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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神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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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乞丐伊恩

﻿阿尔基帝国从未下过如此大的雪。

    雪将整座城市都掩埋了，一眼望去，偌大的帝都宛如披上了一件银色的长衫，在微弱的太阳光下闪闪发亮。居住在这座城里的人们从未应付过这样的状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路走来，看到不少人在铲自家门前雪。

    成人们看上去有些担忧，因为不知道这毫无征兆的大雪是否象征着什么，而孩童们的脸上始终挂着无忧的笑容，将雪揉捏成一团，砸向另一个人，然后在大人们的呵斥声中嬉笑着跑开。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在街道上，与周围洁白如玉的大雪格格不入，所以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从而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因为帝都已经封城很久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嘿，小心！”一个调皮的孩子完全不懂大人们的人情世故，将雪揉成团砸向那个看上去古怪的男人。众人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雪球朝男人飞去，他们神色惊恐，似乎很快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孩子的母亲急忙将孩子拉近了怀里。

    不过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雪球砸在了男人的背上。男人顿了顿，然后抬起了头，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苍白，清秀的脸，像是还未成熟的少年。只是下巴上已经全是胡渣，眉眼间也有些混沌。

    看到这张脸后，帝都沉寂了大约数秒钟，然后全部人欢腾了起来。

    “大人，您回来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弯下腰，朝男人行礼。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留着一头银发的老人激动的热泪盈眶：“大人，我们始终都相信着，相信着大人您会胜利归来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展颜微笑，如同冬日的阳光一般温暖人心。

    “是啊，我回来了。我的战争已经全部结束了，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接回我的妻子。”男人轻声说道。

    “大人您会成功的！”众人坚信着眼前这个男人，因为他带来了太多的奇迹。

    那个老妇人再次行礼：“我们等着您带回那位大人。”

    男人不语而笑，而后走到了先前用雪球砸他的那个男孩面前。男孩满脸激动，他深知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有多么强大，男人轻轻的弹掉了男孩发丝中的白雪。看着他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了。”

    ……

    伊恩睁开眼睛，阳光正透过竹篮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如果不是楼下的正传来刺耳的叫骂声，这一定是个完美的早晨。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半吨黑铁你竟然收我十金币？你当你卖的是精钢啊？！我可是你这么多年来的雇主，你这人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太太啊，您这么说话才是不讲良心呢，就这些黑铁我还是从阿尔德进回来的呢。您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危险吗？您知道现在雇佣那些猎人又要多少钱吗？早些时候黑石山没有封山的时候，我给您的价格够低吧，您现在又说我不讲良心了……”

    伊恩拿开了挡在头上的竹篮，向下瞥了一眼。只见热闹的街道上，一个穿着大红大紫，脸上像是铺满了面粉一样的女人，正在和一个坐在马车上，尖嘴猴腮体型瘦小的人争执。

    马克辛太太是黑石城唯一的金属商人。不，应该说是商人的妻子，她总是以尖锐的形象示人，就像她那引以为豪的下巴，尖的可以把胸脯刺穿一样。而那个瘦的和猴子一样的男人叫做雷顿，听上去像是个全身肌肉的壮汉，事实上却是个猴子。是黑石城有名的进货商人，什么东西都进，只要你给他钱，他连帝国军队所配置的银十字弩都能搞来。

    当然，他最出名的就是黑心。进来的东西经常把价格提高两倍再卖出去。

    伊恩努了努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场闹剧。他像是个观众，看着底下的两个小丑表演，之所以说他们两个是小丑，因为伊恩都不喜欢他们。两年前马克辛太太亲自去了一趟炼金之城阿尔德，并从那里买回来一小块青色的金属。她几乎是一路高举着金属进城，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然后逢人就说，这块不是普通的金属，是炼金之王雷克塞·盾巴大人用龙鳞打造的。可以说是天下最硬的金属，却被自己用五百金币买到了手，好奇的伊恩当天晚上摸进了她的家。

    别想歪了，任何一个人看到马克辛太太那样的人，都会提不清丝毫欲望的。他只是想看看最硬金属，最后他很轻易的找到了，发现那就是一块很普通的青铁，只是混合了不知道什么猛兽的鳞片而已，但绝对不会是龙的。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伊恩用随身带的小刀轻轻一划，“最硬金属”立刻被划成了两半。然后伊恩便笑出了声，最后引来守卫，差点被抓住了，不过最后还是被马克辛太太看到了。

    可马克辛太太不敢声张，因为一旦事情流传出去，自己花了五百金币买回来的最硬金属，被一个小偷用小刀剁成了两半，那她会被黑石城所有人笑话。

    不过两人就此结下了仇，马克辛太太经常带着家丁在黑石城游荡，想找到伊恩打一顿，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得逞。

    街道周围占满了人，大家都幸灾乐祸的看着两人争吵。可见两人在黑石城居民心中的印象，伊恩看了一会后便觉得有些无聊，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马车所承载的半吨黑铁。黑铁是最常见的金属，所以很便宜，用在很多地方都合适，但无论什么地方都不是最合适的。

    伊恩一边看着那在太阳下闪闪发亮的黑铁，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纸。只是他动作大了一些，头顶遮阳的竹篮滑了下去，在瓦片上弹了几下后，径直的落了下去，然后好死不死的盖在了马克辛太太的头上。

    全场都寂静了，马克辛太太只感觉说着说着眼前就黑了，然后一股酸臭味涌入了鼻腔。在其余人眼里，就是天降一个垃圾筐，封住了马克辛太太那滔滔不绝的嘴巴。

    众人抬头，便看到了坐在屋顶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小乞丐。

    伊恩见这么多人在看他，心想应该摆出什么姿势，做出什么表情才显得自己比较帅。然而他还没想明白，马克辛太太已经摘下了垃圾筐，抬起头，看见伊恩后，气的直咬牙，面粉从她的脸上刷刷的落下，她的发丝间还夹杂着不少菜叶。

    “又是你个小兔崽子！”马克辛太太将垃圾筐猛地摔在地上，仿佛这垃圾筐就是伊恩本人一样。不过她显然忽略了竹子是有弹性的，很快垃圾筐又弹了起来，差点又盖在马克辛太太的头上。

    众人哄笑，谁都喜欢看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出丑。马克辛太太更加愤恨了，然后将这一切归结在了小乞丐身上。于是她用更加尖锐的声音大喊：“上去给我把他抓下来！家丁呢？我的家丁呢？”

    三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谁都不想承认眼前这个丑态百出的女人是自己的主人，然而他们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冲出人群。然而看着眼前这一幕的伊恩丝毫不担心，因为这些人两年来从来没有抓到过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该跑了，于是淡定的起身，将黄纸又塞回了衣服了，拍了拍屁股。准备走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吹了个口哨，冲下面的马克辛太太大喊：“尊贵的太太，您今早化妆的时候难道没有注意您的粉底已经被人换成了面粉了吗？我觉得现在的您比以往看上去更有食欲，当然，是对于阿猫阿狗来说。”

    说完，伊恩也不管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的马克辛太太，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另一个屋顶。连续几个跳跃，让追上来的家丁们望尘莫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乞丐几个步子后便看不到人影。佩服他身手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厌烦，因为楼下的马克辛太太已经要暴走了。

    “你们这群废物！废物！”

    ……

    伊恩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大概估摸了一些时间，然后来到了一幢屋子前。屋子门前挂着一个木匾，上面刻着“大器”，这是黑石城唯一一个炼金之地。

    伊恩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便翻进了铺子。已经这个时间点了，应当是黑石城唯一的炼金大师——尼尔森的授课时间了。伊恩很是熟练的七弯八拐，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爬上了一颗树，正好看见二楼的房间里，头发花白的尼尔森带着学徒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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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炼金术与屠龙

﻿尼尔森·赫古拉斯是黑石城唯一的炼金大师。

    他的家乡便是黑石城，年轻时曾经到炼金之城阿尔德求学，被一位炼金宗师所看重，收入门下。最后考取了炼金大师的称号，回到黑石城开办“大器”，对想要学习炼金术却求学无门的黑石城居民教学。

    学费并不贵，只要三个金币就可以。然而伊恩是肯定拿不出来的，只能每次爬到树上偷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恩是尼尔森教的最久的一个学生，虽然尼尔森对此并不知情。

    尼尔森戴着一副半月形眼睛，笑眯眯的坐在讲堂上，一脸和善。伊恩抬头看了看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隐约猜到什么了。这批是尼尔森带的又一批新生，尼尔森每隔三年换一批人教，之前教的学生，若是有悟性的，就留在大器工作，若是没有悟性的，还是要乖乖回家种田。

    伊恩已经看过尼尔森换了三届学生了，这是第四届。每届新生他说的话都是一样，伊恩几乎可以背下来了。本来伊恩想走的，不过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而后从怀里抽出了之前那张黄纸。

    “同学们，你们知道炼金术到底是什么吗？”尼尔森和善的声音传了出来。

    于是便是一阵讨论，有人说炼金是艺术品，伊恩猜这位的父亲一定是个吟咏诗人。有人说炼金就像是冶铁一样，伊恩猜这位的父亲一定是位铁匠……

    尼尔森笑眯眯的听着众人回答，然后在众人安静下来后，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炼金，就是炼金。就像是远处有一只猫，你问猫是什么，猫就是猫，那么炼金就是炼金。”

    伊恩撇了撇嘴，这个答案他已经听了四次了。于是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图纸，这是一把弓箭，但并不是普通的弓箭，弓箭的每个部位都有小巧的机关。每个机关上都有标识，上面写写画画，大多是伊恩的随笔。

    “接下来的一个问题，炼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尼尔森又问道。

    众人们又议论起来，什么改造生活，什么用于装饰，什么用于战争。什么都说出来了，伊恩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图纸，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么多年，这个问题很少有人能够回答出来。但伊恩却是第一节课就回答出来的人，当然，尼尔森依旧不知道。

    “同学们，其实你们都错了，炼金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尼尔森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家，半月形的镜片反射着太阳光，“那就是，屠龙！”

    伊恩闭上了眼睛，那模糊的回忆如同十二月的飞雪般缓缓飘入脑海里。

    “雪莉！带着伊恩走！带着伊恩走！”俊朗的男人表情狰狞的像是野兽。

    “伊恩，宝贝，妈妈爱你，妈妈爱你。”温柔的女人哭成了泪人，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吻给了他的额头。

    曾经繁荣的村庄被大火烧去了一半，地上横尸遍野，村口的小河被染成了淡红色。黑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另一半的月亮像是即将闭上的眼睛，黑色的巨龙盘卧在最高的建筑上，撑开双翼吼叫着，却像是无尽的嘲笑。

    伊恩轻抚着额头，脑袋一阵疼痛，他喃喃道：“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教室里，尼尔森和善的语调此刻慷慨激昂：“一千年了，我们与龙类抗争了一千年了！然而，我们几乎从未赢过，人类就像是龙类养殖的牲口，你们知道牲口吗？没错，就像是你家养的鸡崽子！”

    “我们从未对龙类造成过有效打击，若不是龙类繁殖困难，此刻人类已经没有栖息之地了。但是，最近百年来，我们终于发现了可以对龙类造成伤害的武器。”尼尔森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的写着，由于用力过大，折断了几根粉笔后才写好，他用力锤了锤黑板，像是在抒发着内心的激动，“炼金！就是炼金！”

    人类最大的武器，就是炼金。父母离开伊恩的时候，他才五岁，不过也有一些记忆了，他知道自己父亲从事的就是炼金学。其实不止是炼金，很多地方都在进步，比如说近百年发明的银十字弩，就可以刺穿曾经坚不可摧的龙类鳞甲。然而在理论上，还是炼金术能够更为直观的对龙类造成伤害。

    教室里的尼尔森有些失望，因为没有几个人对他的话产生共鸣。大多数人的表情还是，这老头是个神经病吧这样。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但他也没办法，黑石城的地理环境太好了。几百年来都没有龙类的骚扰，龙，对于这个城镇里的人来说，就是传说中的东西，遥不可及。

    如果不是尼尔森亲眼目睹了龙类的侵袭，他也不会相信这个物种有这么可怕。这里的人，都太过相信大厅了。

    大厅，是一个猎人组织。这个组织存在了千百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比皇室更有号召力。对于任何一个帝国来说，凌驾于皇室之上的组织都不应该存在，然而大厅必须存在，因为它与龙类抗衡了千年。

    有人说皇室垮了，改朝换代就行了。但大厅垮了，那就真的垮了。

    伊恩又听了会尼尔森的讲课，然后再次低下头研究手中的图纸。科技正在飞速提升，炼金术也在更加完善，银十字弩配上炼金制的弓矢，几乎是屠龙的标配了。但伊恩始终认为，只有传统的弯弓才能更好的掌握力度和角度，不过恐怕每人会相信他这一番话，他也研究不出来这样的弓箭。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图纸，名为“麝月女神”。

    不知多少次，伊恩在梦中拿着这把金黄色的弓箭，射死了那头黑色的巨龙，射瞎了那只黑暗中微微眯着的眼睛。

    尼尔森的课结束了，学员们慢慢悠悠的离开了教室。似乎对尼尔森先前的那番话毫无感触，尼尔森也没什么办法，他知道，下堂课自己的学生会减少一半。

    他们先前还是冲着自己的名号来的，来到这里发现自己是个老疯子，竟然还想着屠龙，那就会避之不及了。

    伊恩也准备离开了，他准备去找些吃的东西。然而就在他准备下树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两个人走进了教室，他立马放下了抬起的脚。

    只见那两人穿着银色的盔甲，牛高马大的，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真正让伊恩感到惊讶的是，那两人的胸口均刻着一朵绽放的鲜花。

    伊恩知道那是荆棘花，大厅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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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大厅来人

﻿大厅对于黑石城的人来说，几乎是和龙类划等号的。遥不可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群身手好的人整天没事找事的想要去屠龙，不是疯子是什么？

    而且大厅的人就像是瘟神一样，他们走到哪里，就说明哪里可能有龙，不是瘟神是什么。黑石城鲜有大厅的人来往，这竟然还成了城里的居民们沾沾自信的地方。

    这时候大厅的人来了，想必会引起一阵恐慌吧。不过伊恩才不会恐慌呢，他现在只想听听他们在和尼尔森说些什么。然而这三人对话声音太小，只见尼尔森经过小小的惊讶后，便点了点头，跟着两人离开了。

    伊恩的心里似乎有只小猫似的，一直挠啊挠，他很想知道大厅的人来这里做什么。于是他悄悄的跟在了他们后面，三人上了一辆马车，伊恩就在后面小跑。

    最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庄园门口，伊恩认了出来，这就是城主府。黑石城他唯一没有来过的地方，毕竟守卫森严。不过今天的守卫却很少，除了门口两个站岗的做做样子，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伊恩见三人走进了庄园，犹豫了一下，还是找墙翻了进去。

    一进来，伊恩便被庄园里庞大的花园震惊到了。想不到在本来就不算富裕的黑石城里，城主竟然有这么大的花园，于是他就后悔了，早知道这家伙这么有钱，自己就来偷他的呀。

    伊恩自诩盗亦有道，只劫富，但是不济贫。

    这黑石城还有比他更贫穷的吗？他倒是希望有人能够接济接济他。

    废话少说，伊恩看着三人进了屋子，便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顺着屋子的墙壁走，不时瞄两眼窗户，看看里面的人在哪里。很快，他便找到了三人所在的屋子，然后他靠在墙角下偷听。

    “尼尔森大人，我们想要找你制作三公斤的火之源。”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材料和金钱我们会准备好，但请你尽快。”

    火之源？伊恩愣了愣神，随即便兴奋起来，那可是有名的炼金产物。“火之源？”尼尔森有些犹豫的说道，“这种东西你们不是应该去阿尔德拿吗？为什么会绕道来这里。”

    另一个男人说道：“我们没时间去阿尔德了，实话和您说吧，我们这一行人直接往北走，要日夜兼程的赶到北方。”

    “北方？那是……好吧，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是不管怎样，没有大厅或者阿尔德的批条，这种东西我是不能做的。”尼尔森坚定的声音传来，“以天之名。”

    伊恩偷偷的抬起头，往里面瞥了一眼。见那两个穿着银色盔甲的男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在尼尔森面前晃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伊恩什么也没看到，反倒是尼尔森的表情变得很是难以置信。

    “真的是那位大人？”尼尔森小声问道，“如果是那样，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两个盔甲人相视而笑，旋即道：“以天之名，尼尔森大人，我主会记得您的帮助。”

    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啊。到底说的是什么啊？也不肯说明白一点，这么严密的城主府还怕有人偷听吗？

    伊恩似乎忘了，他就是偷听的一个。

    正当伊恩抱怨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后襟传来一阵大力，而后便被提了起来。他转头一看，直接对上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呃，那个。”伊恩看着满脸胡渣的大汉，很无辜的挠了挠头，“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大汉裂开嘴巴，露出一大口黄牙：“我干嘛不信？”

    然后伊恩便被丢进了那座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他被扔在了地上，看着所有人都是倒立的。桌上的三杯热茶正白雾缭绕，白雾里是三人古怪的表情。

    其中一个男人面带疑惑的看了大汉一眼，大汉哼哼道：“这家伙在屋外偷听，被我抓到了。”

    三人的表情很快严肃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男人冷着脸问道。

    “我叫伊恩。”伊恩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站的笔直，像是一个军纪严明的士兵，“是黑石城一个很普通很普通很普通的村民，只是路过而已。”

    “你在城主府和我说路过？”男人觉得有些好笑，“能编一个像样点的理由吗？还有，不用把很普通强调三遍，别当我们是傻子。”

    那个大汉又是咧嘴一笑，抓住了伊恩的脑袋：“小兔崽子，你最好还是说实话，要不然我捏爆你的脑袋！”

    伊恩不敢打马虎眼了，于是他又编了一个理由：“我只是想来拿点东西而已。”

    “拿东西？”男人眉头一皱，“拿什么？”

    “什么值钱拿什么啦。”伊恩说道，“不过不会拿很多，干我们这一行的，要讲道义。”

    大汉愣了愣，然后猛地一拍伊恩的脑袋，差点把伊恩拍晕：“你他吗是个小偷啊！还说的那么有道义？”

    “我这不叫偷，读书人应该叫借，我算不上是读书人，但有一颗读书人的心，所以我叫拿。”伊恩辩解，“以后等我发达了，也让其他人拿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汉瞪了瞪眼：“我怎么感觉你说的挺有道理。”

    伊恩一喜，还是这个傻大个好糊弄。然而其中一个男人不干了，他始终冷冷的看着伊恩，然后蹦出一句：“搜身。”

    伊恩直呼完蛋，拔腿便想跑，却被傻大个抓住了。他骂骂咧咧的把伊恩提了回来，说道：“你这兔崽子一看就不是好鸟，还敢糊弄你大爷！”

    伊恩无奈了，体型上的差距摆在那里了，所以他只能任由自己的图纸被搜了出来，除了图纸，他也就剩下半个馒头比较值钱了。那个男人拿过图纸，瞥了一眼，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而后递给了尼尔森，尼尔森疑惑的接过，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自己看。但是他看完后，表情也比较精彩。

    “这，这东西要是设计出来，绝对是大杀器啊！”尼尔森经过短暂的愣神后，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但是很快他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不对，这东西太矛盾了，首先不说是那些材料有没有可能找到，就算真的找到了制作出来，也没有人能够有那么好的臂力，和那么好的眼力。哎呀，可惜啊可惜，不过设计这个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尼尔森捶胸顿足，最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伊恩：“小家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别说是你自己设计的。”

    抢了自己的东西还想和自己套近乎？没门！

    伊恩撇嘴不说话，然而大汉又是一锤子教他做人，乖乖回答道：“我父亲的。”

    “那你父亲呢？”尼尔森有些激动，“这么天才的人，我一定要见见他。”

    伊恩又是一撇头，只是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十年前，埋在流云村了。”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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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十年前的灾祸

﻿十年前的流云村发生了什么，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是在座的不会有一个人不知道。近百年来龙类最大的一次攻击之一，屠戮了整整一个村，当年大厅并没有及时作出反应，等到派人支援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活人了。男人轻咳了一声，态度稍微缓和了些：“你真的是当初流云事件活下来的人？据我所知那里没有留下活口，你是怎么出来的呢？哦，对了，你可以叫我吉米，别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见过那个场面，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害怕了吧。伊恩这般想到，然后回忆似的说道：“我母亲把我压在身体下面，躲过了龙炎，可是，她被烧焦了。”

    记忆碎片中关于母亲的回忆并不多，伊恩只是记得她爱穿天蓝色的裙子，喜欢坐在草地上弹着古琴。她不怎么管伊恩，喜欢看伊恩在野地里疯玩，然后微微一笑。

    吉米几人相互看了几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已经相信了眼前这个男孩的话，知道他的的确确是在十年前活下来的，龙炎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恐怕谁也不会相信龙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足以毁天灭地！

    吉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伊恩及时打断了：“如果你想问我父亲姓什么，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我除了知道自己叫伊恩，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好吧，伊恩。”吉米清了清嗓子，说话更加温和了，“既然你是在十年前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一类人。都对龙类有着无与伦比的恨意，所以，之前的事情我替卡尔向你道歉。”

    卡尔就是那个大汉，听了吉米的话，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我去，为什么我要道歉？”

    “如果你能让我揍他一顿，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咋样？”伊恩眉毛一挑，有些小兴奋，“就一拳，一拳就好。”

    说着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这让吉米有些无语。明明刚刚还在谈论很悲伤的事情，现在一看，好像除了他比较悲伤，眼前这个当事人却和没事人一样。

    “卡尔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吉米摇摇头，“我不可能让你揍他，当然，你能打赢他我无话可说。”

    伊恩抬头见卡尔也开始摩拳擦掌，吓得脊背发凉，练练摇头：“算了算了，我大腿还没他胳膊粗呢。这样吧，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伊恩拔腿就想跑，吉米还想叫住他，却一溜烟见他跑的没影了，追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翻过围墙，不由得大感惊讶：“这是什么样的身手。”

    卡尔瞥了一眼，不屑的哼哼：“小偷的身手呗，被抓住就要挨打，能跑得不快吗？”

    另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倚靠在门框上，轻声说道：“想不到流云事件竟然还有人能够活下来。”

    吉米用眼神制止了男人还想说的话，因为此刻尼尔森走了出来。向众人告别：“尊贵的大人们，我一定会尽快赶制出来那三公斤火之源的。”

    “麻烦了，尼尔森大师。”吉米很感激的说道，“不过我们时间真的很急，希望你尽全力，现在我就让卡尔送您回去。”

    然后卡尔便送走了尼尔森，两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吉米才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那还是个秘密。”

    “然而大厅现在还承受着十年前不作为的舆论。”男人说道，“可事实上我们做的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大厅可以接受很多东西，西卡。”吉米说道，“可以接受情报出错，可以接受民众的指责，甚至可以接受那一惨剧中我们失去了大量的炼金大师，可是，大厅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民众对我们失去信心。”

    “人死了，新的人又会来，千百年来屠龙勇士永远都是不断的。”西卡一句感叹收尾，“你说得对，信心要是没了，那就真的垮了。”

    ……

    伊恩又找了个窝休息，他没有固定的家，整个黑石城都是他的家。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乞丐兼职小偷就是这么自由自在。他很饿，可是没心情找东西吃，于是他又找来一个丢垃圾的竹筐，把垃圾倒掉，找了个角落躺在里面。

    他来到这个城镇的时候才五岁，没有住所的他只能捡个竹筐睡在里面，久而久之已经习惯了，所以即使即将成年了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他又见到大厅的人了，时隔十年。

    他的父母死在了十年前的灾难中，人们都在指责大厅不作为。但他没有责怪大厅，没有几个人比他更了解那场灾难，更没有几个人知道死在十年前那场灾难中的，有一半以上是大厅的猎人。

    他眼睁睁的看着银十字弩的箭矢发射了整整一个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万只箭矢射向了天空中的那条巨龙。然而什么用都没有，他们都死在那里了，流云村的小河被尸体填满。

    上千朵荆棘花在那里凋零。

    伊恩感觉头很疼，他想休息一下，于是眯了眯眼睛，然后就睡了过去。在梦里，自己那个长相俊朗的父亲正在给自己讲解传统的弯弓。

    “伊恩，你看，其实弯弓要比弩箭更好，喏，我们可以自由的控制弓箭的力度，方向。而弩箭不行，它只有那个力度，所以他固然强，可是有上限，有上限，就不是最强的了。”父亲那浓重的一字眉不断的抖动，看上去像两条毛毛虫，“而弯弓，虽然很多时候都没有弩箭那么强。但是，如果遇到了最强的人，那么它就是没有上限的，比如这样。”

    父亲挽弓一射，箭矢只飞了十几米，就落在了地上。父亲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个，是意外，好吧，你先去玩玩弩箭吧，那也不错。”

    伊恩笑了，梦里的父亲是那么栩栩如生。就像是在眼前一样，自己伸出手就能碰到他。于是伊恩真的伸出了手，然后却被人打落，一阵生疼。

    “呦呵，还在做美梦呢？”一道讥讽刺耳的声音吵醒了伊恩，伊恩睁眼一看，马克辛太太那张泛白的脸正沐浴着月光，眼神如同她下巴般锐利的盯着自己，“梦里又在偷谁家的东西啊？”

    伊恩扭头看了看周围，见自己已经被十几个大汉所包围了。于是他又将眼神对准了马克辛，轻声问道：“能不能放过我？”

    “你说呢？”马克辛太太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哦，竟然这样。”伊恩顿了顿，看着马克辛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做梦时正在你家偷东西，不过很不巧看到你在偷男人。”

    马克辛太太的脸扭曲了，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硕大如地瓜般的胸部不断起伏。最后她笑了，如同路边的狗尾巴花：“把他的嘴给我打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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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加入十字军

﻿很多时候伊恩在想，如果自己父母尚在，会是怎样？

    嗯嗯，以父母在大厅的地位，虽说自己不会是个少公子，但至少衣食无忧，还有一定地位。自己也可以每天骑着骏马横街过市，然后看着自己想吃的东西直接丢金币，大方的说一句：“不用找了！”

    那时周围姑娘看自己的眼神肯定会不一样，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看一条被人揍过了的臭狗，头发上还夹杂着菜叶。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虽然没有骑马，但好歹还是在马车上呀，只是这马车上的囚牢不是太美好，卡着自己的脖子有些疼。

    “看看看看，大家来看看哦，这就是小偷的下场。”马克辛夫人的声音还是那么难听，就像有人在磨牙，不，应该是一百个人在磨牙。

    伊恩眼睛有些睁不开了，他被揍了整整两天，还活着就不错了。只是他很气愤，很气愤自己的身体怎么那么不争气，自己怎么就没有死呢？如果死了的话，就不用这么丢脸了吧。

    伊恩想说，我爸爸是屠龙的呢。你们就这样对待屠龙勇士之后？可是伊恩说不出来，虽然他的牙齿没有被打掉，因为马克辛太太很喜欢伊恩一边骂她，然后自己又可以一边揍他的感觉。可是两天了，伊恩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像是条真正的死狗，那种一躺在地上就不动的死狗。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马克辛太太的报复。这让伊恩有些欣慰，至少他们不会真正的厌恶自己，但也有少数人不知道，伊恩就勉强看到一个长相不错的少女在和她身旁的男人窃窃私语，看着伊恩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老鼠屎一样。

    伊恩心想我又没得罪你，也没偷你家的东西，何必呢。你长得还没我妈妈好看。想起妈妈，伊恩又想起那张温柔的脸上却布满了泪痕：“伊恩，妈妈爱你。”

    “我也爱你啊。”伊恩嘟哝着，不小心把嘴里的菜叶吐了出去，正好吐在了那个少女脸上。少女尖叫一声，旁边的少年就愤怒了，拿着刚买的鸡蛋就砸到了伊恩的脸上。蛋壳破碎，蛋清顺着伊恩的脸流进了他嘴巴里。他很满足的咂咂嘴，心想这还不错，临死前还能吃个蛋。

    距离伊恩不远的另一条街道，是一行安静的行者。他们身穿盔甲，手持十字巨剑，身背银色十字弩，脚步坚定而统一。骑着白色高头大马的吉米抬头看了远方一眼，皱了皱眉：“他们是在干嘛？”

    西卡也瞥了一眼：“好像是对小偷进行游行。”

    “小偷的话，该。”卡尔含糊不清的说道，“谁叫他们偷东西。”

    “所有人都有苦衷。”吉米叹了口气，随后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微变，“不会是昨天那小子吧？”

    众人脸色都变了，西卡直起身子眺望：“看不清楚脸，被打肿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吉米脸色变得阴沉，“他没有死在流云之灾下，却要死在这些人的手里？”

    “吉米！”西卡认真的看着吉米，说道，“我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到达北边，现在已经迟了一点，加快赶路了。”

    吉米将装备递给了另一个士兵，轻声道：“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我会去向大人汇报。你们先走，我去救下他然后追上你们。”

    说着，吉米便骑马赶到了身后的马车。他下马，在马车前跪了下来，对马车里的人说道：“大人，我想要去救人。”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不过车厢的帘子被一只肤白如雪的手拉开了一条小缝。吉米不敢抬头看里面的人，里面的人看了远处的人群许久，放下了帘子，同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准。”

    “大人！”吉米急了。

    “带我过去。”里面的人再次发话，语调不容置疑，“我要亲自过去。”

    ……

    伊恩的母亲兼职吟咏诗人，她的嘴里时刻都能哼出好听的旋律。同时她也教会了伊恩很多歌曲，大多数歌曲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根本听不懂，只是觉得旋律好听。这么多年来他有很多都已经忘记了，只是偶尔记得一两首词。

    “我爱那北方的雪，爱那长耳朵的精灵。”伊恩轻轻哼道，“总有一天会有精灵踏着白雪，踩着寒风，翩翩而来。”

    伊恩哼着哼着，感觉自己似乎也来到了茫茫雪山之中。周围有着大雪山独特的寂静，冷风袭来，温度骤然降低。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不对劲了，这似乎不是幻觉。寂静是因为围观的民众突然不吭声了，冷风却是他们倒抽冷气的声音，至于温度，温度竟然真的降低了。

    伊恩的眼睛被蛋清弄模糊了，什么也看不到。他只感觉自己不远处似乎站着一个娇俏的身影，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出了幻觉，为什么那个身影那么像是精灵呢。

    木质囚牢被打开了，他下意识的就要往前倒下，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卡尔粗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兄弟，坚持住，你没事了。”

    伊恩哼哼道：“你让我揍一顿我自然就没事了，活蹦乱跳呢。”

    “呦呵，还嘴硬。”卡尔乐了。

    “死鸭子都嘴硬呢，我还没死呢。”伊恩含含糊糊的嘟哝着，“这是你们自愿救我的啊，我可没有求你们。”

    “少说点话，我带你去见大人。”卡尔轻声道，然后将伊恩带到了人影前。伊恩看不清楚眼前的人，但他也可以凭借模糊的身形判断出眼前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美的女人，因为伊恩隔着鸡蛋清的臭味都能闻到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沁人心脾。

    “跪下。”吉米小声的在一旁提醒道，“你跪下，我们救你出去。”

    伊恩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肯定很狼狈，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不想下跪，于是把脑袋一撇，哼道：“我这辈子没跪天没跪地没跪过父母，一个小姑娘就想让我下跪。没门，我没叫你们救我，把我放回去。”

    吉米表示自己简直惊呆了，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在临死前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说着废话，可在这种关头硬气的像是个英雄。一旁的西卡冷着脸，哼道：“你知道你跟前的人是谁吗？让你跪下是你的荣幸。”

    “我是乞丐，不要什么荣幸。”伊恩想要挣脱卡尔的束缚，但即使身体完好的他都无法做到，更别提现在的他了。

    “行了，卡尔。”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的脑海几乎在瞬间勾勒出了女子的形象。

    冷。

    没错，在伊恩心中，一个人的形象往往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了。母亲的形象是暖，如同冬日暖洋洋的太阳。而这女子的形象肯定是冷，如同万年不化的雪山，仅仅听了一句话，便冷到了骨子里。

    “不跪天，不跪地。真正的勇士应当如此。”女人缓缓的向他走进，声音虽然清冷却充满了无限的诱惑，“我问你，你愿意与我一同踏上征程吗？”

    “什么征程？”

    女子顿了顿，而后用庄严而神圣的语调说道：“屠龙！”

    女人的声音像是从雪山里吹出来的寒风，足以将任何拒绝的人冻成冰块。当然，这是其他人的看法，而伊恩却感觉，女子的声音在一瞬间把他带回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条神秘而恐怖的巨龙，对着大地喷吐出了黑色的龙炎，将一切的一切焚烧殆尽。

    接受吗？自己应该接受吗？进入了这个队伍，很有可能再次面对十年前的那一幕。自己的额头似乎还能感受到母亲临死前的深吻，温热温热的，那是血的温度。

    不接受吗？伊恩的视线恢复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全身上下的衣物都破损的不成样子，血污几乎都把自己全部身体所覆盖了。还不时有鸡蛋清从发丝里流出来，他伸手挠了挠，挠出了一片白菜叶。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平日里那些纠结于柴米油盐的人此刻都将吃的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身上。刚刚他们的目光犀利，言语毒辣，好像自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此刻他们都低着头，生怕被称作是“瘟神”的大厅看上。

    伊恩觉得很可笑，这是他十多年来感觉到最好笑的事情。前有狼后有虎，然后他再次看向前方，女人还是站在那里，依旧很难看清楚她的脸。可伊恩却在她的身上找到了母亲的影子，尽管很模糊很模糊。

    伊恩笑了：“谢谢大人收留我。”

    随后他便感觉到一把长剑落在了自己的肩膀，清冷空灵的声音随之响起：“吾以斯图亚特家族之名，封汝为十字军步兵侧翼！”

    伊恩仿佛看到，黑暗中那条盘旋在空中的巨龙，正在缓缓的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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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月光下的仪式

﻿“痛痛痛！”

    伊恩在马车上惨叫着，因为卡尔在刚刚撕掉了他的纱布，还是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没事的。”卡尔咧嘴笑道，露出了一口大黄牙，然后将药粉倒在了手上，“再换一次药就好了。”

    伊恩倒抽了一口冷气，急忙制止了卡尔。因为看卡尔跃跃欲试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要给他换药，反而像是借着把药粉抹在手上的借口，狠狠的给自己一巴掌。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伊恩大叫着从卡尔手上拿过了药瓶，随意抹了一点药粉在脸上，而后又用纱布包扎起，当然，这个过程依旧很疼，但至少要比卡尔做好多了。

    卡尔见伊恩动作迅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说道：“马上我们就要到霍尔村，这次行程中最后一个人类聚集地。你好好想想要准备些什么。然后报给我们，或者自己去买，过几天我们就要徒步了。”

    “徒步？”

    “嗯，那时候冒险才算真正的开始，屠龙可不是坐马车而已。”虎背熊腰的卡尔走下了马车，将伊恩一个人留在了马车上。

    伊恩看着车上那些染血的绷带，默然不语。

    也不知道是多少天以前的事情了，有个女人将他纳入了这支名为十字军的屠龙队伍里。而后他就昏迷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颠簸的马车上了。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加上没有及时的救治，导致伤口感染，然后他顶着高烧昏迷了很多天。如果不是队内的医生医术高超，他真的就要去见父母了。

    醒来后的几天，伊恩也不能走下马车，只能不断询问卡尔他们到底要去哪里？当时救下他的那个女人是谁？还有很多很多问题，但卡尔都不想回答，只是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让伊恩有些无奈，他又打不过卡尔，总不能掐着他的脖子说快点把一切告诉老子吧。所以他只能等，等自己的伤势好了，再下马车弄清楚一切，如果他们真的是要去屠龙的话，那自己要赶快跑。

    开玩笑，屠龙啊。没有几个人会比他更了解龙类的恐怖了，自己可不想把命搭在里面。虽然伊恩也不确定他们到底会不会让自己走，不过感觉那几个人看上去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刚救下自己，也不会让什么也不懂的自己迷迷糊糊的踏上屠龙的旅程吧。

    那是英雄应该做的事情，而自己只是个乞丐兼职小偷。并不能兼职英雄。

    今天伊恩终于有机会可以下马车吃晚饭了。在马车上傻傻的呆着，那种感觉真是不能再糟糕了。穿着银色盔甲的众人们把马车停在了树林旁，升起了篝火，然后围坐在一起，伊恩也坐在他们中间。

    大家对于这个从十年前流云之灾幸存下来的孤儿还是颇为照顾的，刚烤好的东西总是分给他一份，伊恩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接过来就吃。人们见伊恩吃的这么香，也颇为高兴，至少说明了流云之灾没有摧毁伊恩的意志。

    要知道有很多从龙类灾祸下幸存下来的人，最终都变得神经有些不正常了。

    “兄弟们，还有两天就要进入霍尔村了。”吉米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他拿出了地图铺在地上，一旁篝火里的火烛在风中不停的跃动，于是地图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给地图平添了一抹神秘感，“这是进入大雪山的最后一个人类聚集地，根据我们一路的航程来看，大少爷应该在半个月前到过这里。

    “意思就是大少爷很有可能在十天前就进入大雪山了。”西卡轻声说道，“家族很着急，大人也很着急。所以我们赶路的速度还要加快，因为我们谁都没有把握对付那东西。”

    伊恩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不过不太听得懂，他不知道大少爷是谁，也不知道大人是谁。不过他也不是傻瓜，这么多天了，他也大致了解了，这支队伍并不能算大厅的队伍。严格来说大厅的猎人大多是独来独往，很少有像这样成群结队的出来，而且除了荆棘花图腾，他们还有另外一种统一的标示。

    这表明这支队伍应该是每个家族的私军，那个家族叫做斯图亚特。

    伊恩不知道这个斯图亚特家族势力有多么庞大，但也应该不会小到哪里去，不然他们也不会轻松的将自己带走。马克辛太太可是出了名的刁钻，不会那么容易的放过伊恩。

    吉米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就在这时，夜空中的月光突然暗了一些。吉米便停止了发言，抬头看着星空，表情突然变得虔诚起来，其余人也是，在看向天空的那一刹那表情变得庄重而肃穆。

    伊恩也抬头，正好看见两朵乌云遮住了月亮的大半部分，乍一看去，竟然像是一只半睁着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正在用这只眼睛注视着世界万物，就连伊恩也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天空的眼皮底下。他很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曾看到过这一幕。

    但其余人的举动说明了他们的态度。将近二十个人，包括在远处站岗放哨的人，都缓缓的跪了下来，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抬头看着月亮，而后轻轻的把眼睛闭上。

    这是一个仪式，只要是教徒，都会在月亮被乌云遮住一半时做出这个动作。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上天开了眼睛，正在审视着世间万物，审视着天下苍生。

    伊恩很小的时候也跟着母亲做过这种仪式，然而自从十年前那个晚上后，他就格外讨厌这种时刻。他讨厌这种半明半亮的夜晚，讨厌天空中那只看上去昏昏欲睡的眼睛。

    伊恩很讨厌，所以他蹑手蹑脚的溜出了队伍，想换个地方透透气。他想找一个看不到这些人的地方，因为他觉得这些人愚昧的不行。

    然后他来到了车队后方，再然后他便看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个少女正坐在车顶，两只手抱着膝盖，及腰的长发在月光中好像泛着波澜。月光洒在她宛如雕刻家雕刻的侧脸上，圣洁而肃穆。女孩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像是在吟唱无声的颂歌。那一刻，伊恩表示自己已经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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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弥赛亚

﻿伊恩很熟练的翻上马车顶，坐在了女孩旁边。女孩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这让伊恩有些脊背发凉，然后女孩的嘴巴微微蠕动，伊恩以为女孩要开口叫自己滚了。

    谁知道女孩往白皙的手掌上吐出了一块葡糖皮。

    伊恩愣了愣，好吧，刚才自己还以为她在唱歌，没想到只是在吃葡萄而已。女孩没有理会伊恩，好像刚刚跳上来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青蛙，不对，一只蟋蟀而已。她自顾自的将手中的葡萄皮放在了身边的一个小碗里，然后又从另一个盛满葡萄的碗里拿出一颗葡萄，轻轻的放进嘴巴里。

    伊恩眼睁睁的看着葡萄一点点的进了女孩宛如水晶的小嘴，口水都流出来了。

    女孩瞥了他一眼，伊恩赶忙把口水擦掉，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你的葡萄，很好吃。”

    女孩不理伊恩。

    “我叫伊恩，你叫啥名？”

    女孩又把葡萄皮吐在了手上。

    “不要这么冷淡嘛，你看我们多有缘，都不信教。”伊恩喋喋不休，如同菜市场砍价的大妈，“这么一个孤寂的晚上……”

    “我信。”女孩第一次发音，声音很清冷，听上去冰冰凉凉的。她似乎终于忍受不了伊恩的废话了，不带温度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伊恩，“我信教的。”

    “哦，这样。”伊恩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我看你没有做那个仪式，以为你不信教呢。”

    “把对上天的尊敬放在心里，不是在形式上。”女孩冷冷的说。

    伊恩看着女孩已经堆了小半个碗的葡萄皮，心想姑娘你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还对上天的尊敬要放在心里呢，老天开天眼俯瞰大地的时候见你在优哉游哉的吃葡萄会相信你的话吗？

    不过伊恩当然不会这么说，他只是大义凛然的点了点头：“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那帮下跪的人太肤浅。”

    伊恩见女孩突然低下头在寻找着什么，不由得好奇的问道：“你在干什么，我能帮你吗？”

    女孩抬起头，没有说话。她总不能告诉伊恩她想找一块石头砸死他，可是她在车顶，旁边只有葡萄，想了想，用葡萄也砸不疼他，自己又没得吃了，还是算了。

    “竟然我们彼此都对上天怀有尊敬。”伊恩很忸怩的问道，“知道知道对方的名字总是好的吧。”

    女孩的香肩微微一颤，似乎活了这么久，还从没有人敢和她这么说话。不过她这次没有再拒绝伊恩，想了想，还是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弥赛亚。”

    “弥赛亚啊，好听。”不管怎样，先夸上一句再说，只不过他真心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怪，“弥赛亚·斯图亚特？”

    弥赛亚低头不答，算是默认了，又开始吃她的葡萄。直到现在伊恩才能确认，那天救下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孩。只不过那时她的气场还要比现在强，说话的声音也要比现在更庄严一些。但谁都有另一面的不是？就算伊恩也很难将那天那个在众人围观中把剑搭在她的肩膀，语调不容置疑的封伊恩为屠龙勇士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在月光下吃葡萄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什么，你说封的不是屠龙勇士？伊恩那天迷迷糊糊的，早就忘了被封成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出手相助。”这句话伊恩倒是很真心的说了出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弥赛亚想说你如果想报答我，现在就从这里滚下去就是最好的报答了。然而良好的家教使她无法说出这句话，不由得有些郁闷，只能继续吃着葡萄。

    伊恩瞥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葡萄，不说嘴馋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只是个乞丐兼职小偷，现在似乎又兼职上屠龙勇士。可他真的很少能吃到这么大颗的葡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女孩子的话，晚上还是要少吃点东西。要不然会长胖。”

    弥赛亚不理他。

    “长胖的话就不好看了，你想想呀，整个身体都是圆的……”

    弥赛亚吐出了葡萄皮，死死地盯着伊恩：“我救了你的命。”

    “谢谢你！”伊恩一脸认真的说道，“所以我一定要告诉你晚上吃太多的危害。”

    弥赛亚直接把盛满葡萄的小碗移到了伊恩面前，伊恩有些惶恐：“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

    弥赛亚看着伊恩一口就塞两个她心爱的葡萄，然后直接把葡萄皮吐在了地上。心里很是凌乱，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男人，这么，这么，这么。弥赛亚想了半天，觉得似乎只有无耻才能形容他。

    “你今年多大了？”伊恩含糊不清的说道，“先说说我吧，我今年十六。”

    弥赛亚本来不想回答，可一想到这家伙得不到自己的答案肯定不会罢休，只能乖乖的回答：“十五。”

    “哇，只比我小一岁。”伊恩做出很夸张的表情，然后又吞下了两个葡萄，“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啊？如此孤寂的夜，孤男寡女凑在了一起。”

    哪里有缘了，明明是你强行凑上来的。

    弥赛亚觉得很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想了一整晚，似乎找到了一点问题的关键，于是她问道：“你不怕我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伊恩觉得很奇怪，“你脸蛋又好身材又棒，声音还甜甜哒。为什么要怕你。”

    弥赛亚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她。这么多年来，碍于她的身份，所有人和她说话都是带着尊敬，就连那些即将作古的老学士，每次看见她都恨不得下跪。与自己同龄的，除了那个人，几乎谁也不敢和自己对视，那个人也说自己的目光太冷了，可以把想要接近她的人冻伤。而眼前这个少年显然没有冻伤，因为他还在喋喋不休的与自己讲废话。

    “对了，这次我们真的要去屠龙啊？”伊恩想到了关键问题，如果真的是要屠龙，那自己肯定要想办法跑路，“喂喂喂，你在神游啊？”

    伊恩在弥赛亚眼前挥了挥手，弥赛亚这才从沉思中惊醒。她有些疑惑：“什么叫神游？”

    伊恩想了想，回答：“就是东想西想。”

    “哦。”弥赛亚点了点头，眼神突然有些落寞，“不是去屠龙的，只是去找人而已。”

    找人？

    伊恩咧了咧嘴，心想姑娘你说谎话也要有人信啊。你的队伍找人还装配着银十字弩啊，还带着三公斤火之源啊！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三公斤火之源足以把一座小山烧成灰烬啊。

    伊恩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前面又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想来那些人的仪式也该结束了，于是拍了拍屁股，从马车上站了起来，冲弥赛亚挥了挥手：“你继续神游吧，我先走了。葡萄我还没吃完，你可以接着吃。哦，我还会来找你聊天的。”

    弥赛亚低头看了看碗里，只剩下了几颗干扁的葡萄，心想下次你还是别来了。

    伊恩眨巴着眼睛，突然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捏弥赛亚的脸。弥赛亚整个人都呆住了！除了那个男人，还从没有人，敢摸自己的脸！还是第一次见面！

    伊恩捏了一把后过足了手瘾，冲着弥赛亚人畜无害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哈，我是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脸。想要感受感受，晚安啦，弥赛亚大小姐。”

    说完，伊恩赶忙从车顶跳了下去。几秒钟后，吉米走到了弥赛亚旁边，行了个礼。弥赛亚立马恢复了先前的清冷。

    吉米见地上都是葡萄皮，不由得有些惊讶，他弯着腰，轻声问道：“大人，心情不好吗？”

    弥赛亚瞥了一眼车下，想要杀死伊恩的心都有了。因为马车的车轮上，已经沾满了他吐的葡萄皮，感情他吃葡萄的时候觉得无聊，还专门把葡萄皮粘在了车轮上！

    “哦，没什么。”弥赛亚即使这个时候还保持着一脸淡然，“刚刚跳过来一只青蛙，不小心把碗给弄倒了。”

    “青蛙？”吉米有些疑惑，这种地方竟然还有青蛙。

    “哦，不是青蛙，是一条很丑，很丑，很丑的癞蛤蟆。”想到伊恩刚刚对她做的事情，弥赛亚便咬着牙说道，“还喜欢叫个不停。”

    吉米有些发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平日里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竟然像是。

    一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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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霍尔村

﻿霍尔村可以说是帝国最北边的村庄了，它紧紧挨着茫茫无际的大雪山，四季如冬。村里的人都是穿着棉袄，带着厚厚的手套，看上去有些臃肿，不过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很热情好客。

    “几乎在一百年前吧，有个叫霍尔的人带领一些人来到这里。”吉米一边往身上套着厚厚的棉袄，一边和伊恩说道，“当时好像是躲避战乱还是灾祸，记不太清了，反正他们来到这里开荒。用了很多年，才把这片荒芜之地变成可以住人的地方。村民们为了纪念第一任村长，就把村名改成了霍尔村。”

    伊恩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一边看着穿着厚实的霍尔村人正帮他们把一箱箱东西扛下去。果然是朴实无华的村民啊，如果是自己，肯定要收点钱才行。

    这么一比，伊恩觉得自己无比庸俗。

    “你身上穿的太少了，去买点衣服吧。”吉米从怀里掏出了个布袋子，布袋子叮叮当当的响，“这算是你的薪水了。”

    伊恩接过布袋子，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屠龙也不是那么讨厌的事情嘛。

    队伍没有给大伙准备棉袄，所以都需要采购。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伊恩要买的东西则是更多了，身为什么十字军步兵侧翼，听上去很厉害很厉害的样子，然而他毛都没有。统一锃亮的银色盔甲没有就算了，银十字弩没有也就算了，毕竟这些都是订做的，但连把防身用的小刀都没有是个什么鬼。

    虽然那些重装在遇到龙的时候可能不是太管用，但拿着总是心里安慰啊。在伊恩的强烈抗议下，吉米只能无奈的多给了伊恩一些钱，让他自己准备好武器装备。

    “你都已经是十字军的一员了，就把小偷无赖的痞气收一收。”

    伊恩装作没有听到，拿着钱就跑。

    霍尔村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也将近有上千户人住在这里，放在外面恐怕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型城镇。伊恩还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雪中之城，当然很是新奇。他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不像是来采购的，倒像是小偷在寻找倒霉蛋。

    走着走着，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伊恩眼前。伊恩的心好像被揪住了一样，狠狠的一抽，然后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龙。

    盘旋在空中的巨龙，展开了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翼，身上的鳞甲清晰可见，那龙牙锋利的好像可以把一切刺穿。

    伊恩的心抖了好几下，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扶住了额头，诧异的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额头已经被细密的汗珠布满了，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没错，这虽然是龙，但只是一个雕像而已。只不过这雕像太过鬼斧神工，在第一时间把伊恩吓住了。他还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场噩梦。

    缓过劲来后，伊恩凑到雕像下，细细的打量这座雕像。不得不说，雕刻这座雕像的人本事真的不小，龙类身体上纹路，一小片一小片的鳞甲，雕刻的栩栩如生。如果不是色泽有些差异，伊恩会真的以为这就是龙鳞，但有一点肯定的是，雕刻这座雕像的人，说不定近距离观察过龙！

    只不过让伊恩有些想不通的是，不管在任何地方，人类都将龙类视为敌人，那种千年来对方不灭亡就不会休止的敌人。但为什么这里会雕刻着一座这样的雕像，而且似乎还在村子的正中央，这算什么？霍尔村的图腾？那为什么不雕刻霍尔，难道一个老头子没有神龙霸气？

    好吧，的确没有。

    “这条龙叫因赛克斯。”就在伊恩沉思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是雪山的守护者。”

    伊恩循声看去，却没有看到人。

    “往下面看，小伙子，眼不要高于顶。”苍老的声音有些不满。

    伊恩低下头后，表情怪异。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抬着脑袋看自己，深陷的眼眶里，一对浑浊的眼睛写满了对自己的不满。这都不算什么，主要是这老人的身高，竟然只到了自己的腰。

    “呃，这位老人家。”伊恩很委婉的问道，“您是侏儒吗？”

    老人圆眼一瞪，白胡子便翘了起来，像是将要燃烧的火把。他拿起随身的拐杖，就往伊恩头上敲去，伊恩没有反应过来，被拐杖翘了个正着：“你个没见识的东西！你个没见识的东西！矮人都不知道，还去屠龙？”

    伊恩没有想到老人人小力大，一棍子敲得他眼冒金星，连忙求饶。老人这才很不解气的哼了一声。

    “矮人？”伊恩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疑惑的问道，“矮人不是灭亡了很多年了吗？”

    矮人，精灵，人类，龙类。这是古书所记载的远古四大族群，每个族群都有各自的栖息地，然而后来强大的龙类相继灭亡了精灵了矮人，还将人类的数量减少了一半。

    老人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便掩饰过去了，哼了一声：“还没有全部死掉，总归是有一些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就算是精灵也一样，不过已经少之又少了。”

    精灵也有？

    伊恩想起年幼时母亲常常和自己说精灵的故事，虽然自己不想听，她也很倔强的强迫自己听。然后眼冒金光的告诉伊恩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看到真正的精灵。

    只是她永远没有机会实现这个梦想了。

    “小伙子，告诉你的队伍，回去吧。”老矮人背着手说道，“雪山不是你们能够征服的。这注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十几天前我劝过你们的上一只队伍，然而那个领头听不下去。哎，现在好了，那么好的年轻人，再也回不来了。”

    “上一只队伍？”伊恩想了想，觉得应该就是之前他们口中的大少爷那只队伍了。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老矮人瞥了一眼远处的十字军众人，缓缓道，“千百年来，不管是精灵族，矮人族，还是人类，都没有断绝这个念头，可是他们都没有成功。这说明什么，它始终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伊恩眨了眨眼，完全不懂老矮人在说些什么。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叹了口气后，便背着手走了。不过伊恩有一点至少是知道的。

    这场旅程，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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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无题

﻿弥赛亚跪坐在马车车厢里，车厢里很暗，车外明媚的阳光很艰难的透过帘子，才在车厢里留下不明显的痕迹。弥赛亚看着跟前一碗晶莹剔透的葡萄，第一次没有了吃的欲望。

    “弥赛亚，你放心吧，哥哥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搞定的。”记忆里帅气的男孩朝自己伸出了大拇指，“相信哥哥吧，我以京门·斯图亚特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我的妹妹。哪怕是上天。”

    “你不是最喜欢吃葡萄吗？等哥哥我回来，带你去最温暖的南方，吃最好，最大粒的葡萄。”

    弥赛亚缓缓的向葡萄伸出了手，这时另一幅画面又涌入了自己的脑海。

    痞子一般的少年一口两个葡萄，吃完后又把葡萄皮吐在了车轮上。而后很惊讶的看着自己：“我为什么要怕你？你脸蛋好身材棒，声音还甜甜哒。”

    弥赛亚又收回了手，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异样，这么多年，除了自己的哥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掐她的脸。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爆笑声。

    “伊恩，你是不是在搞笑啊？”

    “我们的猎物，可不是野猪野兔哦。你带的是啥啊，连鸟都射不中吧。”

    弥赛亚顿了顿，伸出手掀开了帘子的一角。顿时，阳光顺着那条缝隙透了进来，洒在了弥赛亚的脸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她看到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正穿着肥厚的大衣，身上背着一把巨大的木弓，脸上挂着痞子一般的笑容。

    “拜托，村里面只能买到这种东西了。”伊恩低头看了看木质的箭矢，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这还是我从一个老猎人那里买来的，剩下的就只有一些生锈的小砍刀而已。”

    “那你也不用买一件这么大的衣服吧。”吉米也笑道，“你看上去就和小贼一样，哦对不起，你本身就是个小贼。”

    “小贼怎么了。”伊恩嘟哝道，“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件大衣也是那个猎人的。那个猎人打了一辈子的猎，现在身体倍棒，这衣服肯定能给我带来好运。”

    “你这是什么逻辑。”众人无语。

    一群人又调侃了几句，然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他们现在可不敢放松，明天就要进大雪山，一切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伊恩见众人不理他了，眼珠子一转，眨眼间就不见了。

    弥赛亚把帘子放下了。她一直觉得伊恩这个人很奇怪，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她很好奇为什么一个从流云之灾幸存下来的人，每天都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为什么你笑得出来呢？”弥赛亚喃喃道。

    刷的一声，帘子被掀开了，伊恩那张贱贱的脸探了进来，吓了弥赛亚一跳。

    “呆在这里面多闷啊。”伊恩笑嘻嘻的看着弥赛亚，“出来透透气呗。”

    “不用。”弥赛亚别过头，不想理伊恩。

    伊恩也不生气，他又看到了碗里的葡萄，轻轻一跳，拿起几颗塞进了嘴里。弥赛亚有些无语，本想把葡萄挪到自己身后，不过想了想，还是将碗移到了离伊恩近的位置。

    “不是我说，你真的是十五岁吗？”伊恩嚼着葡萄，含含糊糊的说道，“不喜欢动，不喜欢笑，喜欢一个人躲在一个角落吃葡萄。我感觉你像是即将作古的老太太。”

    弥赛亚很不喜欢伊恩说自己是老太太，但转念一想，感觉他说的又没有错，就不吭声了。

    伊恩看了看弥赛亚的表情，见她毫无反应，不由得有些无趣，摆了摆手，道：“算了，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吧，我撤了。”

    伊恩说走就走，帘子被拉上，车厢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弥赛亚看着那少了一半的葡萄，突然觉得确实有些无聊。

    刷的一声，帘子又被拉开，伊恩又笑着探头进来了，这次手里还抓着个彩色的小布袋。

    “送给你，护身符。”伊恩摆了摆手中的布袋，而后丢给了弥赛亚，弥赛亚接过后，发现布袋上画着的是一个个丑丑的女孩，正抬头看月亮。

    “这是我在那边买的啦，一个小女孩画的。”伊恩笑道，“里面是晒干了的薰衣草，很香的。喜欢吗？”

    弥赛亚清冷的眸子淡然的看着伊恩，没有说话。

    伊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好吧，这个礼物比较普通，唔，不喜欢就丢掉好了，真的走啦。”

    伊恩又刷的一声走了，像风一样。不过这次他走的太急，帘子没有拉好，于是留下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所以一道阳光也被留了下来。

    弥赛亚看着手中的布袋，放到瑶鼻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馨香传来了出来，沁人心脾。

    弥赛亚的嘴角掀起小小的弧度。

    ……

    “你说矮人？”吉米蹙了蹙眉头，“这个世界上的确还有很少部分的矮人存在，但真的很少很少，整个帝国也不到一百个吧。据我所知，皇室里有几个工匠就是矮人，他们冶铁的技术的确领先我们很多。”

    伊恩点了点头，然后把之前的事情告诉了吉米。这回吉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活，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都说矮人和精灵的智慧比人类更加出色，他们往往可以看到人类所看不到的东西。不过不管他知道些什么，这趟雪山我们也是一定要进的。”

    伊恩很想说你们是屠龙勇士，我只是个小乞丐兼职小偷而已。既然这么危险就干脆放弃我算了。但他却没有说出口，因为吉米已经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你，我很佩服你啊伊恩。即使经过了流云之灾，却依旧没有被摧垮心智。这次还要求和我们一起进雪山，嗯，我相信，你是个天生的战士，天生的屠龙者！”

    伊恩瞪大了眼睛。你开玩笑吧的吧？画风错了吧？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大上了？什么时候主动要求进雪山了？

    你这样一说，我好像非进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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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第一日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伊恩便被人拍醒了。他从厚实的被窝里爬了出来，便被袭人的寒气逼得打了个寒颤，赶忙套上所有的衣服。

    “现在就走啊？天还没亮呢。”伊恩打着哈欠抱怨道。

    “大小姐等不及了，你说你好歹也算是个男人，怎么这么墨迹呢。”卡尔已经穿戴完毕，他将厚实的棉衣穿在里面，再在外面套上盔甲，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臃肿。

    “什么叫好歹算是个男人，我本来就是个男人！”伊恩很不服气的回了一句，然后走到了窗户前。此刻窗前还结着淡淡的白霜，伊恩把窗户打开，将白霜抖落，但白色的雾气却涌入了房间。

    伊恩透过白雾，看到窗外站着个俏丽的身影。

    弥赛亚白皙的脸蛋此刻冻得红扑扑的，看上去像是个熟透的苹果。站在雪地里，美丽不可方物，她那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远处没有边际的大雪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恩沉默着看了一会，而后转头问卡尔：“嘿，卡尔，这次我们要去找的人，是大小姐的什么人啊？”

    “大少爷。”卡尔正用温水洗着脸，含含糊糊的回答道，“那可是小姐最重要的人了。”

    ……

    伊恩从未来到过雪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

    白茫茫的雪，覆盖着起伏的高山，淡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白色的云。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底，也分辩不出那么远的地方，到底是山还是天。在这里，天地都好像融为了一体，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所以一路上伊恩都在哇哇的叫个不停。

    “安静点。”卡尔实在忍受不了了，直接给了伊恩一个锤头，“节省节省体力，等会你走不动了就知道错。”

    “我怎么会走不动。”伊恩瞥了一眼走在队伍后方的弥赛亚，嘟哝了一句，“要是连个女人都走不过，我还怎么混。”

    弥赛亚进入雪山后就没有说话，吉米和她说话时，她也只是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队伍走了将近半天的时间，还正如卡尔所说的那样，伊恩还真有些走不动了。很早的时候他就不说话了，嘴巴只是用来喘气而已，从额头上溢出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时还是温热的，滴落到锁骨时就已经是冰凉的了。

    之前伊恩感叹着雪山的壮丽，现在他却有些想吐了，感觉睁眼闭眼都是一抹白，这天地间仿佛已经没有了别的颜色。有好几次伊恩都想停下来休息了，只是回头一看，弥赛亚还坚持着，即使已经累得香汗淋漓，可依旧死死地咬着牙。这样伊恩也不好说出来了，也只能继续走。

    众人麻木的走着，只有吉米偶尔停下来辨别辨别方向。原本队伍想找一个向导，然而霍尔村唯一一个可以带人进雪山的猎人，已经跟着上一队人进去了。而且现在还没回来，所以根本没有人愿意带他们进去，所以只能自己摸索了。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突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喊道：“停！”

    然而很多人都已经走懵了，即使听到了声音还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于是后面一个人挤前面一个人，挤到了最前面，便听到一声惨叫，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人们这才缓过神来，走在前面几个人急急忙忙的前去查看。走在中间的吉米一直大吼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靠了过去，才发现原来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雪沟。走在最前面的人掉进雪沟里面去了，卡尔趴了下来，对着雪沟大吼：“有没有事？”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了回音：“没事，雪沟不深，把绳子放下来，拉我上去。”

    众人这才松口气，伊恩则是乘机靠近了弥赛亚。

    弥赛亚十分警惕的看着鬼鬼祟祟的伊恩。

    “别这样。”伊恩搓了搓手，说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弥赛亚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这让伊恩感觉有些挫败。

    “那我就算你的下属吧，这样总可以把。”

    弥赛亚点点头。

    “那你不能偏心呀。”伊恩指了指那些穿着盔甲的十字军，说道，“你看他们身上都穿的那么严实，就算掉进雪沟都没事。你看看我，如果我这样掉下去，肯定会摔个半死。”

    摔死最好了。弥赛亚心想。

    “所以你想干嘛？”弥赛亚狐疑的看着伊恩，“当初出行的时候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你这样一个人。”

    我，这样一个人？

    伊恩抽了抽嘴角，看来这位大小姐对自己还是很不满的。哎，这样就不太好要到她腰间那把短剑了。

    没错，进雪山的时候，伊恩就看到了弥赛亚腰间悬挂着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剑。他还从没见过宝石，很想找借口拿过来看两眼，然而并没有什么机会。

    正当伊恩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雪沟里突然传来了那人惊恐的声音。

    “不对不对不对！”那人大叫着，“火把火把，快点亮火把！”

    “到底怎么回事？”卡尔冲着下面大吼。

    那人沉默了一会，而后说出了让大家都心慌不已的话：“我好像，找到大少爷他们了。”

    弥赛亚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她推开了伊恩，直接往雪沟处跑去。其余人也慌了，赶忙从行礼里翻出了火把，而后点燃。几个火把同时点燃，瞬间照亮了下方原本就不暗的雪沟。

    伊恩被弥赛亚推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而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起身就往雪沟跑去。靠近雪沟时，火把正好点亮，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下方的场景。

    狭窄的雪沟里，除了那个刚才掉下去的人，还有将近十个和上面这群人穿着一样的“人”。他们或坐或立，动作也都各不相同，有得高举着长剑，有得正摔倒在地，想要逃跑的样子。

    他们就像是雕刻家所雕刻的冰雕，近乎完美。

    但完美的背后无法掩盖他们全部死亡的事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伊恩也不敢嘻嘻哈哈了，看着这些人的姿态，恐惧如同气泡一样不停的从他心里冒出来。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众人沉默了许久。这些人死之前的样子被栩栩如生的还原了，是个人都可以看得出，这些人死前根本来不及反应，在瞬间被冰封成了这样。

    “艾达，找一下有没有大少爷。”吉米沉声说道。

    下面的艾达应了一声，然后双脚发颤的走向那些冰雕，一尊一尊的辨认。伊恩觉得自己很能理解艾达的感受，因为他曾经和艾达做过同样的事情。

    在一堆又一堆的灰烬中，寻找那些还没有被烧干净的骨头。

    他很幸运，找到了父亲尚未被烧坏的脸。

    “没找到大少爷。”艾达的声音从下方传了出来。

    众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伊恩见吉米的脸色依旧沉重，就像是那化不开的浓墨一般，想想也是，上一只队伍将近一半的人，都死在了这里。

    “把艾达拉上来。”吉米压着火气说道。

    “队长。”艾达突然笑了，笑得很凄惨，“我上不去了。”

    众人一愣，然后猛地低下头，看向那雪沟。只见艾达的双脚正有白雾弥漫，“呲呲”的声音不断响起，他的两只脚掌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砍下自己的脚！艾达！砍下自己的脚！”

    卡尔冲着艾达大吼，从腰间解下了刀，直接甩给了艾达。然后雪沟里的艾达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凄惨的笑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冰雕上。

    他把脑袋贴在了那个冰雕的脑袋上，嘴里喃喃道：“哥哥。”

    ……

    “爸爸，爸爸。”小男孩把脑袋贴在了父亲的脑袋上，声音沙哑而凄惨，“爸爸，起来呀，起来呀。”

    村庄被焚烧成灰烬，被乌云遮了一半的月亮，如同一只半眯着的眼睛，懒洋洋的看着下方的惨剧。小男孩抱着爸爸的脑袋想让他站起来，尽管他连爸爸的身体都找不到了。

    ……

    艾达和他哥哥一起变成了冰雕。站在上方的众人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丧失生气。

    卡尔眼睛通红，如沙包那么大的拳头猛地砸向了地面，溅起一片雪花。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法掩盖的火气，“那是什么？！”

    “龙炎。”

    回答他的，不是吉米，不是西卡，而是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伊恩。卡尔看着伊恩，伊恩也看着卡尔。

    “可这里没有龙！”卡尔低吼道，“少他吗的瞎扯淡。”

    吉米想用眼神制止有些发狂的卡尔，然而卡尔根本不理会。伊恩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挽起了衣袖。他穿的衣服比较多，要一件一件的挽。

    所有人都疑惑了，不知道伊恩要干什么。就连弥赛亚也颇为好奇的看着伊恩，然而伊恩的动作还是很缓慢，却像是怕触碰到伤口一般。

    “你到底要——”最先等不下去的还是卡尔，可他话还没有说完，伊恩已经挽起了衣袖，他接下来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只见瘦弱的手臂上，有一小块黑色。黄色的皮肤里仿佛嵌入了一块黑色的死皮，那种焦炭一般的黑色，那种仿佛代表着死亡的黑色，那种不应该出现在活人肢体上的颜色。此刻却如同和伊恩的手臂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不可分割的部分。

    “我以为那龙炎熄灭了。”伊恩轻声道，“但只是一小点跳起的火星，就变成这样了。”

    众人沉默了，卡尔缓缓的走到了伊恩面前，低下了头：“对不起。”

    伊恩突然贼笑一声：“没关系，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让我打一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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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第一夜

﻿这天晚上，队伍很是沉闷。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警戒，生火，做饭，吉米和西卡则坐在一起小声的讨论接下来的行程。百无聊赖的伊恩看着坐在火堆旁发呆的弥赛亚，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弥赛亚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头时，正对上伊恩灿烂的笑脸。

    “别不开心嘛。”伊恩一边伸出手烤火，一边懒洋洋的说道，“还没找到你哥哥呢。相信他肯定没事的咯。”

    弥赛亚看了她一眼，又撇过头不说话了。她深蓝色的眸子此刻正映射着跃动的火烛，格外明亮。

    伊恩撇了撇嘴，得了，这姑娘又开始不理人了。他知道弥赛亚的心情不好，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拿着木棍捅柴火，柴火被火烛吞噬的噼噼啪啪作响，火势也旺盛了一些。

    “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弥赛亚突然开口。

    伊恩愣了愣，转头看着弥赛亚。只见弥赛亚正把双手穿过膝下，抱着双腿，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咪。她说话时也不看着伊恩，依旧盯着火烛，好像刚才的问题不是她问的一样。

    不过伊恩知道她是在问自己的，周围也没别人。于是他挠了挠头，说道：“刚开始比较伤心吧，后来习惯了就好。这片大陆少了谁都不会坍塌，所以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咯。”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弥赛亚看着火烛喃喃道，“难怪你经历了流云之灾，还活得这么没心没肺。”

    “我会把这句话当成好话的。”伊恩笑嘻嘻的道，“来，吃点东西。”

    伊恩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一根长条的黑色物体。弥赛亚扭头看了一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干牛肉。”伊恩解释道，然后用手撕了一小片下来，放进嘴巴里咀嚼，而后递给了弥赛亚，“吃点呗。”

    弥赛亚还从没吃过这么怪异的东西，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能吃。于是她连连摇头。

    伊恩啧啧啧的摇了摇头，而后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可是霍尔村的特产，把牛肉风干了后很好保存，进入雪山的猎人，都会带上几根干牛肉。就算是遭遇雪崩迷路了，一口干牛肉，一口酥油茶，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这么近的距离，弥赛亚都已经闻到了从伊恩嘴里传来的牛肉香味。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她肚子的确有些饿了，可她拉不下脸再去问伊恩要，也就嘟着嘴，继续研究眼前的火烛了。

    伊恩进雪山之前还真是带足了干牛肉的酥油茶，他想万一碰上龙了，自己肯定打不过。打不过肯定要跑，万一与队友失散了，这么多东西也够他吃上几天了，说不定运气一好就出去了。

    不得不说，在保命这一方面，他总是有着独一无二的想法。

    “为什么你经历了流云之灾，却没想着向龙类复仇呢？”弥赛亚又把话题引到了伊恩身上，“我见过很多从灾祸中活下来的人，他们都渴望加入大厅，对龙类进行复仇。然而你却没有。”

    伊恩喝了一口酥油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像是火炉一样。然后他一边收着东西，一边回答弥赛亚：“因为我看得开啊，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弥赛亚很不满意伊恩的回答，小声的嘟哝道：“懦夫。”

    伊恩咧嘴笑了笑，没有去辩解什么。

    正是因为他经历了流云之灾，所以他比谁都想活下去。就算活得很苟且，就算活得毫无尊严。你永远不知道灾难什么时候降临，但他只是想在灾难来临的前一刻，还在享乐而已。

    就像某晚父亲喝醉所说的那样：“就算明天时间就要毁灭，今天的我也要高兴啊。笑着告诉别人我有一个多么美丽动人的妻子和乖巧可爱的儿子。”

    伊恩有些想自己的父亲了，于是他抬起头，看着月亮。然后笑着对弥赛亚说道：“你看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开心一点哈。”

    弥赛亚撇过了头：“没心没肺。”

    ……

    “小姐。”吉米半跪在弥赛亚身前，“巡逻的哨兵说，在前方的山崖底下，发现一个洞穴。很深，用火把照不到底。”

    在一旁准备睡觉的伊恩，瞬间睡意全无，从雪地里坐了起来。

    裹着大衣的弥赛亚也神情严肃：“估计一下里面是什么。”

    吉米和西卡相互对视了一眼，轻声道：“估计不出来。我们的人对雪山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不过我们猜测，可能是某种大型生物的巢穴，但只是一个通风口，因为风可以吹进里面。”

    “那就寻找正口。”

    西卡摇摇头：“很难，天亮的时候我们已经看过了。这几座大雪山是连在一起的，这样找起码要几天。而且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巢穴，不应该在上面花费太多时间。”

    “那你的意思？”

    “我或者吉米，选几个人进去探一下路。”西卡说道，“如果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洞穴，我们就撤回来，继续上路。如果有东西的话……”

    西卡深呼了一口气：“看运气。”

    众人沉默了，伊恩也知道事情的关键，只是裹着大衣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一口。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最终还是由弥赛亚打破了沉默：“什么时候。”

    “现在。”西卡说道，“万一里面有我们的人，越早接应他们越好。”

    弥赛亚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两人也点了点头，西卡起身，点了几个人。被点到的也都起身，开始整理装备，所有人的沉默着。收拾东西的人平静的收拾着东西，留守的人则是帮他们扶正好盔甲，检查银十字弩的状态。这好像是一场无声的戏剧，所有人都是演员，只有伊恩是观众。

    西卡将背包背在了身上，举起了火把。准备离开时，突然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起来，最后停在了伊恩脸上，然后独自向他走来。

    他走到了伊恩身边，篝火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伊恩完全不知道西卡来找他做什么，愣了愣：“大哥你不是要点我吧？我进去只是拖后腿啊。”

    “你知道因赛克斯吗？”西卡问道。

    “知道啊，前几天有个老矮人和我说了，什么雪山的守护神。”伊恩嘟哝道，“大哥你不是要和我说，遇到问题大喊一声因赛克斯救救我，神龙就会飞到我身边把我带走吧。”

    西卡无视了伊恩后面一句话，而是继续说道：“我曾经在某本古籍上看过，十年前袭击流云村的，很有可能是龙皇级别的龙。”

    “龙皇？”

    “处在龙类阶级中最高的龙。”西卡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而因赛克斯，在百年前，就已经被确定为龙皇了。”

    伊恩的右手一颤，手臂处的伤疤好像变得灼热起来。但他却装作很不在意的说道：“这种事情你和我说做什么？”

    “以后你会明白的。”

    西卡从腰间别下了一把短剑，和弥赛亚的那把有些相似，但弥赛亚那把镶嵌着的是蓝宝石，而他的这把是黑宝石，他把短剑放在了伊恩的手中。伊恩感受着短剑沉甸甸的分量，抬起头很是疑惑的看着西卡。

    “我的哥哥十年前死在了流云村。”西卡很是平静的说道，“但我始终相信着大小姐的预言，你是唯一一个在龙皇级别的龙炎中幸存下来的。希望你是奇迹。”

    “喂喂喂。”伊恩傻眼了，“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能不能一个一个问题解释清楚啊，我理解能力有限？”

    西卡若有深意的看了伊恩一眼，然后扭头招呼他点到的人：“走了，兄弟们。”

    六七个人背着银十字弩，扛着十字巨剑，其余所有人都起身，目视着他们慢慢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伊恩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短剑，依旧是满脸迷糊。他来到这支队伍后，和西卡交谈的不多，对西卡的唯一印象就是一个喜欢沉默的酷哥。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话。

    然而除了第一句，后面的他都没听懂。只是知道他的哥哥也是流云之灾中阵亡的大厅猎人，不过西卡那段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是遗言？

    “西卡和你说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弥赛亚第一次主动找伊恩说话。

    “你猜？”伊恩眉毛一挑，把短剑收回了布袋里。

    “你没必要背着我。”弥赛亚很平静的说道，“那是西卡送给你的，和我没关系。我也没那么小气。”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伊恩看着弥赛亚凑过来的俏脸，又有了捏一把的冲动。却被弥赛亚及时闪掉了，然后就见她俏脸上几乎结了一层厚厚的霜，伊恩赶忙举手投降，“怪我怪我。”

    弥赛亚实在不想和伊恩说话了，直接掉头就走。伊恩只能在原地挠头傻笑。

    真是一个不安宁的夜晚啊。伊恩这般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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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巨龙骨架

﻿伊恩又在迷迷糊糊中被人拍醒了，睁眼一看，卡尔那张胡子拉渣的脸近在咫尺，顿时让他睡意全无。

    “起来了，要出发了。”卡尔把衣服递给了伊恩。

    伊恩抬头看了看天，见墨色正浓，不由得又抱怨了一句：“你们永远都喜欢天不亮就出发吗？”

    “不是出发，是那洞里面有些有趣的东西。”卡尔说道，“我们都下去，你要是一个人想在上面留守也可以。”

    伊恩扭头看了看，白天里高大巍峨的雪山群，在晚上就像是一个个披着斗篷的怪物，令人可怖。他赶忙摇摇头：“不，我要和你们一起下去。”

    “那还不快点起来！”卡尔一瞪眼，“还男人呢，磨磨唧唧。”

    伊恩赶忙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忍着寒风套上了那件搞笑的棉袄。然后跟着卡尔走，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来到了一个小风口，只见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数十个火把将这一小块地方完全照亮，弥赛亚站在火把中央，白皙的脸蛋上印着火焰的颜色。

    伊恩随着卡尔走了过去，随后便看到了那个洞穴。

    说是洞穴，其实不太准确，因为这个洞穴才一人多高，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楚状况。由于处在小风口，寒风吹进了洞穴里，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呼声，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伊恩注意到，西卡并不在人群中，之前下去的一行人中，只有一个人在。

    “好了，人都到齐了。”吉米见人到齐了，冲伊恩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那个人说道，“赫尔曼，你带路吧。”

    赫尔曼便是之前下去的人之一，他也没有说什么，举起了火把，第一个进了洞穴。吉米紧跟着他，第二个走了进去，接着又是一个接着一个，弥赛亚走在中间，伊恩和卡尔殿后。

    “搞什么，我也想走在中间啊。”伊恩嘟哝了一句，然后先卡尔一步进了洞穴。在进去的那一刹那，伊恩感觉到呜咽声更大了，好像有个人正在他耳边抽泣，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搞什么啊。”走在最后的卡尔有些不满，“快点跟上。”

    伊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再看这个洞穴，感觉像是魔鬼的嘴巴，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而他们这些食物正排着队走到魔鬼的胃里。但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赶快跟上了前面的火把。

    一边走着，伊恩一边还要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他觉得那个洞口随后有可能关闭一样，因为魔鬼吃下了东西之后就会闭上嘴巴。这让卡尔很不满：“你能不能走快一点，已经被前面的人拉下很多了。”

    伊恩只得又是一路小跑，才跟上了前面的火把，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洞口了。他打了个寒颤，决定还是不回头了，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这条通道很长很长，走了很久依旧没有到头。

    这说明他们一直在走弯路，如果通道是直的，早就应该穿过这座雪山到外面去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人终于传来信息，说到头了，注意别发出太大的声响。

    其实后面的嘱咐有点多余，因为刚刚一路过来简直安静的不能再安静了。除了伊恩是不是蹦出一句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其余人都不开口，狭窄的通道只能听到盔甲摩擦的声音。

    走出通道后，便来到了一个很宽阔的地方，差不多和黑石城那个城主家的宅院那般大。让伊恩惊讶的是，这里竟然是露天的，抬头便可以看到昏暗的天空。不过算算时间太阳就要出来了，只要在这里滞留的够久，就能够看到太阳。

    可这毕竟还是雪山的内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就了这样一个“天坑”的环境。

    不过答案很快就揭晓了。赫尔曼继续带着大家走。沿着石壁转了一个弯，便又看到了一个相对小一些的“天坑”。但这次引人注目的不是天坑本身，而是天坑中央的一副巨大的骨架。

    众人均屏住了呼吸。由于角度原因，此时的月光正好洒在这副骨架上，使得原本苍白的骨架上正泛着淡淡的月光，好像成了一副绝美的艺术品一般。

    这是一具龙骨。

    这副骨架的主人，生前强大无比，就算死后，仿佛也能从骨架看出它昔日的荣光以及狰狞。众人小心翼翼的围绕着骨架转圈圈，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骨架。这副骨架实在是太栩栩如生了，竟然好像真的巨龙，展开双翼准备要腾飞一般。

    只不过伊恩自始自终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他又抓不住为什么。

    但也很快有人给出了答案：“这副骨架，为什么是站立着的？”

    众人这才感觉到不对劲！这骨架栩栩如生是没有错，展开双翼试图腾飞的样子也很有震慑力。可是，它毕竟只是个死物啊！就像是一个人生前再怎么勇猛，死后也不过是一具无力的枯骨而已。

    “龙的骨头，比其他物种的硬度要大上很多。”吉米皱着眉头说道，“所以很多龙类死后，龙骨都是保持着它死前的最后一个动作。”

    吉米的话非但没有起到舒缓的作用，反而更让人感到有些心慌。

    因为按照他的说法，这条龙是在展开双翼准备腾飞的那一刹那，被什么东西瞬间杀死了，让它连倒下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它的尸体便始终保持着即将腾飞的动作，直至化为枯骨都没有改变。

    伊恩也不怎么能够笑的出来了，站着这副龙骨上，他始终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即使这条巨龙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他依旧感觉，巨龙那空洞的眼眶里，好像有一双眼睛再死死的盯着他。

    “大人。”赫尔曼的声音也有些走形，只见他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我和西卡大人之前就是到了这里，可他们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同时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几个倒落在地上的火把，只不过已经灭掉了，吉米沉着脸走上前查看。而后说道：“燃油没有烧完，是被人强制灭掉的。”

    又出事了。

    几乎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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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神秘巨蛇

﻿“雪山不是你们能够征服的，小伙子。”

    老矮人的话突然在伊恩的耳边响起，现在他深有感悟。仅仅到了雪山还没有两天，出的事情已经让人有些难以招架了。弥赛亚的脸色很不好，或者说，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伊恩抬头看着这具巍峨的龙骨，手臂上死皮好像又开始发烫了。

    “好了，别发愣了。”吉米低沉的说道，“都行动起来，在附近寻找一下线索，总不能呆着等他们回来。”

    众人都行动了起来，四散而开。伊恩犹豫了一下，也准备去哪里做做样子的时候，吉米叫住了他：“伊恩，你来一下。”

    伊恩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啥事？”

    吉米刚开始的还显得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我们的对手是龙皇级别的，你认为，我们会有胜算吗？”

    伊恩咧了咧嘴，笑道：“我不清楚龙皇级别的对手到底是什么样，我也没屠过龙，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和十年前的差不多的话，建议你们还是写遗书吧。哦，没什么意义，因为没人会帮你带出去。”

    吉米倒是没想到伊恩回答的这么果决，愣了愣后笑骂道：“你这小子，倒还真是不留情面。”

    伊恩摊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哈哈。”吉米拍着伊恩的肩膀大笑道，不过笑着笑着，又沉默了下来，“我这辈子，不，应该说是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你，都没见过龙皇。”

    “在这点上我还是最厉害的一个咯？”伊恩一挑眉毛。

    “没错。你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见过龙皇后不死的人。”吉米说道，“如果这一次我们都死了，那么请你……”

    “有情况！隐蔽！”卡尔突然大吼一声。所有人都愣了愣，但是训练有素的他们还是迅速的靠拢，跟随着卡尔跑到了之前那个天坑里。

    伊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跟着众人跑。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他见山石正在微微颤抖，积雪都被抖落了下来。他把耳朵凑在墙边，听到了“轰隆轰隆”的声音。

    “你小子还在看什么！”卡尔大喝一声，抓着伊恩的肩膀就跑。最后所有人都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石头刚好可以把所有人遮住，他们只要伸出头，也可以看清楚外面的状况。

    “找的地方真专业啊。”伊恩感叹道。

    “这种时候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卡尔狠狠地瞪了伊恩一眼，伊恩也只好乖乖闭嘴。

    山石间的震动越来越大，连他们所藏身的地方也在颤动。之前要贴着墙壁才能听到的轰鸣声，现在则是近在咫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恩感觉身后的石头震动的比其他地方都剧烈一些……

    “不好，卧倒！”卡尔大吼一声，所有人都趴下了。伊恩也被卡尔压趴下了，几乎在同一刻，头顶的石头“砰”的一声炸开了。炸的伊恩只感觉脑袋发懵，无数碎石砸落了下来。还有一些稍微大一点的石头也落了下来。只听几道闷哼，有几个被砸中脑袋的人当场就晕了过去。伊恩看到一个离自己很近的人，被砸中脑袋后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头盔中流了出来。

    接着便是一道破空声。伊恩抬头一看，看到了造成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很快便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宝石，宝石，宝石。

    伊恩看到上千块蓝色的宝石，从头顶涌了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绚丽无比，十分晃眼。这么多块珍贵的艺术品集中在一起，对于视觉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但伊恩却不敢欣赏太久，因为他看到了两盏黄色的明灯。

    不，不应该说是明灯，那是是一双眼睛。

    怪物从山石中跃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滞留在了空中。在月光的照耀下，伊恩得以看清楚这东西的全貌。

    怪物没有四肢没有双翼，倒像是一条蛇。只不过比平常的小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身上的蛇皮也被一颗颗蓝色的宝石所代替。但总体来说，它就是一条蛇的样子。

    宝石蛇没有注意到身下有一群被碎石掩盖了的人。它在空中滞留了一秒后，直接坠落到了地上，大地又是一阵巨颤。连累到了整座雪山，从雪山顶又落下了不少积雪，伊恩很担心会就此引发雪崩。

    不过好在只落下了一点雪，雪山便再次恢复了平静。宝石蛇游动了起来，与地面发出了响亮的“簌簌”声。最后它游到了另一个坑里，就是那个有着龙骨的地方。

    伊恩呆滞了三四秒中，才语无伦次的道

    “要是把它身上的宝石卖掉，多少年都不愁吃不愁穿了。”

    “在这种关头，就少说点废话。”卡尔从碎石中爬了出来，但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所以显得小心翼翼的。

    伊恩扭头看了看周围，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运气是最好的。几乎所有人都被埋在了碎石和积雪下面，唯独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就头发上沾了点雪。

    “快过来搭把手。”卡尔小声的吼道，“小姐也在下面。”

    伊恩打了个激灵，也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帮卡尔一点点的搬开碎石，由于那条宝石蛇离他们不算太远，不能发出太响的声音，所以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微。

    由于穿着盔甲，大多数人都没有事情。只有小部分被砸到脑袋的暂时昏迷了，没有一个死亡，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弥赛亚被伊恩刨了出来，她的运气也挺好，没有被碎石砸到，只是被积雪埋了一下。

    “你说你们的盔甲是不是吸石头啊。”伊恩看着弥赛亚笑道，“你看你我都没有头盔，什么事都没有。他们穿戴的那么严实，都被砸了个准。”

    弥赛亚瞥了伊恩一眼，不想说话。

    都什么时候了，这货还在说风凉话。

    伊恩见弥赛亚不待见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挠着头傻笑。吉米坐在地上缓了一会，然后开口问道：“谁看清楚了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皆摇头，他们都在第一时间被砸趴下了。伊恩见只有自己看到了，便清了清嗓子，将一切都告诉了吉米。吉米听了伊恩的描述后，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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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远古雪猿王

﻿吉米沉默了很久，最终也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表现，显然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众人心头。

    伊恩靠在了石头上，他感觉自己全身和灌了铅一样，难以动弹。刚刚有不少积雪顺着他衣服的空隙灌进了身体里面，从小在南方长大的他被冻得很是难受。

    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他，剩下的人们还在小声且激烈的讨论应该如何对付这条不知名的宝石蛇。伊恩心想，如果那条蛇的鳞片真的是宝石的话，那可是不亚于龙鳞硬度的存在。也只有银十字弩和火之源可以对它进行杀伤了，正好这些东西他们都有。

    伊恩知道他们在犹豫些什么。他们准备这些东西，无疑是想要在遇到纯种龙类的时候可以有反击之力，然而提前遭遇到这条蛇，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就算干掉了这条蛇，使用了太多箭矢和火之源，下次遇到真正的龙，那么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如果对手是龙皇级别的，现在的东西用不用也无所谓了。

    正在他们小声激烈的讨论时，伊恩突然感觉大地又轻颤了起来。很快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赶忙安静了下来，又躲回了巨石后面。果然没过多久，那条巨蛇又游动了出来。

    “他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伊恩小声的问道。

    “他应该没有看到我们，难道是闻到我们身上的味道了？”卡尔也神情严肃。

    “所以我叫你昨天晚上洗澡。”伊恩愤恨的说，“现在你身上的味道都被它闻到了！”

    卡尔的肩膀抽了抽，看得出来，他在极力的克制，没有在此刻给伊恩一拳。如果不是看到那条巨蛇正在缓缓朝这个方向游来，他发誓一定会把伊恩揍一顿。

    “少说废话，准备战斗！”吉米低沉的道，“不管它是什么东西。首先是条蛇，蛇是闻不到东西的。但它对热量的感觉很灵敏，刚才我们被压在雪下，所以他没有感觉到。现在它感觉到了，所以出来了，可我不认为它只是来找我们聊聊天而已。”

    众人相视而望，都明白了吉米的意思。所有人都举起了银十字弩，对准了那条巨蛇。现在不用他们纠结打还是不打的问题了，只要那条蛇游了出来，那他们就别无选择。

    伊恩也默默的举起了他从猎户那里买了的木弓，也搭上了木质箭矢。可是对比了一下他们之前的装备差距，他又默默的退到了弥赛亚身边，也就是队伍的最后方。

    “我保护你！”伊恩冲弥赛亚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弥赛亚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吉米看到这一幕，直接将银十字弩丢了伊恩：“你拿着。”

    伊恩接过了银十字弩，感受着这熟悉的分量，不由得大喜，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小木弓。

    “记得射准一点。”吉米抽出了自己的十字巨剑，大剑反射着月光，在雪地里显得清冷无比。

    “进入射程，我倒数三声。”吉米低吼道，“射它的眼睛！”

    伊恩也举起了银十字弩瞄准，他的箭矢正对着那盏明亮的黄灯。他的手心不停的发汗，时隔十年再次举起这东西，他可不确定自己会射到哪里去。

    “三！”巨蛇缓缓的游动，众人绷紧了身体。

    “二！”巨蛇俯下了身体，这是蛇类攻击的信号。众人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只等着最后一声指令。

    巨蛇突然一窜，这条蛇腾飞了起来。那如同宝石一般的鳞片在月光下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珍贵。吉米刚准备喊“一”时，又是一道巨响轰鸣而起。

    而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山顶上坠了下来，伴随着整天的吼声。吼声过后，更多的积雪从山顶上倾泻而下，似乎要将这天坑直接掩埋。

    巨大的黑影一把抓住了巨蛇，而后狠狠的向外面一甩，在半空中滞留的巨蛇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到了山石上，它那宝石般的鳞片纷纷落下。

    “那是个什么东西？”伊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傻了眼，“是个人？”

    看背影，的确像是个人。因为有四肢有脑袋，身体比例也和人差不太多，如果不是身躯比人类大上了数倍。

    “是你个鬼！”卡尔大吼道，“注意保护好自己！那是远古雪猿王！”

    远古雪猿王！

    伊恩终于看清楚了来着什么样子。白色的毛发，强壮的身体，以及黝黑的面容，巨大的鼻孔正在往外面喷着白色的雾气。他用那比双脚还粗的双臂猛锤胸膛，然后一步步的向巨蛇走去。每走一步，均是地动山摇！

    “快走快走快走！”

    吉米一连说了三声快走，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它们两个要是打起来，这座雪山都会坍塌的！”

    伊恩下意识的拉起了弥赛亚的小手就跑。所有人都在跑，因为山顶的积雪没有停止倾泻的迹象，他们要最快到达之前的通道，不然很有可能会被永远的留在这里。

    远处巨蛇吐着信子“嘶嘶”着，然后飞速一跃，缠在了远古雪猿王的身上。雪猿王大吼着想要挣脱，巨蛇不让他挣脱，于是不停的用脑袋攻击他，最后一口咬在了雪猿王的手臂上。雪猿王吃痛的后退了几步，大量的鲜血从他的手臂里涌了出来。

    “真残忍！”伊恩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声。

    弥赛亚也回头看了一眼，即使到现在，她也没有显得多么慌乱。不由得让伊恩佩服这姑娘的心里承受能力真心不错。

    “往哪里跑？”弥赛亚问道。

    “当然是怎么来的怎么跑，卧槽！”伊恩突然看见前方的路已经被大量倾泻下来的积雪所挡住了，原本走在他们前面的十几个人都看不到了影子。

    “臭小鬼！这里！”此刻卡尔粗狂的嗓音对伊恩而言就像是天使姐姐那般动听。他顺着声音看去，卡尔和几个人在另一个方向朝他招手，伊恩赶忙牵着弥赛亚的手就往那边跑。

    奈何弥赛亚跑的有些慢，眼看落雪就要砸中自己，他一咬牙，直接背起了弥赛亚，然后玩命的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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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英雄本色

﻿如果是在平常，伊恩一定会好好的感受弥赛亚柔软的身体，然而现在，背着一个漂亮到无法形容的美女，伊恩却无法心生杂念。原因很简单，如果他再慢一步，就要被永远的留在这里了！

    现在已经不止是积雪了，山顶上的石块又被震了下来。一块块巨大的落石砸在伊恩的脚后跟，直让他头皮发麻。只能更加奋力的迈着步子，而弥赛亚则在他背后给他指路。

    “左边一点，右边有石头。”

    “右边一点，左边有石头。”

    “中间一点，左右两边都有石头。”

    伊恩气的想要吐血，心想姑娘你在这种关头倒是可爱的让人想抽你一巴掌。好在他们之前拉下的距离没有多远，很快他就跑到卡尔这边，这里暂时不会被落石砸到，他赶忙把弥赛亚放了下来，扶着石头喘气。

    “好样的！”见弥赛亚没事，卡尔很是高兴的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差点没把他拍趴下。

    伊恩缓过气来后，见现在在这里的也只有五六个人了，其余人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也是，这种情况简直算是个小型雪崩了，还能有五六个人聚在一起已经是很幸运了。

    “接下来该怎么走？”伊恩问道。

    此刻他们也不知道在天坑的哪个位置，掉落下的积雪和石头已经掩盖了绝大多数地方。不过那两个始作俑者显然并没有收到影响，隔着积雪和落石还能听到远古雪猿王的吼声。

    “原路返回肯定是不行了。”卡尔说道，“根本找不到在哪里。”

    “就算是原路返回，那条通道也早就被压塌了吧。”伊恩又说道，“还有，你不觉得那条通道很怪异吗？就好像是有人专门挖出来的一样。不管是那条蛇还是那头大猩猩，都不太可能过那种通道吧。”

    这个问题伊恩早就想到了，可他不相信其余人会想不到。那条通道人为的痕迹太过明显了，可是其余人不说，他也懒得去问。可是现在看来，那条通道简直就像是陷阱，把众人引入了一个将死的局。

    卡尔又拍拍伊恩的肩膀：“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现在先让我们想办法出去吧。”

    果然，他们对自己隐瞒了一些东西。不过知道又如何，伊恩也没法抱怨什么，毕竟他只是个外来人。

    “那现在要怎么办？”伊恩嘟哝道，“既然出不去，我们就抱在一起唱首歌吧，这样死了还有个伴。”

    “要死你自己去死。”卡尔没好气的说道，“看看后面，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伊恩转头一看，顿时明白了卡尔的意思。

    由于之前有大量的积雪落下，现在积雪又堆积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坡。顺着这个小坡，可以直接爬到山顶。

    只不过问题来了。

    “这积雪结实吗？”伊恩问道，“我感觉踩一脚就会陷下去啊。”

    “我们还有选择？”卡尔反问道。

    伊恩想了想，貌似还真没有。远处雪猿王的吼声越来越小，看来战斗是要结束了，不管是巨蛇还是雪猿王，谁赢了，都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所以他们只能现在做出选择了。

    “那还是跑吧。”

    在逃跑的事情上，伊恩总是能在瞬间做出决定。于是他第一个爬上了雪坡，手脚并用的往山顶上爬。卡尔骂了一句伊恩后，也叫众人跟上，于是一行人都上了雪坡。

    伊恩踩了几脚积雪后，大喜。因为一脚下去，积雪只能埋没到膝盖的位置，就不会在下沉了。所以虽然费力一点，但还是可以爬上去的，想到这，伊恩的动作不由得又加快了一些。

    众人求生的欲望是强烈的，没过多久就爬了一半，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可谁也不敢在这里停下来。要知道这座雪山的震动还没有停止呢，随时有可能发生突发状况。

    伊恩回头看了看弥赛亚，弥赛亚的样子有些狼狈，作为队伍当中的唯一一个姑娘，她的体能无疑是最弱的。但此刻她也咬牙在坚持着，那倔强的模样，不由得让伊恩心里微微一叹。

    何苦呢，在家里过着大小姐的生活不是很好。

    就在伊恩神游的时候，卡尔突然大吼了一声：“快爬！雪猿王追上来了！”

    伊恩顿时打了个激灵，他抬头一看，见雪猿王正推开落石，一步步的向他们走来。只见雪猿王的身上满是血污，手臂上和胸膛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伤口，还在往外面冒血。健壮的大腿也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可他依旧还是雪猿王，推开差不多两人高的巨石如同推开一块块小石头而已。

    受了伤的雪猿王变得更加愤怒，它看到了正在雪坡上攀爬的众人，大吼一声猛锤自己的胸膛，张开了大嘴，露出了那两根锋利且带着血的獠牙。随后朝这边狂奔而来，看着速度，可能只要几秒钟就能赶到。

    卡尔见此，咬了咬牙，大吼一声：“伊恩臭小子，保护好小姐！”

    伊恩一愣，在弥赛亚旁边的，还有四个人，可卡尔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看着气势汹汹的雪猿王，伊恩很想不管不顾的往上冲，可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允许自己逃跑。

    “我问你，是否愿意与我一起踏上征程？”弥赛亚那冰冷且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仿佛在伊恩耳边响起。伊恩咬了咬牙，向前跳了一大步，直接跳到了弥赛亚旁边。而后在弥赛亚惊讶的目光中把她背了起来。

    “卡尔，别死了！”伊恩大吼，“我还没有打你一顿呢！”

    卡尔裂开嘴角，露出一口大黄牙：“走吧，我不会死的。而且，更不会让你有机会打我一顿！臭小子。”

    说着，卡尔直接扛起了两把银十字弩。银十字弩对于使用者的臂力要求很大，而卡尔直接一只手一个，而且伊恩分明看到，银十字弩的弩箭上，绑着两块红色的晶石。

    屠龙利器，炼金产物，火之源。

    “臭猴子，给老子去死吧。”卡尔铁青着脸，竟然像是另一只雪猿王。雪猿王几步内已经来到了他们身下，而后猛地一跃，卡尔竟然也猛地一跳。

    于是他们在空中相遇了。卡尔看着雪猿王那锋利的獠牙，没有丝毫惧意，直接扣动了扳机。两支带着火之源的弩箭发出破空之声，径直插在了雪猿王的脸上。

    “真他吗的帅啊。”目睹了眼前这一幕的伊恩感叹道。

    银十字弩发射的箭矢足以穿破龙类的鳞甲，雪猿王的皮毛当然不例外。于是两道血剑从它的黑脸上喷射出来，它吃痛的呜咽一声，下意识的想要遮住脸。

    还滞留在半空中的卡尔裂开嘴角，露出了那口大黄牙，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再见了。”

    接着，众人先是感觉到了一阵耳鸣。而后一道热浪从雪猿王的黑脸上向四处散发开来，还在啧啧赞叹卡尔真够爷们的伊恩猛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趴下，把弥赛亚压在了身下。

    弥赛亚精致的小脸有些发愣，她没有想到伊恩会突然对她做出这种动作。可她还没来得及生气，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雪猿王身上喷发了出来，下一刻便是一声轰然巨响。

    强大的气流产生了一道推力，直接将半空中即将靠近雪猿王的卡尔震飞了出去。伊恩也被直接压趴在了地上，他的嘴巴直接贴到了弥赛亚的俏脸上。

    冰冰凉，软软的，口感很好。就如同那晚用手捏的一样舒服。

    伊恩还来不及细细感受，又是一波更强大的热浪袭来。伊恩只感觉穿透了自己厚实的大衣，直接拍在了自己的背上，像是火烤一般的难受，伊恩咬着牙才没有哼出来。

    处在热浪中心的雪猿王，整张黑脸都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了。突然生起的火焰从他的脸上蔓延到其他部位，通过他白色的毛发而烧的更为旺盛。雪猿王大吼着想要拍灭身上的火，可这显然无济于事，它从空中跌落了下来，一路向下滚去。它的四肢拼命的晃动，想要抓住什么，奈何身躯太过庞大，再大的巨石都撑不住。

    最后它呜咽的跌落到了最低端，伊恩也看不到了。只听到又是一声巨颤，于是山顶又有几颗巨石砸了下去，没过多久，雪猿王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了。

    伊恩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后背依旧难受的紧。弥赛亚也缓缓的直起身，她的俏脸有些泛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敢亲她，虽然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她知道刚才伊恩是为了保护自己，至少他没有受到一点点的热浪冲击，于是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谢谢你。”

    伊恩没有理会弥赛亚，因为积雪又开始波动了。他直接拉起了弥赛亚的手，连滚带爬的往山顶上赶。弥赛亚也很配合的跟在他后面，最终剩下的人都到了山顶时，雪坡轰然的一声坍塌了下去。伊恩不由得一阵后怕，要是再晚上一点，卡尔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此时已经天亮了。太阳缓缓的升了起来，阳光将雪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格外美丽。然而看着这番美景，死里逃生的伊恩心里很不是滋味，仅仅一天，这支队伍只剩下了五个人。

    想起卡尔飞天直面雪猿王，而后两支弩箭轰飞雪猿王的场景，伊恩不由得轻声感叹道：“卡尔是条真汉子啊。”

    “那是当然。”一道雄厚的男声在伊恩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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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雪崩

﻿伊恩愣了愣，猛地回头看去。一眼便看到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此刻正朝他咧嘴微笑。他被吓得倒退了几步，直接撞到了弥赛亚的脑袋。

    这也不能怪他。因为卡尔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了，他是除了雪猿王之外，最近距离的受到了火之源的冲击，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烫伤的不成样子，他只是擦了擦脸，便擦掉了一块肉。

    “我去，疼死老子了。”卡尔骂骂咧咧道。

    看见卡尔这个样子，伊恩很是心酸。那个手持着双弩和雪猿王硬碰硬的男人，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而且伊恩可以肯定的是，卡尔活不了多久了。

    他早就该死了，不知道什么力量让他又爬了回来。

    “大小姐。”卡尔拖着残破的身躯，越过了伊恩，站在了弥赛亚面前，很艰难的站直，“十字军步兵侧翼队长，卡尔·本·弗林斯，向您尽忠了。”

    弥赛亚抿了抿嘴唇，轻声道：“辛苦了。”

    卡尔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一般，又裂开了他的那张大嘴，笑得很傻。一口黄牙在白色的雪地中格外刺眼，他又转头看向伊恩，问道：“臭小子，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揍我一顿？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我揍了你？”

    伊恩努了努嘴，声音有些不自然：“小时候被你这样的大个子揍多了，总想着要揍回去。”

    “哦，那的确要揍回去。”卡尔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估计是积血堵住了他的咽喉，“不过我不会让你揍我的，哈哈，老子从来没有打了人还让人还手的习惯。”

    伊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卡尔最后一次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这一习惯性的动作，却没有以往的力度那么大了：“臭小子，千万不要看不起自己。你不仅仅是一个乞丐。”

    “我还兼职小偷呢。”伊恩嘀咕一句，却被卡尔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他吗的废话真是多。”卡尔骂骂咧咧的说道，“没看出老子正在说遗言吗？就不能认真听听？”

    “那你还是别说了。”伊恩轻声道，他感觉眼睛有些发酸，“自从十年前，我就再也没有哭过了，我不想在你面前哭鼻子。你说你要死直接去死不就好了，废话这么多不显英雄本色啊。”

    听了这话，弥赛亚狠狠的瞪了一眼伊恩，其余人也是一脸的怒火。他们都知道卡尔离死不远了，现在只是回光返照，所以都很伤感，只有伊恩叫他快点去死。

    可当事人卡尔却不生气，大大咧咧的说道：“可我就是要你难受难受，哈哈。”

    伊恩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伊恩，不要瞧不起自己了。”卡尔也轻轻说道，“要知道，你可是百年以来，唯一一个从龙皇手上幸存下来的人。就这点而言，你比谁都优秀！”

    说完后，卡尔也不给伊恩回答的机会了。他从另一个人手里要过了十字巨剑，走到了太阳前，将巨剑插进了雪地里。初升的太阳使他整个身体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宛如战神一般立在了雪地前，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胸口，闭上眼睛说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句话：

    “以天之名。”

    然后他再也不曾回头，成了一尊雕像一般，似乎要永远的矗立在那里。

    伊恩低下了头，又一个人走了。这个强壮，勇猛，果决的男人也走了，就像十年前那群出色的荆棘花，一朵朵的凋零在了流云村。可伊恩觉得卡尔死的很爷们，他该做的都做啦，死之前还轰飞了远古雪猿王。最后死在这里就像是个无坚不摧的战士，你看他还立在那里呢，和底下那副龙骨一样。就算是死了，也会让人敬畏吧。

    伊恩缓缓的走到了弥赛亚跟前，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弥赛亚很不满之前伊恩对卡尔的态度，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伊恩苦笑，心想得，又被这个姑娘记恨上了。他知道之前说的话有些过火，不过就算重头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说出那样的话。

    因为他是伊恩。

    伊恩摇摇头，准备等弥赛亚气消了之后再来问她。可他在转身的时候一瞥，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这座雪山的旁边，是一座更高的雪山。足足高了几十米，宛如一个小巨人一般，之前几次剧烈的震动，都没有影响这个巨人。而现在伊恩分明看到，这座雪山的山顶，已经有一小块一小块的积雪滑落了。一道不起眼的裂痕慢慢的扩展开来。最终扩展成一条巨大的裂缝，仿佛要将整座雪山一刀切断，最上方的积雪，也开始滑落了。

    伊恩赶忙拦腰抱起了弥赛亚，撒开步子就往山下疯跑。弥赛亚还以为伊恩突然要耍流氓，直接一口咬在了伊恩的脖子上，伊恩吃痛的倒抽了一口气。

    “臭小子，放开大小姐！”

    “小子你找死！”

    其余几人见到这一幕，都暴怒了起来，起身想要将伊恩拦下。就在这时，那座巨人一般的雪山终于崩塌了，随着几声轰鸣，众人回头，看到不知储存了多少年的积雪，如同猛兽一般的向他们这里袭来。

    这才是真正的雪崩，比之前的落雪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的大雪崩！

    弥赛亚也松开了嘴巴，显然她也看到了眼前这一幕。雪潮倾泻而下，在瞬间吞没了那几个没有来得及跑的家伙，又在数秒内一口吞没了伊恩和弥赛亚。

    弥赛亚死死的抱住了伊恩，伊恩也拼命抱着弥赛亚。两人在雪中不断翻滚，就是两个溺水的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伊恩的精神有些恍惚，他仿佛透过这大雪，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很小的时候，伊恩的母亲带伊恩到河边游泳，不熟悉水性的伊恩被河水呛住了。于是他拼命抱着母亲的腿，一边哭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妈妈不要松开我！”

    伊恩记得母亲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而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吧伊恩，我不会放手的。”

    “我不会放手的。”伊恩在弥赛亚耳边嘀咕道，又加大了力气。

    可是在几秒后，他的身体就撞在了一块石头上。巨大的冲力使他不自觉的松开了手，而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眼睁睁看着弥赛亚被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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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幸存

﻿伊恩睁开眼时，天色已然黄昏。

    他整个人都被埋在了雪地里，只露出了一张脸，也正是因为露出了一张脸，他才足以活到现在。可是他的四肢几乎都已经失去知觉了，白雪轻而易举的灌进了他的大衣里，他感觉现在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躺在雪里发了一会楞，他才慢慢悠悠的从雪地里爬了出来。虽然过程有些艰难，毕竟双手双腿都被冻伤的很严重，不过好歹还能用。伊恩估计自己再晚一点醒来，四肢就都废掉了。

    大雪山里一片寂静，沐浴在黄昏中的雪山一片淡金色，显得祥和且宁静。丝毫看不出就在早晨，这里还发生了那样足以毁天灭地般的灾难。

    偌大的雪山，却只有伊恩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雪地里。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即使他逃避了十年，却如同发生在昨天那般。

    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又是这样，真讨厌。”伊恩喃喃的从雪地里站了起来，而后茫然的行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雪崩时他把一切都弄丢了。牛肉干，酥油茶，以及那个女孩。

    明明说好了不会放手，但就在下一刻狠狠的打了自己的脸。

    十年了。

    十年前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眼皮底下化为灰烬。十年后的今天，他以为自己至少长大一些了，可依旧什么都做不到，甚至不能抱紧那个女孩。

    “啊！！”伊恩抱着脑袋痛苦的大喊，然后疯了一般的挽开衣袖，将那块黑色的死皮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暗红色的鲜血止不住地涌了出来，而后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他脸色惨白的倒在了地上，将那块死皮丢了出去，可很快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痒，那种更加难以忍受的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疤。

    他一直隐瞒了大家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伤口不是龙炎所造成的，而是龙血！他逃避了这么多年，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去寻找大厅的帮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是感染了龙皇血液的人。

    “求求你，离开我吧。”伊恩无力的趴在了雪地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影影约约的，似乎看到不远处有一抹红色。

    不对，那不是幻觉。

    伊恩瞪大了眼睛，那红色的小东西他见过！于是他立马从雪地里爬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向那抹红色靠去。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分明就是个红色的小布袋，里面装的是晒干了的薰衣草，上面画着一个丑丑的小女孩，正在抬头看着月亮。

    那是伊恩送给弥赛亚的护身符！

    伊恩几乎摔了一个大跟头才来到护身符旁边，他激动的拿起护身符，发现护身符的吊带另一头还在雪地里。于是他仿佛疯了一般的开始刨雪，直到刨出了弥赛亚那张绝美的俏脸。

    伊恩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放在弥赛亚的瑶鼻下，发现竟然还有呼吸，虽然呼吸很弱，但足以让伊恩欣喜若狂。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弥赛亚的脸蛋就猛地亲上了几口，最后死死的抱着弥赛亚不愿意撒手，话语间都有些哽咽：“谢谢你，这次没有留下我一个人。”

    十年前的那一晚，小小的少年走遍了整座流云村，喊哑了嗓子，也没能从中找到一个活人。他一个人被丢在了流云村，一个人孤零零的痛哭。

    他以为今天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却没有想到，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发现原来还有人陪着他。

    伊恩知道现在弥赛亚的状态很不好，于是将她背在了身上，想找一个相对温暖一些的地方。他把弥赛亚从雪地里拖出来的时候，看到雪地里还有一只手，正死死的抓着弥赛亚的衣服。

    伊恩默然无语，因为他认出了那只手，那只被火之源灼伤的手。

    “放心吧，卡尔哥。”伊恩很认真的对那只手说道，“我一定会照顾好弥赛亚的。”

    那只手似乎明白了伊恩的话，缓缓的垂了下去，再次变得毫无生气。这么多天以来，这恐怕还是伊恩第一次和卡尔好好的说话没有开玩笑，然而卡尔再也听不到了。

    伊恩默默的将卡尔露出的手用白雪掩埋起来。随后背着弥赛亚离开了。很快伊恩觉得上天是眷顾自己的，他在不远处找到了自己之前带着的木弓，还有散落在一旁的大约有数十支的木箭。更为重要的是，放在包裹里的干牛肉还在，装着酥油茶的壶子倒是倒了，壶盖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但是里面还剩下了一点酥油茶。

    在另一个角落，他又发现了一具十字军队员的尸体。从尸体怀里，他翻出了几块打火石，以及一小块火之源。只是银十字弩不知道埋在哪里了，十字巨剑倒是还在，不过太重了，伊恩背着弥赛亚就抗不动了。

    有了这些东西，伊恩觉得自己还是能撑一段时间的。而后他找到了一个背风的洞穴，洞穴不大，但也足够容身。伊恩把弥赛亚放在了地上，拿着之前从死人头上取下来的头盔，在外面铲满了雪。然后用自己的木箭当柴火，开始生火烧水。

    将雪变成开水需要不久的时间，这期间，伊恩就不停的揉着弥赛亚的脸蛋和四肢，慢慢的，弥赛亚苍白的脸上才有了红润。等到水烧好之后，伊恩又给弥赛亚喂了几口水，最后才累得躺在了地上。

    该做的他都做了，至于弥赛亚能不能活下来，也就只能看天意了。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了下来。他迎来了进入雪山的第二个晚上，第一个晚上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了。伊恩一想起来就头疼，干脆闭着眼睛睡觉，反正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来什么东西都是死，只能看运气，所以还不如豁达一些。

    眯了一会眼睛，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他把弥赛亚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才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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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远古的传说

﻿伊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身体一倒，脑袋砸在了地上，痛呼一声醒了。他迷迷瞪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是靠在墙上睡得了？而且总感觉少了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原本应该在他怀里的弥赛亚，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正蜷缩在火堆旁。她长长的头发已经散开了，很自然的垂落到腰间，此时她正看着手中的一张黄纸，眉头微微蹙起，明亮的眸子正泛着火红色的光芒。

    伊恩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弥赛亚身后，见那张黄纸正是父亲留下的“麝月女神”图纸，不由得有些郁闷：“你怎么能翻我东西呢？”

    弥赛亚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伊恩故作生气的样子，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很平静的说道：“我醒来的时候，从你大衣里掉出来的。”

    伊恩老脸一红，他算是听出来了。弥赛亚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图纸不小心掉了出来，这样他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他自作主张的抱着弥赛亚睡觉的。只是他很纳闷，图纸明明放在大衣口袋里，没那么容易掉出来吧。

    想不通，便不去想了，伊恩靠着弥赛亚坐了下来，选择性的无视了弥赛亚有些不自在的神情，问道：“觉得怎么样？”

    弥赛亚知道他问的是图纸，微微点了点头，说：“虽然我对机械方面研究不深，但可以看得出来，设计这把弓箭的人是一个天才。”

    “然而是个可悲的天才。”伊恩叹了口气。

    “有你这么形容你父亲的吗？”

    “你知道这是我父亲设计的？”

    “吉米和我提到过。”弥赛亚蹙了蹙眉头，沉默了一会，也说道，“不过你说的没错，他没有机会造出这把弓箭，的确有些可悲。不过你可以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打住。”伊恩晃了晃手指头，然后从弥赛亚手里拿过图纸，重新放会了大衣里，“这种东西，就算是个纪念品吧。”

    弥赛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伊恩的话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伊恩也不想再把话题引到这上面，于是再次开口：“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弥赛亚大小姐，你总该告诉我了吧。这次进雪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别说是找你哥哥，你起码也要知道你哥哥再找什么吧。”

    弥赛亚显得有些犹豫，伊恩故作凶横的表情，张牙舞爪道：“小妞，你好像搞不清楚状况啊！现在可没有人保护你哦，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不然的话，嘿嘿嘿嘿——”

    看着伊恩浮夸的演技，弥赛亚脸色不变：“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耍宝？”

    伊恩挠了挠头：“可到了现在，我还是迷迷糊糊的，就算是叫我去死，我也该知道为什么死吧。”

    弥赛亚又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是为了找到哥哥，哥哥是为了寻找伊利亚特。”

    “伊利亚特？”伊恩念叨了一遍，而后问道，“又是什么龙吗？就像是龙皇因赛克斯？”

    伊恩还真怕又是一位龙皇的存在，现在这行人还没有看见龙皇，就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了。若是这雪山里还有一位龙皇，那伊恩现在应该考虑的就是找个合适的好位置把自己先埋了，免得死后尸体都没有安放的地方。

    弥赛亚摇摇头：“不是龙皇。”

    伊恩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

    “是神。”

    “——心，什么鬼？”伊恩被弥赛亚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弄得一愣一愣的，“怎么神都出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神这种东西？！”

    弥赛亚说道：“据古籍记载，伊利亚特这四个字最早出现于《四族录》第三篇，讲的是龙族，人族，矮人族以及精灵族四个种族分别派出了族群最强大的战士。联手挑战世界树上的伊利亚特，以失败告终。”

    弥赛亚的一长串话让伊恩听得有些头晕，龙族，人族，矮人族和精灵族这四大种族还存在的时候，那就是说连大厅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时候。这是远古中的远古了吧，四大种族还联手？还去打一个树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还没打过？

    “你是在说童话故事吗？”伊恩一本正经的问道。

    弥赛亚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四族录》记载的真实性有待商榷，毕竟它记载的都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它后几章关于大厅的记载以及人类和龙类的战争记载都是正确的，所以最初的几篇，想必也不是胡编乱造。”

    “那意思就是说，那个什么伊利亚特就是比四族还要强大的东西咯？”伊恩拼命的挠头，“可是那种东西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活这么多年吧，世界树都变成传说了。”

    伊恩没有读过什么《四族录》，但他也听吟咏诗人的歌，其中有一首就是歌颂世界树的。说是远古时期，有一棵通天的古树，是世界的中心，矮人族在世界树的西边，精灵族在世界树的北边，人族在世界树的南边，龙族在世界树的东边。

    唱的最后，四族相亲又相爱，简直要联手创造美好的明天了。

    可没人信他，现在连矮人和精灵在很多人眼里就已经是童话故事了。龙类和人类为了生存争斗了千年，现在来说他们曾经是一家人？谁都不会信。

    弥赛亚继续说道：“除了《四族录》，另一本古籍也提到了伊利亚特。那就是《血色荆棘花》。”

    伊恩眼皮一跳：“大厅也承认这种东西？”

    弥赛亚点点头：“《血色荆棘花》有一篇不为人知的记载，说的是几百年前，大厅组织了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阵容，前往雪山讨伐龙皇因赛克斯，然而并没有遇到龙皇，他们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直接摧毁，只有两个人活着回来了。可回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疯了，嘴里不停的嘀咕伊利亚特这四个字。”

    伊恩的脸色不太好了，头皮一阵发麻。十年前在流云村，有个猎人和他父亲吹牛时这么说道：“这次大厅的准备万无一失，要知道这可是百年来第二强大的阵容。”

    原来第一强大的阵容说不定就埋在他们的脚下。

    “这次事件，再加之另一次事件，几乎可以确定《四族录》第三篇的真实性。”弥赛亚轻声说道，“而后，大厅便把关于伊利亚特的情报全部封死，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除了龙皇之外，这世界上，还有更为强大的东西。伊利亚特，也与神划上了等号。”

    伊恩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这大雪山里冰封的，不是龙皇的巢穴，而是神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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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争执

﻿伊恩的脸色不断变化，最后苦笑一声：“我的运气还真是好，龙皇见过了，马上还要见到比龙皇还要厉害的神了。不过是不是神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也出不去，就像是你让我现在拿出一铜币和一金币的感觉是一样的，反正我都没有。”

    说罢，伊恩伸了个懒腰，又倒在了地上，哼哼道：“还不如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弥赛亚大小姐，你觉得呢。”

    弥赛亚沉默了许久，很是茫然的摇摇头。

    “你不是来自一个大家族吗？”伊恩挠挠头问道，“总归是见过很多市面吧，这种情况就想不出办法了？”

    “我是瞒着家族出来的。”弥赛亚低声道，“所以没有得到家族太多的支持，只能带着十字军亲卫出来。”

    伊恩从地上爬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弥赛亚：“我还以为你是有所准备的呢，什么都没有你就敢来这里？还是知道了这里有位神的存在，难怪你们只能在黑石城借三公斤火之源。不过指望那三公斤火之源弑神是不是有点不太现实？”

    “我们从来就没有打算弑神。”弥赛亚辩解道，“我只是想来找我哥哥而已。”

    “所以你哥哥就是个白痴！”伊恩突然火了，站起身子大骂道，“自己带着一队人进来寻死，还要拖上另外一队人！”

    听到伊恩骂她哥哥，弥赛亚的俏脸瞬间变了颜色，她也站起身，眼神如冰霜般的盯着伊恩：“不许你诬蔑我哥哥！”

    伊恩怒极反笑：“我这叫诬蔑吗？你哥哥自己死了，倒是无所谓，问题是这次搭上的人有多少？你哥哥是你亲人，吉米，西卡，卡尔这些人就不是你的亲人？就只是你的下属？你哥哥就不能死，其他人就有义务陪着你送死？”

    一连串的问号让弥赛亚哑口无言，她看着满脸愤怒的伊恩，最终眼里的冰霜化为了薄雾。伊恩见她眼眶都红了，眼泪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落，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无名火，他便感到一阵歉意，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命还是弥赛亚救下来的。他这么一做，倒像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一样。

    想到这，伊恩轻轻走到弥赛亚身边，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突然想捏捏她的脸。可刚一伸手就被弥赛亚甩开了，弥赛亚气鼓鼓的走到墙边坐下，也不看伊恩，漂亮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微弱的火焰。

    伊恩叹了口气，也靠着坐下了，不过和弥赛亚有点距离。从他的这个角度，看不到弥赛亚的脸。

    “对不起。”伊恩轻声说道，“我刚刚的火气有点大，因为我实在不想像我父母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弥赛亚香肩微微一颤，却没有说话，伊恩只得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就是话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也别介意。因为我一直都认为，人要是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一直憋着，死了的时候会很难受。”

    十年前，一个小乞丐独自一人流浪到了黑石城。只有五岁的他只能靠一路捡别人吃剩下的东西为生，还时不时要和来抢食的野狗打架。有一次他被狗群咬的奄奄一息的时候，一个老乞丐救下了他。

    老乞丐穿的破破烂烂的，蓬头垢面。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还有点傻，只是每次看着小乞丐的眼神都很温柔，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老乞丐不说话，小乞丐就只能说话，每次他难过的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会不停的说话，一边哭一边说，老乞丐就坐在小乞丐旁边一言不发，抽着他的烟袋。小乞丐也不知道他听明白没有，每次他都问：“你到底听得懂没有？”

    老乞丐就很憨的点头，他不能说话，却很喜欢听小乞丐说话，所以小乞丐就一直说话。

    可是最后老乞丐死了，他死的时候很难受，掐着自己的脖子，舌头都要吐出来，一张老脸憋成了青色。可他说不了话，只能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小乞丐，小乞丐知道他是想说些什么的。最后他牵着小乞丐的手死在了巷子里。

    一个老乞丐，一个小乞丐。老乞丐死了，只剩下了小乞丐。从此巷子里就有了一个嘴碎的小乞丐，看着过往的路人喋喋不休，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小乞丐的嘴巴会突然变得这么多。

    只有小乞丐自己知道，他是想把老乞丐想要说的话一起说出来。

    老乞丐生前看着过往的漂亮妇人，眼睛冒光。所以小乞丐会看着过往的漂亮少妇碎碎念：“胸******圆脸蛋好，嗯，真不错。”

    少妇看向小乞丐的眼神中充满了羞怒。

    老乞丐生前看着带刀的城主护卫，面露不屑。所以小乞丐会说：“一群仗势欺人的狗狗而已，嚣张个什么。”

    然后他就会被护卫追半条街，追上后打得鼻青脸肿。可他下一次还会接着说。

    很长一段时间，小乞丐心里都有一个身影。那个叼着烟袋只会用眼睛看人的老乞丐坐在自己旁边。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老乞丐真的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才渐渐减少了话语，但在常人眼里他还是废话连篇。

    伊恩又想起了老乞丐，眼睛缓缓的湿润了起来。

    “我很喜欢我的哥哥。”就在伊恩独自感伤的时候，弥赛亚突然说话了，声音柔柔的，让人怜惜，“我从小就被关在一个大屋子里，只能接触到很少很少的人。他们都很尊敬我，也很怕我，都不敢与我多说一句话。”

    伊恩意识到，弥赛亚也开始吐露心声了。

    “就连爸爸妈妈，我都很少能见到。只有我的哥哥，京门·斯图亚特。”想起自己的哥哥，弥赛亚露出了很幸福的笑容，“他对我很好，总是会翻过高高的墙，来到我的院子里陪我说话，陪我玩。还给我带外面的吃的。”

    夜深人静，俊秀的少年翻过高高的围墙，带着一串葡萄，来到了被囚禁的少女身前，露出笑容。

    伊恩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画面。

    弥赛亚缓缓的将头埋在了臂弯中，双肩止不住的抽动。

    “我爱他啊。”弥赛亚的声音带着哭腔。

    记忆刷的被拉回了十年前那个晚上，美丽的母亲哭着亲吻自己的额头：“伊恩，伊恩，妈妈爱你，妈妈爱你。”

    每个人都是脆弱的，就在伤口撕裂的那一瞬间，再也伪装不住。

    伊恩靠着墙壁，泪水从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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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营地

﻿“总而言之，我们就是迷路了。”伊恩眺望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大雪，脑袋有些发晕，“这就是所谓的雪盲症吗？我感觉哪条路都差不多的。

    弥赛亚跟在伊恩后面，也爬上了这座小山头，踮着脚看了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要是吉米的罗盘在就好了。”

    “你会看罗盘？”

    “不会。”弥赛亚摇摇头。

    “那有什么用。”伊恩嘟哝着，“别指望我，我更加不会看。那么贵重的东西，我连见都没有见过。”

    伊恩和弥赛亚在小山洞里呆了一晚后，还是决定出来找路，毕竟呆在那里面就真的只能等死了。可两人的意见还是没有统一，伊恩想找路回去，而弥赛亚依旧倔强的表示她要找到她哥哥。

    最后伊恩还是同意了弥赛亚，虽然这很不符合他的处事原则。不过他一想，反正自己的命都是她救的，大不了就当还回去了。这么久以来伊恩还是第一次如此豁达，但真实想法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但不管怎么说，弥赛亚看他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那就跟着太阳走吧。”伊恩挠了挠头，“反正就顺着一个方向，肯定能走出去的。”

    弥赛亚点了点头，反正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伊恩只能在心里苦笑：得，带着一个啥都不会的小拖油瓶，要是真的能顺着太阳走出雪山，估计雪山也不会被外界传的那么可怕。

    两人朝着太阳的方向一路走，翻山越岭的。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饿了就吃点干牛肉，在弥赛亚眼里，之前她不太喜欢的干牛肉现在是最美味的食物，还要省着吃。渴了就只能从地上抓一把雪放进嘴巴里了，伊恩倒是无所谓，弥赛亚蹙了蹙眉头倒也是能吃下去。

    伊恩心想，自己肯定是第一个带这个千金大小姐吃苦的人。

    走到正午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伊恩连方向都没有了，只能再找地方休息，这时弥赛亚突然指了指远处：“那边有人为的痕迹。”

    人为的痕迹？

    伊恩没弄懂弥赛亚的意思，疑惑的顺着她的指的方向看去，才明白弥赛亚的意思。

    在不远处，一个较为平坦的空地上，有几个被丢弃的包袱和盔甲，还有早已熄灭的篝火。应该是有队伍在这里休息过，所以留下了印记，伊恩赶忙和弥赛亚靠了过去。

    走到了那块空地，伊恩便皱了皱眉。因为他发现有四个地方都有篝火的痕迹，也就是说不知多久以前这里燃着四处篝火。如果说一处篝火四到五个人的话，这支队伍有将近二十人。

    进雪山时，他们的队伍也就点燃了四处篝火。

    难道这就是他们第一天晚上睡觉的地方？伊恩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感觉并不像，不过他也不敢确定，毕竟遭遇了那样巨大的雪崩，周围的环境被改变了也情有可原。

    可伊恩又想，那么大的雪崩，这里也不可能要保存着人为的痕迹吧。难道这就是弥赛亚苦苦寻找的，她哥哥的队伍？

    伊恩转头想要问问弥赛亚，不过一看弥赛亚的神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就是她哥哥的那支队伍。

    弥赛亚缓缓的走到了一处篝火前，拿起了篝火旁的一个小包袱，将包袱打开，里面一块木质的小牌子，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荆棘花。弥赛亚将木牌轻轻的捂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哥哥的温度。

    “这是大厅的牌子。”弥赛亚看着伊恩，轻声说道，“哥哥他一直都想通过自己的实力得到大厅的认可，只有得到这块牌子，才能算是大厅认证的猎人。”

    “所以他已经是了？”

    弥赛亚点点头，而后疑惑道：“哥哥自从得到这块牌子后，从来都是牌不离身，为什么会落在这里？”

    说完后，她自己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难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该是的。”伊恩点点头，然后指着地上的一个银色头盔说道，“头盔是你们十字军每个人都标配，按理说戴个头盔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却有人把头盔落在了这里，其他部位的盔甲却没有看到。”

    “你是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这个人连戴上头盔的时间都没有。你哥哥连拿走这块最重要的牌子的时间也没有。”伊恩实在是有些头疼，这雪山里就没有什么地方是正常的。那副莫名其妙的龙骨就算了，这里又是什么鬼？真是让人脊背都发凉。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东西只是放在这里引起我们注意的，让我们知道他们来过这里。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弥赛亚默默地点点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伊恩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他们什么也没有。没有装备，没有帮手，也快没有食物了，甚至连前进的方向都没有了。实在是让人感觉无从下手，可他还是想做些什么，对于他来说，这远远还没有十年前的那天晚上那样充满绝望。

    他在篝火的残骸前蹲下，脑子开始飞速的转动起来。

    弥赛亚说过，他哥哥的那支队伍和他们的人数差不多，都是将近二十个。也就是说，他们在到达这个位置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减员的，因为这里曾经燃起四个篝火。然而在离雪山出口较近的那边，却丢下了将近十具尸体。

    那么问题来了。

    这里离出口到底有多远，他们是在撤退的路上死的吗？可那里只有十具尸体，按道理说到了那个地方应该已经没有可以威胁剩下的十个人。可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回到霍尔村，是什么原因呢？

    伊恩又是一阵头疼，这样想，根本就想不明白。现在他和弥赛亚只剩下了两条牛肉干，省点吃估计可以吃上两天。武器方面只有之前被所有人鄙视的木弓，以及不到十支的箭矢，还有两小块火之源。西卡送给他的那把短剑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弥赛亚身上的短剑也没有了。

    而他们要面对的对手，首先是方向，找不到方向一切都没有意义。接着是猛兽，谁也保不准这大雪山里面就只有雪猿王和那条怪蛇这样的东西。还有被霍尔村人封为守护神的龙皇因赛克斯，那是不亚于十年前的存在。

    还有一尊莫名的神，弥赛亚的哥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

    该死，怎么想，伊恩都感觉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都看不到多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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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世界树

﻿伊恩感到很头疼，他四处转了转，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甚至连一些人为的踪迹也找不到，只能又回到原地。一屁股坐在弥赛亚身边。

    “什么都找不到。”伊恩挠了挠头，有些苦恼的说道，“这些人真的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弥赛亚也紧紧的蹙着眉头，只是安静的用手指摩擦着那块木牌。嘴上轻轻的念叨着：“到底在哪里呢。”

    得了，根本就不用指望这个小妞了，她的脑子还不知道漂在哪里呢。

    伊恩很是疲惫的靠在一块巨石旁，昨晚根本就没休息好，今天又是一路跋涉，现在困得上下眼皮不断打架。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只能眯一下眼睛，又睁开，再眯一下，又睁开。

    “真是困死了，咦？”伊恩半睡半醒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远处的那座雪山，怎么这么高呢？其余的雪山，就算是山顶也只是到了那座雪山的半山腰。

    可这么高的雪山，为什么现在才看到？按道理说，根本没有别的雪山可以挡住它才对啊。

    想到这，伊恩心里猛然一个激灵，赶忙推了推弥赛亚，然后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指了指远处那座最高的雪山：“看看那看看那，你进来的时候有看到过那座山吗？”

    弥赛亚顺着伊恩所指的方向看去，神色慢慢凝重了起来。随后她缓缓的站起身，嘴里喃喃道：“这么高的雪山，难道那就是——”

    弥赛亚说到一半又不说了，这可急坏了伊恩。

    “我的姑奶奶啊，这种时候就不能别卖关子了吗？”伊恩抓狂的把自己的头发挠成了鸡窝，“快点告诉我，那到底是不是正常的雪山啊？你之前有没有看到过？”

    “没有。”弥赛亚很果断的摇头，“这么高的山，按道理来说进大雪山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才对。可是队伍中没有一个人说话，那肯定不是我们两个看到，所有人都没有看到。”

    “我们走了一个上午，也没有看到。”伊恩觉得心里有些发寒，“那个位置，貌似就是我们来的方向。不，只差了一点点，但绝对不会太多！”

    这雪山到底有多高？进这片大雪山之前，伊恩曾感叹天连着白云，白云连着雪山，雪山连着雪地，天地好像连在了一起，化成了一抹没有尽头的纯白。而这座雪山，真的像是与天连在了一起，高的根本看不到山顶，因为在它的半山腰都已经是云雾缭绕了。更往上的部分，只能透过白云看的若隐若现。但更神奇的是，这座雪山并不宽，只是高而已，还没有周围直到它半山腰的雪山那么宽，这样看去，就好像是一棵树。

    对，一棵树，一棵连接着天地的树。

    树？伊恩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很快弥赛亚便给出了答案：“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世界树了。”

    这时伊恩才想起，昨晚弥赛亚和自己提到过。什么鬼书上记载过的，远古时期有棵大树，处在大陆的最中央，将四个种族分布开。树上还有一个神，四族的最厉害的勇士去挑战神，失败了。

    如果说这座雪山是世界树的话，那不是意味着，神就在雪山上？

    这个想法让伊恩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他看着雪山半山腰以上，那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那云雾就好像是一只巨手，正在缓缓的向他们拍过来。

    “这应该只是一座雪山吧。”或许伊恩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上了颤音，“如果我眼睛没瞎的话，难道你看到的是一棵树？树上枝繁叶茂还在结果子？”

    “这种时候你还能说烂话我很佩服你。”弥赛亚的声音倒是很平静，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相传世界树是有灵性的，它可以把自己伪装成很多东西。但是最难以伪装的是它的高度。”

    “通过你的话我感觉到那棵树其实就和我们人一样是吗？”伊恩一紧张，又开始说废话，“就像你想伪装成一个小孩子，但只是穿着肚兜也不像，毕竟你有那么高是不是这个意思。”

    弥赛亚装作没听到，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喃喃道：“哥哥他们，肯定也是在这个位置看到了世界树。所以他们急匆匆的离开了。”

    “还是说不通好吗？”伊恩说道，“就算那颗真的是传说中的世界树，会让他们很激动很激动。但再激动也不至于拉下这么多东西吧，哪位仁兄会连保命用的头盔都拉下了。”

    伊恩指了指那个银色的头盔，弥赛亚默默地点点头，她知道伊恩说的是对的。看来那支队伍不止是看到了世界树，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措手不及。

    “伊恩。”弥赛亚扭过头，很认真的看着伊恩，淡蓝色的眸子里就像是泛着光辉，“我想让你陪我。”

    我想让你陪我。

    这句话从一个绝色大美女口中说出来，绝对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但是伊恩却兴奋不起来，他苦笑的指了指远处的大雪山，说道：“你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去那里吧？”

    弥赛亚点点头，而后神情复杂的又看向那座雪山，轻声道：“无论是为了我哥哥，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要去那里看看，找到答案。”

    “是找那个什么伊利亚特吗？”伊恩很是苦恼的问道，“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吸引力的。值得你那哥哥和你带着这么多人义无反顾的来送死？”

    弥赛亚沉默了一会，而后神情黯然的说道：“我只是不想永远的躺在水晶棺里。”

    “啊？”伊恩表示没听懂。

    弥赛亚摇摇头：“没什么。”

    伊恩也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问道：“非要去不可吗？”

    弥赛亚点头：“非要去不可。其实，你大可以不去的，我当初救下你，并不是想让你陪我一起来送死。你是流云之灾的幸存者，更加不应该死在这里。”

    “嗯，你说得对。”伊恩点头。

    弥赛亚心里微微一颤，只是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她从地上捡起了她哥哥的包袱，背在了背上，最后看了一眼伊恩，很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

    “谢我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你是唯一一个陪我到这里的人。”弥赛亚咬着嘴唇，“把你带到了这个地方，很抱歉。那么，再见了。”

    伊恩低下了头，弥赛亚转身离开。

    她一个人走在雪地里，留下了一长窜脚印。巍峨的雪山下，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踏着坚定的步子，走在赴死的路上。伊恩看着弥赛亚的背影，怎么也想不到她就是前些天坐在马车顶上吃着葡萄看着星星的女孩。

    “喂！”伊恩叫道。

    弥赛亚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说也是你把我带进这雪山的。”伊恩很不满的说道，“你要对我负责！怎么能丢下我不管呢！？”

    弥赛亚愣了愣，想明白后，嘴角微微掀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笑了，如同世间最美丽的花朵，在那一刻，悄然绽放。伊恩被这笑容惊了一下，而后拍了拍脑袋，朝她小跑而去。

    伊恩在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连龙皇都见了，再见个神，就算是死了，也此生无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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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再次相遇

﻿越靠近那座高大的雪山，伊恩越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力，好像有什么东西搁在心头一样。

    “你说为什么之前我们看不到这座山呢。”伊恩还是没有想明白这点，“我感觉我们昨晚休息的地方，距离那里也不是太远啊。”

    弥赛亚摇摇头道：“如果那真是世界树的话，或许一切不正常都是正常的。至少现在还没有人类活着见到过世界树。”

    弥赛亚的话如同冷冽的寒风一般，冻得伊恩只打了个哆嗦，于是他幽怨的看着这个淡定如妖的女人：“说话就不能吉利一点嘛？什么叫没有人类活着见到过世界树。如果真的是世界树，那我们已经不算是活人了。”

    “哦，是我说错了。应该是还没有人见过世界树后还能活着告诉别人。”弥赛亚淡淡的说，“这样就对了吧。”

    伊恩感觉胸前闷了一口老血，只是吐不出来：“你还是别说话了。”

    奇怪，先前弥赛亚还是挺可爱的啊。那一笑简直让他心都要化了，可越靠近那座大雪山，感觉弥赛亚就越冰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看着大雪山似乎近在咫尺，然而他们走了一个下午，却感觉根本没有拉近多少距离。还是那种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感觉，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走到。

    慢慢的，天色再次黯淡了下来。伊恩抬头看了看，感觉今天是走不到那座雪山了，赶忙开口叫住弥赛亚：“哎，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然而弥赛亚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的往前走。

    “喂喂喂！不能再往前走了，到了晚上也看不到了。”伊恩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可是距离自己就几米远的弥赛亚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伊恩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赶忙走到弥赛亚身前，张开双臂想要拦住她：“你到底听到没有，你——”

    伊恩说到一半便说不出下去了，因为弥赛亚抬头瞥了他一眼。就是那一眼，生生的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

    弥赛亚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像是因为困倦而微微眯起，只露出了眸子的一小部分，看上去像是猫咪一样。然而那露出部分的眸子却冷的只让人发寒，好像可以透过一切，直视人的内心一般。

    伊恩的全身在发颤，这冰冷的目光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天空在数秒内变成了墨色，像是幕布一样。弯弯的月亮挂在幕布上，如同一只半睁着的眼睛，慵懒且清冷的打量着这个世界。这样的感觉，和弥赛亚给伊恩的感觉一模一样。

    伊恩低下头，弥赛亚从他的身边走过，俏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直让人冒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鬼！？伊恩的内心在怒吼，可他却不敢真的吼出来。看着弥赛亚的背影，他咬了咬牙，直接追了上去，一个手刀敲在了弥赛亚的脖颈间。弥赛亚微微一顿，而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伊恩抱住了弥赛亚的柔弱无骨的身躯，拔腿就跑。直到跑到了一块大石背后，这里是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而后，他才猛地喘气，好像刚才的举动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

    这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那座雪山有问题了。越靠近那座雪山，弥赛亚就越不对劲，肯定是那座雪山能给弥赛亚带来莫名的影响。可是影响不到伊恩，难道只因为伊恩是男人，弥赛亚是女人？

    伊恩想不明白，不过他已经有些后悔，答应弥赛亚来这个地方了。

    由于刚才的动作有些大，此刻他那瘦弱的手臂已经从宽大的大衣中裸露了出来。伊恩无意间瞥了一眼右臂，然而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只见那原本被龙血污染的手臂上的死皮，此刻竟微微颤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突破死皮冲出来！伊恩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这块死皮跟了自己十年，除了每次把它撕掉又会很快的长出来之外，其余时间根本与其他的皮肤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此刻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的让伊恩感觉到崩溃。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被月光照亮的雪山。月光很暗淡，只能照亮雪山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其余一部分都隐匿在黑暗中。可就是这样不残缺的雪山，看上去就像是个张牙舞爪的魔鬼，正咧开嘴吧，要把所有接近它的人吃掉。

    伊恩不敢看了，他把直接把脑袋埋在了弥赛亚的胸口，而后不停的嘀咕：“别吓人别吓人，我可是连龙皇都见过的人。你吓不到我，吓不到我。”

    念叨着什么来什么。伊恩只感觉远处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吼声，而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瞬间冰封一般。

    这道吼声他太熟悉了，曾经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他梦里响起的吼声。十年前那晚，也正是这种吼声的主人，让流云村上千的村民和上千位大厅猎人，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伊恩缓缓的抬起头，看见在另一座小雪山的山顶，一个庞大的身躯正立在那儿。虽然在黑夜中看不清楚身躯的主人具体是什么样子，但却能看到那巨大的双翼，仿佛要把天遮住一样。

    即使隔着数千米远，伊恩依旧能看到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曾经烧光了流云村，烧死了流云村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

    伊恩缓缓的从身后拿出了巨大的木弓，搭上了木质的箭矢。虽然他的双手在发抖，但也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唯一的武器和倚靠，如果没有这些，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折磨了他十年的梦魇。

    “你终究还是找到我了。”伊恩声音低沉的像是野兽，“我躲了你整整十年，你终究还是找到我了。”

    巨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远远的看着伊恩，两只明亮的红色眼球像是燃烧的火焰。

    伊恩挽弓，搭箭，瞄准。

    “做出了断吧。”伊恩轻声道。

    木质箭矢眨眼间脱离木弓，划破了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巨龙眼睛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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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突变（上）

﻿“啪啪啪。”

    伊恩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弥赛亚的怀里，而弥赛亚正举起白皙的手掌。感觉到了脸颊上的一阵生疼，伊恩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从弥赛亚怀里挣脱了出来。

    “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啊。”伊恩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就不能温柔一点嘛？”

    弥赛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轻声道：“我也不想，只是你怎么也叫不起来。”

    屁嘞，看你样子就觉得你很热衷好吧。伊恩咧了咧嘴巴，明白了刚才是在做梦，想一想也知道刚才的梦境漏洞百出。他也想起来了，他和弥赛亚两人一直走到了天黑，还没有走到那座雪山，就觉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最后他们又找到了个小山洞，没办法，大雪山里这种小小的山洞简直可以说是多如繁星。

    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由弥赛亚守上半夜，伊恩守下半夜。没想到睡着后伊恩便开始做恶梦，还怎么也叫不起来，弥赛亚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

    “你刚刚梦到了什么？”弥赛亚突然问道，“表情很狰狞，还很痛苦，还一直出汗。”

    伊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溢出不少汗滴。这也不能怪他胆小，而是刚才的那么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了。

    他并没有告诉弥赛亚真实的情况，而是说道：“我梦到小时候偷别人东西，然后被抓住暴打的时候了。”

    弥赛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也大概知道伊恩的过去，知道他曾经是以偷东西和乞讨为生的。只是她信不信伊恩这种说法，就不知道了。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了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也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伊恩大致了解了弥赛亚清冷的性子，知道她不善于言语，也就不说什么，跑到洞口坐着守夜。

    夜晚的天空很是漂亮，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挂在黑色的天空上。此时的月亮真的只是像个月亮，不像是伊恩所厌恶的那一只眼睛。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夜幕中的雪山山脉微微照亮，也照亮了远处那座直入云霄的雪山。

    那座被弥赛亚怀疑是世界树的雪山，在黑夜中静静的矗立着，却始终给伊恩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不知道雪山的山顶到底有什么，强大无比的龙皇——因赛克斯？还是传说中的神祗——伊利亚特？抑或又是些别的东西？

    伊恩对此感到很好奇，相信没有人会不好奇。但想要解开这个秘密，是要用生命去换的话，伊恩又觉得很不值得。

    他扭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弥赛亚。这个女人即使在睡梦中依旧是那么完美，她就像是大师级别的雕刻家所雕刻的作品。她躺在那里，或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直让人怜惜。

    伊恩轻轻的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肯定不会来到这里。可他为什么会答应她上那座雪山呢？这不是嫌自己的命长吗？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处事原则啊。

    伊恩自己也想不通，只能把一切勉强的归结到她当初救下了自己这一点上。

    正当伊恩在独自感伤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身后的火把刷的一下就灭了。不就不大的山洞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伊恩回头一看，虽说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那么夸张，但也很难看清楚山洞里的情况。

    伊恩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缓缓的抓起了手中的木质箭矢，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防身之物了，就连木弓他都放在了里面。

    卡尔曾经教过他，队伍选择休息的地方时，尽量选在背风口。毕竟在黑暗中，光明才是最强大的武器，如果不能保证篝火的光芒，那么等于让队伍时刻都处在危险之中。

    伊恩牢记了这一点，所以这次选的山洞，也是在背风的地方。可刚才那阵阴风他是的的确确的感觉到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吹过来的。毕竟他不了解雪山的风向，也知道会往哪里吹。可让他胆寒的是，刚才那阵阴风虽然不小，但很明显不足以吹灭一处篝火。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停的告诉自己，只是很普通的一阵风而已，仅此而已。而后他便慢慢的向山洞里面走，他离弥赛亚并不远，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几步路的事情。

    他缓缓的走到了弥赛亚旁边，虽然看不清楚，却还是伸出了手。

    然后他的手突然被握住了，伊恩脸色一变，正要抽出来的时候，弥赛亚那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要干什么？”

    原来是弥赛亚醒来了，他长舒了一口气，暗骂自己不争气，差点被一个女人吓住。

    “没事，只是这篝火突然灭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伊恩如实说道，“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事情，想必是柴火被雪水浸湿了吧。”

    “篝火突然灭了？”弥赛亚的声音有些疑惑，“没道理啊，十字军标配的柴火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会轻易的被浸湿啊。”

    伊恩的脸色又变了，的确，这些柴火是他们在弥赛亚哥哥那支队伍的营地里拿的。如果真像弥赛亚说的那样，柴火不会被轻易的浸湿，那阵阴风也显然不会吹灭篝火。那就肯定出了什么事情，伊恩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连串“咕咕咕咕”声。

    如果是在黑石城，伊恩一定会以为谁家养的老母鸡跑出来了。

    可是现在，他几乎是哭丧着脸问弥赛亚：“我似乎出现了幻觉，你抬头看看，是不是有几只老母亲在我头顶飞来飞去。”

    黑暗中传来了弥赛亚吞口水的声音，她有些颤抖的说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在这个时候还能说笑话，但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伊恩感觉到背后一阵风滑过，然后便是“砰”的一声，有什么重物掉在了他的背后。伊恩没敢回头，因为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粘稠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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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突变（下）

﻿一股粘稠的血腥味涌入了伊恩的鼻腔，弥赛亚明显也闻到了，伊恩感觉到面前的娇躯微微一颤，而后不敢动弹。

    头顶的“咕咕咕咕”声已经消失了，他们再次陷入了黑夜的寂静中，之前的声音好像是幻听一般。

    伊恩知道现在不作为就是坐以待毙，于是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朝身后摸去。很快他的手就触摸到一抹冰凉，像是某种金属，伊恩一愣，又继续摸下去，而后又感觉到了一抹温热。

    伊恩猛地明白了是什么，他赶忙从怀里摸出了打火石，从包裹里又摸出火把。他快速的点燃了火把，于是窄小的山洞里再次亮起了火光，他们也得以看清楚身后到底是什么。

    弥赛亚在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倒在哪里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十字军盔甲的人。此刻这人的脸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看不清楚生前的模样了。

    只是让人感觉到可怖的是，这人现在还活着，睁开眼睛看着伊恩和弥赛亚两人。他那满是鲜血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猛地咳嗽了起来，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

    伊恩一阵头皮发麻，可这毕竟是自己人，他强忍着心中的恶心，跑到了这人的身边，看着他猛地吐血，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人吐完血后，很是疲惫的说道：“大小姐，跑，快点跑。”

    弥赛亚小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的蹲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没事，你安全了。慢慢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伊恩看到那人的身体微微一颤，而后猛地摇头：“大小姐，快走，乘那东西没回来之前，快点走！”

    伊恩这才想起之前在头顶上发出的声音，他赶忙抬起头。可自己的头顶除了山石就是山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但是伊恩可以肯定，就在不久前，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而后丢下了整个人。

    可有什么东西可以倒趴在山石上？还能够带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着神色的躲过了在洞口守夜的伊恩？想想便觉得有些恐怖。

    “没事，已经没事了。”弥赛亚还在安慰着那人，“告诉我，你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听了弥赛亚的话之后一愣：“大小姐怎么会认不出来我是谁。”

    说罢，他猛地想起什么似的，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朝自己的脸摸去。弥赛亚于心不忍，抓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那人抬起头，透过弥赛亚的眸子，还是看清楚了自己的样子。他的喉结动了动，或许是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毁容了，或许又是别的，他最后握住了弥赛亚的手，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借力让自己的身体立了起来：“大小姐，回去吧。我们的对手，不是龙皇。”

    “不是龙皇？”弥赛亚一愣。

    那人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的眼里突然闪过一抹恐惧。随后他抓住了弥赛亚的肩膀，把弥赛亚按在了地上，伊恩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到一道黑影掠过，直接将那人掀飞。

    刚点燃没多久的火把又在瞬间熄灭了。

    随后头顶传来了一阵咀嚼东西的声音，只让人头皮发麻。没过多久，又是“哐当”一声，借着月光，伊恩和弥赛亚两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是一颗人的脑袋。已经看不清楚人脸，只能看到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弥赛亚在瞬间晕了过去，伊恩也差点晕了过去。可他知道如果现在再不走，他们两个的下场就会和这人一样了。于是他直接抱起了弥赛亚，拔腿就往外面跑。

    “咕咕咕咕”。

    怪声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簌簌”声，想必是那怪物开始移动了。伊恩不敢回头看，只是拼了命的往前跑，可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直接抱着弥赛亚摔了一个狗啃屎。

    伊恩奋力爬了起来，顾不上全身的疼痛，想要再跑的时候，脖颈处一道阴风传来，而后便是一阵近在咫尺的“咕咕”声。伊恩身体僵硬了起来，他缓缓的回过头，看见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他看见了一张嘴巴，一张比他的脑袋都大上几倍的嘴巴。嘴巴是圆形的，嘴里长满了一颗颗细小的牙齿，此时几乎每颗牙齿里都有血丝。嘴巴的里面是食道，通过月光，可以看到食道里的是一只断裂的人手。

    伊恩强忍着恐惧，抬起头。便看到了这怪物的脖子，如同鸭脖那样的细长，脖子上是细密的白色绒毛。

    没错，这怪物除了嘴巴，就是脖子，连脑袋都看不到在哪里。脖子再往上看，就是一对同样长满了白色绒毛的双翼。以及一副没有爪子的前肢，毛茸茸的，和猫的前肢有点像，此刻正攀附在山石上，把自己的身子倒挂着。

    “所以说，你这家伙只是嘴巴恐怖而已咯？”伊恩又把目光移回了那张巨嘴，头皮有些发麻，“我想那么大的一个人，你已经吃饱了吧。不如放过我们如何？”

    怪物歪了歪脑袋，不对，是歪了歪嘴巴，不明白伊恩再说些什么。伊恩也没有指望这怪物能够听懂自己的话，他右手不经意见伸进了口袋里，那里面装着两块小小的火之源。

    “老伙计，你还是别吃我了吧。”伊恩掏出了火之源在怪物面前晃了晃，也不知道这家伙的眼睛在哪里，只是希望它看得到，“如果你吃了我，我相信这东西会要了你的命。”

    怪物的嘴巴微微后退了一些，它似乎感觉到了这两块小石头的威胁性。它又长大了嘴巴，发出了“咕咕咕咕”的叫声，而后一股血腥的恶臭味从里面涌了出来，熏得伊恩差点晕了过去。

    伊恩很想把火之源直接丢进怪物的嘴里，可他知道，火之源是要经过与空气快速的摩擦才能够引爆。也就是说，只能装在箭矢上射出去才有用，这样直接丢进去，那就和一块小石头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只能用来吓吓这怪物，毕竟火之源作为炼金产品，对一些生物总是有一定威胁性的。但不知道威胁到底有多大。

    突然，怪物又发出了一阵“咕咕”声，但和之前的有所不同。伊恩暗骂一句不好，连忙低下了头，怪物巨大的嘴巴从他的头顶掠过。只差一秒，伊恩整个人就会被它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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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狩猎

﻿“你这死怪物还真想吃我！”伊恩大骂一声，也来了狠劲，拿起手中的箭矢，直接捅进了怪物的脖子里。

    怪物的毛皮比较柔软，箭矢很轻易的桶穿了它的脖子，它“咕咕咕咕”的惨叫着，一时间鲜血如柱。伊恩见状，大喜，还好这怪物的毛皮不像是龙鳞那般坚硬，这样一来他还是有可能通过现有的装备杀死它的。

    这时怪物的叫声就和被人捉住的老母鸡一样，叫的格外惨烈。然而它并不是老母鸡那样毫无威胁的东西，它奋力的一甩脖子，直接将伊恩给甩飞。而后从几米高的空中狠狠的砸到了雪地里，摔了一个狗啃雪。

    伊恩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它没有想到怪物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不过也早该想到的，之前那个十字军战士即使穿着重甲，不是依旧被怪物叼着走？

    怪物见伊恩被甩飞了，从山洞的石壁上跳了下来，而后猛地一扇翅膀，径直向伊恩扑过来。

    “我艹，还能飞！”伊恩破口大骂，而后飞速的起身，拼命的向后跑去。可跑的怎么会有飞的快，几个眨眼间怪物扑倒了伊恩，那双看上去很柔软的爪子，却很轻易的抓破了伊恩厚厚的大衣。

    伊恩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那看上去毛茸茸的爪子，此刻已经陷进了自己的肉里。他一咬牙，一脚踢在了怪物的脖子上。或许是因为直视着死亡，体内的潜能被发挥了出来，伊恩只感觉自己踢出了平生所有力度的一脚。

    怪物吃痛，甩了甩脖子，“咕咕咕”的叫个不停，可却没有松开爪子的意思。伊恩还想再踢它两脚，可是怪物把脖子抬高，伊恩抬脚也碰不到了。

    “靠，你个死无赖。”伊恩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大骂，“敢不敢松开我，好好的打上一场！”

    怪物显然听不懂伊恩的话，它死死的抓着自己的猎物。朝他张开了大嘴巴，带着腥味的唾沫从它的嘴里滴落到伊恩的脸上。

    这一刻，伊恩才感觉到自己真的要死了。亏他之前还认为应该有一战之力才对的，可现实就是这么无情，怪物做了几个很简单的动作，便几乎把他置于了死地。

    怪物慢慢的垂下了脖子，那张恐怖的大嘴离伊恩的脸只有几个巴掌的距离了。这么近的距离，伊恩甚至能够看到怪物那一颗颗细密的牙齿上所沾着的碎肉。

    曾几何时，他以为经历了十年前那次灾祸的他，遇上什么都不会再害怕了。然而在真正的面对死亡的时候，他还是怕的直打哆嗦。想到这他不由得更加佩服卡尔和自己的父亲了。

    那个跳上天空两支弩箭轰飞了雪猿王的男人，那个毫无作战经验的炼金大师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扛着银十字弩站在妻儿面前的男人。

    回忆里，他们的背影有山那么高。

    伊恩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可不想死的这么窝囊。原本在口袋里的火之源在刚刚掉落在了伊恩的脚边。伊恩知道这是一个机会，火之源还有另外一种引爆方法，最原始，最有效的引爆方法。那就是撞击。

    伊恩扭头看了看躺在雪地里的弥赛亚，嘴里喃喃道：“希望你能活下来。”

    怪物的大嘴几乎要贴在伊恩的脸上了。伊恩也缓缓的抬起了腿，在怪物咬碎他脑袋的一瞬间，他会踩爆这颗火之源。伊恩觉得现在的自己也像是个爷们了，只可惜没有人看得到。

    就在伊恩准备英勇就义的时候，大地突然震动了起来。怪物停下了动作，抬起了嘴巴，四处张望着。

    随着怪物嘴巴的离开，仿佛一颗大石从他的心头移开。虽然伊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觉得能再多活几秒，也是不错的。

    这次震动很轻微，不像是雪崩那般剧烈。可怪物却显得有些慌乱，那张巨大的嘴巴不停的乱甩，伊恩很是奇怪，明明它没有眼睛，怎么好像什么都看得见一样。

    怪物变得很不安，伊恩注意到它的下肢正不断抖动着，好像做足了逃跑的准备一样。嘴巴不停的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好像是试探，又好像是求饶。

    难不成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来了？

    这个念头刚从伊恩脑海中闪过，很快他便看到了一幕，差点惊的他没把下巴落在地上。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正在月光的照射下缓缓的挪动，不断的有积雪从山上落下。而震动源，也是从那小山丘传过来的，乍一看，像是雪崩，可仔细一看，更像是小山自己在挪动！

    山还会动？！

    伊恩完全愣住了，这一幕完全让人无法解释。怪物也终于注意到了震动的来源，它扭过脖子向身后“看”了一眼，而后立马松开了伊恩，怪叫着想要逃离。

    那座“小山”动的更加剧烈了，伊恩突然看到山头突然亮起两盏明亮的黄灯。

    怪物飞上了天空，“小山”猛地立了起来，而后猛地一跃，于是一座“小山”也飞上了天空。伊恩躺在底下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什么“小山”，这分明是一条巨蟒！

    巨蟒长着石灰色的鳞片，在月光的照耀下看的清清楚楚。它大约有十米长，可能还不止，滞留在空中时，仿佛可以遮天蔽日。

    一跃而起的巨蟒，一口咬住了怪物的身体，而后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伊恩感觉大地好像都要开裂了，他看着巨蟒开始用自己的身体，一圈又一圈的缠住了怪物，怪物不停地挣扎，却无法挣脱。

    随后便是一阵清脆的响声，伊恩知道，那是怪物的骨骼被巨蟒庞大的身躯绞碎的声音。看到这，伊恩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之前仅仅几个动作便将伊恩陷入绝境的怪物，在巨蟒面前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而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这头巨蟒一直都潜伏在那里。伊恩和弥赛亚起码在他的对面呆了小半天，它也没有出手的意思，真的化为了一座小山。然而出手时却动如雷霆，如果它的目标是伊恩和弥赛亚的话，那他们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

    伊恩低头看了看躺在雪地里的火之源，如果对手是巨蟒的话，他连这个东西都没有机会用出来吧。难怪霍尔村的老矮人一再提醒，雪山不是人类能够征服的地方。

    “咔嚓”一声。

    巨蟒咬断了怪物的脖子，漫天的血雨洒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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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谢谢你的不放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伊恩眼睁睁的看着怪物被巨蟒一点一点的吞噬殆尽。明明已经被咬穿了脖子，可怪物依旧没有死透，它的裸露出的前肢还在不停的刨着雪，想要从巨蟒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那张可怖的嘴巴落在了一旁的雪地里，断裂的脖颈不停的流血，刚开始还能蠕动一下，直到最后完全死透。

    伊恩知道现在是他逃跑的最好时机，可他怎么也迈不开腿。双腿好像与雪地生了根似的，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

    没错，他是经历过十年前的流云之灾，然而龙皇对大厅的猎人几乎是毁灭性的。大家没有受到多少痛苦，便被化成了灰烬或者成为了死尸，伊恩的父母也是在一瞬间便离开了自己。

    而眼前这种为了饱食而产生的杀戮，更为血腥。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味，雪地上布满了点点红斑，先前还生龙活虎的怪物此刻只能被另一只更强大的怪物一点点蚕食。

    伊恩感到很无力，无论是怪物，还是巨蟒，抑或又是前些天遇到的宝石蛇还是远古雪猿王。它们都要比人类强上太多太多了，没有装备支撑的人类在它们面前就像是圈养的食物。

    然而更可怕的是，人类的对手并不是它们。而是比它们更加强大的龙类，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种族。

    不是每个人类都可以像卡尔那样高喊着：“以天之名。”，而后跳起来和雪猿王同归于尽的。卡尔是个英雄，真正的好汉，而和他相比，伊恩则什么也不是了。

    好不容易他想要反抗了，也是给怪物一招解决的事情。

    伊恩看着月光下这场盛宴，突然很渴望力量。很渴望那种，无与伦比的力量，生平第一次，他也希望能够像巨蟒那样掌控别人的生死，不，不是巨蟒那样。

    是龙皇。

    只有拥有像龙皇那样无与伦比的力量，才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吧。

    伊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右臂上的死皮似乎有些蠢蠢欲动。黑色的死皮下，流淌的正是龙皇的血液！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十年前那个晚上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上流淌着龙皇的血！

    伊恩呼吸声加重了许多，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关着一个魔鬼，而魔鬼正要冲破囚牢。

    正在进食的巨蟒突然停止了进食，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圆形的脑袋，向伊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如同两盏黄灯的眼睛闪过一抹极为人性化的疑惑，它开始对这个原本不放在眼里的人类感到好奇了。

    然而它又低头看了看已经吃了一半的食物，最终还是没有放弃食物的诱惑，又开始啃食起来。远处的伊恩则是猛地拍了拍脑袋，强行拍掉心中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此刻他内心的恐惧也减少了些，他见巨蟒对他并没有兴趣，咬了咬牙，拔腿就跑。巨蟒感觉到了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现在它又觉得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了，没有丝毫威胁，也就放弃了追他，专心致志的对付眼下美味的食物。

    伊恩见巨蟒没有追他的意思，跑的更欢了。跑回山洞里拿起了东西，然后又背起了还在昏迷的弥赛亚。看着弥赛亚那娇俏的脸，伊恩叹了口气：“你这姑娘还真幸福，睡了一觉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哎。”

    伊恩嘴上在抱怨，动作却没有变慢。他可是看着巨蟒一跃而起的距离，想要追上他们不是更加容易了。于是他背起弥赛亚又撒开步子跑，不得不说，关于逃跑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没过多久，他就爬过了一座山头。站在山头顶上回头看去，巨蟒正好把怪物全部吞进了腹中，而后慢慢悠悠的游回了之前的地方，接着全身蜷缩了起来，又将脑袋埋进了最里面，遮住了那两盏明亮的黄灯。于是它又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山石，想必等到白天，它会再次被积雪所掩盖，和周围的山峦融为一体。

    这是最好的隐秘手段，它会静静的呆着，宛如一块巨石。只等着下一个无知的猎物到来，然后一口吞掉它们。

    伊恩看着这一幕，有些脊背发凉。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他是惧怕周围所有的山石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两块又是这样的巨蟒所化成的。而且还防范不了，因为整个雪山山脉，全是这样的山石。

    想到这，伊恩默默的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祈祷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

    ……

    由于经历了昨晚那样恐怖的突发状况，伊恩被吓得不轻。一个人也不敢找地方休息了，于是背着弥赛亚朝那座大雪山走了一个晚上。累了就找个空旷的地方休息一下，也不敢靠近山石。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伊恩对石头都会有一定恐惧了。

    太阳终于升起了。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内心的恐惧，伊恩始终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他看着初升的太阳将雪山染上了一层绚丽的金黄色，不由得感叹活着真好。

    弥赛亚也在此刻悠悠的醒来了，她睁眼时，便看到了伊恩苍白的后颈。沉默了片刻，她轻声的问道：“你又救了我一命是吗？”

    “咦，你醒来了啊。”伊恩心情不错，打趣道，“不是我救的啦，是运气好，捡了****运出来的。大小姐你还真是大小姐啊，睡了一觉啥事都没了，可怜我被吓得不轻啊。见过小山那么大的蛇没，喏，就像那座山那么大。”

    弥赛亚又沉默了，她还是无法跟上伊恩那跳跃的神经。他救下了她的命，可轻描淡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还在喋喋不休的和她说着废话。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按道理来说以她的性子应该很讨厌这种废话连篇的人，因为她的哥哥从不喜欢说废话。

    可她此刻趴在伊恩的背上，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伊恩，谢谢你。”

    “谢我做啥。”伊恩咧嘴笑道，“大小姐要是真的感谢我，那就多发点金币呗。”

    弥赛亚没有回复伊恩的话，而是把头埋在了伊恩的脖颈间，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对我的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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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无题

﻿“我感觉，我们根本走不到那座山。”伊恩一边吃着牛肉，一边抓起一把雪往嘴里送，一边说道，“姑娘你没有发现吗？我们走了这么久，感觉都没有靠近那座山啊。”

    弥赛亚白皙的小手放在篝火的火烛上，火焰将她的脸蛋烤的红扑扑的。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通天的雪山，摇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们靠近的方法错了。”

    “靠近的方法错了？”伊恩郁闷的看着只剩下一点的干牛肉，然后极为不舍的递给了弥赛亚，“难不成不能用走的，要用飞的啊？然而我并没有长翅膀，貌似你也没有。”

    和伊恩相处了这么久，弥赛亚已经有了无视伊恩烂话的习惯。她优雅的接过干牛肉，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小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又把干牛肉还给了伊恩。

    “你不多吃点？”伊恩问道，“难不成还要保持好身材呢？”

    “你的笑话不好笑。”弥赛亚说道，“现在除了节省食物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那里。”

    “即使按照这个吃法，这点牛肉也只能吃两天。”伊恩将牛肉收回了包裹里，“人要是不进食，只喝水的话，大概可以活一个星期左右。然而我们还要行走，所以就姑且把时间缩短为三天吧，也就是说，我们大概还有五天左右的活动时间。”

    “五天吗？”弥赛亚看着远处的缥缈如烟的高山，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还有，我们根本不知道回去的路。”伊恩耸了耸肩，“就算现在往回走，也不一定能够出去。但如果继续往前走，那八成是出不去的，除非找到你哥哥那支队伍。哦，那支队伍好像已经没了。”

    伊恩想起了进雪山第一天看到了那些冰雕，不由得大感头疼：“这样想来，我们几乎没有可能出的去啊。”

    “出不去你还这么开心。”弥赛亚瞥了伊恩一眼。

    “不然你叫我哭啊。”伊恩笑着说道，“就算是要死了也要笑一笑啊，不然死后去哪里笑啊。”

    这是伊恩父亲的处事原则，就算是死了，也要笑着赴死。只可惜他死的时候并没有做到这一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遗憾。

    弥赛亚若有深意的看了伊恩一眼：“你真是个怪人。”

    说罢，弥赛亚起身，离开了篝火。远远的眺望着那看不到顶的雪山，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我们越是难以接近它，越能说明它就是世界树。”

    “为什么这么说？”

    “世界树是有灵性的。”弥赛亚说道，“有人说世界树是神祗——伊利亚特的住所，既然是神的住所，那么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神力吧。既然会有神力，那么难以接近也是说得通。”

    “弥赛亚大小姐你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伊恩没好气的说道，“神力都扯出来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太超乎自然了。”

    弥赛亚回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伊恩：“你不相信超乎自然的东西？”

    “这种东西要怎么相信啊。”伊恩挠挠头，“神力，太夸张了吧。就算是龙皇的力量，炼金术的力量，也都是有迹可循，也能说是合理存在的。可是虚无缥缈的神力，这种东西又没个参照物，你叫我怎么相信啊。”

    “可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弥赛亚说道，“就像普通的民众，你和他们说龙皇的力量，你认为他们会相信吗？”

    伊恩沉默了，想起在黑石城，穿着肚兜的小屁孩拿着自制的小木剑，大喊着我要屠龙招摇过市。没有人会说他什么，还会对他报以善意的微笑，因为没有人了解龙的力量。

    可是他了解，就算那小屁孩长大了，穿着重甲拿着重剑，还是敌不过龙类。更别说龙皇，那可以说是碾压般的存在。伊恩见过龙皇的屠戮，所以即使龙皇杀了他的父母，这么多年来，他依旧没有复仇的念头。

    他经历过最真实的恐惧。

    伊恩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还是很难接受，会有力量比龙皇更为恐怖的。”

    弥赛亚轻轻点了点头：“没错，不管是龙皇还是神祗伊利亚特，对于人类来说，都太过遥远和强大了。人类和他们相比，真的太过微不足道了。”

    “人类只信奉上天。”伊恩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上天并不庇佑人类。”

    弥赛亚神色有些复杂：“也许庇佑呢？”

    “得了吧。”伊恩摆摆手，“我宁愿信有神的存在，也不愿意相信有上天的存在。如果上天真的存在，它的教徒们怎么会死的那么毫无价值。”

    伊恩清楚的记得，母亲是个虔诚的教徒。她看着月亮的目光要比看着自己的目光还要柔和许多。她是个喜欢在深夜抱着伊恩讲解上天是仁慈的母亲，她是个可以为了上天而和深爱的丈夫争论许久的妻子。

    就是这么一个虔诚的教徒，最后死的那么容易，如同一朵美丽却脆弱的花，被强风化成了尘埃。更加讽刺的是，那晚正是教徒们所推崇的“天之眼”，他们所信奉的上天之眼在那晚“睁开”了，眼睁睁的看着它的教徒被龙皇屠戮。

    从此伊恩再也不信上天。

    “上天要是会庇佑人类，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不是吗？”伊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弥赛亚的眼角流过一丝落寞。

    “好了，上路吧。”伊恩从雪地里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伸了个懒腰后几脚踩灭了篝火，“总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想想办法上那座山吧。”

    弥赛亚点了点头，也收拾好了东西。伊恩看着弥赛亚在寒冷中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突然玩心大起，跑过去乘她不注意，又捏了捏她的脸。而后在弥赛亚足以杀死人的目光中哈哈大笑，撒开步子就跑。

    弥赛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不知为何，伊恩这么一闹，她感觉心情好上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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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血染的封印

﻿弥赛亚走在空旷的雪地上，将纤细的手指咬破了一个口子，而后在雪地上画着什么图案。伊恩远远的看着弥赛亚，虽然疑惑，但却没有靠近。

    弥赛亚的手指在灵巧的舞动着，鲜血浸透了白雪，很快，一个较为复杂的图案活灵活现的浮现在白雪上。弥赛亚伸回手指，而后闭上眼睛小声念叨着什么，远处的伊恩看得更加迷糊了。

    十多分钟后，弥赛亚睁开了眼睛。站起身眺望了一眼远处缥缈迷幻的大雪山，面带不解。伊恩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跑到了她身边问道：“姑娘你在干嘛啊？召唤守护神吗？”

    弥赛亚蹙了蹙眉头，说道：“按照四族录的记载，远古四族的勇士们，在前往世界树的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用鲜血刻画出一种图案。这样世界树才会接受他们。”

    伊恩低头看了看弥赛亚所画的图，感觉就是无数个线条杂乱的组成在一起，看不出规律，不由得咧了咧嘴：“是不是你画的太丑了，世界树不认啊。”

    弥赛亚没好气的瞪了伊恩一眼，说：“这是四族录上记载的。那本古籍我看了不下于十遍，绝对不可能记错，更加不可能画错。”

    “那为啥没用呢。”伊恩笑道，“难不成就因为你是个女人。”

    弥赛亚刚想说怎么可能，却突然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伊恩见女人突然不说话了，呆呆的看着他，有些疑惑的挠挠头：“你怎么了？不会又中邪了吧？”

    弥赛亚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叫又？”

    伊恩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在做梦的时候梦见你中邪了吧。那样弥赛亚一定会又说他神经病。

    弥赛亚见伊恩不说，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手，说：“如果是我的话，可能真的不行。但如果换做你来的话，说不定可以。”

    “什么意思？”伊恩也愣住了，指了指脚下的图案，“我来画这东西？难不成真的是男女有别？我去，难不成世界树是母的？”

    “少说废话，试试就知道了。”弥赛亚又俯下身子，看着伊恩说道，“我现在重新画一遍，你认真看。接下来你再画一遍。”

    虽然伊恩也不知道两个人画有什么区别，但弥赛亚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耸耸肩点点头。弥赛亚用嘴将之前手指上的口子咬大了一些，而后灵巧的手指又在雪地上飞舞了起来。

    伊恩看着那一道道血染的线条，不免有些头晕。要知道他们一家人都没有什么绘画细胞，更何况这种毫无规律的线条，让他全部记下来真的有些困难。

    弥赛亚的手指越来越快，伊恩感觉眼睛有些跟不上了，刚想叫弥赛亚慢下来的时候，心脏突然一窒。周围的风声在刹那间消失了，洁白的积雪，弥赛亚细长的手指，颜色慢慢黯淡了下来。

    但那血染的线条，却愈发清晰起来。

    这一道道毫无规律的线条，慢慢的变成了一条条枝叶，仿佛就生长在伊恩的眼前。透过这一道道枝条，仿佛可以看到一棵通天的古树，树上枝繁叶茂，怎么也望不到顶。

    伊恩的右臂隐隐作痛，只是他没有在意，因为他已经沉醉在古树的壮丽之中了。他伸出了手臂，想要握住那近在咫尺，却好像又远在天边的枝干。

    弥赛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站起身缓缓的后退，看着伊恩的表情显得很不可思议。在她眼中，伊恩好像被催眠了一样，呆滞的眼睛毫无焦距。他缓缓的伸出右手，右臂上的死皮在不断的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手臂里面窜出来一样。

    很快，死皮开裂了，红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到了指尖。伊恩的指尖也开始在雪地上飞舞起来，一道道细长的，毫无规律可循的线条出现在洁白如银的雪地上。

    伊恩并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他的眼前只有那一棵通天的古树。自下而上看去，古树的枝干向天空无限延伸，茂密的枝叶几乎要遮住一望无际的天空。即使是无孔不入的太阳光，也无法穿透这古树的枝干。

    伊恩的眼睛始终盯着树顶，即使他根本看不到树顶在哪里。可他总感觉树顶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吸引着他去得到那东西。

    伊恩的喉咙动了动，而后发出了一道古老且庄严的声音：

    “伊——利——亚——特。”

    ……

    伊恩猛地惊醒，入眼的是一片纯白。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弥赛亚正站在远处，眺望着那座大雪山。不知为何，伊恩感觉那座雪山，好像真实了一些？

    伊恩低下头，他的手指正插在雪地里。可雪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血的痕迹，没有那些奇怪的线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袖子被扯开了，露出了那块平静却恶心的死皮。

    伊恩甩了甩手中的积雪，站起身问道：“喂喂喂，我刚刚是不是又睡着了？”

    弥赛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却是摇了摇头：“应该是突然犯病了吧。”

    “你才犯病呢。”

    伊恩嘟哝了一句，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自己不是在看弥赛亚作画吗？怎么突然就没有意识了，难不成是她画的太复杂，自己晕过去了？

    仔细想了想，仿佛也只有这种不靠谱的解释才能算得上是解释了。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起身时，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伊恩走到弥赛亚身边，问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你的方法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弥赛亚摇摇头，抬手指了指大雪山，轻声道：“我想，我的方法还是有用的。”

    伊恩顺着弥赛亚的所指的方向看去。还是那座通天的雪山，伊恩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雪山真实了许多，现在又来看，这种感觉又在无形中加剧了，原本缥缈仿佛无物的雪山，现在好像近在咫尺。

    “我怎么感觉，那座雪山好像离我们近了一些？”

    弥赛亚点了点头，咬着嘴唇轻声道：“世界树的封印被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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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钥匙

﻿即使是同一处风景，在不同角度欣赏，感觉也是不一样的。就像伊恩在远处眺望那座通天的大雪山，感觉是壮丽雄伟以及不可思议的。一旦来到了山脚，抬头仰望着穹顶时，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站在山脚眺望山顶，就和眺望天空那样。山顶通入了云雾之中，好像是连接天地的柱子，站在这么一根通天巨柱下，除了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还有的就是感慨人类的渺小了。

    “虽然我看不到上面有叶子，可这或许真的是世界树。”伊恩抬头感叹道，“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山，简直不可思议了。”

    弥赛亚也抬着头，缥缈的云雾映射在她那漂亮的眸子里，很是好看。她听了伊恩的烂话，第一次有了赞同的想法，所以她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上古时期的产物了，原本我还以为是传说，可没有想到真的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伊利亚特也应该就在上面了。”

    弥赛亚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径直的浇在了伊恩滚烫的热气上。他苦着脸对弥赛亚说：“你就不能不提醒我，上面还有个更恐怖的东西吗？”

    弥赛亚收回了目光，淡淡的瞥了伊恩一眼，便迈开步子向山上走去。伊恩挠挠头，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不得不说此刻他还是有些兴奋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神。

    两人绕着山脚走了一段时间，却没有找到可以上山的路。这座雪山还真的像是一根柱子，虽然不光滑，可也找不到借力的地方。山体很陡峭，虽然没有九十度那么夸张，可也不是人类能够攀爬上去的。见此，弥赛亚又停下了脚步，捏着自己精致的下巴，再次陷入了沉思。

    帮不上忙的伊恩又开始瞎转，他走到雪山旁，伸出手想要看看山上的雪有多深。这不试不知道，一试还真的吓了他一跳，他几乎把整条手臂都插进去了，依旧没有探到底。给人一种这座雪山好像就是由纯粹的白雪组成的奇妙感觉。

    伊恩刚准备抽回手的时候，积雪里突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毫无准备的伊恩差点直接被这股吸力吸进白雪里，他大力的想要抽出手臂，突然又感觉手臂处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知道自己的死皮被扯掉了，那股吸力正疯狂的吸着死皮下的血液。

    伊恩急了，想回头向弥赛亚求救。可他回头的一刹那，眼前突然一片发黑，再次恢复视野的时候，却觉得天色暗了许多。

    原本悬挂在高空的太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天之眼”形态下的月亮。那只慵懒清冷的眼睛，正无情的注视着下方的万物。

    弥赛亚不见了，她的那个位置被一个矮小的身影取代了。伊恩定睛看去，看到了一个和霍尔村的矮人极其相似的矮人。只不过他年轻一些，脑袋上还有着黄色的毛发，除此之外最显眼的是那个大鼻子。

    矮人穿着厚实的盔甲，看着伊恩很不爽的说了一句：“搞什么，还不快点？”

    伊恩根本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弥赛亚呢？他的小美女呢？怎么突然换成了一个丑陋的小矮人了？伊恩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看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头柔顺的绿发，再一看时，才看到绿发下有着一张美丽的脸蛋。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美的女子，可让伊恩感觉到抓狂的是，女子有着常人所没有的耳朵。长长的，尖尖的，这是精灵才有的耳朵。还有她的身高，伊恩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毕竟两米的身高对于他来说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女精灵穿着一身很古老的软甲，软甲上刻着奇怪的图案。此刻她正笑着，笑容如同冬日的阳光般温暖人心。

    “如果再不快点的话，恐怕要没时间了，不是吗？”女精灵摊了摊手，笑着说道。

    伊恩眨了眨眼，算是明白了。这两位是要自己做什么呢，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啊。正当伊恩迷茫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脑袋传来了一阵剧痛，而后眼前再次一黑。

    再次恢复视野时，弥赛亚那张俏丽的脸蛋已经映入了眼帘。

    伊恩发现自己正躺在雪地上，离雪山上的白雪已经有了一定距离，他看见积雪中央有一个小洞，看来刚才应该是弥赛亚把他从雪里拉了出来。

    “少毛手毛脚的。”弥赛亚见伊恩醒来了，淡淡的说道，“这毕竟是世界树，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伊恩扶着脑袋站了起来：“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矮人和一个精灵，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弥赛亚沉默了一会，摇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是幻觉吧。可没有古籍说过世界树有迷幻人的效果，所以，我也不知道。”

    “幻觉吗？”伊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洞，如果是幻觉的话，那也太过真实了一点。因为他的的确确的感受到那个精灵手掌的力度，不像是在做梦，更像是他穿越了，附体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同时也让伊恩的心里一阵发毛。如果不是弥赛亚即使把他从雪里拖了出来，自己会不会永远的呆在那个幻觉里？想到这，伊恩看向雪山的眼神有了更多的畏惧。

    “好了，走吧。”弥赛亚拍拍手站了起来，“不过也托了你的福，阴差阳错之下，世界树的入口已经出来了。”

    “啊。”伊恩愣了愣，而后顺着弥赛亚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雪坡上的积雪像是融化了一般，露出了将近五人高的，类似于门一样的洞口。

    “我把你从雪里拉出来的时候，这入口就出现了。”弥赛亚轻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或许刚才你充当了钥匙的效果，而后打开了这扇门。”

    伊恩默默的掀起了衣袖，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结疤了。黑色的死皮不要多久便会再次粘附在他的手臂上。看着那幽深的洞口，伊恩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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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进入

﻿尽管有着很不好的预感，但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不存在什么退路的问题了。伊恩和弥赛亚在外面休息了一小会之后，两人并肩走进了雪山里。由于是在雪山内部，所以即使是白天，这里面依旧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伊恩只能一直举着火把，微微照亮了很小的一部分。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有一个广场那么大，火把所提供的光亮显然无法照亮全部的地方。他们只能举着火把顺着雪壁走，直到又找到了一个洞口，这个洞口要小上许多了，只有一人多高一人多宽，看上去就像是为人类专门设计的一样。

    “这好像是人为的。”伊恩面色有些古怪，“你不是说从来没有人登上过世界树吗？如果这真的是世界树，怎么会有这种通道。”

    弥赛亚摇摇头：“现在对我们来说，一切都是未知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洞口，伊恩走在前面举着火把，照亮了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是倾斜的，越往里走便会越往上面靠，伊恩心里直泛嘀咕，这条通道不会是通往雪山山顶的吧？可这么走下去，要走多久才能到山顶啊？

    这种念头在伊恩心里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收拾好了心情，迈开脚步走在了前面。走在这一人多高的通道里，总归让人心里踏实了些，不管怎么说，至少手中的光源足以照亮周围的一切。只是因为举着火把，伊恩只能微微弓着身子往前走，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弥赛亚，你要一直和我说话哦。”伊恩说道，“这条通道那么窄，我也不能时时刻刻的回头看你，万一你突然被什么东西抓走了。我还不知道就麻烦了。”

    “哪里会有什么东西，还不如安静些节省下体力。”

    “不行。”伊恩猛地摇头，“你也说了，一切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都是未知的，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小的通道里就藏不了东西呢？反正你一定要和我说话，我可不想最后发现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弥赛亚想了想，觉得伊恩的话似乎有些道理，可她真的不像伊恩那样可以嘴上说个不停，所以有些为难的道：“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真的有些累了。”

    “这样啊？”伊恩半侧过身子，嘴上挂着痞子般的笑容，向弥赛亚伸出手，“那你就把手给我，我一直握着你的手，就可以了。”

    弥赛亚翻了翻白眼，本来不想理他的，可是一想如果伊恩真的让她一直说话，她也受不了。所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将手放在了伊恩的手里。伊恩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逗弄逗弄这个冰山小美女，却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让自己握住手了。心里微微诧异了一下，脸上却不动神色的，只是微微一笑，拉住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还是伊恩第一次拉着女生的手，冰冰凉，很柔软，握着很舒服。比他自己那双硬的像是石头一样的手要好多了。而且弥赛亚可是一个千里挑一的大美女，这样一个大美女牵着他的手乖乖的走在他后面，他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弥赛亚的心里完全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事实上她表面也不怎么平静。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着红光，也不知道是前方火把映射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感受着前方少年手心传来的温度，她的心里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就把手交给他了。换做是别的男人，除了自己的哥哥，她连看上几眼的欲望都没有。

    最后弥赛亚还是在心里说服自己，只是为了安全考虑而已。

    两人沉默的走在狭长窄小的通道里，谁也不知道这条通道到底通向何方。他们只能通过手中传来的温度而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刚开始伊恩的心里还有些想法，可是慢慢的就没有了。因为没走多久，他们突然发现墙壁上出现了很多图案。之所以说是图案而不是壁画，是因为这些图案像是人为用刀刻上去的一样。完全看不懂什么意思，杂乱的寻不到章法。

    就和弥赛亚在雪山外，雪地里用手指画的线条差不多。

    弥赛亚放缓了脚步，仔细的打量着墙壁上的图案，微微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还不时用另一只手抚摸墙壁，眉宇间的疑惑更加加深了。

    “在想什么？”伊恩开口问道。

    弥赛亚沉默了一会，还是说道：“这些东西很古怪。”

    伊恩咧了咧嘴，心说姑娘你怎么又开始说废话了？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不古怪的吗？他早就不想在古怪这一方面多费口舌了。可弥赛亚很快又开口道：“这些线条我好想见过类似的。”

    “不就是你在雪山外面画过的那种吗？”伊恩撇撇嘴，“这么快就忘了？”

    弥赛亚摇摇头：“不，并不是。在雪山外画的那种是《四族录》上记载的，可这种图案我感觉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可暂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

    伊恩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没有说话。弥赛亚站在原地又思索了一会，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了，只能被伊恩拉着继续往前走。牵着乖巧的弥赛亚，伊恩突然想到，如果她是自己的妻子，那该是多好的事情。

    然而这念头依旧是一闪而过，他自己很清楚，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旦走出了雪山，回到外面的世界，两人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伊恩甩了甩头，将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才继续往前走，弥赛亚见伊恩莫名其妙的摇摇头，心中有些疑惑，但没有问什么，只是继续乖乖的跟着他走。

    又走了十多分钟，就在伊恩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到头的洞口，洞口外还传来了微弱的光芒。伊恩愣了愣神，才确定前面传来的光不是火把发出的火光，更加疑惑了，难不成就这么点时间，他们就登上了山顶见到了太阳？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伊恩顿了顿，拉着弥赛亚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洞口。而后，他们走到了一个更大的空地，看到了发光源后，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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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龙卵（上）

﻿年少时的伊恩曾经偷摸进黑石城最有钱的商人家。身手矫健的他摸进了商人家的小仓库，原本他想随便拿点金属出去换点小钱用用，却在仓库中找到了一个大圆珠子。

    这个大圆珠子很神奇，在黑暗中还能发出幽绿色的光芒，一开始还吓了伊恩一跳。他把珠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原本想把它带出去卖钱的，可一想到这东西实在太显眼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过能自主发光的珠子，所以印象深刻。私下里，伊恩把这颗珠子叫做发光珠。

    而现在，无数的发光珠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山洞，看得直让人头皮发麻。整个山洞也因此而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看上去壮丽而诡异。伊恩吞了吞口水：“好多发光珠啊。”

    弥赛亚瞥了他一眼：“这叫夜明珠。”

    “野鸣珠？”伊恩一愣，心说这名字还真奇怪，还不如叫发光珠呢。

    弥赛亚点点头，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夜明珠呢？”

    伊恩撇撇嘴：“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还是第二次见这种野鸣珠呢。怎么，这种珠子很珍贵吗？”

    弥赛亚又点点头，而后松开了伊恩的手，缓缓的走到了正中央，那是夜明珠最密集的地方，幽绿色的光芒映射在弥赛亚的俏脸上。伊恩看着沐浴在绿光下的弥赛亚，觉得美丽的同时又觉得很不真实。

    “夜明珠又叫做龙宝珠。”弥赛亚喃喃道，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和伊恩说话，“相传龙类在繁衍的时候，会收集大量的夜明珠，而后在夜明珠里产卵。根据《龙类记实录》的记载，龙皇级别的龙类破壳而出的时候，所有的夜明珠都会在瞬间失去它的光芒。”

    伊恩挠挠头：“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话说你还真是什么书都看过啊。感觉带着你就像带着几本书一样，不过你比书好，至少养眼。”

    弥赛亚看了伊恩一眼，不想说话了。

    伊恩嘿嘿笑着，跑到弥赛亚身边，也抬起头看着这些夜明珠。老实说，他不怎么喜欢这种珠子，因为它发出的光芒让人感觉很压抑，又感觉很忧伤。伊恩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己温柔的母亲。

    “这珠子很值钱吗？”伊恩甩甩头，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弥赛亚理都不想理伊恩，可是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很值钱，在拍卖会里拍卖，很容易拍出上千金币的价格，而且很少见。”

    “上千金币？”伊恩的眼睛开始冒光了，他下意识的抽出了一根箭矢，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要干嘛？”

    “擦，这么值钱，不管怎么说，也要带一颗回去啊。”伊恩有些发愁，他找不到地方下手，实在太高了，根本碰不到。

    弥赛亚更加无语了，她愈来愈觉得伊恩就是个奇葩，最终她很无力的说道：“你不会想带着这颗大珠子到处走吧？”

    “为什么不行？”伊恩反问。

    弥赛亚一窒，好像真的没什么不行。她看着伊恩的眼睛都开始冒光了，也就随他去好了，她则是开始大量这周围的环境。

    这里面空间不是很大，除了夜明珠以外，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而山洞的另一头，则又是一个通道，想必和他们上来时的通道一样，还是要继续往上面走的。

    这个空间唯一的作用，好像就是用来贮藏夜明珠。可就是这点让弥赛

    亚怎么也想不通，如果这是人类的地盘，有人专门开出个场所贮藏这种珍贵的东西情有可原。可在这里就让人很费解了，结合之前他们上来的那个通道，她有种错觉，这雪山是人造的。

    可人类真的有能力可以制造这么一座通天的雪山吗？而且如果这是人造雪山的话，那么真正的世界树又在哪里？弥赛亚原本以为来到这里就可以找到一切的答案了，可最终只是变得更加迷糊而已。

    她很苦恼，可一旁的伊恩却很是没心没肺。他现在只关心怎么把夜明珠弄下来，然而却悲剧的发现无从下手。最终他叹了口气，准备放弃的时候，余光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扭头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夜明珠中，夹着一个白色的圆球。只比夜明珠大一点，所以混在夜明珠之中很不显眼，如果不是伊恩盯着夜明珠看了太久，想必也不会发现。

    他觉得这颗圆球有些奇怪，而后他便走到了圆球下方，开始仔细的打量圆球。圆球并不是标准的球形，更加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椭圆形，上面有着很细密的纹路。

    伊恩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铁青。他赶忙把在一旁沉思的弥赛亚拉了过来，指着头顶的圆球，手臂有些发颤。

    “你看看那个，看看那个。”

    弥赛亚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到那颗镶嵌在夜明珠里的圆球，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她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下子又没有想起来。

    伊恩吞了吞口水，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颗蛋吧？”

    弥赛亚的脸色刷的变白了。

    她之前还和伊恩提到过，龙皇级别的龙类在产卵时喜欢收集夜明珠，而后将卵产在夜明珠里面。而现在他们就发现了一颗蛋，不是龙卵又会是什么？而且还很有可能是龙皇的卵！

    两人相视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畏惧。

    龙皇。

    进雪山这么久，一直都没有遇到过龙类。他们都差不多要忘记这大雪山里还有一头龙皇的存在，而现在眼前的这颗卵，几乎是在提醒着他们，龙皇已经不远了。

    “龙皇因赛克斯。”弥赛亚喃喃道，“这是因赛克斯的卵。”

    “很好，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对手了。”伊恩一紧张就开始说烂话，“不是塞因克斯，不是斯克赛因而是因赛克斯，天啊，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弥赛亚不想理会伊恩，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龙皇为什么会把卵产在这里？如果那真是因赛克斯的卵，因赛克斯的本尊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们会不会直接对上龙皇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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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龙卵（下）

﻿“不对，不对。”弥赛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摇摇头说道，“这颗龙卵是不可能孵化的。”

    “啊？”伊恩一愣，“难道这颗蛋是用来吃的？”

    弥赛亚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个笑话不好笑。仔细看看周围就知道，这么小的地方，龙皇基本是不可能进来的。而龙卵是需要龙类长时间孵化的，就算是龙皇的卵也一样，所以说，这颗卵根本不可能孵化。”

    弥赛亚说着，蹙了蹙眉头，接着说道：“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龙卵对于繁殖不易的龙类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别它更重要的了。”

    伊恩听闻这颗龙卵根本不可能孵化，心情好上了许多，至少排除了他们过早遇到龙皇因赛克斯的情况。现在他们孤男寡女的，装备没有装备，食物没有食物，就身上两小块火之源。如果遇到龙皇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躺在地上，选一个舒服的姿势去死了。

    弥赛亚还抬着脑袋，打量着头顶的龙卵，若有所思的样子。伊恩实在是不想在这里研究一颗蛋了，于是走上去捏住了弥赛亚的脸，嗯嗯，冰冰凉，很舒服。

    弥赛亚的脸被伊恩捏的变形了，她没好气的瞪了伊恩一眼：“干什么！”

    伊恩笑嘻嘻的说道：“大小姐，研究一颗蛋研究这么久做什么，还是上路吧。”

    “上路就上路啊，直接和我说就行了，为什么要捏我脸。”弥赛亚有些不高兴，可是心里却流过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伊恩打个哈哈过去了，又牵着弥赛亚的手，往另一头的通道小跑而去。弥赛亚气鼓鼓的被他拉着走，脸上浸着好看的红色。

    两人又进了通道，这个通道和之前的那个一样大，一样黑。伊恩只能再次点燃火把走在前面，也能美其名曰的牵着弥赛亚的小手。其实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在这么一道狭长的通道，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走，走慢点。”弥赛亚扯了扯伊恩的手，想让他放慢速度。伊恩也就放缓了脚步，因为他看到周围的墙壁上，出现了彩色的壁画。这可是真正的壁画，而不是上一个通道那些简单且毫无意义的线条。

    “这是矮人？”伊恩很容易的看出了壁画画的是什么，小小的个子，硕大的鼻子，以及短短的腿。上千个小矮人正拿着铁锤，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队，不知道要去哪里。

    弥赛亚也打量着墙上的壁画，若有所思的样子。

    “相传百年前矮人一族被龙类灭族。”伊恩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难道这记录的就是这么一场战争？这么多人呢。”

    “往前面走走就知道了。”弥赛亚说道，“如果是的话，前面应该会画有龙的。”

    伊恩点点头，继续拉着弥赛亚往前走。墙上的壁画很长，一幅一幅的，每一幅上都画着密密麻麻的小矮人，看上去有些滑稽。可这些矮人无疑不是穿戴着盔甲，手持铁锤的士兵。

    这是一场庞大的战争，庞大到足以灭族。伊恩如是想到。

    如果这场战争真的如壁画上所画，有这么多矮人参战，那么流云之灾和它相比还真的只能说是微不足道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看，墙上的壁画分别记录了矮人一族关于战争的准备。动员，征粮，训练，以及最后的行军，摆成长长的一条队伍，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伊恩继续走着，突然发现壁画没了。

    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壁画就这么没了？这场战争只是记录到行军，连对手也不记录，连结局也不记录的？那这幅壁画的意义何在？他把火把往前面举了一些，发现前方的墙壁空空如也。

    “就这么结束了？”伊恩觉得很不可思议，“难不成是矮人一族最后的工钱没给完，人家不帮忙画了？”

    弥赛亚也有些不解，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轻轻的摇摇头：“或许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吧。”

    伊恩耸了耸肩，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只是有些可惜，没有看到这场庞大战争的结局，不过想想也不算可惜了，这场战争肯定是输了的，要不然整个帝国怎么都找不到几个矮人呢？

    两人接着往前走，没走多久，便又看到了前方的洞口。这条通道算是走到头了，只是让伊恩感觉有些怪异的是，洞口处正发着微弱的幽光，和之前的那个山洞一样。

    两人加快了脚步，走出了通道，便再次走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不出他们所料的是，他们的头顶，又是密密麻麻的夜明珠，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那个什么伊利亚特也太有钱了吧。”伊恩看着这么多夜明珠，很是羡慕的说道，“上千金币的野鸣珠一把把的钉在这上面。如果把这些珠子全部带出去，想必可以买下半个帝国了吧。”

    “这么多珠子同时带出去，那么夜明珠肯定也就不会那么值钱了。”弥赛亚很难得的回答了伊恩的烂话。伊恩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有道理的，便点点头。

    “只是也没有机会把这些东西带出去了。”伊恩叹了口气，“多漂亮啊。”

    “你想要的话，等回去了我可以送你一颗。”弥赛亚看着伊恩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就当做是对你的报答。”

    伊恩挠头笑道：“那感情好，嗯，为了你的夜明珠，我们还努力的出去才行。”

    弥赛亚也露出了笑容，微微点头。而后又抬起头，往头顶看去，只是下一刻，她的脸色便不太好看了。

    伊恩捕捉到了弥赛亚神情的变化，有些疑惑，心想难不成又是一颗龙卵？可之前不是见过一颗了吗？知道他不会孵化有什么好怕的。

    他这般想着，也抬起了头。很快，他的表情便精彩了起来，如果吞了一个臭鸡蛋。

    他回头看着弥赛亚，苦笑着指着头顶：“那就是你所说的，不会孵化的龙卵？”

    只见夹在众多夜明珠中央的，赫然又是一颗龙卵。只是与所看到的龙卵不一样，这颗龙卵，是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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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离别

﻿同样的空间，同样密密麻麻的夜明珠，同时都有一颗硕大的龙卵。唯一不同的是，这颗龙卵是空心的，那么一切都不同了。

    弥赛亚凝视了那颗空心龙卵许久后，轻声说道：“这颗龙卵应该被孵化很久了，相传夜明珠失去光明后，要百年时间才能收获光明。而龙皇的孵化是会带走夜明珠的光明的。从这个角度看，龙皇应该是就出世了。”

    “龙皇可以活多久？”伊恩问道。

    弥赛亚摇头说道：“不知道，关于龙皇级别的龙类，即使是大厅都没有多少记载。因为近百年来历史上见过龙皇而又不死的人，也仅仅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原来我竟是百年来最强大的人。”伊恩感叹道。

    “应该是****运最好的人。”弥赛亚纠正道。

    两人看了一会那颗空心的龙卵，而后又打量了一会这个密室。和上一个密室没有什么不同，布局都是一样的，也就没了什么性子再在这里耗时间。特别是对于伊恩来说，这么多价值千金的夜明珠，他一颗都拿不走，心里急的像是猫爪子挠似的。

    于是两人便丢下了这个密室，再次进入了密室另一头的通道。这回两人还是一前一后的牵着手，但动作无疑不是驾轻就熟了的多。

    这回两人走进通道的时候，都下意识的往墙壁上看，想看看会不会像之前那两个通道的墙壁上一样。有着奇怪的线条和气势恢弘的壁画，可这次让他们失望了，墙壁上光溜溜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原本还想看看矮人之战续集的伊恩，不由得有些兴趣乏然的说道：“修建这里的工人肯定是懒鬼，或者是钱没有拿到，不然怎么会这么偷工减料的。”

    听了伊恩的话，弥赛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可是她并没有抓住。她蹙了蹙眉头，觉得自己似乎漏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惜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哎，弥赛亚，你说龙皇为什么会有名字啊？”伊恩百无聊赖的问道，“你看那雪猿王，就叫雪猿王，也没有名字啊。偏偏龙皇就有名字，还有这名字是怎么取的啊？是人类自己取的？”

    弥赛亚想了想，才说道：“龙皇的名字都是在《龙类记实录》里记载的，百年前乃至千年前他们就有了名字。而且大多数还是有意义的，比如龙皇因赛克斯，在北方的俚语里，因赛克斯代表的就是宁静以及和平。”

    “和龙皇谈和平？”伊恩撇了撇嘴巴，觉得有些好笑，“就和一个死胖子取名叫苗条一样不可思议。”

    弥赛亚翻了翻白眼：“古籍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可古籍也是人写的啊，难免没有一些傻帽。”伊恩耸了耸肩，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有些复杂的问道，“十年前的那条龙，叫什么。”

    伊恩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弥赛亚抬起头，只能看到伊恩瘦弱的肩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弥赛亚沉默了，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知道自己仇人的名字是应该的，可不知为何，弥赛亚却不太想告诉伊恩。

    因为知道了又如何？那样强大的生物，无论如何也不是人类的力量可以抗衡的吧。

    弥赛亚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伊恩。

    可她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伊恩突然停了下来，毫无准备的弥赛亚直接撞到了伊恩的背上。

    “你干嘛？”弥赛亚的额头被撞得有些痛，她不由得揉着额头问道，“前面没路了吗？”

    说着，弥赛亚想绕过伊恩向前看，伊恩却突然转身，堵住了弥赛亚的路，同时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那个。”伊恩打着哈哈说道，“我们还是往回走吧，我突然觉得那颗龙卵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啦，身为一颗蛋，它怎么，它怎么能。”伊恩显得有些着急，挠了挠头后，破口而出，“它怎么能没有蛋清！”

    说完后，伊恩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两巴掌。这么蠢的理由怎么都能想得出！还蛋清！怎么不说没有看到蛋黄呢？！

    弥赛亚的眼睛眯成了一个很危险的弧度，像是即将咬人的小猫咪一样：“到底怎么了，你让开。”

    “哎呀，没什么啦。”伊恩还是挡着不让她过去，“前面没路了，走不通。”

    “你当我是瞎的吗？你背后都有火光传来了。”

    弥赛亚的脸色铁青，她最讨厌有人骗他。可是伊恩也着急啊，他不能不骗她啊。因为通道已经走到头了，他都已经看到下一个密室的样子了。下一个密室依旧有光，可和夜明珠幽幽的绿光不一样，那里可是实打实的火光，就和手中的火把一样的颜色。

    可正是因为明媚的火光，伊恩才一眼看清楚了密室的场景。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回过头，死命堵住了弥赛亚。

    “哦，那是因为后面着火了。”伊恩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再不走，我们就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弥赛亚沉默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看着伊恩。伊恩被看的有些脊背发凉，他几乎都感觉弥赛亚的眸子里透着寒气了。

    等等，那不是寒气。伊恩愣了愣，因为他分明看到，弥赛亚的眼眶有些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搅动。

    “你看见他了对不对？”弥赛亚强忍着泪水，哽咽道，“你一定看见他了对不对？”

    伊恩也沉默了，血浓于水，这句话果然不是一句瞎话。即使还没有亲眼见到，却通过伊恩的表现感觉了出来。伊恩看见弥赛亚的双肩正在微微颤动，大颗大颗的泪珠正从眼角滚落。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往回走吧。”

    这句话，无疑是肯定了弥赛亚的猜测。弥赛亚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住，伊恩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手推开了。她抬起头，漂亮的眸子通过雾水看着伊恩：“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当初有人阻止过你去找父母的尸体吗？”

    伊恩一愣，旋即想起了那漫山遍野的尸体，心里一痛。而后垂下了双臂，让出了一个位置，弥赛亚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往洞口跑去。

    伊恩靠在墙边，一脸的疲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上的纹路，轻声道：“傻丫头，当时我就希望有个人能够拼命的阻止我，去找到他们的尸体啊。”

    “可是除了我，没有人活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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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慰藉

﻿京门·斯图亚特。

    第一眼见到他，便觉得他会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即使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不正常，可依旧觉得他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伊恩还第一次见过有男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也难怪他的妹妹弥赛亚可以那样倾国倾城。

    弥赛亚并没有哭，只是跪坐在哥哥的尸体前，把他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上。伊恩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熟悉很亲切，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有个小男孩做过同样的事情。

    他很能理解弥赛亚此刻的心情，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开始打量起这个新的密室。

    这个密室显然要比之前那两个密室大上了四五倍，显得很空旷。而且和之前两个密室不同的是，算上他们出来的那条通道，这里一共有四条通道，很规律的分布在密室的四个角落。

    密室的墙壁上有数十盏油灯，此刻都被点亮了。伊恩凑到油灯旁闻了闻，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毕竟普通的灯油不可能燃这么久。

    在密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这是密室当中唯一的一个物件了，石台上方呈碗状，不，不应该说是碗了，说是盆更好，盆子里有一个小孔，不过此时是被堵上的。伊恩又低下头闻了闻，又是一股扑鼻的气味，然而这种气味很好辨认，这些天来伊恩已经闻到过很多次了。

    血腥味。

    除此之外，便是尸体了。伊恩数了数，一共十一具，算上最开始看见的那十具，那就是说，上一批队伍，已经全军覆灭了。想到这，伊恩不由得感叹，也不知道这雪山山脉到底吞下了多少人。

    传说中大厅的最强队伍，只活着回去两个。十字军第一批队伍，现已证实全军覆没，第二批队伍，现在很有可能只剩下伊恩和弥赛亚两人。让人感觉到有些讽刺的是，他们两个人是这些死去的人当中，最弱的，可他们却活到了最后，虽然也很难继续活下去了。

    其实从看见这些尸体的第一眼起，伊恩就感觉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也罢了，十年前自己就应该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偷”活了十年，可惜最后还是偿还了出来。

    伊恩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最终还是觉得就算死了也应该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又起身把所有人的尸体仔细的看了一遍，发现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一道伤疤。

    联想到那座带着血腥味的台子，不难推测出他们生前都曾对那座盆子状的高台放过血。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失血过多而死的，而且无法确定这些人到底死了多久，毕竟尸体还保存的好好的。应该和低温有关。

    事实上，这里面的谜团太多了，比如那些不灭的油灯。只是，以伊恩的脑袋，想要想明白这么多东西，还是有些困难的。他毕竟没有弥赛亚读过那么多的书，那么冰雪聪明。如果弥赛亚能来帮他一下，效果会好很多。

    只是。

    伊恩回头看了看弥赛亚，那小妮子依旧是抱着京门不肯撒手，想必是受到的打击很大。伊恩不由得想起出发前的那一天，他曾问过卡尔一句话：“嘿，卡尔，这次我们要去找的人，是大小姐的什么人啊？”

    “大少爷，那可是小姐最重要的人了。”

    伊恩又轻叹了一声，现在看来，卡尔说的没错。明明之前死了那么多人，弥赛亚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而现在，却崩溃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伊恩走到了弥赛亚旁边，挨着他坐了下来，想了想，还是轻声说道：“节哀顺变。”

    弥赛亚将京门的尸体抱得更紧了，却是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地板。

    “想要哭的话，就哭出来吧。”伊恩说道，“如果能够好受一点的话，想要说什么，就说点什么，也可以啊。我给你当听众啊，来来来，想要什么类型的听众？只听不说型的？还是一边听一边说的？”

    伊恩的玩笑没有让弥赛亚笑起来，甚至没能让她的表情有一丝丝的变化。伊恩不由得挠了挠头，暗骂自己也是够脑残的，这个时候还在说烂话。

    可他实在是不会安慰人，他爸妈死的那么早，后来又被一个不会说话的老乞丐养大。没有人安慰过他，所以他不会安慰人。伊恩想了想，还是想出了一个办法，他直接把京门从弥赛亚的怀里拉了出来，而后在弥赛亚诧异的目光里，将她死死的抱住了。

    弥赛亚经过短暂的发愣后，突然疯了一般的想要挣脱出来。伊恩便加大了力气，死死的抱住她，弥赛亚见挣脱不了，一口咬在了伊恩的脖颈上。

    伊恩倒抽了一口冷气，却早有预料似的，死死的咬着牙，同时用手轻拍着弥赛亚的后背。

    没过多久，弥赛亚就使不上力气了，将脑袋埋进了伊恩的胸口，抽泣了起来。伊恩感觉到胸口被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不过他知道这样对弥赛亚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弥赛亚需要的只是发泄而已。聪明如她，怎么会想不到，自己的哥哥可能早就死在这雪山了，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要不然也不会在那晚问伊恩，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在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难以招架的住。这个时候她只需要一个肩膀，一个怀抱就可以了。想当初，伊恩每次想爸爸妈妈的时候，难过的想要哭的时候，老乞丐就会把他搂在怀里，坐在河边，静静的看着平静的湖水，看着湖水中央倒映着的明月。

    在很多时候，难过时只需要哭一哭就好了。伊恩虽然很会说废话，可他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他会的，就是学老乞丐的动作，把弥赛亚抱进怀里，仅此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弥赛亚的抽泣声终于停了，身子也不再颤抖。因为她已经在伊恩的怀里睡着了，伊恩低头看着弥赛亚那布满泪痕的俏脸，就如同老乞丐看着那个把脸哭花的少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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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祭坛

﻿弥赛亚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伊恩的怀里。伊恩也已经睡着了，从弥赛亚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清楚伊恩有多少根睫毛。

    她是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着伊恩，上次也是昏迷后在他的怀里醒来的。这么说来，伊恩还是第一个抱着她睡觉的男人，即使是自己的母亲，也只是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么做过。

    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一个男人的脸，弥赛亚还是有些不习惯。老实说，伊恩长得并不丑，相反还很清秀，只是他太过不修边幅，头发很长，却因为很长时间没有清洗过而显得油乎乎的。弥赛亚张大了眼睛，不肯放过伊恩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她一直都觉得伊恩这个人很奇怪，很矛盾。他好像从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一样，时时刻刻都笑得出来，时时刻刻都能说着烂话，好像没心没肺。可事实上，他是经历了这世界上最大灾难的人，流云之灾到底死了多少人，她也不知道。只看到报道里提过的一个词，血流成河。

    他是从鲜血里爬出来的男孩，却笑得像是未染过尘埃。

    是城府太深，还是本性就是这样？

    弥赛亚不知道，她只是很好奇。按道理来说，她本来应该很讨厌伊恩这种类型的人才对，因为他和自己喜欢的哥哥，是完全相反的人。可不知道为何，她也讨厌不起来，她清楚的听见到伊恩的那句：“我不会放手的。”

    醒来的时候，果然在他的怀里。

    弥赛亚看得很认真，都没有注意到，伊恩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伊恩一低头，与弥赛亚大眼瞪小眼。慢慢的，弥赛亚的脸便红了，赶忙从伊恩怀里挣脱出来。

    伊恩摸了摸鼻子，心想我说梦里怎么有条小狗一直盯着我，原来还真有人盯着我。

    两人相视而坐，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段时间，还是由伊恩率先开口：“那个，别伤心了哈。”

    弥赛亚神色黯然，默默的点了点头。她哭也哭过了，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她早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在伊恩怀里睡了一觉后，她感觉心里放松了许多。

    “好吧。”伊恩站了起来，挠了挠头，“我们还是研究一下这个密室吧。”

    弥赛亚神情也严肃了起来，点点头。的确，找到自己哥哥的死因，以及带着他的尸体离开这里，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于是恢复过来了的弥赛亚也开始认真打量这密室里的所有东西。其实也就是那个台子。

    她仔细研究了那个盆子一样的台子，蹙了蹙眉头：“这里面装过血？”

    “嗯嗯嗯。”伊恩小步走到一个尸体旁边，掀起了尸体的衣袖，指着手臂上的伤口说道，“而且就是他们的血，这里的所有人都有这样的伤口，就是说所有人都往里面放过血。哦，我还没看你哥哥的。”

    征得弥赛亚的同意后，伊恩又掀起了京门的袖子，果然和其他人一样，都曾放过血。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么多人放血，到底是为了什么？

    弥赛亚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她围绕着台子转了几圈，自语自语的喃喃道：“难不成是什么机关？需要一定鲜血才能启动？”

    “有可能。”伊恩点点头，同时又用手指了指剩下的四个洞口，“话说这四个洞口是干嘛的？我之前看了看，这四个洞口都是往下的。也就是说，已经没有继续往上走的路了。”

    弥赛亚脸色微微一变，依次走到四个洞口前查看，发现果然都是向下的，毕竟他们就从其中一个洞口出来。弥赛亚想了想后，颇为肯定的说道：“这应该是四个入口。毕竟这座雪山这么大，有四个入口也不是不可能的。哥哥这支队伍应该是从另一个洞口上来的。”

    “这样的话，的确可以解释四个洞口。”伊恩点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哥哥的队伍到底有多少人啊，能不能确定都在这里了？”

    “我哥哥的队伍和我们的队伍是一样的。”弥赛亚说道，“一支十字军小队的编制就是二十人，加上我哥哥二十一人。之前在外面的雪沟里是有十个人，这里有十一个人。嗯，没有少掉谁。”

    伊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古怪，却又想不起哪里古怪。

    解决完人数这个问题后，弥赛亚又回去研究那个台子了。毕竟那台子很有可能是这些人死亡的关键，伊恩看这些人的脸色都十分苍白，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些人会不会是失血过多死的啊，脸色这么白。不对，这应该是被冻得。”

    弥赛亚低下头，仔细的研究盆子的大小，还不停的用手比划，最后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你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啊？”伊恩一愣。

    弥赛亚指了指盆子，说道：“靠近盆顶的地方有很浅的血线，证明他们当时的确放的血的确差不多将盆子灌满了。这么多血，分摊到十一个人，也是很难以接受的，就算不会当场失血过多而死，但肯定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那样的话，久在南方生活的他们肯定无法抵御这里的严寒，最后也就悉数冻死了。”

    弥赛亚说着说着，眼眶有些泛红。想到自己的哥哥是被活活冻死的，她的心如刀绞。

    伊恩沉默了，首先他不得不佩服弥赛亚的推理能力，那个盆子他也看了，却想不到这么多，而弥赛亚很快就能推理出来。其次，他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宁愿冒着死亡的威胁，也要放血？

    弥赛亚擦了擦眼泪，肯定的说道：“这应该是一个机关，需要一定的血液才能开启。我想，很有可能是开启下一个通道，那，就是通往真正的世界树了。”

    伊恩下意识的抬头，没错，这座雪山很高很高，他们两个走了这么久，肯定也只是走了很少的一部分。这么说有机关存在也是有可能的，可是最终机关没有打开吗？他们全部死在这里，放那么多血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回去重新修整再叫更多的人来呢，他们不回去难不成是因为不认识路？

    想到这，伊恩突然一愣，随后突然反应了过来，喃喃道：“不对不对不对，他们不是全部死在这里了。”

    “嗯？”弥赛亚有些疑惑的看着伊恩。

    “不对！”伊恩大声说道，“不对不对，他们不止二十一个人，就像我们这支队伍也不止二十一个人一样。”

    伊恩指了指自己：“你明白了吗？我们队伍有我这么一个多余的人，那支队伍，也有一个！”

    弥赛亚这才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你是说，那个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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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最后一人

﻿没错，之前两人一直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向导。伊恩记得自己曾经向卡尔抱怨过，整个队伍没有一个人认识路的，只能瞎走。卡尔说霍尔村唯一一个敢带人进雪山的猎人已经跟着上一支队伍进来了。

    可是现在，连弥赛亚的哥哥，京门·斯图亚特的尸体都找到了，没有道理找不到一个向导。可事实的确摆在这里，二十一具尸体，唯独少了向导，也就是那个老猎人的尸体。

    弥赛亚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紧紧的抿着。伊恩想了想后说道：“会不会是那个老猎人早就来过这里，知道出去的路？”

    “那他为什么不带我哥哥出去？”弥赛亚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也是，任何一个人想到的亲人因为失血过多而被活活冻死，这种感觉是很不好受的。更加不好受的是，他们原本可以不死的。

    伊恩缓缓的摇摇头：“这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弥赛亚咬着嘴唇，又走到角落里坐着了。伊恩默默的叹了口气，知道弥赛亚现在也帮不上忙了，只能靠自己了。于是他又走到了木台前，看着那曾经盛满血的盆子，一种念头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把我的血放进去，会怎么样？

    这种念头如同火烛沾上枯草一般，瞬间蔓延灼热开来，很快便是熊熊大火。伊恩虽然知道这种念头不好，可如今不尝试一下，始终还是不甘心的，于是他返过身，从一具尸体上取下了一柄小刀。

    弥赛亚注意到了伊恩的动作，在远处疑惑的看着他。

    伊恩伸出了自己的手，原本想要在手腕上来一刀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将这一刀划在了黑色的死皮上。很快，红黑色的血液从死皮中溢了出来，顺着手臂缓缓的滴落下去。

    弥赛亚这才想起，伊恩在雪山外的表现，正是那红黑色的血液使得他们打开了大雪山的封印。于是她连忙凑了过去，看着伊恩的血一点点的在盆中聚集。

    伊恩一直放着血，直到感觉有些头晕的时候，才抬起了手，然后两人一起低头看着盆子。

    一个人能放出的血量是有限的，当然，不死是前提。两人看着那红黑色粘稠的液体静静的躺在盆子里，毫无动静。

    “看来没什么用啊。”伊恩摸了摸鼻子，他还以为龙皇的血液能够有点作用呢，没想到还是自己想太多。

    弥赛亚没有说话，她蹙了蹙眉头，突然也拿出一柄小刀，划伤了自己的手，而后放在盆子上方。

    “喂喂喂。”由于弥赛亚的动作太快，伊恩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盆子里滴血，最后只能无奈的说道，“我们两个人是不肯能把盆子滴满的，只是我的血液有点特殊，想试试而已。”

    “我知道。”弥赛亚头也不抬，“可你又知道我的血是正常人的了？”

    伊恩一愣，而后仔细看着弥赛亚那白皙的小手，鲜红的血液正从指缝见流出。

    这不是很正常嘛？难不成是姑娘因为哥哥死了所以神经有些不正常了？

    伊恩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口，突然发现了盆子里的血液开始发生变化，不由得“咦”了一声，然后凑上去前。只见两人的鲜血交融后，血液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型的漩涡，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漩涡越变越大，盆子的血也越来越少，伊恩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堵着小孔的东西打开了？”

    很快伊恩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挡住小孔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他和弥赛亚的血液全部流进了小孔，一点不剩。伊恩大感惊奇的同时，抬头问弥赛亚：“你的血到底是什么血？”

    弥赛亚有些不悦：“就是人血。”

    “不是吧。”伊恩的好奇心又上来了，腆着脸问道，“都这个关系了，这点小秘密都舍不得分享吗？”

    弥赛亚有些无语，心中对伊恩的脸皮厚度有了新一层的认知。我们都什么关系了？说清楚好不好！

    最终她还是摇摇头：“总有些事情不想告诉别人的，你会告诉我你那是什么血吗？”

    伊恩一窒，然后讪讪然的摇了摇头。

    以秘密交换秘密，怎么说也都是不亏的。可是伊恩却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告诉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他体内流淌的，是龙皇的血液。是一种高贵至极，同时也低贱至极的血液，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弥赛亚似乎早就猜到了伊恩的选择，很不出意外的点点头。这时，两人的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动，也正好打断了两人尴尬的话题。

    伊恩抬头看着上方石壁的变化，慢慢的长大了嘴巴，直至最后合不拢嘴。原来上方的石壁就是一道机关，此刻机关被激活了，石壁缓缓的打开，不停的有石屑掉落下来。

    伊恩先是眯着眼睛，不让石屑弄进眼睛里。等到震动停止了，他才睁开眼睛，而后眼前的一幕，让他下意识的放弃了呼吸。

    头顶的，是一棵树。

    一颗高到看不到顶的树。他们正在树根下面，而树根则密密麻麻的插进了雪山中，伊恩换了一个位置，透过那些树根，向上看去，依旧是看不到顶。因为上方的枝干太多了，足以遮住向上看的视线。

    只是，这样一颗高大粗壮的树还是枯萎了，看不到一片叶子，枝干脆弱得好像一碰就断。看着这棵树，就好像看到了一个迟暮的老人，纵然老人生前无比风光，油尽灯枯时却脆弱的不堪一击。

    伊恩呆滞了许久，最后还是发现呼吸困难，才缓过神来。

    “这，就是世界树？”伊恩问道。

    弥赛亚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原来世界树竟然是种在雪山里面的，怪不得这座雪山可以这么高。”

    看样子，弥赛亚也很是震惊。伊恩点了点头，而后余光突然瞥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去，只见在角落里，有一条树藤正垂落到了地上。顺着树藤向上看去，可以看到一条人造的木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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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无题

﻿一根藤蔓垂落到地上，藤蔓的另一段是木质的梯子。一直围绕着世界树延伸上去，也看不到尽头。

    伊恩和弥赛亚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惊讶。两人走到藤蔓前，伊恩抬头，注意到木梯上有泥土的痕迹。

    “有人用过这个梯子，就在不久前。”伊恩说到，“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向导了。”

    弥赛亚点点头，却显得有些疑惑:“这样看来，应该是哥哥他们打开了机关，可为什么他们没有上去，却让一个不相干的人上去了？”

    伊恩摇摇头:“这种事情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怎么样，上去吗？”

    很快伊恩便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既然都来到了这里，也没有道理不上去。弥赛亚点了点头，不过看着藤蔓，有些犯难的说道:“这东西怎么爬啊？”

    “这简单，交给我。”伊恩拍拍自己的胸脯，随后像猴子一样，一眨眼窜了上去，看得身后的弥赛亚眸子里异彩连连。

    “想不到你身手这么好。”弥赛亚赞叹道。

    伊恩耸了耸肩:“别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开玩笑，身为小偷的他，要是身手不好，像他这么贱的，早就被打死了。藤蔓并不长，伊恩弯下腰，就把弥赛亚拉了上来。

    两人上了梯子后，梯子发出了“嘎吱”一声响，吓了他们一跳，动也不敢动了。好在这梯子还是承受住了他们的重量。

    伊恩看着弥赛亚说道:“或许这就是你哥哥他们上不来的原因了。这梯子太脆弱了，他们那一身盔甲太重了。”

    弥赛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这肯定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两人扶着石壁开始往上爬，伊恩另一只手还牵着弥赛亚。因为这梯子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不停的发出“嘎吱”的声音，好像随时会断掉一样。走的他们一路心惊胆颤，弥赛亚更是紧紧的握着伊恩的手。

    走了一段时间，便走出了根部的部分。没有了交错的树根，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颇有种豁然开朗的意思。只不过也有不好的一部分，因为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到树枝的部分，现在眼前只有一根主干。

    空旷了许多是没错，可无疑也危险了许多。这木梯子显然只是为一个人行走而制造的，实在是太窄了。之前在树根的部分，走不稳的时候还可以扶一下插入石壁的树根，现在除了石壁和彼此的手，他们没有任何可以搀扶的地方。

    伊恩提醒弥赛亚小心一些。因为他注意到弥赛亚的俏脸发白，显然是怕极了。

    “姑娘你不会是恐高吧。”伊恩打趣的说道，“恐高的话就有点难熬了啵，还有很长一段路呢。”

    弥赛亚很想闭上眼睛，不理伊恩，然而她不敢，只能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跟着伊恩，也不说话。

    只是伊恩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显然是闲不住嘴巴:“你说这梯子到底是谁建的啊，明显是给人走的嘛，难不成很早以前就有人登上世界树了？”

    弥赛亚原本不想说话，不过这个问题也的确困扰着她。除了《四族录》当中记载的，远古时期有一位最杰出的人类和另外三族最强大的成员登上过世界树挑战伊利亚特。后来就没有关于世界树的记录了，难不成这梯子是那个时候建的？明显不可能啊。

    伊恩接着说道:“而且这树也不太正常啊，哪有生长在大山内部的古树，你看底下的根，再看头顶那些枝干，都是插进山里的。这简直不可思议。”

    弥赛亚想了想，回答道:“这我应该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伊利亚特的手笔了。如果说这世界上谁能移动世界树，除了伊利亚特这位神祗，或许也就只有上天了。”

    “那我还宁愿相信有神。”伊恩撇了撇嘴，“话说神到底长什么样子啊，你说说看。是像人一些呢，还是像龙一些呢，还是像矮人或者精灵一些呢？”

    弥赛亚愣了愣，这种问题她还真没有想过。他们一直都是把伊利亚特符号化，当做等同于神祗的存在，还从没像伊恩一样把伊利亚特形象化，她不得不承认这种想法很新奇。

    两人讨论了许久，一直讨论到他们走到枝干的部分。看着那些粗壮的枝干插入石壁，弥赛亚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又吓得苍白起来。因为底下太过空旷了，她这才发现他们之前走的梯子有多么狭窄。梯子围绕着石壁一圈又一圈，看上去很长很长，她实在不敢相信刚才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好了，走到这里感觉好些了吧。”伊恩回头对她一笑，“我们找个粗点的枝干休息一下吧。”

    弥赛亚点了点头，刚才继续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停下了脚步。

    伊恩疑惑的回头:“怎么了？”

    弥赛亚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这才意识到，之前伊恩和她喋喋不休，就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如果她一直都提着心，很有可能出事情。

    可是。

    弥赛亚分明看到，伊恩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现在才想到，走在前面的伊恩才是最费力的，他要一步步的确认脚下的路是否安全，不然很容易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但同时，他又要不停的和自己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弥赛亚低下头，她想不通伊恩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如果不是自己看出来了，他恐怕都不会告诉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他明明那么喜欢说废话，那么喜欢耍赖皮，可这种时候却一字不提。弥赛亚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弥赛亚又抬起头，看着伊恩疑惑的目光。突然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哥哥，他们明明一点都不像。弥赛亚动了动嘴巴:“你闭上眼睛。”

    伊恩愣了愣:“干嘛？”

    “我有事情要做，快点闭上。”弥赛亚很认真的说道。

    伊恩心想这姑娘又开始发疯了，他扭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枝干:“再坚持一下吧，到那里再休息。你是不是还是有点怕？怕的话就……唔”

    伊恩还没有说完，弥赛亚已经踮起脚尖，用嘴巴堵住了他的嘴巴。伊恩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就这么被偷吻了，于是他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谁知道弥赛亚这妮子也瞪着大眼睛。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美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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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卧龙（上）

﻿两人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休息了一会，又继续上路。经过了刚才那件事情，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弥赛亚脸上依旧是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而伊恩的脸色则有些怪异，他时不时的用手摸自己的嘴唇，似乎还能感受到之前的温度。

    他竟然被女人亲了哎，除了十多年前伊恩的妈妈亲过他，还从没有人亲过他，更别说是嘴巴了。可是今天，他的初吻就被人这么莫名其妙的夺走了。

    他又回头看了弥赛亚一眼，后者依旧是没有什么表示。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弥赛亚，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啊？”

    弥赛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你是不是还亲过别人啊？”伊恩觉得这既然是自己的初吻，那应该用其他人的初吻来换才是，不然很不值啊。

    弥赛亚把目光移开了，不想再看他一眼。

    伊恩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得了，这大小姐又开始不理人了。真是让人烦恼啊，到底是不是初吻呢？

    弥赛亚的余光瞥见伊恩一脸纠结的转过头，心里也是有些郁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就亲了上去。她还没有亲过任何人，就算是自己的哥哥也不可能。性子清冷的她对于男女交往这方面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觉得伊恩是一朵奇葩，于是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的初吻就这么交出去了。

    最后她只能在心里不停的劝自己，就当是报答他的几次救命之恩了。嗯嗯，报答而已，仅此而已。

    伊恩根本不知道弥赛亚在想些什么，他纠结了一会后便不再纠结了。又开始打量起这四周粗壮的枝枝蔓蔓，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些枝干都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宛如死物。

    这棵大树早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毕竟代表着生命的树叶，几乎看不到一片。这让伊恩有些疑惑，世界树也会死的吗？但如果这不是世界树的话，世上又怎么会有长得如此之高的树木。

    伊恩想不通，毕竟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神奇，无法用常理去解释。两人继续往上走了一段时间，慢慢的，枯萎的枝枝蔓蔓愈发的多了起来。于是他们的路也更难走了起来，很多时候他们两个还要弯腰才能走过去。而且因为枝枝蔓蔓更多了，视野也变小了许多。抬头向上望去，除了密密麻麻的枝干便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突然发现头顶的一个位置空旷了许多。他们仔细看去，发现那一块的枝干都好像被人凭空折断了，不少的枝干只剩下了一层树皮连接着树木，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两人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那痕迹明显不会是自然生成的，难不成是那个先他们一步上来的向导？走了这么久都还没有看到他的影子，难不成他就在上面？只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伊恩想不明白，不过那么近的距离也不需要人去纠结那么久了。再往上走几步就能看到了，于是伊恩又提起脚，准备往上走。却被弥赛亚突然拉住了。

    “等等。”弥赛亚眼尖，看到了在一旁的枯木上，有一小块颜色有些不相同的东西。她伸出手拿了过来，发现是一块木牌子。

    由于都是木头，颜色比较接近，所以率先走过的伊恩没有注意到。此刻看着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块木牌子，他感觉到疑惑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眼熟。

    他想了想，才想起来他不是在不久前就见过这种样式的牌子吗？正是弥赛亚的哥哥，京门在那个营地上留下的牌子嘛，听弥赛亚说，好像是大厅的猎人身份牌。

    “这块牌子来自大厅？”伊恩问道。

    弥赛亚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而且，还是一个等级很高的猎人。”

    “何以见得？”伊恩凑上去看了一眼，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嘛，除了颜色比弥赛亚哥哥的那块深一些，其他的看不出区别。

    “因为这是龙骨制成的。”弥赛亚语不惊人死不休，伊恩刚从弥赛亚手中接过牌子，听了她的话，手一哆嗦，差点把牌子弄掉。

    伊恩瞪着弥赛亚:“这种玩笑不好笑。”

    弥赛亚看着伊恩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还是有你怕的东西呀。

    她摇摇头，轻声道:“没必要和你开玩笑，的确是龙骨，只不过不是龙皇的骨头。人类现在的确没有和龙皇抗衡的力量，但这不代表其余的龙类，对于人类也是毁灭性的。”

    伊恩没有搭话，他握紧了手中的牌子。他知道弥赛亚不是在骗他，因为沉甸甸的龙骨就在他的手上，这种厚实的，古老的感觉，不是任何一种木头可以模仿出来的。

    他又送开手指，低下头看着静静地躺在他手心的龙骨。龙骨上有一抹很深的鲜红，证明这块龙骨的主人在把它丢下之前受过了伤。而在鲜血中央，一株荆棘花，正傲然绽放！

    “走吧，上去看看。”即使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可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伊恩再次牵着弥赛亚的手，向上走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走到了和那处地方同样的高度。从这里，他们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枝干上，染着深深的红色，即使隔着这么远，依旧能够透过空气，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伊恩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正当他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弥赛亚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后朝一个方向指去。

    伊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而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只见远处茂密的枝干中，一头棕色的巨龙，正盘卧在其中，安然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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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卧龙（下）

﻿棕色的巨龙离伊恩其实很近，近到甚至可以看清楚它身上的鳞甲，以及鳞甲上细密的纹路。它就像是一尊古老的艺术品，棕色的鳞甲使它很轻易的融入进了密密麻麻的枝干当中。此刻它正在沉睡，硕大的身子微微起伏着。

    这是伊恩第二次见到龙了，虽然这条龙显然没有十年前的龙皇那般直让人感到危险，可却依旧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伊恩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头巨龙熟睡的样子看上去人畜无害，可你永远无法无视它那隐藏起来的尖牙和利爪，已经那伸展开来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翼。

    伊恩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道：“这就是因赛克斯？”

    弥赛亚也一直在凝视着巨龙，听了伊恩的话，她缓缓的摇了摇头：“不，肯定不是。相传龙皇因赛克斯全身都是白色的，又被北方的人称作是雪地的精灵。而这头巨龙是棕色的，更像是南方的龙。”

    “南北的龙类还有差别吗？”

    弥赛亚点头：“就像是居住在南北的人类，穿着也是不一样的。南方人穿的少，北方人穿得多是一个道理。北方的龙全身上下都会有一层足以御寒的绒毛，绒毛下的才是鳞甲，而南方的龙普遍全身上下都是鳞甲。”

    伊恩的神情有些怪异，他看着不远处的巨龙，发现那棕色的鳞甲上，有着一抹鲜红的血迹。不由得有些惊讶：“这条龙受伤了？”

    “现在看来，是的。”弥赛亚轻声说道，“龙类的感官细胞很敏锐，然而我们一路上来它都没有反应，想必是伤的挺严重，所以很自然的陷入了熟睡的状态，对外界的反应也迟钝了很多。不过这样的熟睡状态，它的身体恢复得也快，这也是龙类身体的强大。”

    伊恩嘟哝着嘴：“弥赛亚大小姐，虽然我很佩服你在这种时候还在给我普及龙类的知识，但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尽快决定怎么做才是啊。”

    拜托啊，这可是一头龙啊，可不是什么野猪狗熊之类的。更不是被圈养的山鸡，他们就这么认真的打量真的好吗？这头龙不会突然醒来，而后撕碎手无寸铁的他们吧。

    弥赛亚抬头，发现头顶的枝干也都像这里的一样，被外力所折断了。于是她沉思了一会，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它是被人从上面打下来的。”

    “什么？！”伊恩差点没惊呼出来，还好及时捂住了嘴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弥赛亚。

    弥赛亚示意伊恩抬头看，而后小声的解释道：“它原本应该生活在上面，可是却与人发生了争斗，然后受了伤，一路从上面摔落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的翅膀应该伤的更重，不足以支撑它飞回去了。”

    伊恩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枝干，又踮起脚尖看了看不远处的巨龙。不由得承认弥赛亚的推测是正确的，而且他注意到，巨龙的翅膀，扭曲的很不自然。他不由得更加佩服弥赛亚了，虽然这妮子很多时候都不靠谱，但脑子无疑还是很好用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伊恩说话声音始终是压到最低，生怕惊醒巨龙。

    弥赛亚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巨龙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最终做出了决定：“没有选择了，继续往上，脚步轻一些。”

    伊恩想了想，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虽然摆在他们面前有三条路，继续往上，或者退下去回家，抑或又是乘巨龙最虚弱的时候，直接干掉它，除掉这个最危险的因素。

    然而不管怎么说，虚弱时期的巨龙依旧是巨龙，也不是他们两个可以匹敌的。特别是现在伊恩手上就一把木弓和几支箭矢，虽然在下面弥赛亚的哥哥他们留下了很多银十字弩，然而伊恩嫌太重了没有拿。除此之外就只有两小块火之源了。

    没错，火之源的确是对龙类最具威胁力的武器之一。然而两小块火之源始终是有些底气不足，而且，他们可是在一棵枯树上，只要有一点火星，就可以燃起熊熊大火，到时候他们很有可能不是死在巨龙手上，而是被大火活活烧死。

    所以这个选择被否决了，剩下的便是前进或者后退。后退更加不现实，所以干脆想都不要想，于是乎只剩下了前进这条路。于是乎伊恩收拾好了心情，拉着弥赛亚的手继续上路了。

    这回路更难走了，因为他不仅要注意脚下的梯子是否安全，还要注意不能弄出太大的声响，免得惊醒下面的巨龙。虽说明知道巨龙是在虚弱状态，没有那么容易被吵醒，可伊恩还是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而且也不敢乱说话了。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时间，直到看不见巨龙的时候，伊恩才长舒了一口气：“简直吓死个人。”

    伊恩又问道：“你之前说那头巨龙是被人所伤？是真的吗？”

    弥赛亚点了点头，指着伊恩一直握在手中的木牌子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这块牌子的主人干的了。那巨龙身上的伤口，明显就是银十字弩，和大剑所造成的。而且它的尾巴有些发黑，或许就是火之源了，除了人类，没有人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口。”

    “可，他只是一个人啊。”伊恩依旧有些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将一条龙伤成这样？”

    “如果是在十字军，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弥赛亚轻声说道，“但如果是大厅的顶级猎人，都能够对付一些较为弱小的龙类。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加入大厅，就能了解到了。”

    “神经病吧。”伊恩说道，“如果我能从这里出去，还会去干这种危险的事情？我宁愿去要个破碗，然后继续去做我的小乞丐。”

    弥赛亚蹙了蹙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伊恩没有注意到弥赛亚表情的变化，他注意到弥赛亚上一句话的一个词：“你说这头龙很弱小？”

    弥赛亚点点头：“龙类的强大和体型有很大的关系，虽说不是绝对，但至少大部分是。你见过十年前的那一位，它很小吗？”

    伊恩想了想，使劲的摇头，那种足以遮天蔽日的存在，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时伊恩突然想起还没有问弥赛亚十年前的龙皇叫什么名字，刚想发问的时候，突然见弥赛亚抬着脑袋，眼睛里是抹不去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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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老人

﻿伊恩也抬头望去，原本他以为在看到过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后，再遇上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也不会觉得惊讶了。可现实却是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扇得他表情僵硬。

    这是伊恩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伊利亚特这种超乎自然的存在。

    他们走了这么久，已经差不多走到了树顶。枝干开始稀疏起来，于是他们可以看到更高的地方，只见距离树顶大约十米的地方，有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小岛！

    小岛是青绿色的，可以看到上面长满了花花草草，与下方枯萎的大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岛，是悬空的？”伊恩吞了吞口水，“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不是悬空的。”弥赛亚轻声说道，“你没看到吗？岛和这棵大树，是有连接部分的。”

    伊恩仔细看了看，发现果然有连接的部分，但却是一根窄小的枝干，从树顶一直延伸到小岛的下方。伊恩很难想象仅仅通过这一小根枝干，就可以支撑起那样大的小岛。

    “走吧。”弥赛亚用手指了指，“最后的谜底就在那里了，我们还是可以上去的，这梯子正是通往那岛上的。”

    伊恩点了点头，正如弥赛亚所说，修建这梯子的人，目的正是那座小岛而非这棵大树。一想到这么多天的苦苦追寻终于要有了答案，即使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还是兴奋的不行。于是他拉着弥赛亚的手就往上跑，谁知弥赛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

    伊恩也被弥赛亚带的差点摔了一跤，及时稳住身体的他还是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在百米高空啊，摔下去还了得啊？于是他有些生气的回过头，想要训斥弥赛亚几句，却见后者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你怎么了？”伊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了弥赛亚的额头上，发现她的额头滚烫，“不是吧，你这个时候发烧？”

    弥赛亚轻轻的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不过没事的，继续往前走吧，我小心一些就行了。”

    伊恩犹豫了一下，才想起现在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点点头，继续拉着弥赛亚往上走。可弥赛亚的病情却在飞速的加重，伊恩感觉到她的小手愈发的冰凉，同时自己承担的拉力也愈来愈大了。

    伊恩不止一次的回头，弥赛亚紧咬着嘴唇，看上去很痛苦。看得伊恩十分心疼，都想自己来代她受这一份罪了，可他并不能，所以只能干着急又没什么办法。

    慢慢的，弥赛亚的脚步愈发的无力了，最后干脆整个人都贴在了伊恩的背上，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了。伊恩没办法，只能将弥赛亚背了起来，可是，爬了这么久梯子的他，身体也早已疲惫不堪了，此刻又背着一个人，他的小腿一抖，踩碎了脚下的一块梯子，差点摔下去。

    好在他机智的往前垮了一步，才稳住了身体。看着木屑纷纷的落下，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可他又不敢停下来，他加上弥赛亚的体重，已经是很挑战这古老梯子的承受能力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还不能太慢，要不然随时有可能摔下去。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踩碎了几个梯子，好在身体灵活的他及时躲开了。

    一次次与死亡擦身而过，伊恩表示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的他想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伊恩只感觉像是走了一万年。他终于走到了小岛边上，此时他完全是靠着一股意念往上走了，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打量小岛上的东西。

    昏昏沉沉的他，又一次的踩碎了一块木梯，可这次却没有力气再往上跳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岛，然后整个人往下掉去。

    就这样要死了？这可真是——

    “啪”的一声，伊恩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握住了，他原本都闭上眼睛准备安然赴死了。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庞，不由得一愣。

    “小伙子，搭把手。”老人努了努嘴，“你身后的人要掉下去了。”

    伊恩猛然想起了什么，之前为了安全着想，他用布条将弥撒亚固定在他身后。现在布条差不多要断裂了，弥赛亚的身体马上就要坠落下去，伊恩用另一只手，及时的抱住了她。

    老人见此，很爽朗的笑了几声：“年轻人，最爱的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手啊。”

    伊恩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感觉到一股大力，老人直接将他和弥赛亚两人，用一只手拖上了小岛。伊恩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感受到了脚下熟悉的硬度，伊恩再次感受到了，活着真好。

    老人坐在了伊恩的身边，叼着根烟斗，开始吞云吐雾。伊恩有些不习惯烟草的味道，撇开了头，可老人却在嘴里含了一大口烟，然后直接吐在伊恩的脸上。

    伊恩气得差点没跳起来和老人干一架，可是一想到老人刚才一只手就将他们两个拉上来的神力，他想想还是放弃了。并在心里安慰自己，嗯嗯，大人不记小人过。

    “啧啧，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能够上来这里。”老人啧啧感叹道，而后眼睛一瞥，瞥见了地上的一块木牌，哦不，应该说是骨牌，刚从伊恩怀里掉了出来的骨牌。

    “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家伙还把我的牌子捡回来了。”老人将牌子拿在手中摩擦，一脸缅怀之色，“陪伴了我几十年的东西，就这么丢了。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伊恩这才意识到老人的身份，但又不敢确定，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老人家，您就是大厅的猎人？”

    老人长长的吸了一口烟，然后一口吐了出来。白雾缭绕中，老人的眼睛锐利的像是一匹狼，又像是一头强大的巨龙。他将烟头在地上敲了敲，将那些烟草敲了出来，眼里的锐利在瞬间化为了虚无，又变成了一个很平常的老人。

    “算是吧。”老人很平静的回答道，“很多年前，我的确是大厅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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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树枝上的宝石

﻿伊恩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的，应该是一个比较聊得来的人，不过此刻他没什么心情去聊，因为弥赛亚还发着高烧。他知道持续的高烧是会把人脑袋烧坏的，可他又没什么办法，只能不停的抚摸着她的额头，然后干着急。

    老人瞥了几眼弥赛亚后，有些惊讶：“这，难道是这一代的弥赛亚？”

    伊恩一愣：“她是叫弥赛亚，不过为什么要叫这一代？”

    “唔。”老人又点燃了他的烟袋，开始吞云吐雾起来，“既然她现在还没告诉你，那我也就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等出去后，你再去问她吧，我只能告诉你，弥赛亚不仅仅是个名字而已。”

    伊恩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名字不仅仅是名字而已，那还能是什么？他很想知道，不过老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站起身来，示意伊恩跟上去：“放心吧，如果是弥赛亚的话，只要离开这里，她的病就会好的。在这里，她是不会有机会睁眼的，所以，还是你来看看，她哥哥一直想要找的东西吧。”

    伊恩看着怀中面色痛苦的弥赛亚，犹豫过后，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大衣，盖在了她的身上。这才起身跟上老头，老头看在眼里，却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最美的花朵，往往凋零的最快。”老人轻声道。

    “你说什么？”伊恩没听清。

    “我让你快点，慢手慢脚的，是不是个男人。”老人很不满的说道，伊恩只能加快步子跟上他。

    这个小岛并不算大，却显得很是空旷。因为除了小岛边缘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外，小岛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只是在正中央有一根半人高的枯藤，走进后发现，枯藤顶端镶着一块颜色鲜艳的红宝石。

    虽然这红宝石挺大，可伊恩还是很失望。这明明什么都没有嘛，前后两支队伍，二十多人，就因为这块红宝石而丢了性命？这，怎么说都太不值得了。

    老人似乎看穿了伊恩所想，缓缓的摇摇头：“你这是只看到了表面，想想看，这么大的阵仗，这么隐秘的地方，仅仅只是为了保存一颗红宝石？”

    伊恩想了想，似乎的确不太可能。

    老人抽着烟继续说道：“关键在于这颗宝石里面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宝石的作用，大概就是封存伊利亚特的力量了。”

    伊利亚特，的力量？伊恩愣了愣：“神祗的力量也能被封存吗？”

    “呦呵，你还知道伊利亚特是神祗啊。”老人打趣道，“我还以为这小丫头什么都没告诉你呢，不过也是奇怪，身为他的随从，竟然连她的身份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她的随从。”伊恩颇为不满的说道。

    “哦，不是你会跟着她来这里？”老人蹙了蹙眉头，“难道你是大家族的子弟？”

    伊恩认真的想了想，随后点点头：“没错。”

    “哪家？”

    “黑石乞家。”

    老人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始终没有想起有这个家族。老实说黑石城在哪里他都不知道，更别提伊恩编出来的乞家了。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随口问道。

    “伊恩。”

    老人哦了一声：“姓什么？”

    “没姓。”伊恩耸了耸肩，“我的父亲没有姓氏，所以我也没有姓氏。”

    老人觉得伊恩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毕竟人老了，记忆也不行了。于是他甩了甩头，又开始研究起那块红宝石，伊恩觉得有些无趣，又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又开始和老人扯东扯西起来：“你叫什么啊？”

    “鲁多。”鲁多回答道。

    “唔，好奇葩的名字。”伊恩自顾自的评价道，“姓什么啊？”

    鲁多不想回答伊恩了，这臭小子竟然说自己的名字奇葩！要知道二三十年前，这个名字在大厅可是鼎鼎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是弥赛亚，听到鲁多这个名字也肯定能想起他的身份。

    鲁多冷冷的瞥了伊恩一眼：“没见识。”

    伊恩有些郁闷，这老头可真古怪。他见老头一直打量着那个红宝石，着实无趣，心想自己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宝石，也不知道是什么手感。想到这，便向红宝石伸出手。

    鲁多见此，刚想呵斥。却见红宝石突然发生了变化，随着伊恩的手指慢慢的靠近宝石，宝石里的红色竟然缓缓的开始消退！

    注意到这一幕的鲁多瞪大了眼睛，眼见着宝石渐渐的变成透明，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于是他猛地转头，看向伊恩的手，很快便看见了伊恩手臂上，那黑色的死皮。

    伊恩看见宝石突然发生变化，自己却不敢动了。生怕这颗宝石突然毁了，那眼前这个老头八成不会绕过自己。熟不知，在老头眼里，伊恩要比这颗红宝石更加让人觉得奇妙。

    “你这伤疤，是怎么回事？”鲁多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为何，他看到这块死皮，心里便涌出深深的厌恶。可他也知道，促使这颗宝石发生改变的，与这块死皮八成脱不了关系。

    伊恩很讨厌别人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伤疤，原本想抽回手，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可是一想到这可是大厅的猎人，而且貌似等级还不低，不是那么容易糊弄，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如实说出。

    “十年前，在流云被龙炎感染的。”伊恩还是不敢说他这伤口是被龙血感染的。

    “流云？！”鲁多好似听到了什么堪比世界毁灭那样重大的事情，瞪大了牛眼，直勾勾的盯着伊恩。

    “是啊。”伊恩挠挠头，“看来你知道的咯，就我一个活下来了，是不是运气很好？”

    鲁多的双手在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突然明白了之前为什么觉得伊恩这个名字那么熟悉。不过他还是要确认一下，于是长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鲁多或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发颤的很厉害。

    伊恩很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激动起来的老头，心想不会是个神经病吧。不过他还是如实的说道：“我母亲啊，叫雪莉·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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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手臂上的龙炎

﻿“慢慢来，不要着急。”鲁多的声音在伊恩耳边轻轻响起。伊恩吞了口唾沫，而后一把抓住了那颗红宝石。

    经过短暂的沉寂后，红宝石内的红色突然如同潮水一般的褪去，最后浓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其余的部分全部变成了透明。

    虽然早有准备，可真真正正的看到眼前这一幕，伊恩表示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因为这实在是太神奇了些，就算是炼金术，也没有这样的虚无缥缈。

    鲁多的眼睛微微眯起，轻声道：“看来它选择了你。”

    “啊？啊！”

    伊恩连着叫了两声，第一声是因为疑惑，而第二声则是因为手臂上突然传来的疼痛而惨叫。他看见自己手上的死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死皮表面在剧烈的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体内涌出来。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就好像，就好像分娩！伊恩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没有什么机会分娩了，不过他觉得现在手臂上传来的痛，就真的好像是在生孩子。

    “死老头臭老头！我要死了！救救我啊！”情急之下，伊恩只能大声骂道，“是你让我来碰这个水晶的！”

    鲁多的眼皮微微一跳，对伊恩有些无语。不过眼前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伊利亚特的力量不是他可以揣摩的。可是放着伊恩在这里叫也不是很好，于是他心生一计，直接点着了烟袋，然后将烟嘴塞进了伊恩的嘴巴里。

    “抽点烟，可能会舒服一些。”鲁多没好气的说，“还是男人吗？叫得和杀猪一样。”

    “呜呜呜。”伊恩痛的想哭，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全身都无法动弹。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了，只有嘴巴能动，于是他很干脆的吸了一大口烟，随后猛地咳嗽起来，烟袋也从嘴里掉了下去，鲁多探出手便接住了烟袋。

    嘴巴得到了解放，伊恩又想大骂老头，可此时又觉得身上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于是他又眼巴巴的盯着鲁多手中的烟袋，鲁多觉得有些好笑，用烟袋敲了敲伊恩的脑袋，而后又将烟嘴塞进了伊恩的嘴巴里。

    伊恩贪婪的吸着烟袋，他现在才发觉吞云吐雾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脑袋里一阵兴奋，大大的减轻了从手上传来的痛苦。

    鲁多看着伊恩的神情，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慈爱：“感觉怎么样？”

    伊恩含含糊糊的道：“哈姓（还行）。”

    “哈哈哈。”鲁多摸了摸伊恩的脑袋，“不过抽了这次后，以后就不要抽了。终究不是好东西，对家里人也不好的。”

    伊恩瞥了他一眼，心想着老头还真是假惺惺，刚才还蛊惑他来触碰这颗红水晶，导致了现在这个下场，现在又来关心他了。于是他没有理会老头，自顾自的抽着烟袋，这种东西简直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伊恩只感觉眼前白雾缭绕，视线愈来愈模糊了。

    鲁多似乎看出了伊恩所想，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收回了手。随后又瞥了一眼伊恩手臂上的伤势，而后惊讶的瞪大了牛眼。

    只见伊恩手上的死皮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根黑色的线条。这些线条自下而上，数根缠绕在一起，弯弯曲曲的，但是底部却凝聚在一起，乍一看，就像是黑色的火焰！

    不对！

    鲁多猛然握紧了手，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这是，龙炎！

    这世上知道龙炎的人不多，见过龙炎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过鲁多绝对是其中之一。龙炎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是因为龙类也不是都有龙炎，只有一些强大的龙类才拥有这项绝技。

    十年前，流云之灾震惊了整个帝国。刚从大厅退休的鲁多悲愤欲绝，因为他的女儿，女婿，以及年幼的孙子都住在流云村。他几乎是第一个赶到流云村的人，也亲眼见到了那里的惨象。

    虽然人已经死完了，可龙炎却没有熄灭，依旧在吞噬着流云村的各个部分，吞噬着已经被烧焦了的尸体。那种黑色的火焰，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他在火焰下，找到了女儿的尸体。可他自己却没有办法扑灭龙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化为了灰烬，最后还是赶来的大厅人员用炼金武器，水之源才熄灭了龙炎。

    龙炎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孙子也在那场灾难中早早的死去了，却没有想到，时隔十年，他还是找到了他。他看上去是那么的瘦弱，可那么的坚强，而且长得和他老子一模一样，鲁多原本已经决定要弥补他失去父母的伤痛。

    可是，可是，可是，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龙炎印记！

    鲁多·卡夫的心里在怒吼，上天已经对卡夫一家如此不公了，为什么还要席卷上这唯一一个孙子！

    伊恩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他的意识也在飞速的流逝。他感觉到口干舌燥的紧，想要喝水，又觉得身体忽冷忽热的，很是难受。特别是背部，最为刺痛，好像有人正在用刀划破他的皮，想要将他的脊椎斩断。

    “背。”伊恩无意识的呢喃，“好痛。”

    “背？”伊恩轻声的话语将鲁多从抓狂中拉扯了出来，他愣了愣神后，急忙跑到伊恩后背，猛地扯烂了他的衣服。随后更是惊讶的说不出来话来。

    由于之前被火之源所波及，他的后背到处都是烧伤的痕迹。不过这不算什么，影响不了性命，忍一忍就过去了，最让鲁多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伊恩尾椎骨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绿点。

    这个绿点好像是一颗种子，不一会，就看见有一根枝条从种子中破了出来，慢慢的向上延伸。鲁多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他伸出手去触碰那颗种子，却什么也摸不到，好像纹身一般。

    种子长成幼苗后便不再成长了，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好像风一吹就会断。鲁多愣了愣神后，猛然想起了什么。

    这是世界树的种子！

    伊恩慢慢的睁开了双眼，之前在水晶里的红点已经来到了他的瞳孔里，红点慢慢的放大，最终占据了瞳孔的一半。伊恩感觉现在的处境很奇妙，他似乎能洞悉到周围一切微小的实物，还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下方的枯树藤，沉睡中的巨龙猛然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如同太阳般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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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伊利亚特的继承者

﻿伊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珠。即使是在雪山内部，气温依然低得让人发指，可伊恩却感觉全身燥热。

    鲁多扶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严肃的问道:“你的伤口不是龙炎造成的对不对？”

    伊恩一愣，旋即慌乱起来，刚想否认，便听鲁多大声吼道:“是龙血！对不对？是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

    伊恩总算知道了十年前龙皇的名字，低着头喃喃道:“原来叫墨索里尼。”

    鲁多用手扶起了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伊恩缩了缩头，有些不自然的道:“不就是被人当做异类吗？”

    反正自己早已经被当成异类许久了，不，应该说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鲁多见伊恩说的这么随意，不由得心里一疼，他不知道这个孙子十年来是怎么过的。他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却尽力不让自己哽咽出来:“不止是这样，两种不同类型的血，还是龙皇的血液。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按道理来说你很有可能随时死去。”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手看了看，觉得手臂上的火焰图案还是挺好看的。至少比那块死皮好多了，那块死皮让他即使在夏天都不敢露出胳膊。

    “死就死呗。”伊恩装作满不在乎的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鲁多心中又是一痛，他看着伊恩故作坚强的样子，根本没法开口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外公。身为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什么也没有做到。

    鲁多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说到:“好了，你小子大概也不会死。”

    伊恩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身份。”鲁多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伊恩，言语中充满了威严，“你，是继承了伊利亚特之心的人。”

    伊恩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鲁多，而鲁多也是严肃的看着他。空气好像凝固了，四周没有一点声音，相信如果有落叶，在这里落地的时候也能被人听到。

    伊恩歪了歪脑袋，看着鲁多依旧严肃的面容，最终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然后愈发不可收拾，好像听到了这世界上最搞笑的笑话。

    鲁多很是不悦，甚至有些恼怒。这臭小子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简直太没有正型了！简直和他父亲一样讨厌。

    鲁多大人终究还是讨厌伊恩父亲的，在他眼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炼金大师，和小白脸无异。偏偏自己的宝贝女儿还被这个小白脸拐走了，拐到了流云村。所以即使在他死后，鲁多依旧无法原谅他。

    “有什么好笑的？我有必要骗你？”

    “噗，老头子你还真是挺有意思的，看见我手上多了一个纹身就说我有伊利亚特的力量了？”伊恩有些不屑，他跑到一旁，提起自己的木弓，搭上箭矢后说道，“如果我真有那个什么神之力，肯定能一箭射穿这座雪山吧？”

    鲁多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伊恩熟练的张弓搭箭，然后一箭射出。木质的箭矢带着破空的声音，看上去威力很大，但却在碰到石壁的一瞬间落了下去，别说射穿雪山了，甚至都没有在石壁上留下一点印子。

    伊恩看向鲁多，后者微微摇了摇头:“我只说你继承了伊利亚特之心，还没说你完整的拥有了它的力量。”

    说着，鲁多指了指伊恩的眼睛:“从你的眼睛和身后就能看的出来。你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之前宝石里的红色物质，而你的身后。”

    鲁多顿了顿，即使现在他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说道:“已经有了世界树的种子。”

    伊恩抽了抽嘴角，眼睛，背后？

    鲁多见伊恩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好奇:“你又在干嘛？”

    “我在研究怎么看到自己的眼睛和后背。”伊恩如实回答。

    鲁多也抽了抽嘴角，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孙子为何如此脱线。千百年来，也只有他一个人被伊利亚特选中了，虽然鲁多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他这个样子，真的能发挥出伊利亚特的力量吗？

    “我没必要骗你。”鲁多没好气的说道，白色的胡子被气得一颤一颤的，“等你出去，哦不，等那位弥赛亚醒来你让她帮你看不就知道了？”

    伊恩一想也是，鲁多似乎没有必要骗他。可这如果是真的的话:“那我背后不是发芽了？”

    鲁多实在不能理解，通过继承了伊利亚特之力，而间接承载了世界树的种子。为何在他嘴里却如此的奇怪，不过他大概也知道了，不能和伊恩较真。要不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我不知道伊利亚特之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伊利亚特既然被称作神祗，想必不管怎么说，好歹能封住你手臂上的龙之刻印——”

    鲁多话还没有说完，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整座小岛都震动起来！鲁多的脸色瞬间变了，匆匆走到岛的边缘向下看。

    伊恩也脸色煞白，在震动的那一刹那他就想起了下面的树上还有着什么。于是他也跑到鲁多旁边向下看。

    只见下方的一根根枝干被一道棕色的身影冲断，棕色的身影太快了，之前伊恩和弥赛亚走了起码有小半天的路程，它眨眼间赶了上来。

    巨龙来到了树冠上，一双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鲁多和伊恩两人。这时，被巨龙折断，又被其冲力而带入天上的枝干才缓缓落下。

    这种力量和速度实在看得人头皮发麻，他转头想问鲁多怎么办。却见眼前这个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头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他的上衣。

    古铜色的肌肤包裹着爆炸性的肌肉，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新的一道伤口还正往外渗着血。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背后纹着的一朵寒梅，纹身的师傅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寒梅在老人滚烫的肩头，感受着四周的寒意，简直栩栩如生。

    “伊恩-伊利亚特！”鲁多大吼道，让伊恩的精神一震，“给我看清了！我教你，真正的屠龙技巧！”

    说罢，鲁多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十字巨剑，在整座雪山内部的无名光源中，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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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斗龙（上）

﻿伊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老头。在他的印象里，黑石城的老头里要么拄着根拐杖在城内无所事事的乱逛，要么搬着张躺椅坐在家门口晒太阳，一边听着糟老太太念念叨叨。

    而鲁多显然是在重新定义老人这个词。

    底下的巨龙一跃而起，腾了几米高后直接展开了双翼。鲁多眯了眯眼，感受着巨龙扑面而来的威势，没有丝毫畏惧，也提剑一跃，竟然是直接跳了下去。

    伊恩简直是惊呆了？这不是送死是什么？人家有翅膀你没有啊！这老头是不是老年痴呆？

    几十米的高度，在一人一龙的努力下眨眼间缩短成几秒。被伊恩以为老年痴呆的鲁多，在空中微微偏了偏身子，躲过了巨龙的爪子，而后持剑的手一挥，十字巨剑便顺着巨龙的脑袋砍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巨龙只来得及将脑袋偏了偏，然后巨剑便顺着它的脖子一路砍下。十字巨剑与巨龙鳞甲经过快速摩擦而产生耀眼的火光。

    一人一龙飞速的分离开，鲁多跳到了一根枝干上，脆弱的枝干直接被他踩碎，不过他也得到了借力点，又是一跃，跳到了木梯上稳住了身形。而巨龙则是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又落回了另外的枝干上。这棵千年的古树，被这两人一折腾，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伊恩趴在岛上看着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站在木梯上的鲁多刚开始出汗，汗液均匀的布在古铜色的肌肉上，又使得身后那多梅花愈发明亮起来。

    而巨龙则是与鲁多对立着，始终俯着身体保持着进攻姿态，一双金黄色的瞳孔里映射着持剑的老人。伊恩注意到它的身体上没有伤口，鲁多刚才那一剑只在它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换做其他任何生物，鲁多刚才那一击都足够致命，可对于有些坚硬鳞甲的龙类来说，也只能留下这么些印子了。

    这场对决原本就是不公平的，鲁多的赢面很小。伊恩认为，不管怎么说，人类对付龙类起码要有人数和装备上的优势，可鲁多只有一人，装备也只有一把笨重的十字巨剑，连盔甲都没有。巨龙的利爪和尖牙随时可以割破他脆弱的脖子或者身体，鲁多却没法破开巨龙的防御。

    而且鲁多已经很老了，而且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满头寻不到一根黑发的老人还受着伤。可伊恩还是希望鲁多能够赢，不止因为只有他赢了自己和弥赛亚才有机会活下去，还有，伊恩好像从鲁多的眼神里，看见了比巨龙更凶狠的目光。

    鲁多长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弱点，这场对决万万不能拖下去。眼前这头巨龙显然是之前被自己打怕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你不敢动，那就安心的让我杀了你吧。

    鲁多从裤带里掏出了一把用布袋包裹着的小匕首，而后缓缓把布袋子扯开，露出了一段很普通的刀身。

    伊恩在上面看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为何还要拿出这样的一把小刀，明明连十字巨剑都破不开巨龙的鳞甲。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把古朴的匕首，伊恩却感觉到了心中流过一丝寒意。而对面的巨龙看到这把匕首后，金黄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鲁多右手拿着十字巨剑，直接扛上了肩膀，左手则反握着那把不起眼的匕首，微微弓下了身子，像是即将扑食的野兽。

    巨龙似乎感觉到了威胁，也张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阵阵低吼声从咽喉里穿出。

    “啪”的一声，鲁多猛的踩断了脚下的木梯，接着冲力踏上一根极其粗壮的枝干，然后顺着巨龙奔去。

    巨龙无所如何也不能忍受一个人类敢朝它主动出击，它觉得自己的威严收到了挑战，于是也低吼一声，展开双翼疾驰而去。

    鲁多的眼睛锐利如刀，时刻注意着巨龙最具有威胁的两件武器——尖牙和利爪。他在巨龙利爪划过的时候快速的低下了头，几撮白色的头发却被划断了，在空中飞舞着落下。

    他右臂猛的发力，肌肉高高的隆起，直接用十字巨剑的侧面狠狠的一拍。虽然没有将巨龙从空中拍落，但也让它打了一个大踉跄。恼怒的巨龙在半空中凭借良好的制空能力强行在空中打了一个旋，直接向鲁多脑袋咬去。

    鲁多的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即使的将十字巨剑收了回来，挡住后脑勺。于是巨龙一口咬在十字巨剑上，发出了一声脆响，鲁多也乘机用匕首向巨龙腹部捅去……

    由于趴在岛上，伊恩看不清楚具体的战况，只是看到一人一龙交错在一起。最后又分开了，鲁多退回了边上，而巨龙也从空中落了下来。

    这回伊恩简直将鲁多看做神人了，竟然和一头巨龙打得难解难分！不愧是曾经大厅的顶级猎人！

    不过伊恩很快就发现，鲁多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使得身后的那朵纯白色的梅花，无端的妖艳了起来。

    还是撑不住吗？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从伊恩心底涌出，他在那么一刹那还以为鲁多能赢。

    伊恩又将目光移向了巨龙，很快便因惊讶而屏住了呼吸。

    只见巨龙的鳞甲已经被破开了，鲜血正飞速的滴落在树根上。伊恩猛的扭头，又看向鲁多，只见那把十字巨剑依旧是光滑如镜，而握在他手中那把不起眼的匕首，正在往树根上滴着暗红色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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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斗龙（下）

﻿鲁多伤了巨龙，这个老人伤了不可一世的巨龙！伊恩的内心在咆哮，他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自从十年前那一晚，龙类在他心中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

    虽然眼皮底下这头巨龙比不上十年前的龙皇墨索里尼，然而鲁多也不是十年前的大厅最强阵容。仅仅一个老人，一大剑，一匕首，便和一头巨龙打得平分秋色。

    可是，他能赢吗？

    伊恩注意到，鲁多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他的头发上都沾满了汗液，于是一撮一撮的发丝紧紧的贴在头皮上。而另一边的巨龙，虽然被鲁多的匕首划穿了龙鳞，但还看不出被受了很严重的伤。

    不行，我要帮忙。

    伊恩扭头看了看，突然看到了自己的木弓，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木弓拿了过来。可悲剧的是，箭袋里的箭矢在之前自己失足的时候差不多都掉了下去，现在也只剩下了两根看上去软绵绵的木箭。

    这种箭矢怎么可能破开巨龙的鳞片？伊恩又在布袋子里翻找起来，又翻出了两块红色的石头——火之源。

    伊恩的心里闪过了卡尔用火之源轰飞雪猿王的画面，于是念叨了一声希望有用后，便用布条将火之源绑在了箭矢上。这时下方又传来了巨龙的咆哮声，以及十字巨剑砍过龙鳞的铿锵声。伊恩便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然后又跑回了小岛边上。

    鲁多又和巨龙缠斗了起来，金色的火花不停的在巨龙的身躯上跳动，那是十字巨剑的攻势造成的。巨龙的利爪则在不停的乱挠，鲁多则是利用体型瘦小的优势一次又一次的躲过它的攻势。

    伊恩这才意识到，这头巨龙肯定是还没有学会龙炎，也验证了弥赛亚所说，这头巨龙很弱小，对付鲁多这样灵活的人类也只能用爪子挠来挠去。不过即便如此，只要让它挠到了几爪，鲁多就输了。

    这依旧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啊。在伊恩看来，鲁多已经算是人类当中的佼佼者了，力气，速度以及反应能力，别说老年人了，即使是年轻人，也没有几个有他这样的实力。

    可就是这样，以人类当中的佼佼者，对付龙类当中较为弱小的存在，依旧是这么吃力。

    “噗嗤。”

    鲁多终是有一次攻击没有躲掉，身后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如箭般涌出。鲁多的身形顿了顿，又扛起十字巨剑往旁边狠狠的一拍，拍掉了巨龙的另一只爪子。那个小巧的匕首在手中耍出了一个刀花，随后径直的插入巨龙的胸甲。

    巨龙的胸甲或许是龙类最为坚硬的部分，可是却没有挡住这一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匕首。匕首没有受到多少阻碍，便进入了它的胸膛，于是又是一道热流喷出，直接溅了鲁多一脸。

    胸膛可不比其他的部位，再深入一点就是心脏了。被刺穿了心脏，什么东西都活不下来，伊恩在上方看得心惊胆颤的，先是见鲁多被伤，吓得差点惊呼出来。而后又见鲁多化腐朽为神奇，直接给了巨龙将近致命的一击，之所以是将近致命，是因为匕首还是太短了，刺不进巨龙的心脏。

    可饶是这样，也足够让巨龙感到害怕了。它急忙煽动双翼，往后掠去，鲁多还没有来得及取出匕首，它已经向后退了几米。鲁多想要追上去，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原来他的大腿也被伤了，灰色的棉裤被染成了红色。

    幸好巨龙没有注意到这个破绽，要不然它回过身给鲁多一击，说不定鲁多就交代在这里了。伊恩见巨龙离开了鲁多，赶忙张弓搭箭，想要瞄准它，可不知为何，他的双手颤抖的厉害，根本无法瞄准。

    “冷静，冷静，冷静啊！”伊恩在心里呐喊，可即便如此，手还是抖得不行，龙皇墨索里尼遮天蔽日的强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鲁多已经成为了一个血人，有他的血，也有巨龙的血。他已经很累了，感觉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酸胀无比，他毕竟是个老人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可他没有退路了，他抬了抬头，看见自己的孙子在岛上瑟瑟发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有可能，外公也想让你这辈子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啊。

    可是。

    鲁多又举起了十字巨剑，这是他仅有的武器了，这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大剑却破不开巨龙的鳞甲。

    你是我鲁多·卡夫的孙子，你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你是伊利亚特的继承者！

    “那么你就，没有资格懦弱下去！”最后一句话，鲁多几乎是吼了出来，他举起了巨剑，再次展开了冲锋。

    鲁多的话语传到了伊恩的耳朵里，使得他内心一颤，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弩箭固然是强，可是弓箭是没有上限的。”痞子一样的父亲，挽弓只射了几十米，一脸的尴尬，“你去玩玩弩箭也是可以的。”

    “伊恩，放心的游吧。”漂亮的母亲笑得像冬日的阳光，“妈妈我是不会放手的。”

    “唔唔唔。”不会说话的老乞丐，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然后把哭泣的小乞丐搂入了怀里，两人沉默着看着倒映在湖面上的弯月。

    “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弥赛亚俏丽的脸庞上布满了泪痕，“他是我最爱的人啊。”

    “呼呼。”

    伊恩大口的喘着粗气，右臂上的龙炎刻印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灼热无比。

    我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没有了老乞丐。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了吗？不不，我还在雪地里刨出了弥赛亚，这世界上不止只剩下我一个人。

    “跟我踏上屠龙的征程吧。”

    谁在和我说话？伊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十字巨剑砍到了巨龙的脖颈上，生出一撮亮眼的火光，而后又把巨剑弹了回来。巨龙怒了，利爪直接挥下，身疲力竭的鲁多没有躲开，右臂被从根斩断，而他左手也乘机从巨龙的胸膛上取下他的匕首。

    “我要，屠龙。”

    最后一个念头在伊恩脑海中闪过，右臂上的龙炎刻印飞速的蔓延开来。可是背后的小树苗像是有了感应，也飞速成长了起来，眨眼间长成了参天大树。一个粗壮的枝干压制住了龙炎刻印，而后以万钧之势将其重新压制回了手臂。

    伊恩猛地睁开双眼，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他低头看向巨龙，可以看到巨龙坚硬的鳞甲中，那一片接着一片的缝隙。于是他飞速的张弓搭箭，木弓在嘎吱声中被拉的变形。

    “嗡”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从木弓中窜了出去。木弓也在下一刻被大力折断了，木质的箭矢带着破空的声音，径直射入了巨龙的眼睛里，掀起一道血雾。

    巨龙疼的低吼一声，巨大的身子顿了顿。鲁多抓住了机会，一跃而起，将匕首送入了巨龙的另一只眼睛里。在瞬间失明了的巨龙从空中跌落了下来，它想要抓住枝干，却没能抓住，一路跌落了下去。

    千年古树的枝枝蔓蔓被巨龙庞大的身躯尽数折断，它想要重新飞起来，却已经做不到了，数秒内便消失在了鲁多的视野里。又过了几秒，下方才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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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英雄坟墓

﻿伊恩从意识海中挣脱出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亲手射出了那支箭矢，给了巨龙致命的一击。他低下了头，右臂上的龙炎刻印再次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也没有灼热感，倒像是普普通通的纹身。

    “伊恩。”鲁多的声音传来，“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伊恩循声看去，心里止不住的一颤。只见鲁多，正靠着石壁坐在木梯上，两脚悬空在外。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以至于整个身体都是血淋淋的，脸色也因为失去过多而变得异常苍白。于是伊恩知道又要有一个人从他身边离去了，虽然他和这个老人只认识了小半天，可不知为何，他向他走去时的心情，要比卡尔死时更加沉重。

    “把烟斗给我。”鲁多说道。

    伊恩默默的将烟斗点燃，递给了他。他接过烟斗后狠命的吸上了一口，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他转头看着伊恩，露出了笑容：“我到底是老了，若是再年轻十岁，这种龙类我是不放在眼里的。”

    伊恩点点头：“我相信。”

    他并不是敷衍老人，也不是看老人即将离去而说的违心的话。因为他真的相信，如果老人再年轻十岁，反应能力和速度肯定要优于现在，那个时候，或许不要他的那一箭，老人就可以自己砍下巨龙的脑袋。

    老人用仅存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将那柄匕首递给了伊恩，说道：“去大厅吧，你躲不掉了。”

    伊恩眼眶一红，强颜欢笑道：“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的状态可不是很好。”

    “死定了，有什么好关心的。”鲁多洒脱一笑，“每个人都会走到这一步的，甚至大厅的每个人都会有思想准备。倒是你，不要转移话题了，你并不弱小不是吗？没有刚才那一箭，我们都要死。”

    “可是。”伊恩抬起双手，看着手里细密的纹路，又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我掌握不了这种力量，现在我感觉我和普通人没有一点区别。”

    “迟早有一天能够掌握的，在你需要的时候。”鲁多和蔼的看着伊恩，“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只是想当一个人。”

    当一个人，听上去很简单很简单的事情啊。可对于伊恩来说，却是十分困难，他宁愿做一个人被人看不起，每日需要捡食和偷东西才能生存下去的人。也不愿意做一个感染了龙皇血液，又肩负了神祗之力的“人”。

    “伊恩·伊利亚特。”鲁多加大了音量，而后强行将匕首塞进了伊恩的手里，“这是你的使命！你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身背了世界树的人，你应当去结束这一切。”

    最后一句话，鲁多几乎是吼出来的，鲜血从他的嘴巴喷到了伊恩的脸上。说完后，他像是失去了全身的气力，颓然的靠在了石壁上。伊恩注意到他开始进的气少，呼出的气多了。

    “我等下再和你说，让我休息一下。”鲁多自顾自的闭上了眼睛，同时说话声也轻了不少，“对了，等会还是把我埋起来吧，我可不想坐在这里成为一具干尸。”

    “我会的。”伊恩点点头。

    “如果可以，帮我立一个碑。”鲁多轻声道，“上面写着，这里埋葬的是老鲁多，梅花王爵之墓。”

    伊恩又点点头：“虽然有些难办，可我会尽力。你的姓氏呢？”

    “姓氏啊？”鲁多开了开口，最终又不知什么原因闭上了，“姓氏什么的，并不重要。”

    “姓氏不重要？”

    “嗯，不重要。”鲁多打了一个哆嗦，说话声音更小了，伊恩只能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到，“唔，梅花王爵也不重要。你就这样刻吧，这里埋葬的是老鲁多，梅尼儿·缇娜的夫婿。”

    伊恩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鲁多接下来的话伊恩已经听不太清了，或许是因为鲜血已经堵住了他的喉咙。伊恩有些不忍看下去了，这时鲁多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伊恩，狰狞的老脸上闪过一抹柔和。

    “让我最后看你一眼，伊恩。”鲁多喃喃道，随后脑袋一偏，彻底的断了气。

    只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就这样，两人诡异的对望了许久，最后才由伊恩伸出手，将他的眼睛闭上了。

    “谢谢。”伊恩喃喃道。

    ……

    即使伊恩很不愿意承认，但是继承了伊利亚特之心后，他的体能充沛了不少。虽说已经做小偷时体能也很不错，但却没有现在的感觉好。伊恩走回小岛上，将弥赛亚绑在了背上，而后又抱起了鲁多的尸体，踩着木梯向下走去。

    他的反应力也提升不少，总是能在木梯被踩断之前跃过，所以即使带着两个人，他的速度也不慢。最后他回到了那个密室，弥赛亚还是没有醒来，不过高烧已经退了不少。

    伊恩拿上了这些死人剩下的食物，从四个通道中随便选了一个下去了。不过这回他选的是一条全新的通道，一条路走到黑。走出通道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一道雪沟里，于是他将鲁多埋在了这里。

    可是他没有石碑，只能用匕首在地上刻字。刻的是这几个字“梅花王爵鲁多之墓，一个和蔼的老人，同时是梅尼儿·缇娜的丈夫”。

    希望鲁多不会见怪。

    然后他又背着弥赛亚顺着雪沟走，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走到头，只知道走了很久，很久，走了几个日日夜夜。正当他怀疑自己永远走不出去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十多个冰雕。

    那是弥赛亚的哥哥，京门·斯图亚特的队伍。伊恩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的地方，之前他对卡尔说下面有龙炎，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了。从雪沟上有一条绳子垂了下来，是当初为了救人的。只不过那个人没能再上去，可是现在倒是救了伊恩。

    伊恩又从几个冰雕的身上翻出了一点食物，然后背着弥赛亚上了绳子。出来后发现果然是一开始的营地，这下他总算来了精神，也知道回去的路。几乎是一路狂奔回去。

    直到他看见了霍尔村袅袅的炊烟，才终于放下心来，然后失去了意识，猛地扎进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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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离别

﻿伊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以至于他从睡梦中醒来时，感觉温暖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射在自己的脸上，觉得很不真实。他正躺在柔软的床上，阳光正透过旁边的窗户洒进来。

    火盆，火炉，木质的桌子，伊恩打量着这房间里的一切。不多时，他便认了出来，他所在的这间房，正是他们那一行人进雪山前一晚所住的房间。那时他还有个高大的舍友，而现在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伊恩小心翼翼的从床上撑了起来，他感觉到全身酸痛。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有着褐色波浪卷发的女孩。她抱着一个花盆，哼着小调走了进来，发现伊恩已经坐了起来，不经有些惊讶。

    伊恩看着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和高挑的个子，很快便想起来，她是酒馆老板的女儿，好像叫安吉丽娜。

    “你好。”伊恩打了个招呼。

    安吉丽娜眨了眨眼，有些狡黠：“你终于醒来了啊。”

    “我睡了很久吗？”

    “嗯，挺久的，两天前村子里的人在村外的雪地里发现你和一个姑娘。”安吉丽娜说道，“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呦。”

    “两天吗？那也不算很久。”伊恩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弥赛亚应该也得救了，于是又说道，“再让我睡一会。”

    于是伊恩又在安吉丽娜惊讶的目光中，“砰”的一声重新倒回了床上，不多时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还真是累坏了呀。安吉丽娜在心里想到，那就让他再睡一会吧。

    安吉丽娜将怀里的小白花放在了窗台上，随后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小白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是可人，在如此寒冷的冬季，没有什么花朵还能够在风中盛开，而它是例外。

    伊恩在迷迷瞪瞪中闻到了一股馨香，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很快又眯上眼睛，嘴里轻轻的嘀咕道：“原来是梅花——”

    ……

    又不知睡了多久，伊恩再次醒来时，弥赛亚正坐在他的旁边。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许久，伊恩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嘀咕道：“谁家的姑娘怎么漂亮，脸都可以捏出水了。”

    弥赛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伊恩又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笑容，伊恩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又想起在古树时，弥赛亚的深吻。于是他不自觉的将目光对准了她的唇瓣。

    弥赛亚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心里也想到了在古树里的那一幕，脸颊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两朵红云，显得更加诱人了。伊恩一脸的猪哥像，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呸呸呸呸，没出息没出息。伊恩在心里暗骂自己。

    好在弥赛亚很快恢复了常态，她看着伊恩略显苍白的脸，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的身体没事吧？据村里的老猎人说，你回来的时候身后全是血茧。”

    “哦，应该没什么事的。”伊恩想了想，大概知道了怎么一回事，便说道，“被火之源的散发的热气灼伤了而已。”

    火之源？弥赛亚眨了眨眼睛，又想起了那时伊恩奋不顾身的扑在了自己的身上，承受下了火之源造成的所有伤害。如果不是他，受伤的肯定是自己了。

    弥赛亚心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感觉，在雪山里，就是这个眼前如此不着调的家伙，一次又一次的救下了自己的命。却是一副大大咧咧毫不在乎的表情。

    伊恩完全不知道弥赛亚在想什么，见两人变得沉默了后，他及时的出声：“接下来你怎么办？”

    弥赛亚一愣，然后回过神来说道：“家族已经派遣了新的十字军，要把我带回去。”

    伊恩的脸色一黯。在雪山里经历的一切就像是梦幻，身份低贱的伊恩和身份高贵的家族大小姐交集在了一起，经过种种磨难，伊恩几乎都要忘记双方的身份差距了。他只知道弥赛亚是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孩子，也会在委屈的时候哭成泪人，也会在动情的时候踮起脚尖送上一个深吻……

    可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弥赛亚不止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更是弥赛亚·斯图亚特。多了一个姓氏，一切都不一样了，而自己，严格的来说只是她的一个护卫兵而已，连姓氏都没有……

    不，等等。伊恩突然想起了，鲁多那近乎咆哮的话语：“伊恩·伊利亚特，这是你的使命！”

    现在想想，自己貌似继承了一个最牛的姓氏啊。

    弥赛亚也不知道伊恩在想什么，她也有些失落，只是原因与伊恩不一样。伊恩只知道弥赛亚出生在大家族，却有很多事情也不知道。比如弥赛亚和她的哥哥京门·斯图亚特，两人所带领的队伍都是瞒过了家族，私自出来的。

    最后京门的队伍在雪山全军覆没，而弥赛亚也只有她和伊恩两人出来了。斯图亚特家族无比震怒，查清楚大小姐和大少爷的行踪之后，连夜派出了上百名十字军的护卫队到霍尔村。正准备全员进雪山搜人，却没想到伊恩将弥赛亚带出来了。

    于是这上百人的任务改变了。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弥赛亚带回家族。弥赛亚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知道自己即将再次回到那个囚禁了她十多年的家族。

    她不怕回到那里，反正已经呆过那么长时间了。她最失落的是，自己的哥哥还是死了，而且她终究还是没有找到伊利亚特的答案。伊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弥赛亚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和弥赛亚提到鲁多。只是告诉她，她昏迷了以后，自己独自一人将她背了回来。

    “伊恩。”弥赛亚很认真的看着伊恩的眼睛，问道，“你和我一起走吗？”

    伊恩一愣，直视着弥赛亚那双灵动得如同蝴蝶一样的眼睛，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很让人诱惑。伊恩从弥赛亚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的恳求，她不愿意一个人回到那孤独的地方，她希望伊恩能陪着他。

    就像之前伊恩陪着她前往世界树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同了。伊恩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了嘴边，思考了起来，没多久他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抽烟的姿势吗？自己什么时候抽过烟？

    “抽过这次之后，就不要抽了，终归是对亲人不好。”

    伊恩转过头，看向窗台。

    因为低温，整个霍尔村正笼罩在浓浓的雾气中。此刻正有雾气一点一点的从窗外飘进屋内，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正蹲在窗户外抽烟，烟雾如同一顶白色的帷幕。同样是雪白色的梅花，在白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伊恩回过头，看着弥赛亚期盼的目光，缓缓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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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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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新的征程

﻿“距离霍尔村最近的一个城镇，叫做明通城。”赶车的马夫一边喝着烧酒，一边醉醺醺的和马车上唯一一个乘客说道，“虽然肯定是比不上帝都或者一些大的城市，但好歹也算是个不小的城镇了。周围百里的村落都是去哪里交易生活的必需品。”

    伊恩点了点头。此刻他正躺在装满了各种草药的车厢里，睁开眼便能看到墨色的天空和漫天的繁星。这是霍尔村的送货车，将村里特产的草药带进附近的城市进行交易，顺带捎上他而已。

    伊恩嘴里咬着草根，百无聊赖的问道：“能卖的到钱吗？”

    马夫知道伊恩问的是草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霍尔村受到雪地之神因赛克斯的庇护，周围的草药都比其他地方的草药要好上不少。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毕竟就连村子里的人，得了一些小病，喝喝药草熬的汤也就好了。”

    伊恩撇了撇嘴，他根本不相信雪地之神因赛克斯的说法。不过霍尔村的药草有用倒是真的，他已经在村子里喝了几天的药草了，才驱散了村民口中的寒气。虽然他觉得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喝完了几天的药汤后，的确感觉舒服了许多。

    马夫打了一个响嗝，于是一股酒气钻入了伊恩的鼻腔，好在他也不讨厌酒香味。

    “哎，小兄弟，有你陪我这么一趟还是不错的。”马夫说道，“平常一个人进明通城，这么几天的路程真是可以把人憋疯。好在有你陪我说说话。”

    “还有多久到明通城？”伊恩可不觉得呆在马车上有多舒服，颠簸的马车膈应他全身都酸痛不已。

    “明天中午就差不多了。”马夫说道，“连夜赶路的话也就是一整天，平常我晚上都不赶路的。太累了，不过这次不同，那帮从帝都里来的人在这村子里花了不少钱，我父亲也赚了不少。不然我这次也不会带这么多酒来这里提神。”

    “毕竟从帝都来的嘛。”伊恩说道，“有钱是肯定，在帝都他们有的是金山银山。”

    “也就是这个理。”马夫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兄弟很不错，和对他的胃口，在村里几乎人人都嫌他话多，唯独这个小兄弟不嫌弃，两人侃侃而谈了一天，也不觉得累。

    马夫喝完酒后，又将随身携带的烟枪点了起来。很快那呛人的烟气也钻入了伊恩的鼻腔，伊恩抬起头，正看到马夫在烟雾中有些鞠楼的背影，心里突然一颤。

    “小兄弟，你去明通城是做什么啊？”马夫抽了一口烟后，心情又好上了许多，“打工还是别的？”

    伊恩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了马夫：“我想当个猎人。”

    “猎人？”马夫一边说，一边又喝了一口烧酒，喝得整个人都燃了起来，“去明通城当猎人？我觉得你要是有些技巧的话，还不如去一些村落里当猎人，不然到那种大城市，打猎赚的钱怎么可能养得活自己。”

    “我是要加入大厅的，应该可以养活自己吧。”伊恩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噗嗤。”马夫含在口中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牵着麻绳的手一用力，马儿的前蹄在嘶鸣声中立了起来。由于惯性，整个马车一歪，差点翻了过去，毫无准备的伊恩一脑袋撞在了车厢上，撞得头晕脑素。

    马夫赶忙下车安抚好了马，回到马车上后，没好气的瞪了伊恩一眼：“真是的，吓了我一跳。”

    伊恩揉着被撞了一个大包的脑袋，更是怨念：“大哥，这还能怪我？”

    马车在马夫娴熟的控制下重新出发了，这回他可不敢大意了，酒也不喝了。然后他便开始劝伊恩：“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加入大厅？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事情吗？不要以为懂得放了几个陷阱，懂得一些狩猎的技巧，就想往大厅跑。大厅可不是抓兔子的。”

    “我知道。”伊恩满不在乎，“屠龙的嘛。”

    马夫切了一声：“你这小兄弟还真是狂妄，你见过龙吗？知道龙类有多厉害吗？”

    伊恩没有说话，低头抚摸着手臂上的黑炎刻印，心想或许没有几个人比我更了解龙类了。

    然而马夫肯定不知道，他依旧本着好心劝导：“年轻人一腔热血是好的，可也要量力而行。还有，你真当大厅是那么好加入的吗？以前我们村子里有个壮得和一头熊瞎子一样的人。他年轻时还真的杀过一头熊瞎子，怎么样，论力气没有什么人比得上他了吧？”

    伊恩又不说话，心中却默默的想到了扛着两把银十字弩轰飞雪猿王的卡尔，还有一把十字巨剑硬扛着巨龙攻击的老鲁多。他们才是定义人类极限的人吧？

    “可就是这么一个力气大的人，大厅还拒绝了他。”马夫依旧自顾自的说道，“连熊瞎子都杀得了的人，却进不了大厅。可想而知大厅是有多么难进，哎，毕竟荆棘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伊恩可不是像马夫那样的小白，不管是从十年前的记忆，还是从后来弥赛亚口中得知。大厅并不是招收力气大的汉子，它囊括的范围其实很广，只要你有它看得上眼的一技之长，都可以加入大厅。

    伊恩没有卡尔和鲁多那样强壮的身体和勇气，可是从雪山出来以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变得格外的好，可以看到远处很细微的东西，而且两只手臂也格外稳健，虽然提不起多重的东西，可是平举着小半天双手也不会有一点颤抖。而这些都是成为一个弓箭手的良好条件，回到霍尔村的时候伊恩也张弓搭箭的试了试，几乎可以说是箭无虚发，让村里很多老猎人自叹不如。

    虽然如今弓箭正在被弩箭缓缓淘汰，但是，有一技之长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鲁多说自己继承了伊利亚特之心。可是除了发现两只眼睛里均有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小红点，还有就是身后更加难以看到的小树苗纹身。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很让伊恩怀疑鲁多是弄错了。

    不过鲁多已经死了，当然就算他活着或许也解释不了。关于伊利亚特，或许谁也解决不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恩是唯一的。

    看着头顶上的繁星，听着马夫在自己耳边的絮絮叨叨，伊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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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妮可

﻿“得，这就是明通城了。”马夫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你现在就要走吗？不过据我所知，明通城好像没有大厅的人，你或许要去一些更大的城镇才有。”

    “就在这里下行了。”伊恩揉了揉杂乱的头发，从车厢上跳了下来。见已经到了明通城的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正面色怪异的看着他。

    昨晚在马夫“精湛”的车技下，车厢上装药草的袋子被伊恩腰上的匕首插了好几个洞。于是那些晒干的药草全都被甩了出来，虽然伊恩及时堵漏，可还是禁不住他的全身上下都有那些黑乎乎的叶子。

    在其他人眼里，伊恩就像是个逃难来的乞丐。不过伊恩也不在意，不就是回归老本行嘛。

    一夜没睡的马夫看上去有些疲惫，不过他还是强撑起精神和伊恩说道：“小兄弟，不是哥哥说你，你若是真的想养活自己，和哥哥我跑跑车也是可以的。虽然赚的钱不多，可你要去那个什么大厅，完全是要送命啊。”

    “放心吧，不会的。”伊恩戴上了一顶霍尔村特产的棉毛，整个人看起来暖烘烘的，“不管怎么说，谢谢您啦，我给你钱。”

    伊恩开始翻钱袋，马夫连忙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一边说顺手而已，一边驾着马车进城了。这份淳朴不得不让伊恩感到敬佩，但同时又有些不爽，什么叫顺手。

    真是的，不会说话。

    伊恩走进了明通城里，一双眼睛就没有停过。正如马夫之前说的那样，明通城是一座小城，现在看来的确如此。无论是城墙，还是城市里的街道，都要比黑石城小上许多。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没有黑石城那么多，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

    黑石城旁边毕竟有一条黑石山脉，城里面的人靠吃山而生。而明通城附近也没有什么好的资源，更像是近百里的一个大集市而已。伊恩留意了一下那些商贩卖的东西，也离不开棉袄，特产之类的。

    看着那些无精打采，坐在摊位上打着哈欠的小贩，伊恩不由得心生鄙视。看看在黑石城的时候，那个小贩的吆喝声不像是奔丧一样，各个嗓门都大得很，以至于砍个价都像是要砍人一样。

    伊恩走在街道上，愈来愈感觉到无聊。这座城市太过沉闷了，他想还是干脆找车队去别的城市算了。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他前方不远处，是一家酒铺。浓郁的酒香味从铺子里溢到了街上，现在正是大中午，喝酒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这里比其他地方都热闹了不少。不过伊恩关心的当然不是酒，而是坐在酒铺外，正在喝酒的一个人。

    这是一个很瘦小的男人，面容丑陋，皮肤黝黑，就像是一只老鼠。不过引起他注意力的，是男人带的东西。他带着个巨大的木桶，没有盖子，裸露在外的是一把刀柄。他的桌子上除了一碗酒之外，还放着一把木弓，放置箭矢的箭袋正别在腰间。

    也正是因为他的全副武装，周围没有人敢接近他。所以他自己占了一张桌子，伊恩想了想，径直跑到他前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男人抬起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伊恩报以灿烂的微笑。

    男人又低下头，继续喝酒，心想：怎么来了个二货。

    伊恩可不知道他在别人的心目中已经被定为成了二货，他之所以高兴是以为终于找到看上去靠谱一些的人了。于是他挑了挑眉毛，凑到男人身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大厅的猎人啊？”

    男人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的从腰上去了一块木牌，放在桌子上。伊恩还以为木牌是大厅的荆棘花图腾，可是拿到手一看，却是傻了眼。

    只见上面雕刻着的，是一朵狗尾巴草。

    “这，是什么？”伊恩抽了抽嘴角，问道。

    “噗嗤。”

    这时，伊恩的耳边传来了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他转头看去，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正站在他身边，面带笑意，眼睛弯的像月牙，嘴角上挂着一个浅浅的梨涡。

    女孩见伊恩正在看她，也不害羞，直接示意伊恩让点位置。而后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夺过了伊恩手中的木牌。伊恩只感觉一阵香气扑鼻，手中的牌子就到了别人的手里。

    “你知道大厅猎人的荆棘花图腾，不知道大厅商人的狗尾草图腾？”女孩冲伊恩挥了挥手中的牌子，而后转头对男人甜腻的笑道，“我说的没错吧？”

    见这么可爱的女孩对自己说话，男人的心情也不错。他从女孩手里接过了木牌子，先嘲讽了一句伊恩没见识，而后又乐呵呵的问女孩：“小姑娘见识不错嘛，叫什么名字？”

    “妮可。”妮可很大方的说出了自己的全名，“妮可·凯瑟琳。”

    伊恩有些郁闷的看着两人对话，什么大厅商人啊，大厅除了猎人还有商人这一说吗？还有，这老男人有必要笑得这么灿烂吗？真是的，没见过美女啊！

    妮可见伊恩一脸幽怨，又抿嘴笑了笑：“说你没见识还不高兴啊？大厅可不是只有荆棘花的猎人组成，还有狗尾草的商人，向日葵的炼金大师，这些人都是专门为大厅的服务的。”

    伊恩这才想起，自己的父亲好像就有一块向日葵的木牌。不过谁知道那么多门门道道啊，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没错，小姑娘，既然你知道我是大厅的商人，有没有想买的东西啊？”男人乐呵呵的从木桶里取出了一个大袋子，他将袋子打开，里面装的是各式各样的药草。

    伊恩瞥了一眼，就没兴趣了。尼玛又是药草，我讨厌药草。

    妮可也看了一眼，随后撇了撇嘴，有些无奈的说道：“商人大叔，你这些止血药卖给大厅的猎人还差不多，卖给我们用处实在不大。”

    止血药？

    伊恩又将目光转了回去，也不知道哪片叶子是所谓的止血药。男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厅商人本来就是与大厅的猎人做买卖，所以卖的东西也就是这些了。”

    妮可眼睛骨溜溜的转了几圈，然后凑到了男人身边，小声的问道：“如果是专门卖给猎人的东西，那么，矮人的赠礼卖吗？”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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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矮人的赠礼

﻿矮小男人的脸色有些变化，他看着妮可大而有神的眼睛，又有些犹豫。他用指节轻叩着桌面，问道：“你不是大厅的猎人，要制作陷阱的东西干嘛？”

    矮人的赠礼，也叫作陷阱制作工具。伊恩对这东西还是有些印象的，十年前在流云村的时候，有很多人就是否制作陷阱针对龙皇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最后还是由一个著名的陷阱制作大师花费数个星期制作而成，可惜那陷阱并没有什么用，那个制作陷阱的大师也不知道被烧成什么样了。

    陷阱制作工具最先由矮人发明，身材矮小的矮人族想要对付猛兽，仅靠蛮力是不行的，所以相传四族当中，矮人族的科技最为发达。炼金术也是起源于矮人族。

    “打打猎咯。”妮可笑着回答道，“打打虎熊之类的。”

    虎熊是熊类的一种，因为披着类似于老虎花斑纹一样的毛皮，被人称为虎熊。的确，虎熊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付的，也有很多人寄托于陷阱，然而一些低级的陷阱对虎熊又没有什么用，所以陷阱制作工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也知道矮人的赠礼是大厅规定的违禁品。”男人敲着桌子说道，“非大厅的猎人不能购买，所以这个规矩近年来有废除的趋势，可毕竟还没有废除。”

    “你开个价吧。”妮可很爽朗的说道，“我也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小心的，不让人发现。”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生动了起来。伊恩看了看，心中有些不屑，这个表情他很是熟悉，每当黑石城那些黑心的卖家宰客的时候，眼睛都是这样几乎可以放出光来。

    “一口价，十个金币。”男人也没有故作姿态了，而是大大咧咧的谈起条件，好像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交易，完全没有想起他刚刚挂在嘴上的规矩。

    “太贵了吧。”妮可的脸瞬间苦了下来。

    “那，便宜点也不是不行。”男人皱了皱头，颇为“不情愿”的说道，“看在我们两个有缘的份上，八个金币不能再少了。”

    有缘？有个屁缘咧。

    伊恩抽了抽嘴角，心中对大厅的印象不自觉的下降了不少。还以为大厅当中都是卡尔，鲁多那样的英雄汉呢，原来也有眼前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黑心商人啊。

    “还是，贵了些吧。”

    男人有些不高兴了：“小妹妹，你要搞清楚，你要买的是违禁品，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卖给你。”

    “这样啊。”妮可故作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不要了。”

    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小妹妹，你耍我？”

    妮可眨了眨眼睛：“没有啊，原本我只想花一金币从你手中买下来的，谁知道你提高了十倍，我买不起，当然不要了。”

    “一金币？！”男人失声叫了起来，声音尖锐而难听，就像是磨牙的耗子，以至于酒馆的人都不悦的看过来。他才急忙捂住嘴巴，然后愤恨的盯着妮可，小声的咒骂道，“你是在逗我？一金币你去哪里买矮人的赠礼？”

    “一金币当然不能从真正的大厅商人手中买到。”妮可摊了摊手，笑意盈盈，“不过你既然是冒牌货，想必卖给我的东西也是冒牌的。那么给你一金币已经是很好的了。”

    男人脸色大变，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才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臭丫头你给我等着瞧。”

    随后拿起东西就跑了，酒也没有喝完。

    伊恩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颇有些无语，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是假的？唔，就说大厅怎么会混进这种东西，不过眼前这姑娘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能看得出来？

    妮可要了一碗米酒，然后高高兴兴的喝了起来。见伊恩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撇了撇嘴道：“你这人干什么啊？老是盯着别人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伊恩忍不住问道，“你对大厅那么了解？”

    “也不是很了解。”妮可摇头晃脑的说道，颇有些得意之色，看得伊恩有些无语，“但是我对大厅的商人很了解，我爷爷曾经就是大厅的商人，那块牌子我从小见到大的，是真是假我还分辨不清？”

    “这样啊。”伊恩见妮可的米酒挺香，嘴也馋了起来，也要了一碗，津津有味的喝起来。于是他一边嚼着米酒里面的米粒，一边问道，“问你个事儿，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大厅的公会吗？”

    “你要加入大厅？”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我是觉得像你这样喝酒都喝米酒的小娘炮应该会被大厅赶出来。”妮可一脸认真之色。

    伊恩刚喝进嘴里的酒，一口吐了出来。长怎么大，有人骂过他脏，有人骂过他手脚不干净，有人骂过他无耻话多……可还是第一次有人骂他娘炮。

    “你个臭丫头会不会说话。”伊恩很郁闷，这丫头白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蛋了，嘴这么毒。哪像我家弥赛亚，又漂亮又文静，还有点傲娇呢。

    咦，怎么是我家的了？

    想起弥赛亚，伊恩心里又烦躁了起来。如果是在往常，碰上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吵架对手，伊恩不介意让她领会一下什么叫街头骂街的厉害。不过他此刻已经没有了心情，喊了一声老板结账，付完钱之后就走了。

    妮可端起碗喝最后一口酒，余光却不经意的瞥见了伊恩起身时，腰上挂着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喘上来，米粒涌进鼻腔里面了。而后她丢下了碗，猛地咳嗽起来。

    伊恩一看，乐了，还真是恶有恶报。随后他嘲讽了一句，吹着口哨就走了。

    妮可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见伊恩已经走到了街角，赶忙大喊了一声结账，也跟了上去。因为她刚才看到伊恩的腰上挂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握把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荆棘花。

    两人刚走不久，两男两女四个人，便占据了他们的位置，引来了一大部分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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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无题

﻿两男两女很快引来了酒馆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不为别的，因为他们其中一个人长得太凶悍了。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脖颈，另一只眼睛上还戴着眼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赤裸裸的劫匪，特别是他还背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另一个男人则是较为年轻，脸上写满了焦虑。另外两个女的则穿的比较严实，看不清身材。他们四个都穿着黑衣黑裤黑袍，看上去阴森森的。

    “就差在脸上写个我不是好人了。”酒铺里的酒客们嘀咕道，也不敢将过多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看了两眼后便移开了。

    “克莱，去买酒。”刀疤男坐在凳子上后，将钱袋丢给了另一个年轻男人。名叫克莱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接着钱袋就去买酒了。

    其中一个女人坐下来后，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焦虑，急急忙忙的对刀疤男说：“卢森哥，就在这里了吗？”

    卢森眯了眯眼，随后点点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站，路德密林就在这座城市的西边，这一路上我们不会有补给了，所以什么东西都要在这里买好。”

    “东西倒是早就准备好了，再买些干粮就可以了。”另一个女人开口，“只是卢森哥，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卢森有些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大厅的任务，永远不会有绝对安全的。我早就说过了，不要再问了，怕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卢森哥，安娜也只是有些担心。”买酒的克莱拿着酒走了回来，一边将酒肉放在桌上，一边安慰安娜，“放心吧，只是一个勘探任务而已，怎么说我们也有四个人，遇到危险也能跑的回来。”

    安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除了卢森是大厅的认证猎人，其余三个人都是半桶水，打打兔子还可以，可真的接受了大厅的任务，还是紧张的不行。

    毕竟，大厅的唯一敌人，就是龙类。

    “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我还要再说一遍。”卢森敲着桌子，示意他们认真听，“我说过，大厅的任务没有绝对安全的。虽然只是一个勘探任务，按道理来说，我们只需要将路德密林好好走一遍，然后将路德密林安全的事实告诉那些被吓破胆了的商人，就可以拿到一百金币。”

    听到一百金币，三个人的眼睛都冒出了光。

    “但是。”卢森提高了语调，“我们也不会知道那些胆小的家伙到底是被野猪野狗吓破了胆，还是被高等一些的虎熊吓破了胆。所以还是要小心，我之所以接下这个任务，是因为近百年来这附近还没有过出现龙类的传闻。”

    克莱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如果真的有龙呢？”

    他的话还没有问完，两个女人立刻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不敢继续说了。而卢森则是装作没有听到，端起碗喝了一口酒，但端酒的手突然没由来的一颤，酒水溢了出来，洒到了裤子上。

    卢森赶忙低头擦了擦裤子，再抬头时，正好看到了一双恐惧的眼睛，倒映在浑浊的酒水上。

    ……

    从雪山回来后，弥赛亚留给了伊恩不少的金币。听着布袋子里金币“叮咚叮咚”的响，从小穷掼了的伊恩大大的满足了一次虚荣心。很快他又决定好好享受一次，于是找到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有档次的旅馆，住了进去。

    直接几个金币往前台上一拍，伊恩牛哄哄的说道：“给我要一间最好的房间！”

    老板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说道：“这点钱只能要最差的房间。”

    “我去，几个金币都不够？你抢钱啊！”

    “本店的价格就是如此。”老板指了指对面相对于寒酸一些的旅馆，说道，“这点钱在那里倒是可以找一间最好的房间，在这里只能最差的。”

    “……”

    伊恩在内心纠结了一小会，本着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原则，灰头土脸的去了对面的旅馆，开了一间最好的房间。等他进了房间后，发现要什么有什么，心情才好上了许多。

    在马车上躺了一个晚上的伊恩，现在只想好好的洗个澡，将身上的药香味洗掉。于是他脱去了上衣，准备去烧水，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床边有一扇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了镜子边。

    看着镜子里的酮体，伊恩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这具身体陪了他十多年，按道理应该再熟悉不过了才对，可是最近他却觉得身体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从小营养不良的他感觉到身体正在慢慢的好起来，虽然依旧是骨瘦如柴，但却能感觉到肌肉越来越紧致，手臂也越来越有力了。

    伊恩转过身子，扭头很勉强的从镜子里打量自己的背部。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腰部的位置，正有着一根小树苗的纹身，说是纹身，但却精致的像是真的一样。枝干上的纹路，以及刚长出来的新叶，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好像真的在后背种了一棵小树苗。事实上它的确是真的，伊恩也不知道它再过十年百年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而后便是他的手臂了，那几簇黑色的龙炎刻印，当初是鲁多最为担心的一点。千年以来，还从来没有人的身体里可以融下龙族的血液，还是最为尊贵，最为强大的龙皇血液。

    对于人类来说，龙皇的血液应该就像是最强烈的腐蚀品，洒在人类身上都可以将人类烫掉一层皮，更别说脆弱的血管了。可伊恩就是没有死，那块陪伴了他这么多年的黑色死皮最终变成龙炎刻印，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伊恩也不会和任何人说。

    他是千年来的唯一，也是鲁多最看好能够终结这一切的人。

    可是，要终结什么呢？

    伊恩有些迷茫的走到窗边，实际上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在黑石城一个混吃等死的小乞丐加小偷。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十字军付出了十多条生命的代价，成果最终到了伊恩的手上。老鲁多甚至用命告诉他，他是终结这一切的人。

    可自己应该做什么呢？

    伊恩很迷茫。不过很快他就不迷茫了，因为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他回过头，正好与一双漂亮的眸子大眼瞪小眼。

    一秒钟后，一道足以划破天空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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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匕首上的荆棘花

﻿“对不起对不起。”伊恩点头哈腰的应付着旅馆的老板，满脸堆笑，“她只是我朋友，只是我朋友而已，闹着玩的。”

    旅馆老板锐利的眼睛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打量着伊恩和坐在床边的妮可。在他看来，肯定是这个流里流气的少年用金币强迫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做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不过既然双方都否认了，他也不能深究下去。只是饶有深意的看了妮可一眼，说道：“小姑娘，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要比钱更重要的。”

    妮可的脸更红了，她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伊恩则是脸都要绿了，这是哪跟哪儿？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扣上这顶帽子。好在旅馆老板没有再说下去，轻轻的叹了口气，便鞠楼着背下楼了。

    他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也只能感叹一句：“世风日下啊。”

    ……

    “你你你你。”伊恩指着妮可的手微微颤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妮可也有些不好意思，嗔蠕道：“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让你在房间里不穿衣服啊？还光着身子站在窗户边。”

    伊恩一想，光着身子站在窗户边好像的确有些变态。不对，不对！现在考虑的不是自己变态不变态的问题。

    “再怎么样这也是我的房间吧。”伊恩咬着牙说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妮可眨了眨眼，从头上取下了一个木制的发髻。而后一脸得意的向伊恩显摆道：“用这个就进来了，怎么样，我的开锁技巧还不错吧。”

    “开锁？”伊恩乐了，这不是遇到同行了吗？不知不觉中，他对妮可的愤怒消减了不少。

    “可是，就算你要偷东西，也要等到晚上啊。”伊恩教育道，“哪有主人刚进房间，你就开锁的？真是没头脑，不专业！”

    妮可一愣，脸色又红润了起来，不过这次是气的：“谁和你说我是小偷了？不要污蔑本姑娘的人格行不行？”

    “不是小偷你来开我锁？”

    “我只是想来给你看看我的手艺。”妮可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恭恭敬敬的站在伊恩面前，“猎人哥哥，你带我去做任务吧。我对陷阱的研究很深呦，绝对会帮上你的。”

    猎人哥哥？

    伊恩一愣，这是在叫自己吗？不过这里除了自己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你找错人了，小妞。”伊恩很干脆的回答，“我不是什么猎人。”

    “哎呀，别骗我啦。”妮可抓着伊恩的手臂摇晃起来，“猎人哥哥，我知道你最好啦。”

    伊恩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女孩对他撒过娇。而妮可无疑是精通此道，伊恩差点就沦陷了，只不过他实在无法沦陷，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猎人。而是一个想要成为猎人的人。

    “慢着慢着慢着。”伊恩只能推开妮可的手，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我是一个猎人的？”

    “还不承认吗？”妮可的目光开始在房间里搜寻起来，很快她便看到了伊恩放在桌子上的匕首，然后指了指，“喏，不就是那个？”

    “这把刀？”伊恩走到桌子旁，拿起了鲁多留给他的匕首，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把刀又能说明什么？”

    “别装蒜了好吗？”妮可有些不高兴了，“我明明都找出来了。如果不是大厅的猎人，怎么会在刀柄上刻着荆棘花的图腾啊？”

    伊恩还真不知道荆棘花的图腾和大厅都有关系，不过也只能和妮可说这把匕首是一个前辈送给他的。那个前辈才是大厅的顶级猎人，妮可一开始还不信，可怎么看也感觉伊恩的体格不像是大厅的猎人，最终也相信了这一说法，而后显得无比失望。

    “搞什么啊？”妮可很郁闷的松开了伊恩的手，一脸不高兴，“早该想到的，就你这个娘炮怎么会是大厅的认证猎人呢。”

    娘炮……

    伊恩只觉得有口老血堵在胸口吐不出来，这女人翻脸速度也太快了。不过伊恩也不会就此罢休，他低头瞥了一眼，哼了一句：“没错，你这胸平的倒是比我更像男人。”

    妮可听见伊恩讽刺她胸小，瞬间化身成了炸了毛的猫。直接扑向了伊恩，一口咬在了伊恩的手臂上。

    “啊！！”

    年迈的旅馆老板刚刚从楼梯上下来，又听到了一声尖叫。不过这次竟然换成了男人，他不由得不停的摇头，嘀咕道：“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啊。”

    ……

    妮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松开了口，对伊恩兴冲冲的说道：“哎，就算你不是大厅的认证猎人，可你拿那把匕首倒是可以装装样子啊。反正别人也不知道，你就可以去接大厅发布的任务了。”

    伊恩低头一看，自己手臂上已经多了一圈牙印，咬牙切齿道：“你是狗啊？说不过就咬人。”

    “哎呀，不要转移话题嘛。”妮可一脸大度的摆了摆手，“这一页就翻过去了，翻过去了。”

    翻过去你大爷，到底谁转移话题？伊恩无比郁闷，怎么会有这种疯婆子一样的女人。真是话都不想和她说！

    “哎呀，还生气了？”妮可见伊恩不说话，以为他真的生气了，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男孩子嘛，大度一点咯。如果实在不行，我让你咬我一口解解恨咯。”

    说着，妮可还真的挽起了袖子，将白皙的手臂伸到了伊恩面前，而后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敢看下去的样子。伊恩也是有些无语，就算他再无赖，也不肯咬下去，只不过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一幕这么熟悉呢？

    没过多久，伊恩还真想起来了。在雪山的时候，每次他在弥赛亚面前嬉皮笑脸，弥赛亚也是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从这点上看，他还真是遭了报应。

    “算了，服了你了。”伊恩推开了她的手，才猛然想起妮可刚才说的是什么。

    “你是说，大厅在这里也有分部？”

    “你不知道啊？”妮可有些惊讶，随后眼睛完成了月牙，“看，你还是要靠我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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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教堂里的老人

﻿“大厅在每个城市都有分部，只是有大有小而已。”妮可说道，“只要知道方法，就可以找到。”

    “所以你知道咯？”伊恩问道。

    妮可骄傲的昂起头:“当然，别忘了我父亲以前也是大厅的人，对于这种事情肯定要比你了解的多啦。”

    说着，妮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疑惑的问道:“不对啊，你不是说这把匕首是大厅的一个前辈送你的吗？为什么那个前辈没告诉你？”

    “没来得及。”伊恩随口答了一句，低着头静静的看着手中的匕首。他清楚的知道，这把看上去的匕首可是能够洞穿龙鳞的存在，就如同它的上一个主人一样，其貌不扬却强大的可怕。

    伊恩轻轻的抚摸着刀身，手指在那精致的荆棘花上轻轻摩擦。他好像从这凹凸不平的刀身上看到了鲁多那满是皱纹的脸。鲁多希望他加入大厅，可是不管是大厅还是龙类，他都已经逃避了十年。

    妮可见伊恩突然沉默了，有些好奇。女人都是心细的，她隐约的感觉到，伊恩和刚才有些不同了。

    “你怎么了？”妮可忍不住问道。

    “啊？”伊恩一愣，随后嘴角一抽，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既然你刚才说可以找到大厅的分部，那么还等什么，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吧。”

    妮可见伊恩同意了，颇为高兴的点了点头。她的确可以找到大厅的分部，但是没有伊恩手中的匕首作为信物，她也没法接任务。所以她嘱咐好伊恩别落下什么东西后，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伊恩见妮可走出了房门，才缓缓的松开了手。只见鲜红的血液正从他的的指缝中溢出，张开手，手掌中有一道不小的口子。

    刚才妮可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一个不留神，锋利的便划破了他的手掌。他拿起了匕首，仔细打量，见匕首的刀刃上竟然没有留下一点血迹。

    这不仅是屠龙的利器，同时也是杀人的利器啊。伊恩心里默默想到，然后找来两块布，将手掌和匕首的刀刃都包裹了起来，这才走出门。

    ……

    每个城市都有虔诚的教徒，他们相信信奉上天就能平平安安的过上好日子。不管是穷苦的农民还是华丽的贵族，抑或又是在山野中游走的猎人，都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

    所以几乎每个城市都有教堂，给人们提供了祭拜上天的地方。由于明通成是个小城，没有多少人口，所以教堂也不大，只是一幢双层的白色小楼而已。

    教堂的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的弯月，这便是教堂的标志，人们相信的“天之眼”。他们相信上天一直在用天之眼注视着它的信徒。

    伊恩还以为妮可要带他进教堂，谁知道并不是这样。妮可带着伊恩直接进了教堂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挺窄的，分布在两旁的房屋也十分破烂，一股腐烂的臭味弥漫在巷子中。好在伊恩从小便闻习惯了这种味道，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十分亲切。但是妮可始终苦着一张脸，用手捏着鼻子。

    “看来大厅也不怎么有钱嘛。”伊恩打趣的说道。

    妮可回头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没办法，明通城实在是太小了，而且周围也没有什么对人类有威胁性的生物，所以大厅建立分部其实更像是摆个样子。因为几乎不会有猎人往这里跑。”

    “那你还来这座城市？看你也不像是这座城市的原住民啊。”伊恩好奇的问道。

    “唔，别说了，一言难尽。”妮可显然不怎么想提起这一茬，摆了摆手。突然她眼前一亮，伸手指着前方说道，“喏，到了。”

    伊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巷子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尽头，而尽头处是一间很普通的房子，和周围的房子没有什么区别。唯一有区别的是，房子的正中央正吊着一块快要掉落的木牌。

    木牌已经开始发霉了，只能勉强的看到上面雕刻着一朵绽放的荆棘花。

    “呃，这还真是有个性。”伊恩挠了挠头，最终只吐出了这个评价。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无语。”妮可很无奈的说道，“等会你会更加无语的，做好心里准备吧。”

    说着，妮可就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锁都不锁的，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伊恩嘀咕了一句，也走了进去。

    房子的内部很昏暗，走进去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还有些许木屑从房顶上落下，落到伊恩的头上。

    “我擦，竟然邋遢到了这个程度。”伊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么不讲卫生的地方了。这种屋子，他是小偷的时候都不会光顾一下。

    房子的尽头正燃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这也是房子里的唯一光源了。油灯照亮了一个白发苍苍，带着半月框眼睛的老人。

    老人正坐在一个木质的躺椅上，低着头看书。躺椅正缓缓的摇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随时有可能散架。

    老人像是有些迟钝似的，听到开门声后许久才抬起了头，用一双模糊的眼睛打量着妮可和伊恩两人。

    “干嘛？”老人问道。

    “接任务。”妮可讨好的笑道。

    老人又把头低下了，把书翻了个页，才继续开口:“这里不是你们混金子的地方，没有大厅的牌子，谁也不能接。想要考取猎人证的话，去大城市，这里不行。”

    “我们不是来混金子的。”妮可赶忙让伊恩拿出匕首，伊恩只能慢悠悠的丢给她。妮可狠狠的瞪了伊恩一眼后，才拿着匕首走到了老人跟前。

    “唔，是你？”老人抬头看了看妮可，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你叫卡修斯是吧，你怎么就这么犟呢？我不是说过了，没有猎人资格证……”

    “老人家，你认错了，我不是卡修斯。”妮可赶忙摆手，然后将用布包裹着的匕首塞进了老人的手里，“那个，我们真的是来接任务的。不过忘带了猎人资格证，你看这个行不行？”

    老人面色狐疑的接过了匕首，而后凑近油灯细细打量起来。一时间，伊恩和妮可都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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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卡修斯

﻿老头抬起头，一脸狐疑的看着面色紧张的伊恩：“这是你的？”

    伊恩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同时心里不断的说服自己，至少现在是我的嘛，也不算说谎。

    “身份牌呢？”

    伊恩知道他是在问鲁多的那块骨牌，可当时他把那块骨牌放在了鲁多的胸口，然后一起埋进雪地里了。不过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瞎扯道：“执行上一次任务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丢了？”老人的眉头蹙了蹙，缓缓的说道，“看你这匕首上的图案，在大厅里也是等级不低的猎人，还会犯这种错误？”

    “唔，猎物太强大了。”伊恩面不改色的说道，“你无法想象的强大。”

    “唔？”老人的面色变了，整张脸变得生动起来，他手脚并用的从躺椅上翻了起来，然后凑到了伊恩身边，两条白色的眉毛一颤一颤的。

    伊恩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个老头脑子有点问题呢。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被老头抓住了手。

    “是屠龙的任务吗？”老头小小声的说道，生怕被人听到。

    “呃，是吧。”伊恩挠了挠头，这他倒是没说谎，之前在雪山的确猎了一头龙，虽然鲁多出了大部分力。

    老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崇敬起来，不过他还没有立马相信，而是继续问道：“你怎么证明？”

    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块棕色的，像是金属一般的东西。老人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从伊恩手中接过那块东西后，表情再一次丰富了起来。

    没错，这就是龙鳞。伊恩再走下古树的时候，发现了棕色巨龙的尸体。虽然从数百米的高空坠下，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可躯体依旧保存的十分完好，即使龙血洒了一地，砸烂的龙鳞也没有几块。

    本着留作纪念的原则，伊恩也捡了几块龙鳞回来，此刻正派上了用场。之前一直没有拿出来，是觉得一个居住在这种小城市里的老头子，是不可能认出龙鳞的，可是现在看来，貌似不是这样。

    老人的身体挡住了龙鳞，使得妮可根本没有看清楚伊恩拿出了什么东西，只是见老人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老人抚摸着龙鳞，就像是抚摸着爱人的手。不多时，深陷的眼眶里竟然满含了泪水。泪水从眼眶里滴落，落在了龙鳞上，这块已经是死物的鳞片，在眼泪的净化下微微泛着光。

    “我不会认错的，我不会认错的。”老人有些哽咽的说道，“这是龙类的鳞片，我不会认错的。”

    妮可距离老人并不远，虽然看不到龙鳞，但也听到了老人说的话，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她绕过了老人，跑到了伊恩身边，也看到了老人手中的那块棕色鳞片，立马把头转向了伊恩，开始挤眉弄眼。

    好像在说，你从哪里弄来糊弄人的东西？

    伊恩没有说话，这块鳞片可以说是鲁多用命换来的。上面不止沾有龙类的血，还有老猎人鲁多的血。这块被鲜血浸泡出来的龙鳞，在另一个老人的手上用泪水浇灌，让伊恩心里有些难受。

    “不好意思，卡修斯，我失态了。”老人擦了擦眼泪，说道，“我在大厅的本部工作了十多年，专攻炼金术。我研究了很多年，怎样穿破龙类的鳞甲，龙鳞和炼金术几乎陪伴了我的一生。没有什么人比我更了解龙鳞了。”

    妮可的表情更加精彩了。这块鳞片难道是真的？

    “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老人感叹道，然后依依不舍的将龙鳞还给了伊恩，“能够独自屠龙的猎人，竟然如此的年轻，后生可畏啊，卡修斯，你可真是让人惊讶。”

    伊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答：“我不叫卡修斯。”

    “你不叫吗？”老人愣了愣，随后拍了拍脑袋，“哎，瞧我这个记性。”

    说着，老人冲伊恩弯下了腰，一头银发在伊恩面前格外晃眼：“尊贵的大人，炼金大师，卡修斯·霍尔密斯为您服务。”

    伊恩心里微微一颤，好像心中的某根弦被人拨动了。卡修斯有些茫然的站了起来，嘀咕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哦，是来接任务的，我刚刚才看过你的牌子，对吧，卡修斯。”

    伊恩没有说话，而妮可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卡修斯絮絮叨叨的走回了躺椅旁，颤颤巍巍的弯下腰，从躺椅下取出了两张羊皮纸。然后又颤颤巍巍的走了回来，将两张羊皮纸递给了伊恩：“这座城市比较小，几乎没有委托，就这两张了。其中一张是最近才发布的，是一个勘探任务。另一张已经过了时限了，发布了十年都没有人接，那个雇主都已经死了。”

    伊恩看了看，果然只有一张可以接。于是他取出了那张勘探任务，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是签名了，卡修斯。”卡修斯递给了伊恩一只鹅毛笔，“签上你的名字，哦，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

    伊恩接过了羊毛笔，先让妮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拿回来，在她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伊恩·伊利亚特”。

    只不过伊利亚特这个单词他签的很潦草，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十金币的押金，卡修斯。”卡修斯说道，伊恩给了他十金币，卡修斯在上面盖了一个章，又还给了伊恩，“接下来你可以在大厅的任何分部领取赏金，也就是一百金币，顺便拿回你的押金。”

    伊恩点了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见卡修斯又重新躺回了躺椅上看书。他犹豫了一下，将龙鳞留了下来，放在了卡修斯一放下书就可以看得到的地方。然后才带着妮可离开。

    两人走出房子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迎面走来。老人的长袍上印着“天之眼”的图案，正是教堂的教父。他看到了伊恩和妮可两人，显得有些惊讶，然后露出了笑容。

    “以天之名，很久没有人来看过老卡修斯了。”教父心情愉悦的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应该多来看看他，他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两人以教堂之礼和教父打了个招呼，妮可忍不住问道：“请问，卡修斯前辈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啊？”

    “哦，你们不知道吗？”教父有些惊讶，随后有些落寞的说道，“其实老卡修斯年轻时不是这样，他是大厅的王牌炼金大师。曾经他还有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和他同名，叫小卡修斯，是大厅的猎人。”

    “那他儿子呢？”伊恩好奇的问道。

    教父叹了口气：“十年前，在一场灾难中丧生了。从那以后，卡修斯就开始疯疯癫癫的了，他记不得任何的名字，管谁都叫卡修斯。也没有办法进行炼金术的工作了。原本大厅想要将他安置在帝都，可他或许是触景生情吧，他整日疯疯癫癫。一看到荆棘花图腾就开始闹腾，随后大厅只能将他送到了距离荆棘花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这。”

    伊恩的心里狠狠地一抽。

    十年前的灾难，到底毁了多少人家。

    教父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多来陪陪他吧，只要不让他接触到有关于龙类的东西，他会好起来的。”

    伊恩的眼皮突然一跳，随后身后的屋子里便发出了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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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进入（上）

﻿路德密林，是帝国最大的原始森林——亚尔曼森林的一部分。亚尔曼森林坐落于阿尔基帝国的西南端，霸占了将近整个帝国版图五分之一。相传就是最顶尖的猎人也没有能够走到亚尔曼森林的最深处，所以这块最大原始森林里面到底有什么，还是一个谜。

    而路德密林，只是与亚尔曼森林的北部有一小块地方接壤，所以既可以算作是亚尔曼森林的一部分，又开始算作单独的一个部分。和亚尔曼森林有着种种怪物的传言不同，路德密林在历史上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灾难性事件，因为生活在路德密林里的绝大多数生物，对人类的威胁性都不大。

    所以路德密林也被无数不愿意抄远路的商人建成了商旅通道，这条商道平静了数百年，却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开始躁动起来。

    “勘探任务，确定路德密林商道的安全性。”妮可看着手中的羊皮纸，颇有些无趣的说道，“那不就是把路德密林走一遍嘛？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走一遍我们就能够拿到一百金了，还不知足？”伊恩一边用匕首砍下了垂下的树枝，一边说道，“难不成你还想去屠龙啊？”

    妮可撇了撇嘴，道：“你怎么就没有一点猎人样呢？哪一个猎人不是喜欢追求刺激啊？哪像你，胆子小得像是，像是——”

    妮可蹙了蹙眉头，因为一时间没有找到形容词。伊恩可不想和这个女疯子搭话，自顾自的往前走，他早就了解过了，路德密林并不大，只需要四五天就可以走出去了，而且他们还不用回来，穿过路德密林便是另一座城市。

    他们已经打算好了，在那座城市的大厅分部领取任务赏金，然后再去帝都。

    在这点上伊恩和妮可有了意见的分歧，伊恩希望直接去帝都，而妮可则更希望去炼金之城阿尔德。两人从昨晚争论到现在都没有个定数，妮可也不太离得开伊恩，因为她毕竟没有大厅认证的猎人资格证，根本接不到任务。可是要考取猎人资格证，也需要一些金币的。

    “如果能直接猎杀一头威胁度三星以上的猎物，就可以直接取得猎人资格证了。”妮可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三星以上的怪物。”

    “三星是什么概念？”伊恩问道。

    “唔，一些鸡啊，鸭啊，牛羊之类，对于人类没有威胁的生物，被判定为一星。”妮可解释道，“二星就是对人有一定的威胁力了，就比如说是野猪啊，熊瞎子之类的。三星的话对人类的威胁就很大了，如果是手无寸铁的人类，遇上这些东西几乎活不下来。比如什么虎熊啦之类的。”

    除了鸡鸭牛羊，妮可口中的熊瞎子，野猪，虎熊之类的，伊恩根本没有见过。在黑石城的时候他倒是见过几条野狗，咬得他也挺疼的啊，怎么就划为一星的了呢？

    “那龙类呢？”伊恩又问道。

    “就算是最弱小的龙类，哪怕是龙类混血，只要有了龙的血统，四星肯定跑不掉了。”

    伊恩低头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龙炎刻印，心想自己也是有龙族血统的人，算不算是四星的怪物？

    呸呸呸，你才是怪物呢。

    “龙族血液还真是混搭呢。”伊恩随口说道，“竟然还有龙类混血的怪物，你见过吗？”

    “这倒是没有。”妮可摸着下巴，思索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不过龙族的血液的确强悍，我听我爷爷说，龙族的血统可以帮助任何一个弱小的生物强大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想想虎熊，这两者的混血就厉害了许多，龙族混血应该更厉害才是吧。”

    听了妮可的话，伊恩心中突然闪现过这样的一个画面。像是小山一样的巨蟒一跃而起，一口咬下了飞在空中的怪物，并且咬断了它的脖子，鲜红色的血液像雨水一般的滴落，染红了一望无垠的雪地。

    那条巨蟒会不会是龙族混血的呢？如果只是蟒蛇的话，怎么也不会强大到那么离谱的境界吧。伊恩心里默默想到。

    两人各怀着心事一直往前走，伊恩在为自己身体里的龙皇血液而担忧，妮可则为猎人资格证而感到烦恼。于是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

    “吃东西，吃东西。”妮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从行囊里拿东西。

    他们大约是中午时刻进的密林，到现在为止也走了小半天了。伊恩也觉得有些累了，见妮可毫无顾忌的坐了下来，也有了一屁股坐下来休息的冲动。可他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专门在附近走上了一遭，才回到妮可身边一屁股坐下。

    “你干嘛去了？”准备生火的妮可问道。

    “看周围的环境啊。”伊恩回答，“你还说你爷爷曾经是大厅的商人呢，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不做。”

    听了伊恩的话，妮可显得有些尴尬，可她又不肯轻易的低头，于是红着脸说道：“这里是路德密林，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出了名的安全，能有什么危险的。”

    “可这毕竟不是人类的地盘啊。”伊恩摇摇头，说道，“我们始终是外来者，而且，如果这里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安全，我们还会坐在这里吗？”

    伊恩说完后，觉得自己的话都有水平了许多。在雪山时，他总是被各种人教育，毕竟那些人也都是野外求生的佼佼者，可就连千金大小姐弥赛亚，也可以偶尔教育一下他。毕竟人家看的书多。

    而现在，伊恩却发现自己也可以教训人了。一开始还有些高兴，感觉教训这么一个漂亮姑娘，不说别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过没过多久他又觉得有些不安。

    “尼玛这队友比我还蠢呢，不会出事情吧？”伊恩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随后觉得不对劲，猛地扇自己的嘴巴子，“你才蠢呢，你才蠢呢，呃，不对。她蠢，我可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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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进入（下）

﻿“那块龙鳞，是真的吗？”

    夜深了，一轮明月高挂在空中，月下的树林下，一簇篝火燃得正旺。毫无睡意的妮可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伊恩，黑色的瞳孔在火光的映射下微微发亮。

    伊恩瞥了他一眼，努了努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你还不睡觉？下半夜怎么守夜？”

    “睡不着哎。”妮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往伊恩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如果不是真的龙鳞，那个卡修斯也不会像是疯了一样的想要砸坏它吧？”

    伊恩心里狠狠的一抽，又想起昨日的场景。卡修斯突然发了疯，举着自己的椅子使劲的向地上的龙鳞砸去，可直到把椅子砸成粉碎，龙鳞也没有受到一点损坏。而后卡修斯便不停的念叨：“畜生，还我儿子。”

    而后他便被教堂里的人带走了。教父临走时和他说，卡修斯的病情更加严重了，想必大厅本部会换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想到这伊恩便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他原本只是好意，却没有想到变成了这样。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了那块龙鳞，然后递给了一直眼巴巴看着的妮可。

    “你看看是不是。”

    妮可很兴奋的接过了龙鳞，放在手中把玩着。

    “这么坚硬。”妮可试图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龙鳞，却没有想到一刀下去，龙鳞纹丝不动，她不由得大感惊奇，“如果这不是炼金术的产物，那肯定就是龙鳞了。”

    伊恩撇了撇嘴，他知道现在炼金术的产物，几乎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硬度的东西。因为这就是他父亲曾经研究了一生的课题，只可惜到死了都没有研究出来。

    “我说，送给你匕首的那位前辈，真的屠了龙？”妮可的眼睛里都要泛出光了，“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如果有他的帮助，想必可以很轻易的进入大厅吧。”

    伊恩心里一窒，随后没好气的说：“死了。”

    “啊？”妮可有些失望，随后一副我能理解的样子，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叹道，“节哀顺变啊。”

    伊恩从她的语调里听不出一丝节哀顺变的意思，反倒是她的失望溢于言表。不由得有些无语，推了推她，说道：“能不能去睡觉了？下半夜你哪有精力守夜？”

    “你竟然还让女人守夜。”妮可又叹了一口气，却知道没有什么办法，哼了一声后便躺下了。只是龙鳞也没有还给伊恩，很自觉的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伊恩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他拿出了鲁多送给他的那把匕首，在火光下细细打量。这把匕首外形上实在是太过普通，就和街头上那些用几个铜币就能买到的，用劣质黑铁制作的匕首一样。

    “炼金术真的已经达到这种水平了吗？”伊恩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匕首的刀身，因为只要一不小心，这把其貌不扬的匕首就会划破他的手。

    他还记得父亲临死前的一天晚上，还在房间里画着图，研究能够刺穿龙鳞的金属。至少在当时，还没有人研究出来，但眼前这把匕首究竟是怎么回事？它怎么看都有一定年份了吧。

    伊恩想不通，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用黑布轻轻的将匕首包了起来。然后将在明通城购买的黑铁弓抱在了怀里。

    ……

    第一个晚上很轻松愉快的度过了，似乎正如路德密林几百年来的宁静一样，这里根本看不到什么危险。伊恩警戒了半个晚上，连诸如野猪，熊瞎子这类的东西都没看到，除了一直嗡嗡作响的蚊虫让人烦躁。

    “小心别让一些大虫子咬到哦。”妮可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说道，“说不定会有毒，还有那些颜色鲜艳的虫子，也是一样。”

    “真是谢谢你啊。”伊恩没好气的说道，“在它咬我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下它的体型和颜色？”

    “哎呀，别离我太远就行了。”妮可露出了系在手臂上的一个小布袋，笑嘻嘻的说道，“这是我爷爷给我做的，防蚊虫的。虽然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草药，不过很有用的。”

    伊恩这才想起她的爷爷是大厅认证的商人，应当对这些草药蚊虫有足够多的了解。也难怪她的背袋里面几乎全是药草，从这点上来看，妮可还是挺有用的。

    “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的，这个任务是——啊！”

    伊恩还在欣赏着密林里面的风景，突然听到了妮可的一声惨叫，赶忙向前看去。可是前方已经没有了妮可的影子，妮可就在这么一瞬间从伊恩眼前消失了！

    伊恩有些慌了，他还以为妮可被什么怪物袭击了。立马从身上取下了铁弓，可还没有取出箭矢，妮可的声音又传来了。

    “伊恩救命啊！救命啊！我被困住啦。”声音还是从前方传来，伊恩抽了抽嘴角，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向前走去，果然看到，前方有个被人挖好的陷阱，只有三米深。此刻陷阱里面正有一个女孩，坐在地上，一脸委屈的揉着小腿。

    看到这一幕，伊恩不由得一乐：“你还真是中彩了，用来防怪物的陷阱竟然被你一脚踩下去了。”

    “你还幸灾乐祸？”妮可看见了伊恩的表情，银牙紧咬，“快点拉我上来啊！”

    “呦呵，脾气还不小？我不乐意了，你怎么滴？”

    “你个混蛋！”

    “你咬我啊！”

    “快点拉我上去！”

    “你求我啊！”

    ……

    终于，在双方来来往往的几十个回合里，妮可终于认了怂，咬着牙和伊恩道了歉。伊恩的心里一阵舒爽，总算是在这个疯婆子身上出了一口气。

    正当他伸出手，准备将妮可拉上来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吊挂在陷阱旁，用来掩饰陷阱的一根树枝。这根树枝乍一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被人从树上砍断了放在这里。

    只是让伊恩在意的是，树枝上有一片叶子。这枚叶子只剩下了一半，中间像是被人用刀切开了一样，刀口平滑而整齐。

    伊恩眼睛眯了眯，斩断树枝很容易，可是切断叶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陷阱里的妮可见伊恩迟迟不肯把她拉上来，不由得恼怒起来，一跃而起，直接拉住伊恩的手。没有借力点的伊恩，一个踉跄，被她拉进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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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惊弓之鸟

﻿伊恩在陷阱里摔了一个倒栽葱后，终于怒了。他猛地窜了起来，甩了甩头，将夹杂在发丝中的枯叶甩掉，又把口中的泥土吐了出来，而后指着妮可大骂：“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自己摔下来还要拉我垫背！”

    妮可自知有错，低着头嗔嚅道：“我都见你伸手下来了，谁知道你自己没站稳。”

    “狗屁，你就是故意的。”伊恩愤愤不平的骂道，而后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算放过她，开始研究起这个陷阱来。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陷阱。按道理说，陷阱底下应该会插上刀片，箭矢等有杀伤力的工具，使得猎物落入陷阱之后就会失去反抗能力，而不是单纯的挖一个坑。而且这个坑也不算太深，强壮一些的猎物花费一点时间就可以出去，就连伊恩自己也觉得出去不算太难。

    不过伊恩也庆幸还好不是专业的陷阱，要不然妮可已经没命了。

    “总感觉这个陷阱怪怪的。”妮可嘀咕道。

    “哪里怪了？”

    “太简陋了啊。”妮可把自己的想法和伊恩说了，和伊恩想的一样。那就没有错了，毕竟妮可有个善于做陷阱的爷爷，远远比自己这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强。

    “试试看能不能上去吧。”伊恩拿出匕首，猛地向壁沿上一插，很容易的就插了进去。只是土质太过松软，根本就没有办法借力，伊恩只得无奈的收回匕首，对妮可说道，“现在看来，只能让你踩着我上去，然后你再把我拉上去了。”

    “那就这样呗。”妮可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得意的说道，“放心交给我吧，我力气很大的。”

    伊恩瞥了一眼妮可的胸部，摸了摸鼻子，用妮可听不到的声音嘀咕道：“挺什么挺，平的一览无遗。”

    之后伊恩只能蹲下身体，妮可得意洋洋的踩着伊恩的肩膀上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报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妮可很用力的踩了伊恩的肩膀一脚。伊恩痛的差点喊了出来，不过想着自己等会还要靠她上去，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好在接下来妮可没有再为难伊恩的意思，正如她所言，她的力气还真不小。伊恩抓着她的手从陷阱里面爬了上来，回到地面上后，两人都很狼狈，全身上下都粘着土黄色的泥。就连两人的脸也是蜡黄的，看上去就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

    两人只能相视苦笑。

    “哎，对了。”伊恩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将妮可又拉到了陷阱旁。指着之前自己觉得疑惑的那段枝叶，问道，“你看看，这是人为的吗？”

    “唔，竟然是陷阱，肯定是人为的啊。”妮可看都没有看，像是打量着白痴一样打量着伊恩，“既然是人为的陷阱，那这些伪装也肯定是人为的咯，想什么啊？”

    “不行，你再看看。”伊恩不死心的说道，而后指了指那片被斩断的树叶，“你就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妮可蹙着眉头，有些无奈的凑近距离打量。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缓缓的直起身，说道：“我实在没有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你不——好吧。”伊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最终还是妥协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肯定是的。”妮可不屑的说道，“不过你也太胆小了点——”

    妮可后面挖苦的话，伊恩全当做没听到。他和妮可的见识不同，看法也就不同，妮可这么久以来可能也就是和她爷爷一样采点山药，做点陷阱对付一些小怪物。

    而伊恩不同，伊恩实在无法忘记。那快到不可阻挡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又如同一把锋利的快刀，阻挡它的东西都被纷纷斩落。伊恩又想起了雪山里，那些被棕色巨龙的龙鳞斩断的古树枝干，心里祈祷着不会再遇见。

    “但愿没事。”伊恩轻声嘀咕道。

    ……

    “呼，呼，呼！”一道黑色的倩影在树林中快速的奔跑，他的鞋子已经跑掉了，露出了一双洁白的脚掌，只是此刻脚掌已经被划破。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串血脚印。

    他跑出了树林，来到了一片较为空旷的地方，便急忙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已经走到了绝路。他在树林里是顺着一条河流往外跑的，现在跑出了树林，小河还在继续往前奔跑。跃动的河水发出了欢快清脆的声音，而后涌下了前方的悬崖，形成了一道壮丽的瀑布。

    可他不是水，他跳下悬崖不是形成瀑布，而是变成一具死尸。于是他猛地回头，露出了一张娇俏，却因恐惧而变得毫无血色的脸蛋。

    这是一个女人。

    “不要，不要。”女人看着身后的树林，瞳孔微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即使她的身后是万丈高崖。

    白日的路德密林依旧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一滩死水。你又能指望死水掀起什么花样呢？可女人知道，他们原本以为是死水的地方，此刻已经暗潮涌动，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吸入万丈深渊。

    女人还是一步步的往后退。突然，她在水里踩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低下头，正对上一张惨白而又熟悉的脸。这张脸的眼珠子都快要凸了出来，此刻正像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终于承受不住，抱着脑袋大声叫喊了起来。

    同一时间，密林热闹了起来。数以万计的鸟儿，如同受到了惊吓一般，全都扑腾着翅膀，从树上飞了起来。于是一小片蓝色的天空就被这些灰色的小生物掩盖住了。

    这时起了微风，这微风感觉起来很小，但看起来又很大。因为远处的树木，都被它吹得摇晃了起来。

    摇晃的树木由远及近，女人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到一阵黑风正从密林中刮出，她又大叫一声，转身就跑，然后对着悬崖一跃而下。

    ……

    伊恩猛地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远方。

    “怎么了？”妮可被他吓了一跳。

    伊恩没有说话，他看到远处大量的飞鸟飞向空中。同时他右臂上的龙炎刻印，热的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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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脚印

﻿“怎么了？”妮可疑惑的看着伊恩凝视的方向，眉头蹙了蹙，“惊鸟？”

    “你不是号称对丛林很有经验吗？”伊恩开口问道，“判断一下，是什么东西。”

    “这怎么可能判断的出来啊。”妮可没好气的说，“熊瞎子，野猪，在发狂的时候都会惊动这些鸟类。”

    伊恩沉默了一会，缓缓道：“这么大的动静，不像是野猪和熊瞎子可以造成的吧。”

    “哪有，熊瞎子和野猪发狂的时候，会拼命撞树，当然会把这些鸟惊动啊。”妮可努了努嘴，“要不然还能是什么东西？你也太疑神疑鬼了吧。”

    伊恩又不说话了。他刚才分明感觉到心中涌过一抹强烈的不安，而且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像是灼烧起来的痛感也不像是幻觉。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现在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这种冲动不经意的化成了一丝火星，落在了伊恩如同大草原的心里。

    “我们去那边看一下。”伊恩整理了一下背带，然后对妮可说道。

    妮可听了，强烈的抗议起来：“拜托，往那边走，是绕远路哎。你看着那些鸟好像挺近的，没有半天绝对走不到。”

    心中的火星已经燃了起来，很快便化成了一簇足以燎原的熊熊大火。仿佛有一个人在伊恩的耳边大喊：“去那边！去那边！”

    “去那边。”伊恩很坚定的说道，然后也不再与妮可墨迹，直接迈开脚步就往那边走。

    “喂喂喂，那边没有什么的！”妮可急了，“还有，就算是熊瞎子和野猪，你遇上了也打不过啊！”

    “打不过就跑。”伊恩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你不想去不勉强你，反正后面就是明通城。再往前面走不要多久也可以出去了，相信你可以的。”

    妮可气的直跺脚，她朝伊恩的背影大声吼道：“伊恩，你这个大混蛋！”

    只是伊恩没有理她，妮可再气不过，也没有办法。要知道任务的委托书还在伊恩的手上，她若是不紧跟着伊恩，不管是回到明通城还是走出路德密林，都没有用，于是她只得咬牙跟上了。

    两人在树林中穿梭，均是无言。伊恩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惊鸟飞起的地方，而妮可则还是与伊恩生着闷气，不愿意和他搭话。此刻正是正午，太阳高高的挂在正空，树林里就像是一个蒸笼，闷热而又压抑。

    两人就在这种气氛下，走了半天，到太阳将近落山的时候，妮可才赖在了地上，冲着伊恩大喊：“我走不动啦！”

    伊恩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停下来。自从他从雪山回来之后，体力变得非常好，不容易感觉到累，可妮可不一样，她到底还是一个女人，走了一天，也没进食，全身上下早就在抗议了。

    “我还以为你的体力不错呢。”伊恩撇了撇嘴，他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挖苦妮可的机会，“你不是说以前你经常和你爷爷进山吗？这点就坚持不住了？”

    妮可瞬间就毛了，指着伊恩大骂道：“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我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孩子啊？一点风度都没有，就知道拼命往前走。就算是军队行军也需要休息的啊！”

    伊恩看着妮可气急败坏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但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生怕妮可炸毛。老实说妮可的体力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弥赛亚就比不过她，弥赛亚在雪山大多数时间都是让伊恩背着或者搀扶着的。而妮可一个人就可以走上一整个白天，所以还是可以的。

    “喂，你执意要来这里干什么啊？”妮可骂够了以后，一边脱下靴子揉着自己的脚踝，一边问道，“这里差不多就是那些惊鸟的位置了。”

    “这样啊。”伊恩正想随便说点什么应付妮可，突然眼睛一尖，瞥到了什么，“等等。”

    伊恩走到了一簇灌木丛旁，他伸手挡开了灌木丛的枝叶，露出了一道原本被掩盖了的脚印。

    “喂，妮可，过来看看。”伊恩招呼道。

    “干什么啊？”妮可虽然脸上不悦，可还是走了过来，也注意到了这排脚印，咦了一声，蹲在了伊恩身边。

    “这是人的脚印？”伊恩问道。

    “这是人的脚印。”妮可肯定道，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沾有脚印的泥土，轻声道，“这脚印留下没有多久，也就半天左右的时间。”

    “半天？”伊恩皱了皱眉，“那是我们在那边看到这边惊鸟的时间。”

    妮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是有人在这里遇到了麻烦，难不成是商队的人？”

    伊恩凝视着这排脚印，而后缓缓道：“商队里面会有女人吗？”

    “有啊，肯定会有，只不过很少而已。”妮可说道，“怎么，你怀疑这个脚印是一个女人的？”

    伊恩用手指比了比脚印的大小，而后又比了比自己的脚印，才说道：“这脚印挺小的，如果是男人的话，八成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如果是女人的话，就说得通了。你看看是不是和你的脚差不多大？”

    妮可也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脚，发现果然差不多大。

    “而且，如果是小孩子的话，脚印不会这么深的。”伊恩摇摇头说道，“所以只能是个女人了，那么奇怪了，这里怎么会只有一个女人的脚印。如果是商队的话，只有一个人说不太通啊。”

    妮可的表情慢慢变了，她终于意识到这次任务不像是她想象中的那般简单，那般毫无危险。是的，她知道伊恩说的是对的，女人是不可能一个人穿越路德密林的，跟商队是最大的可能性。然而一个商队少说也有几十人，怎么会让一个女人离队呢？

    她这才想起任务的描述。这个任务就是商人们发出的，因为每次商队经过路德密林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的少掉几个人。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些人是跑了，没太在意，但是每次都有队伍少人，而且少的人再也看不到了，这才引起了他们的恐慌。

    “你之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妮可想到伊恩执意要来这里，赶忙问道。

    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他总不能告诉妮可，是自己手上的龙炎刻印作祟吧，那样的话，妮可倒是不会担心其他的了，倒是会担心他这个人龙混血。

    之前有那么一刹那，伊恩以为这里应该会有一条龙。可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找到龙类的痕迹，心中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只不过还是放松不下来。

    “那个女人应该只是被什么熊瞎子啦，野猪之类吓跑的吧。”伊恩安慰着妮可，同时也是安慰自己，“女人嘛，胆子毕竟小一些。”

    妮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才胆子小呢，你的胆子比我小好不好！”

    话说到这，妮可心中的那份紧张也消失了不少。她起身的时候，耳朵突然一动：“咦，离这不远好像有条小溪。”

    “你的耳朵还会动啊。”伊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和兔子一样。”

    妮可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东西说道：“走吧，去河边，我还想洗个脸呢。”

    伊恩应诺了，然后两人吵着嘴离开了。两人一离开，灌木丛就恢复了原样，在伊恩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片树叶，正在晃动中朝地上滴着鲜红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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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一只靴子

﻿两人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条小溪流，溪水清澈见底。妮可欢呼一声，撒开步子跑到溪流旁，脱下了鞋子，将洁白的小脚放进溪水里踩水。伊恩的心情也不错，天气太过闷热了，他也想洗把脸。

    “这水好凉啊。”妮可躺在了地上，用手臂枕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好舒服啊。”

    “真不懂你是来做任务的还是来享受的。”

    伊恩嘲讽了一句，也将带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学着妮可那样，把脚放进溪水里，也躺了下来。

    “对我来说，做任务就是享受咯。”妮可颇为得意的回答，“这是我爷爷和我说的，把不想做的事情变成感兴趣的事情就好啦，要懂得享受。”

    旋即，她又说道：“当猎人是很危险的事情，比我爷爷当初更加危险。所以我们一定要懂得在危险中享受。”

    “既然你知道当猎人危险，为什么还要当啊。”伊恩随口问道，“像你爷爷那样，做个大厅的认证商人，不是好多了嘛。”

    “还不是我父亲，唔，算了。”妮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缘由。

    伊恩也不想知道，他躺了一会后，便直起身来。从雪山回来后，他就算在旅馆睡觉，都要在休息前在四周走一遭，确定没有危险。毕竟雪山山脉给他带来的教训实在是太过深刻了。

    他在周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似乎再次印证了路德密林百年来的平静一说，可伊恩是不太相信有什么地方会一直平静下去的，按照妮可的说法，路德密林可是亚尔曼森林有接壤的地方，要知道亚尔曼森林可是有“死亡之森”的说法。

    “可到底是什么惊动了那些鸟呢？”伊恩颇为苦恼的挠了挠头，这点他实在是想不通。

    他又走回了妮可所在的地方，突然眼睛一亮。他发现小溪里有一块黑色的东西，被两块石头卡住了，之前他在的那个位置看不到，现在这个位置就能看到了。

    他小跑着过去，发现是一只黑色的靴子。他颇为疑惑的走到溪水中央，将这只被泡软的靴子拿了上来，发现这只靴子不像是男人穿的，顿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妮可，妮可。”伊恩拿着靴子跑到了妮可旁边，一巴掌拍醒了已经快要睡着了的妮可，在她即将发飙之前把靴子递在了她面前，“你看看，这是不是女人穿的？”

    妮可见伊恩不是在玩闹，便开始打量起这只靴子。她拿在手中看了看，而后很肯定的点点头：“这个款式，八成就是女人穿的了，当然，不排除有变态。”

    说完，她又很疑惑的看着伊恩：“你从哪里弄来的？你不会就是那个变态吧。”

    “我现在没工夫和你开玩笑，你看看这只靴子的尺码，是不是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脚印一样大？”

    妮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拿着和自己的脚比了一下，很快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看着妮可的表情，伊恩便知道答案了。

    “那个女人从那边跑到这边来了。”伊恩看着妮可手中的靴子，缓缓的说道，“这靴子肯定不是她故意脱掉的，应该是跑掉的。”

    妮可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是什么东西在追她吗？”

    “应该没错。”伊恩点了点头，“可是，我并没有在附近看到其他的脚印，这只靴子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不要说得那么悬乎好不好。”妮可有些怕了，“这里除了熊瞎子和野猪，还能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啊。而且周围你又没看到脚印，那肯定是她自己脱了啊，说不定只是嫌这只靴子不好看，不要了罢了。”

    妮可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个解释多么的苍白。即使是一个毫无丛林生存经验的人也应该知道，不穿鞋子，光着脚在丛林里走上一段时间，脚掌上的皮也会全部被磨掉。

    毕竟人的身体是脆弱的。

    伊恩抬起了头，看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在丛林上洒下了一片金光。他眯了眯眼，轻声说道：“如果追她的东西是飞在空中的，那么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找不到脚印这一说了。”

    妮可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你，你别吓唬自己好不好，哪有什么东西是飞在空中的。”

    伊恩看了妮可一眼，他不相信妮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很快，妮可在伊恩的注视下低下了头：“路德密林这么多年来都很平静，不会有那种东西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伊恩背上了行囊，说道，“顺着这条小溪一直往前走，应该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吧。”

    “什么？”妮可愣了愣，不可思议的大叫道，“你还去找它？！”

    “不然呢？”伊恩瞥了一眼妮可，轻声道，“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的话，呆在原地是最危险的。在丛林里，我们都是它的猎物。”

    “说的好像你见过龙似的。”

    妮可刚想嘲讽几句伊恩，突然想起了怀中的那块龙鳞，顿时说不出话了。伊恩根本没有在意妮可在想些什么，他现在的心很乱，心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争论不休。

    一个声音是属于伊恩的，他在说：“哥们你想什么啊？有龙哎！你一个只会偷偷东西的小乞丐还想着去屠龙吗？赶快走吧，往回走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另一个声音不知道是属于谁的，他只是很平静的，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一句话：“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那就杀了他。”伊恩握拳说道，眼珠里一抹红光闪过。

    “嗯？”妮可愣了愣，没有听清伊恩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啊？没有啊。”

    伊恩眼里的红光褪去，他突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说了句什么，只是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又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落山了，密林正在缓慢被黑幕包裹。他甩了甩头，甩掉了脑海中一些奇怪的东西，然后对妮可说道：“走吧。”

    妮可小手握了握，犹豫了一会，还是一咬牙，拿着包袱跟上了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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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暗影

﻿沿小溪走到底，两人走出了丛林，就没路了，前方是悬崖。溪水涌下悬崖形成一道绚丽的瀑布，皎洁的月光映射在瀑布上，造就了一抹温柔的美丽。

    妮可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本来她就不怎么走的动道了，又被伊恩拉着走了这么久，她感觉自己的脚都要走废了。

    “什么都没有嘛。”妮可嘟囔道，“说了是你自作多情了。”

    伊恩没有立刻搭话，他好像嗅到了隐藏在空气中的一股熟悉的气味，可他又不说出来那气味到底是什么。

    妮可见伊恩挺着鼻子四处走来走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在做什么啊？像狗一样。”

    “你就没闻到什么味道吗？”

    “能有什么味道，你放屁？”妮可遮住了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伊恩。

    伊恩不想再搭理这个疯丫头了。不过他也确实找不出什么东西，只得叹了口气，也坐在了地上。妮可见伊恩一脸颓废，有些好笑的说道：“你这人真是，没有找到东西不是正好？安全的走出去拿一百金币不好吗？非得把命搭上才舒服，你还真以为你打得过龙啊。”

    “打不过啊。”伊恩躺在了地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遮住了眼睛，月光穿过指缝洒在他的脸上，“可这样没有意义啊。”

    “咦，就你这样的人还在这里感叹人生啊，你以为你是吟咏诗人啊。”妮可毫不留情的挖苦道，“根本就不适合你好吗？”

    伊恩现在不想和妮可吵嘴，便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妮可在那里说个不停，慢慢的，慢慢的，她感觉妮可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小到了完全听不见。行走了一天的疲惫涌上了身体各个部位，他挣扎了一会，发现无效后便沉沉睡去。

    夜色渐浓，一大片墨色的乌云在天空中飘过，遮住了皎月的一部分。使得温柔的月亮变成了一只看上去昏昏欲睡的眼睛，“天之眼”的现象再次出现了。如果是虔诚的教徒，此刻应该会跪在地上，心里祈祷着，可伊恩不是教徒，如果他醒着，看见这只眼睛，只会觉得厌烦。

    微风滑过，给夜晚的丛林带来了更多的凉意，同时也吹动了树上的枝叶。成百上千的枝叶晃动起来，给这片平静的丛林，带来了一丝的诡异和恐惧。

    伊恩猛地睁开眼，扑腾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顺便还惊醒了已经睡着了的妮可。他死死的盯着树林里的一片灌木丛，尽管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你疯了啊！”被伊恩惊醒的妮可心情很是不美丽，她都想指着伊恩的鼻子骂人了。却见伊恩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

    伊恩没有说话，始终紧紧地盯着那片灌木丛。在刚才一刹那间，他的心中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恐惧，右臂像是灼烧一般的滚烫起来，一下子就把他从熟睡中惊醒。

    “喂喂，你不要——”妮可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了伊恩所盯着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了起来，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伊恩解下了挂在身后的弓箭，又从地上的箭袋里抽出箭矢，搭在弓箭上，拉满弦。箭矢正对着正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

    气氛一瞬间紧张了起来，伊恩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雪山，温度下降到了足以冻伤人的地步。他持着弓箭的手有些发颤，额头上的汗液滑进了他的眼睛里，他也不敢眨一下。

    妮可不敢说话了，默默的退到了伊恩身后，死死的盯着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晃动的更厉害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于是两人更加紧张了，伊恩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后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晃动的灌木丛唤醒了他在雪山里的记忆，他又回想起了那种势不可挡的力量，那种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弥赛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她。可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咬了咬牙，轻声道：“我还想再见你一面呢。”

    “啊？”伊恩的声音太小，以至于就在他身后的妮可都听不到。

    伊恩当然不会再重复一遍，因为灌木丛晃动得更加厉害了。伊恩紧咬着下嘴唇，甚至咬出了血。

    终于，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钻出。伊恩直接松开了弓弦，铁质的箭矢刷的一下飞了出去，在下一秒钟射在了黑影身上。随着“噗哧”一声，黑影倒在了地上，颤抖了几下后，便再也不动了。

    “嗯？”伊恩感觉不太对，这好像不是龙啊。

    妮可原本躲在伊恩的背后，看都不敢往外看一眼。听到伊恩嗯了一声，终于鼓起胆子，探出了头，旋即也傻了眼。

    借助微弱的月光，可以很轻易的看到，一头野猪倒在地上，猪头上倒插着一支黑色的箭矢，猪血从头往下流到了地下。

    两人沉默了许久。

    “这，就是让你这么紧张的原因？”妮可伸出手，指了指那头野猪。

    “咳咳。”伊恩感觉脸上有些无光，真是的，自己怎么会被一头野猪差点吓出尿来。可他当然不会承认，硬着头皮说道，“你懂什么，我们都睡着了，就算是一头野猪也足以对我们造成致命的伤害了好嘛。话说不是说好了今晚你守上半夜的吗？怎么你也睡着了！”

    伊恩成功的把责任推卸了出去，顿时心情舒畅了起来。这回轮到妮可尴尬了，她红着脸挠了挠头：“这不是人家太困了嘛。”

    伊恩哼哼了两声，准备去把箭矢捡回来的时候，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更为强烈的不安。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树林中突然窜出一道黑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在下一刻便来到了伊恩的面前。

    伊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正对上了一双黄金色的瞳孔。黑风再动，伊恩感觉到左臂一阵钻心的刺痛，他低下头，看到了森森白骨。

    “啊！”

    在生死关头，伊恩大吼一声，右臂上的龙炎刻印更加灼热了。在下一刻，黑炎便顺着手臂疯狂蔓延起来，伊恩眼睛里的红色物质也在瞬间放大，把整个瞳孔都布满了。

    伊恩以最快的速度抽出了挂在腰上的匕首，同时一个劲的往后退。黑风又动了，然后一道血雾从伊恩胸口喷涌而出，伊恩拿着匕首狠狠的往下一捅，经过轻微的阻碍后捅进了肉里。

    黑风的动作被打断了。伊恩拔出了匕首，回身抱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妮可，径直跳下了悬崖。在跳崖的那一刻，伊恩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耀着黑色的龙鳞，使其看上去更加冰冷。黄金瞳孔在黑夜中如同两个小太阳，死死的盯着伊恩，巨大的龙尾不停的摆动着，好像可以碾碎一切。

    伊恩还没来得及看得更清楚，就抱着妮可掉进了瀑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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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幸存

﻿帝都，斯图尔特家族的庄园。

    弥赛亚从睡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漂亮的脸蛋苍白无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小姐，出了什么事吗？”屋外传来了护卫雄厚的声音。

    弥赛亚环顾四周，借用月光，打量着这间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过了一会，她才长舒了一口气，轻拍了一下胸口，才对外面的人说道：“没有什么事情，做恶梦了而已。”

    外面的护卫沉默了一会，说道：“小姐还是不要多想了。”

    “还没有人回来吗？”

    “没有，小姐。”护卫回答道，“但是，以天之名，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至少小姐您活着回来了。”

    弥赛亚也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轻声的说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便轻声轻脚的离开了，只是他不会走远，这一个晚上他都会在周围巡视。弥赛亚已经睡不着了，便下了床，披上了一件外套后，走到了书桌旁。

    书桌上的油灯一直是燃着的，油灯上的火烛在弥赛亚淡蓝色的眸子里轻轻跃动着。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摞书，这是弥赛亚闲暇的时候看的，事实上，她每天除了睡觉，所有时间都算是闲暇时间。

    她之前问那护卫的，是和她一起进雪山的队伍。她想知道自己的队伍还有没有人活着回来，可是已经等了小半个月了，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可能回来了，可弥赛亚还是每天都要询问。她很内疚，就像是伊恩说的那样，是她间接的把那二十个人推向了深渊。

    说起伊恩。

    弥赛亚低下了头，看着胸口上挂着的一个小布袋子。这是伊恩在雪山里送给她的礼物，老实说她还没有戴过这么廉价的饰品，可正是这个廉价的饰品救了她的命。伊恩便是找到了这个布袋子，从而将弥赛亚从雪地里刨了出来。于是回到帝都后，弥赛亚将所有昂贵的饰品都收了起来，唯独将这个挂在了胸口。

    布袋子上画着的是一个丑丑的女孩，抬头看着月亮。弥赛亚的手指轻轻的滑过粗糙的布袋，不由得想起了那晚她和伊恩在马车上的情景，嘴角不经意间的掀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一定要平安啊，伊恩。”弥赛亚喃喃道。

    ……

    伊恩很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哎哎，小姑娘别哭了，他醒来了。”又是一道女声，伊恩扭了扭头，看到了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女人。

    妮可猛地抬起头，见伊恩睁开了眼睛，不由得大喜，抱着伊恩脸，激动地问道：“伊恩你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伊恩还想说话。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啊！”妮可将脑袋埋在了伊恩的胸口，哭道，“不要丢下我不管啊！”

    伊恩终于忍不住了，吐出了一口淤血后，声音沙哑的说道：“你个蠢妞！我没死也要被你压死了！还不快滚！”

    说完后，伊恩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

    伊恩再次醒来时，口渴的厉害，他不停的嘀咕道：“水，水。”

    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扶了起来，然后将水壶抵在了伊恩的嘴巴。伊恩长大嘴巴吮吸着，他急需水，就像是游鱼一样。清凉的水灌进了咽喉，浇灭了他腹中的那股难以忍受的灼热。

    “好样的，兄弟。”一道雄厚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伊恩一转头，正对上一张刀疤脸。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都活下来了，真不简单。”

    伊恩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山洞里。洞里燃着一簇篝火，篝火旁两个女人正躺在地上休息，妮可是其中一个。

    “放心吧，她们没事。”刀疤脸说道，而后向他伸出了手，“认识一下，我就卢森，也是初级猎人。”

    伊恩看出了卢森是想和他握手，可他试了试，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可说出口的声音却沙哑的难以辨认。

    “好吧，我高估了你的状态。”卢森放下了手，说道，“你先别说话了，之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发不出声了，现在还说不出来，我怀疑是伤到喉咙了。”

    伊恩不说话了，他的确感觉到嗓子像是火烧一般的难受。卢森扶着他靠在了墙边，而后又说道：“怎么样，你还能坚持吗？让我说一说现在的情况吧。”

    伊恩点了点头。

    “嗯，你很坚强。事实上，我感觉你就是个奇迹，你的左臂被伤得都可以看见骨头了，胸口也被划了一个大口子。然后你又掉进了瀑布里面，虽然避免了直接摔死，可在水里血会流失的更快。”卢森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找到你和那位小姑娘的时候，你的呼吸都很微弱了。不过好在你终于挺过来了。”

    “谢谢。”伊恩很艰难的说出这两个字，只是依旧听不清楚。

    好在卢森明白了他的意思，摇着头笑道：“不用谢我们。你的那个小姑娘很厉害，她随身携带的药草救了你的命。事实上那些药草很有用，我们都应该带一些的，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会真的遇上龙。”

    伊恩想起了那条在月光下的巨尾黑龙，头又疼了起来。他简直可以算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之一了，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在龙类的爪下活下来了三次。

    “我知道你现在身体很糟糕。”卢森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必须要尽快的好起来。我需要帮手，你也是大厅的猎人，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的小队一共有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个了。如果我们不想点办法，最终会永远的留在这里。”

    卢森缓缓的说着，他自始至终都盯着伊恩，眼睛里像是有团火焰在燃烧：“我们必须想办法，干掉那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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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命运的骰子

﻿“你的身体实在是不可思议。”

    卢森今天已经是第五次说这句话了，事实的确如此，伊恩只花了短短两天，便能够下地行走了，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对于一个受到了足以致命的重伤员来说，这几乎可以说是奇迹了。

    伊恩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这两天他的后背瘙痒难耐，像是有什么东西攀附在身后，不，准确的说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背生长。他不止一次的想要让妮可看一下，可他还是忍住了，不管怎么说，世界树，还是一个秘密。

    所以他只能将一切归功于妮可的药草神奇，好在卢森也只是嘴上概叹几句，并没有深究。

    两天后，众人再次聚集在这个山洞里，围坐在篝火旁。卢森的表情十分严肃，火烛映射在他的脸上，随着风而忽明忽暗。

    “我们必须尽快做出行动了。”卢森声音低沉的说道，“因为我们的干粮已经快要不够了，原本按照计划，这个时间点，我们应该已经穿过了路德密林，到达达拉城的。”

    达拉城是路德密林另一端的城镇，也是伊恩和妮可两人的目的地。

    “我们的食物，省一些吃的话，还够三到四天。”另一个女人开口道，她叫罗琳，有着一头紫色长发，脸蛋看上去成熟而性感，只是此刻却很是苍白。

    伊恩想，或许是因为那头巨龙对于她的打击太大了吧。即使过了两天，她也没有从差点被巨龙杀死这一恐惧中恢复过来。

    “现在重新整合一下我们的情报吧。”刀疤脸的卢森从身后抽出了他的那把大刀，放在篝火前，说道，“我，卢森·希尔德，大厅认证的初级猎人。曾经跟队狩猎过三星怪物，虎熊，没有参与过狩猎四星级以上怪物的经验。换句话来说，这是我第一次遇见龙。我擅长使用猎刀。”

    “到我了。”罗琳接过话题，轻声说道，“我，罗琳·凯利，自由猎人。狩猎经验嘛，我只参与过村子里狩猎野猪的活动。”

    罗琳说着说着，脸就有些泛红了。既是因为害羞，又是因为后悔，她一个仅仅狩猎过野猪的女人，这次的对手，竟然是一条龙。

    “到我了。”

    妮可也开口了，她对于这种仪式还是比较了解的。每个猎人开始进行自由组队之前，往往都会在篝火前向队友透底，介绍狩猎经验等，好让猎人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支队伍的分量，以便于任务的完成。一般来说，几乎不会有猎人隐瞒什么，毕竟这是用生命在开玩笑。

    伊恩还是从妮可口中得知了这个仪式，严格的来说，他也仅仅只能算是个自由猎人。因为自由猎人不用验证，说自己是，那自己就是了。

    “我，妮可·凯瑟琳。没有狩猎经验，不过我的爷爷曾经是大厅的高级商人，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例如陷阱的制作，药草的采集等等。”

    妮可说完后，伊恩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支队伍看上去配置还不错，有拿刀顶在前面的，有制作陷阱的，还有他这个射手。不过也仅仅是看上去不错而已，伊恩怎么说也是经历过雪山之行的，那支队伍四十个人，随便拉出一个人都要比卢森强上不少。装备也是没得说，精致的银十字弩，硬度极强的十字巨剑，还有炼金武器火之源。

    可那支队伍除了他和弥赛亚之外，没有一个人回来。不过他们绝大多数不是死在怪物的手上，而是死在雪山难以揣测的环境中。如果那支队伍放在现在，即使对手是龙类，也能够游刃有余吧。

    伊恩这般想到，他见众人都将目光对准了他，知道沉默下去也不行了。只能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叫伊恩，一个自由猎人。”

    伊恩清楚的看到，卢森在听说他是一个自由猎人后，脸上的闪过的失望。不过他随后的话，又让卢森振奋了起来。

    “狩猎经验嘛，我跟随着一支队伍，参与过对四星级猎物的讨伐，任务成功。”伊恩说的是十字军猎杀远古雪猿王，伊恩想那起码是个四星级怪物把。

    虽然他并没有做什么，卡尔一人拿着两把银十字弩直接和远古雪猿王同归于尽了。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说出来了。

    卢森眼前一亮。

    “还有，我跟随大厅某位高级猎人，狩猎过一头龙。”这句话让卢森真正的振奋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卢森不可能知道，他只射了一箭，而后鲁多又和巨龙同归于尽了。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讲嘛。

    说着，伊恩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龙鳞，在三人面前晃了晃，说道：“这就是证据。”

    卢森从伊恩手中接过了龙鳞，如获至宝般的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伊恩原本还想掏出鲁多留下的那把匕首，只是他在坠入瀑布的时候，把匕首弄丢了，这让他感到心里很难受。

    “没错，这种硬度，肯定是龙鳞错不了。”卢森虽然不舍，可还是笑着将龙鳞还给了伊恩，并且说道，“怪不得你能从巨龙爪下逃出来。”

    伊恩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解释什么。他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想当初鲁多一人一剑，扛着巨龙的攻击顶了数十个回合，可自己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差点死菜了。如果不是身后是悬崖，他真的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好了，至少我们队伍现在有个经验丰富的人。”卢森说道，“而且你还是个射手，这无疑弥补了我们队伍的空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这个队伍搭配是很好的。”

    只是每个人都很弱罢了。伊恩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卢森也不笨，他知道伊恩不可能是那两次任务的主要参加者，不然的话伊恩肯定会在大厅有一定地位。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说出来打击士气。

    一个大厅的初级猎人，一个只杀过猪的自由猎人，一个没参加过任何任务的女孩，还有一个看上去经验丰富，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少年。而他们的对手，是凶狠的足以撕碎一切的生物。

    这场狩猎就像是摇骰子，一到五的可能性，是他们四个人死于非命。摇到六他们就有可能活下来，至于杀死那头龙。别逗了，除非骰子立起来。

    可悲剧的是，他们现在正在努力把这颗命运的骰子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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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不靠谱的情报

﻿“先来整理一下情报吧。”卢森开口道，“很遗憾，我们的队伍里没有龙类专家，所以关于那头巨龙，我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它的速度很快。”罗琳及时的开口。

    卢森点点头，说道：“嗯，第一点，它的速度很快。只是我并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快，我们小队在遇袭的时候，我正在另一个地方勘探地形。然后才在瀑布下找到她。”

    卢森解释他为什么没有遇到巨龙。

    “快得像风一样。”妮可补充了一句，只是她说完后，脸颊便有些泛红，“不好意思，我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数据。可我不是龙类专家，也只能说出自己的感觉了，就是像风一样。”

    “像风那样快？”

    卢森有些头疼，还记得数年前他参加狩猎虎熊的任务时，队伍里专门有人分析了虎熊的速度，以及咬合力等等。都是有很专业的数据支持，而此刻，这支队伍能做的数据分析只有速度像风那样快。

    风有多快？天知道！

    伊恩沉思了一会，说道：“我们姑且把他的速度定为难以防范的吧，我想这头巨龙即使在龙类里速度也算是快的。”

    “你的意思是，它是以速度见长的？”卢森沉声问道。

    “应该是的。”伊恩点点头，“我想身为大厅猎人的你，应该知道。大厅将龙类分为很多种，譬如敏捷性的，力量型的，防御型的，以及——”

    伊恩顿了顿，而后摇了摇头：“算了，我们现在了解这三种就行了。”

    卢森点头：“没错，每个猎人得到了大厅的正式认证后，都会受到一本小册子，上面介绍的便是这些，即使是初级猎人也一样。按照你刚才的说法，这头巨龙是敏捷型的？那对于我们来说到算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伊恩在心里苦笑一声，要看待这个问题，必须选择从哪个角度来看了。敏捷型的巨龙，后肢的力量与羽翼较为发达，所以速度很快，但相应的，就是它鳞甲的厚度远远不如其余的龙类。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手中拥有的武器，是可以对巨龙造成伤害的。

    卢森向罗琳和妮可解释了敏捷型巨龙这一问题，并且一再强调了，他们手中的武器是可以对巨龙造成伤害的。不过这显然不能让罗琳和妮可舒心多少，从造成伤害这一角度来讲，敏捷型巨龙的确是他们最为合适的对手。

    可是如果从想要活下去的角度来看，敏捷型巨龙是最糟糕的对手。它们的感官系统也要比其他龙类强上不少，这也就是为什么路德密林这么大，巨龙可以将他们所有人一一锁定的原因了。

    如果不是这个山洞隐藏在瀑布后面，他们的气味被瀑布掩盖住了，不然肯定连这里也没法呆。

    “还有什么别的吗？外形，大小，咬合力？”

    卢森又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对此伊恩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那天晚上他与巨龙接触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他只记住了那双黄金瞳，哦，还有那条巨大的尾巴。

    “好吧。”卢森有些失望的点点头，旋即对伊恩说道，“你尽快休息吧。过两天我们一起去找那条龙，不管怎么说，总不能打起来了还不知道它到底长什么样子。话说你会画图吗？”

    “会一些。”伊恩还真会一些，当初和他那个不着调的父亲学的。

    “那就好，罗琳带了绘画的工具。”说着，卢森打趣的看了罗琳一眼，“之前还以为你带了个废品过来，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罗琳的俏脸上微微泛红：“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原本只是用来写生的，谁知道要用来画龙。”

    她的话一说完，众人皆会心的露出了笑容。这恐怕是他们四个人几天来第一次笑，不管怎么说，气氛轻松了不少。伊恩看向卢森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敬佩，在见过了十字军那么多猛人之后，卢森这个大厅初级猎人的身份他的确不怎么看在眼里。

    只是他很有领袖风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些什么。这可要比卡尔强上了不少，卡尔更喜欢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要不然也不会死的那么壮烈了。

    想起卡尔——

    伊恩低下了头，看着手心上细密的纹路，其中那条象征着生命的生命线很浅，浅的让人感觉不真实。上次是卡尔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了伊恩和弥赛亚的生命，这次，又有谁会来帮他呢？

    弥赛亚。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伊恩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妮可凑到了伊恩身边，小声问道。

    伊恩愣了愣，抬起头，发现卢森和罗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角落，两人依偎着靠在了石壁上，毫不掩饰情侣的身份。而自己则是傻傻的坐在篝火前，看着迸出的火星落在自己的脚边。

    妮可亚麻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垂落了下来，她正看着伊恩，一双棕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射下很是明亮。

    “没什么。”

    伊恩直接躺了下来，可是后背又是一阵刺痛，他咬了咬牙，干脆翻过了身，趴在了篝火旁。

    “你干嘛呀，你前面还有伤呢。”妮可有些急了。

    “没事，休息一个晚上就好了。”伊恩将脑袋埋进了臂弯中，闷声说道，“你也去睡吧，听说熬夜对女人的皮肤不好。”

    妮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听谁说的？”

    “一个在脸上抹着面粉的女人。”伊恩不由得想起了马克辛太太那张惨白的脸，不由得一阵恶寒，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如果你不想在脸上抹面粉的话，还是睡觉吧。”

    妮可没有搞懂伊恩的意思，不过她也不想追问，因为她又更加想问的问题。

    她也学着伊恩，整个人趴了下来，浑然不顾压着了胸前的圆润。她睁着一双大眼睛，轻声问道：“你之前提到过的，龙类的类型，最后一个到底是什么？”

    伊恩抬起头，看着妮可，脸色古怪：“你就想知道这个？”

    “对啊。”妮可有些不好意思，“要是有人说话只说了一半，我就会很难受。”

    “好吧。”伊恩有些无语。犹豫了一会后，他还是告诉了妮可，“最后一种类型，叫灾难型？”

    “灾难型？”

    “嗯，灾难型。”伊恩又把脑袋埋进了臂弯中，声音又开始发闷，“意思就是说，只要它们一出现，就是一场灾难。”

    伊恩再次回想起了那一晚，那吞噬了整个村庄，和他父母的黑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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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寻龙（上）

﻿路德密林的清晨，太阳正在缓缓升起，虽然现在只露出了一小部分，但远处的霞光无疑会愈发的明亮起来。

    此刻的密林上空还弥漫着清晨特有的雾气，雾气液化后成为了露水，散布在树林里的枝枝蔓蔓上。在太阳光的渲染下，空气中架起了一道浅浅的彩虹。

    趴在草丛里的伊恩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感慨万分，竟然有了吟诗的冲动。然而他不是吟咏诗人，也没继承母亲身上的才华，纠结了半天后，最终也只是蹦出一句:“这美得真，真，真他吗的好看。”

    说完后他自己都想捂着脸了，为自己的低俗而感到羞愧。

    “嘘。”趴在伊恩旁边的卢森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炬。

    伊恩不敢说话了，只是颇为紧张的看着卢森。很快，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这道声音很小，但却像是闷雷一般的在伊恩耳边炸响。

    卢森动了，他的右手飞快的捅进右侧的草丛，一秒后又迅速的抽了回来。伊恩感觉到眼前一花，就见卢森的手臂上多出了一条绿色的绳子。

    卢森动了动身子，左手也抽了出来，抓住了缠绕在右手上的“绿绳子”。伊恩先是听到一阵“嘶嘶”声，而后见卢森的左手抓住了绿绳子的顶端，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鲜血便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数秒后，绿绳子便彻底瘫软了下来。

    卢森送开了左手，一颗三角形的蛇头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这里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美好。”卢森压着声音和伊恩说道，“就是这么一条小蛇，咬你一口你就可以躺在地上等死了。”

    伊恩对卢森这一手简直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才听到声音，卢森就已经果决的出手解决了安全隐患。

    “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条蛇的啊？”伊恩问道。

    “经验罢了。”卢森将小蛇的尸体丢在了一边，然后用树叶将手上的蛇血擦干净后，才继续说道，“如果你从小在丛林里长大，就会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家住在丛林里？”

    “不是，只是我家附近有片小树林罢了。”卢森随口说道，他把头伸出草丛外看了几眼，而后缩回来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走吧，希望你家那位小姑娘的草药能有用。”

    伊恩随着卢森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他听了卢森的话，嘀咕了一句:“才不是我家的。”

    “说不定从这里走出去就是了。”卢森很爽朗的笑道，“男人嘛，总归要主动一些。小姑娘那么漂亮，你就更要努力了。”

    伊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就让卢森误会去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他们两个出发前，妮可从行囊里拿出一大团黑糊糊的叶子。她说将这种叶子吃了，身上会散发出一种药草的味道，有利于猎人们隐藏自己的行踪。她还说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猎狗也可以骗过。

    只是不知道狗鼻子灵一些还是龙的鼻子更加厉害一些，对付狗的东西对付龙这种生物不一定有效。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伊恩和卢森都吃了那种叶子，味道很差，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很快他们两个身上都弥漫着浓浓的药香味。

    然后妮可又在瀑布附近摘了几根枝叶，插在了两人的身上。对于这点，原本伊恩是拒绝的，因为他对着湖水照了照，觉得自己像是只发情的公鸡。

    但是卢森接受了，因为两人这个装扮，隐藏在草丛里，几乎让人发现不了。当然，还是那句话，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瞒过那条龙。

    准备充分的两人在天快亮的时候出发，寻找那头巨龙的踪迹。

    “我希望我们今天是一无所获。”卢森在前方带路，脚步放的很轻很轻。两人不敢走宽敞的地方，而是走那些路途陡峭，拦路荆棘茂密的地方。

    卢森一边用他的砍刀开路，一边对伊恩说道:“如果我们今天什么也没找到，那就说明你家姑娘的药草有用。我们可以用那些药草小心的走出路德密林。”

    卢森顿了顿后，接着说道:“相比于那一百金币，我更看重自己的命。当然，如果你真的拿到了那头龙的脑袋，得到的赏金足以让你成为一个下半生衣食无忧的富豪。”

    伊恩不知道要得到多少钱才会成为下半生衣食无忧的富豪，他心里没有那个概念。但他也知道那肯定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

    他们选择的是一条山路，路很崎岖，走起来很费力。只是走上小半天，伊恩便有些吃不消了，卢森更是大汗淋漓。

    “想不到你的体力这么好。”卢森看着只是微微出汗的伊恩，惊讶道。

    “那是当然。”伊恩总算找到了比卢森强的地方，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也不看看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卢森感兴趣的问道。

    “我是小——呃，算了，下次再告诉你。”伊恩又郁闷了起来，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以前是个小偷吧。

    好在卢森不像是妮可那样的好奇宝宝，什么事情都要追问到底，见伊恩不愿意说，他也很知趣的翻过了这个话题。

    两人在中午时分的时候，来到了一个小山谷的外围。山谷挺大的。不花费一些时间肯定走不完，卢森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然后摇摇头说道:“这里我们不能进去了，我们应该从另一条路往回走了，不然回去的时候天就会黑下来。那对我们太不利了。”

    伊恩点点头，表示赞同。正当两人准备从另一条路返回时，伊恩突然感觉到右臂一阵刺痛。他挽起衣袖，见黑色的龙炎刻印黑得发亮，仿佛要燃起来一样。

    “怎么了？”卢森感觉到伊恩没有跟上来，便回过头，见伊恩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不由得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哦，没事，刚才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我看看有没有伤口。”伊恩放下了衣袖，故作淡然的说道。

    卢森点了点头，说了句跟上后就继续开路了。伊恩回过头，饶有深意的看了山谷一眼，便快步跟上了卢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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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实在写不出东西，请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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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寻龙（下）

﻿两人还没有往前走出多远，卢森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某个地方。

    “怎么了？”伊恩疑惑的问了一句，而后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眼角微微一抽。

    只见前方的一株枯木的枝干上，挂着一条人的手臂。手臂是很完整的一条，被什么东西从肩部撕裂，伤口血淋淋的，还正朝着下方滴着血。伊恩的脸色缓缓的苍白了起来，他强忍着呕吐欲，跟着卢森走进了那株枯木。

    卢森走到枯木前，静静的打量着那条手臂。伊恩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看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伊恩也将目光移到了那条手臂上，从粗壮程度上来看，应该是条男人的手臂。整条手臂光溜溜的，没有任何刺青或者纹身之类的，倒是无名指上有一个黑色的戒指。

    两人沉默了许久后，卢森才缓缓开口：“这是我的表兄弟，我曾答应过他的母亲，会完完整整的把他带回去。”

    伊恩小声的说了句“节哀顺变”。

    卢森缓缓的摇摇头，声音低沉的听不清喜怒：“罢了，他毕生的梦想就是成为和我一样的猎人。可只要是猎人，都应该知道没有永远的猎人，我们随时都要做好成为猎物的准备。”

    伊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总不能说“恭喜你表兄弟成为猎物了吧”。他可保不准卢森不会翻脸。

    “好了，准备回去吧。”

    卢森掏出了布袋子，将整条手臂从枝干上取了下来，包进了袋子里。

    “不管怎么说，带不回他的遗体，带一条手臂回去也好，免得下葬的时候不知道棺材里装些什么。”卢森将手臂背在了背上，对伊恩说道。

    伊恩见卢森有想走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卢森回头看着他，“哪里奇怪了？”

    “譬如，它怎么会挂在这种地方。”伊恩示意卢森注意周围的环境，“这怎么也不像是龙类的巢穴啊，可如果不是龙把它带到这边来，这条手臂也不会自己长腿吧？”

    卢森的眉头也缓缓的皱了起来，他本来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只是被亲人丧失的悲痛暂时蒙住了眼睛。现在他也发现不对劲了，这条手臂就像是个展览品，放在这里供人参观的。

    “那头畜生肯定来过这里。”伊恩肯定的说道，“就是它把这条手臂挂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卢森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猎人们往往会在狩猎成功后，将猎物的肢体挂在家门口，就是为了告诉其他人自己的狩猎成功了。换句话说，就是为了显摆。”

    “大厅的猎人也会这样吗？”伊恩惊讶道。

    “不，不会。”卢森摇摇头，“虽然我还没见过多少大厅的认证猎人，不过他们八成不会这样做的。倒是那些打打山猪谋生的野猎人会这么做，他们杀死山猪后，就会将猪头砍下来，挂在家门口。以前我们村子就有人这么做过，血淋淋的猪头挺恶心人的，不过他们就是喜欢这么做。”

    “难不成，龙类也有这种喜好？”伊恩一阵头疼，“可是说不通啊，因为这里除了它自己，也没有其他的龙类了啊。会给谁看呢？”

    伊恩想不通，卢森也想不明白。归根结底，两人对龙类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没错，伊恩是见到过最强大的龙皇，也在大雪山里见过那条和老鲁多缠斗的巨龙。然而他并没有真真正正的了解过巨龙的习性，卢森更加不会知道，虽然他是大厅的认证猎人，可还不如伊恩呢，连龙类都没有见过。

    这时，伊恩脑海中灵光一闪，便对卢森说道：“你刚才说，猎人们时刻都要做好成为猎物的准备？”

    “是啊，怎么了？”卢森疑惑的问道。

    “那你就再从猎人的角度来分析分析。”伊恩循循善诱的说道，“如果是猎人的话，除了会将战利品的肢体挂在门口，还有会在什么情况下，在一个荒野，挂上这种，这种，这种东西。”

    伊恩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了。

    倒是卢森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沉思了许久后，脸色刷的一下变白：“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向同类炫耀的战利品。放在这种地方的，只有可能是，诱饵！”

    诱饵两个字，如同闷雷一般的在伊恩脑海中“砰”的一声炸响。在下一刻，他便感觉到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再次发烫了起来，灼热的让人难以忍受。

    “跑！”伊恩对卢森吼了一声，而后撒腿就跑。

    几乎在同时，巨龙的咆哮在身后的山谷响起，无数沉睡的飞鸟被惊起，扑棱着飞上天空。伊恩只感觉到耳膜一阵生疼，在那么短短几秒钟里，他竟有短暂的失聪。

    伊恩摔倒在了地上，跑在他后面的卢森一把将他拉起。在他耳边吼道：“打起精神来，别在这里把命丢了！”

    伊恩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树木剧烈的颤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势不可挡的往这边赶来。伊恩一咬牙，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迈开大步子就跟着卢森一路狂奔。

    虽然他们早已做好了对付这条巨龙的心理准备，只是眼下没有任何应对措施的他们，除了玩命狂奔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它怎么会那么聪明！”伊恩大吼道，“连诱饵都会做！”

    “《血色荆棘花》开篇第一句话就是，永远不要小瞧任何物种的智商！”卢森也回吼道，“你能不能少说点话？专心跑路啊！”

    “我也想啊！可我要是不说话双腿就打颤！”伊恩跑得面红耳赤，“我觉得我们跑不过它！”

    “跑不过也得跑！”

    “那就给他点阻碍！”伊恩在身后掏了掏，掏出了一块红色的晶石，然后撕下衣服的一角，绑在了箭矢上。

    身后的龙吼声越来越大了，甚至能感觉到那双有力的双翼震动时掀起的威风。伊恩狠狠的咬了下嘴唇，而后飞速的转身，由于惯性，他整个身体还在往下坠。

    拉弓，瞄准，松手。

    一套动作出乎伊恩意料的行云流水，然后他猛地摔倒在了地上，直接向山下滚去。在下一刻，箭矢射出的方向一声轰然巨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伊恩滚的更加快了。

    整个枯木丛都燃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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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真正的猎手

﻿两人一路玩命的狂奔，原本要小半天的行程，被他们生生缩短了一半以上。在日落之前就回到了瀑布下面的山洞，妮可和罗琳两人惊讶的看着两人和疯子一样的跑回了山洞，然后一个弯下腰扶着膝盖，一个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妮可走到伊恩旁边，看他躺着地上像一条鱼一样不停地吐着泡泡，不由得打趣的问道，“被野猪追了？”

    “对，对，对了一半。”伊恩闭着眼睛，喘着气说道，“被条野龙追了。”

    妮可的嘴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看上去很是可爱。而罗琳的脸色则在瞬间苍白了起来，或许是想起了那一天的恐惧，她急急忙忙的扶着已经快要倒下了的卢森，将他全身上下的打量了一边，像是生怕少掉什么器件。

    “放心吧。”卢森缓了一口气来，宽慰道，“这次命大，那条龙没有伤到我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卢森摇摇头，说道：“我们低估了那头龙，它的智商显然不会低于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接着，卢森将巨龙用手臂作为诱饵引诱他们上钩的事情说了一遍，伊恩则在一旁时不时插上一句。当听到同行的好友死后连手臂都被巨龙撕了下来，罗琳捂住了嘴巴，眼眶红的不行。而当听到他们差点直接正面和那条龙交锋的时候，妮可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喘一口，好像在听故事一样，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说完后，四人沉默了许久，气氛缓缓的压抑了起来。

    “很显然，那头龙的狩猎难度已经超过我们的想象了。”卢森缓缓的说道，“它有着像风一样的速度，有着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还有不低于人类的智商……”

    伊恩将目光转向了妮可，问道：“你那种草还有多少？能不能支撑我们四个走出路德密林？”

    卢森也希冀的看向妮可，因为他也知道了那种药草是有用的，的确可以躲过巨龙敏锐的嗅觉。至少他们在遇到那条手臂之前，一直都没有被发现，所以现在看来，四个人用那种药草，冒险的走出路德密林，要比和那头龙搏命明智的多。

    只是妮可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了，剩下的只够一个人再用一天的，也就是说一个人都走不出去。”

    四人又沉默了，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现在除了杀了那条巨龙，他们没有任何选择，而原本还颇有信心的卢森，在今日与巨龙打了一个照面后，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巨龙的一声怒吼，几乎震碎了他作为猎人的勇气，以至于坐在篝火旁，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对了，你之前射出去的那箭，是炼金武器？”卢森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伊恩。

    伊恩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块火之源。在雪山他找到了两块火之源，回到霍尔村后，弥赛亚也没有再找他要，于是这两块珍贵的禁品就被他留下了。原本他是想留作纪念的，可如果不是眼前这小小的石头，他还真活不下来了。

    “只有这么一块了。”伊恩指了指那一小块火之源，说道，“别问我怎么来的，我只能说就这么一块了。”

    “这东西叫什么？”

    “火之源。”伊恩缓缓说道，“算是很高级的炼金产物了。”

    “原来这就是火之源。”

    卢森看着那一小块红色的晶石，喃喃道，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把这块神奇的炼金武器握在手中，可猛然想起这东西爆炸时，那仿佛可以焚烧一切的灼热，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伊恩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幕，只是将火之源收回了口袋里。

    卢森见伊恩拿回了火之源，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这块小小的石头，威胁不比那头巨龙小多少。万一这玩意在这里爆炸了，那整个山洞恐怕都会被落石掩埋，不过也好，那时他们就不用担忧巨龙的问题了。

    “这么一小点东西能做什么？”罗琳见卢森很畏惧那样一小块石头，很不理解，“还能指望它屠龙？”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卢森轻声说道，他抬起头，看着罗琳漂亮的脸蛋，很是宽心的笑了笑，“放心吧，这种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可以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然后站着我身后就行了。”

    听了卢森的话，罗琳的脸蛋刷的一下红了起来，但她没有躲开卢森的眼神，而是抬着头与卢森深情的对视着。妮可“哇哦”了一声后，很自觉的转头回避，却见伊恩还在傻傻的看着，便赶忙起身，拉起还在傻傻看着的伊恩走开了。

    “你干嘛啊？”

    “如果不想被人讨厌就走吧。”妮可很鄙视的看着伊恩，“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

    伊恩抿着嘴，没有回答。他刚才之所以发呆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是他在卢森身上，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曾几何时，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将他和母亲挡在了身后了，即使他的力气还没有他妻子的力气大。

    他抬起了手，将妻子和儿子挡在了身后。

    “雪莉，带伊恩跑，这里教给我就行。”

    伊恩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了，他甩开了妮可的手，一个人走到瀑布旁坐着了。妮可还以为伊恩生气了，不由得呲了呲牙，想要找伊恩理论，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你去陪陪罗琳吧。”卢森朝妮可笑道，“我和伊恩小子有话说。”

    妮可只得放弃，朝伊恩挥了挥小拳头后，便去找罗琳了。卢森走到了伊恩旁边，挨着他坐了下来，于是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并排着坐着，一起看着落日。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有多大的把握用火之源射中那头龙的眼睛？”卢森突然问道。

    伊恩愣了愣，转头看着卢森。只见卢森的侧脸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坚毅无比，这不由得让伊恩想起了另外一个老人。于是伊恩心里也有了信心，他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我有九成的把握。”

    “你要一定要有十成。”卢森轻声道，“真正的猎手，箭无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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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狼与龙之瞳

﻿伊恩沉默了，他好像从卢森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东西。卢森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像是有团火焰在燃烧。

    “什么样的机会？”伊恩轻声问道。

    “很简单，诱饵。”卢森缓缓的开口，“我来做诱饵，你来干掉他。所以，你一定要有十成的把握，不然我们都会死。”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阻止卢森。只是他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如果不冒险一搏的话，最终他们都会死在这里。所以他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你准备怎么做。”

    “这就是我们现在要思考的问题了。”

    卢森笑了笑，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烟枪，点燃后慢慢的嘬起来，烟雾在他眼前缭绕着，使得伊恩看不清他的脸。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有些毛病，不抽两口脑子不清醒。”卢森贪婪的吸了几口后，将烟枪放低，烟雾才散去了一些，“你介意吗？介意我就不抽了。”

    伊恩摇摇头。

    “那就再好不过了。”卢森又拿起了他的烟枪，他抬起头，看着身旁的瀑布，跃动的水花在他的瞳孔里游离着，“你知道吗，我曾经的教官是个出色的猎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嗯？”伊恩不明白卢森为什么突然扯到了他的教官。

    “他是大厅的中级猎人，在我的印象中他几乎无所不能。他在我的第一堂课上就和我们说，身为猎人，在狩猎的时候永远都要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卢森笑着说道，“只是他不认可我这种依靠吸烟才能清醒的方式，当时他骂了我很多次，骂得也很难听，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吸烟。”

    伊恩也笑了：“他的性格不太好啊。”

    “没错。”卢森点了点头，脸上净是缅怀之色，“我当初一直很恨他，认为他就是个没脑子的家伙。直到他死了很久以后，我才逐渐的发现他说的那些东西很有道理。”

    “他死了？”伊恩惊讶道。

    “嗯，死在了一场屠龙的任务里。”卢森的脸上划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曾经我以为他无所不能，可他也没有逃过变成猎物的宿命。”

    “什么意思？”伊恩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卢森将烟枪里的烟灰抖落进了水中，黑色的烟灰在纯净的河水里迅速消散，寻不见一丝的痕迹。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卢森对伊恩说道，“我的教官在最后一堂课上教给了我这句话，并且是这样解释的，人类没有龙类强健的躯体，没有龙类那样的利爪，和龙类相比，人类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人类想要活下去，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必须要学会，不择手段。”

    卢森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将他的烟枪也丢进了水里。“噗通”一声后，烟枪惊起一片水花后，缓缓的沉入了水底。烟雾散去，卢森的眼睛也清明了起来，就像是一头即将捕食的恶狼。

    卢森站起身，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走回了山洞里。伊恩则是看着之前水花的位置发呆，他在思索着卢森最后一句话的意义。他觉得那句话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可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他很苦恼，直到妮可把他拍醒。

    “怎么啦？还生气呢？”妮可靠着伊恩坐了下来，将一双洁白的小脚放在了水里踢着水，一下子便打断了伊恩的沉思，“不就是拉了你一下嘛？至于这么小心眼嘛？”

    “什么拉了我一下？”伊恩没反应过来。

    “咦，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妮可瞪大了眼睛，“那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

    伊恩不太想理会妮可，他总觉得这丫头疯疯癫癫的。所以他自己在常人眼中也是疯疯癫癫的，可他还是疯不过这丫头。

    “没什么。”伊恩瞥了她一眼，“你又来干什么？”

    “洞里两个都是一对的。”妮可撇了撇嘴，“看着他们两个腻腻歪歪的，我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哎呀，真的受不了，你看看。”

    妮可还真的将手臂伸到了伊恩眼前，可伊恩才不想看呢。他直视着前方，看着即将完全落下的夕阳，轻声问道：“你觉得卢森这个人怎么样？”

    “卢森？”妮可挑着眉毛思索了一下，而后回答，“挺好的一个人啊，如果没有他，说不定你已经死了呢。”

    “是啊。”伊恩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去多想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很危险。”

    “很危险？是不是他的刀疤太吓人了啊？”妮可蹙着眉头说道，“我看着也觉得有些吓人呢，不过还没敢去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明显就是刀疤啊，猎人有伤疤很正常，怎么会有刀疤呢。”

    伊恩倒是没想起这茬，那蜈蚣一样的刀疤简直就像是和卢森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我倒是没想到这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他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肯定是你太多疑了，话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心机这么重呢。”妮可很不满的说道，“简直比我还像是个女人，你看你救了我，我就没怀疑过你怎么怎么样。别人救了你，你倒还觉得别人很危险。”

    “你当然不会觉得什么。”伊恩瞥了一眼妮可，冷冷的说道，“你根本就没脑子，当然不会思考这么多。”

    妮可一下子就火了，她生气的问道：“行，那你思考的多，你就说说，你是怎么认为他很危险？别告诉我只是因为感觉！”

    伊恩原本不想搭理妮可的，可见她不得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也只能说道：“从眼睛。”

    “眼睛？”

    “嗯，眼睛。”伊恩轻声说道，“他的眼睛像狼一样，让人感到很不安全。”

    “你还不如说是你靠感觉的呢。”

    伊恩撇过头，果然和她说不到一块去。只是妮可突然来了劲，强行用手掰过伊恩的脑袋，使得伊恩脑袋正对着她。她又将头靠近了伊恩，于是伊恩便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馨香。

    “来，那我看看，你的眼睛又像是什么？”

    妮可的大眼睛对着伊恩的眼睛，两人相隔不过几根手指的距离，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俏脸，伊恩心里一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另一张俏脸。

    “唔，让我看看，你这双眼睛，嗯，怎么像是龙的眼睛？”

    伊恩的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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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神秘罐子

﻿虽然明知道妮可是在开玩笑，可伊恩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你，你别乱说话啊。”

    妮可眨巴眼睛，狡黠的说道：“怎么了，这么紧张，难不成你还真是条龙啊？”

    “只是觉得你特别秀逗而已。”伊恩故作镇定的说道，“我还觉得你像头野猪呢。”

    “哼，没意思，玩笑都开不起。”妮可冲伊恩翻了翻白眼，然后把脚从水里伸了出来，提着靴子往山洞里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冲伊恩做着鬼脸，“胆小鬼，死娘炮，啦啦啦。”

    妮可离开了，又只剩下了伊恩一个人。他这才松了口气，将衣袖挽了起来，看着印在皮肤上的龙炎刻印，神色复杂。良久后，他才悠悠的叹了口气，重新用衣袖将刻印掩盖了起来，而后躺了下来，看着溪水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形成一道绚丽的瀑布。

    伊恩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瀑布上的霞光。

    “这样的我，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呢？”伊恩喃喃自语道，最后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伊恩和妮可两人全副武装的走出了山洞。昨晚伊恩被妮可叫醒，两人与卢森讨论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做出了决定，由卢森充当诱饵，伊恩充当给予猎物最后一击的猎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采纳了妮可的建议，那就是制作陷阱。妮可的爷爷曾经是大厅的高级商人，对陷阱这一方面颇有建树，毕竟商人的狩猎能力和身体素质都远远不如猎人，但他们往往可以活的很好，自然是在别的方面十分擅长。譬如陷阱。

    “我可是继承了我爷爷的真传。”妮可很是得意的和伊恩说道，“布置陷阱可不仅仅是挖个洞而已，那种东西冲顶只能对付对付没有一点脑子的野鸡野兔。要知道我爷爷的陷阱曾经可是对付过虎熊的。”

    “可我们这次对付的不是虎熊。”伊恩嘲讽道，“我们对付的是比你还聪明许多的巨龙。”

    “好吧，其实我也没多大把握。毕竟我也没有对付过龙类。”妮可挑了挑眉毛，“不过我想，如果那头巨龙的智商和你一样的话，恐怕会很容易对付。”

    两人一路吵嘴，但却不敢放开声音。两人都是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一对正在打情骂俏的情侣，可谁也想不到他们相互诅咒的语言会有多恶毒。

    “你知道吗？如果你的脑袋正常的话，那么母猪都会上树。”

    “放屁，你怎么不会上树！”

    “你！”

    妮可还想再反击，伊恩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好了，吵架就吵到这里，下次再说。我们不能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我和卢森昨天到的那块枯木林，我们就是在那里遇到袭击的。”

    妮可的确不敢说话了。就算她嘴上再怎么得意，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她也不敢有一丝懈怠。毕竟正如伊恩所说的那样，他们的对手是龙，是在那种永远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物种。

    “这个地方不是很好。”妮可仔细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而后对伊恩说道，“这里太宽敞了，陷阱不容易制作，而且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哦，我们的对手不是人。”

    “可也千万别把它当做是猎物。”伊恩说道，“那什么位置适合？”

    “要再找找。”妮可回答，“不过我们的动作必须快些了，我们身上的药草效力，也只够我们再隐藏小半天的了。而且你还要留一部分，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快点找到适合布置陷阱的位置，而后再花费时间布置。”

    “有空废话，不如快点行动起来。”伊恩没好气的呛到。

    妮可鼓了鼓嘴，有些不满伊恩的态度，可她又清楚伊恩说的是对的。只能自顾自的生着闷气，一个人扎进了树林里，伊恩看着妮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中却颇为得意。

    “死妮子，叫你老是和我作对。”伊恩嘀咕了一句，而后跟上了妮可。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小会，妮可才停下了脚步，打量着周遭的环境，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果是这里的话，就很好了。”

    伊恩也四处环顾了几眼，发现这里的树木比其他地方的密集些，枝干也更加粗壮。阳光难以透过那一层又一层的枝叶照射在土地上，所以他们所处的地方比其他地方要暗很多。估计在晚上的时候，这里就真的算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这里有什么好的啊？”伊恩纳闷道，“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往这边走呢，怪阴森的。”

    “所以说我的陷阱要困住你这样智商的人会很容易。”妮可很得意的说道，伊恩觉得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小母鸡，正挺着脖子显摆，只是伊恩不敢说出来。

    “不是它愿不愿意来的问题，而是它会不会被陷阱困住的问题。”妮可将一个小铁铲丢给了伊恩，“只要有人引它，它自然回来。喏，你是男人，挖坑的事情，就交给你做了。”

    伊恩嘴角抽了抽，原来搞了半天，还是要挖坑。他实在不认为巨龙会被一个坑给困住，可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照做，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妮可从她那大行囊里拿出一团又一团的东西。

    “你那袋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伊恩又见妮可拿出了一张绿色的大网，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矮人的赠礼吗？”

    “好像还记得，什么陷阱制作工具？你想找那个骗子买的？”

    “没错。”妮可点了点头，“其实矮人的赠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由一堆东西组合起来。譬如说制作陷阱的网，挖坑的铁铲子都是陷阱制作工具的一部分。不过矮人的赠礼之所以是违禁品，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

    妮可又从布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罐子里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在妮可的晃动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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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飞奔的野猪

﻿“这，是什么？”伊恩看着罐子里的不明液体正微微泛着油润的光泽，不由得嘴角微抽，“难道是，鼻涕？”

    妮可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气呼呼的看着伊恩，恨不得直接将罐子甩在他脸上让他看清楚：“我鼻涕你一脸，你的鼻涕存在罐子里的吗？”

    “我不会，谁知道你会不会呢？”伊恩嘀咕道。

    “什么！”妮可杏眼圆瞪，恨不得一口吃了伊恩的样子，“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那罐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伊恩决定不与妮可硬磕了，于是正经的问道，“和狩猎有关？”

    “和陷阱有关。”妮可狠狠的瞪了伊恩一眼，而后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打开罐子，可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扭开上面的盖子，不由得沮丧的将罐子递给伊恩，“帮我打开下。”

    伊恩接过了罐子，盛满了黄色液体的罐子沉甸甸的。伊恩拿着罐子摇了摇，发现里面的液体十分粘稠，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然后他开始扭盖子，或许是这透明罐子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盖子的接口处很紧，伊恩费了一些力气才打开。

    拿开盖子后，一股香气扑面而来，让伊恩一阵神清气爽。

    “这是，蜂蜜？”伊恩不确定的问道。

    “几乎答对了。”妮可点了点头，双手环抱着，一脸得意之色，“这是我爷爷特质的蜂蜜，很香的呦，你可以尝尝。”

    老实说，伊恩还真的想尝一尝，因为这股香味实在太过浓郁了，他还从来没吃过蜂蜜。虽然在黑石城，蜂蜜不算是奢侈品，可他也买不起，以前倒是经常看见一些商人家的小孩子满嘴油乎乎的蜂蜜在大街上跑来跑去。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敢下口，毕竟妮可刚才也说了，这是和制作陷阱有关的。而且他也不知道蜂蜜能够保存多久，放了这么久的蜂蜜，吃下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算了吧。”伊恩忍下了心中的馋虫，又将盖子盖回了罐子上，“你之前说的和陷阱有关，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陷阱，没有诱饵怎么行。”妮可抬了抬下巴，“喏，那就是诱饵。”

    “诱饵？”伊恩一脸怀疑的看着罐子里的蜂蜜，“这能钓到什么东西吗？我还没听说过什么动物喜欢吃蜂蜜的呢。”

    “很多啦，比如虎熊啊，野猪啦什么的。”妮可贼兮兮的说道，“而且我说过啦，这蜂蜜是特质的，只要是个东西，都会喜欢吃。不信的话你试试？”

    见妮可这么说，伊恩还真的想试试。于是他又打开了盖子，看着罐子里粘稠的蜂蜜，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到手上。入手处一片冰凉滑腻，很是舒服，然后伊恩把手指放进了嘴里，一股浓郁的甜腻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这蜂蜜的味道的确好。

    这是伊恩的第一个想法，第二个想法，在他突然看见妮可如同奸计得逞一般的笑容后才诞生出的。

    似乎被这妮子算计了。

    下一刻，伊恩突然感觉到舌苔一阵酥麻，很快，这股酥麻感顺着口腔一路流向了身体各个部分。像是有条绳子突然捆住了他，他全身无力，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

    “你，做了——什么？”伊恩感觉自己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妮可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叫你整天和我作对，哈哈，现在舒服了吧！”妮可手舞足蹈的冲着伊恩做鬼脸，“嘿嘿，你真当这特质蜂蜜就是好吃一些啊？才不是咧，它是保证猎物吃了它之后，在陷阱里面也会失去一定的行动能力的。知道熊瞎子吗？就算是虎熊，吃了一定量之后，也会动弹不得的。好在你还聪明，没吃那么多，不然我等会就要扛着你回去啦。”

    伊恩简直是无语了，这都被印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解开束缚好好打一顿妮可的，小屁股。可是现在他除了朝妮可干瞪眼之外，啥也做不了。

    妮可很是享受伊恩足以杀人的目光，一个人坐在地上，一脸得意的拍着手：“哈哈，现在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小心一点哦，以后还敢欺负本姑娘，本姑娘一定让你更好受。”

    “呜呜呜呜呜！”伊恩突然瞪大了眼睛，很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安啦安啦，又不会给你身体留下什么后遗症。在原地休息一下就好啦，大约一刻钟吧。”

    “呜呜呜呜！”

    “你现在就算叫得再厉害，本姑娘也没有办法啊。”妮可一副为难的样子，“要不我给你放点血吧？放点血，受点刺激，你的身体就不会这么麻啦，要不要啊？放心吧，我下手很有分寸的。”

    说着，妮可就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伊恩终于忍不住了，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喷了两口血出来，才好受一些。

    “你不是吧？”妮可惊讶的说道，“不就是整了你一下嘛？很快就会恢复了，还要这么自残？”

    “你他吗的就是个脑残！”伊恩破口大骂道，“你看你后面是什么？！”

    妮可愣了愣，而后猛地回头。便看到一头健壮的鬃毛野猪，正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粗壮的蹄子正不停的刨着土，两个硕大的鼻孔正在往外喷吐着热气。野猪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着，好像随时都会冲下来。

    妮可表情僵硬的转过头，看着伊恩，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我我，打不过野猪啊。”

    “呵呵。”伊恩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打得过吗？”

    下一刻，野猪低吼着撒开了蹄子，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的飞驰而下。那两根粗壮的尖牙在太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妮可大叫一声，直接扑向了伊恩。

    伊恩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说他现在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就算他用得上力气，不会近身格斗的他对这头野猪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头野猪向自己冲来。而后在脑子里幻想着被野猪拱飞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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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狩猎鬃毛野猪

﻿疾驰的鬃毛野猪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它一股脑的冲了下来，又长又尖的獠牙看上去格外可怖。和它相比起来，妮可简直就是一头温顺的小绵羊了，毕竟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而伊恩更像是一尊木桩子，想跑都迈不开脚。他甚至开始幻想被这头野猪玩命的一拱，自己会在天上飞多久？野猪是不会吃人的，但没说它不会杀人，尤其是看到它那健壮的体型，或许它也只是想玩一玩，只是一不小心就把人玩死了。

    “跑跑跑，跑你个头啊！”伊恩冲着手足无措的妮可大吼，“我背上有弓箭，取下来射它啊！”

    “可可可，可我不会啊。”妮可一副哭腔，“我都没碰过这东西。”

    伊恩简直是要被气的吐血了，自己这都什么队友。除了能偶尔阴一阴自己以外，就只会哭着喊着叫救命了。

    “不会你也要试试啊！不然等死啊！”

    “哦。”妮可赶忙跑到了伊恩身后，开始取他身后的弓箭。可也不知道是她太过笨手笨脚还是些别的原因，弓箭根本取不下来，她急的满头大汗，“你这是什么衣服啊，都卡死了。”

    伊恩开始无比怀念雪山之行的队友。这时鬃毛野猪已经疾驰到了他的面前，伊恩甚至能闻到从它鼻子里冒出来的恶臭。这时伊恩突然觉得脑袋一阵充血，想也不想的抬起右脚，就往野猪脑袋上踹去。

    随着一道轻微的响声，伊恩的脚踹到了鬃毛野猪的大鼻子上。他也没感觉用多大力气，野猪看似势不可挡的气势被伊恩这一脚强行拦住了，伊恩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野猪便猛地后退，最后一头栽进了之前他们挖好的陷阱里。

    鬃毛野猪跌落在陷阱里，翻滚着惨叫。妮可布置下的那张网开始发挥作用，鬃毛野猪动弹的越厉害，这张网便缠得它越深。一段时间后，鬃毛野猪见始终无法挣脱开那张网，只能如同死了一般的躺在那里，直喘着粗气。

    “哇哦，进了我的陷阱就别想出来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事了的妮可，又开始得意了起来，“看吧，我的陷阱制作的多么完美，这头死猪现在也算是被判了死刑啦，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说着，她还在陷阱上朝着下方的鬃毛野猪做着鬼脸。不知道鬃毛野猪是不是读懂了它的意思，又低吼着挣扎了一下，可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放弃。却用一双通红的豆子眼死死的盯着妮可，恨不得把她生吞了一般，然而越是这样，妮可就越是得意。

    “怎么样，佩服本姑娘吧。”妮可得意洋洋的回头看伊恩，见伊恩的脸色阴沉，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站了起来，一副知错了的表情。让伊恩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女生变脸的速度就是快。

    “我错了。”

    伊恩发誓刚才他真的很想直接在妮可挺翘的屁股上来一脚，让她去和那头鬃毛野猪来个亲密接触。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发现现在自己的身体很好，没有一点酥麻的感觉，这让他很是意外。

    按照妮可的说法，自己起码要一刻钟才能恢复。可从自己吃了一点那蜂蜜开始被麻痹的时候，再到突然恢复给了那鬃毛野猪一脚，也不过短短的几分钟吧。而且，他刚才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一脚踹飞一头疾驰的野猪？

    看来身后的那株树苗的的确确的在给自己的身体带来变化，自己的身体更加的强壮起来了，可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算不算好事。

    妮可见伊恩没有搭理他，以为他还在生气。不过她也无话可说了，她知道这次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如果不是伊恩刚才的神来一脚，现在他们的下场恐怕不敢想象。

    只是她也不知道伊恩为什么身体会突然恢复正常，而后又踢出了那样的一脚。她想不通，只能归结到这罐特质蜂蜜或许放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效果已经不显著了，并没有束缚伊恩多久。

    “那个，接下来怎么办啊。”

    伊恩突然想起事情还没有办完，看着倒在陷阱下的鬃毛野猪，不由得一阵头疼。如果不想办法搞定这头野猪，这个陷阱就算是毁了，那样的话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材料和时间再次制作一个陷阱了。

    伊恩想了想，最终还是将目光又对准了妮可的特质蜂蜜。

    “就用这个了。”伊恩将特质蜂蜜拿了过来，而后打开了盖子，直接跳下了陷阱。鬃毛野猪见这个人类还敢下来，又兴奋了起来，然而它还是挣脱不开这张网，由此可见这张网的质量还是不错的。

    伊恩走到鬃毛野猪旁边，看见它的鼻子竟然完全塌陷了下去，整张脸血淋淋的。鬃毛野猪见这个伤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就在自己的身边，吭哧吭哧的叫个不停，只是不知为何，伊恩觉得它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野猪也有眼神？肯定是自己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吧。

    伊恩决定还是不多想了，他把罐子里三分之一的特质蜂蜜倒在了鬃毛野猪的嘴边。这时妮可便知道伊恩要做什么了，一下子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蜂蜜，她别提多肉疼了，可一想到刚才把伊恩害的不清，还是强忍了下来。

    “也不知道够了没有。”伊恩嘀咕着扭紧了盖子，还好他这句话妮可没有听到，要不然妮可肯定会暴走。

    这么珍贵的东西，倒了这么多给一头野猪，还嫌不够？！

    鬃毛野猪早就闻到了特质蜂蜜发出的浓浓醇香，可它又不太敢吃，毕竟是伊恩给它的。可是畜生毕竟是畜生，鬃毛野猪远远没有龙类那样的智慧，再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它又吭哧吭哧的吃起地上的蜂蜜来。

    没多久，蜂蜜便被添了个干净。几乎在同时，鬃毛野猪的大脑袋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抬不起来了。

    “搞定。”伊恩拍了拍双手，而后转过头，不怀好意的看着妮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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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明天考试，今天请一天假复习，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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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无题

﻿“伊恩，如果我能打得过你，我一定会把你狠狠的打一顿。”妮可气呼呼的说道。

    “可惜你打不过我。”伊恩随口回道，“再说我不是和你一样在抗嘛，谁也没吃亏啊。”

    “可是，可是。”

    妮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只是她依旧很不高兴。伊恩之前说不能见血，因为血的味道会引来那头巨龙，但不搞定那头鬃毛野猪，好好的一个陷阱又作废了。于是伊恩砍来了一根大木头，然后把野猪捆在了上面，两人一个扛着头，一个扛着尾的往回走。

    伊恩说的也没错，反正两人都扛了，谁也没吃亏。可妮可毕竟是女孩子，还没走几步路，肩膀就已经疼的发酸了。可她也没办法，两人任何一人松懈一点，就抗不回这头野猪了。

    妮可疼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特别是她这边正对着鬃毛野猪那颗丑陋的脑袋，她下意识的觉得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野猪还在朝她很人性化的挤眉弄眼。

    “伊恩，你就是个坏蛋。”妮可咬着牙说道，“混蛋，你这是报复。”

    “哪里跟哪里啊。”伊恩颇为无奈的说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不想抗也可以咯，把它放下来我们直接回去也行。只是回去之后就要挨几天饿了。”

    “挨饿就挨饿，唔，不行，一定要把这头死猪带回去。”妮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气呼呼的说道，“都是你，喂了这死猪吃了那么多特质蜂蜜，你知不知道那种蜂蜜是很珍贵的啊！？”

    “我怎么知道。”伊恩走在前面，不耐烦的说道，“不就是一罐蜂蜜吗？等完成了任务，出了这片密林，不是想买几罐买几罐啊。”

    “你懂什么？这对我是有特殊意义的，它，它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了。”妮可突然眼眶一红，她高高的抬起头，不让眼睛的晶莹从眼睛滑落下来。

    可惜伊恩看不到妮可已经眼泪汪汪了，她还以为妮可还在和他扯皮呢。所以他满不在乎的说道：“最后一罐就最后一罐呗，那又怎么样？”

    “伊恩——你混蛋！”

    两人最终还是走回了瀑布，走到了瀑布口，妮可再也走不动了，身子一软就坐了下来。原本伊恩还想嘲讽她几句，可是回头一看，却看见妮可的肩膀上已经被血染透了，这才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做过头了。于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了，立马跑回山洞里，把卢森叫出来抗。

    “以天之名。”卢森看着这么大一头野猪，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你们两个人就把它这么抗回来了？！”

    “呃，出了点小意外。”伊恩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妮可的肩膀好像伤了。”

    罗琳在洞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硕大的鬃毛野猪。惊呼一声后又看见了妮可肩膀上的伤口，脸色变了变，赶忙把妮可拉了起来，责怪的看着伊恩：“你这不是胡闹嘛？让女朋友干这种活？真是乱来。”

    伊恩一脸尴尬，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挠头苦笑。妮可在罗琳的搀扶下往山洞里走去，走过伊恩身边时，她的嘴唇轻轻的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字：“畜生。”

    伊恩更加郁闷了，之前不是混蛋吗？怎么突然成畜生了，好家伙还升级了？

    卢森看着罗琳将妮可带回了山洞，无奈的摇摇头，而后拍着伊恩的肩膀说道：“你怎么让一个女生做这种事情。”

    “我不是想着食物不够了嘛。”

    “那也不行，你起码要考虑女生的体力，她们又不是干体力活的，你总不能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去和她们比较。”卢森摇摇头说道，“更何况是你的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伊恩刚想否认，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一呆。

    他猛然意识到，卢森说的没错，自己不应该用自己的身体素质去揣测妮可的身体素质。从雪山回来后，他的身体素质几乎每天都在加强，从以前几乎瘦得可以看得见骨头到现在小有肌肉。可妮可并不是这样啊，她可能比自己最瘦的时候还要轻，却几乎和他扛着同等的重量一路走了回来。

    伊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几乎天天在和妮可吵嘴，而忽略了她本身还是一个女孩子。

    “想明白了就找个时间去道歉吧。”卢森又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她的心里肯定挺委屈的，这点你要相信我，我毕竟是过来人。”

    伊恩无奈的点点头。

    “好了，那么现在我们的问题来了。”卢森见伊恩明白了，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向了那头鬃毛野猪，“看来我们可以在猎龙之前，吃上一顿好的了。”

    “你会杀猪？”

    “如果不会的话，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卢森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鬃毛野猪旁，拍了怕野猪的身体，“嗯，这野猪的肌肉很紧致，吃上去味道一定不错，来，搭把手，我们把它扛回洞里再杀，要不然血腥味会引来那个家伙的。”

    伊恩深以为然，而后又和卢森一前一后的将野猪扛回了山洞里。

    回到山洞里，伊恩见妮可正坐在角落里。她的衣服已经被褪去了一半，露出了雪白的肩膀，还有肩膀上那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罗琳正用着黑乎乎的药草，放在嘴里嚼碎了之后，一点一点，均匀的涂抹在伤口上。

    妮可的脸色苍白，看得出来她正在极力忍耐着不叫出声来。她瞥见了伊恩的目光，而后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伊恩一眼，旋即闭上了眼睛，好像在说，眼不见心不烦。

    伊恩心中的愧疚更多了，他想着的确应该找个时间和她好好地道个歉。不过现在他可顾不上了，他还从没见过杀猪呢，见卢森已经扛着他的大砍刀往鬃毛野猪那里走去，旋即屁颠屁颠跟上了。

    所以他没看见妮可又睁开了眼睛，漂亮的眸子所流露出的眼神很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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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猎人之血

﻿不得不说，卢森在烹饪上还是一把好手，他的那把大砍刀似乎又可以狩猎又可以做菜。到了天黑的时候，众人已经围坐在篝火旁，看着烤架上被烤的滋滋冒油的野猪肉了。

    伊恩迫不及待的撕下一块肉，尝了一口，感觉香的牙齿都要掉下来了，不由得对卢森竖起了大拇指：“你烤肉的技术是这个。”

    卢森哈哈大笑：“在大厅挂牌当了猎人这么多年，虽然没有狩猎过什么大型怪物，但这点手艺倒是从别人手里学到了手。告诉你们吧，其实猎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吃的人。”

    “难怪你还随身携带着烤架，孜然粉。”

    “这些是猎人必备的东西。”卢森叼着烟斗，来了兴致，颇有些优哉游哉的滋味，“第一嘛，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猎人的食物。就比如说这鬃毛野猪，这第二嘛——”

    卢森将烟斗放在地上敲了敲，抖落出不少烟灰，而后收起了笑容：“我的老教官告诉我，尽量把每一餐都吃好，因为在狩猎时，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殒命。”

    卢森的一番话让气氛压抑了许多，伊恩突然想起他们来这里不是野炊的。在这洞穴外，就在这茫茫的路德密林，还有一头恐怖的生物，时时刻刻准备着取他们这些猎物的性命。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卢森又开口说道：“我的教官是一位有着远大志向的猎人，他不像我，宁可安稳一些，不愿意去冒险，以至于现在还面临着会被取消大厅猎人的身份。他可不一样，他是骨子里充斥着热血的男人，他认为猎人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砍下龙头，喝着龙血，在冬日的雪地里举着火把与群龙战斗。”

    砍下龙头，喝着龙血，在冬日的雪地里举着火把与群龙战斗。伊恩觉得这句话很押韵，同时也有些搞笑，可他却笑不出来，因为这句话而带来的画面感实在太强烈了。

    “这段话出自于《血色荆棘花》。”妮可突然开口了，声音轻的很容易让注意力不集中的忽略掉。

    卢森有些惊讶：“小姑娘，你竟然知道？”

    妮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的父亲以前最喜欢念叨了，他也曾说过做猎人就应当这样。这才是一个顶级猎人该做的事情。”

    “你父亲可真是热血，和我的教官一样。”卢森微微颔首，他顿了顿，而后又说道，“这是很多猎人最为向往的场景，可是，有太多人被这么一句话给骗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句话还有一个前缀。”

    “前缀？”

    “没错，这句话的完整版本是，得伊利亚特之力者，当斩龙首，饮龙血，与龙斗与冬夜飘雪之地。”

    伊恩突然噎着了，大力的咳嗽起来。

    卢森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继续说道：“这句本是古文，出自一部野史，具体名字我忘记了。但《血色荆棘花》上的那句话就是抄袭这句话的，只是略微做了修改，翻译成了人们能够看懂的文字，只是它除去的那一部分，恰恰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伊利亚特？”妮可有些发懵，她还从来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卢森缓缓的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得到那种力量，就可以很轻易屠龙的话，我相信那是神。除了神，也只有上天有那种力量了，不过以天之名，上天是没有名字的。”

    伊恩看着眼前可口的烤野猪肉，却突然没有了胃口。眼前三个人正沉浸在伊利亚特是什么的问题中，难道他要告诉他们，喂，不用纠结了，现在伊利亚特的继承人。我，伊恩·伊利亚特，正在陪你们吃烤肉呢。

    或许他还不如说他其实是个娇滴滴的妹子，叫人比较容易接受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血色荆棘花》篡改了这句话的本意，大厅是想创造出一个美好的幻想，让诸位猎人为之奋斗和努力。”卢森轻声道，“大厅想让猎人们在屠龙的道路上各个都热血沸腾，只是，热血是种燃料啊，它能点燃猎人们的激情，也能，将猎人们烧得渣都不剩。”

    卢森一番话让气氛更加压抑了，众人都在思考他最后一句话的意义。篝火燃烧得正旺，柴火被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四处飞溅，烤架上的野猪肉正在从金黄色向焦黑色过度，只是众人都没有了吃的欲望。

    卢森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甩了甩头，笑道：“这也是别人告诉我的，我自己则是想的很简单。猎人猎人，怎么说也是个人啊，是个人就应该不择手段的活下去，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罗琳也笑了：“没错，我们要努力活下去。同时也要相信自己，我们一定会活着走出这里的。”

    伊恩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他应该是对生存的欲望最为强烈的才是。放在几个月前，他还是黑石城一个小乞丐的时候，听了卢森的话一定会很雀跃的赞同，可是现在，他却迎合不上来。

    从雪山回来后，他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自己。可实际上，什么都变了，现在他自己也发觉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刚幸存下来，又一股脑的扎进了这里。

    他觉得卢森说得对，猎人之血，应当是热的。老鲁多的血是热的，热得他脱下衣服，扛起大剑就去和巨龙肉搏了。卡尔的血是热的，热得他在危难来临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架着两把银十字弩就冲上去了。他父亲的血也是热的，热得在龙皇降世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他首先做的就是将妻儿挡在了背后。

    伊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从雪山回来后，他感觉自己沉寂了十年的内心，有了复燃的迹象。

    “爸爸，长大了以后我要去屠龙！”

    “可以！爸爸我就做你的支持者，唔，不，应该是最坚强的后盾。你想要什么屠龙武器，我都给你弄出来。”

    “可是爸爸，我想你陪我一起屠龙。”

    “这个嘛，嘿嘿，嘿嘿。”

    伊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正好看见一旁的妮可，她的眼睛里有泪花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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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猎人之道

﻿伊恩和妮可并排趴在灌木丛里，身上插满了用于伪装的枝叶，彼此甚至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而他们前方的不远处，就是昨天花费了一天时间布置好的陷阱。

    “猎龙”行动开始了，按照计划，伊恩和妮可会在带上那种可以遮掩住气息的药草，提前一步在陷阱周围埋伏，等到正午的时候，卢森会将巨龙引到这里来，让它落入陷阱，最后由伊恩箭矢上的火之源来给予巨龙致命的一击。

    这个计划听上去很美好，伊恩很小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一个猎人和他吹嘘自己的狩猎经验。那个猎人设置好陷阱后，在陷阱旁蹲了整整一天一夜，最终才狩猎到了一头即将绝种的麋鹿。

    麋鹿虽然无害，可是行踪极其诡异，身手也是极其的敏捷。那个猎人用了一天一夜狩猎到了麋鹿，让他很是高兴。只是最终他还是将那头麋鹿放生了，他说自己狩猎麋鹿只是为了体验狩猎的乐趣，为了不伤害掉那头麋鹿，他对陷阱还费了一番功夫。

    “狩猎的过程才是猎人追寻的东西，而其结果并不重要。”那个猎人说道，“我只是要证明，我比它强，就够了。”

    伊恩还是挺佩服那个猎人的，毕竟很后来他才知道，在帝都的拍卖会所里，麋鹿的毛皮被拍到了天价。但几乎是有价无市，原因很简单，想要得到麋鹿毛皮的猎人几乎狩猎不到麋鹿，而有能力狩猎麋鹿的人，他们的目标，又不是麋鹿。

    “猎人不是刽子手，猎物都死完了，猎人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那个猎人是这样说的，“但我也并不是一无所获，我就怕你们这些人不相信我抓到了那头鹿，喏，这就是那头鹿的尾巴毛。”

    伊恩其实挺佩服那个人的，他更像是个老好人而不是一个猎人，只是他的好心并没有得到好报，龙皇最终还是摧毁了一切。

    伊恩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东西，他的脑袋现在乱糟糟的。事实上，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狩猎，可和其他的初学者不一样，他的猎物不是什么小白兔，大野猪，也不是无害且珍贵的麋鹿。

    他的猎物是龙，是集力量，智慧，速度于一身的生物。这帝国至少有七成以上的猎人都没有狩猎过龙，而他则直接跳过了这七成。剩下的三成的猎人，能够成功狩猎龙类的，恐怕也寥寥无几。

    这是场不公平的战斗，事实上就像是几只蚂蚁妄图挑战一头巨象，就算你给蚂蚁武装到了牙齿，可巨象还是巨象。一脚踩下去，再好的武装都没有用。

    “可我不想被踩死啊。”伊恩轻声说道。

    妮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从昨天回到山洞后，妮可就几乎没有搭理过伊恩，就算伊恩和她说话，她也只是寥寥的几个字应付了事。这让伊恩都找不到道歉的机会，不过现在伊恩看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决定还是现在就道歉吧。

    “那个。”伊恩看着妮可俏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说道，“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什么事情？”妮可连头都没有回。

    “呃，就是我让你一个女孩子去干那么重的活，真的不好意思啦。”伊恩挠挠头说道，“要不你骂我几句解解气呗。”

    “不，你不懂。”妮可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我生气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那是因为什么事情？”伊恩纳闷了。

    妮可本来不想理会伊恩的，只不过看伊恩还是不明白，不由得有些恼火：“是因为我爷爷。”

    “你爷爷？”伊恩更加纳闷了，自己也不认识她的爷爷啊，“我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也不用明白。”妮可嗤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有泪花涌动，“你不知道他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你不知道他死后有多难过，所以你更不知道我对他留下的东西有多么珍惜，可你倒是好，就为了一头野猪，就用掉了那么多。不过我当时也想算了，毕竟是我犯错在先，而且你又救了我的命。可是，可是你事后还那样子说！”

    伊恩这才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他正心烦气躁，随口说了一句那样的东西等完成任务后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他没有想到，竟然是那句话伤了妮可的心，虽然他并不觉得有多过分，他认为只是玩笑而已。

    伊恩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对不起。”

    妮可冷哼了一声，又扭过头，不再看伊恩。伊恩在心里苦笑连连，同时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自己在什么时候也被人这么说过一般。

    纠结了一会，伊恩便想了起来。在雪山的时候，弥赛亚也这么说过自己，什么也不明白。那个时候，他正在抱怨她的哥哥，结果就彻底惹毛了弥赛亚。

    我还真是擅长惹女孩子生气呢。伊恩在心里想到。

    伊恩看着妮可生气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他觉得这样下去不好，因为很快两人就要一起面临着生死攸关的大问题，不应该有隔阂。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了许久，才问道：“冒昧的问一下，你的爷爷，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妮可原本不想理会伊恩，可她瞥见了伊恩诚恳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回答了：“四年前，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

    “这样啊，那你比我幸运多了。”伊恩轻声道，“我在十年前，就没有了任何的亲人，所以，我不太了解这些人情世故，请原谅。”

    妮可的小嘴慢慢的长大成了“O”形。

    “十年前，流云村。如果你知道的话。”伊恩朝她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妮可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的爷爷曾经是大厅的高级商人，曾经把这件事情告诉过了她。所以她比同龄人，或许说是比很多人更了解十年前流云村的含义。

    看着伊恩没心没肺的笑容，她的心里更加无所适从了，最终，她也只能轻声的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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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真正的诱饵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这不由得让伊恩觉得有些蛋疼，他本来就已经闲的不行，有些呆不住，所以才和妮可找话题的。谁知话题找到了，说了两句后妮可又不说话了。

    相比于安静的妮可和吵闹的妮可，伊恩更喜欢后者，至少不会无聊。在他们来的路上，两人一路吵嘴，一天的路程也不觉得很久，而现在，他已经觉得度日如年了，只能盯着不远处的陷阱发呆。

    只是伊恩不知道的是，妮可原本是想和伊恩说话的。毕竟双方的误会已经解开了，可她又不敢，特别是知道了伊恩是从十年前的灾祸中幸存下来的。她见伊恩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已经沉浸在了过去的伤痛之中不能自拔，正在思考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宽慰他。

    妮可不知道的是，伊恩现在才没有心思去悲痛呢，他紧张还来不及，生怕等会因为准备不充分被巨龙一屁股碾死。

    时间在两人沉默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攀升到了最高处，气温也比早晨高了不少，伊恩已经被捂出闷汗了。只是他不敢动弹，因为和卢森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太阳光明亮的有些晃眼，它透过了密密麻麻的枝干，在大地上印下了朵朵光斑。如同一幅色彩单调的星空图，微风吹过，枝干晃动了起来，于是大地上的星空图也随着摇曳着。

    妮可被这一美景给迷住了，她听着微风吹过枝叶的婆娑声，看着在大地上游动的光斑，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好美啊。”

    伊恩见妮可终于说话了，才松了一口气，他刚想说些什么赞同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正午的太阳光其实是有味道的，这种味道是可以采集的，只要将被单放在太阳光下暴晒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嗅到浓浓的阳光味。而阳光照射在枝叶上的味道又是不一样的，这种味道很好闻，很让人提神。只是伊恩从这种提神的气味中，嗅出了别的味道。

    “你闻到什么没有？”伊恩问道。

    “什么？”妮可愣了愣，旋即眉头蹙了起来，捂着鼻子看着伊恩，“你不会放屁吧？”

    “我和你说正经的。”伊恩严肃的问道，“你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没有？”

    “奇怪的味道？”妮可也挺着瑶鼻，用力的嗅了嗅，而后点点头，“好像是有味道，有点刺鼻。”

    伊恩见妮可也闻到了，便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他耸动鼻子的幅度更大了，想嗅出这股奇怪气味的来源，他突然有种了很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就往自己的脑袋套上一个密不透风的布袋子，让人窒息。

    “不对，这味道就从你的背袋里传出来的。”伊恩终于找出了气味的来源。

    “我的背袋？”妮可愣了愣，“怎么可能？我的背袋里除了药草就是药草啊。”

    伊恩张了张嘴，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扯过了妮可的背袋，而后极其粗暴的将其打开，妮可还想说什么话阻止伊恩，可是伊恩眼睛里的那股疯狂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伊恩几乎是撕烂妮可的背袋，而后将那些装在里面的药草全部都丢掉。很快，一个用灰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体出现在了两人眼中，伊恩拿出了这个物体，发现物体的底部还在往外渗着血。

    “这这这这是什么？”

    在伊恩将那些药草拿开的一瞬间，一股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妮可差点吐了出来。伊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妮可还从未见过伊恩发过这么大的火。

    “杂种，原来，我们才是诱饵。”伊恩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什什什什么意思？”粗神经的妮可表示还没有反应过来。

    伊恩没有搭话，而是将灰布撕了个稀巴烂，而后，一条染血的断臂出现了他们的面前。断臂上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了，无数条蛆虫正在血肉中翻腾。妮可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真狠啊。”伊恩紧紧的握着拳头，“我算是明白了那个家伙所说的话了。”

    “什么？”妮可捂着嘴，闷声问道，她不敢低头再看断臂一眼，生怕会将胃酸都吐出来，“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昨天他的意思，人，就是要不择手段的活下去。”伊恩咬着牙说道，“所以，他是要牺牲我们，而后自己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卢森？”妮可一愣，“怎么可能？他可是大厅认证的猎人。”

    “醒醒吧，小姑娘。”伊恩嘲讽道，“并不是大厅的所有人都像你爷爷那样善良，这家伙的所谓的猎人之血，是黑色的！”

    “可，可是。”

    “我还以为那天他把这条断臂埋了呢，原来没有，他一定是将这条断臂像刚才那样包裹起来，然后丢在瀑布里。溪水的温度很低，手臂不会那么快腐烂，等到我们今天要行动的时候，他就将这条手臂悄悄的取出来，然后放在你的背袋里。”

    伊恩的头脑愈来愈清晰，他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于是语速也愈发快了起来：“他之所以放在你的背袋里，是因为你的背袋里装有药草，药香味可以暂时掩盖住手臂腐烂而发出的气味。可等到正午的时候，温度越来越高，手臂腐烂的会越快，那个时候就算是药香味也掩盖不住了。”

    伊恩一口气说完后，再次吸了一口气：“好狠啊！不愧是大厅的认证猎人，真是好狠啊。”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妮可已经完全慌乱了，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哭腔。

    伊恩又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右臂上的龙炎刻印再次发烫起来。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知道，那头巨龙正在飞速的往这边靠近，果然，龙类就是龙类，这么快就扑捉到了这血腥味。

    一想到自己即将死在一个人的阴谋之下，一股戾气从伊恩心里涌出，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带上了一片血腥的红色。同时，他的后背也开始瘙痒难耐，他知道，身后的世界树开始生长了。

    “没有人能要我死。”伊恩猛地握紧了拳头，“龙又如何，我，本来就是来屠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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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黑风再临

﻿妮可呆住了，她好像看到伊恩眼中有团火焰在燃烧，让她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伊恩没有注意身体又和异样，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

    远处的树木骚动了起来，无数鸟儿被惊起，扑腾着飞上了天空。可没过多久，骚动停止了下来，被惊醒了的路德密林又沉寂了下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就算是妮可也知道出事了，她下意识的躲在了伊恩身后，轻声问道：“怎么了？”

    妮可注意到，她声音颤抖的厉害，可她也没有办法，因为不止是声音，她甚至觉得双腿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似的，瘫软的难以站稳。

    伊恩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自己被一道气息锁定了。于是他缓缓的取下了身后的弓箭，而后从箭袋中拿出了那支早已绑好火之源的箭矢。

    不多时，一道庞大的黑影出现在了他们目光所能企及的尽头。

    妮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伊恩瞳孔中的红色物质也开始蔓延开来。就好像是一滴红色的墨水，滴进了一杯白水里，很快，白水便变了颜色。

    他们都知道那道黑影是什么，也知道它正在向他们两个缓缓的靠近。可是他们不能逃，因为这整片路德密林，都是它的猎场。

    妮可额头上的汗珠正不停的顺着鼻尖滴落，她紧张的都要窒息了。这时她鬼斧神差的想起深呼吸可以减缓内心的紧张，于是她开始大力的吸着周围的空气。

    于是这片死寂被她沉重的呼吸声打破了。

    伊恩微微眯起眼睛，因为他看到了一双黄金瞳。黑影正在缓慢靠近，不多时，伊恩首先看清楚了它的脑袋，一颗隐藏在黑色毛发下的小脑袋，有些像是丛林里的熊瞎子。而后便是庞大的身体，那对攀附在前肢上的巨大羽翼，此刻正在地上随着前肢爬行着。它的后肢相比于前肢短小了许多，可也粗壮了许多。

    最后便是它身后的尾巴，那是它全身上下最为显眼的地方。因为那条尾巴几乎占了它全身的三分之二，而且粗壮无比，尾巴末端还有着锋利的鳞片。

    巨龙停下了脚步，自下而上的看着伊恩和妮可。它的那双黄金瞳似乎充斥着高温，逼得他人不敢与其直视。然而伊恩则是个例外，他毫不畏惧的与巨龙对视，瞳孔同样红得发烫。

    “那，那真的是龙啊。”妮可的声音颤抖的更加厉害了，上次她还没来得及看这家伙一眼，便被伊恩抱着跳下悬崖了，所以，这次算是她第一次看到龙类。

    巨龙歪了歪脑袋，它似乎有些好奇，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并不怕它。而且不知为何，它从伊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伊恩同样是冷汗直冒了，龙类的身上总是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只有那种常年与龙类缠斗的猎人才能免疫这种威压，比如鲁多。而伊恩显然做不到，他只是强撑着意志力，与其对视，他不敢低头，生怕在低头的一瞬间，巨龙就会把他撕成粉碎。

    躲在伊恩身后的妮可不敢与巨龙的眼睛对视，于是她把巨龙其他部位都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遍，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而后在伊恩耳边小声的说道：“它的前爪受伤了。”

    伊恩将目光偏了偏，果然发现了巨龙尖锐的前爪上，正有鲜血缓缓的溢出。

    “还有，它的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毛发都烧掉了不少。”妮可轻声说道，“你上次说的是对的，这条巨龙是敏捷型的。全身上下几乎都没有鳞片，就尾巴后面有一些。”

    伊恩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是他们的突破口，它后背上灼烧的痕迹应该是上次火之源造成的。只可惜位置不太好，如果射中了这头巨龙的脑袋，可能就没现在这么多事情了。

    所以，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用绑着火之源的这支箭矢，一箭射中它的脑袋。

    就在伊恩拼命思考如何对付这头巨龙的时候，巨龙突然动了，吓得伊恩和妮可身体一颤。

    好在不是什么大动作，巨龙的脖颈突然蠕动了一下，而后便是什么东西搅在水里的声音。再然后，巨龙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两排带血的獠牙，一颗人头从它的嘴里滚落了出来。人头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停下来时，正面正好对着伊恩和妮可两人。

    妮可看到了人头的正面，“呜”的一声捂住了嘴巴，眼眶慢慢的红润了起来。

    这颗人头是罗琳的。

    罗琳那张俏丽的脸蛋，最后表情是惊恐的，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随时有可能掉落出来。想必，她是在看到巨龙的一瞬间，被巨龙吃啃掉了脑袋，所以才保持着这个表情。

    伊恩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卢森的计划并没有成功。他和妮可还没有成为诱饵，卢森自己就先行一步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伊恩对卢森没有好感，可是妮可对罗琳的感情还是不错的。毕竟那几天她们两个在山洞里相依为命，现在看到了罗琳的惨样，她根本无法接受。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可她又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死死的捂着嘴巴。

    伊恩不知道妮可已经哭了，他现在疑惑的是，卢森的计划挺好的啊，为什么罗琳会死在这里？难道罗琳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那卢森到底死了没有。

    伊恩想不明白，可是他走神了，于是瞳孔微微涣散了一些。巨龙看出了伊恩的注意力不够集中，于是它一俯身，有力的后肢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同一阵黑风般窜了出去。

    等到伊恩反应过来时，巨龙已经窜到了半空中。

    伊恩用肩膀用力的一顶，妮可便被他顶飞了，顺着山坡滚落了下去。而后伊恩还想搭上箭矢，然而时间已经不等人了，巨龙扑中了他，他也从山坡上滚落了下去。

    只是就在那么一瞬间，巨龙的利爪已经穿透了伊恩的腹部，鲜血止不住的涌出。巨龙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高高的昂起了脖子，昂天长啸。

    “吼！”

    ……

    远在帝都的弥赛亚，突然关上了书本，猛地站了起来，一双淡蓝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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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送葬者

﻿“大人？”守在门外的护卫见弥赛亚突然站了起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跑到弥赛亚身边跪了下来，“您有什么事情吗？”

    弥赛亚没有回答，这让低着头的护卫有些疑惑。身为弥赛亚的护卫，他很清楚弥赛亚的性格，即使她的心情很不好，良好的贵族教育促使她会回答任何人的话。护卫便以为弥赛亚没有听到，便重复了一遍：“大人，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我就退下了。”

    弥赛亚开口了，只是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像是一串没有任何意义的呢喃。护卫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好奇，轻轻的抬起了头，很快，他的双眼便因惊讶而瞪大。

    只见弥赛亚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皮遮住了大部分的瞳孔，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如同月牙。而她那张小嘴此刻正微微蠕动着，轻轻的张开又轻轻地闭上，好似在吟唱歌曲。

    护卫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于是他转身就跑，在离开时，他从弥赛亚的嘴里听到了两个轻微的字节。

    “……饮——，斩——”

    护卫跑出了弥赛亚的房间，双手做喇叭状，鼓足了腮帮子，脸庞涨的通红。两秒钟后，他那有些发颤的嗓音响彻了整个庄园，沉睡中的庄园被惊醒了，无数的鸟儿从树木中窜出，扑棱着飞向天空。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被这一群灰色的精灵，搅动得浑浊起来。

    ……

    伊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无奈的咧了咧嘴。

    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巨龙只是一个照面，便很轻易的伤了他。他知道如果巨龙刚才没有停顿，而是乘胜追击的话，仅仅再需要一抓，他的脑袋就会落地，在半空中他没有挣扎的机会。

    只是巨龙并没有那么做，伊恩也知道原因。因为这头巨龙看穿了他的弱小，巨龙无情的撕碎了他的伪装之后，站在了最高点，尽情的抒发自己万物之王的骄傲。

    我输了。

    伊恩认命一般的躺在了地上，感受着锋利的枝干划伤他的肌肤所带来的疼痛。他的腹部好像失去了知觉，任由鲜血流淌。

    “鲁多啊，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伊恩喃喃自语道，他想起了那个老人，苦涩在心里蔓延开来，“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你一定不会选择我是吗？我明明，一点用都没有啊。”

    妮可捂着手臂从地上爬了下来，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眼睛无神的伊恩。愣了愣神后，一股无名火从她心里冒出，于是她大声喊道：“伊恩，你他吗的在干嘛！”

    伊恩迷茫的扭过头，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妮可，心中很是纳闷。这女人，在说什么？他只见妮可嘴巴一开一闭的如同吐泡泡的金鱼，有些好笑，好像是在和他说话，可是如果是和他说话，为什么没有声音呢？

    伊恩的世界突然没有了声音，四周一片死寂。他好像来到了坟场，正在被下葬到地里去，远处的那个女人就是神父，正穿着神圣的白袍，神色悲悯的念着悼词。念完后，就会一脸猥琐拿钱就走，嘴里还会呵呵笑道：“死这么多人，啧啧啧，这回赚大发了，也不知道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希望下一次还能是我。”

    为什么，这个场景这么熟悉呢？

    “为我们的勇士默哀吧，希望他们在上天的怀抱里，能够安息……”留着白色小胡子的神父对着坟场的上百副的白色棺材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后叹息着走下高台。

    “神父，真是谢谢您了。”

    “啊，不用客气，真是我应该做的。”神父一脸悲痛，“你也节哀吧，对了，那个费用，你看是不是结一下？”

    坟场中，上千人在啼哭。神父从后面偷偷溜了出来，一边用那身神圣的白袍遮在头顶挡雨，一边低着头数着钱袋里的金币。而后很乐呵的笑道：“真是群白痴，这次是大厅付账，竟然还不知道。不过嘛，硬塞给我钱，我也不能不用咯，一具尸体十金币，啧啧啧，赚大发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希望下次还能是我，哎呦。”

    神父的裤腿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拉住了，他低下头，正对上一双愤怒的小眼睛。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乞丐，滚一边去。”

    小乞丐不说话，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死命的打着神父的大腿。神父恼火了，一脚把小乞丐踹翻在地上：“吗的，哪里来的扫把星？真晦气，送葬者怎么没有把你给送走。”

    小乞丐从地上爬了起来，神父这才注意到，小乞丐的右臂正流着血。他顿时有些慌了，要是让人知道他一个神父打上了一个乞丐，那他这个神父的位置恐怕不保。于是他在小乞丐又冲上来的时候，一拳头把他打晕了。

    “竟然如此，可别怪我来做你的送葬者了。”神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而后缓缓的将手伸向了小乞丐的脖颈。这时，葬礼结束了，失去了亲人的人们正搀扶着走出来。

    神父有些慌了，赶忙把小乞丐抱了起来，随手丢进了一个装载着货物的马车里。马车上挂着一块牌子，“帝都——黑石城”。做完一切后，他便匆匆离去了。

    这时，从坟场走出了几个老人，其中一个老人手中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长得很可爱，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鲁多。”抱着女孩的老人对一个大胡子的老人说道，“节哀顺变吧，大家都不想的。”

    “收起你的怜悯，卡岚·斯图亚特。”大胡子老人眼眶泛着红润，紧咬着一口大黄牙说道，“怎么，你是在向我炫耀吗？你们斯图亚特家族在这次灾难中毫发无损，而我失去了我的一切。你还抱着你的孙女参加葬礼，而我的女儿和女婿则是被埋在里面。”

    大胡子老人冲着抱着女孩的老人大吼，吓得女孩小脸一变，紧紧的抱着老人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了老人的胸膛里，不敢看大胡子老人一眼。

    “你知道吗卡岚！我，甚至找不到我女儿，雪莉的儿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鲁多·卡夫的孙子，原本有可能像他父亲那样成为一个炼金宗师，又或者像我一样成为一个特级猎人，再不济至少会和他妈妈成为一个善良的人！可是现在呢！他化作了焦炭，连尸体都找不到！你还抱着孙女在我面前晃悠！”鲁多哽咽了起来，像是咆哮的大棕熊，“你知道吗？我，我还没有见过我的孙子啊！”

    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的拍了拍鲁多的肩膀。原本趴在老人怀里的小女孩也抬起了头，看着哭泣中的老人，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而后犹豫了一会，朝老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嗯？”鲁多看见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在他的眼前，不由得一愣，抬起头后，正看见小女孩漂亮的眸子。

    “鲁多，你知道吗？”老人一脸心疼的看着女孩，轻声道，“从今天开始，她就叫弥赛亚·斯图亚特了。”

    鲁多的身体如遭电击，他看着老人的眼睛，颤声道：“你真狠啊。”

    “不。”老人轻轻用手将弥赛亚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胸膛，轻轻地说道，“上天选中了她，那一位，也选中了她。”

    鲁多沉默了，最终，他将泪水全部擦干，而后转身离开。

    “你要做什么？”

    “我要成为送葬者，龙皇，墨索里尼的送葬者。”

    ……

    伊恩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了一双黄金瞳。巨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伊恩。

    “你会是，我的送葬者吗？”伊恩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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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妮可的手段

﻿“伊恩，你反抗啊！”妮可冲伊恩咆哮道，像是一头发狂的母狮子。

    伊恩宛如死尸，任由巨龙咬穿了他的肩膀，将他叼了起来。他的眼神毫无色彩，原本瞳孔像是燃烧着火焰，而现在黯淡无光。他终于明白了卢森说的那句话：

    “热血是种燃料，它能点燃猎人们的激情，同时，也能将猎人们烧得渣都不剩。”

    妮可看着眼前的景象，双肩止不住的颤抖。她现在唯一的依靠没有了，四人组中，卢森背叛了他们并且失踪了，罗琳已经死了，伊恩看上去已经废了，只剩下了她自己。

    “做些什么，我要做些什么。”妮可脑袋不停的晃动着，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同时嘴里不停的念叨，“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死在这里。”

    可是很快，妮可便发现她现在其实什么也做不到。她身边只有一件武器，如果树枝算是武器的话，除此之外，就只有早早布置好了的陷阱。可先不说陷阱对付巨龙有没有用，就算有用，巨龙会白白的跳进陷阱吗？

    要想办法，要想办法。妮可闭上了眼睛，用两只手指轻柔着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她爷爷教给她的，遇事不能急，只有时刻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才能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巨龙没有一口吃掉伊恩，之前它已经吃了一个女人，现在并不是很饿。而且最主要的是，它刚才明明从伊恩的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而现在却消失的毫无踪迹。

    龙类对同类的感官绝对要比人类对人类的感觉要强上许多，龙族有属于自己的气息，而且同类之间很容易分辩出来。所以巨龙想不通了，为什么这个人类身上会有着龙的气息？

    巨龙想不通，而后微微用了些力，伊恩的肩膀便被咬穿了。伊恩痛的瞳孔一缩，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惨叫出来，可即使他把嘴唇咬破了，还是没有忍住，轻轻地哼了一声。

    可也正因为这疼痛，让他原本黯淡的眼神清明了一些。

    妮可睁开了眼睛，捕捉到了伊恩这一微弱的变化，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把蛇换成龙的话，会更加恐怖。所以龙类不仅能够摧毁猎人的肉体，更能毁灭猎人的勇气，没有了勇气的猎人，就像是没有了尖牙利爪和羽翼鳞甲的龙族。”很久以前，妮可从爷爷口中听过这样一句话，“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世界上的猎人那么多，可能够屠龙的猎人却少之又少。”

    “我明白了，爷爷。”妮可轻声嘀咕道，而后鼓足了勇气，冲着伊恩大喊，“喂，死娘娘腔，小白脸，胆小鬼，让本姑娘来教你怎么屠龙吧！”

    伊恩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妮可。

    巨龙也抬起了脑袋，看着妮可的目光有种很人性化的疑惑。在它的眼里，妮可就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所以它才没有兴趣先狩猎她。可是现在，这个在它眼中毫无反抗之力的家伙，竟然在它面前耀武扬威，反而是它一开始觉得有些疑惑的伊恩，却没有了反抗的意思。

    妮可对上了巨龙的黄金瞳，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力正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的想要跪下。可是她却紧咬着牙，俏脸惨白，却倔强的与巨龙对视。

    “竟然你这个男人靠不住，就让我这个女人来。”妮可又冲着伊恩喊了一句，她虽然看着伊恩，可是眼里却浮现出了另一个男人的背影。

    “如果你是个男孩子，那该多好。”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而后背上了大剑，给妮可留下了一个背影，而后再也没有回来。

    妮可咬了咬牙，从地上拔出了那根锋利的树枝。而后如同投掷标枪一般向巨龙投掷了过去，可她从来没有练过这种东西，树枝在巨龙眼前落地了。尖端插入了柔软的土地中，末端还在不停的摇摆着。

    她没有伤到巨龙，可却让巨龙愤怒了。

    龙族将威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它不允许在它看来极其弱小的生物向它反抗。于是它轻轻的一甩，将伊恩甩到了一边，摔在了地上的伊恩紧紧的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而后抬着头，看向妮可的目光十分不可思议。

    “她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试着在巨龙还在对付他的时候逃跑？”无数的疑问从伊恩心里涌出，他看向妮可的眼神带有着不解，同时也带有着羞愧。

    他没有想到在卢森逃跑，罗琳死亡，他都放弃的情况下，妮可会站出来。用她那弱小的力量，挑战强大的龙类。

    “让本姑娘来教你屠龙！”妮可刚才的那句话，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狠狠的刺痛了他的心。因为这句话，他也从别人嘴里听到过。

    巨龙丢下了伊恩，便朝妮可扑了过去，这种角度这种距离，妮可几乎没有回避的余地。然而妮可在巨龙丢下伊恩的时候，就转身开始跑了，等巨龙将目标锁定她的时候，她已经跑到陷阱旁边了。

    “吼——！”

    巨龙朝妮可飞扑了过去，即使还隔着些距离，妮可都能感受到巨龙起跳时，大地的颤动。她咬了咬牙，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一个轻微的失误就足以要她的命。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用余光瞥见了巨龙的位置后，鼓起勇气，猛地一跃。

    她几乎与巨龙的利爪擦肩而过，几缕褐色的长发，却被斩落了下来，随风飘舞着，如同春天的柳条。

    巨龙见一击扑了个空，愤怒的转过身，又追了上去。这次妮可没有逃，而是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巨龙，眼里带着一份果决。

    妮可看着巨龙的利爪无限接近自己，却没有闭眼。远处的伊恩则是伸出手，刚想大喊一声“不”，却见巨龙的身体猛地一坠，绿色的巨网瞬间腾空，缠住了它巨大的身体。

    巨龙落入了陷阱，几乎在同时，妮可从后背拿出了一个大罐子，直接丢进了巨龙张开的大嘴。这一切在电光火石中完成，伊恩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悲痛的声音，就见巨龙下意识的嚼碎了罐子。

    很快，一股浓郁的醇香蔓延了过来。

    正在挣脱巨网的巨龙身形一颤，被陷阱困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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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地狱使者

﻿伊恩看到巨龙被陷阱困住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妮可竟然真的做到了，她的陷阱成功的困住了一条龙！明明她连野猪都打不过，明明她力气小得抗一点重物就会把肩膀磨出血，明明她胆子小得看到遇到危险就喜欢躲在他的后面。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在伊恩，这个伊利亚特的继承者都放弃的情况下，她一个人用自己做的陷阱困住了巨龙！

    这时，多种复杂的情绪涌上了伊恩的心头。有震惊，有兴奋，而更多的，是深深的愧疚和害臊。

    看着巨龙从自己眼前陷了下去，妮可的双肩因为激动而猛烈的颤抖起来。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她几乎是毫无准备，只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想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为会成功的办法。

    没有彩排，不会重来，慢一步就将万劫不复，然而她还是成功了。这一刻，她激动的想哭，于是她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

    然而，她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巨龙站了起来。

    这个将鬃毛野猪困得死死的陷阱，并没有如愿的困住巨龙太久。被迫吃了一大罐特质蜂蜜的巨龙，颤颤巍巍的从陷阱里站了起来，巨网被它庞大的身躯拉的笔直，紧紧的绷着，随时有可能断开。

    妮可呆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了。巨龙抬起了头，那双黄金瞳距离妮可的眼睛不足两米，妮可甚至都能闻到巨龙鼻息的臭味，微微低下头，便能看到它牙缝中的肉丝。

    妮可只觉得肩上多了一股巨大的压迫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两颗灼热的太阳，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里。她的肩膀再一次颤抖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是因为恐惧。

    伊恩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赶忙捡起了地上的铁弓，可是因为肩膀被巨龙的爪子洞穿了，他一抬手，便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他眼泪直流。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卡尔和他说过的话：

    “你好歹也算是个男人，怎么这么墨迹啊？”

    伊恩还记得自己当时回了他一句：

    “什么叫好歹算是个男人，我本来就是男人。”

    伊恩对自己低吼道：“我本来就是男人啊，拜托，这时候别拖累我啊！”

    伊恩扭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右手，咬牙道：“拜托了，别墨迹啊！就让我男人一次啊，连个女人都比你有用，还他吗的算是什么男人。”

    巨龙的脑袋距离妮可越来越近了，它终于被激怒了。这个女人让它尝到了全身无力的滋味，这种滋味，对于追求力量的龙类来说，无疑等同于侮辱。于是它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妮可身上，那种龙类特有的威压几乎要把妮可的脊椎压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在妮可的脑海中闪过，她明明已经尽了全力，上天为什么还是不让她活下去？她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啊？！

    “我只是想成为一个猎人，让爸爸看得起的女猎人，有这么难吗？！”妮可的内心几乎崩溃了，她歇斯底里的喊出了这句话。

    这让原本以为她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的巨龙微微一顿。

    “妮可，后退！”伊恩突然大吼了一声。

    妮可愣了愣，突然想起了这里还有一个人。至于伊恩说的后退，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只黑色的羽箭飞速射进了巨龙的脖颈，溅起一片血花。

    而后她注意到，羽箭上绑着一块红色的晶石，此时晶石正在快速的膨胀。

    下一秒钟，先是一阵刺眼的白光，疼得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而后又是“嗡”的一声，像是有重锤猛地锤在了她的耳膜上。最后便是一股灼热逼人的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将她向后推去，她下意识的用手臂遮住了脸，落地时却感觉到手臂一阵生疼。

    “噗”。

    伊恩半跪在了地上，右臂无力的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进了泥土里。巨龙咆哮着挣扎，他的脖颈间燃起了大火，巨网越捆越深，却在巨龙大力挣脱下寸寸俱断。可也成了燃料和引线，火焰顺着巨网爬向它的身体各个部分。黑色的毛发燃烧了起来，而用来伪装陷阱所布置的枝叶更成了上好的燃料。

    整个陷阱成为了一个黑锅，所烹饪的食物，却是一头巨龙。巨龙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脑袋“砰”的一声垂落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几秒钟后，一股肉香味慢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终于结束了，伊恩长吐了一口气，差点瘫软在了地上。

    伊恩知道，如果不是妮可那大半罐的特质蜂蜜，大幅度的减弱了巨龙的力量，巨龙不会在陷阱里挣脱不出来，只能被火焰灼烧。同样的，如果不是她的陷阱，这一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就算伊恩用装载着火之源的箭矢，射穿了巨龙的眼睛，也没有用。

    “啊啊啊啊！我瞎了啊！！我聋了啊！我的手没有了！”妮可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看不见任何东西，同时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于是她绝望般的坐在了地上，一脸的迷茫。

    伊恩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完全没有屠龙后的喜悦，妮可的眼睛瞎了，耳朵聋了，这是受到了火之源的波及。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看到，巨龙已经挣脱开了巨网，在一刻，就会咬断妮可的脑袋，就像是罗琳那样。

    所以他只能射出那箭，事实上，他的手臂也无法坚持他维持满弓状态哪怕一秒。

    伊恩挣扎着站起身，颤颤巍巍的向妮可走去。他走过的路径上，鲜血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坚持着走到了妮可旁边，看着妮可毫无焦距的眼睛，他心疼的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

    可是，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妮可的脸时，妮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干什么？我瞎了你还想占我便宜？”

    伊恩一愣，看着妮可悲悯的表情，他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笑什么笑！我都瞎了你还——”妮可说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数秒钟后，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欢呼雀跃的抱住了伊恩，伊恩一个踉跄，没有站住，被她扑倒在地，“啊哈哈，我没有瞎！我没有瞎！咦，我还听得到自己说话，我没有聋，哈哈哈！”

    说着，妮可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拍了拍手，继续大叫道：“我们屠龙啦！我们杀了龙啦！我们是猎龙勇士！”

    妮可骑在了伊恩的身上，伊恩看着妮可欢快的表情，那张红唇看上去无比动人，于是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了妮可的红唇上。妮可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她也注意到了伊恩的眼睛，一双黑色的瞳孔里，有着一抹宝石般耀眼的红色。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时间好像停止了似的。伊恩突然有了种很强烈的冲动，他不由自主的将脑袋靠近妮可的脑袋。妮可的俏脸红润了起来，本想从伊恩身上站起来的她，鬼使神差的闭上了眼睛。

    于是伊恩的嘴巴缓缓的靠近着妮可，两人的心脏跳的飞快。伊恩也闭上了眼睛，等着两秒后双方的嘴唇相遇。

    可就在这时，一个画面猛地窜进了伊恩的脑海中。

    “你转过身去，我有事要做。”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明亮的像是水晶。

    伊恩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停止了接近妮可的动作。看着妮可闭着眼睛，微微抬起下巴的样子，伊恩的心里一阵混乱。

    “吼！”

    就在伊恩迷茫的时候，耳边传来的吼声如同一道惊雷。妮可也睁开了眼，扭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已经被烧得黝黑的巨龙，正在一点点的从陷阱里爬出来，它身上的毛发已经没有了，脖颈处的鲜血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一只羽翼也很不规则的折向了一边。它身上很多地方都已经露出了被熏黑的骨头，尚未熄灭的火苗还在它身上跃动着，它本应该死的不能再死。可是，那双黄金瞳，却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耀眼！

    此刻它就像是化身成了死神，一步步的从地狱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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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臭虫

﻿巨龙抖了抖身子，之前束缚着它，而现在已经化成焦炭了的绝望纷纷落下。它用那对被烧得可以看得见骨头的前肢，一点点的从陷阱里爬了出来，被灼伤最为严重的头颅，看上去更为可怖。

    伊恩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这短短的小半天，他经历了大悲大喜又回到大悲，他本以为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可谁能想到它还能爬出来。

    伊恩低下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妮可。妮可的伤势很严重，由于距离火之源的爆炸点太近，她刚才用来遮挡脸部的手臂已经被严重灼伤了。先前因为喜悦暂时减缓了手臂上的伤痛，可现在，无疑是大大的加剧了。

    她死死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音来，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巨龙，一抹恐惧在她瞳孔深处蔓延开来。

    他们最具威力的武器已经用掉了，现在他们只剩下了一根被削成矛了的树枝，和数十支黑铁制成的羽箭，至于铁弓，已经已经拿不起来了。

    这时伊恩又想起了老鲁多，那时，鲁多的身边也只有冷兵器而已，可那个老人，脱下上衣就跳了下去，没有一点犹豫。伊恩当时觉得他帅呆了，比手持着双银十字弩的卡尔还要帅，他现在还记得那朵在鲁多肩头盛开的寒梅。

    “这是你的使命，伊恩·伊利亚特。”

    伊恩只感觉到一股热血从内心深处涌了出来，顺着血管流向了身体的各个部位。他感觉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力量，并且热血沸腾。

    “热血是种燃料，它可以点燃猎人们心中的激情，也可以将猎人们烧得渣都不剩。”

    伊恩一咬牙，拿起了那根被削成了矛的树枝，将尖锐的一头对准了巨龙：“那就让它烧死我吧。”

    温暖的太阳，宁静的密林，松软土地上的少年与龙。哦，不不，此刻已经没有了种族的分别，巨龙还没有从特质蜂蜜的带来的麻痹效果中走出。它的前肢伤了，意味着它不怎么跑得动了，它的翅膀已经折了，意味着它飞不起来了。

    而伊恩的右臂已经动不了了，意味着他最为擅长的箭术已经失去了。

    双方最为擅长的东西都没有了，所以也没有了种族之分，阳光笼罩下的，只有一个想杀了猎物的猎人，和一头想干掉猎人的猎物。猎人还有矛，猎物还有牙。

    伊恩的脑袋在飞速的转动着，他不是在思考这么干掉这头龙。他是在思考该说句什么话再冲上去比较有气势，怎么说也有可能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卡尔在于雪猿王同归于尽之前，说的是：“去死吧，臭猴子。”

    伊恩觉得他帅呆了。

    鲁多在从小岛上跳下去与巨龙搏斗时，说的是：“让我来教你屠龙的技巧！”

    伊恩觉得这老头酷毙了。

    只是伊恩觉得这两句话他说都不太合适，而且也觉得不太吉利，因为最后他们都死了，伊恩还不想死。看着巨龙一点一点的向他爬来，伊恩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尘封已久的回忆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著名的炼金宗师，曾经拿着自己的靴子追着一只咬烂了他书本的蟑螂，追了半个屋子，嘴里大喊着：“去你吗的臭虫！”

    伊恩突然觉得这句话很带劲啊，那头飞不起的巨龙，不就是只臭虫吗？于是他用力的吐了口唾沫，大喊一声：“去你吗的臭虫！”

    他的话音刚落，就觉得后背一阵瘙痒，右臂上的龙炎刻印还是滚烫起来。一股莫名的骄傲感冲上了他的脑子，他看着远处爬行的巨龙，竟然真的像是看着一条臭虫。

    “去你吗的臭虫！”

    伊恩又吼了一遍，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吼出来的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言，更像是某种野兽。巨龙被伊恩这一吼震慑住了，它下意识的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看着前方的伊恩，那对瞳孔像是两簇燃得正旺的火焰。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涌上了巨龙的心头，它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自己眼前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同类，而且还是一个比自己强大得多得多的同类。它竟有了逃跑的冲动。

    只是，它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体，它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了。龙类最后的骄傲，促使它在濒死前遇到了比自己更强的敌人，也会张开獠牙，在他的身上狠狠的咬下块肉。

    于是它也吼了出来，这是真正的龙吼，这是一头即将殒命的龙类，在吹响最后一次战斗号角。

    ……

    “嘿，卡修斯，天气不错，不是吗？”身着白袍的教父笑意盈盈的坐在了卡修斯对面，他那半月形的镜片上正倒映着卡修斯苍老的脸庞。

    卡修斯微微露出了笑容：“老朋友，你是带来了大厅的公函吗？是不是我可以退休了？”

    “哦，不不不不。”教父一连说个四个不字，“你要知道，老朋友，我并没有往上报，你还是做你的大厅明通城分部的部长。而我还是做我的教父，唔，这辈子你是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轻松了。”

    “可是老朋友，我已经病入膏肓。”

    “不不，让那该死我神经病见鬼去吧，你怎么可能是神经病。”教父笑道，“相信我，你没病。”

    “老朋友，我太清楚自己了。你知道的，我甚至已经记不得你的名字了。”卡修斯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苦涩，“除了卡修斯，我谁的名字都记不得了。老朋友，我想，在我彻底疯掉之前，回到帝都。”

    教父沉默了，他看着卡修斯满是皱纹的脸，不由得一阵心酸，要知道十多年前，他还是大厅首席炼金宗师。而如今，他只是一个在偏远城池中慢慢疯掉的大厅任务联络员。

    “我已经做出决定了，我想回到高塔。哦不，其实我更想去安息之地，见见我的儿子，还有老朋友。”卡修斯轻轻笑道，“或许我可以向如今园丁求求情，让我死在安息之地。”

    “可你忘了他们曾经怎么对你的吗？”教父一脸悲痛。

    “我有精神病，早就忘了。我现在只知道，我要回去，高塔和安息之地才是我的家，老朋友，喝下这杯茶，我就走啦。”

    卡修斯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在饮酒。而后他放下茶杯，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了教父一人。教父看着门被关上，听着他的缓慢却又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了楼道里。

    “你怎么可能忘记我，你是神经病，怎么会记得我们相遇时，就是喝得这样一杯茶啊。”教父看着茶杯，茶杯里只剩下了三两片萎靡的茶叶，以及那看不见的，回荡在茶杯里的，浓浓的茶香。

    教父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伸出手准备将茶杯收起来。可就在这时，茶杯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而后，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从茶杯底部蔓延到顶端。

    教父愣住了，而后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路德密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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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 猎人与猎物

﻿长矛捅穿了猎物的前肢，利爪划破了猎人的胸膛。双方的身上都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这是龙与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的颜色。龙族强壮的前肢和猎人健壮的前肢搅合在了一起，像是融为了一体。高贵的黄金瞳和血腥的红眼对立着，像是太阳与火焰。

    这样一幅墨渍未干，色彩鲜明的油画在弥赛亚停笔时在太阳下褶褶发光。

    皇室御用画师范伦丁·坤诺冲着高高在上的弥赛亚，谦卑的弯下了鞠楼的腰：“大人的绘画水平又提升了。”

    弥赛亚对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淡蓝色的眸子古井无波。她高贵的坐在高台上，下面的广场跪倒了衣着光鲜的人们。

    一名身着银色盔甲的护卫小心的上前，捧起了弥赛亚刚做完的画，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现场唯一一个坐着的老人那。老人穿着大红色的长袍，与这儿以冷色调为主的城堡显得格格不入。倒是与画中的色彩有那么一些相似，老人的胸前有一块银质的徽章，徽章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油画，一抹惊讶从他的眼里闪过。这幅画作并不写实，和弥赛亚以前画作的风格都不一样，它有着很浓烈的色彩，龙族的前肢和人类的手臂搅合在了一起，对比强烈却又显得异样的柔和。两张看不清的面容上最显眼的就是那对黄金瞳和红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大人的第一次预言吧。”老人抬头看着弥赛亚，微微笑道，“大人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吗？”

    弥赛亚看都没有看老人一眼，她的眸子里始终映射着湛蓝色的天空和天空上漂浮着的白云。面对老人的疑问，她也只是回了一句：“我看到的就是这样，至于怎么解析，是你们的事情了。”

    说完后，她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一旁的银盔侍卫赶忙跟了上去。老人看着弥赛亚远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后挥了挥手，在广场下跪着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范伦丁小心翼翼的走到老人身边，神情卑微：“大人。”

    “我还从未看过她这样的画作。”老人的手指轻轻拂过油画，“这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大人。事实上，小姐从来不画这样的画，小姐画作的风格很偏向写实。”范伦丁也有些疑惑，“可是这幅画作很好，看样子小姐也对这样风格的画作练过不少。”

    “这可不一定。”老人轻声道，“范伦丁你知道吗？上一位的绘画水平很烂，烂到连街头涂鸦的小孩子都比她画得好。可她却画出了墨索里尼，最真实的墨索里尼。”

    范伦丁愣了愣，随后意识到了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赶忙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似乎要谦卑到泥土里去：“大人，这种禁忌的事情——”

    “不是禁忌，这只是大厅的一道疤罢了。”老人轻轻的摇摇头，同时将弥赛亚的画完整的铺开在了桌子上，“那一位只是替大厅承担下了所有过错，事实上，她做得很好，要不然，我们很有可能再失去了那么多勇士的情况下，依旧不知道龙皇墨索里尼到底是什么样子。”

    老人顿了顿，而后将目光集中在了那双红瞳上：“范伦丁你知道吗？黄金瞳是属于全体龙族的眼睛，而这双红眼，是属于墨索里尼的。”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范伦丁颤抖的肩膀：“起来吧，我不是主教。我现在只是一个，可怜孩子的祖父，把画收起来，暂时不要公布她第一次预言的事情。”

    老人抬起头，看着湛蓝色的天空和漂浮着的白云，一双眼睛浑浊得看不见底：“大厅暂时还无法承受，墨索里尼的归来。”

    说罢，老人又想起什么似的，轻笑一声：“她终究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

    “噗。”

    伊恩吐了一口淤血，由于他背对着妮可，妮可还没看到伊恩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红色了。他现在全身都疼，龙的身躯实在是太坚硬了，大力的碰一下，伊恩都觉得受不了。

    不过好在他的长矛能够对这头龙造成伤害，他已经在巨龙的身上捅了两个口子了。只是这种厮杀毫无技术含量可言，这头巨龙的速度已经慢了不知道多少倍，按照妮可的说法，那么多的特质蜂蜜，麻痹的效果足以扩散到它神经的每一个角落了。

    伊恩相信，如果是鲁多在这里，恐怕几个交锋就可以干掉它了，可他还不是鲁多，只能一点点的消耗巨龙。

    于是他又冲了上去，用尽了全力，直接对着巨龙的脑袋狠狠的插了下去。他相信，按照巨龙之前的反应来看，这一击它是躲不开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结果了这头早该死去的巨龙性命。

    然而意外还是出了，只见巨龙脑袋飞速的一偏，避过了伊恩这致命的一击。以至于收不回力的伊恩直接将长矛插进了土里，而后整个人都呆住了：“我去，你怎么还能变快？”

    巨龙用脑袋一拱，直接将伊恩拱飞了出去。

    伊恩摔倒在了几米外，他的腹部本来就有伤，现在更是疼得不行。远处的妮可看到这一幕，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喊道：“伊恩！特质蜂蜜的效果可能正在慢慢过去！它正在慢慢的恢复力量！”

    “不是吧？！”伊恩的脸顿时塌了下来，“为什么这么快？”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龙族血统的原因。”妮可的脸色很不好看，“按道理来说，那样大分量的特质蜂蜜，足以把一头熊瞎子麻痹上整整一天了。可这头巨龙的确在恢复力量没错，那就只能是龙血的原因。”

    伊恩还没来及说话，突然感觉到大地一阵颤动，原来是巨龙一跃而起，直扑他而来。好在速度不是很快，没有之前黑旋风般的难以捕捉了，伊恩还是比较勉强的躲过了。

    但这也证实了妮可所说的那样，这头巨龙正在慢慢的恢复力量。恐怕不用多久，它又会恢复到之前那样，就算只有之前的一半快，也不是伊恩所能应付的。

    伊恩看着再次摆出了攻击姿态的巨龙，心里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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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结束了，臭虫

﻿巨龙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复，而伊恩的体力则在快速的衰退。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特别是自己的右手还没有做任何止血的措施，鲁多就是失血过多而死，那样的死亡，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伊恩缓缓的俯下了身子，如同一匹捕食状态的猎豹。在他很小的时候，那些在流云村的顶级猎人，无数次的给他示范过最正确的狩猎方法，名为“致命一击”。

    他还依稀记得这样一句话：“狩猎的本意，就是要制伏猎物。而制伏猎物，其实只需要一次简单的攻击就行了。至于除此之外的缠斗，都是在为致命一击而做准备。致命一击就是为了结束狩猎，通常，猎人只有一次机会。”

    没错，伊恩现在也只有一次机会。现在是他和巨龙战斗力最为接近的时刻，不过很快就此消彼长了。他现在手里只有这根木质的长矛，几次的成功攻击证明了它是可以对巨龙造成伤害的。只是现在，他要完成致命一击，所要造成的不仅仅是伤害而已。

    一定要致命！

    于是伊恩的眼神在巨龙身体各个部位打量着，最终还是将目光锁定了它的头部。那是唯一确定可以致命的地方，只是，正面攻击已经被证明行不通了，必须想个办法。

    只是巨龙没有给伊恩太久的时间，这种原始而粗暴的拼杀，对于它来说是耻辱性的。在它出生的那一刻，就可以凭借利爪和尖牙轻易的捕杀野猪，在它慢慢成长起来之后，路德密林几乎没有生物可以和它抗衡。

    而现在，他的利爪断了，尖牙也不太好使了。它必须用上自己的一切资本与眼前这个它之前根本看不上眼的人类搏命，它愈发的愤怒，在察觉到伊恩的体能正在飞速减弱后，它根本不愿意等待，炫目的黄金瞳愈发的亮眼了。

    于是它又向伊恩冲了过来，其动作不像是一头强大的龙类，反倒像是一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野猪。不过这样的攻击虽然简陋，但无疑是最有效率的，它也想给伊恩“致命一击”。

    伊恩的瞳孔微缩，看着飞奔的巨龙，他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并且在短短数秒内便决定为这个想法而付出行动。

    “来吧，臭虫。”伊恩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也朝巨龙冲了过去。

    妮可大概也看出了这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刻，双方的这一次攻击决定了伊恩将成为一个猎龙勇士，还是他们将成为龙爪下的又一个牺牲品。于是的她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虽说之前也没有放下去过。

    伊恩距离巨龙已经很近了，他甚至可以闻到巨龙鼻息的臭味。于是他双膝忽然一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由于惯性，整个人还在往前冲。由于他是在离巨龙很近的地方跪下的，巨龙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口咬下去，最终与伊恩的脑袋擦边而过，最终只咬到了空气。

    只是那上下齿碰撞而发出的巨响，足以让伊恩头皮发麻。不难想象，如果他再晚一秒，这样大的咬合力，他的头骨一定会被碾成粉末。这就是巨龙的“致命一击”。

    伊恩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笑容，躲过了它的致命一击，就轮到自己了。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了巨龙那粗壮的脖颈和下颚。于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长矛往上刺去。

    他的目标，正是巨龙的下颚，从下颚处直接洞穿巨龙的脑袋。伊恩相信，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脑袋被穿透后还能活下来的。这么近的距离，伊恩相信没有任何生物可以躲开。

    想着这条龙终于要被自己杀掉了，伊恩心中涌上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感。可他也不知道这种情感是什么，想来也只有以后才能慢慢品味了。

    长矛的尖端抵在了巨龙的下颚，伊恩似乎看到了两秒钟后，就会有滚烫的龙血“刷”的一下洒在自己的脸上。

    然而，这并没有发生。

    长矛遇到了很强的阻碍，在伊恩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次攻击下，巨龙的下颚却并没有被洞穿。反倒是木质的长矛抵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整个长矛迅速的弯曲起来，在伊恩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两头受力的木质长矛，被折断了。

    木屑如同雨滴一般轻轻落下，落到了伊恩的脸上。

    伊恩已经完全呆滞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在下颚的部分会有龙鳞？！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伊恩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头敏捷型巨龙除了在巨大的尾巴上有几片龙鳞外，在最为隐蔽的下颚部分，竟然也有龙鳞。

    龙鳞，那可是连银十字弩都难以轻易射穿的存在，木质的长矛和它相比，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所以仅仅在一秒钟，长矛就断裂了。

    伊恩摊开了双手，绝望的躺在了地上。该做的，他已经都做了，他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克服了右臂毁灭性的伤势，眼看就要赢了，但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很快就是轰鸣的雷声。在伊恩躺下的那一瞬间，久违的暴雨降临在了路德密林，雨水洒在了伊恩的脸上，浇灭了他眼中火焰般的红色。他的上方是一双黄金瞳，那两颗小太阳在阴沉的环境下却显得愈发亮眼。它就如同一尊雕像，静静的矗立在暴雨下，那张恐怖的脸上看上去满是嘲弄。

    “我输了。”伊恩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伊恩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夜的太阳，那种足以点燃一切的灼热，让人绝望。

    “不！你没输！”妮可的声音在这暴雨中是那么微不足道，但却一点不漏的流进了伊恩的心里，“你还没输！接着啊！”

    伊恩睁开眼，看着正拉满了弓弦，布满雨水的俏脸上满是倔强。

    她为什么要拉弓？她射的准吗？

    两个疑惑在伊恩心里闪过，而后便见妮可动了，她突然将箭头往上抬高了许多，像是要射天一样。而后她松开了弓弦，箭矢“咻”的一声往天上飞去。

    伊恩笑了，没想到在最后时刻，还能看到有人耍宝。

    只是妮可的脸上并没有笑意，射完那箭后，她就静静的看着伊恩，紧紧的咬着下嘴唇，俏脸苍白。

    伊恩看着她的眼神，慢慢的意识到了什么。

    巨龙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两排獠牙，准备结果伊恩了。伊恩抬头看向天空，看着那如箭的暴风雨，终于明白了妮可的意思。

    “力量！伊利亚特，我要力量！”伊恩突然激动了起来，他要抓住那最后的希望，只是他全身上下都已经瘫软无力了，只得在心里怒吼起来，“我就要刚才的力量，两秒就行！”

    伊恩还记得和鲁多最后一次的对话。

    “可是我掌握不了这种力量，我感觉我就和普通人没区别。”

    “迟早一天会掌握的，就在你需要的时候。”

    鲁多的话在伊恩的耳边响起，就在这一刻，漆黑瞳孔里沉睡着的火花再次燃了起来。它比之前燃得更加激烈，更加灼热，伊恩的视野再次宽阔了起来，就像那天他一箭射穿了龙的眼睛。

    巨龙又感受到了那股让人熟悉的气息，那股让它恐惧的气息。于是它不再犹豫，直接一口向伊恩的脑袋咬去。伊恩则是先一步抱住了巨龙的脖颈，而后借力从地上窜了起来，躲过了巨龙致命的一击。

    只是巨龙还是咬到了伊恩的肩膀，伊恩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两排獠牙咬穿了，疼痛钻心般的袭来。

    可他忍住了，他忍住没有叫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他死死盯着天空，盯着暴雨的方向。

    一秒钟后，他眼睛一亮，猛地出手，握住了其中的一根“雨滴”。这是一根隐藏在了暴雨中的箭矢，伊恩用几乎断掉了的右臂死死的抱住了巨龙的脑袋。然后抬起手，将那根箭矢插进了巨龙的黄金瞳。

    “呜！”

    巨龙猛地颤抖了起来，几乎要把伊恩甩出去。于是伊恩用双手抱住了巨龙的脑袋，而后用牙齿咬住了箭矢，一点一点的往巨龙的黄金瞳里送。

    巨龙挣扎的更厉害了，它知道这一次比火之源的伤害更为致命。它想将伊恩甩出去，那样它还有机会，可是瘦弱的伊恩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站在远处的妮可，只能看清两簇正在灼烧的火焰，以及一颗仅存的太阳。

    伊恩知道他要赢了，死命的坚持着，同时还在用嘴巴将箭矢往巨龙的黄金瞳里送。他不知道的是，他背后的世界树开始猛地生长起来，枝干蔓延到了他的脖颈。

    伊恩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父亲用靴子拍死了那只啃书的蟑螂，而后一脸得意的说道：“结束了，臭虫！”

    伊恩最后用了一次力，将箭矢送到了最深处。巨龙猛地一颤。

    “结束了，臭虫。”

    伊恩在它耳边轻轻说道。

    于是那颗如同太阳般闪耀的黄金瞳，缓缓的熄灭了。暴雨疾风中，只剩下了两簇燃烧着的火焰，以及火焰的主人。

    妮可死命的捂住了嘴巴，眼泪刷拉拉的从眼睛里流出了，与雨水混在了一切，落到了泥土里。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这一刻，伊恩在妮可心里不是那个喜欢天天和她作对的小猎人了，她只感觉这一刻伊恩的背影，异常熟悉。

    火焰熄灭了，伊恩只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而后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弥赛亚看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胸前饱满处的红色小福袋。上面的那个丑丑的小女孩，正抬头看着月亮，只是小女孩的旁边，突然多出了一个绣上去的小男孩，正在挠头傻笑。

    “伊恩。”弥赛亚闭着眼睛，缓缓的将福袋移到了胸口，那是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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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不仅仅是猎物

﻿伊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亲手结果掉了一头龙。梦醒了，他睁开眼，感觉双眼一阵模糊，不停的有水落在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视线恢复后，他看到了妮可的脸。妮可看上去很狼狈，整个人都湿透了，那头褐色的长发遇水黏成了一条条“麻绳”，落在伊恩的脖颈间痒痒的。她的眼睛湿润着，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正顺着眼眶滑落在了伊恩的脸上。

    “我，还活着？”伊恩有气无力的问道。

    妮可愣了愣，她这才注意到伊恩已经醒来了，而后她鼻子一酸，用力的将伊恩抱在怀里。

    伊恩的脑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嗅着她发丝间的幽香，看到了昏暗的天空，雨水正如丝线般落下。

    “活着真好。”伊恩轻声道，“爸爸，妈妈，老乞丐，我还活着，真好。”

    乌云正在散去，不多时，太阳再次从云朵中探出了头。她将温暖的阳光重新还给了路德密林，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照射到大地，在大地上投下点点光斑。倦鸟归巢了，那抹围绕在密林上空许久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路德密林，再次成为了那个平安的象征。

    伊恩扭过头，巨龙正静静的趴在一旁，它好像还会随时站起来，宛如一尊精致的艺术品。

    伊恩又闭上了眼睛，在妮可的怀里睡着了。

    ……

    “龙牙割了吗？”妮可问道。

    “割了。”

    “龙胆呢？”

    “找了一段时间，不过割了。”

    “爪子呢？”

    “有点费劲，但好歹割下来了。”

    “尾巴呢？”

    “这个别想了，实在割不下来，而且也很难带回去。”伊恩摊了摊手，“不要那么贪心了，有牙齿和爪子就够了。”

    妮可悠悠的叹了口气：“可我不甘心啊，这家伙差点要了我们两个的命，不多拿点东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得了吧，我们已经要了它的命了。”

    “也对。”妮可喜滋滋的点点头，而后目光灼灼的看着伊恩，“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啊？就凭我们两个，真的屠龙啦？”

    伊恩低着头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喂，你在干嘛？”

    “找个棍子抽你一下啊，帮你看看你是不是在做梦。”

    “去你的，哎，等等。”妮可猛然想到了什么，双手一拍，一屁股从地上窜了起来，“我怎么忘了，还有龙鞭呢，龙鞭应该很值钱。”

    伊恩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看着妮可拿着一把小猎刀就往龙的胯下走出了，而后低着头在那个地方摸索了半天，最后噘着嘴出来了。

    “怎么了？太小了找不到？还是太长了拿不完？”伊恩打趣的问道。

    “呸呸呸，流氓。”妮可俏脸一红，“它没有，是个母的。”

    “母的？”伊恩一愣。

    “对啊。”说着，妮可还有些生气的踹了踹巨龙的脑袋，“真是的，一个母的还这么凶，不懂温柔吗？活该你被我们杀。”

    伊恩更加无语了，看着妮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心里一阵嘀咕，你不是也挺凶的吗？不过不知为何，看着妮可鞭尸，伊恩心里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最终他制止了妮可。

    “怎么了？”

    “把她埋了吧。”伊恩轻声道。

    “为什么？”妮可不解，“她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差点要了我们命，我们才更要埋葬她。对她的尸体不尊重，其实也是对拼命想要活下来的我们不尊重。”

    妮可听着伊恩这段饶舌的话，沉默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感觉你说的有道理。喏，那就听你的啦，屠龙勇士。”

    伊恩也笑了。其实这个理由是他编的，他只是觉得这头巨龙很可怜而已，她死了，伊恩心里也有种莫名的悲凉。如果非要说一个具体理由的话，伊恩尊重这一个，在他人生中和他第一次战斗到最后的，敌人。

    伊恩没有把她归为猎物，而是把她归为了敌人。

    最终，伊恩和妮可协力将巨龙的尸骨埋葬在了陷阱里，而后点起了一把大火。大火烧了整整半天，烧尽了巨龙的一切，除了那副不可撼动的龙骨。

    他们把龙骨埋了，在埋葬龙骨的时候，妮可做出了一个让伊恩惊讶的举动。

    她用猎刀，将及腰的长发斩断了。不知道留了多久的发丝，随着这副龙骨一切埋葬在了这儿。伊恩不解的看着只剩下了披肩短发的妮可。

    妮可用布将头发包裹住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假小子。

    “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猎人。”妮可朝伊恩挥舞着拳头，“要比你厉害，要你以后只能看着我背影！”

    伊恩愣了愣，而后笑道：“那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哼，谁说的？”

    “我说的。”

    “你谁啊。”

    “我屠龙勇士啊。”

    “没有我，你早就成粪便了，还屠龙勇士。”

    “真巧，没有我，你也就是化肥。”

    两人一路吵着，背影在夕阳下渐渐变小。他们走过的这片泥土看上去很平常，任谁也不会想到，一对稚嫩的少年少女，在这里，解决了一头巨龙。

    ……

    两人休息了一个晚上，继续往前走。按照妮可的说法，再走一天就可以走出路德密林了。这天他们早早的上路了，走了半天，一路上很顺，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就在他们以为这次任务会圆满结束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人。

    一个男人靠在一块巨石旁，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他失去了一只手臂，伤口处正抹着黑色的草药，虽然血是止住了，可伤口却化了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臭味。无数蝇虫正围绕着他的伤口飞来飞去。

    伊恩停住了脚步，妮可还以为遇到遇难的人了，正准备上前，却被伊恩拦住了。

    “你干嘛啊？那人说不定还活着呢。”妮可瞪了伊恩一眼。

    “伤口不止化脓，已经开始腐烂了，必死的。”伊恩将妮可挡在了后面，自己向那个人走去，“而且，就算能救，我也不会让你救的。”

    妮可有些恼火，什么叫能救也不让你救。她正想说什么，却看见远处的男人抬起了头，于是立马闭上了嘴巴。

    “你好，卢森。”伊恩走到了卢森跟前，遮住了阳光。

    卢森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刀疤脸，看清楚来人后，先是恐惧，而后是震惊，最后是落寞。几种完全不一样的表情在他脸上迅速切换着，到了最后，他将脑袋靠在了石头上，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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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卢森的故事

﻿两人彼此对视着，却相互沉默。妮可站在远处，看着伊恩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对于卢森这个人，她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如果没有卢森，伊恩已经死了，没有伊恩的话，她也会死。而另一方面，卢森的的确确的想要用他们做牺牲品，成全自己和罗琳，只是他失败了。

    “你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猎人了，小子。”卢森很勉强的露出的笑容，“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的眼神是怯弱的，是躲闪着的。那是属于自卑者的眼睛，可你现在的眼睛，是属于猎人的，真正的猎人。”

    “像你一样的猎人？”伊恩的语调很平静，没有带上一丝的嘲弄。

    “像我教官那样，你知道吗，刚才看见你第一眼，我还以为是我的教官，我以为他来找我复仇了。”

    “什么意思？”

    卢森沉默了，他低下头，用仅剩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从背袋里掏出了烟袋，叼在嘴上。而后他又拿出了火柴，尝试着用一只手点燃火柴，可是那几根苍白的手指怎么也配合不起来，怎么也使不上力，试了十多次，都没有打出一点火星。

    他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最后他放弃了，将火柴盒狠狠的往外一甩，颓废的靠在了石头上。

    伊恩看在了眼里，然后缓缓的走了过去。

    卢森的火柴盒十分的精致，与他现在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盒子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可是盒身上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荆棘花。花朵旁边镌刻着一行小字“猎人学院纪念品”。

    他将火柴盒捡了起来，意外的发现沉甸甸的，是某种金属制成。

    他走回到卢森旁边，帮他点燃了一根火柴，在卢森诧异的目光里，将他的烟斗点燃。见烟斗被点燃了，卢森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贪婪的含住烟嘴，大力的吸了好几口。

    白烟被他从鼻子里呼了出来，遮在了他的眼前，一时间显得他的眼神有些迷幻。

    “为什么要帮我？”

    “你马上就要死了。”伊恩说道，“这支烟就当送你上路吧。”

    卢森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了天空，此时的天空是湛蓝色的，万里无云，像是最为清澈的湖水。两只灰色的麻雀快速的掠过天空，消失在了天际，卢森看着它们的身影出神。

    “罗琳，死了吗？”卢森轻声问道。

    伊恩皱了皱眉头：“你会不知道？”

    “其实是知道的。”卢森又抽了一口烟，落寞的脸色还带有着一丝希冀，“我和她分开跑的，既然我活下来了，那她——，可我两天，还是抱着希望。特别是看到你们两个之后，如果在它杀了罗琳之前杀了它——”

    “不用抱有希望了，她已经死了。”

    卢森眼眸里的最后一抹色彩也没了，化为一片死灰。

    他又沉默了下来，伊恩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事实上，伊恩已经见过很多猎人了，在雪山和弥赛亚一起的二十人，全都是将生死度之于外的人。还有老鲁多，那个时时刻刻燃烧着热血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伊恩表演了一场华丽的屠龙之战。

    还有十年前，在流云。那上百个大厅猎人，在面对龙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逃跑，全都是被龙炎正面化为了灰烬。

    这些家伙，让伊恩在心里将猎人定义为了勇敢，果决，热血的人。所以即使他对卢森产生了一些怀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要是猎人，就不会背叛和逃避。

    这份信任却差点葬送了伊恩和妮可。

    所以伊恩真的想知道，这样的一个猎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卢森似乎看出了伊恩所想，他在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之后，将烟斗倒扣在了地上。

    “你知道我脸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伊恩摇了摇头，他一直以为卢森脸上的疤痕是在狩猎中被某种猛兽所伤，可现在看来，这更像是刀疤。如果是猛兽的抓痕，他脸上其他的部位不会这么完好。

    “这是我教官给我的，就是我一直和你说的那个教官。”卢森咧嘴笑道，露出了一口大黄牙，“他只是用一把短小的匕首，在必死的时候，差点给了我致命一击。”

    “你教官要杀你？”

    “没错。”

    “为什么？”

    “因为我要杀他。”

    伊恩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知道卢森不是一个好人，知道他的狠。却没有想到，他一直挂在嘴边的教官，竟然是被他自己杀了。

    卢森好像没有看到伊恩的表情，自顾自的陷入了回忆：“那是我猎人学院的教官，他很年轻，当时也就比我年长几岁。在猎人学院里，学员本身都年轻气盛的情况下，他一个年轻人很难震住场子。然而他是个例外，他证明给了所有人看，他的本事。于是他当着数百人的面，只用拳脚生生的打死了一头熊瞎子。”

    “之后就没有人敢质疑他了，毕竟谁都不认为自己比熊瞎子厉害。而后的两年里，他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狩猎技巧，猎杀技巧以及很多很多。我们都很感激他，如果不是毕业考试，我相信我会和他成为一个很好的朋友。”

    “毕业考试？”伊恩愣了愣。

    “没错，就是检验学员们是否有资格成为一个真正的猎人。考试合格后，会由大厅颁发猎人资格证。那次的考试是狩猎一头虎熊，也是我唯一一次参加三星级任务，考试很顺利，即使教官没有插手，我们也轻松的解决了。”

    “可是，在返程时，我们遇到了意外。龙族袭击了一个小村庄，我们路过那儿的时候，正好看见尸横遍野。”卢森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那时我还很年轻，看到那一幕后，似乎才明白了什么。原本我们可以不管不顾，直接回到学校，去领取猎人资格证。然而，教官执意要去追那头龙，不然算我们所有人都不合格。最后，最后，被龙族力量深深震慑住了的我，只能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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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拉德维尔

﻿卢森看向伊恩：“你受伤了。”

    “嗯。”

    “严重吗？”

    “很严重，差点要了我的命。”

    “可你成功了。”卢森轻声道，“事实上，当时在场的那么多人，任何一个人有过成功屠龙的经验，想必我就不会逃了。然而，包括教官自己在内，谁都没有见到过龙，更别说屠龙了。”

    “这就是你的理由？”伊恩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动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因为这个理由，把他的教官给杀了？

    “不，这不是理由。”卢森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目光深邃的看向远方，“想要活下去，才是理由。想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摆在我们的面前，教官选择走最危险的那条。我选择了另一条。”

    “你让人感到恶心。”伊恩咬牙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卢森不答，他用仅存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伸进怀里，而后拿出了一把匕首，一把伊恩很熟悉的匕首。他将匕首丢给了伊恩，伊恩接住了，他抚摸着匕首上的刻纹，像是在抚摸着情人的手。不过他没有情人。

    “这东西是我捡到的，我想应该是你掉的。”卢森闭上了眼睛，像是困极了，“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伊恩小心翼翼的将匕首收好，它不仅仅是把屠龙利器，更是老鲁多的遗物。弄丢它本来就让伊恩感到很愧疚了，好在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伊恩最后看了一眼卢森，这个中年男人，像是将死的老人那般颓废和安然。于是他收起了还未解决的疑问，向妮可招了招手，而后继续上路了。

    妮可赶忙跟上，不知为何，她有些怕这个将死的中年人，所以在路过他的时候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可就在这时，卢森悠悠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一个将死之人的忠告，跟着他，他是个好人。”

    妮可回头看了一眼，卢森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安然的在等死。

    妮可顿了顿，又加快脚步，跟上了伊恩。

    ……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好像都有了心事，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的向前走着。妮可实在想不通卢森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叫自己跟着伊恩？伊恩是个好人？我怎么没看出来。

    妮可突然想到了某个场景，伊恩的嘴巴缓缓靠近自己。她的脸颊瞬间红了，低头嘀咕道：“我怎么不觉得他是个好人。”

    而后她撞在了伊恩的肩头。

    “喂，你干嘛突然不走了？”差点摔倒的妮可恶狠狠的瞪了伊恩一眼。

    “我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妮可愣了愣，心里突然一慌，他不会猜到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吧。

    “我想到卢森和罗琳为什么会被巨龙盯上了！”伊恩伸出了手，指着一脸无辜的妮可，“就是因为你！”

    “我？”妮可发觉到伊恩并不是猜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松了一口气，而后没好气的说，“关我什么事情，难道我叫那头龙去杀他们的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那头龙的确是你引过来的。”

    “喂，你不要乱——”

    “你的血。”伊恩平静的说道，“在那天我们逮住了鬃毛野猪，并一路把它扛回来的时候，你的肩膀被磨损出血了。就是鲜血的味道，引来了那头龙。”

    “可，可还是解释不通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为什么第二天那条龙才出来？”

    “这，就不是我们能想到的了。”伊恩摇摇头，而后轻声道，“但这的确是最好解释为什么巨龙能先我们一步，杀死了他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结局其实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我们，害死了他们。”

    ……

    拉德维尔是帝国中部比较大的一个城池了，它和一林之隔的明通城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路德密林分隔开了拉德维尔和明通城，同时也作为帝国北部和中部界限。

    相比于明通城的贫瘠和人烟稀少，拉德维尔则繁华的多。比如拉德维尔有明通城所没有的车站，号称只要有钱，就可以送你去帝国任何角落。

    不过也只是号称而已。

    油头肥脑的车站管事里奇·皮尔斯，正穿着一身大红袍，生怕不够显眼一样，还戴着一顶高高的大红帽。他正坐在一匹高大的马上，马头比他的脑袋还高。

    “你说什么？要去帝都？哦，如果你只是一个人的话，我推荐你马车，十天就可以到了。什么，你还有一堆货物？我的天，十吨的精钢？兄弟，那我推荐你食草兽。”里奇伸出粗短的手臂，指着在栅栏里，比马矮了整整一个头，小了整整一圈的生物说道，“哦，别以为它像个猪就小瞧它。对对对，慢是慢了一点，可它力气大啊，是力气，不是里奇！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什么，你还是要马？哦别闹了，我还不想给你呢，十吨精钢，我怕你把我的马累死，还贵呢。”

    里奇喋喋不休的说着，总算说服了一个商人雇佣他的食草兽。而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鼓起腮帮冲着息壤的人群大喊：“慢慢来，各位先生们。只要你给钱，我们可以把你送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对，没错。当然，龙巢除外。”

    人群里爆发出了善意的笑声，他们彼此都是商人，或者旅行的游者，都与里奇比较熟悉。

    “嘿，抠门的老里奇，给我一架马车，我要去明通城。”人群中一个男人大喊道。

    “哦，我发誓，谁在叫我那个称号，我一定会打死你，绝对不是开玩笑。”里奇挥舞着他粗短的手臂，“还有？什么明通城？我的天，你想要穿过路德密林？上次老子还有几匹马，几头食草兽没有从里面出来呢，你想死的话，必须要把它们买下来。”

    “嘿，你这不是坑人嘛？”

    “坑就坑了，上次我去大厅发的任务还没有猎人完成呢。”里奇气呼呼的说道，“那密林里绝对有东西，真的，赌上我的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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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屠龙猎手

﻿众所周知，在拉德维尔城中，最没有信誉的，当属里奇·皮尔斯本人。要知道他无时无刻的不在向顾客吹嘘着他的马儿和食草兽有多么健壮，事实上等你付了钱拿到车时，才发现是比人还要矮一个头的小马，或者是瘦得即将饿死的食草兽。

    而里奇每次都能振振有词：“别看它们瘦小，可是他们精干。”

    如果不是拉德维尔中只有里奇这么一家车站，或许这个该死的胖子早就破产了。然而他今天再次赌上了他本就没有的信誉，众人很不屑的“切”了一声，而后开始轮番嘲讽。

    “得了吧，死胖子，以天之名，你的信誉程度会让老天蒙羞的。”

    “里奇，能不能不要每次赌你没有的东西，应该赌点你有的东西，比如说你一身的肥肉？”

    里奇被气的脸红脖子粗，他很想说什么狠狠的反驳这些家伙，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他只能被动的挨骂。于是他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窝了起来，比马还要矮，在远处的人只能看见马头而看不见人脑。

    他拍着马儿的屁股，马儿便挤出了人群，他这才得意的挺起胸，像是舞台上的小丑。看着熙攘如菜市场的人群，他刚想说些什么，但细小的眼睛余光却瞥见了什么东西，他将脑袋转了过去，看见一男一女正从城门进来，微微愣了愣神后，他突然激动了起来：“各位先生们，或许，我的信誉保住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一男一女，而后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身后被挡住了的人也插缝儿看去，很快嘴巴里像塞进了一个鸡蛋。

    “我的天啊，那是龙牙吗？”一个人的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另外一人帮他拖了回去，喃喃道：“不止是龙牙啊，那样长的爪子，是龙爪吧。”

    “这两个小家伙屠龙了？”

    “我的天，他们绝对是大厅的猎人。”

    “在拉德维尔，大厅的猎人也只能打打野猪之类的吧。”

    震惊了全场的男女，像是凯旋归来的英雄一般，接受着大家崇敬的注目礼。他们的脚步沉稳，好似经历过无数场的狩猎，他们的眼神平稳而自然，好像在说，只是一条龙而已嘛，像我们这种猎人屠龙简直像喝水吃饭一般简单。

    于是众人更加佩服了，大气不敢喘一口。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归来的猎人，脚步沉稳的走过了他们，而后，突然加快了速度，一溜烟的冲进了一家餐馆里，隔着老远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伊恩你给老娘滚远点！别挡着老娘吃肉。”

    “你个臭丫头，钱在我这里！再挡着我就把你卖给富人当女仆！”

    “我相信他们会更喜欢你这个细皮嫩肉的男仆！”

    众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群人好像同时吃了死老鼠一般。

    ……

    店老板脸色怪异的送上了一盘烤得八分熟的牛扒，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冲着桌子上的一对男女第四次鞠躬：“请慢用。”

    没错，他们已经点了第四盘牛扒，而这样一份牛扒，正常人是三个人吃一盘，而他们两个人吃了四盘。如果不是看他们几乎都把酱汁添了个干净，而且身后还带着让人心慌的龙牙，店老板一定会认为他们是来找事，吃霸王餐的。

    “刚刚进城的时候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两个？”伊恩的叉子上插着一块牛排，刀子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不清楚，我都快要饿晕了。”妮可嘴里塞满了牛扒，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话说这是哪里啊。”伊恩有些蛋疼，事实上他们计划中，走出路德密林后，应该不是这座城市。

    “不知道。”妮可很干脆的摇摇头。

    在一旁一直听着的店老板也是无语，感情这两位屠龙猎人还是个路痴。于是他轻声提醒道：“这里是拉德维尔。”

    “拉德维尔？”伊恩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而后问妮可，“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这里是拉德维尔？”妮可愣了愣，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地图，用手臂比划了一下，旋即郁闷的说道，“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看来真的是和那条龙纠缠太久了，方向都错了。”

    店老板心里一惊，他原本还有些怀疑伊恩背后的是不是龙牙，现在看来，好像是的。可是他实在无法想象，强大到足以屠龙的猎人，竟然会是这般年轻，看看那个小姑娘，好像还没成年呢。

    “不过这里有大厅的分部。”

    “那好，你在这里呆着。”伊恩将行囊背在了身上，包括那那两根大得夸张的龙牙，“我去交任务。”

    “喂喂喂，为什么要留我一个在这里？”妮可不高兴了，“交任务这种事情，我一定要去。”

    “好吧，你先付钱。”伊恩伸出了手，“我身上一个金币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妮可一愣，“进路德密林的时候你身上不是还有点金币吗？”

    “别说了。”伊恩想想又是一阵哀伤，“从悬崖上摔下去的时候，都弄丢了。”

    从悬崖摔下去？店老板更加震惊了，从悬崖上摔下去竟然还有命？不愧是可以屠龙的猎人！

    当然，他并不知道悬崖下是湖。

    “那你就把我压在这里啊？”妮可很不爽的嘟哝着，“万一你拿着钱跑了，那我不是就要卖给老板当女仆了。”

    店老板心里一慌，心想你愿意留下来我还不敢收留你呢，万一哪天你生气了把我的客人撕了怎么办？龙你都杀了还在乎两个人？

    这般想到，店老板立刻垂下了脑袋，毕恭毕敬的说道：“就不用压东西在这了，我相信二位，等二位拿了赏金之后再来给钱吧。”

    两人愣了愣，倒是没有想到老板这么好说话。于是妮可冲着老板甜甜一笑，说了声谢谢后，便吃完了最后一块牛扒走了。临走时她背起背囊，露出了两块绑在一起的爪子，店老板看着那几道锋利得晃眼的龙爪，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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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 修

﻿大厅拉德维尔分部要比明通城分部豪华不少，足足有一栋显眼的二层小楼，而非明通城分部，破巷子里的破屋子。负责人也正常了许多，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胸前绣着一朵朴实的荆棘花。看上去也要比明通城分部里的疯老人靠谱上许多，可不知为何，伊恩却很怀念那个只记得一个名字的疯老人。

    “交任务还是接任务？”中年男人原本低着头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听到了动静后抬起了头，表情瞬间精彩了起来，“我的天啊，你身后的是龙牙吗？”

    伊恩点了点头，然后将在明通城领下的羊皮纸递给了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在经过了小小的惊讶后，又恢复了平和的笑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

    “好吧，恭喜你们完成了屠龙任务。”中年男人接过羊皮纸后匆匆扫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勘探任务？确保路德密林商道的安全性，我的天，勘探任务你们就屠了头龙回来？”

    中年男人抬起了头，一脸惊讶：“你们完全可以退回来，将路德密林有龙类的情报交给大厅，依旧可以领这一百赏金啊。而后那个时候大厅会再发布猎龙任务，赏金可就不止这一百金这么一点了。你们不知道吗？”

    伊恩和妮可对视了一眼。

    中年男人更加惊讶了：“你们难道是新人？我的天，我来看看，伊恩，嗯，后面那团黑乎乎的是什么？”

    伊恩原本写的名字是“伊恩·伊利亚特”，可后来想想，还是将伊利亚特给画掉了。毕竟伊利亚特的继承者，要远远比屠龙猎手来的让人惊骇，于是他向中年男人解释是写错了，自己没有姓氏。

    “好吧，还有妮可·凯瑟琳小姐。”中年男人笑着对妮可点了点头，“就你们两个人吗？我冒昧的问一下，你们是新人吗？”

    伊恩尴尬的点了点头，毕竟鲁多的身份不能借用太久。他始终都是要成为一个大厅正式猎人的。

    “其实这是我们第一次做任务，是一位前辈帮我们接下任务的。”伊恩只能撒谎了，中年男人原本不太相信的，但伊恩身后的龙牙实在是太具有说服力了。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对伊恩说道：“请把你身后的龙牙借我们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妮可小姐的龙爪我们也要用一下。”

    伊恩和妮可将龙牙和龙爪取了下来，放在了中年男人的办公桌上。中年男人摇了摇桌子上的铃铛，很快，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的天，这是龙牙和龙爪？”

    “这正需要我们去证明。”中年男人给伊恩和妮可介绍道，“这是修，她是大厅认证的三级龙类研究员。龙类研究员就是研究龙类的。”

    修有些不满的看着中年男人：“西弗，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屠龙猎手会不知道龙类研究员？坐了这么久的板凳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西弗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事实上，修，他们两个是第一次做任务，还没有大厅的认证。”

    修狭长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像是一只狐狸一般，打量着伊恩和妮可。最终她轻哼了一下：“那这还用说吗？这么年轻，还没有大厅的认证，屠龙？鬼知道他们是捡了什么****运，碰巧捡到的吧。”

    妮可瞬间就炸毛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和伊恩拼了命才将那头巨龙给杀掉的，现在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取巧。于是她怒了，往前站了一步就要与修理论，可伊恩却拉住了她。

    “怎么，屠龙还需要证明吗？”伊恩看着西弗，“这龙牙和龙爪还不是证明吗？”

    “是是是。”西弗也拉了一下修，因为伊恩说得对，按照大厅的规定，龙牙和龙爪已经算得上是证明了。如果分部里的人故意刁难，捅到大厅总部的话，他们两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修也知道这个道理，也只能哼了一声，而后拿起龙牙和龙爪就往房间里走去。西弗看着她火辣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苦笑一声，对伊恩和妮可说了声抱歉：“她就是这个脾气，事实上三级的龙类研究员是不会在这种偏远分部的。她应该在帝都总部做研究才是，可她的老家在这边，所以才会回来工作。其实她还是很有本事的，只不过性子太过刁蛮了。”

    伊恩笑着点头表示理解，而妮可则掐了掐他的腰，而后在他耳边嘀咕道：“说，你是不是看她身材好才不让我骂她了？色鬼！”

    伊恩也咬着牙轻声道：“说你是白痴你还一直不相信，大妹子，用脑子想想好不好。如果我们两个有猎人证明，早就让你骂她了，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啊！万一他们生气了较真，一定要让当初接任务的那个人来领取赏金，我们怎么办？！”

    妮可想了想，而后不情愿的松开了手，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哦。”

    “不过她的身材的确不错，********，比你平的一览无遗要好得多。”伊恩补充了一句。

    “你！”妮可又要炸毛了。好在这时修出来了。

    “怎么样了，修？”西弗笑着说道。

    “不怎么样。”修没好气的说道，“按照龙牙的长度，和龙爪的锋利程度以及形状来看，应当是幼年时期的飞龙种，为雌性。”

    “看牙齿就能看出公母。”伊恩在妮可耳边嘀咕道，“瞎扯的吧。”

    妮可的俏脸莫名的红了起来。

    修狭长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着伊恩：“你说什么？”

    “不是吧，这都能听到？”伊恩呆了。

    修狠狠的瞪了伊恩一眼，继续说道：“接下来只能靠推测了，根据霍尔曼教授的《大陆龙族种类分布》来看，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飞龙种。大概有四星级飞龙种黑甲脊背龙，四星级飞龙种锋尾黑羽龙，以及五星级的煌炎龙，当然，还有传说中的龙皇因赛克斯。”

    修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排除龙皇因赛克斯，那种传说的存在没必要现在就考虑进来。五星级的煌炎龙也不太可能，煌炎龙生活在亚尔曼森林最深处只是传说，没有什么人见过，在火山出现倒是有可能。接着便是黑甲脊背龙和锋尾黑羽龙，我更倾向于后者。前者和它的名字一样，身上有着厚重的龙鳞，除非有大量的炼金产物或者秘制武器，不然是不太可能伤的了它，更别说杀了它。”

    “而锋尾黑羽龙，则是唯一的可能了。黑羽龙并没有厚实的龙鳞，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羽毛，像是乌鸦一样，不过它的尾巴是最为坚硬的部分，成年的黑羽龙会用尾巴进行攻击，就像蜜蜂那样。而幼年的黑羽龙则不擅长使用，对它们来说硕大的尾巴更像是行动的拖累。所以，被猎人狩猎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伊恩已经呆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这个身材火辣，脸蛋也不错的小妞竟然不是一个花瓶，仅仅看到了龙牙和龙爪就能分析出他们遭遇的龙类。妮可更是惊讶，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修，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咳咳，两位，修说的对吗？”西弗用咳嗽声将伊恩和妮可唤醒。

    “全对了。”伊恩抽了抽嘴巴，心里对这个大智若妖的女人佩服的不行，“和我们交手的巨龙，尾巴的确很粗壮，也正如她所言，那头龙全身上下几乎没有鳞甲。”

    “好吧，既然如此，伊恩先生，您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西弗笑着拿出一袋“叮当作响”的布袋子，“这里是一百金币。哦，还有，听说您没有猎人资格证是吧？大厅的规矩是很严，不过嘛，对于有能力屠龙的猎人来说，就很宽松了。”

    说着，西弗又从办公桌里拿出了两块小木牌。伊恩和妮可原本一直盯着那布袋子里，但在他拿出小木牌后，目光马上转移了，死死盯着他的手。

    “大厅相信，有能力屠龙的猎人，必然是不用参加猎人学校的培训了。”西弗笑着将牌子递给了伊恩和妮可，两人接过牌子后，表情各不相同。

    伊恩的指尖轻轻抚过木牌上雕刻着的荆棘花，感受着木牌粗糙的质感，心里感慨万分。

    “大厅的认证牌是我哥哥最重要的东西了，比命都重要。”弥赛亚这样和他说过。

    “陪伴了我几十年的东西，就这么丢了，还有点怪舍不得的。”这是鲁多的话。

    如今伊恩也有了这块牌子，这块牌子对他来说意味着很多。最为直观的，就是他正式踏入了猎人世界的证明。

    十年前，上百块牌子的主人如花朵般的凋零，这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他逃了十年，逃了整整十年想要远离那个噩梦，可却没有想过，他还会回来。

    “这是你的宿命，伊恩。”鲁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个猎人了。”修还是不相信伊恩，见伊恩和妮可拿到了牌子，她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于是她直接向门外走去，路过伊恩的时候，赌气般的推了他一把，“别挡着本小姐的路。”

    伊恩没有注意，手中的木牌被撞飞了出去，他眼睁睁的看着木牌掉落，伸出手想要捡，木牌却与指尖擦身而过。

    “啪嚓”一声。

    木牌掉落在了地上，染上了些许灰尘。

    伊恩僵住了，他还保持着捡牌子的动作。修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却没有道歉，转头就要走。

    可她的手却被拉住了。

    “你干嘛？”修气恼的回头。

    “你该死。”

    修听到了一阵很轻微的破空声，而后两根手指便飞到了她面前，距离她那美丽的眸子只有短短一厘米的距离。修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可是余光瞥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一刻，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突然感觉到一头沉睡着的猛兽正在缓缓醒来，睁开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它站起了身来，铺开了一对遮天的羽翼，厚实的鳞片在月光的照耀下冰冷无比。

    猛兽张开了巨口，鲜血从嘴里流出，缓缓的流到了修的脚边，而后形成了一双双血手，顺着她的双腿往上爬。

    “吼！”

    “先生，修她只是不懂事。”西弗急切的声音传入了修的耳朵，那一刻，恐怖的猛兽消失了，遮天的羽翼也消失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黑眸。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哪来的血腥味，明明是窗台上绽放的牡丹。

    伊恩感觉到脑子一疼，看着完全呆住了的修，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弯下腰，捡起了木牌，而后回过头拿起了龙牙和龙爪，就和妮可离开了。走过修的时候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好像她不存在。

    修低下了头，地上也没有血，倒是有一点水渍，那是从她额头上滴落的汗珠。

    “修，你太不礼貌了。”西弗教训道，“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大厅的认证猎人，你不愿意承认话，可以去大厅总部反应情况啊，怎么能在这里撒泼呢。”

    修没有搭话，而是紧紧的抱着双臂，颤声道：“他，他，他不是人。”

    “什么不是人？”西弗愣了愣，他见修的脸色苍白，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修没有回答，西弗便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起来：“怎么会，才这么一会，就这么烫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呢。”

    修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去了，只是双腿还有些发软。她走出了屋子，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温暖阳光，稍微舒服了一些，这时，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和他说过的话：

    “修，你知道吗？可以屠龙的猎人，他们的心里，往往住着一头比龙更为凶狠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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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下一站，炼金之城

﻿“哈哈，我终于成为了大厅的认证猎人了。”妮可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刚刚拿到手的木牌，一路上嘿嘿嘿的傻笑。

    要是搁在往常，伊恩绝对会离她远一点，免得大家误以为自己认识这个女疯子。可现在他却没有这个心思，他满脑子想的是刚才在大厅分部里的事情。就在修碰掉他木牌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无与伦比的愤怒，不是生气，而是愤怒，愤怒得想要将眼前的女人撕成碎片。

    虽然这种冲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可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却让伊恩一阵心烦气躁。这么多年来，他也生气过很多次，发过很多次火，可唯独这一次，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人，而像是头猛兽。

    伊恩想到了右臂上的龙炎刻印。

    “龙血对于人类来说就像是毒药，更别说是龙皇的血液了。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身上融合了龙皇血液的人，谁也不知道你以后会怎样。”

    伊恩又想起了鲁多的话。

    “喂喂喂，别发愣啊。”妮可伸出手在伊恩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伊恩的沉思。伊恩四处望了望，发现不知不觉中走回了之前吃饭的地方。

    “你在这里等我，我就付钱。”说着，妮可就从伊恩手里拿走了钱袋，一溜烟的跑进了饭馆。伊恩觉得有些无聊，便在饭馆门口踱步了起来，这时，他突然发现饭馆旁竖着一块牌子，他走进了看，发现牌子上画着的是阿尔基帝国的地图。

    地图是彩绘的，上面标记着几个著名城镇的位置。当然，也标记了拉德维尔，拉德维尔在帝国的西北方，而帝都则在帝国的中部偏东一些的位置。炼金之城阿尔德则在帝国的西南方，那里是矿产资源最为丰富的地方。帝国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正方形，正方形的最东边是海洋，最北边是茫茫的雪山。最西边是传说之森——亚尔曼，而最南边，相传那是茫茫的火山群，人类的禁地。

    单纯的从帝都上来看，阿尔基帝国幅员辽阔。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阿尔基帝国就像是被包围起来的孤岛，尚未被归为帝国版图的地方，还有着人类无法对抗的力量。

    伊恩还保有着一切十年前的记忆，那时他父亲手里就有一张百年前的地图。百年前的阿尔基帝国，明显要比现在的帝国大很多，那个时候传说之森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已知地域，而现在，整个亚尔曼之森，都属于传说地域。

    人类的生存空间正在一点点的被蚕食。

    伊恩抬起手，指尖在帝都和炼金之城阿尔德之间的地方轻轻掠过，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这是一座小城镇，小得还不足以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可伊恩知道这座城镇，就是他生活了十年的黑石城。

    “好了，付完钱了。”妮可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她的心情依旧很愉悦，像是还未长大的小女孩。

    她走到了伊恩旁边，看着地图，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哦，我们一直都还没有决定，下一站是哪里呢。”

    听了妮可的话，伊恩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还记得那天他让妮可扛着鬃毛野猪回去后，妮可曾说只要离开了路德密林就与伊恩分道扬镳。那时候她还恨不得把伊恩给吃了，不过现在又开始为他们的下一站做考虑，不得不说挺戏剧化的。

    当然，他们能够活着从路德密林出来，已经够戏剧化了。

    “这上面也就标了这几个城啊。”妮可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帝都看看，那可是大厅总部啊。”

    伊恩心里一动，老实说，妮可这个提议挺诱人的。倒不是说他对大厅总部有多么好奇，而是，当妮可一提起帝都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弥赛亚。

    想起那个接吻时要睁大眼睛的少女，伊恩心里一阵痒痒。

    不过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去帝都。”

    “啊？为什么？”

    “没错，我们现在正式成为了大厅的认证猎人，这很不错。在明通城和拉德维尔这样的小城，我们已经算是成功的了。”伊恩缓缓说道，“可如果在帝都呢？那可是大厅的总部，整个帝国最强的猎人都聚集在那里，我们也去那里，很有可能连任务都接不到。”

    伊恩所说的，也正是当初他拒绝弥赛亚时所想的。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勇气拒绝弥赛亚的，伊恩也不例外，特别是他和弥赛亚的关系有些微妙。但是他知道，一旦去了帝都，就很难有成长的空间，那里聚集的高级猎人，足以在不经意间压死任何新手。

    就算有弥赛亚护着他，恐怕也没什么用。所以为了完成鲁多的遗愿，同时也为了他自己，他还是决定离开弥赛亚，只身前往明通城。

    “你说的有道理哦。”妮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一直接这里的任务，等到了中级猎人再去帝都？”

    按道理来说，伊恩他们完成了猎龙，应当有了成为中级猎人的资格。然而悲剧的是，他们完成的并不是屠龙任务，而是一个勘探任务，屠龙任务的危险等级至少是四星级以上，而勘探任务……当知道他们完成的其实是一星级任务时，伊恩恨不得找到那个委托人打一顿。

    “这样也的确是个办法。”伊恩嘴上说是个办法，但却摇了摇头，“只是太慢了。拉德维尔附近也就是一片路德密林，可我们不能指望这片平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再来一头巨龙。可如果不能完成四星级以上的任务，我们根本不能晋级，所以还是要走。”

    “那去哪里啊？”

    “这里。”伊恩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座城池。妮可顺者他的手指看去，小脸显得有些惊讶：“炼金之城，阿尔德？”

    “既然要屠龙，炼金武器，总归是要有一些的。”伊恩轻声道。事实上这只是一个原因，事实上他还有另一个原因。

    炼金之城阿尔德，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将他父亲留下的图纸变成现实的地方。

    那张泛黄的图纸依旧安静的躺在伊恩的胸口，没有一点温度。那把在伊恩父亲毕生的心血，没有力量上限的弓箭——麝月女神。她就像是个真正的睡美人，安静的沉睡在图纸里。

    十年以来，伊恩无数次的注视着她。却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去尝试的将她唤醒，可现在不同了，在伊恩解决掉那头锋尾黑羽龙后，他感觉这把弓箭离他是那么的接近。好像伸出手就可以触到了。

    “好吧，我们的下一站，炼金之城阿尔德！”妮可拍了拍手，对于这座传说之城，她也是比较向往的。于是她拉起了伊恩的手就往外拖，“走啦走啦，我们两个还要去检查一下伤势呢，检查完后就直接上路。”

    伊恩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几乎整个肩膀都被龙牙咬穿了。妮可还以为他的右臂以后就会废掉了，但却没有想到伊恩却能硬生生的恢复过来。不知道伊利亚特的妮可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一定要让伊恩去专门的医师那里检查一下。

    伊恩被妮可拽走了。临走之前他再看了一眼地图，在地图东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没有标示，也没有城池的符号。可伊恩知道，那里是流云，十年前，他的命运在那里被彻底的改变了。

    ……

    “来，听话，张嘴，和我喊，啊——。”秃头医师捏开了伊恩的嘴巴，瞪着眼睛往伊恩的嘴里看。

    伊恩跟着喊“啊——”。

    “来，把舌头压下去。”秃头医师循循善诱道。

    伊恩照做了，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蠢。可医师却不怎么满意，继续说道：“再压下去一点，再压下一点。”

    于是伊恩死命的把舌头往下压。

    “哎，你怎么这么笨呢。”秃头医师叹了口气，而后拿出了一根小木条，帮着伊恩把舌头压了下去。

    伊恩差点想要骂娘了，你有东西你不早用？

    妮可在伊恩身后看着，一脸古怪，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她觉得伊恩就像是马戏团的动物，医师就是驯养员，手里的木条就是鞭子，抽着伊恩表演。

    “嗯，这个，你的牙齿保养的不怎么好。”秃头医师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看看，都不白了，又黄又黑脏兮兮的。肯定是不喜欢刷牙。”

    伊恩咧了咧嘴角，没有说话。

    “想要牙齿变白的话，我建议用盐水——”

    “那个，医师。”妮可强忍着笑意，“那个，我们不是来看牙齿的。他还没有其他的问题啊？”

    “不是来看牙齿的啊？哦哦，我想起来了。其他问题啊？哎——”医师重重的叹了口气。看得伊恩心里一慌，心想不会是我有什么不治之症了吧。

    谁知秃头医师悠悠的来了一句：“人老了，眼神不太好了。口腔里面的，我看不太清楚了。”

    说着，他还锤了锤胸口，好像是恨岁月不饶人。

    妮可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伊恩感觉到自己的脸都在抽动：“请问您是牙医吗？”

    “牙医，不是啊。”

    “那你帮我看什么牙齿？”伊恩咬着牙，努力让自己放平心态，“我是来看身上的伤势的。”

    “哦哦哦。”医师突然想来了似的，猛地拍了拍自己没毛的脑袋，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习惯了习惯了。你还是先脱衣服吧，我现在看，现在看。”

    伊恩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他正准备脱衣服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瞪了妮可一眼。妮可也瞪了回去，一副谁稀罕的表情，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出去了。

    伊恩开始脱衣服，他一边脱一边随口问道：“医师您刚才说习惯了？莫非您以前是牙医？”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是牙医，这简直就是侮辱我。”医师顿了顿，说道，“我以前是兽医，每次帮那些牲口检查身体的时候，都要看看他们的牙口。”

    伊恩脱衣服的动作僵住了。

    秃头医师还在眉飞色舞的说着，简直像是在说他的罗曼史：“你知道吗？当初我年轻时，本事可高着呢，只要看看那些牛啊羊啊猪啊的牙口，心里就大概明白他们是哪里出了毛病了。”

    伊恩开始往身上回套衣服，他觉得这个医师就是个神经病。他可不想在神经病面前赤身裸体。而这个神经病丝毫没有察觉到伊恩的异样，依旧在喋喋不休，眉宇间颇为怀念当初当兽医的日子：“你知道吗？畜生要比人好接触的多了。你看它们一副有气无力，病怏怏的样子，那就是真的有病了，真的不舒服。看人呢，有的进来就像是马上要死了一样，其实就是崴了脚，找个理由来我这里偷点闲，这种人很常见，几乎一天就能见到一个。而有的人每天都乐呵呵的，其实啊，他已经病入膏肓。”

    伊恩又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咦，你怎么不脱了？”

    “啊？没，我脱。”伊恩犹豫了一下，而后飞速的将衣服脱光。

    秃头医师看到了伊恩身上的疤痕，表情微变。而后他走到了伊恩旁边，细细打量着，还用手抚摸着那些伤口。伊恩觉得有些不自在，一个老男人一直盯着你的裸体，还动手，自然会不舒服。

    “你是猎人吧？”秃头医师轻声问道。

    伊恩点了点头。秃头医师不说话了，安静的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围绕着伊恩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回到了他的背后：“你身上的小树是哪位纹身大师纹的吗？这么真实。”

    “哦，是一个叫伊利·亚特的人纹的，不过他没什么名气。”伊恩瞎扯道。

    “哦，只是为什么纹一棵小树呢？”秃头医师用手在伊恩的背上比划着长度，这让伊恩心里微微一惊。要知道在进入路德密林之前，他身后还是一棵树苗，而且没有那么长。

    世界树正在他背后生长。

    “那个，本来想纹一棵大树的，只是没钱了。”伊恩又瞎扯。

    秃头医师却是笑了笑，没有多问。而后让伊恩把衣服穿了起来：“只是一些伤疤而已，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你的身体健康的很。”

    伊恩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那变态的恢复能力，似乎再重的伤都能恢复过来，自己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打不死的小强。

    “既然没事，我也就不会收钱了。”秃头医师一反啰嗦的常态，笑着说道，“放心好了。哦对了，如果你有钱的话，最好找到那个叫什么伊利·亚特的纹身师，让他帮你改成参天大树，那样会好看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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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目标，阿尔德！

﻿伊恩和妮可最终只在拉德维尔停留了一天，找到个旅馆过夜了之后，他们在一大早便来到了车站。不得不说里奇·皮尔斯虽然信誉不怎么地，但还是挺勤奋的，也早早的坐在车站门口打哈欠。

    “尊贵的客人，你们想要去哪？”胖子里奇睁开了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看清楚来人后，小眼睛顿时瞪的溜圆，“我的天，你们不是昨天的那对猎人吗？”

    “你认识我们？”妮可疑惑的问道。

    “嘿，估计这城里没有不认识的了。”里奇嘿嘿笑道，“在拉德维尔附近，还从没有龙类出现过的历史。那就更别提能够屠龙的猎人了，在拉德维尔，就只有几个老得快要死了猎人。”

    伊恩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他还没怎么睡醒呢。

    “我们要去炼金之城阿尔德。”妮可的精力还是比较充沛的，于是她和里奇说道，“我们两个人，要乘坐什么车？快吗？多少钱。”

    妮可将问题连珠炮一样的问出。

    里奇的表情有些惊讶：“你们也要去阿尔德？在你们之前刚刚有位美丽的小姐也要去那里，你们可以和她一起包一架马车。那样会便宜一些，毕竟阿尔德太远了。”

    “包车？唔，也可以。”妮可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方便很多了，毕竟有些路程。就算是马车的话，大概也要十多天的样子，你们一起去也算是有个伴。”里奇搓了搓手，已经入秋了，清晨还是有些寒意的。他吹了吹被冰冷的手，吹出了一道白雾，“价格嘛，你们也知道没有多少人去阿尔德的，而且远……”

    “你直接和我们说多少钱就是了。”妮可很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钱袋，昨天她从伊恩手中拿过钱袋后，就没有还回去。

    “唔，就喜欢你们这么爽快，二十个金币。”里奇眯着眼睛，说道。同时他也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两个猎人还不知道任务就是自己发布的，用了一百金币解决掉了一头龙，这世界上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二十金币？”妮可俏脸一苦，“这么贵。”

    他们也只有一百金币，昨天住宿外加他们毫无节制的吃东西，几乎花掉了十金币，现在又要花掉二十，不能不感慨钱不好赚啊。

    “我还没有说完呢，一人二十。”里奇又给了妮可当头一棒。

    “一人二十？你怎么不去抢啊！”妮可顿时像炸了毛的猫咪一样，对于金币，她有种莫名的偏执。

    “如果抢劫不犯法的话，我真的会去做。”里奇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要想一下我们也很难做的。毕竟你们是要去阿尔德，太远了，马都有可能跑死。还有草料呢，还有雇的马夫呢。他要跑去阿尔德又要跑回来，去的时候还有你们几个，回来的时候就他一个。没有什么人想去的，必须高价雇佣。”

    妮可虽然口齿伶俐，可她毕竟不了解这方面的行情，加之里奇是说话方面的佼佼者。所以她也只能不情不愿的从钱袋里拿出了四十金币，给了里奇。

    伊恩也有些头疼，以前当乞丐的时候，从来不在乎身上有多少钱。讨得到就讨，讨不到就去偷，后来他和弥赛亚进了雪山，虽然差点搭上了性命，可自始至终也没有担心过钱的问题。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金币的事情而苦恼，一百金币看上去挺多的，但用起来简直和流水一样。

    接过了金币的里奇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而后给伊恩和妮可两人带路：“来来来，跟我来。马上就可以走了，希望你们买齐了干粮。”

    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里奇往车站里面走去。

    走进车站，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毕竟这里面养了大量的马匹和食草兽，里奇和他们解释，负责清理粪便的工人还没有来上班，所以昨天一天堆积的粪便都在这里了。

    妮可的脸色不太好看。

    在这个时间段，不说是人了，连这些畜生都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伊恩看着那些关在栅栏里的马，察觉到动静后抬起头向外看了一眼，而后又无力的垂下，闭上了眼睛。

    伊恩注意到，这里关着的马匹有的还很小，有的瘦得骨头都看得清楚。他真怀疑这些马到底能不能拉车，会不会随随便便的折腾一下就一命呜呼了，他更担心里奇给他们的马也是这样的。

    好在里奇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这么远的路程给这样的马跑。

    他给的马虽然不算雄壮，但也对得起“高头大马”这个称号了。和那些病怏怏的马不同，这匹马看上去很有精神，不停的呼着白色的雾气，脚蹄子不停的刨着土。

    “那辆马车就是了。”里奇指着高头大马身后拉着的马车说道，“那位小姐已经在里面了，你们可以进去了。马夫很快就来，我现在去催催他，然后就可以上路了。”

    伊恩点了点头，而后和妮可爬上了马车。打开了木门，进到了马车里面，他们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抬起头，看到了伊恩和妮可，显得很是惊讶。

    “修？”

    ……

    正如里奇所言，马夫很快就来了。他体型十分瘦小，倒像是个矮人。就连爬上马车都有些费力，上了马车后，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而后戴上了一顶棉毛，甩了甩手中的马鞭：“走咯！”

    马车便离开了车站。

    对于修和他们一路，伊恩还是比较意外的。他对这个身材火爆的女人没有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什么恶感。而妮可就比较讨厌这个老是怀疑他们能力的女人了，所以也没摆出什么好脸色。

    只是修也没有说话，不像是昨天那般一直挖苦。而且让伊恩有些纳闷的是，他觉得修好像有些怕自己，不经意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埋藏着深深的恐惧。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

    马车很快离开了拉德维尔，伊恩回头看着这座浸在雾气中的城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感觉。这座城镇看上去很安稳，可并不是他的家，他的猎人之路，或许离开这里，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目标，阿尔德！

    ——

    第二卷到此结束。接下来便是第三卷了，第一二卷都写的比较简短，就是让伊恩踏上猎人之路而已。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冒险，关于弥赛亚真正的身份，十年前流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伊利亚特到底有什么力量，没有上限的弓箭到底能不能被做出来？这一切都要在接下来的故事里慢慢展开了。谢谢大家的多多支持。（复制一遍在正文，给起点的读者们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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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岩下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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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堕落之地

﻿阿尔基帝国的帝都，向来有不夜城这一说法。阳光褪去，夜幕降临时，人们往往才会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在曾经的帝都歌剧院——圣地亚哥这里就能够得到很好的诠释。

    歌剧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被人抛弃了，因为突然之间就没有多少帝都人喜欢花上一两个小时在歌剧院里昏昏欲睡中度过。圣地亚哥最终撑了数十年，最高雅的殿堂最终敌不过没钱的窘迫。于是它破产了，这座歌剧院的主人无力再用金币维持歌剧院的巨额的日常开销，只能将它卖给了另一个商人。

    那个商人将歌剧院改成了舞池。他首先做的就是拆掉了百年的文物——“圣地亚哥”的白玉匾，而后换上了另一块金属匾“堕落之地”。他拆掉了那些随随便便拿出去都有上百年历史的凳子，然后铺上了一层廉价的红毯。

    “堕落之地”比“圣地亚哥”更受欢迎，人们更加愿意戴着面具在红毯上尽情的扭动着，也不愿意安安稳稳的坐在凳子上听着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是催眠的歌剧。

    于是圣地亚哥败了，她败得体无完肤。仅仅过去了十年，人们就只知道“堕落之地”，而忘记了曾经那个“圣地亚哥”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

    这天帝都正下着暴雨。雨很大，大到让很多人担心帝都百年来的防水系统能不能承受的住。在暴雨中，人们的活动趋于两极化，大多数人都选择在家里呆着睡觉，还有些少部分疯狂的人依旧选择到堕落之地狂欢。宽阔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就连堕落之地的守门人都忍受不住这暴雨带来的寒意，想着要不要找个面具也进去狂欢一下。

    堕落之地的一大特色，你永远也不知道和你一起疯狂舞动的那个面具人，到底是谁。那个跳舞跳得最疯狂的人，很有可能是教堂里彬彬有礼的教父，那个全场最暴露的，身材最好的女人，很有可能是教父手下一个保守含蓄的修女。或者在一个小丑面具下，狂欢的最为尽兴的人，说不定是皇室的储君。

    在这里，没有身份，只有面具和狂欢。

    只是这份狂欢被人惊动了。

    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突然站在了堕落之地门口，吓了守门人一跳。因为他出现时毫无动静，前一刻他所站的地方还是狂风暴雨，下一刻就是一个老人，一个撑着伞的老人。

    “你好。”老人的脸被伞遮住了，看不清楚，但是声音很温和，“我找圣地亚哥。”

    守门人愣了愣，他依稀觉得圣地亚哥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只是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于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里不是什么卵圣地亚哥，你找错地方了，老头。”

    “可圣地亚哥就在你后面。”老人的声音莫名的带着让人信服的能力，使得守门人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

    黑色的金属匾上，刻着乌黑的四个字“堕落之地”。

    “看到没，堕落之地。”守门人指了指上方的匾，“不是什么圣地亚哥。”

    老人拿开了伞，抬起了头，终于露出了脸。却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普通到放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只是他有一只眼睛很特殊，是绿色的，那种宝石绿。

    一黑一绿的瞳孔，这应该出现在猫身上的景象，出现在了一个老人身上，看上去着实诡异。守门人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但他以为是寒风更大了。

    于是他更加不耐烦的，又摆了摆手，想要进去里面取暖：“说了不知道什么圣地亚哥，要进来就交四个金币，不进来就滚远点。”

    老人拉住了他，很平静的说道：“十年前，这里挂着的不是这块匾。”

    “你神经病吧！”守门人终于火了，他用力的扯了扯手，却惊讶的发现老人那瘦得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手竟然是那么的有力，如同一把铁钳，死死的钳住了他。

    “告诉我圣地亚哥在哪儿。”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不知道的话，我就进去问。”

    “滚你妈的！”守门人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老人很平静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守门人愈来愈近的手掌，在即将碰到他的脸时，他才动了。

    他只是把脑袋微微偏了偏，守门人一个巴掌便落空了。

    “我给过你机会。”老人最后留下了一句话，而后再次动了。

    他动作快的简直不像是个老人，不，不像是个人，如同猎豹一般。他俯下身，身体微微前倾，就像是猎豹摆出了捕食的姿势。如果伊恩在场的话，一定会惊呼：“完美的致命一击！”

    没错，完美的致命一击。老人右手一扯，将之前钳住守门人的左手拉开，而守门人的右手还在半空中，于是老人的左手猛地击出，干瘦如爪的拳头击在了守门人厚实的脂肪上。

    一个老人正殴打着一个正值壮年的胖子，这一幕看上去很是滑稽。然而更滑稽的是，守门人倒飞了出去。他如同一个巨大的肉球，一路从梯子上滚了下去，还绊倒了两三个正在狂舞的面具人。

    其中两个面具人绊倒了，面具也跌落了下来。众人看清楚了他们的脸，发出了惊呼声。

    因为这其中一个人正是“堕落之地”的老板，而另一个女人，是他的小姨子。而他们两个刚刚的亲密程度，恐怕不是他的兄弟可以接受的，于是另一个面具人愤怒的摘掉了面具，抓着老板的衣领怒喝。

    在堕落之地，一旦没有了面具，其实很可悲。

    老板被他的兄弟扇了一巴掌，而后他那身材火辣的小姨子也哭着被他兄弟带走了。他颓废的如同一只败家的狗，而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红着眼睛掐着守门员的脖子：“你在干什么！你他吗的在干什么！”

    守门人要喘不过气来了，只能很勉强的伸出手，指了指门口。于是老板抬起了头，看向大门。

    一个老人正站在大门口，一手扶着那块金属匾。没错，那块金属匾被他摘了下来，老板愣了愣，他不知道老人是怎么做到的。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老人语调轻快的说道，“我来这里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谁知道圣地亚哥在哪里？我记得十年前她就在这里。”

    舞池中的众人相互对视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疯老头。他的全身都湿透了，看上去很是狼狈，然而他的表情又很愉悦：“原本我是很高兴的，十年后又回到了这里，可这里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众人继续沉默着。直到一个唯唯诺诺的女声响起：“那个，圣地亚哥已经不在这里了。歌剧院的老板把这里卖掉了，据我所知，圣地亚哥好像搬到了城西。”

    “哦，是这样吗？”老人看着那个戴着小鸟面具的女人，微微一笑，“那就谢谢你了，漂亮的女士。顺便说一句，这里并不适合你，如果你愿意听听歌剧，会发现歌剧的魅力要比这个高太多了。”

    小鸟面具看着老人的笑容，脸颊突然红了，心脏也扑腾扑腾跳的飞快。还好戴着面具，没有人看出她的异样。

    “那么就是这样，打扰你们了。”老人冲着所有人鞠了一个躬，像是家教良好的老绅士，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老板才反应过来什么，这死老头拆了他的匾，毁了他的好事，就想这么跑了？于是他准备开口怒喝，让这个死老头付出代价。

    “哦，对了。”老人突然回过身，又对着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这块匾不好，太脆了。我不喜欢。”

    老人的话差点让老板噗嗤一声笑出来，太脆了？金属匾你说太脆了？！

    然而老人接下来便让老板笑不出来了，只见老人用力的一脚，竟然直接将金属匾踹成了两半。

    “我说了，太脆了。”说完，老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给众人留下了一个瘦弱的背影。临走前，他将断裂的金属匾扔了下来，沉重的金属接触到了地面，发出一道响亮的脆响。

    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让他付出代价那句话。

    ……

    老人撑开了伞，又走回到雨中。

    宽阔且黑暗的街道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的一片乌云，一双异色的眼睛显得深邃而落寞。

    “那个，打扰一下。”暴雨中，又是一个撑伞的老人走到了他旁边，微微弯了弯腰，问道，“请问，你知道圣地亚哥搬到哪里去了吗？”

    老人愣了愣，回过头，看到了另一个老人的脸。几秒钟后，他又露出笑容：“我也正在找呢。好久不见，卡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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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圣地亚哥

﻿卡修斯的手指轻轻的在“圣地亚哥”的白玉匾上拂过，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这块曾经悬挂在帝都最大歌剧院上的匾，现在被放在了杂物里，好似曾经的辉煌也随着岁月的沉淀而黯淡了下来。

    “你就把这块匾放在这里？”老人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衣着华丽的老人，“卡岚，你连圣地亚哥都没有保住。”

    “事实上，圣地亚哥就是这块白玉匾，这块白玉匾就是圣地亚哥。”卡岚·斯图亚特玩弄着自己的宝石戒指，红宝石上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玫瑰，“现在这块匾就在这里，那么这里就是圣地亚哥。”

    “你比以前会找借口了。”老人冷冷的说道，卡岚笑而不语。

    “为什么不挂在外面？”卡修斯轻声问道，“放在这里怪糟蹋的。”

    “放在外面太容易被偷了，特别是这种天气。以前这块匾在大剧院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有人自觉的守着它。而现在没有了，能够守着它的人在十年前已经死了。”

    “可你没有死，卡岚。”

    “格雷格，你也同样没有。”卡岚笑道，“你只是被龙血污染了眼睛，还没有死，不是吗？顺便问一句，你的眼睛还没瞎吧。”

    “托你的福，在你死之前，不会瞎。”

    “真不愧是曾经大厅的第一猎人。”卡岚的身子向前倾了倾，“真荣幸见到您，尊贵的荆棘花王爵，格雷格·托尔。”

    格雷格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卡修斯看到这一幕，微微的叹了口气：“吵了一辈子了，还要再吵多久？”

    “十年了，他说话还是那么欠抽。”格雷格指着卡岚的鼻子，“明明是他保不住圣地亚哥，现在还能怪在我的头上。”

    “格雷格——”卡修斯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卡岚抬手制止了。

    “格雷格，你说得对，我的确在找理由。”卡岚轻声说道，“可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这块匾还是我花高价买回来的。你之前见过那个买下歌剧院的死胖子了，他买下的是所有的东西，包括这块匾。”

    “所以你在向我们炫耀你的努力？还是财力。”格雷格的声调依旧冰得不像话，“然而你明明可以用斯图亚特家族的名义死保下圣地亚哥，可你并没有这样做。”

    “没错，你知道为什么吗？格雷格。”卡岚渐渐收起了笑容，“因为当初最爱圣地亚哥的孩子们，最终都死在了流云。”

    格雷格顿时沉默了，卡修斯的脸上也闪过一抹很沉重的伤感。

    这时，一道耀眼的雷光猛然闪下，在那么一刹那间照亮了这个帝都。从三位老人的角度，正好可以从窗外看见完整的帝都，那繁华，昌盛的帝都，在闪电下却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在那帝都最重要的地方，有一座鹤立鸡群般的高塔，闪电将高塔的影子投射到了圣地亚哥白玉匾上。

    它如同一个垂死的帝王，坐在王座上通过闪电打量着自己曾经的王土，而后沉默着死去。

    卡岚提起茶壶，往三个小茶杯里倒着茶，小片小片的茶叶在茶水里晃动着，茶杯上正冒着热气。

    “十年来，我都试图去忘掉流云。”卡岚轻声道，“忘掉大厅那次最为惨痛的失败，可我做不到，格雷格，卡修斯。你们知道吗？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圣地亚哥的凳子上，听着高昂的歌剧，身边却空无一人。”

    “你一个人留守帝都，也是苦了。”卡修斯说道。

    “苦？其实不苦，最难忍受的是孤独。卡修斯，你也很孤独的吧，我从你的眼睛看出来了。格雷格你也是啊，不然不会一回来就去堕落之地闹事。”

    格雷格张了张嘴，原本想说“老子才不孤独呢”。可最终没有说出来，于是他试图转移话题：“卡修斯，你的病怎么样了？”

    “时好时坏。坏的时候谁也记不得，就记得自己的名字，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起码能和老友们聊聊天，叙叙旧。”卡修斯很勉强的笑道，“反正也要退休了。”

    “十年前就该退休了，我们三个。”卡岚又接过了话题，“我们已经老了，在他们的葬礼上，我就觉得自己已经老得快要走不动道了。”

    “那你现在还穿的像是花花公子似的。”格雷格继续嘲讽，“怎么，还想在舞会里邂逅露出大白腿的漂亮女孩吗？”

    “因为我不能老啊，格雷格。”卡岚轻声道，“原本我已经很想放弃了的，可是看到鲁多·卡夫那头倔驴后，我就改变了主意，再咬咬牙吧。”

    “鲁多·卡夫。”卡修斯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个几乎要从他记忆中消失了的名字。

    “他死了。”卡岚说道，“死在了雪山。”

    格雷格壮硕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卡岚：“伊利亚特？”

    卡岚点了点头：“他还在寻找着伊利亚特，寻找着足以对付龙皇墨索里尼的力量。我孙子京门找到了他，而后他们一起进了雪山，最终他们谁都没有回来。”

    卡岚说这段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然而在提到京门两个字的时候，卡修斯还是注意到，他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三人又沉默了起来，彼此看两眼对方，又看两眼窗外的暴雨。

    “卡岚，有酒吗？”格雷格轻声问道，“我不喜欢喝茶，我想喝酒。”

    卡岚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的从脚下拿出了另一个壶子。

    “酒很烈。”卡岚提醒道，然而格雷格却没有听他的。掀开壶盖就对着嘴巴往里面灌，一壶酒被他眨眼间喝完了。格雷格把酒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卡岚默默的又拿出了一壶。格雷格看了一眼之后，又提起来对着嘴往里面倒，喝完之后又把酒壶丢掉了。

    卡岚又拿出了一壶……

    足足喝了五壶后，格雷格直接倒在了椅子上，脸颊通红，闭着眼睛打起鼾来。

    “他的身体退步了，比十年前少了一壶。”卡岚又拿出了一壶酒，抬头看着卡修斯，“我们两个分了？”

    卡修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就分了吧。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嗯，还是喜欢用醉酒来逃避。”

    “或许他已经自责了十年吧，他一直都很内疚，十年前的那天他不在流云。”

    “他在也改变不了什么。”卡岚抿了一口酒，而后说道，“他在的话，今天就只有你和我了。”

    “你说的没错。龙皇，墨索里尼，实在是太大的变数了。”卡修斯也喝了一口，而后将酒杯放回了桌子上，“说吧，你让我们回来是做什么？绝不是单纯的叙叙旧吧。我可不像是格雷格。”

    卡岚笑了：“你的脑子依旧很灵光，看来还不算太老。”

    “只是太了解你了而已。”卡修斯耸了耸肩。

    “叫你们回来，是想给你们看看这个。”卡岚从怀里拿出了一幅卷起来的画，然后平铺在桌子上，“时隔十年，天之眼看到的东西。这是临摹卷。”

    听到“天之眼”，卡修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赶忙低头看着这幅临摹的油画，但看得越久，愈发的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卡岚摇了摇头，“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这抽象派的画风，实在不像是出自天之眼，然而这又的的确确的是天之眼所看到的东西。”

    “从画上看，像是一个猎人和一条龙在搏斗，只是——”

    “只是这双红眼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安对吧。”卡岚轻声道，“这可是属于，龙皇墨索里尼的眼睛。”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闪电照亮了卡修斯苍白的老脸，而由于角度问题，卡岚则躲在阴影之下，避开了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卡修斯又问了一遍。

    “还没人知道。这可是绝对机密，你别告诉别人。”

    “我自然知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天之眼不会出错，这是预言。肯定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卡岚说道，“这是预言，而前兆也来了。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前兆。”

    卡岚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捆羊皮卷，递给了卡修斯。卡修斯将羊皮卷打开，旋即一双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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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老马识途

﻿伊恩今夜已经是第五次被妮可踢醒了。

    有了前四次不好的经验，伊恩明明已经躲在最角落里缩着睡觉了。可以妮可那样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推断的睡姿，即使隔着半个车厢，她还是精准的用脚踢到了伊恩的脑袋。

    伊恩愤怒的起身，发现妮可整个人是斜着睡的，如同一道分割线，将车厢分成了两个部分。伊恩的脑袋碰巧就在分割线的一头，而分割线的另一头——妮可正搂着修的脖子，睡的正香。

    这是他们在马车上度过的第五天了，还要五天才能到阿尔德。刚开始几天还好，每天晚上都能找到城镇或者村庄，可以休息一晚。可最近两天都经过任何人类的居住地，于是他们只能睡在车厢里面。

    五天的时间很短，不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但也能改变一些东西，比如说两人和修的关系，妮可原本最不待见这个之前看不起他们的人，但现在亲得和姐妹一样。修是从帝都出来的，见识要比一般人多得多，她也总能找到妮可感兴趣的话题。

    慢慢的，两人对修的印象变了。这只是一个小时候比较受宠的丫头而已，性子比较刁蛮，事实上伊恩觉得妮可也是个刁蛮的丫头，所以两人才会凑在一起。

    伊恩透过窗外向外看，墨色的天空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正挂在高空。可以想象明天这里又将会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他们正在一个小树林的商道里休息，马儿也在睡觉，马夫正在守夜。

    伊恩觉得自己已经睡不着了，于是便走出了车厢。

    先是一阵寒意扑面而来，伊恩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这股寒意也使他精神了一些。他环顾四周，只看见了那匹马，正躺在地上睡觉，身上正盖着一件大衣。伊恩认出来了，那是马夫的大衣，柔和的月光正洒在马儿的身上，马儿舒服的打了个响鼻。

    伊恩突然觉得妮可的睡姿和这匹马有得一拼。只是让他奇怪的是，没有看到马夫的影子。

    “嘿，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从伊恩的头顶传来，伊恩抬起头，看见马夫正坐在车顶，嘴里叼着一根草。伊恩有些惊讶，他不知道以马夫那样瘦小的身体，是怎么上去的？

    马夫名叫哈维·斯蒂芬，除此之外伊恩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这五天来，每当修和妮可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而伊恩又说不上话时，他便试图与驾车的哈维交谈。然而哈维并不怎么理他，他始终缩在自己宽厚的大衣里，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没睡醒，如同一只正在冬眠的刺猬。

    他除了告诉伊恩他叫哈维·斯蒂芬之外，对于伊恩其他的问题，基本都是“嗯”，“哦”，“啊”之类的应付掉了。不过现在，他将大衣盖在了马背上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他刚刚和伊恩说话时语调十分欢快，完全不像是前几日那样的沉闷。

    伊恩也爬上了车顶，坐在了哈维旁边。哈维见伊恩动作灵活，也很惊讶：“你的身手真好。”

    “那是，也不看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伊恩得意的说道。

    “知道，老板和我说过了。”哈维眯着眼睛笑道，“你是猎人嘛，猎人的身手肯定很好。”

    “呃，你说得对。”伊恩差点就说，我的身手这么好，是因为以前经常翻别人家的围墙，一个晚上要翻好几家呢。

    “你为什么不去睡觉？”伊恩问道。

    “在外宿营，肯定要人守夜啊。”哈维一脸古怪的看着伊恩，好像他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猎人打猎的时候也需要守夜吧。”

    伊恩也意识到了自己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于是他急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守一整晚？那你白天怎么办。”

    “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只能守一整晚。”哈维说道，“事实上也无所谓的，早就习惯了。每到晚上我都精神都特别好，白天就是抓着时间休息，半睡半醒咯。所以白天我的精神都不是很好，所以你不要老找我说话。”

    伊恩尴尬的挠了挠头。

    哈维继续说道：“其实在外宿营时，最好要两架马车，两个马夫轮流守夜，这样白天才有精神。不过我不需要这样做，我晚上保持清醒就行了，到了白天，小黑其实认识路的，我在上面睡觉它都能把你们带到正确的路上去。”

    小黑指的就是那匹马了。伊恩更加惊讶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白天不是马夫带着他们跑，而是马带着他们跑。按照哈维的说法，这匹马似乎还挺通灵性。

    哈维似乎看出了伊恩的惊讶，便解释道：“小黑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它一起跑路了，已经很多年过去了，你没听过老马识途吗？其实老黑已经很老了，跑完这次路以后估计以后就不会跑了。”

    说着，哈维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它快要跑不动了，上次那个兽医说它其实已经可以安稳的养老了。可我看得出来它还想跑最后一次，所以我便找老板要了一个最远的任务，这样我们在一起跑路的时间还能再长一些。其实吧，我看得出来，它是想死在路上而非马厩里。”

    听了哈维的话，伊恩也有些伤感。他看向那匹在月光下的老马，老实说如果不是哈维告诉他，这是一匹老马，他实在想不到这样一匹健壮精神的马会是一匹老马。

    伊恩又想起了鲁多，他想如果不是看脸，单单论身体和勇气的话，鲁多恐怕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年纪比他小的人。要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天，还在与龙类死斗呢。

    鲁多其实就是小黑，老马其实就是小黑。身为猎人，鲁多死在了龙爪下，身为老马，小黑死在了前进的路上。他们不甘于老去，他们不甘于死的毫无价值，于是他们死在征途上。

    “他真是一匹好马啊。”伊恩轻声道。

    “没错，它一直是一匹好马。”哈维很高兴老黑被人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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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新的勇士

﻿“老马识途”是对于小黑最好的评价了。哈维很高兴小黑被人认同，对伊恩的好感也增多了不少，于是两人天马行空的聊着，大多数时候是哈维一个人在说。他和小黑跑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情，这恰恰是伊恩感兴趣的，作为一个猎人，他去的地方太少了。而且还有很多事情永远都不能说出来。

    他能和哈维说流云吗？他能和哈维说雪山之行吗？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提起在路德密林中的遭遇。所以他只能听着哈维说。听着听着，就有些困了。

    哈维在说完他和小黑在一个小镇子里的遭遇后，也发现了伊恩精神不佳，于是收住了话题，对伊恩说道：“这么晚了，你还是去睡觉吧。”

    伊恩的确困了，白天的时候妮可和修叽叽喳喳的吵得他睡不着觉，晚上的时候又老是被妮可踢醒，也难怪他精神不振。于是他向哈维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回到了车厢里面。

    车厢里，妮可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睡姿，给伊恩留下了很多位置。于是伊恩躺了下来，听着车厢外微风吹起枝叶发出的“呼呼”声，打着哈欠沉沉睡去。

    ……

    卡岚将羊皮卷轴收回了怀里，坐在他旁边的卡修斯脸上震惊之色还没有褪去。于是他又捧起了那壶酒，倒在了杯子里，一个人安静的抿着，看着窗外的暴雨雷霆。

    许久过后，卡修斯才回过神来。他见格雷格依旧睡得和死猪一样，打着鼾流着口水，自己却吓得脸都白了，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频率加快了啊。”卡修斯轻声说道，“仅仅是十年而已。”

    “事实上还没到十年。”卡岚放下了茶杯，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份羊皮卷，“五年前，就来了。龙皇墨索里尼之后最强大的敌人，在我们牺牲了数十名中级猎人以上的勇士后，得到的资料。”

    卡修斯接过了羊皮卷，双手有些发颤。

    “看看吧。”卡岚的眼睛依旧看着窗外，“看看我们现在的形式，有多么严峻，自从矮人和精灵两族消失后，这是百年来，龙类活动最为频繁的一段时间。”

    卡修斯打开了卷轴，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地点：亚尔曼之森。

    任务对象：六星龙王风之纳森

    参与人员：xxx，xxx，xxx等

    任务结果：”

    “龙王！”卡修斯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看下去，发现任务结果是空白的。

    卡岚似乎看出了卡修斯的疑问，淡淡的说道：“回来的队长还没有来得及将任务结果写完，便抢救无效死亡。死于风之纳森的龙炎。”

    卷轴从卡修斯的手里跌落，他无力的靠在了椅子上，满脸疲惫，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个即将就木的老人。而卡岚却显得平静的多，他捡起了卷轴，将粘在上面的灰尘拂去。

    “这是我们的猎人用命换来的资料，你不应该这么对它。”卡岚说道，“老伙计，别这样，我们还没有输。”

    “这种话像是格雷格才会说的。”

    “毕竟和他搭档了十几年。”

    “可我们还有什么资本吗？十年前的流云之灾使得整个大厅最精锐的力量损伤殆尽。老一辈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年轻一辈还没有来得及成长，现在是我们最为青黄不接的时候。”

    “所以我们要让年轻一辈成长了，他们应该要接班了。”卡岚缓缓的站起身来，高大的身体遮住了突如其来的一道雷光，“我需要你的帮助，卡修斯。”

    “我，我还能做些什么？”

    “最终的炼金武器，卡修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灭龙之源，只有你才做得出。”

    “可那东西已经证明是不可靠的。”卡修斯渐渐加大了自己的声音，“那东西是危险的！那种力量不是人类可以掌控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卡修斯，其实你也在后悔对吧。”卡岚深蓝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卡修斯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你一直在后悔，如果十年前你坚定一些，让流云的队伍装备上灭龙之源，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卡岚！”卡修斯的脑海顿时被一张年轻的面孔充满，他咬了咬牙，红着眼眶冲着卡岚怒吼，像是条护食的野狗，“你要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卡修斯！”卡岚突然掀起了自己的衣袖，卡修斯瞥了一眼，顿时怔住了。

    这是一只怎样的手啊，皮包着骨头，整条手臂看上去就如同一只风干的鸡爪。手臂上的皮很松弛，就像是要从骨头上分离出来，颜色也很暗淡，上面布满了一块块的老人斑。

    卡修斯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

    卡岚放下了衣袖，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淡然道：“正如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老了，已经很老很老了。我们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四人组了，在十年前我就应该死去的。可我现在必须活着，我必须再做些什么改变现在的局势，哪怕是给大厅的后人一点点希望。”

    “卡岚，你知道如果灭龙之源发生意外了是什么后果吗？”卡修斯看着卡岚的眼睛，仍试图说服他，“那样的话，我们一辈子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知道，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背着骂名去死吗？”

    卡修斯沉默了，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他知道这个老友的性子，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心了。于是他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我帮你。”

    卡岚笑了：“太好了。明天我就送你去阿尔德，很快，我就会发布任务，在阿尔德那边组建一个猎人队伍。不是探勘队，不是情报队，而是，讨伐队。”

    卡岚拿起了酒壶：“这支讨伐队的名字就叫做，弑王。”

    “轰！”

    今夜最响的一道雷劈下，卡岚身后的玻璃窗户直接被这道轰鸣震得粉碎。碎玻璃被狂风灌进了屋子，划破了卡岚的长袍，划伤了他松弛的皮肤，可他却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矗在原地，不动如山。

    喝多了的格雷格似乎感受不到这股狂风，只是擦了擦鼻子，转过身继续睡。

    “睡吧，老朋友。”卡岚满是沟壑的脸上流淌着雨水和血水，他看着格雷格，轻声说道，“你已经该休息了，我们将会有新的勇士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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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 饿狼群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玩啊。”男孩的少年坐在溪水旁，赤着脚踢水，溪水上倒映着男孩稚嫩的脸庞。

    “你爸爸要工作呢。”坐在男孩旁边的是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一头及腰的黑发随风飘扬，如同河岸的柳叶，“爸爸是大人了，不像伊恩一样可以天天玩。”

    “哦，那妈妈是大人吗？”

    “当然啦。”

    “那妈妈为什么天天都在玩？”

    “这个——”女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妈妈的工作就是照顾伊恩啊。照顾伊恩就是妈妈最重要的工作呦。”

    “那妈妈会一直照顾伊恩吗？”

    “不会的，等伊恩长大了妈妈就不会照顾伊恩了。”

    “那伊恩什么时候能长大？”

    “就是不需要妈妈照顾的时候咯，笨。”女人笑着捏了捏男孩的脸，男孩呜呜呜的想要躲开，两只小脚猛踢着溪水。原本平静的溪水被溅起一道道涟漪，母子俩在溪水里的倒影愈发的模糊。

    ……

    “伊恩，伊恩醒来了。”

    伊恩被人拍醒，他睁开眼，妮可的俏脸近在咫尺，她那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正沐浴着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多了一抹圣洁的气息。修也醒来了，正站在车厢门口，一脸紧张的向外看着。

    “你动作轻点，出事了。咦，你怎么哭了？”妮可看见伊恩眼里多了一些晶莹，愣了愣。

    “还没睡醒呗，怎么了？”伊恩揉了揉眼睛，飞速的坐了起来。

    “亏你还是屠龙猎人呢，一点警觉都没有。”修冷冷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

    伊恩瞬间就不爽了，这一个晚上他都醒来五六次了。这次好不容易睡熟了，又被叫醒了，他正憋着鼓气没地方发呢，结果还被人莫名的嘲讽了一波。

    眼前伊恩就要发火了，妮可赶忙说道：“现在就别计较那么多了，你往外面看看。”

    说着，她让出了车窗的位置。伊恩来到车窗旁，掀开了帘子，向外眺望，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此刻墨色正浓。之前漫天的繁星此时也消失了一半，头顶的明月也黯淡了不少。可是他们四周却挺亮堂的，因为正有着数十团幽绿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如同一双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们，让人胆寒不已。

    不对，那浮在空中的一团团幽火就是眼睛。借住微弱的月光，伊恩很勉强的看到在那一团团幽火下的獠牙。

    伊恩明白了。

    这是一群狼，他们已经被一群狼给包围了。他赶忙又掀开了其他几个窗户的帘子，也发现了一团一团浮在半空中的幽火。看完全部后，他不免打了个寒颤，他估摸了一下，这里至少有二三十头狼包围了他们。

    “什么时候出现的？”伊恩关上了帘子，轻声问道。

    妮可刚要说话，车厢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小口，哈维的脑袋探了进来。

    “恐怕有一段时间了。”哈维也压着声音，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还算得上镇定，“它们可能早就盯上我们了，但保不准我们是不是猎人，所以不敢妄动。现在看来是忍不住了，说不定是一群饿疯了的狼。”

    三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了。恶狼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饿狼和狼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狼还会有所顾忌，而饿疯了的狼，不会将一切放在眼里。

    “慢着，你刚才说，它们很有可能早就盯上我们了，之所以这么久都没有出手，是怕我们是猎人？”修突然问道。

    “没错。”哈维点了点头，“距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小村子，村子里人口挺少，但是男人们都很强壮，几乎个个都是猎人。这片林子里的狼被那些猎人们修理的挺惨，以至于看到人就怕，完全没有狼性。所以我才在这里宿营，可没有想到——”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修打断了哈维的话，继续问道，“有什么办法能跑掉吗？”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办法——”哈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装作是猎人——”

    “我们这里本来就有两个猎人。”妮可说道。

    “不不，我的意思是，装作我们是那个村子里的猎人。”哈维看了一眼妮可，而后说道，“这里狼很怕那个村子里的猎人，如果我们装作是那个村子里的猎人，应该可以混过去，它们不敢上来的。”

    “那好，怎么装？”

    哈维看了一下妮可和修，最后指着伊恩说道：“这要看你。”

    ……

    月色中，狼群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饿了许多天的它们此刻如同疯了一般，磨牙声不断的在狼群中回响。它们就像是一匹匹的战马，磨着蹄子跃跃欲试，可它们都没有动，因为最强大的狼王还没有发话。

    狼王比其他饿狼都要大上一个头，它的体型健壮，更不像是一些被饿得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瘦狼。它的右目上有一道刀疤，使它看上去多了一分戾气。

    此刻狼王正盯着下方的那匹拉车的马。这匹高头大马被它的主人叫醒后，没有丝毫的慌张，在面对这么多足以要了它命的恶狼面前，它却没有一丝的惧意，昂着首挺着胸，如同一个骄傲的战士。

    这种马狼王是见过的，那个村子里的马都不怕它们，就像眼前的这匹一样。如果说它是狼王，那这种马就是马王，马王不惧任何生物。虽然它不知道这匹马王为什么会干拉车这种低贱的活。

    狼王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下令进攻。它的族人已经按耐不住了，眼睛里的绿光如同燃烧着的火焰！

    它知道自己该下令了，饥饿，是仅次于死亡的一大敌人。

    就在狼王准备下令的时候，车厢门被打开了。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站在了马车前。狼王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出现在了这头狼王身上。

    男人****着上半身，露出了黝黑的肌肤。他的脸上画得花花绿绿的，只露出了一双冷漠的眼睛。这种装束狼王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就是一个这样打扮的人，用砍刀在它的眼睛上留下了痕迹。

    虽然狼王不知道为何男人头顶缠着的不是松叶而是狗尾巴草，可这个小细节并不重要。男人用冷漠的眼神挨个打量着恶狼，最终与狼王四目相对了。

    那一刹那，狼王仿佛看到了那黝黑的眸子里，两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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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行动失败

﻿伊恩觉得人生从未如此羞耻。哈维给他的裤子松松垮垮的，伊恩感觉自己的半个屁股都展露在了车厢里的两个女人眼里。还有这不着寸缕的上半身，被修抹上了一层不知名的黑色液体，黏糊糊的很不好受，脸上也是。

    伊恩打开车厢的那一刹那，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本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的他，在看见数十双幽绿色的眼睛时，腿肚子还是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镇定啊，镇定啊！伊恩你可是屠过龙的啊，怎么能被这些狗的近亲吓得走不动道了呢？

    于是伊恩毅然决然的踏出了车厢了。

    妮可趴在车厢里，对同样趴着的哈维问道：“小矮子，你的办法靠谱不靠谱啊，我总感觉伊恩他穿的像是个母鸡。狼看见母鸡不是会更兴奋吗，它们会不会直接吃了它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哈维同样紧张，“那个村子的猎人就是这么穿的，他们的生活习惯，有些——奔放。”

    “这已经不是奔放可以形容了的吧。”妮可说道，“这明明就是原始啊，只穿裤子不穿衣服，头顶上还别着根狗尾巴草。”

    “事实上那个村子里的人是别松叶的。”哈维解释道，“在那些人的心目中，只有最勇猛的猎人才有资格在头顶别松叶，松树是他们的信仰。”

    “真是谢谢你在这种关头还在给我介绍别人的信仰，话说你不是说这些狼很聪明的吗？松叶化成狗尾巴草不会被看出破绽来吗？”妮可质问道。

    “如果你们不想让那群狼在发现破绽之前，因为听到我们的动静而决定提前发动进攻的话，就闭嘴吧。”修简直无话可说了，她实在无法想象妮可的神经到底是有多大条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喋喋不休的？真的不敢想象她是怎么杀了那条锋尾黑羽龙的。

    难道单单只是靠那一个男人的功劳？修不禁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伊恩。

    之前在拉德维尔的时候，伊恩的眼睛曾带给修一瞬间的恐惧感，她无法忘记那双如同赤焰一般的瞳孔。现在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了一个在群狼注视之下，岿然不动的背影。

    他是个强大的男人，修再次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当然，如果修知道伊恩不是因为“不惧”所以才岿然不动，而是因为穿得太少温度太低所以被冻得全身僵硬的话，会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就不知道了。

    之前被修呵斥了一句的妮可，在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下群狼的行动后，又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有效哦，这样它们都不进攻。”

    哈维也压低声音回道：“我早说过了，这些狼很怕那个村子里的猎人。就像是老鼠看到猫一样，恐怕再多的老鼠也不敢对猫出手。”

    听了两人的话，修强忍着没有把已经到了嘴前的“如果是饿疯了的老鼠，什么也干得出来”这句话说出口。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伊恩的背影，接下来伊恩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上马，然后骑着马带着这辆马车走。

    如果狼群真的被伊恩的装扮所震慑住的话，是不会跟上来的。那样他们就可以连夜离开，逃离这片危险之地了。只是伊恩这套奇怪的装扮到底能不能震慑住这群看上去已经饿极了的狼，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伊恩调整了下呼吸，而后迈开了步子。在群狼的注视下，一步步的走向小黑，开始几步还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这时伊恩才猛然意识到，再软弱的猎人，在完成猎龙的那一刹那，都会成长为一个无惧的勇士。

    伊恩一步步的走向小黑。这匹高头老马站的笔直，像是一个真正的勇士，于是伊恩也被它的勇气所感染，胸挺得更直了，如同一个审视苍生的帝王。

    然后他的目光和狼王对上了。狼王被伊恩的这番自信震慑住了，它的心里已经相信了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村落里出来的人，不然不会有这般气度，这般让它这个狼王畏惧的气度。

    于是狼王怂了，它还是没有勇气对上那个村落的猎人。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狼王最终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它如同一条战败的狗，灰溜溜的发出一声呜咽，扭头离去。

    其他的狼见狼王走了，它们即使再饿也不敢违抗狼王的指令。于是也只能发出不甘的低吼，缓缓的向后退去。

    躲在车厢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妮可，兴奋的差点欢呼出来。好在她也知道分寸，及时的捂住了嘴巴，眼睛眯成了月牙。哈维也很激动，只有修为了维持形象，只是抿着嘴，微微流露出了一丝喜悦。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这个计划看上去很简单，可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群狼的注视完成的，如果流露出一丝胆怯，就有可能被蜂拥而上的群狼撕成碎片。

    修突然有些内疚，因为她之前还怀疑过伊恩是不是取巧得到的龙爪和龙牙。现在看来，只有真正的猎龙勇士，才能做到这一步。

    伊恩也看见了狼群正在缓缓的往后退，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是一两头狼还好说，三四头或许也没问题，他的身体在继承了伊利亚特之力正慢慢的强壮起来，对付那么几头狼肯定不是问题。然而谁都知道蚁多咬死象，更别提是二三十只饿狼了，或许谁也抵挡不住。

    不过就这样一身装束竟然能吓退二三十只饿狼，伊恩也是有些意外。他开始好奇那个村子里的猎人是什么样子的，竟然能够让这些饿狼心生惧义。

    他这么一想，精神就不够集中了。于是他上马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脚一滑，“扑腾”一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啃屎。

    众人的表情凝固了。

    原本已经再走回头路了的狼王，在听到动静后也转过了身，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伊恩。伊恩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再次摆出之前的那个表情，谁知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伊恩脑袋上别着的狗尾巴草，直接掉落了下来，遮住了伊恩的眼睛。

    修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妮可则是捂脸：“完蛋。”

    哈维则是飞快的冲出了车厢，矮小的身子几个弹跳间便跳上了马背，而后对着伊恩吼道：“快跑！”

    说着猛拍了一下小黑的屁股，小黑撒开蹄子就跑。还未反应过来的伊恩被修和妮可拉上了马车。

    “嗷呜！”狼王对天咆哮，下达了进攻指令。一秒钟后，群狼的吼声响彻了整片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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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战饿狼

﻿“伊恩，你就不能靠谱一点吗！”妮可冲着摔得七晕八素的伊恩喊道，“明明刚才就要成功了。”

    “意外，意外。”伊恩挠着头，无比尴尬。他刚刚竟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可以说是丢人丢到娘胎里去了。

    修则是一脸的失望。在那么一刹那她都要把伊恩当成了英雄了，结果英雄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还是脸着的地。天，她还是去想想伊恩那对龙爪和龙牙是从哪里偷来的吧，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屠龙猎人可以这样没用。

    哈维骑着小黑在商道上疾驰着，身后跟着一群飞奔的饿狼。小黑原本就已经年迈了，加之又拉着辆马车，根本跑不快。之前只是乘饿狼们没有反应过来才甩开它们一段距离，而现在饿狼们正在一点点的接近马车。

    为首的就是那头健壮的狼王，那双如同幽火般的眼睛仿佛正燃烧着愤怒。它竟然差点被一个狡诈的人类骗了！对于身为狼王的它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于是它眼里的凶光大盛，恨不得将前方的马车撕成碎片。

    “各位猎人们，做些什么啊！”哈维冲着车厢里的人喊道，“如果不想我们被追上然后撕成碎片的话，就做些什么啊！”

    “对对对。”妮可反应了过来，赶忙翻自己的包袱。然而她却翻出各式各样的药草，衣物，还有一袋沉甸甸的金币，顿时欲哭无泪，她身上唯一的能算作武器的就是那把生锈的小猎刀，在砍过龙爪之后几乎已经废掉了。还有的就是那两根白玉般的龙牙。

    “完蛋了，我都没来得及在拉德维尔补充狩猎用品。”

    修紧紧的抿着嘴唇，在她看来已经指望不上这两个“伪猎人”了。她只能靠自己，于是她把唯一的防身武器握在了手上，是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短刀，说是武器，其实更像是装饰品。

    然而她虽然是大厅的三级龙类研究员，在猎人学院经过很短时间的培训后，几乎没有再碰过猎刀了。现在看着这些飞奔的饿狼，看着饿狼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她的俏脸发白。

    一头饿狼已经迂回到了车厢左侧，已经离车厢很近了。近到修都可以看见饿狼那惨白的尖牙，修紧紧的握住了短刀，深呼了一口气，脑海中拼命回想着在猎人学院里学到的东西。

    饿狼哦呜了一声，然后飞扑了上来，前爪直接挂在了车窗上。修只感觉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脑子一片空白，刚刚回想起在猎人学院里学到的东西，她突然发现都用不上。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饿狼一点点的爬进了车窗，就在这时，伊恩挡在了她的前面，直接将箭矢捅进了饿狼的脑袋里，鲜血飞溅。

    饿狼呜咽着用爪子攻击伊恩，伊恩却及时拔出了箭矢，躲过了它的这一爪，然后一脚把它踹了出去。于是那只饿狼被疾驰的马车甩了出去，在地上飞速的打了几个滚后便看不见踪影了。

    “伊恩伊恩，右边右边，快射快射。”妮可终于想起了伊恩身上还是有武器的。

    伊恩快速的张弓搭箭，仅仅半秒过后黑色的羽箭便擦着车窗射了出去。一只饿狼应声中箭，也翻滚着消失在了狼群队伍里。

    “视线太窄了！我上车顶！”伊恩冲着哈维大吼道，“哈维，千万不要转弯！除非你想让我被甩出去！”

    “知道了，我会尽量走直的！”哈维大声回应道。

    “不是尽量，而是一定。”

    伊恩嘀咕了一声，而后带着装备直接翻身上了车顶。那一刹那，他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冷风推着他往前倒去，他一个踉跄站住了，脸却冻得发白，牙齿也冻得打颤。

    “你妹的，早知道之前就多披一件衣服上来了。”伊恩咬着牙，然后再次从箭袋里抽出箭矢，拉弓瞄准。

    刷的一声，又是一匹狼头部中箭而倒下，很快又是一匹。在黑暗中，射出的黑色羽箭即使是反应迅速的人类都不太可能躲得过去，更别提是狼这样的动物了。很快，死在伊恩箭矢下的饿狼就要有十位数了，群狼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开始放慢步子了，但却依旧跟在马车的后面，不肯放弃。

    而狼王则是一直躲在狼群最中央的部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车顶上的伊恩。而车厢里的两个女人，感觉别提有多刺激了，每每看到有饿狼扑在车窗上，对她们张牙舞爪的时候，总是有一支箭矢能够及时的射中饿狼的脑袋，解决危机。

    “伊恩伊恩！你好棒！”车厢里的妮可几乎都要手舞足蹈了，“快射啊，别停啊！射死它们！”

    伊恩苦笑着敲了敲车顶，他不是不想继续射，他也知道只要在射中几箭，饿狼群就很有可能放弃了。然而他已经没有更多的箭矢了，现在箭袋里就只有一根黑羽损坏的箭矢了，这种箭矢射出去，绝对会在风中打飘，最后还不知道会射偏到哪里去呢。

    他也和妮可一样，在拉德维尔的时候没有去补充狩猎用品，这些箭矢还是在明通城买的。以至于现在的情景很尴尬，他明明有能力击退饿狼群，却因为箭矢不够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饿狼跟在后面。

    饿狼们见伊恩又不放箭了，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便再次加快了速度，紧跟在车厢四周，寻找着机会。伊恩只能把黑羽已损坏的箭矢搭在弓箭上做做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哈维突然大吼一声：“伊恩！前面要转弯了！你抓紧！”

    “什么？”伊恩一惊，“不是叫你别转弯——，我艹！”

    小黑突然转弯，而车厢因为惯性的缘故，尾端狠狠的甩了出去。伊恩脏话还没有骂出口，只能死死的抓住了车顶边缘不让自己被甩出去。这时隐忍了很久的狼王抓住了机会，一跃而上！猛地抓住了车顶，而后爬了上去，接着直接张开大口向伊恩扑去。

    伊恩的双手正死死的抓着车顶边缘。所以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狼王，只能拼命的扭动身子，勉强的躲开了狼王致命的一击，但他的腰部也被狼王的利爪给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顿时伊恩就火了。他能忍受自己被龙类重创，但不能忍受一匹小小的野狼也能伤自己，怎么说自己也是猎龙勇士。于是伊恩一咬牙，直接松开了双手，又拿起了卡在自己身下的弯弓，而后直接向狼王扑去。

    狼王攻击完伊恩后还没有站稳，直接被伊恩扑了一个正着。伊恩直接用弓弦勒住了狼王的脖子，可他也还没来得发力，便被车厢狠狠地甩了出去。

    于是伊恩抱着狼王飞出了车厢了，而后和狼王一起向旁边猛地翻滚着。剩下的饿狼见了，也不追马车了，直接朝伊恩的方向跑去。

    “哈维，停下来，快点停下来！伊恩被甩出去了！”妮可冲着哈维大叫，哈维回头看了一眼，立马让小黑停了下来。但即使是这样，马车还是往前又跑了几十米。

    妮可见此，正准备跳下去，手里还拿着那把破旧的猎刀。修却抓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

    “冷静点！”修说道，“这种情况下，他是活不了的！”

    妮可直接甩开了修的手，丢下了一句放你狗屁后便跳下了车。修愣住了，她还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着急的去赴死，于是她咬了咬牙，冲哈维喊道：“还不快走？！”

    哈维愣了愣：“可是——”

    “如果你不想和你的马一起死在这里，就快点走！”修大吼道。

    哈维犹豫了一会，最终抽动了马鞭。小黑再次撒开步子往前跑去，感受到车厢又开始颠簸了，修一脸疲惫的靠在了车厢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伊恩将她拉到身后的背影。

    “对不起，我只想活下去。”修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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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女猎人

﻿妮可拿着那把生锈的猎刀一路往回跑，她根本不知道修和哈维已经离他们而去了，她心里想的只有一个问题：伊恩会不会死？

    她在车厢上亲眼看到伊恩抱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饿狼被急速拐弯的马车甩了出去，身后的数十匹饿狼也跟着扑了过去。而伊恩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除了那把没箭矢的弯弓，还不如烧火棍好用。

    怎么看伊恩都是难以幸存下来的，可是妮可不相信，她不相信伊恩会这样低贱的死去。她是亲眼目睹伊恩一点一点的结果了那头巨龙的性命，她知道伊恩是一个真正的屠龙勇士，既然是屠龙勇士，怎么会死在这里呢？

    “别死，千万别死。”妮可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这时她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她急忙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仅仅只是拐了一个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直接让妮可陷入了呆滞，手中的猎刀也掉到了地上。

    只见数匹狼围在一起，低着头啃食着什么，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月光的照耀下，妮可清楚的看到一条染血的断臂无力的躺在一旁，鲜血正从伤口处不断的淌出。两只饿狼发现了这只断臂，相互推搡着跑到了断臂旁，争夺上面的肉，场面极其血腥。

    妮可差点要呕吐出来，她颤颤巍巍的抱住了头，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可即使这样，饿狼还是发现了她，于是数十双如同幽火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妮可，如同地狱的图腾。

    饿狼们缓缓的靠近妮可，妮可想跑，可她知道自己也跑不过这些饿极了的狼。于是她的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她在心里痛恨着自己的软弱，明明在那头巨龙面前，她都没有这样害怕，可为什么呢？

    难道是伊恩？

    妮可幡然醒悟了，她在巨龙面前之所以没有畏惧，是因为有伊恩吧。或许她在心里相信，伊恩可以搞定一切，可以保护她，甚至可以做到屠龙，所以她虽然害怕，却也没有这么无力。所以伊恩现在死了，她就像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孩童，这时她又回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话。

    “如果你是个男孩子该多好，女人，终究还是没什么用的。”

    妮可心里一疼。正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话，她才离家出走，决心当一个女猎人给他看看，可现在看来，自己一直试图证明的东西，难道是错的？那个男人才是对的？

    饿狼们已经缓缓的来到了妮可身边，嗅着妮可身上的味道。妮可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流淌。

    那就如你所说吧，女人，终究还是当不了猎人。

    一匹饿狼张开了嘴巴，露出了惨白的獠牙，向妮可扑去。可就在这时，有人拉住了妮可的衣服，使劲的将她向后拉去。于是妮可的身体向后一倾，躲过了这一致命一击。

    妮可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张涂抹的花花绿绿的脸庞。那张脸的主人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挺翘的鼻梁和丰满的双唇。

    这是一个女人？！

    女人向妮可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然后将妮可拉到了身后。这时妮可才看清楚，女人身上的穿着很原始，和当初哈维给伊恩穿的那一套很像。宽松的裤子下面光着脚，上本身则是围着绿色的抹胸，褐色的长发则是盘在了一起，一根枝条插在她的发丝中央。

    女人的身后背着一把木质的弓箭，右手拿着一把生锈的猎刀。妮可一看，发现正是她刚才掉落的那把猎刀，女人晃动着手中的猎刀，冲着饿狼们喊着听不懂的语言。饿狼竟不敢再上前一步了，相互看了看，又不肯就这样的退去。

    这，这就是一个女猎人？

    有些懵懂的妮可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之前还认命般的以为女人真的成为不了猎人。而现在一个货真价值的女猎人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狠狠的打了她的脸。

    “你——向后——退一些。”女猎人突然和妮可说出了几个词汇，“它们——怕我不——怕你。”

    妮可愣了愣，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些饿狼是怕女猎人的，可并不怕她，还想吃了她，所以不肯退去。于是妮可赶忙向后退了几步，顺便问道：“你会说话？”

    “一——点点。”女猎人说着，岔开双腿俯下了身子，做出了如同猎豹捕食般的动作。这个动作妮可在伊恩身上看见过，伊恩也和妮可解释过了，这是猎人们完成“致命一击”的前奏。伊恩就曾经想用致命一击借过锋尾黑羽龙，但却因为巨龙的下颚有龙鳞而失败了，但如果它没有龙鳞，伊恩那一击就会成功。

    饿狼们似乎感觉到了女猎人的攻击性，缓缓的向后退了几步。可它们实在是饿坏了，不肯放弃眼前的这两块肉，所以并没有离去，也俯下了身子，冲着女猎人和妮可低吼着。

    由于饿狼的数量过多，女猎人不敢轻举妄动，而饿狼们又有些怕女猎人，也不敢直接扑上去。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谁也不敢先动，可谁也不愿意离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窸窣声。所有人和狼的目光被这道声音吸引了过去，而后他们看到一个人影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由于那人站在暗处，所以看不清面容，可那人有着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在黑夜中如同两簇燃烧着的烈焰。

    妮可的心里一颤，而后紧紧的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喊出来。

    那双火红色的眸子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在那个暴雨天，这双红眸的主人拼死了黄金瞳的主人。妮可当时还以为是错觉，但现在看来，伊恩真的有这样一双眼睛。

    伊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身上鲜血淋淋的，可在场的饿狼很大的诱惑。然而谁也不敢扑上去，那双红色的眸子似乎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压得它们喘不过气了。

    伊恩走到了月光下，它们这才发现，伊恩的手里提着一颗硕大的狼头。

    狼王死了，狼王被伊恩杀死了。

    饿狼们顿时鸟兽作散，四处奔逃而去。伊恩冷冷的看着饿狼们逃跑，红色的眸子也渐渐恢复成了那双黑眸，于是他看向妮可，微微抽了抽嘴角：“看看看，看个屁，快点过来扶我一下，我撑不住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再次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

    他的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我靠，还是没有帅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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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 艾莉卡的故事

﻿妮可跑到了伊恩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伊恩的呼吸依旧平稳，才算是松了口气。而后她又检查了一下伊恩的伤势，见伊恩身上也只有几道不算深的伤口，应该是被狼王爪子挠的，没有致命伤口，和上次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但这也让妮可疑惑了起来，这点伤势还不至于昏迷吧。不过很快，一阵平稳的鼾声解决了妮可的疑惑，让妮可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不是昏迷了，而是睡着了。

    那个女猎人也来到了伊恩身边，查看了一下伊恩的状况，而后结结巴巴的和妮可说道：“他，没事——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妮可点了点头，而后感激的冲女猎人说道：“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不是——我救你。”女猎人摇了摇头，指了指已经睡着了的伊恩，“是他，他救了——我们两——个，他杀死了——狼王，才吓跑——了其他的狼，要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女猎人很是费劲的说出了这一串话。妮可感激的同时又有些疑惑，看女猎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有生理缺陷啊，为什么连话都说不连贯。于是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人啊？”

    “艾莉卡。”艾莉卡说自己的名字时倒是挺连贯的，而后她又指了指远处，说道，“我来自——扎西村，就在那个方向——走一天就能到。”

    妮可想起了哈维所说的村庄，似乎就是艾莉卡的村庄。哈维曾说那个村子里的人民风彪悍，每个男人都是猎人，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连艾莉卡这样看上去很柔弱的女人，竟然都有如此胆量。想到这妮可不由得觉得有些害臊，她还是大厅的认证猎人呢，结果在饿狼群面前连站都站不住。

    于是妮可很诚心的对艾莉卡说：“你很厉害，我很佩服你。”

    艾莉卡眨了眨亮闪闪的眼睛，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而是站起身，对妮可说道：“我要——走了，我是来——找我弟弟的。”

    “你的弟弟？他在这附近走丢了？”

    艾莉卡摇了摇头，然后和妮可说，她的弟弟叫埃里克，是村子里最勇猛的猎人，前段时间有个骑着马拉着车的人来到了他们的村子借宿。村子里的人热情的招待了他，那个人喝醉酒后对村子里的人说道，你们村子里的猎人是很厉害，但外面有更厉害的猎人，可以屠龙的猎人。埃里克从来没有见过龙，但他说如果他见到龙，也能够屠龙。那个人怎么也不相信，埃里克还有些生气。

    听了艾莉卡的话，妮可大概猜到了，那个到他们村子借宿的人，大概就是哈维了。不过哈维说的也没错，大厅的王牌猎人，肯定要比艾莉卡村子里的最勇猛的猎人要强。看起来那个埃里克是没怎么见过世面，但又不服气。

    而后艾莉卡继续和妮可说道，埃里克很不服气，问那个人可以屠龙的猎人在哪里？他要去找那些猎人比试比试，那个人便说了一句：“你去炼金之城阿尔德，那里就有你想要找的猎人。”

    埃里克便想去找那些猎人挑战。不过他的母亲（同时也是艾莉卡的母亲）坚决不同意，因为村子里的人很少离开这片林子，在他们眼中外面的世界是极其危险的。埃里克不敢明面的违背母亲的意志，只好先答应不离开村子，可却在前几天偷偷的离开了村子。艾莉卡此行就是为了找到埃里克。

    听完了艾莉卡的话，妮可更加确信在艾莉卡村庄借宿的马夫就是哈维了。哈维常年都在这条线路上跑，那么肯定对在炼金之城阿尔德的猎人有一定的了解。在阿尔德附近的猎人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大厅的精锐，中级猎人和高级猎人有很大一部分都在那附近。

    “可你，就想这么走到阿尔德？”妮可问道，“我们也要去阿尔德，这儿离那里至少还有五天路呢，还是要骑马的。”

    艾莉卡说他们村子里的人也不被允许离开这片林子。所以她也只能在林子周围找找，如果她的弟弟埃里克已经离开了林子，那她也没有办法，说着，艾莉卡的脸上闪过一抹悲伤。

    “这样吧，艾莉卡。我们就是要去阿尔德的，我们去帮你找你的弟弟。”妮可对艾莉卡说道，“虽然阿尔德很大，不过我相信你的弟弟应该会很显眼的。”

    艾莉卡脸上立马露出了欣喜之色，然后不停的向妮可道谢：“谢谢，谢谢。我的——弟弟很好找的——他是村——子里最高的，人比我高两个——头。”

    妮可的俏脸颤了颤，艾莉卡原本就比妮可高了半个头。那她弟弟比她还高两个头？那不是巨人了？

    “真的很感——激您，妮——可小姐。如果您找到他，请对——他说，艾莉卡很生气。”艾莉卡很认真的和妮可说道。

    妮可笑着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有些没底。如果那个埃里克和他姐姐一样从来没到外面的城池看过的话，那他能到阿尔德吗？妮可觉得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会被别人卖掉，而且就算是真的到了阿尔德，像炼金之城那样的大城镇，想找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容易的吧，就算那个人身高两米。不过她也只能答应下艾莉卡，毕竟艾莉卡救了她的命。

    “真是，谢谢您。”艾莉卡最后一次和妮可道了谢，而后问妮可要不要去他们的村子。妮可刚想说话，突然听到马的嘶鸣声，她抬头看去，见一辆马车正向他们驶来。

    很快，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他们的面前。矮小的马夫跳了下来，看着妮可，一脸的惊喜：“你们果然还活着。”

    没错，马夫就是哈维。车厢里，修透过窗户看着昏迷的伊恩，神色十分复杂。原本他们已经离开了，可是修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伊恩将她拉到身后的画面，最后，她还是让哈维回来了。

    这时，一道温暖的光洒在了众人的脸上。众人抬头，发现太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升起了，这一夜，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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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到达阿尔德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那么封闭的村落。”妮可说道，“很不可思议不是吗？”

    “你已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多天了。”伊恩靠在车窗旁，懒洋洋的说道，“不腻吗？”

    “因为的确不知道该聊什么了啊。在这马车上都快要闷死了。”妮可撇了撇嘴，“而且我还是好奇啊，那个什么扎西村为什么会那么封闭啊？还禁止村里的人出去。”

    这个问题不止是困扰着妮可，也困扰着其他人。伊恩醒来后听了妮可的描述后也觉得十分新奇，一个封闭在小树林里的村落，世世代代都不允许村里人离开树林。而且穿着还十分复古，不，应该说是十分原始，在史书记载中，只有很久很久以前的石器时代，人们才是那样穿着的。

    “你们看过歌剧《伟大的巴布鲁》吗？”修突然开口。

    “伟大的拔萝卜？”

    “《伟大的巴布鲁》。”修拉过了妮可的手，然后用手指在她的掌心上写下了几个字节，“就是这个，《伟大的巴布鲁》。”

    “所以它是什么东西？”

    “是一部很经典的歌剧，我很小的时候看过。说的是石器时代最伟大的猎人，巴布鲁的故事。”修说道，“那部歌剧描述的巴布鲁，就是头顶上插着松叶，脸上涂抹着古老的图案。”

    “所以你想说明，那个什么扎西村，就是从石器时代一直保存到现在的？”伊恩耸了耸肩，“有点扯吧。”

    “不，不是。”修摇摇头，“相传巴布鲁是精灵族和人族的混血，他脸上涂抹的图案是精灵女王的图腾。”

    “精灵族？”伊恩愣了愣。

    “没错，精灵族。”修又点点头，“这么几天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个什么扎西村和曾经的精灵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譬如说装扮，众所周知，精灵族是生活在茂密森林中的种族。他们很高，却很瘦，能够很灵活的在森林里，穿着也很简单。而且，他们也有着避世的原则。”

    “避世？”

    “没错，避世。整个精灵族都很避世，虽然他们很热情好客，很欢迎能够找到他们领地的人类。这也就是为什么曾经有很多吟咏诗人有过关于精灵族的诗歌。”修说道，“但他们却很避世，自己不被允许离开领地，所以在人类的领地上很难找到有关于精灵族的痕迹。就连他们什么时候灭亡的，都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时间。而与其相反的矮人，就算是灭亡了，还是有一小部分幸存下来，譬如在阿尔德就有不少。”

    听修说起矮人，伊恩不免想起了在霍尔村碰到的那个老矮人。那个老矮人也说在这个帝国，还是有不少的同类幸存下来的。至于精灵，倒真的只是在诗歌和童话里听到过。

    “我爱那北方的雪，爱那长耳朵的精灵，总有一天会有精灵踏着白雪，踩着寒风，翩翩而来。”妮可突然轻轻哼道，这是伊恩很熟悉的一首曲子，曾经伊恩的母亲在他小的时候经常唱这首歌。

    “这首儿歌我听了很多遍了，也没见精灵真的翩翩而来过。”妮可说道，“你该不会是觉得那个什么扎西村和精灵族有关吧。”

    “只是猜测而已。”修摊了摊手。

    “啊，以天之名。”妮可抱着脑袋，痛苦的说道，“这世界上的所有疑问都能有答案就好了。”

    看着妮可的样子，伊恩正在心里琢磨应该说一句什么嘲讽嘲讽她才合适。可他还没想出来，便听到外面的哈维声音欢快的说道：“先生们女士们，先放放精灵族的问题吧。出来看看吧，小黑号马车已经正式到站，那就是，炼金之城！”

    ……

    伊恩和妮可曾经无数次的想象传说中的炼金之城到底是什么样子，即使有了很多猜想，可在看见阿尔德的那一刹那，还是被这份宏伟给深深的震惊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整个阿尔德的城墙都是由金属制成的！暗黑色的金属城墙足足有数十米高，从左到右有数千米的距离。城墙上每隔着数百米便架着一把重弩，越靠近城墙，越能看到那搭再重弩上箭矢的锐利。这座金属城池如同一条盘窝着的巨龙，给人一股厚实感的同时，也让人不经意的产生了敬畏，只觉得在这座雄城之前，自己卑微渺小的可怜。

    伊恩在经过短时间的震惊后，心里突然又有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守城的卫士也是穿着黑色的重甲，在经过严密的检查后，才将马车放行。

    “阿尔德哪里都好，就是规矩太严了。”哈维抱怨道，“今天还算好的，上次进城都用了我半天。”

    “毕竟这里是炼金之城，里面可都是一些危险品。”修对阿尔德很是熟悉，她对伊恩和妮可说她是回来探亲的，“不过内城要比外城的看守更加严密，外城还算正常的。”

    “外城，内城？”妮可愣了愣。

    “阿尔德是有外城和内城之分的。”哈维笑着说道，“有人说只有内城才算是真正的阿尔德，那里面可是炼金大师和炼金宗师的住所和实验室。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哦，对了，你们的行程已经结束了，我要去买点东西，然后准备返程了。”

    伊恩和妮可这才意识到应该下车了，于是他们赶忙收拾好东西从车上跳了下来。老实说，这十天的相处，就这么分开还有些舍不得，哈维的眼眶也是红红的。不过他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高高的昂起脑袋说道：“以天之名，祝你们好运。如果你们有机会去拉德维尔，一定要去找我哦，到时候我请你们喝酒，和小黑一起。”

    哈维拍了拍小黑，小黑也回应性的嘶鸣了一声。众人一一道别过后，哈维便和小黑离开了。

    众人看着它们消失在下一个街角，修也转过头对二人说道：“不好意思，我也要先走了。我的亲戚在内城，那就有缘再见了。”

    妮可听了，颇有些不舍的和修再见，而伊恩则有些惊讶，看来这个修的背景不简单啊，竟然有亲戚在内城。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是笑着和修说再见，修在临走前颇有深意的看了伊恩一眼：“希望我们真的能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便离开了，给妮可和伊恩两人留下了一个妙曼的背影。

    “呜呜呜呜，炼金之城哎！”妮可还是兴奋的不行，一脸雀跃，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脸刷的一下苦了下来，“这里的消费肯定很贵吧，之前我还觉得我们有一百个金币，算是很多很多钱了，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够用啊。”

    算上路途上吃喝用的，他们现在只剩下五十金币了。貌似这五十个金币在这阿尔德根本就不够看的啊。

    “没事，和我去一个地方吧。”伊恩轻声道，“如果他曾经的一切还留在这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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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城西巷47号

﻿妮可没有想到，她在炼金之城的第一站，竟然是贫民窟？这是她从一个卖水果的老板口中得知的，伊恩向老板询问“城西巷47号”的位置，那老板愣了愣：“城西巷？那不就是贫民窟吗？”

    老板给伊恩指了路，伊恩道了声谢谢后便上路了。期间妮可很想问伊恩为什么要去贫民窟？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看出了伊恩的情绪不太对，那个时时刻刻笑着，说烂话嘲讽妮可的伊恩，现在却沉默不语，表情像是丢失了玩具的孩子，又像是回归了故里的老人。

    于是妮可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跟在伊恩的身后。两人沉默着走了小半天，终于来到了“城西巷”，正如同那个水果店老板所说的那样，这里就是一个贫民窟。相比于阿尔德其他地方的雄伟和繁华，这里就像是阿尔德另一面，光明背后的那一面。

    这是一条窄窄的巷子，用青石铺的道路，弯弯曲曲的通向远方。道路上布满了垃圾，除此之外还有人，譬如说一个抱着婴儿喂奶的妇人，她的脸色蜡黄的像是重病缠身。譬如说还有两个赤，裸着上身，言语粗鄙不堪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两个罐子争论着什么，吵得面红耳赤。譬如说还有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一身脏兮兮的却向过往的行人抛着媚眼，却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妮可有些害怕，下意识的靠近了伊恩。伊恩像是没有看到周围的一切，依旧沉默的向前走着，沉默的让妮可更加心慌了。最终，他们来到了“城西巷47号”，出乎意料的是，这家小院子很“干净”。说它干净是因为没有多余的垃圾，只是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

    伊恩推了推木门，却没有推开，门被锁住了。同时，由于他的推动，木门上落下了不少灰尘，妮可急忙闪开，没让灰尘落在她的身上。但伊恩没有走开，任由自己的黑发沾了灰，像是一尊古朴的雕塑。

    “你干嘛不躲开啊，多脏。”妮可抱怨着凑到了伊恩旁边，还想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因为她竟然发现伊恩流泪了，他如同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这么久以来，妮可还是第一次看见伊恩掉眼泪。这个即使差点被巨龙杀死都没有流下眼泪的人，现在却哭得这么可怜。他呆呆的看着前方，眼睛迷茫而无神。

    妮可转过头，发现木门上原来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原本被灰尘掩盖住了，而现在被伊恩一碰，灰尘掉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字。

    “这里是伊林的家，一个未来会成为炼金宗师的男人。”

    伊林，伊恩？

    妮可看着伊恩，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又将目光对准了这块木牌，看着木牌上歪歪扭扭，可以称之为丑陋的大字，却自信的组成了这样的一句话。妮可好像透过了泛黄的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一个和伊恩长得很像的男孩，弯着腰，一脸倨傲的用刀刻下了这几个大字。

    ……

    伊恩没有姓氏，是因为他的父亲没有姓氏。原本伊恩的母亲雪莉是想让伊恩跟着她姓，好让伊恩觉得有归属感。然而他那倔强的父亲却不同意，执意不给伊恩姓氏，而且取名为伊恩。父子二人名字唯一的纽带，就是一个“伊”字。

    “我没有姓氏，因为我是老天养大的。”伊林曾经很骄傲的说，“我唯一的亲人，大概也就是阿尔德城西巷47号周围的邻里邻居了。”

    这是伊林曾经常挂在嘴边的。母亲雪莉曾经和伊恩说过，伊林的性子很不讨人喜，人们总是认为他骄傲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人，而且每天都乐颠颠的，没有丝毫炼金宗师的风范，倒像是个神经病。

    而且他很固执，所以气走了伊恩的外公，也就是雪莉的父亲。以至于伊恩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身为大厅高级猎人的外公。

    这是母亲嘴里的父亲。而对于伊恩来说，有关于伊林的记忆是那么的模糊，记忆中，伊林在很多时候都沉浸在炼金世界里，偶尔和伊恩的相处却不怎么记得上来了。他现在对伊林印象最深的一句话，还是关于别的。

    “理论上来说，只要硬度合适，弓箭的威力是没有上限的。从这点上来说，它要强于弩。”

    这是伊林一直试图证明的东西，他要证明自己能够研究出来的弓箭，要比屠龙标配银十字弩厉害得多。这疯子一般的理论不被人理解，但他却乐此不疲。

    “你要知道，打一个人的脸不爽，打全世界的脸，才爽。”这是伊林给伊恩为数不多的印象中另一个深刻的印象。

    伊恩从怀里掏出了那张陪伴了他十年的黄皮纸。这是伊林未完成的心血，现在，又在伊林曾经的书桌上铺开了。

    伊林的房子很简单，除了那个小院，屋子里很窄，就是一张小床，以及一张书桌和一条瘸了腿的凳子。还有后面的一个小房间，就是一个深坑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那个坑似乎是用来方便的。而布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大堆已经发黑的面包。

    伊恩的指尖轻轻划过书桌，似乎是要透过时光，感受那时和他同样年轻的父亲。

    “伊恩，我在院子里找到了接水的地方。”妮可走进了屋子，对伊恩说道，“只要有水，那么这里就可以住。”

    妮可倒是对住宿的环境没什么要求。毕竟任何一个猎人，都要有在野外恶劣的环境下过夜的准备，所以这里虽然环境差点，但和野外比起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嗯，把被子洗一下吧。晚上你睡床，我睡桌子，将就着对付一下吧。”伊恩点了点头。

    妮可没有拒绝伊恩的提议，只是笑道：“缓过来了吗？”

    伊恩知道妮可在问什么，于是抽了抽嘴角，想要笑，可却没有笑出来，最终只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其实早就应该缓过来了吧。”伊恩轻声道，“但是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离他那么近，近的就好像，他就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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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 火山深处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啊？”

    “他是大厅的炼金宗师。”

    “炼金宗师？这么厉害？”

    “嗯。”

    “那他就没有留下什么给你吗？比如说炼金武器之类的，上次那一块火之源是不是你父亲给你的啊？”

    “不，那是另一个人留给我的。”伊恩顿了顿，“我父母的一切都留在流云了。”

    妮可沉默了。

    此时妮可正睡在坚硬的小床上，身上盖着的是充斥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她侧了侧身子，见伊恩正躺在书桌上，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了他的脸上，似乎给他带去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悲凉。

    “那个。”妮可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龙皇，很可怕吗？”

    妮可还记得伊恩在路德密林山洞里和她提到过的，龙皇的分类，是灾难级的。很久以前她从爷爷和别人交谈中得知了流云之灾，然而她向爷爷询问的时候，最疼爱她的爷爷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于是她很好奇，这种好奇就像是有小猫在她的心里挠啊挠的，让人难以忍受。

    伊恩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子，给妮可留下了一个后背。妮可吐了吐舌头，也没有再问了，于是裹紧了被子，也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的睡去。

    因为靠近火山山脉，即使是秋日的阿尔德，夜间依旧比较燥热。睡着了的妮可也因为这燥热，而嘟哝着踢了踢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嘀咕着听不明白的梦话。

    伊恩转身后便睁开了眼睛。他刚刚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妮可的问题，应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龙皇的力量？他找不出形容词，妮可也理解不了，那么久干脆不说了。

    伊恩躺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睡着。最终他从桌子上爬了下来，走到了床边，抬头看着月亮。他一直觉得月亮是个千变万化的东西，有时温婉柔和的像是母亲的手，有时却古老而危险，让伊恩不自觉的回想起了十年前的恐惧。

    龙皇，墨索里尼。

    伊恩向月亮伸出了手，张开手，将月亮完全遮住。

    “过完这一个秋天，就是十一年了。”伊恩轻声说道，而后他张开的手，狠狠的握拳，像是要把天上的月亮生生捏碎。

    伊恩对面院子的一个男人半夜起来上厕所，隐隐约约的听见对面院子有动静。于是他迷迷瞪瞪的向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在刹那间清醒。因为他看见，对面院子的窗口，正有两簇红色的火焰，漂浮在空中。

    他被吓出了一声冷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叨着一定是我看花了，一点是我看花了。果然，再睁开眼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伊恩回到了书桌上，掀起了衣袖，疑惑的看着右臂上的龙炎刻印。因为在刚刚他握拳的那一瞬间，龙炎刻印突然有一阵刺痛，但却转瞬即逝。伊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放在心上，摇了摇脑袋，长舒了一口气，而后躺下睡觉。

    ……

    距离阿尔德几千米外的火山山脉，两个猎人装束的男人，正鬼鬼祟祟的躲过了一个木制的瞭望台，向火山山脉深处摸去。瞭望台上的人正在打盹，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于是他们两个便偷溜了进去。

    “我说，大厅这是发什么神经了？”远离了瞭望台的视线后，身材较为高大的那个人才挺直了腰板，抱怨道，“吗的连火山都不给进了，是摆明了不让我们这些人讨饭吃了。”

    “鬼知道，还真以为全天下的猎人都会听他们的呢。”矮个子男人也不屑的撇了撇嘴，“不过管他呢，进来就好。大厅再厉害，也不会监控到山脉里面去吧。我们干好自己的买卖就行，听说火晶石在帝都已经拍到天价了，我们要是弄到一个，啧啧啧。”

    高个子男人听上去很是心动，但却有些犹豫：“听说火晶石只有在山脉很深处才能找得到啊，会不会很危险？”

    “拜托，火山能有什么危险啊。”矮个子说道，“除非你走路都走不稳，直接掉到岩浆里面就两说了。喂，我说，你这么大个子，不会走路都走不稳吧？”

    “胡，胡说！”大个子被成功激将，“去就去，谁怕谁？”

    拿定主意后的两人，开始向火山山脉的深处走去。在山脉外围，大都还是死火山，而越往深处，路过的活火山就越多。在火山山脉最深处，是数座有了上百年将近千年的活火山，在山脚下都可以看到灼热的岩浆在山顶上迸发着。

    经常会有岩浆迸出山顶，顺着山脉一路往下流。上千度的高温会将一些矿石内的杂质蒸发，留下抗热能力强的部分，那部分晶莹剔透，所以被称作是火晶石。不管是用来做装饰品，还是别的什么，都有着超乎寻常的价值。

    这两个人便是来寻找火晶石。所以只有那种最活跃的活火山，出现火晶石的概率才最高。

    两人走到了山脉的深处，高个子男人抬头看着在山顶上迸发跳动的火星，以及淡淡的黑烟，心里一阵含糊。而矮个子男人则是两眼放光：“没错，走到这里就行了，眼睛放亮点，别给老子错过了火晶石。那一块就够买几十个你了。”

    高个子男人点了点头，然后跟在矮个子的身后往山上爬。这座活火山其实并不高，他们眨眼间就爬到了半山腰。高个子男人感觉四周的温度又提高了很多，使得他身上全部被汗液湿透了。于是他又抬了抬头，感觉那山顶的火星似乎近在咫尺，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眼前的火山不像是火山，而像是，一个君王的王座，让人望而生畏的王座。

    而矮个子男人依旧在往上爬，越靠近山顶，山体越陡峭。于是矮个子男人手脚并用，嘴里不停的嘀咕着：“我的火晶石，我的火晶石。”

    “嘿，算了吧。”高个子男人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很不好的预感，于是冲着矮个子男人喊道，“太危险了！”

    “危险你个头，这座活火山几百年了都没有喷发，难道这个时候会喷发？”矮个子男人喊道，“你可真——嘿，火晶石！我看到了！哈哈哈哈哈，老子要发达了，这是老子自己发现的，你可不能和我抢！”

    高个子男人看着矮个子男人如同疯狗一般的向上爬去，心里一阵嘀咕：难道真的是我太多虑了？不行，我也要去，不能让他一个人把火晶石捡完。

    正当他准备动身的时候，大地突然颤动了一下。

    而后，他听到了“砰”的一声，好像是山石碎裂的声音，远在天边却又感觉近在眼前。这时他心中的不安感突然提升到了一种莫名的高度，恐惧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他的内心炸裂开来。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想要了，什么火晶石，什么鬼金币。他现在只想走，只想活着离开这里。于是他向矮个子男人最后喊了一句，然而矮个子男人却没有理会，疯狂的扑向他的火晶石。

    高个子男人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他的内心好像在告诉他：跑，赶快跑。于是他猛地转过身，就要逃跑。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大地再次颤动了起来。

    而后便是一道声音，这个声音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在那么一刹那，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耳膜破裂了，鲜血正止不住的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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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 暴雨中的阿尔德

﻿阿尔德久违的下了一场暴雨，这场雨很大，大到家家户户都难以出门。阿尔德城主府里的卫士却忙得团团转，因为这场大雨似乎要直接摧毁阿尔德的防水系统。炼金之城的防水系统古老而又年轻，因为它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但却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考验，除了这一次。

    这场大雨一下就是两天，这两天几乎没有人出城或者进城，同样城里的街道上空荡的像是一座空城。

    而一架疾驰的马车打破了这份寂寥。四匹健壮的黑马拉着一架漆黑的巨型马车，黑马和车轮溅起了一片及人高的水幕，水幕高高的扬起，而后重重的拍在了家家户户的门板上。

    房子里的人们被这声巨响惊动了，他们急忙的跑到窗边。而后家家户户看见了水幕落下时，那黑色马车上雕刻着的巨型向日葵。

    阿尔德神秘的内城城门已经早早打开，马车毫无阻拦的冲了进去。随后城门才缓缓的关上，一声闷响过后，街道上再次恢复了那份寂寥。

    ……

    穿着一身黑袍的年轻人，看着那位经过侍卫搀扶而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的黑袍老人，猛地弯下了自己的腰，大声说道：“阿尔德第二十一代城主，阿诺德·亚当斯恭迎向日葵，卡修斯大人！”

    “刷”的一声，年轻人身后数十位身着黑袍的人，全部站直了自己的身体，而后极其统一的冲老人弯下了腰：“恭迎卡修斯大人。”

    这一幕如果让城外的人们看见，一定会惊掉大牙。这些神秘而高傲的炼金师们，竟然会对一个老人表现出恭敬？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件，可对于这些炼金师们来说，从小听着眼前老人故事长大的他们，还在思考仅仅是鞠躬是否不够诚意。

    黑袍老人没有说话，而是颤颤巍巍的从衣服里掏出了半月框眼镜，而后又颤颤巍巍的戴在自己的眼睛上。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部都弯着腰，老人没有发布指令之前，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

    老人戴上了眼睛，才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而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怀念，有伤感，还有一些其他看不出来的东西，以至于他的眼眶都泛红起来。

    卡修斯拍了拍最前面的年轻人：“起身吧，我在十年前就已经不是向日葵了。”

    “在有新的向日葵上任之前，您就永远是向日葵王爵。”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直起了腰，同时示意身后的炼金师们一样，“不过除了您，我不认为有任何人可以担当向日葵王爵的称号，若是大厅越过我们直接册封，我想我会率领阿尔德全体炼金师抗议的。”

    卡修斯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迈开步子往黑色的城堡里走去，挡在前面的炼金师们不约而同的让出了一条道路，再次弯下了腰，表情肃穆而恭敬。

    “你是这一代阿尔德城主？我记得十年前不是你。”卡修斯问道。

    “没错，我是前两年才就任阿尔德城主的。十年前是我的上一任，也就是我的父亲，昆汀·亚当斯。”阿诺德恭敬的说道，“父亲很牵挂您。”

    “是吗？看来我以前认识你父亲，我和他是生死之交吗？”

    “不，并不是，父亲对此表示很遗憾。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在十年前没能把您留住，对此他耿耿于怀，临走前还在说着。”

    “看来我曾经和你的父亲很熟，可是很遗憾，我得了怪病，除了生死之交，其它的，我都记不得了。”卡修斯很抱歉的说道，“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忘了你。”

    “没有关系的，到时候我再向您介绍一遍我自己。”

    “那样我会很感激的。嗯，事不宜迟，让我们开始工作吧，哦，千万别试图让我休息，我在马车上已经休息够了。”卡修斯笑着对阿诺德说道。

    阿诺德面不改色的回答：“没有问题，我想先让您看看一些资料。资料就放在议事厅里。”

    “那就再好不过了。”卡修斯笑着向城堡走去，走到一半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哎呦，看我这脑子，差点还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诺德抬头看向卡修斯。只见卡修斯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黄宝石匕首，而后递给了阿诺德，阿诺德双手接过，表情有些疑惑。

    “别误会，这可不是给你的礼物。不过，你也可以当做给你的礼物。”卡修斯向着城堡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我在做那东西的时候突然发病了，请不要犹豫，用这把匕首捅进我的心脏。”

    阿诺德捧着匕首的双手微微一颤。

    ……

    卡修斯坐在议事厅的长椅上，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细长的手指攀附在咖啡杯上，感受着从指间传导而来的暖意。

    “在我印象中，阿尔德还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雨。”

    阿诺德点头：“没错，我的手下都去检查地下的排水系统了，那儿正在高速运转着。”

    “事实上不用担心，虽然基本用不上，但阿尔德的排水系统肯定是最好的。”卡修斯笑着说道，“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在建造，帝国最优秀的炼金师全都在这了。”

    “我也相信阿尔德不会被水淹的。”

    “好了，你之前说要给我看什么资料，支开这么多人，恐怕不是什么小事吧。”卡修斯靠在了长椅上，“或许说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卡岚大人告诉了为数不多的人，碰巧我是其中一个。”阿诺德拿出了一个牛皮袋，他打开牛皮袋，从中取出了数十张羊皮纸，“事实上就算卡岚大人什么也不说，作为阿尔德的城主，我也能猜到大概，因为这些资料就是我汇报给大厅总部的。”

    “你猜到什么了？”卡修斯接过了资料，随口问道。

    阿诺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他轻声说道：“熔岩下的那位王，恐怕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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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今天太公走了，守夜，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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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 前兆

﻿这时，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两排穿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谨而有序坐在了圆桌的两侧，卡修斯愣了愣，他这才发现原来他坐的位置是首席，在他旁边站着的阿诺德向后退了一步，而后拉开凳子坐到了卡修斯下首的位置。

    他们像是排练过了很多遍的歌剧演员，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同时充满了观赏性。这很让卡修斯怀疑自己不是坐在炼金之城阿尔德的城主府议事厅，而是坐在十年前帝都歌剧院圣地亚哥。这群穿着一身黑的家伙们也不是那些神秘的炼金师，而是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演员们，虽然他们很多人老得都让人看不下去。

    “‘弑王’计划第一次会议，现在开始。”阿诺德顿了顿，而后鼓起掌来，“现在有请向日葵王爵讲话，大家鼓掌。”

    于是所有人开始鼓掌，而后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卡修斯。卡修斯又愣住了，这下他又觉得其实自己才是个演员，下面的都是鼓掌叫好的观众。

    好在他虽年老，但不发病的时候脑子还是很好用的，仅仅愣了一会，他就明白了什么。

    “卡岚已经将‘弑王’计划提前告诉你们了？”

    阿诺德点头：“卡岚大人用了教堂饲养的信鸽传书，在大人您到这之前，我们就已经收到了‘弑王’计划的草稿，卡岚大人让我们在您到了阿尔德之后，马上就展开第一次会议。”

    阿诺德又顿了顿，旋即眼里泛出了光彩：“卡修斯大人，这次的‘弑王’计划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的去完成这次任务，为大厅的屠龙历史添上迄今为止最辉煌的一笔。”

    阿诺德的话音落下，在座所有人的热血似乎都燃了起来，他们将原本就挺得笔直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在座的，也只有卡修斯没有露出一丝的欣喜。他用手撑着脑袋，目光轮流的往众人脸上扫过，被他看到人神情立刻肃穆了起来，就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最终，卡修斯收回了目光，轻声问道：“你们了解我们的对手吗？”

    阿诺德打了一个响指，坐在最末尾的一个人站了起来。卡修斯循声望去，旋即便有些惊讶，因为起身的竟然是个女人，脸蛋娇俏的女人，只是全身都裹在黑袍里，看不清身材。她将一头的长发盘起，整个人窝在角落，所以卡修斯没有注意到这次的会议竟然还会有女人参加。

    可她站起来的时候气势就不一样了，火辣的身材是长袍也掩盖不住，她素面朝天，在诸多年纪比她大了几辈的老人面前，表情依旧镇定，像是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叫修·亚当斯，是我的妹妹，同时也是大厅认证的三级龙类研究员。”阿诺德介绍道。

    卡修斯更加惊讶了，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大厅的三级龙类研究员，应该都是些老得已经走不动道，话也说不完全的糟老头子了。这么年轻的三级龙类研究员，卡修斯还是第一次见。

    修朝卡修斯微微点头，算是敬了个礼。而后她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说道：“根据这些日子前线观察哨传递上来的资料，可以判断出，火山内部的确有着某种强大的东西正在苏醒，而且基本可以确定是龙王。”

    “说说你的理由。”

    “首先，是外面的这场暴雨。在座的诸位都是在阿尔德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应该很了解阿尔德，这里不常下雨，而现在却暴雨倾盆。根据前线观察哨所观察得知，火山山脉最近一个月以来温度持续增高，在最近的这两天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且，山脉内部也已经有几座活火山喷发了。”

    “慢着，你是说，火山喷发对云层输送了极高的热量，使得云层液化导致了这场暴雨？”卡修斯问道。

    修点头：“这是其中一个解释。”

    “也就是说还有另一个解释？”

    “没错，以我们现在的科学力量，还很难监测到云层的变化，所以也无法确定这场暴雨一定和火山的变化有关，但这场暴雨还有另一种解释。”修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就是龙王苏醒的时候，天地必有异象，很多史书上都记载过。”

    “嗯，这我倒是知道。可仅凭书上的文字就能确定是龙王苏醒吗？”

    “都无法百分百确定。”修摇头，“但我们还有别的资料，譬如近日来，许多原本生活在火山里的动物都开始向外迁徙，不，其实说是逃离更为客观。”

    一个秃老头突然举手：“这点我可以作证，大家都知道火烈鸟这种生物基本都不出火山，可现在已经出现在我的家里和我抢食了，昨天还烧掉了我的头发！”

    说着，秃老头低下了头，露出了头部被熏黑的部分。修的俏脸微微颤了颤，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好吧，天气原因，动物的反应，似乎可以确定——”

    “不，仅凭这些，还是不够有说服力。”修又说道，“我们还有更为直观的证据，那就是人证！”

    “人证？”卡修斯愣了愣，而后指了指那边正在摆弄着被烧焦的头发的秃老头问道，“你指的是他？”

    “不，他只是个例外。”修顿了顿，而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卡修斯，“事实上，前几天有一个疯了的土猎人从火山里跑了出来，被我们火山外围的观察哨发现了，而后把他带回了这里。这几天我们发现——”

    “好了，小妞！”秃头老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修的鼻子，“你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下面的这部分是我的专长，你可以坐下了！”

    修耸了耸肩，便坐了下来。秃头老人得意洋洋的整理了一下黑袍，而后向卡修斯鞠了一躬：“尊贵的向日葵王爵，在下——”

    “说重点。”卡修斯打断了。

    “哦。”秃头老人挠了挠头，“重点是啥来着？”

    修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卡修斯的脸上也很怪异，而阿诺德却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刚想让秃头老人坐下的时候，秃头老人又想了起来，拍了拍手：“对了，说到那个聋子了。我研究过了，那个家伙之所以聋了，是被某种声音直接震破的。而那种声音，应该是龙王级别的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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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 龙王的共鸣？

﻿卡修斯默默的盖上了手中的羊皮纸，这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文字全是修之前提到过的。没错，多个角度都证明了，火山内部的确有头远古的龙王，而且它正在慢慢苏醒。

    根据《血色荆棘花》的记载，龙族这个族群是有着十分严明的阶级制度。这种阶级制度就像一个金字塔，地位越高的龙类越为稀少，但同时也越为强力，处在金字塔顶端的就是龙王。顾名思义，龙中的王者可以说是最强的龙类，它们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即使是有了几百年历史的大厅，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能够找到与龙王抗衡的方法。

    好在龙王实在太过稀少了，而且繁殖极其不易。每个龙王在临死前才会产下一枚卵，然后将卵吞进嘴里，守护着龙卵死去。很久之后，新的龙王会从上一任龙王的嘴里钻出，完成继承。

    无法与龙王抗争，大厅的高级猎人们百年来都在寻找着龙王卵，试图在龙王还未出世的时候消灭它。然而这个看似可行的方案，却伴随着找不到龙王墓地而从未成功过。

    卡修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这份报告的意思就是，龙王已经出世了？”

    阿诺德点了点头：“没错，龙吟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它并没有长大，力量肯定也还很弱小，要不然它不会呆在火山里面。”

    “所以这是最好，也是唯一能够干掉它的机会，王爵！”秃头老人又像是神经病一样的站了起来，高高的举着手，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王爵，在我看来，应该马上组织讨伐队，进火山干掉那头龙王。”

    在座的黑袍人也纷纷点头，对于干掉龙王这样的事情，他们很是上心。只有修蹙了蹙眉头，没有说什么，但有些眼花的卡修斯却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幕。

    “那位年轻美丽的姑娘，你有什么想法吗？”卡修斯和颜悦色的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对准了修，修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我觉得有些奇怪。”

    “哦，哪里奇怪？”

    修咬着嘴唇，说出了内心的疑惑：“龙王的反应有些奇怪。根据诸多前辈的研究，龙类的智商和人类是持平的，而龙王的智商又要比普通龙类高上不少，是这样吧。”

    “没错。”卡修斯点了点头，“只要是有过猎龙经验的猎人，都知道龙类有着超乎人们意料的智慧。那更别提龙王了，如果龙王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那么大厅不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猎杀龙王的历史了。”

    “既然这样，那龙王为什么在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就像人们宣告它的存在呢？”修问道，“按道理说，将自己隐藏起来，直到羽翼丰满时，再这样做不是更好吗？”

    所有人的愣住了，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修顿了顿，继续说道：“特别是这两天，也就是那个自由猎人被龙吟震碎耳膜的那天晚上。前些日子，大厅的勘探员也不断的进入火山山脉内部，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最近这两天龙王却显得有些耐不住性子，好像急切的想要告诉我们，它要出世了。”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就连那个秃头老人也不那么跳脱了，而是一脸严肃：“会不会这头龙王有些傲娇？”

    傲娇？

    众人又将目光对准了秃头老人，老人也意识到自己形容有些欠妥，于是挠了挠头：“我的意思是，骄傲。”

    “再骄傲的龙王也不是傻瓜，它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卡修斯严肃的看着修，“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修犹豫了一下，而后说道：“其实想想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龙王的羽翼已经丰满了。”

    “不可能！”坐在修对面的一个黑袍老人猛地窜了起来。

    阿诺德在卡修斯的耳边轻声道：“这是戴尔·霍福特，他是勘探队的队长，这些天就是由他组织勘探队对火山进行勘探。”

    “我们勘探队在火山监视了数个月，如果龙王真的早早成熟了，我们不可能毫发无损。龙王可不是什么仁慈的家伙。”戴尔·霍福特中气十足的说道，“而且龙王如果真的成熟了，它是会猎食的，小型动物可满足不了它的食欲，但大型动物，一直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修点了点头：“我也相信这一点，可是另一个猜测更加离谱。”

    “但说无妨。”

    “龙王应该不会特意的针对两个自由猎人，他们应该是碰巧遭罪而已。龙王的龙吟，更像是一种，共鸣？”修顿了顿，“因为它感受到了同类。”

    修说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到在座的人脸色变化。果然，她的这番话反响还是十分巨大的，所有人都大声嚷嚷了起来，大声说着不可能。也是，一头龙王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再来一头？那炼金之城恐怕不保了，就算是人类文明都有毁灭的可能。

    卡修斯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而后转头看向阿诺德，问道：“在我模糊的记忆里，这里应该还有一个人，似乎是龙类和炼金术的专家。”

    阿诺德点了点头：“没错，他是巴顿，一个矮人。也是您曾经的同事之一，他的确是这方面的专家，然而他并没有来参加这次的会议，您应该知道，就算是阿尔德，也约束不了矮人的。”

    卡修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他在就好了。等他回来告诉我一声，我自己去找他。”

    阿诺德应诺了。卡修斯看着在座的众人，心里却是想着别的。

    “能够引起龙王共鸣？难道又是一头龙王？”

    ……

    “伊恩！快！快！”

    “来了！”伊恩灵巧的向前一扑，用一个竹篓子盖住了一只红色的生物。

    这是一只鸟，有着一身大红色的羽毛，十分艳丽。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连眼珠子也是红色的，头上还有一顶类似于鸡冠的东西。这只大鸟很突兀的出现在了窗户上，妮可还从未见过这种鸟，有心去逗逗它，却没有想到这只鸟的鸟嘴一张，竟然可以喷出火来，差点将妮可的头发烧没。好在妮可反应够迅速，然而还是被熏了一脸黑。

    “这是什么鸟啊，还能喷火。”伊恩弯下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只鸟。

    “管它是什么！”妮可咬着牙说道，“今晚给我煮了它！老娘已经很多天没吃肉了。”

    “放过它吧，小姑娘。”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进了妮可的耳朵，“它已经没多久活头了。”

    两人循声看去，看见一个老人，打着油布伞走了进来。伊恩的瞳孔微微一缩，因为在老人放下伞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出，这时一个矮人，就和那天在霍尔村看到的矮人一样。

    “自我介绍下。”老矮人缓缓的收起了伞，一双棕色的眼睛直视着伊恩，“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巴顿·重锤。如果你们不能解释一下为何出现在这里，我将会把你们两个丢到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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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 重锤巴顿

﻿“如果不是你和他长得太像，我还真的不敢相信伊林那样的人会娶妻生子。”老矮人巴顿·重锤看着窗外的暴雨，感叹道，“你知道吗？他曾经骄傲的瞧不起这个世界。”

    “我，对他的印象已经不是很深了。”

    “我听说了，他死在流云，死在传说中的龙皇手上。如果这是说这是宿命也没错吧，也只有龙皇，才有资格杀死他。”巴顿一字一顿的说道，声音像是轰鸣的战鼓，“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够取他的性命。”

    伊恩一脸诧异的看着巴顿。巴顿的这个评价已经非常非常高了，就算是大厅最顶尖的猎人，也不能保证不会死在其他的地方，而伊恩的父亲，始终只是一个身体力量弱小的炼金师。

    除了龙皇，没有人能杀死他。换句话说，除了龙皇，没有人能够成为他的对手。

    这时，天空上飞过一群火红色的生物。如同火焰般燃烧身躯的火烈鸟给了这阴沉的天空带来了一抹霞光的颜色。这些鸟儿在骤风暴雨中奋力挣扎着，迎风翱翔，像是不愿被熄灭的火苗，与风雨对抗着。对抗着，然后被强大的风雨打落，最后死去，但在落地时却能燃烧起真正的火焰，哪怕只有一瞬。

    伊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他不禁扭过头，看向正困在竹笼子里的火烈鸟。被捉住的火烈鸟精神十分萎靡，它那淡红色的眸子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一样。可它却依旧高高的昂着鸡冠头，向外眺望着。

    这一刻，伊恩只感觉心里的一根弦被悄悄的波动了。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想要冲进暴雨中好好的哭上一场。

    “火烈鸟世世代代生活在火山里，已经有上百年，甚至可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矮人巴顿带着怜悯之色的看着关在笼子的火烈鸟，“但是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没有猎人能够成功的驯化火烈鸟。知道为什么吗？火烈鸟的身体里有一颗火胆，它可以靠这颗火胆喷出炽热的火焰，对付想要侵犯它的人。但同时，火胆在喷过火之后就会迅速的枯萎，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火烈鸟就会带着枯萎的火胆死去。”

    矮人巴顿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如果不是它的火胆已经枯萎了，它应该会喷火烧掉这竹笼子，而后飞回天空里。天空才是鸟类的极限。”

    伊恩默默的走到笼子旁，掀开了笼子。火烈鸟看了他一眼，而后扑腾着向外面飞去，然而它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只是飞起了很低的一个高度，便被大雨打落在地。它全身湿透了，却狼狈的，挣扎着起了身，继续扑腾着向天空飞去，直到最后一次被打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在房间最角落里的妮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眼睛通红的捂着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火烈鸟死了，巴顿便没有再多看它一眼。他的脸色始终平静，之前那些煽情的话好像不是他说出来似的，他只是照着书本一字一顿的念出来，念完后便完了，仅此而已。

    “火烈鸟这样大规模的逃离火山，大厅这边恐怕很不好过。”巴顿轻声道，“我知道他们自信满满，可那群家伙真的了解龙王吗？”

    “嗯？”巴顿的声音很小声，伊恩并没有听清。

    “哦，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大厅已经没有一个向你父亲那样的炼金师了。你父亲是我唯一佩服的人类炼金师，他和我一样，总是觉得其他的人类炼金师是一群大傻帽。所以你的父亲在大厅的人缘很不好，特别是在炼金领域，但无需置疑的是，如果你父亲活到现在，他肯定能够成为这一代的向日葵王爵。”

    伊恩不太懂向日葵王爵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捕捉到了巴顿的那句“他和我一样，总是觉得其他的人类炼金师是一群大傻帽”。于是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到了书桌旁，拿起了“麝月女神”的图纸，递给了巴顿。

    “这是什么？”巴顿仅仅是打开瞥了一眼，立马惊呼起来，“麝月女神！我的天，你父亲竟然真的在流云完成了它！”

    “您知道它？”

    “‘麝月女神’计划，是当初你父亲和我一起探讨的一个设想。”巴顿拿着上了年月，已经泛黄了的图纸，双手因激动而颤抖，“在大厅的银十字弩盛行的情况下，创作出一个原始的，却没有上限的武器。这在其余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秀逗的计划，我的天，他们才是秀逗呢！你父亲是天才，真正的天才！他竟然真的在流云完成了麝月女神。”

    “可是，他没有来得及做出来。”

    “废话，他当然做不出来，那家伙太自大了。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够设计出来也能够制作出来啊，锻造和炼金技术，人类根本无法与传承了千年的矮人相比。更别提是我巴顿·重锤，矮人重锤家族的最后一人！”

    巴顿又说了一堆伊恩听不懂的话，伊恩有些迷迷糊糊的道：“传承了千年？矮人不是早就灭族了吗？”

    “只要我活着，矮人就没有灭族，重锤家族就依旧存在！”巴顿收起了图纸，迅速收进了怀里，“相信我，小伊林，虽然这把弓箭不是那么好容易做出来的，但是，一个雏形交给我还是没问题的。等我七天，我一定会交给你一个麝月女神的雏形。相信我，我以矮人族重锤家族的名义起誓！”

    说着，矮人巴顿高举着右手，一脸虔诚。虽然伊恩不太信任那个什么劳资矮人重锤家族，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他却从巴顿的眼里看出了火焰，那是属于锻造大师的烈焰。

    于是伊恩点了点头，也没有纠正巴顿把他的名字叫错了。得到伊恩同意的巴顿高兴的转身就跑，似乎生怕伊恩反悔一般，一个人冲进了雨幕。

    伊恩看着巴顿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雨幕中，久久不语。

    雨中的火烈鸟已经死透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天空上还有更多的火烈鸟正在跌落下来，也还有更多的火烈鸟向上攀升。伊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而后走进了暴雨里，感受着暴雨雷霆。

    十年有多长？它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又或许，什么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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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四 无题

﻿大雨在倾泻了三天之后，终于才是鸣金硒鼓。久违的太阳再次出现在了阿尔德的高空，积水在太阳光下波光粼粼，映射着迈出家门的行人的样子。

    “哇哇哇，终于出来啦！”妮可在那小小的房子里憋了三天，此刻终于解放，欢呼雀跃的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还没好好的逛过阿尔德呢！今天一定要逛个痛快！”

    “然而你也只能逛逛，能看不能买。”伊恩悠悠的泼着冷水，“要时刻提醒自己，我们还有多少金币。”

    妮可的俏脸顿时苦了下来，她一脸不满的看着伊恩：“我很清楚，用不着你时刻来提醒我。”

    伊恩耸了耸肩，便不再说话了，而是也开始打量起如同从睡梦中苏醒的阿尔德，打量这座孕育了他父亲的城池。

    阿尔德是伊恩见过最繁华的城池，没有之一。大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是和冶铁，炼金有关的。伊恩就看到了有一筐蓝色的燕雀石直接堆放在一家店铺的门口，就如同瓜果蔬菜那般的随意，要知道如果燕雀石放在黑石城，那绝对算是最珍贵的存在，老板绝对不会轻易的摆放在外面，除非他疯了。

    因为一块燕雀石就要十几金币。伊恩和妮可身上全部的金币也只够买几块的，老实说，那蓝色的石头对伊恩来说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那是制作好的武器必备的。

    除了冶铁的材料，炼金的材料则少了不少。毕竟绝大多数的炼金产物还在大厅列出的违禁品里，就算是猎人，也只有达到了中级猎人以上，才有资格购买这些炼金产物，譬如说火之源。

    “阿尔德的治安好好哎。”妮可在伊恩耳边悄悄说道。一队穿戴着盔甲的士兵，正整整齐齐的走在街道的正中央。伊恩也看了一眼，心想这或许就是那些店铺老板敢放心的将货物摆在门口的原因吧。

    “喂，伊恩，你说士兵和猎人有什么区别啊？”妮可问道。

    伊恩愣了愣，他还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阿尔基帝国号称有十万精锐士兵，可大厅的认证猎人也不到万人。可为什么，在抵御龙族的历史上，帝国的士兵好像还从没有做出过任何成绩。”妮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帝国又不打仗，养这些士兵有什么用啊。”

    经妮可这么一说，伊恩还真迷糊了。要说这帝都每个城池都有那么些士兵，可这些士兵好像还真没什么用。就算是有大型的屠龙任务，也看不见帝国士兵的影子，譬如十年前的流云之灾，死的全是正式的荆棘花猎人。

    士兵和猎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伊恩想不明白。

    ……

    卡修斯走进了阴暗的地下室，这里是一间实验室，矮人族的炼金师们总是喜欢将实验室设在地表下。他推开了实验室的木门，烛火带来的光亮射进了他的眼睛，他看见一个穿着小背心的矮人正在实验桌前，背对着他鼓弄着什么，不时发出敲敲打打的“砰砰”声。

    “老伙计，外面的后辈们已经为即将发布的任务干的热火朝天了。”卡修斯脱下了自己的长袍，挂在了旁边的木架上，“你却像是在闭关修炼一样。”

    矮人巴顿听到了声音，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继续敲打着：“他们都说你已经傻了，现在看来还没有。”

    “你说话依旧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矮人一族不需要你们人类一族的喜欢。”巴顿冷冷的说道，而后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一时间，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回荡着让人心烦的噪音。可卡修斯依旧笑得像是一个谦谦公子，哦不，谦谦老帅哥，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情报已经确定了，这次的对手是龙王，炎之纳加。”卡修斯说道，“即使是这样还勾不起你的兴趣吗？”

    “我早就猜到了，除了纳加，没有什么东西能迫使火烈鸟离开它们的领地。”巴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锤子，转过头看着卡修斯，“怎么，你的手下们怎么说。”

    “我已经不是向日葵王爵，所以他们也不是我的手下了。不过我看得出来，后辈们正自信满满，他们准备以炎之纳加的头颅，为大厅献上千百年来最贵重的礼物。”

    “我早就猜到了。”巴顿嗤笑道，“他们是不是说，已经完全了解了纳加，这次的任务万无一失？”

    “不不不，他们没有这么说，他们只是说这次任务的成功率高达九成。”

    “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是在扯淡，老伙计。”卡修斯看着巴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这句话，十年前我也说过。”

    卡修斯回忆起了十年前，也是在这里。他自信满满的向台下的很多人说道：毫无疑问，我们已经足够的了解龙皇墨索里尼，这次的任务，一定会成功！我们这一代，将会以龙皇之血，将大厅带领到一个新的高度！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以为你打算靠着装疯卖傻，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我原本已经病入膏肓了，但在踏入这座城池的那一刹那，我发现我的病正在好转。”卡修斯说道，“或许，上天给了我最后一个机会，我正要抓住它。”

    “什么意思。”

    “灭龙之源。”卡修斯死死的盯着巴顿的眼睛，“我要用生命确保，这次任务的成功。”

    巴顿的脸色终于变了，在这座城池了，除了卡修斯，或许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灭龙之源代表着什么了。于是他也死死的瞪了回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决定了？”

    “我将赌上我的一切。”卡修斯轻声道，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去。巴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

    “我们矮人族最不相信老头，不过，这或许真的是天意。”巴顿叹了口气，而后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卡修斯看到他桌子上的东西。卡修斯仅仅看了一眼，眼睛立马瞪的溜圆。

    “麝月女神，你没看错，卡修斯。”巴顿也轻声说道，“最强的炼金武器，和最强的弓箭，十年了，你们的设想终于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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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 新的任务（上）

﻿“我们必须要去接任务了，要不然会在阿尔德饿死的。”

    一天前，妮可义正言辞的和伊恩这样说道。说得伊恩嘴角一阵抽搐，妮可在上街的那一天，几乎将剩下的金币全部花光了，购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导致他们现在连吃饭都困难了。

    被逼无奈下，伊恩只能和妮可来到了大厅的阿尔德分部。标志性的荆棘花旗帜飘扬在阿尔德的高空，大厅阿尔德分部在城内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它的位置。

    和拉德维尔分部一样，阿尔德分部同样是一座二层小楼，但内部的设施却要比拉德维尔豪华的多。踏进屋子时，一眼就可以看到雕刻在左右墙壁上的巨星鲜花——荆棘花和向日葵。而在正中央的是一副油画，油画里是一座城市的鸟瞰图，油画的主色调偏灰，像是一种金属。伊恩多看了两眼，才认出油画上的正是阿尔德。

    “炼金之城啊。”妮可在伊恩耳边小小声的感叹道，“说真的，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炼金之城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当然，不是你父亲留下的那一套。”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是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猎人。”

    “对啊，伟大的猎人会没钱花吗？”妮可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时候有钱了，不是想买几套买几套啊。一套用来吃饭，一套用来洗澡，一套用来睡觉！”

    “事实上你只用买一套就可以了。”

    “为什么？”

    “用来睡觉，然后做梦，在梦里想买几套买几套，把整个帝国买下来都可以。”

    ……

    两人一路吵嘴来到了前台，前台的接待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伊恩一下把妮可推开，走到那漂亮姑娘面前，微微一笑：“你好，我们是来接任务的，这是我的猎人证。”

    妮可在后面愤愤不平的做呕吐状。而那个漂亮的姑娘，则是表现的有些诧异，她朝伊恩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请问先生，您是第一次来阿尔德接任务吗？”

    “呃，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初级猎人的任务，都在左手边的任务板上挂着呢。”漂亮的姑娘抬手指了指右边的一块木板，笑着说道，“您只用在上面选好任务，再过来找我登记交押金就可以了。”

    “呃，好吧。”伊恩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还有，直接来前台索要任务也不是不可以。”漂亮的姑娘补充了一句，“只要是大厅的高级猎人，都可以直接来前台询问，因为有些任务是不会挂在任务板上的。至于您的话，恐怕还不行。”

    伊恩的脸上更加挂不住了，他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句后，拉着身后笑得已经捂着肚子了的妮可，跑到了一旁的任务板边。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妮可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你还当这是哪座小城市啊，拜托，这里可是阿尔德哎。你还以为那个初级猎人证有多稀奇啊，这里的中级和高级猎人肯定是满地走的。”

    “我怎么知道。”伊恩郁闷的不行，随后他扭头四处望了望，发现除了那个坐在前台的漂亮姑娘以外，这空荡荡的大堂没有其他人，才算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说来也奇怪哎。”妮可有些疑惑的问道，“这里可是阿尔德啊，怎么也看不到其他的同僚，按道理来说，像是阿尔德这种靠近火山的大都市，猎人应该很吃香才对啊。”

    伊恩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而后将目光转向了任务板。这块木板上贴着数十块羊皮纸，有的还是崭新的，而有的看起来像是随时有可能脱落似的。伊恩凑近了看，发现那些破旧的羊皮纸，上面的任务全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的，最久远的还是在五十年前。

    “奇怪，为什么还有这么久远的任务，没有人接吗？”妮可问道。

    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有些任务是没有人接，而有些任务是接了任务的猎人，再也没有回来。”

    两人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发现一个年龄很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正站在他们的背后。少年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袍，像是教堂里的教父。一头披肩的长发黑得发亮，而后便是那一双眼睛，像是一对珍贵的黑珍珠。

    伊恩心中大为惊讶，之前他们明明看过四周，没有一个人。可这个人却突然的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而伊恩和妮可两人竟然没有一丝的察觉，就如同幽灵一般。

    而后伊恩又注意到，这个少年斜挎着一柄长剑和一柄短剑。两把剑的剑柄处均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在剑柄上镶嵌宝石，伊恩不是第一次见。在雪山时，西卡和弥赛亚还有她的哥哥京门·斯图亚特都有着这么一把剑，西卡还把自己的剑送给了伊恩，只是伊恩在攀登古树的时候弄丢了。不过他也细细的打量过剑上的宝石，可以肯定价值不菲。

    伊恩猜测，眼前这个少年，和弥赛亚他们一样，来自帝都。

    妮可不像伊恩那样想这么多，她只是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常识，大厅对任务几乎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就可以。”白衣少年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冷的像冰，“所以任何任务，都有可能挂上大厅的任务板，但是有些难度高，报酬少的任务，就不会有猎人愿意接，所以就一直贴在上面，除非有人接下并完成了，或者雇主取消任务，是不会自动撤销的。”

    少年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的就是，接下这个任务的猎人，最后没有回来，一定期限以后，大厅会重新发布一张上去的。所以，你刚刚看到的这张任务，要么是一直没有人接，要么就是一直没有猎人完成。”

    妮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冲少年甜腻的笑了笑：“哦，那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啵。”

    少年突然愣住了，脸上泛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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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 新的任务（下）

﻿“我叫丹尼斯·格兰杰。”少年对两人说道，不过主要是对着妮可说，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伊恩身上停留哪怕一下，“很高兴认识你。”

    “唔，我们还不算认识吧。”妮可眯了眯眼睛，像是狐狸一样狡黠。丹尼斯愣了愣，脸色更为红润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认识了。”

    “你只是回答了我一个问题而已啦，而且我已经说了谢谢。”妮可眨巴着眼睛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两清啦，有缘下次再见啦！”

    说完，妮可还朝丹尼斯挥了挥手。丹尼斯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妮可直接转过身，不再看他，他顿时丧气的低下了头，嘀咕了一句什么话，然后转身离开了。

    伊恩见他走到了前台，给那个前台的漂亮姑娘递上了一块牌子，而后那个漂亮姑娘就恭敬的将他带上二楼了。

    “喂喂喂，你还在看什么看。”妮可的小手在伊恩眼前挥来挥去，“还不选任务吗？”

    伊恩略带疑惑的看着妮可：“你为什么对他那样？”

    “哪样啊？”

    “就是那样啊。”

    “哦，那样啊~~。”妮可和伊恩玩起了绕口令，“那样是哪样啊？”

    “你有病。”

    “你会治吗？”妮可哼哼道，“你看不出来吗？那个人要么是大厅的中级猎人以上，要么就是贵族家的少爷咯。”

    “可那又怎样啊？”伊恩纳闷道，“人家都把名字告诉你了，你也不知道回一句哦。”

    “女生的名字是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了啊，还告诉了一个骗子。”

    “你真当那是我真正的名字吗？”妮可意味深长的看了伊恩一眼，“凯瑟琳作为名字倒是有很多用，可你见过凯瑟琳这个姓吗？”

    伊恩愣了愣，妮可不说，他还从没想起这茬。没错，在他的印象中，是没有凯瑟琳这个姓氏的，倒是有很多女孩用凯瑟琳作为名字。妮可·凯瑟琳，难不成这还是个假的名字？

    “别管，别想，别问。”妮可轻声道，“对不起，我们毕竟共同患难过，应该告诉你我的真名，可是，现在我还说不出口，等下次吧，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

    说完，妮可背着双手，转过身，再次将目光移向了任务板。只给伊恩留下了一个消瘦的背影，而隐藏掉了那眼中深深的落寞。

    伊恩的内心也有些复杂，正如妮可所说的那样，他们是在一起共患难过的，可却连对方的真名都不知道。貌似自己认识的女孩都没有几个简单的，看看妮可，看看修，还有那个接吻时要把眼睛睁大的女孩。

    ……

    “我说——”伊恩张了张嘴。

    “你不许说。”妮可回道，“这一路上你已经说了不下于五遍了，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所以不用说了。”

    “好吧。”伊恩闭上了嘴巴，可是几秒钟后，还是忍不住，再次愤愤然的开口，“不说不行，你到底接的是什么鬼任务？去火山里找一只猫？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事情是这样的，之前两人还在各自感伤的时候，妮可突然扯下了任务板的一个任务，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前台交了押金。等到伊恩反应过来时，妮可已经让他签字了，他往羊皮纸上瞥了一眼，只见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字体。

    “哦，我的琳达不见了！已经整整一天了！那可是我的小心肝，是我的一切，没有她我简直活不下去！希望大厅的猎人们能够施以援手，我将感激不尽。”

    看到这，伊恩还觉得妮可挺富有同情心的。这个叫琳达的一定是雇主的小女孩，走丢了，雇主苦寻不到，才向大厅求救。有着小时候痛苦的精力，伊恩挺能明白小女孩走丢时的无助，所以他还是挺赞成这个任务的。

    然而在他签完字以后，他才发现怎么有些不对劲。

    只见接下来写着。

    “我的琳达是在山里走丢的，她一直都跑在我的前面，然后突然下了大雨。”

    嗯嗯，前几天的确突然下大暴雨。

    “雨很大，几乎是在瞬间就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很焦急的叫琳达的名字，可是却找不到她。只能隐隐约约的听见她的叫声。”

    嗯嗯，嗯？叫声？

    “之后我就再也看不见她了，请大厅的猎人们帮帮我。我的琳达是纯种的白猫，一只是绿色的，另一只是棕色的——”

    猫？！

    伊恩瞬间就凌乱了。跑到火山里找一只猫？找人就算了，找猫怎么找？家养的猫就算是一些大点的老鼠都打不过吧，这么多天还能活下来？

    伊恩感觉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雇佣猎人去火山里找猫，这是有多心疼自己的猫，更无语的是竟然还有人去接了，这人的心是有多大。

    对此，妮可很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没养过猫，当然不知道猫丢了主人有多心痛啊。”

    “你养过？”

    “没有，但我能体会到。”

    伊恩发誓，如果不是看在这个任务的赏金还算可观，他一定会将任务书撕掉而后夺回自己的押金。没错，妮可将所有人的金币都作为押金了，现在他们可以说是真正的身无分文。

    话说这找猫的任务竟然值两百金币，这让完成了屠龙任务却只拿了一百金币的伊恩情何以堪。真是龙不如猫？

    “话说，我们都没有进过火山山脉里。”伊恩说道，“火山可不是密林，雪山那种地方可以比的，熔浆足以毁灭一切的。”

    “只要不进太深就行了啊。”妮可摆了摆手说道，“我调查过了，这个火山山脉名叫泰尔密斯，只有最里面的几座火山是活火山，外围的几座都是死火山。我们就在外围找找就可以了，至于里面，听说大厅已经封掉了，我们也进不去。”

    大厅封掉了？

    伊恩顿时有些不安起来，他抬着头远眺，很远的地方。超高温度的岩浆散发出的浓烟徘徊在昏暗的天空上，如同朵朵乌云，仿佛随时有可能因为碰撞而产生能够斩断黑暗的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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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 诡异（上）

﻿泰尔密斯火山山脉其实很大，大厅对其的掌握也只有小小的一部分而已。火山山脉的深处，是数十座翻滚着炽热岩浆的活火山，属于人类的禁地，就和伊恩之前去过的大雪山一样。

    伊恩在雪山的记忆可不怎么美好，他现在还对那几头恐怖的生物记忆犹新。所以，他也对泰尔密斯火山山脉的深处持有了畏惧，毕竟人类禁区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说那只猫不会跑到山脉里面去吧。”伊恩问道，“不过那样还好，我们可以直接回去和雇主说，你的猫熟了，带不回来，被我们吃了。”

    “我觉得雇主一定会找你拼命。”妮可伏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在伊恩前面，很细心的打量着四周的一草一木，还时不时的学猫叫几声。

    伊恩觉得有些无趣，找猫这种事情，还是妮可自己来算了。于是他便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要知道他还从来没有来过火山呢。火山虽然危险，但可以说是处处是宝，要不然炼金之城阿尔德也不会建立在泰尔密斯山脉旁。山脉深处的很多东西都是昂贵的炼金素材，但山脉深处两人是没什么希望去了，所以伊恩干脆在附近找找看，顺便运气好就能捡到几块石头，回去卖给那些店铺，钱不就来了嘛。

    反正他在心里已经认为这个任务是完不成了，八成押金也要打水漂。自己再也不想想办法，估计就要被饿死了。

    于是，妮可就在前面找猫，伊恩就在后方捡石头。

    “哎哎，这里好像就是雇主与猫走失的地方。”妮可回头和伊恩说道，“咦，你捡那么多破石头干嘛？”

    “没干嘛，好奇。”伊恩把石头塞进了口袋里，“你怎么知道这里就是？”

    “看雇主之前的描述咯，她在羊皮纸的后面，写清楚了丢猫的具体过程，你没看吗？”妮可拿出了那张羊皮纸，在伊恩面前晃悠着。伊恩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看，他对那只猫又不感兴趣。

    “只是有点麻烦啊。”妮可轻捏着下巴说道，“本来我还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脚印找到那只猫的，可是——”

    “那么大雨，脚印早就没了。”伊恩回答道，根据脚印来追寻猎物，本来就是猎人最基本的狩猎手段，“而且，大雨过后，气味也会被吹散的，这时候就算你找条猎狗来都没用。”

    “对啊，可我还想来碰碰运气嘛。”妮可冲伊恩吐了吐舌头，伊恩直翻白眼。

    “喏，伊恩，如果你是猫，这个时候会往哪里跑呢？”

    “我怎么可能是猫。”

    “想想嘛。”妮可说道，“如果我们想的和那只猫一样，就很容易能够找到它的下落了。”

    伊恩蹙了蹙眉头，他感觉好像有人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和他说的。

    “那我先来，虽然我没养过猫，可我知道老鼠呀，老鼠总喜欢往黑暗里钻。”

    “猫和老鼠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猫也是夜行动物啊，在白天里就懒洋洋的。”妮可说道，“可雇主丢猫的时候是白天，雇主却说那只猫一直跑在她的前面，猫在白天有这么大的精力？”

    “你之前说的是野猫吧。”伊恩说道，“家养的猫，不一定还是夜行动物。它们的作息时间应该和人类差不多了。”

    “可猫还是喜欢往黑暗里钻啊。”妮可坚持自己的看法，“所以遇到危险时，它肯定是哪里黑往哪里钻。”

    “切，猫还喜欢晒太阳呢——等等。”伊恩灵光一闪，“你刚刚说遇到危险？”

    “嗯，怎么了？雇主不是说了吗？突然下雨，猫受到了惊吓呗。”妮可疑惑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太对。”伊恩挠着头，颇有些苦恼的说道，“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啊，你什么事情不能一次性说完嘛？”妮可不耐烦的说道。

    “唔，你见过有人遛猫吗？”伊恩说道，“我是说，不是抱着猫出去玩，而是遛猫，就是像遛狗一样，让狗在前面跑。”

    “哎，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没见过啊。为什么啊？”

    “因为狗不会走丢啊，而且还听话。”伊恩想了想，说道，“而猫最喜欢离家出走了。”

    “有道理哎，不过你怎么会这么了解猫？”

    伊恩才不会告诉妮可，以前在黑石城时，马克辛太太家里养的黑猫，就经常在半夜里溜出来。伊恩看到后，就把那只黑猫打个半死，而后白天又把那只黑猫丢回去。

    好在妮可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经过伊恩的一番言论后，她也产生了些许疑惑：“说来我也觉得有些奇怪，雇主为什么会带着一只猫，只身跑到距离阿尔德有些距离的泰尔密斯山脉啊，而且这个位置已经不算是太外围了，比较接近了里面了。”

    “嗯，会举一反三了，不错。”

    妮可猛翻白眼：“所以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任务本身就有些奇怪。”伊恩说道，“如果是单纯的找猫，不太奇怪，但时间和地点就有些奇怪了。在阿尔德城里面丢猫，正常，反正猫也会自己回去。可是在这里丢猫，就有些不正常了，还有，其实那天不算是突然下暴雨的，不是吗？”

    这时妮可也想起来了，暴雨连下三天之前的小半天里，整个天空都是阴沉沉的，乌云简直可以说是像是一座小山一样压在阿尔德的上空。那种情况下，除了猎人之外，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愿意出远门的，更别提是一个女人，还是为了遛猫？

    “这个任务有问题。”伊恩说道。

    “可是，会有人这么无聊吗？专门去大厅下个任务，要知道下任务也是要押金的啊，她钱多吗？”妮可疑惑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伊恩突然感觉到一阵烦闷，心里莫名的涌出了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安，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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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 诡异（中）

﻿暴雨前夕，一个妇人，带着一只猫来到了远离阿尔德的泰尔密斯火山山脉，并且在这里把猫给丢了。一开始伊恩没有多想，现在却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感觉一个很简单的任务被你说的那么恐怖呢。”妮可觉得有种莫名的寒意，“就好像以前我母亲说鬼故事吓唬我，不让我半夜出去玩一样的。”

    “你觉得没什么问题吗？”

    “虽然有些奇怪，但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妮可说道，“我感觉你有些神经质了，你怎么能用常理来揣摩女人呢？说不定那个雇主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抱着猫出来散心，散着散着就走到这里来了，其实这里距离阿尔德也不算太远，小半天而已。”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嗯啊。”妮可点点头。

    “好吧，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伊恩。”妮可犹豫了一下，和伊恩说道，“其实吧，我觉得来到这里以后，你就有些不正常了。”

    “啊？”伊恩愣了愣。

    妮可咬着嘴唇，轻声道：“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我还是感觉你和在路德密林那时不一样了，那时候你的眼神很贱，贱得让我很想把你抽一顿。”

    “喂喂喂——”

    “可现在不一样了。”妮可转过身，背着手慢慢悠悠的向前走去，“自从进了阿尔德之后，你就像丢了魂一样，虽然还是在笑，可眼神好像在告诉别人，你已经失去了一切。”

    ……

    距离帝都大约五十里，是一座大坟场，坟场里种满了平凡而顽强的荆棘花。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着，似乎在给坟场正中央那个靓丽的身影翩翩起舞。

    天空是昏暗的，云朵是灰色的，加上那暗白色的大理石墓碑和荆棘花。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暗淡的，除了少女的那一双明亮湛蓝的眼睛。

    弥赛亚走在坟场里，明亮的眸子在一块块墓碑上的画像上掠过。这里面埋葬的都是十年前在流云之灾中死去的猎人，他们身前都有着显赫的身份，有着最为精湛的狩猎技巧，还有着猎人们独有的一腔热血。然而热血流干后，他们所有人都只能静静的躺在坟墓里，静静的看着坟头草越长越高，直到遮住他们的名字。

    这是一群鲜为人知的英雄。大厅为了不在人类世界里爆发出最大的恐慌，隐瞒了这些牺牲的猎人们，大多数人们只知道一头厉害的巨龙袭击了毫无防备的流云村，很多平民因此而丧生。他们不会知道是龙皇袭击了大厅的流云分部，屠戮了大厅八成以上的中级或高级猎人。

    人们不能知道这个真相，所以他们也不能被人们知道。

    “这是你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还是我抱着你来的。”一道和蔼的声音响起，弥赛亚抬起头，卡岚正站在她面前，朝她温柔的笑着。

    弥赛亚犹豫了一下，原本想要掉头就走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这样做。

    “你应该多穿点衣服，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卡岚和蔼的说道，“如果病了，是很难受的。”

    弥赛亚没有说话，她装作没有看到卡岚这个人，自顾自的往前走。老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悠然自得的跟在弥赛亚的身后，看着周围的风景，语调轻松：“啊，你知道吗？躺在你左手边的那个曾经是你爷爷我的朋友，哦，那可是个死胖子，但却是大厅的高级猎人。”

    “在你右手边那个，他死的时候才是十九岁，他叫艾尔·格兰杰，格兰杰家族你知道的吧，帝都最有名的剑术家族，可惜了。”

    “在你前面的那个——”

    “刚刚被你甩掉的那个——”

    卡岚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说着他那些死去的伙伴。弥赛亚则很是讨厌，她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有一个这样的爷爷，那些死去的好友，就和死去的牛羊没什么区别，因为他的口气好像就是在说，哦，那块牛肉味道不错。

    十多年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直都是这样？

    弥赛亚越想越气，便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卡岚则是依旧慢悠悠的，嘴里嘀嘀咕咕。弥赛亚想着，干脆离开回去算了，就在这时，她来到了一个坟墓前，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这片坟场是在十年前建的，所以坟墓也都是十年前的。可眼前这一块，分明是最近几天刚刚建好的，连泥土都是新鲜的。弥赛亚向墓碑上看去，看到了一张大胡子老人的画像。

    老人长得很平淡无奇，只是一双眼睛很是凶狠，像是狼一样，即使隔着生与死，依旧能感觉到他那毫不掩饰的杀气。

    “梅花王爵鲁多·卡夫之墓。”

    弥赛亚没有继续往前走了，她看着这个老人的画像，心里总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哦，看来你对我的老朋友，鲁多感兴趣了。”卡岚追了上来，“事实上你和他见过的，就在十年前，就在这里。哦，对了，他也是死在雪山，但是你们错过了。”

    弥赛亚心里微微一颤，她记起来了，伊恩曾经和她提到过，在她昏迷的时候，两人被一个老人救了。看来，就是这个老人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老人竟然会是梅花王爵。

    “原本他不应该埋在这里的，因为他不是死在流云。可是，他的女儿，女婿以及孙子都埋在了这里。”卡岚轻声道。

    弥赛亚转头看去，看到了另一张画像，那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画像比较特殊，别人的遗像都是很严肃，给人一种很沉重的感觉。而这个男人却是咧嘴笑着，很是欢乐的样子。弥赛亚曾经在另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这样没心没肺的笑容，那个人叫伊恩。

    弥赛亚看着墓碑上的名字“伊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这块墓碑上，除了这两个字，简单的就只剩下了他的笑容。

    而伊林旁边的那块墓碑，就什么也没有，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这里埋葬的是伊恩，伊林和雪莉·卡夫之子”。

    ……

    矮人巴顿默默的将伊林的画像擦了一遍，而后又塞进了抽屉里。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谁都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是死死的盯着外面的一座小洋房。

    那座洋房里，曾经的向日葵王爵正在制作，最为强大的炼金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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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 诡异（下）

﻿阿诺德站在实验室的门口，面色焦急的来回踱步着。他的腰间绑着一把精致的短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红宝石在来回晃动中从不同角度反射着太阳光，格外晃眼。

    他不停的抬起头，看着那厚重的金属门，几次想要打开金属门，只是每次抬起手，没过多久又放下，再次低下头踱步起来。

    “城主大人，您一直来回晃悠都快要把本人晃晕了。”站在阿诺德旁边的一个黑袍人掀开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了一个锃亮的脑壳，“我建议您可以向我一样，心如止水一般。”

    “这种情况你叫我怎么静的下来——”阿诺德瞥了秃头男人一脸，立马惊呼起来，“见鬼！科伦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约瑟夫不是作为向日葵大人的助手吗？！”

    “我对此深表遗憾，向日葵大人不愿意让我们插手。”秃头的科伦丁一脸遗憾的说道，“虽然我觉得我完全能够胜任这项工作，但竟然是向日葵王爵吩咐的，我当然要听从。”

    “你的意思是，实验室里面就向日葵王爵和约瑟夫两个人？”阿诺德先是惊讶，而后便是愤怒，“你难道不知道向日葵王爵在制作什么吗？就让他们两个人！”

    “不，城主大人，您说错了！”科伦丁反驳道，“向日葵王爵既然会拒绝我，怎么又会接受约瑟夫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骚老头呢！喏，约瑟夫就那草地那里跪着呢，他说他要向天之眼祈福。”

    阿诺德回头，果然看到草地上跪着个一脸虔诚的老头，他简直要崩溃了。

    “向日葵王爵为什么要这么做。”

    “恕我直言，您不是向日葵王爵，是无法理解的。”科伦丁微微低下了头，“因为灭龙之源是禁忌，炼金术的禁忌。王爵大人是想让自己打开禁忌之门，不允许其他人染指。”

    “能说简单点？我听不懂。”

    “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的是，王爵大人送给您的那把剑八成是用不上了。”科伦丁说道，“因为如果灭龙之源制作失败，整个实验室都会化为灰烬的，就连他也不例外。事实上，城主大人，我们两个所在的位置还有些不安全，王爵大人既然不想让人插手，就是不希望失败时会搭上更多的人，所以我建议，我们还是退一些吧，喏，约瑟夫跪着的那个地方就不错。”

    阿诺德低头看着腰间的红宝石短剑，喃喃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城主大人，恕我直言，您还是太年轻了。”

    阿诺德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您父亲，应该就能理解了。”科伦丁很正经的说道，“那把剑代表的是一种态度，在没有成功之前，他是不会活着出来的。”

    “这——”科伦丁的一番话好像点燃了阿诺德的热血，他转头看着金属门上雕刻着的向日葵，突然有种冲进去与卡修斯共存亡的冲动。然而他还是知道自己冲进去也没有什么用，就他那半吊子的炼金技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往外走去。

    然后他迎面撞上了修。

    “哥，我想你要下令，加快讨伐队的进程了。”修递给了阿诺德几张叠在一起的羊皮纸，“龙王似乎有些脱离我们的掌控了。”

    “你真是我的亲妹妹，我刚刚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比王爵大人一个人去制作灭龙之源更糟糕的事情了。”阿诺德嘴角抽搐的接过了羊皮纸，瞥了两眼后，眼皮也不自觉的跳了起来，“好吧，现在你的确用事实告诉了我，还真的有比那更糟糕的事情。”

    修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三日来阿尔德失踪人口的名单。”

    “阿尔德每个月都有人失踪，没什么好奇怪的啊。”科伦丁站在了太阳底下，脑壳更加光亮了，“总有人生活不下去的啊，话说，阿尔德还有人口统计这一说？来来往往的商人那么多。”

    修说道：“这仅仅是报上来的数目，就是说有家人突然发现人不见了，才报上来。而那些不是在阿尔德定居的流动人口，根本统计不出来，所以这三天失踪的人肯定要比统计的多。”

    “所以失踪了几个啊？失踪了再多，也和大厅无关吧。”科伦丁撇撇嘴，“大厅只管猎物，什么时候管过人了。人口问题应该是归城主管，哦，我差点忘了，阿诺德大人您就是城主。我这几天都把您当成和我们一样伟大的炼金师呢。”

    阿诺德没有理会科伦丁的话，而是脸色阴沉的说道：“三天失踪了将近三十人。”

    “没错。”修点了点头，“这几天大雨，城门都是关着的。但是有一个城门没关，因为那里的守卫全部失踪了。”

    修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对贵族的夫妇三天前外出游行，最终只有女主回来了，回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她还有个丈夫，只是一直念叨着她丢了一只猫，还去大厅发布了寻猫的任务。”

    “是龙王？”

    “或许我们可以直呼他为火之纳加了。”修说道，“火焰的帝王，正在缓缓苏醒。我怀疑那些失踪的人，都变成了它的食物。”

    “龙王还能控制人的行为？”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起码能控制一部分人，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得到任何一个猎人的失踪报道。”修说道，“它不能影响猎人，或许是猎人的精神力要比常人高上许多，但保不准他的力量更加强大后，会不会控制所有的人。”

    “虽然我不懂你所说的精神力是个什么鬼，但是——”阿诺德转头看向科伦丁，“你速度去联系大厅本部，就说‘弑王计划’要提前开始了，我要在三天内完成讨伐队的组建。不管灭龙之源的进展如何，讨伐队将在三天以后进入火山寻找并杀死火之纳加！”

    科伦丁也不敢耍宝了，赶忙小跑离去了。阿诺德苦笑着看着修：“我现在觉得他们上次发表的言论就是扯淡。”

    “什么言论？”

    “我们已经完全了解火之纳加。”阿诺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就是他吗的扯淡，他们现在也不能和我解释为什么龙王还能控制人的思想。”

    “如果我们真的完全了解龙类，十年前也就不会有流云之灾了。”

    “是啊。”阿诺德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后一脸惆怅的看向天空，“希望阿尔德不会是下一个流云。”

    天空万里无云，一只猎鹰翱翔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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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 灾难前兆（上）

﻿沿着泰尔密斯的外围继续走上小半天，依旧没有什么发现。这段时间两人的话少了许多，沉默加上这燥热的环境，伊恩觉得气氛沉闷的有些要喘不过气来了。

    “休息一下吧。”伊恩冲走在前面的妮可喊道，“在往前走就过了大厅划的警戒线了。”

    这一路过来都看到了不少小旗子，旗帜上是大厅猎人的图腾——荆棘花，而且是红底的。旗子与旗子间用麻绳连接了起来，这便成了一条漫长的警戒线，将泰尔密斯火山山脉的外围和内部分割开来。虽然仅凭这一根麻绳根本拦不住任何人，但是那荆棘花的图案，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了。

    “为什么会突然拉出一条警戒线呢？”妮可走到了一根旗子前，俯下身子打量着禁锢着旗杆的泥土，蹙着眉头道，“这土还是新鲜的，也就是说这旗子是不久前插上去的，大概两到三天。”

    “两三天前不是还在下大暴雨吗？”

    “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插上去的。奇怪，泰尔密斯山脉不是一直都是开放的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封山了？”

    “你怎么知道泰尔密斯山脉是常年开放的？”

    “要不然那些商人卖的石头是从哪里来的？你以为是变出来的吗？”妮可说道，“话说之前在街上的时候我就听到一个老板抱怨，泰尔密斯山脉封山了，他们都不能进去弄石头了，要知道泰尔密斯山脉里很多金属都是别的地方没有的，是从阿尔德销售往全国各地的，这封山一天，金属贩子们就会少赚多少钱啊。”

    伊恩恍然大悟：“难怪我看那些商人们这几天脸色都不怎么好，好像谁欠了他们几百万金币似的，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是。话说你那么关心金属贩子干嘛？还是关心关心你的猫吧，关心关心我们的晚饭最重要。”

    “哪里还找得到啊。”妮可有些郁闷的踢了一脚，将一块小石子踢进了警戒线里，然后眼巴巴的看着那块小石子，“要么那只猫已经死了，要么就进了里面，我们现在进不了里面，怎么去找那只猫？”

    说罢，妮可的眼睛眨了眨：“要不，我们进去找找吧？”

    “进那里面？”伊恩愣了愣，“你不是说那是禁区吗？”

    “谁说是禁区了？这只是封锁线而已，还有，我们是猎人哎，这封锁线能封锁住我们吗？”妮可挑了挑秀眉，而后轻轻的撩起了麻绳，俯下腰，“这样，我们不就过去了吗？”

    说完，妮可灵活的钻了进去，踏进了封锁线的里面。而后她见伊恩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得不满的撇了撇嘴：“喂，你还不进来？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是不是一个猎人啊？胆子这么小，这封锁线封锁其他人也就罢了啊，我们可是大厅的猎人哎。”

    虽然伊恩觉得妮可的话根本没什么道理，不过他一想，就算进了封锁线，也还是在泰尔密斯山脉的外围。离里面那些传说中各处翻滚着岩浆的活火山还有些距离，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想到这，他也就放宽了心，走到了麻绳旁边，弯下腰准备钻过去。可就在他穿过麻绳的那一刹那，埋藏在脑海中一段久远的回忆，突然涌现了出来。

    “妈妈，为什么这里这么多旗子啊？”

    “因为要把流云圈起来啊。”

    “圈起来？为什么啊？”

    “因为流云是个特殊的地方呀。”

    伊恩猛地一怔，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他在流云村的附近也见过这样的旗子。也就是说，流云曾经也和泰尔密斯一样，被大厅设置了封锁线！其实流云设立封锁线很容易明白，就是为了对付龙皇墨索里尼，不想让无关人卷入进来，那么这里也有封锁线，是因为也要对付什么吗？难不成，又是龙皇墨索里尼那样的存在？

    伊恩的身形一下凝固了，那一晚席卷天地的恐惧，又一次的降临在了伊恩的心头。

    “喂喂，伊恩，你怎么不动了？进来呀。”妮可有些疑惑的看着伊恩，“是不是脊椎不好啊？”

    伊恩缓缓的抬起头，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活火山，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出来，漂浮在天空之中的黑烟，就像是灾难即将来临的前兆。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真是的，我就说来到这里后你就开始不正常了，是不是脑子也有——咦，那是谁？”妮可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正一步步的朝这边走来。

    伊恩回过头，也看到了那个妇人，纯黑色的瞳孔不自觉的缩了缩。他的视力要比妮可好很多，因此他可以很轻易的看到妇人的五官。那妇人大概三十岁，有些胖，她的表情却很是呆滞，两只眼睛无神的看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口水正从嘴角一滴滴的流下。

    妮可也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她的腿有问题吗？为什么这么走路。”

    妇人的左脚好像出了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伊恩的目光顺着她的脚往下看，发现她来的路上，正血迹斑驳。那一只贵重的靴子，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伊恩突然叫了一声妮可的名字。

    “怎么了？”

    “做好心理准备吧，无论等会发生什么事情。”伊恩轻声道，“我记得在路德密林的时候，你曾问过我，什么是灾难级。我想，马上你就可以看到灾难的一角了。”

    “什，什么意思。”妮可被伊恩这句话弄得紧张了起来，还没等她问出下一句话，突然发现，妇人的身后，又走来了两个人。她的左边，她的右边，都有人突然冒了出来，那些人和妇人一样，神情呆滞，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

    伊恩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再次灼烧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热度，似乎要比以往的，更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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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 第一个猎人

﻿突然出现在四周的人，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一般。他们动作僵硬的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了警戒线旁边，在这个距离下，妮可也能看出他们的不对劲了，那一幅幅茫然的表情，让妮可禁不住溢出冷汗来。

    他们穿过了警戒线，仿佛没有看到伊恩和妮可一样，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妮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拉住了其中一个妇人：“这位夫人，不能再往里面走了。”

    那个妇人缓缓的转过头，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很是茫然的看着妮可：“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被饿了许多天。

    “大厅在这里划了警戒线啊。”妮可说道，“那肯定是里面有危险啊，你们手无寸铁的，不应该继续往里面走了啊。哎哎哎，没听到我说话吗？还往里面走的两个！”

    伊恩也伸出手，拉住了其中的一个人。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好像全身无力似的，伊恩只用了一点力，那人便摔倒在了地上。

    “喂，伊恩你干嘛！”妮可瞪了伊恩一眼，急忙松开那个妇人，去扶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你没事吧，都怪他不好，笨手笨脚的——”

    妮可话还没有说完，便说不下去了。因为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才发现男人的眼眶是深陷下去的，乍一看就像是两个窟窿。妮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开了手，而男人则是缓缓的起身，继续往前走。

    “喂，你！”妮可回过头，还想再拉住那个男人，但伊恩阻止了她。妮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就不能帮帮忙吗？”

    “你没听到吗？”

    “没听到什么？喂，你在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发神经啊，人命关天哎，放开我！”妮可挣扎起来，但伊恩却没有松开手，而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感觉身后的世界树又生长蔓延了起来。他的听力突然加强了无数倍，他可以听到很多平常听不到的声音，譬如飞虫翅膀的颤动声，譬如微风掀起枝叶的沙沙声，譬如在遥远的活火山里，那岩浆翻滚的声音……在这一切混乱的杂音里，伊恩还捕捉到了一种声音，那种古老，而庄严的低吟声。

    ……

    卡岚背靠着鲁多·卡夫的墓碑，缓缓的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昏沉的天空，原本就浑浊的眼球里映射着漂浮着的朵朵乌云。而弥赛亚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另一块墓碑，她看着雕刻在上面的“伊恩”两字，怔怔出神。

    “孩子，我记得你喜欢看书。那么你知道吗？大厅从正式成立，到如今，一共过了多少年？”卡岚问道。

    “三百二十七年。”弥赛亚回答。

    “没错啊，三百二十七年，听上去已经很漫长了。可龙类与人类抗争的岁月，可远远不止这三百二十七年啊。”

    “我知道，人类与龙类的争斗已经有将近千年的历史了。而大厅则是三百二十七年前，几大著名的猎人家族联合创办的。”弥赛亚很平静的说着大厅的历史，“这些东西都在书上记载着，而我的书房里，这些书都有。”

    “是啊，你从小就喜欢看书。”卡岚笑道，“这点你和我一样，还有你的哥哥，就像是我们家族的传统。”

    “是吗？可你所谓的传统并没有传到我的父亲那里。如果他肯多看看书而不是整天忙于游走在各种舞会里，想必还没有我吧。”弥赛亚说道，“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很漂亮——”

    “很漂亮，很高贵，很端庄是吗？这句话你从小说到大，只要是和斯图亚特家族相关的女人，都是这三个形容词，哪怕她是常年混迹在舞会里的流莺？”

    卡岚的脸色变了变，不过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你都知道了？”

    弥赛亚撇过了头：“我总该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可我并没有骗你，任何一个女人，在她成为母亲的那一刻起，都是漂亮，高贵，端庄的。”卡岚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没有长大，还是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弥赛亚没有接话。

    卡岚扶着墓碑缓缓的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吃力：“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被记录在了书上，人类千年来和龙类抗争的历史，为什么只有近百年才有记载，你知道吗？”

    弥赛亚依旧没有搭话，甚至都没有多看卡岚一眼。而卡岚则是自顾自的说道：“因为那个时候不叫抗争，叫逃亡。我们就像是食物一样，被龙族追着跑，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或死于龙爪，或死于疾病。事实上，死于疾病的人要远远多于死在龙爪下的人，恐惧加快了疾病的蔓延，同时也摧垮了人类的免疫力。那个时候，一个小小的感冒都会致命。”

    “我们没有时间去对付疾病，因为龙族始终在追赶着我们。我们只能不停的跑，每天都要丢下不少的尸体，我们不能，也没有时间把那些尸体好生的埋葬起来，因为他们会被其他的动物扒出来吃掉。所以我们只能就地焚烧，每天都要成百上千具尸体被烧掉。”

    “可仅仅是跑，还是没有用，龙族太快了。所以每天晚上，幸存下来的人们都会抽签，抽到的人留下来狙击龙类，那就是最初的猎人。不，不能算作是猎人，只能说他们是第一匹对抗龙类的人，可他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作为食物减缓龙族追击的脚步。”

    弥赛亚的身体不自觉的颤了颤，卡岚像是没有看见似的，继续说道：“可虽然是抽签，但结果还是很不公平。因为强壮的男人们要留下来，他们跑得快，女人们要留下来，她们要繁衍后代，孩子们要留下来，因为他们就是希望。所以，很多时候，留下来的就是像我这样的老人，他们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就应当死去。”

    “就这样，人们跑啊，跑啊，跑了很多很多年，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人不跑了。他无法看着自己的父亲去送死，所以他将荆棘花插到了头上，跑到所有人面前说‘嘿，我们是人啊，不是畜生啊，我们为什么不反抗？’，有人说，反抗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死。那个人则说，反正都要死，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选择死亡方式？我不想作为食物而死去，要死，也是作为勇士死去。”

    卡岚看着弥赛亚，一字一顿的说道：“他就是第一个有了抗争之心的人，所以，他就是第一个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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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灾难前兆（中）

﻿当大厅阿尔德分部的接待员再次看到伊恩的时候，脸色先是很平静的，而后慢慢的转为惊讶，最后成为惶恐。之所以有如同演员一般如此丰富的表情变换，是因为她看见伊恩正拖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一点点的往她这边靠近，他的表情狰狞，仿佛是要吃人。

    伊恩终于来到了接待员的身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接待员便如同疯了一般的尖叫起来：“啊！！！！！杀人了！！！”

    接着，便看到她不知从哪里逃出来一根木棍，径直向伊恩的脑袋敲去。伊恩只感觉脑子一疼，两股热流从鼻腔间涌出，然后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此时妮可正背着另一个人脚步蹒跚的走了进来，正好看见伊恩流着鼻血向后栽倒在地上的场景。愣了愣神后，发现接待员正满脸潮红，轻抚着坚挺的胸脯，气喘吁吁……

    “伊恩啊，这种时候都不忘耍流氓。”妮可叹了口气，而后卯足了力气，尖声喊道，“来人啊！！要死人了！”

    接待员循声看去，见妮可也背着一个一动不动人，不由得一愣。

    ……

    妮可强忍着笑意，用冰袋一点点的敷着伊恩脑袋上的红肿。伊恩则是板着脸，一副真的要吃人的样子。他和妮可在火山的时候，见根本叫不动这三个人，于是干脆把他们三个打晕了扛回来。伊恩抗两个妮可扛一个，小半天的路程，即使伊恩的体力再好都吃不住了，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这倒好，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人给敲晕了。

    “好啦，人家不是和你道歉了嘛，知道你不是杀人犯了，还亲自给你送来冰袋咧。”妮可晃动着手中的冰袋，笑着说道，“而且，你可是一个猎龙勇士啊，怎么能和一个女孩子过不去呢。”

    伊恩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从她手里拿过了冰袋自己敷。明明都是扛着人回来，为什么他被打了，妮可则被人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想不通。

    “那三个人在你昏迷的时候被大厅的人带走了。”妮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带到楼上去了，但并没有邀请我们的意思。”

    “初级猎人和中级猎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伊恩敷着冰袋，闷声说道，“即使人是我们救回来的，但有些不该我们知道的事情，他们不会告诉我们的。”

    妮可盯着伊恩：“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伊恩摇摇头：“我能猜到什么。”

    “可我记得你当时和我说，对于接下来的一切都不要惊讶，我们马上就可以看到灾难的一角。”妮可回忆起伊恩当时的话语，“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是猜到些什么。”

    “只是有种感觉而已，我后来还问你听到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妮可摇摇头：“你到底要我听什么我都不知道，反正我是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你最近神神叨叨的有些厉害啊。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来到这阿尔德就没有发生什么好事……”

    “是啊，阿尔德不常下雨，几天前下的雨是百年来最大的，火山里的火烈鸟从不出火山，可几天前却如同迁徙一般的从火山里蜂拥而出。”伊恩轻声道，“我如果说这些只是巧合，你会相信吗？”

    妮可咬着嘴唇问道：“那三个人也是吗？”

    “在我昏迷的时候，大厅的人把那三个人抬走时问过你什么吗？”

    “除了问我是在哪里遇到的，就没说别的了。”妮可想了想，回答道。

    “那不就得了，这说明这三个不是特例了。”伊恩说道，“多个角度证明，恐怕很快就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大厅正在为之做准备。”

    “那我们，应该走吗？”妮可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我们只是初级猎人啊，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们吧。”

    伊恩愣住了，妮可的问题还真的问到了他。对啊，他考虑这么多干什么呢？他又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角色，只是大厅一个小小的初级猎人，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连这个初级猎人的身份都得不到。

    那么，他该走么？他该做一个初级猎人该做的事情吗？离开这里，去一座小的城市，没钱了就去打打猎，赚赚钱，买个小房子，每天优哉游哉的活着。就算龙皇再临，大厅也会凑出十年前流云那样的队伍，和他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啊。

    可是，他为什么就不能下定决心，离开这里呢？

    “不，留在这儿吧。”伊恩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已经，不想逃了。”

    ……

    阿诺德看着躺在白色病床上的三人，脸色铁青。此刻正有着数位穿着神袍的神父围绕在三人旁边，他们检查着三人的身体，翻看着三人的眼皮，又凑在一起相互交流几句。

    “只找回来三个？”阿诺德问站在一旁的修。

    修摇摇头：“事实上，还不是找回来的。这是在外面做任务的猎人强行截回来的，就在泰尔密斯外围，他们很快就要进去了。这个女人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她的丈夫失踪了。”

    “失踪的人找不回来了？”

    “九成找不回来了。”

    “这是我的城民。”阿诺德低沉着声音说道，“父亲留下给我们的，我们不能让它被毁了。”

    “所以讨伐队的进程该加快了，哥哥。”修说道，“我们无法看住城里的所有人，而火之纳加正在不断成长并且影响着城里的所有人。”

    “可王爵大人还没研制出最终武器。”阿诺德叹了口气，“而且，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人才不会被火之纳加影响。你之前提出的精神力这一概念，太虚幻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敢确定，就把讨伐队送进泰尔密斯，你我都会是历史的罪人。”

    修沉默了一会，而后想起什么似的：“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两个初级猎人身上着手？”

    “嗯？”

    “他们并没有被火之纳加影响，那个时候他们明明也在泰尔密斯！”修说道，“为什么他们没有被影响？”

    阿诺德猛地一拍手：“就从他们身上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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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女神的雏形

﻿伊恩回到城西巷47号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了院子，正准备开房门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似的，浑身不自在。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真是弄了一天神经衰弱了啊。”伊恩嘟囔着，正准备回头，余光却突然瞥到了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吓了他一跳。

    这是一个老妇人，看上去已经很老了，整张脸如同抹布一样紧紧的拧巴在了一起。在那层层叠叠的沟壑中，又挤着一双小小的眼睛，既丑陋又吓人，此刻她正趴在那边院子的墙上，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扒拉在墙上的一双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

    伊恩心里一怵，这几天来，他都没有看到隔壁院子里有人活动过。他还以为隔壁的院子和这套院子一样，已经荒废了，谁知却突然蹦出一个这么诡异的老太婆。

    犹豫了一下，伊恩还是朝她友好的一笑，而后准备进屋子。谁知老妇人却开口了：“你是以前那个孩子的儿子？”

    老妇人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很多天都没有喝过水了，听得伊恩都觉得嘴唇有些发干。

    “如果你指的是这间房子的主人，那就没错了。我是伊林的儿子。”

    “伊林？是那个孩子的名字吗？我没什么印象了，也不关心他到底叫什么来着。听着，小伙子，你工作上的事情我并不关心，可是我不想在我的视线里看到那群穿着黑色长袍的家伙。”老妇人说道，“特别是那朵向日葵，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看到，我就会烧了你的房子。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说完，老妇人没有再多看伊恩一眼，直接转过身，颤颤巍巍的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而后把木门狠狠一关。“砰”的一声后，这里仿佛又成了无人居住的荒废院子，屋子里一点光亮也没有。

    伊恩还在原地发愣。黑袍人？向日葵？伊恩知道向日葵是大厅炼金师的图腾，可他不知道老妇人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有炼金师来这里了？

    伊恩想不明白，今天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不愿意再多一件。于是他耸了耸肩，没有再去纠结这件事情，只是打开了房门，而后走进屋子。

    妮可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因为妮可想看看能不能放弃掉之前那个找猫的任务，拿回押金，哪怕一部分也好。所以伊恩先回来了，他一路摸着黑，摸到了书桌，打算点亮书桌上的油灯。可是油灯没有摸到，倒是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四四方方的东西。

    伊恩愣了愣，这好像是个箱子？于是他迅速的用火柴点亮了油灯，火烛迅速的窜起，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小半个屋子，也让伊恩看到了桌子上的箱子。

    这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箱，箱子上有一朵色彩鲜艳的向日葵。

    在看到向日葵的那一刹那，伊恩就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什么。他用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的打开了这个箱子。

    只见箱子里正放着一把暗金色的折叠弓。

    在看见弓箭的那一刻，伊恩便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的在弓箭在划过，就像是年幼的孩童在看自己心爱的玩具。

    “麝月女神”。虽然这把只是雏形，还有很多都比不上伊林的最初的设计，可伊恩觉得这足够了，时隔十年，他似乎通过这把弓箭，再次触碰到了父亲的手。

    “弓箭是没有上限的，伊恩，没有上限的强，才是真的强。”

    伊恩的耳畔里仿佛又响起了伊林的话。他提起这把弓箭，无师自通的按住了弓箭上的一个按钮，而后用力一甩，缩在一起的折叠弓如同突然展翅的猎鹰，“砰”的一声舒展成了半人高。弓弦也紧紧的绷直，像是可以切断一切的利刃。

    伊恩试着拉了一下弓弦，发现要用很大力才能将弓弦拉开，这和他之前用的那把铁弓完全不一样。伊恩只是试着拉满了几次，手臂就因为酸胀快要抬不起来了。

    这才是好弓！伊恩在心里赞叹道，正当他准备将弓箭放回去的时候，发现盒子里还装着三根银色的箭矢，以及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伊恩拿出并打开了羊皮纸，发现正是矮人巴顿给他留的信。

    “伊恩，原本我应该亲自将这把弓交到你手中，可大厅这边出了一些状况，我根本走不开……”

    果然是出事了吗？伊恩在心里想到。

    “……不知道你看见这把弓之后会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在想‘这实在是太完美了？’。事实上，这还远远称不上完美，伊林设计里的一些材料，我实在是找不到，只能找一些替代品，勉强的做出了雏形，或许完美的‘麝月女神’只有你父亲才能做出来。”

    “好吧，先说说别的，你应该发现了，这把弓箭的硬度非常强。我再测试时，的确用它射穿了龙鳞！而且比银十字弩的威力更大一些，但是，拉满弦的代价，就是我的双手几乎都抬不起来了，要休息很久才能给你写这封信。我不知道你能拉满几次，这是这把弓箭的缺点之一。”

    “缺点之二，也就是大厅不愿意采用你父亲设计的根本原因。便是因为造价实在是太高了，或许和你提金币你没有什么概念，那就打个比方吧，造出它的价格，可以造出十把银十字弩。而且实在是太难造了，所以它也只是理论上的强，实际上，或许没有几个猎人愿意用它，所以，到底是将它作为武器，还是作为纪念品珍藏起来，由你决定。

    来自巴顿·重锤

    哦对了，我给你留了三支银质箭矢，毕竟木质箭矢也不可能击穿龙鳞。”

    伊恩默默的收起了巴顿的信，低头看着握在手中的麝月女神。火烛的光芒在弓箭上流动着，使得整把弓箭看上去像是一簇金色的火焰。

    纪念品？

    别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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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灾难前兆（下）

﻿妮可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很久了。出人意料的是，她的手中竟然还提着一袋冒着热气的包子。

    “大厅那边送的，他们也是现在才吃晚饭。”妮可将包子放在了书桌上，而后一眼便看到了箱子里的弓箭，眼冒金光，“哇，好漂亮的弓！这个就是你父亲的那把，那把叫什么来着？月月女神？”

    “麝月女神！”伊恩没好气的呛了她一句，见妮可伸出手，立马把箱子盖了起来，“不给碰。”

    “你你你，小气！”妮可气鼓鼓的哼了一声，而后将书桌上的包子收了回来，“不给吃！”

    “不吃就不吃！”伊恩刚准备向妮可展现出自己的骨气，但肚子却很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咕————”

    屋子里顿时沉默了，数秒钟后，伊恩将箱子打开：“给你看看好了吧，别弄坏了。”

    “收到。”

    妮可喜滋滋的将包子放回到了桌子上，而后提起了弓箭，对着烛光打量着。伊恩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肉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仿佛这不是一个包子，而是妮可的脑袋。

    “金币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妮可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金币，丢在了桌子上，叮当作响，“本来是要不回来的，毕竟我们没完成任务。可你猜怎么着？我们之前救回来的那个女人，就是这次任务的雇主。”

    “她是雇主？”

    “嗯，没错。那个接待员，哦，也就是砸了你脑袋的那个女孩告诉我，经过调查，那个女人其实根本就没有养猫。大概是她的脑子突然不正常了，所以才发布了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妮可说道，“他们查清楚后，就自动取消了那个任务，所以就把押金还给我们了咯。”

    说完后，妮可便将弓箭放回了箱子里。她还真只是看了看，连展开都没有展开，而后便很认真的看着伊恩：“接下来便是正事了，你猜我我遇到了谁。”

    “谁啊？”

    “修！”妮可说道，“她来找我了，作为大厅方面的人。”

    “她？”伊恩一愣，“她本来就是大厅的人，可是她为什么要找你啊？”

    “她就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又问我们愿不愿意参加一个任务。她说这次的任务报酬非常丰厚，如果成功，只要是参与者都有三百金币！”妮可有些小激动。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掉到钱眼里去了？她连任务都没有说？还是你就只记得那任务的酬劳了？”伊恩有些无语，“她叫我们去死你也要去啊，你不会答应了吧！”

    “怎么可能，我有那么蠢吗？她说明天在大厅阿尔德分部的二楼说明任务，到时候她会接我们上去，那个时候再决定是否参加。”

    “二楼？那不是中级猎人才可以上去的吗？”伊恩想了想，而后轻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和泰尔密斯山脉里的东西有关了。”

    “泰尔密斯山脉？难不成是勘探队？”

    “勘探队是什么？”

    “勘探队就是勘探，侦查某一地区的地形，动植物的种类。”妮可耸耸肩说道，“这片大陆这么大，还有很多地方是人类的脚步没有到达过的，所以就需要有勘探队去勘探啊，侦查那个地方有没有危险之类的。基本上是猎人和商人组队，但是，勘探队的报酬没有这么丰厚吧，以前我爷爷参加勘探队的时候，一人也就拿了不到一百金币啊。而且还是泰尔密斯这种地方，大厅不应该早就组织过勘探队了嘛。”

    伊恩沉默了一会，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我想，应该不是勘探队这么简单。”

    ……

    “你要让两个初级猎人加入讨伐队？”阿诺德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妹妹，“你在想什么？你不是去寻找他们两个身上的特质了吗？”

    “那两个人我其实认识，他们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修说道，“唯一特别的，我想，或许是因为他们屠过龙吧。”

    “两个初级猎人屠龙？”阿诺德吃了一惊，而后猛地摇头，“怎么可能，两个初级猎人都能屠龙了，龙哪有那么好杀，而且，屠了龙怎么可能还是初级猎人？”

    “这解释起来就有些复杂了，但我敢肯定他们见过龙血。”修想起了伊恩和妮可行囊里的龙牙和龙爪，“或许是见过龙血，他们才抵挡住了纳加的精神侵蚀。”

    “你这是什么理论？”

    “你应该知道，新手猎人在第一次见到龙的时候，都会被龙族那双黄金瞳压得抬不起头来。那是龙族特有的威压，属于强者的威压，但是老猎人却能够免疫那种威压，那黄金瞳面前还能够自如的挥刀和射箭。”修说道，“或许，这和纳加的精神侵蚀异曲同工，它能影响那些从未见过龙类的人们，但却影响不了真正屠过龙的猎人。”

    修顿了顿，说道：“所以，我建议，这次讨伐队的组成，必须由有过屠龙经验的猎人组成。”

    “可是，那样会淘汰掉很多人。”阿诺德犹豫了一下，说道，“恐怕会激起一些人的反对，要知道一些中级猎人即使没有屠过龙，但也都是心高气傲的。”

    “那就把事情说清楚。”修一字一顿的说道，“要命，还是要面子。如果是后者，我们阻止不了，那也就不要阻止。”

    阿诺德看着修坚定的脸，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得叹了口气，而后点点头。

    “就如你所说吧。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草菅人命？”阿诺德轻声道，“希望我们不是把这支讨伐队往火坑里推。”

    修沉默着低下了头。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心血来潮让妮可叫上伊恩也来参加这个任务，这样史诗级的讨伐任务，两个初级猎人，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吗？她不知道，却只是隐隐的感觉，伊恩或许能够改变什么。

    这时，一个黑袍人快步走到了两人跟前，弯了弯腰，而后说道：“城主大人，王爵大人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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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完毕。接下来是我想说的一些话，不想看的朋友可以不看。事实上这段日子我也很纠结，因为我觉得这本书已经写得挺好了，我很尽力的想要把它写好，但这本书的成绩并不理想，我也不知道上架之后的成绩是什么样的，会不会让我没有写下去的动力。其实我也很疑惑，网络作家如果不写都市小黄文，不写快餐式的玄幻升级文，没有固定的套路就真的混不下去吗？我觉得有很多都市玄幻所谓的大神，他们的书我根本看不下去，可为什么就有那么多人追捧呢。我不知道，我也没有针对谁的意思，我是真的想成为一个好的网络作家，至少可以养活自己，可是，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去写那些小说，没有看不起的意思。这本小说其实挺费脑子的，我虽然不用去像都市小说那样纠结今天主角和谁的艳遇，不用像玄幻小说那样整天纠结和谁谁谁的矛盾冲突。我想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少年，在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不会魔法，不会武功的情况下，怎么去对付一条条强大的巨龙。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把它像臭虫一样踩死吧，就像伊恩第一次屠龙那样。我记得江南说过，每个热血少年的梦里都曾有过一条巨龙，我也想成为那个燃尽热血的猎人。所以，就算这本书真的就那样了，我也会用心的写完他，就像伊恩说的那样，我不想再逃了。所以，谢谢那些喜欢看这本书，并且留言支持我的读者们，不管是在创世还是在起点，我都有看过，你们才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我曾梦想过一个少年，背着流光烈焰般的弓箭，他的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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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决定

﻿卡修斯坐在圆桌的首席，他神色疲惫，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像是随时有可能昏睡过去。圆桌旁站着数十位穿着黑袍的炼金师，他们均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圆桌上的金属箱，金属箱上的向日葵栩栩如生。

    阿诺德与修快步的走进了议事厅，也看见了圆桌上的金属箱，脸上闪过一抹激动之色。然后他毕恭毕敬的走到卡修斯旁边，低下了脑袋：“王爵大人，您成功了。”

    “只是没有失败而已。”卡修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盒，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了两颗红色的药丸，缓缓的塞进了嘴巴里咀嚼，数秒钟后，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吐出了几口淤血，在场的众人脸色皆变。

    “王爵大人，您等着，我这就去找神父。”阿诺德正准备离开，卡修斯却叫住了他。

    “不用了，我比谁都清楚我自己的身体。”卡修斯阻止了阿诺德，而后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轮番扫向在场的众人，眼睛下沉重的眼袋清晰可见，“你们知道为什么，十年前我拒绝让流云的队伍装备上灭龙之源吗？”

    众人相互对视，最终科伦丁站了出来：“您认为流云的队伍即使不靠灭龙之源，也能够对付龙皇？”

    卡修斯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椅背上，直至今日，回忆起十年前的一切，他依旧觉得头疼无比：“这是其中一点，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龙皇会有那样的实力。第二点，到现在为止，我依旧不认为灭龙之源这样的力量，是我们人类可以掌控的。”

    众人又互相看了看，但谁也没有说话。卡修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再次扫视着众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你们觉得没有什么力量是人类不能掌控的对吗？但是……哎，算了吧，我也希望一切能够好好的，诸位，你们知道这次任务的意义是什么吗？”

    “自从流云之灾后，大厅的第一个讨伐任务。”修回答道。

    “没错，你回答的很好。自从十年前的流云事件后，大厅再也没有发布过讨伐任务，因为那次任务，几乎掏空了大厅的根基。而现在，诸位！”卡修斯拿出了一份羊皮纸，推到了圆桌的中央，“这次的讨伐队，是大厅最后的力量了。我要和你们说清楚的是，如果他们就这样失败了，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但他们一旦毁在灭龙之源的手里，我，还有你们，都将会成为历史的罪人。所以诸位！敢签上自己的名字吗？批准‘弑王’小队装备上灭龙之源。”

    在场的炼金师们再次相互看了起来，只是这一次都带上了惊讶之色。他们还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上考虑过问题，不过也正如卡修斯所说的那样，灭龙之源这样从未经历过实战的炼金武器，一旦出了事故，要承担罪责的，只能是他们这些批准了这些武器的炼金师们。

    阿诺德没有一点犹豫，接过羊皮纸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城主，阿诺德·亚当斯”。接着，修也接过来，准备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干什么，你只是一个龙类研究员。”阿诺德瞪了她一眼。

    “不是只有你是父亲的后代，我是上一任城主的女儿，这一任城主的妹妹。”修看都看没有看阿诺德一眼，也签上了自己秀气的名字“修·亚当斯”。

    受到两兄妹的感染，诸位炼金师都燃了起来。秃头科伦丁迅速的抢过了羊皮纸，而后一脸认真的看着卡修斯：“王爵大人，您是我一生最敬佩的——”

    “签字吧！死秃子，废话怎么这么多！”

    “别浪费时间！”

    站在他旁边的炼金师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科伦丁无奈之下，只能终止了自己的抒情，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后所有的炼金师排着队，一个个的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羊皮纸上，最后羊皮纸回到卡修斯手里时，已经签满了名字。

    卡修斯很满意的冲在场的炼金师们点了点头：“我一直都相信，只要向日葵们能够团结起来，将会是荆棘花最大的助力。不过，你们还年轻——”

    卡修斯将羊皮纸放在了油灯的火烛上，很快，易燃的羊皮纸被引上了火焰。在诸位炼金师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被烧成了灰烬。

    “大人，您这是——”阿诺德不解的看着卡修斯，后者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羊皮纸。

    “灭龙之源是我创造出来的，如果它失败了，那就让我一个人背负着罪孽下地狱去吧。”卡修斯轻声说道，而后他铺开了羊皮纸，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允许‘弑王’小队装备灭龙之源。”

    以及下方已经签好了的一个名字“卡岚·斯图亚特”，卡修斯笑了笑，他仿佛透过了这个名字看到了那个风度翩翩的老头，旋即他在卡岚的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向日葵王爵——卡修斯·霍尔密斯。

    ……

    “很久不见，伊恩。”修站在大厅阿尔德分部的门口，冲走来的两人笑了笑，“还有你，妮可。”

    “我们昨天才见过。”妮可撇了撇嘴。

    伊恩也说道：“我感觉也没有几天啊。”

    修耸了耸肩：“这只是一个问候语，好吧，那就不说客套话了，跟我来吧。”

    修带着伊恩和妮可走进了分部里，在一楼的大厅里，又是那个长的挺漂亮的接待员。她看见了修，便低下了头行礼。

    “我猜的果然没错，你真的有一定背景啊。”伊恩嘟囔道，“怎么，城主是你爹吗？”

    “虽然你说话不怎么礼貌，但说对了一半，上一任城主是我父亲。”修冲着伊恩微微一笑。

    “上一任，那她还对你这么恭敬。”

    “因为这一任城主是我的哥哥。”

    “……”

    修领着伊恩和妮可走上了二楼，伊恩觉得这神秘的二楼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天花板有些高。直到修带着他们走到了一扇巨大的木门前。

    “做好心理准备，里面已经有人了。”修提醒道。

    “有人就有人呗。”妮可不解的问道，“有人怎么了？”

    倒是伊恩没有开口说话，他隐隐约约的想到了什么。修推开了木门，走了进去，两人也跟了进去，那一刻，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的集中在了两人身上，妮可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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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丹尼斯·格兰杰

﻿在妮可最初的想象中，能来到二楼的中级猎人或高级猎人，应当都是表情坚毅，穿着正经，身材雄壮的男人们。可她现在才发现，她除了猜中在场的几乎都是男人，其余的没有一点挨得上边。

    其中最为显眼的应当是一个又矮又瘦的男人，他坐着的时候几乎只到他旁边那人肩膀的位置。然后****着上本身，露出了那两排清晰可见的排骨，以及胸脯上莫名其妙的花纹。他还有着两条粗厚的眉毛，看着妮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像是两条黑色的毛毛虫。

    这是最为奇葩的一个，但在场也有很多不逊色与他的。就比如说一个身材算得上是十分雄壮的男人，却穿着一条小一号的灰色长袍。不，应该是白色的，只是太久没洗了。简直就像是一套老旧的紧身衣，将他壮实的肌肉绷得棱角分明，妮可很怀疑他会不会一用力，长袍就会被崩坏。

    还有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中年人，如果不是他扣了扣鼻子然后放进嘴巴里的话，妮可还真以为他就是正常人了。

    妮可不由得看了一眼伊恩，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啊。伊恩再怎么不靠谱，好歹也是个正常的家伙！

    伊恩则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他模糊的印象里，十年前聚集在流云的那些猎人，性格也都挺古怪的。他至今还记得其中一个猎人喝醉酒之后，蹦到桌子上跳草裙舞。在他热辣的舞姿下，烛台被掀翻了，差点引起一场大火，好在最后即使扑灭了，只是那个的屁股烧焦了。

    但是伊恩至今还记得，那个屁股被烧焦了的家伙，在面对龙皇墨索里尼时，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也是第一个在他面前被龙炎化为灰烬的家伙，连渣都没有剩下了。

    伊恩的心情沉重了起来。

    “叫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修在妮可耳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要把猎人想象成军队里的士兵那样的，因为他们的猎物本身也不正常。喏，那后面还有几个位置，我们坐到那里去。”

    于是三人跑到了最后排坐下，在座的猎人们才收回了目光。同样坐在最后排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大蒜的味道，妮可闻了受不了，偷偷的干呕了几声，然后和伊恩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最旁边。

    伊恩也挺无语的，我看上去就很能忍吗？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瞥见了伊恩腰上挂着的木牌，扭了扭厚重的眉毛：“初级猎人？”

    “嗯。”伊恩点点头。

    男人不屑的哼了哼，而后挺了挺腰，露出了他屁股边的中级猎人牌。伊恩嘴角抽了抽，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屏住了呼吸，开始轻轻的用嘴巴呼气和吸气……

    ……

    “鱼龙混杂啊。”阿诺德在一个小房间里打量着在座的诸位猎人，微微叹了口气，“‘弑王’小队由这样一群人组成，真的好吗？”

    “城主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秃头科伦丁在阿诺德身边说道，“自从十年前流云事件过后，大厅再也没有整合过中高级猎人，这些猎人都是散兵游勇，总部将讨伐任务发布到了帝国的各个城池，这些家伙才是陆续的赶过来的。”

    “总部没有发布任务内容吗？”

    “还没有，所以等会需要您去说明。如果龙王现世的消息传遍整个帝国，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恐慌。特别是阿尔德这边，毕竟还是有不少人记得十年前流云事件的。”

    “可是，这群人看上去实在是不靠谱啊！”

    “这，也不全是嘛，比如帝都格兰杰家的小少爷，他可是被誉为格兰杰家族十年来最出色的剑客啊。仅此于他的哥哥。”

    “也是。”阿诺德微微振奋了一些，“他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

    “好像坐在最后面去了。”

    ……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丹尼斯·格兰杰依旧是穿着一身白袍，看上去像是个谦谦公子，他冲着妮可笑道，“这一次就算是缘分了吧。”

    “缘分你大爷。”妮可没好气的捏着鼻子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是从最前排走过来的。”

    丹尼斯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那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行啊。”妮可挺直了胸脯，“我告诉你，你可以记好了。我叫妮儿·可琳·杰纳斯·丰都拉斯，别人一般都叫我丰都拉斯！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的全名。”

    伊恩正掏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喝水，突然听到了这句话，差点没喷到旁边的黝黑男人脸上。丹尼斯也是呆了呆，犹豫了一下后，却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妮儿·可琳·杰纳斯·丰都拉斯。”

    “我擦，这你都记得住。”妮可也无语了。

    “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记住。”丹尼斯说道。

    “我和你很熟吗？”妮可郁闷的说道，“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修拉了拉妮可，而后对着丹尼斯笑道：“丹尼斯，你还记得我吗？”

    “你？记得啊，你不是阿诺德吗？”

    “那是我哥哥——”

    “哦，那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修。”

    “嗯，我记住，你和你哥哥的名字真像。”

    修也不想说话了。伊恩则在修耳边问道：“他是谁啊？你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帝都最著名的剑术家族，格兰杰家族的少公子。”修说道，“现在也是大厅的中级猎人之一，只是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格兰杰家族竟然把这个宝贝疙瘩放出来了。自从他的哥哥死后，格兰杰家族一直都把他当宝护着，所以他的交际能力，呃，有些差。”

    “格兰杰家族？”伊恩蹙了蹙眉头。

    “嗯啊，哎呀，其实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似乎知道的。”伊恩的脑海中泛出了一张模糊的脸，一个年轻人男人冲他微笑。这张脸慢慢的变清晰起来，竟然是和丹尼斯有八成相像。

    “艾尔·格兰杰是你的什么人？”伊恩突然问道。

    原本眼睛一直盯着妮可看的丹尼斯，表情刷的一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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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弑王还是送死？

﻿“你怎么知道我哥哥的名字？”丹尼斯先是惊讶，而后慢慢转换为敌意，他还将手放在了红宝石剑柄上，像是要拔剑。

    妮可看见这一幕，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往后退了退，让伊恩一阵无语。修也一脸惊讶的看着伊恩，显然她也很清楚艾尔·格兰杰这个名字的含义是什么。

    “放轻松。”伊恩摊了摊手，“我对你并没有敌意不是吗？我只是见过你的哥哥。”

    “不可能。”丹尼斯一点点的逼近伊恩，“我哥哥十年前就去世了。”

    “他死在流云，我知道。”伊恩轻声道，“我父母也死在流云。”

    伊恩本以为这句话足以让丹尼斯平静下来，却没想到反而激怒了丹尼斯。丹尼斯握剑的手一抖，剑芒就已经出鞘，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阿诺德已经走上了讲台。

    “看来你们彼此间都聊得很愉快，诸位。”阿诺德大声的说道，“可我必须提醒你们，我请你们来并不是给你们聊天的。”

    丹尼斯只能停止了自己的动作，尽管他已经拔出了短剑。最终他狠狠的盯了满脸不解的伊恩一眼，说道：“这次不杀你，但是请你记住，死者为大。”

    说完，丹尼斯又看了一眼妮可，轻声道：“丰都拉斯，你的这个朋友并不好，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

    妮可眨了眨眼睛，耸了耸肩没有说话，丹尼斯便起身离开了。

    “他这是什么毛病？”伊恩问道。

    “不知道，我感觉他脑子缺根筋。”妮可回答。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活宝。”修无奈的笑了笑，而后颇为正经的看着伊恩，“但这是你的不对，你不应该在他面前撒谎。”

    “我哪里撒谎了？”

    “就算你真的认识他哥哥，也不应该提到流云，你想说什么？难不成你是从流云之灾中幸存下来的？”修转头看向台上的阿诺德，轻声道，“所有接触过流云事件的人都知道，不可能有人能在流云之灾中幸存下来，不可能。”

    伊恩像是被噎住了一样的难受。

    ……

    “事实上每次演讲之前我都习惯做一段华丽的开场白，然而我觉得对你们并不用，因为你们并不是政客，不靠说的吃饭。那好吧，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阿诺德挥了挥手，数个穿着黑袍的人走进了这间大厅，然后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牛皮带。牛皮带是被封死的，封口上写着一个鲜红的大字“秘”，红字下面是一朵绽放的荆棘花。

    “我猜你们都知道这个的含义。”阿诺德说道，“打开了，不管你参不参加这个任务，必须将任务的内容烂进肚子里。如果大厅知道了有谁将任务内容泄露了出去，那么不好意思，我觉得稽查队最近挺闲的。”

    提到稽查队，在座的猎人们脸色都变了变。伊恩疑惑的问道：“稽查队是什么？”

    修还没来得及开口，妮可先说了：“白袍天之眼的力量，也就是教廷的力量，大多数由贵族的私军组成。他们的任务大概就是捍卫天之眼的地位，以及监督猎人们。”

    “我擦，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你当本小姐吃干饭的？”

    伊恩想了想，如果是教廷的力量，怎么感觉进雪山时，弥赛亚的那支队伍好像就是稽查队啊。那些家伙穿的也是银色的铠甲，和白色差不多啊。除了那支队伍，伊恩还没有见过哪支猎人队伍是穿着白袍的，就算是十年前的流云。

    众人拆开了牛皮袋，拿出了里面的羊皮纸，看着上面的内容。接着，他们的表情又开始变得精彩起来。伊恩也打开了牛皮袋，无视了上面的其他内容，眼睛死死的盯着一行字。

    “龙王火之纳加”。

    “在座的诸位都是大厅中高级猎人，想必也听过五位坐在王座上的龙族。”阿诺德扫过在座的猎人们，说道，“风，火，水，土，雷。这五位龙王，都属于龙族最顶尖的存在，在很多史书上也有过记载，几乎每一次出现，都给人类的生存造成了重大的打击。这一次，火之纳加再次苏醒了，但是它还很弱小，所以我们组成了这次的‘弑王’小队。就是要直接断了火之纳加一脉的传承。”

    “提问！”一个方脸汉子举起了手。

    “问吧。”

    “能够确定是火之纳加吗？”方脸汉子说道，“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这可不能马虎。”

    “这点请你确信，我们比任何人都在乎阿尔德的侦查能力。”阿诺德摊开了双手，“请记住，这里是阿尔德。”

    炼金之城阿尔德，光是这个名号就已经可以打消所有的疑虑了。于是方脸汉子放下了手，也没有再对这个问题产生了疑惑了，既然是阿尔德确认了的，那么在火山里的，就是火之纳加。

    “还有疑问吗？”阿诺德看着众人。

    诸位猎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开口。沉默了许久之后，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大胡子男人抬起了头：“我想问问，你是叫我们去屠龙，还是叫我们去送死？”

    在场一片哗然。

    “他叫迪夫·麦尔斯。”修在伊恩和妮可耳边小小声的说道，“是这次队伍中为数不多的高级猎人，也是一个屠龙者。”

    阿诺德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压住了声音。然后他看着迪夫，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百年了，大厅始终没有过一次弑王的经历，倒是有一次流云惨痛的失利。我不知道龙皇和龙王谁更强一些，但是大厅就这么把我们丢进火山，真的是让我们去弑王而不是去送死吗？”

    众人又开始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虽然都是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可是十年前的流云事件还是给这群家伙心里蒙上了阴影啊。”修轻声道，“都怕他们的下场会和流云的那支队伍一样吧。”

    阿诺德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等着所有人议论声停止了，他才微微笑道：“如果这就是你们的顾虑，那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是去弑王的，不是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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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 王的逝去

﻿夜很深了。伊恩却没有一丝睡意，他躺在书桌上，呆呆的看着屋顶。屋顶上结着一道蜘蛛网，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如果不是处在绝对避风的位置，恐怕一阵微风就能让它消散了。

    伊恩将原本放在书桌上的烛台放在了地上，燃油已经快没了，微弱的烛光在无风的环境下摇曳着。在吞噬掉最后一点燃油后“噗呲”的一声熄灭了，小小的房子陷入了黑暗中，那脆弱的蜘蛛网也变了样，好似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正朝伊恩缓缓压来。模糊间，它又变成了一只龙爪，锋利而尖锐。

    伊恩侧了侧身子，便看到了睡在床上的妮可。他和妮可在白天的时候在一份名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是“弑王”小队的名单。签字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把命暂时的交了出去，他不知道除了他自己会不会还有别人有这种感受。

    看上去像是没有，因为阿诺德所言的新式炼金武器，给了人们太多的信心。他没看到那个新式炼金武器，因为它被装在了一个箱子里，和麝月女神同样的一个箱子。麝月女神在他的手里，那个所谓的新式武器交给了那个高级猎人，迪夫·麦尔斯。据说就像是火之源那样，绑在银十字弩的箭矢上，由迪夫射出那一箭，龙王火之纳加就会死翘翘了。

    其余人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寻找火之纳加，然后保护迪夫射出那一箭，仅此而已。

    可真的有那么容易吗？伊恩不知道，他心里很是矛盾，一方面当然希望就是那么容易，这样他要做的很少，就可以收获三百金币了。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那么容易，因为如果龙王真的有那么好杀，十年前死去的那些人，是不是显得太毫无价值了？

    伊恩越想心里越烦，最终他从书桌上坐了起来，抬头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麝月女神，怔怔出神。

    ……

    “交代好了吗？”卡修斯坐在椅子上，看着刚刚进屋的阿诺德。

    “交代好了。特别和迪夫强调了很多次，灭龙之源一定要轻拿轻放。”

    阿诺德轻声道，他看着卡修斯，有些发愣。因为今晚的卡修斯穿的也是一身黑袍，但是和他们的黑袍不一样，这套黑袍的胸口，还有背后，都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葵心的部分还是用特别的炼金材料制成的，在太阳光下会发出耀眼的光泽。

    这套衣服代表着的是，大厅首席炼金师，向日葵王爵。

    阿诺德不由得弯下了自己的腰：“王爵大人。”

    卡修斯用干枯的右手握住了自己的衣领，低头看着胸口的向日葵，轻声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这身衣服了。”

    “它依旧合身，王爵大人。”阿诺德低着头说道，“您还能穿着它等待着‘弑王’小队的凯旋归来。”

    卡修斯轻笑着说：“还记得当时我披上这身衣服的时候，身边还有着其他的几个人。”

    “父亲和我提到过，分别是荆棘花王爵格雷格·托尔，玫瑰王爵卡岚·斯图亚特，梅花王爵鲁多·卡夫，以及您了。”

    “你父亲似乎很了解我，可我实在是记不得他的名字了。”卡修斯略带歉意的说道。

    “父亲大人不会在意这些的，只要您好好的，他在天上也会安心的。”

    “你越这样说我心越不安啊，这样的一个人我竟然想不起来了。你知道吗阿诺德，得病这十年以来，我拼命的想，拼命的去回忆，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每每要花上很多天才能想起来的事情，我往往几分钟就会忘得一干二净，而后又会花更长的时间去想，我是谁，我要做什么。”

    “可现在您的病好了，这么多天来，我们都看得出来。”阿诺德说道，“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弑王’讨伐队将开启大厅屠龙的新篇章，您，就是抒写第一篇的主人。”

    卡修斯笑着摇了摇头，他有些费力的站起身，阿诺德想要去搀扶他，却被他拒绝了：“我还走得动。”

    他缓缓的走着，走到了壁炉旁，便已经汗如雨下。只是阿诺德并没有看到，他还沉浸在“屠龙的新篇章”当中。火炉旁有一个木质的躺椅，卡修斯颤颤巍巍的坐了下去，躺椅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阿诺德，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将在所不辞。”

    “可我要你赌上你的一切。”卡修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阿诺德，“我要你赌上你的一切，赌上你炼金之城城主的名誉，赌上你亚当斯家族的名誉。”

    阿诺德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赌上我的一切，听从向日葵王爵的命令。”

    “这样很好，阿诺德。”卡修斯微微笑道，“你要记住我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要记清楚，不能插嘴。”

    “我一个字也不敢忘记，也不会打岔。”

    “很好，听着。如果这次的任务失败，是灭龙之源出了问题，那么你就把我工作的实验室烧掉，一点都不能剩下。”卡修斯顿了顿，“如果这次的任务成功了，灭龙之源击杀了纳加，那你就到我的实验室里，倒数第二个抽屉，有灭龙之源的炼制方法。然后把它带到帝都，交给卡岚·斯图亚特。”

    卡修斯的话说完了，阿诺德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大人，您这是？”

    “都说了不要打岔了啊，卡修斯。”卡修斯的声音越来越轻，借着火光，阿诺德隐隐的看到卡修斯的瞳孔正在涣散。

    “大人！”阿诺德猛地站了起来，就要朝卡修斯奔去，但却被卡修斯制止了。

    卡修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以我王爵之名，命令你，不能再向前一步。我只是累了，让我睡一会。”

    阿诺德不敢动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卡修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木质的躺椅轻轻的晃动了起来，老人像是睡着了一般，老人的身体也随着躺椅轻轻晃动。于是壁炉里散发出来的火光每一秒在老人身上停留的位置都不一样，于是他胸口的那朵向日葵时而亮的晃眼，时而黯淡的无神。

    良久，卡修斯又睁开了眼睛。此时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一点焦距，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壁炉，好似在感受着从壁炉里传来的温暖。

    “以王换王吧，要杀死一个王，总是需要付出相同的代价。”卡修斯轻声的说完最后一句话，而后眼睛一闭，脑袋一偏，便再也没有醒来。躺椅也缓缓的停止了晃动，那朵向日葵最终还是被埋入阴影中。老人的侧脸沐浴着温暖，身子却滞留在寒冷中。

    阿诺德早已经泪流满面，他噗通了一声跪了下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

    卡岚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了睡衣走到窗前。今夜的月亮很大，很亮，它将月光温柔的洒在了窗前，洒在了老人的脸上。老人抬头看着那月亮，眼睛里缓缓的溢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老朋友，走好。”

    卡岚轻声说道，而后从睡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盒。从小木盒里拿出了两颗红色的药丸，将药丸放进了嘴里，咬的嘎嘣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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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出发

﻿阿尔德的清晨，天还未亮，大部分城民们还在温暖的床榻上酣睡着。只有小部分金属贩子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抱怨着套上了衣服，准备赶马车到别的城池做生意了。

    可他们出行时才发现，阿尔德的东城门，穿着盔甲的士兵牢牢封死了。他们看着飞奔而来的马车，做出了禁止通行了手势。

    “东门不开，请往别的城门出城。”守护东门的士兵大声喊道。

    金属贩子们虽然有些疑惑和不满，但都不敢说些什么，只能调转马头离开，只是他们隐隐看到，在那关闭的东城门下，似乎围坐着十多个带着武器的人。

    妮可打了个哈欠，将脑袋靠在了城门上，眯着眼睛嘟哝道：“怎么还不出发啊？都等了这么久。”

    伊恩抬头看了看，而后说道：“似乎是那几个高级猎人还没来，我没看到领队。”

    领队就是迪夫·麦尔斯。

    “还领队呢，凭什么摆谱啊。约定好的时间都不能到，真是，为什么要给他领队啊。”妮可抱怨道。

    “因为他是高级猎人，而且还是在场所有猎人当中，资历最老的一位。”

    妮可转过头，发现丹尼斯·格兰杰正站在她面前对她微笑。今天丹尼斯没有再穿他那身显眼的白袍，而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轻甲。腰间别着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长剑，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布包。

    “早上好，丰都拉斯。”

    妮可歪了歪脑袋，一时间没有想起丰都拉斯是个什么鬼。原本她还是不怎么想搭理丹尼斯的，但又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在同一个小队，妮可也就很勉强的回了一声。

    “你也好。”

    丹尼斯见妮可竟然搭理了他，顿时喜笑颜开。正想与妮可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划破了寂静的清晨。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着街道的尽头突然冒出来的一辆马车。

    守卫刚伸出手准备拦截，突然看到了马车上的标示，便立马放下了手。因为那个标示他们很熟悉，是属于城主府亚当斯家族的族徽，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马车毫无阻碍的掠过了路障，而后在城门口停了下来。穿着黑袍的马夫猛地一勒马，健壮的黑马在嘶鸣声中扬起了双蹄，而后重重的落下，惊起一片尘埃。

    伊恩张了张嘴，这出场方式还真是够华丽的。

    马夫拉开了车厢，伊恩注意到，他左臂上还绑着一块黑色的布。在同样是黑色的长袍下，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车厢门被打开了，城主阿诺德表情严肃的从车厢上走了下来，伊恩发现他的左臂上也绑着那样的一块黑布。

    “有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丹尼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伊恩这才想起，左臂上绑黑布，是为了祭奠死者的。在很多年前的葬礼上，伊恩也看见过这样的黑布，绑在每个生者的左臂上，像是盛开的死亡莲花。

    谁死了？伊恩不知道，他只是感觉这气氛莫名的悲凉了起来，他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即使他不知道应该为谁而悲。

    “很抱歉，我来晚了。”阿诺德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原本我应该来得更早一些的，不过——算了，还有谁没到吗？”

    一个猎人回答道：“迪夫·麦尔斯。”

    阿诺德皱了皱眉头：“迪夫？他不是领队吗？为什么还没到？”

    “尊敬的城主，你是在找我吗？”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众人的上方传来，众人抬起头，正看见迪夫·麦尔斯正从城墙的阶梯上一步步的走下来，“放心吧，城主，我可不是喜欢迟到的家伙，更何况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极其重要。”

    丹尼斯在妮可的耳边说道：“我刚才说过，他是所有猎人当中资历最老的。如果这次‘弑王’任务完成，恐怕他就会被封为王爵了。”

    伊恩就站在妮可的旁边，也听到了丹尼斯的话。他是知道王爵的，因为以前在雪山时他就遇到过王爵，鲁多·卡夫，那个被称作为梅花王爵的老人。伊恩看着迪夫，觉得鲁多要比他强上太多太多了。

    阿诺德有些不悦，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身旁的马夫使了一个眼色，马夫点了点头，回到了车厢，从车厢里搬出了那个雕刻着向日葵的黑色箱子。和伊恩现在背着的一样，只是装着的东西不同，迪夫看着那个黑色箱子，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芒。

    “我昨天和你说过——”

    “放心吧我的城主大人，我会保管好的，一定轻拿轻放。”迪夫从马夫手中接过了黑色箱子，把他背在了背上，“但事实上它没那么容易爆炸不是吗？要知道你们刚才的马车可不平稳。”

    阿诺德没有再开口了，迪夫咧着嘴角笑道：“如果没事了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你们一定要——”

    “上路了，各位猎人们，别磨蹭。”迪夫直接转头，挥了挥手，所有猎人都站起身来，跟在他的后面。守在城门旁的士兵们得到了阿诺德的默许，便打开了城门。迪夫率先走了出去，之后的猎人们陆陆续续的跟上了。

    阿诺德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很没有礼貌，城主大人。”站在阿诺德身旁的马夫掀开了帽子，露出一个光亮的秃顶，“老实说，如果不是我打不过他，我刚才就想抽他一巴掌了。”

    “我们没有办法，他毕竟是现在我们拥有的最强战力了。”阿诺德说道，“我看过他的资料，的的确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高级猎人。如果这次任务完成了，他恐怕会被封为王爵吧。”

    “王爵？城主大人，恕我直言，他还不如王爵大人的一根腿毛。”科伦丁气哼哼的说道，“没错，王爵大人的一根腿毛他都不如。如果没有王爵大人的灭龙之源，他连上路都不敢。”

    阿诺德低下了头，看着左臂上绑着的黑布，轻声说道：“是啊，你说得对啊。可那又如何呢，王爵大人，他终究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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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 进入（上）

﻿伊恩再一次来到了泰尔密斯山脉的外围。这一次来的感觉和几天前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几天前他们只是在山脉外围转圈圈，而这一次，他们只会在这里做短暂的停留，而后踏上了到处那传说中充斥着神秘与死亡的山脉内部。

    他们最终会到达山脉的最深处，那里有着数十座活火山。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座火山喷发，如果同时喷发两到三座，恐怕他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回来。

    他们来到了大厅驻泰尔密斯山脉的最后一座观察站。已经有数位猎人提前的等在了这里，给这支队伍做最后的补给。

    “我们这几天已经陆续的撤回了在山脉内部的观察哨。”这座观察站的负责人对迪夫说道，“我们也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山脉内部的变化了。”

    “哦？你们不知道火山里的是什么东西？”迪夫戏谑的笑道。

    “不，我们只是初级猎人而已。”负责人摇摇头，“无法了解更多的东西了，不过也大概能猜到。这么多猎人聚集在一起，除了打猎，也不能做什么了。”

    “哈哈，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去打猎的。”说着，迪夫还往伊恩这边看了一眼，“而且，谁说初级猎人就不能知道那么多东西。我们队伍里不是也有两个初级猎人嘛。”

    在场的中高级猎人轰然而笑。

    伊恩蹙了蹙眉头，不知道迪夫为何突然针对起他来。妮可也不高兴了，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丹尼斯却挡在了她的前面。

    “迪夫领队，我想，领队的职责应当是团结队伍，而不是嘲笑吧。”

    迪夫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格兰杰家族的少公子，你可是误会我了。我只是佩服这两个初级猎人的胆量啊，小小年纪，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要跟着我们去杀龙王。”

    说着，迪夫还凑到了那个负责人耳边，轻声道：“你没听错哦，我们可是去，杀龙王的。”

    伊恩清楚的看到那个负责人的身子颤了颤，而后强挤出笑容说道：“预祝你们凯旋归来。”

    “不是预祝，小兄弟。”迪夫用力的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差点没把后者拍趴下，“是肯定凯旋归来，不过，我毕竟不是万能的，保护不了所有人。所以，肯定会有人牺牲的，但是，我们也肯定会完成任务。”

    说完，他又挑衅般的看了伊恩和妮可一眼。伊恩很善意的回了一笑，有种以德报怨的意思，但他心里却在骂：看看看，看你吗的看，长得这么丑还抛媚眼，你不就是比野猪少了几根毛？如果不是我打不过你，分分钟打死你。

    迪夫见伊恩没有还嘴，颇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也不再嘲讽了，转过身找了一个地方休息去了。观察站的两个猎人从站所里提出来了两个大箩筐，箩筐了装满了绿色的草药。

    “这是薄荷。”负责人对在场的猎人解释道，“山脉内部的温度很高，特别是在岩浆附近。那是常人难以忍受的高温，所以，到了那个地方的时候，你们需要把这种薄荷草含进嘴巴里，它会给你们的身体降温，不会让你们那么难受。”（现实中薄荷完全没有这种功效啊，这里是虚构的）

    妮可对草药有些出乎寻常的偏执，她立马从中拿了一片出来，放进嘴巴里。她原本通红的脸蛋就变得雪白雪白的了。

    “感觉咋样？”伊恩问道。

    “味道不错，甜甜的。”

    “谁问你吃下去的感觉了？我问你身体感觉咋样？”

    “哦，你不早说。身体嘛，现在挺凉的，呀，越来越凉了，好像再泡冷水澡一样。”妮可的身子开始发颤起来，几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住，将薄荷从嘴里拿了出来，脸色才缓缓恢复正常。

    “好神奇的草药啊。”妮可赞叹道。

    见了妮可的举动，在场的猎人都从箩筐里拿了一把薄荷塞进了行囊里。两箩筐的薄荷很快被瓜分完了，接下来站所里的猎人又陆陆续续的拿出了绷带，止血草之类的东西。这些倒是没有多少人拿，因为只要是猎人，都会备上一些这种东西。

    妮可那鼓鼓囊囊的背袋里，也全是这些东西。她唯一的武器还是伊恩给她的那把匕首，是当初鲁多留给他，可以刺穿龙鳞的存在。

    “从这里到泰尔密斯山脉的最深处，大概也就是一天的路程。”负责人和在场的猎人们说道，“不过在山脉深处，你们处处都要小心，因为你们的脚底下随时都有可能迸发出炽热的岩浆，所以在行走时要注意那些冒气的地面。”

    冒气的地面？伊恩觉得这说法有些怪怪的。

    “对了，迪夫领队，我们站所有位小兄弟，想和你们一起上路。他很强壮，说不定能帮上一些忙。”

    迪夫还没有说话，另一个瘦弱的猎人笑着开口：“你别逗我们了，我们这里还需要人帮忙吗？再强壮都——”

    瘦弱猎人话还没有说完，便说不出了。因为站所中走出了一个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因为那个人实在是太高了，那个负责人原本就很高了，可这个人站在负责人旁边，明显比他高出了一个头。

    这人有两米多高，而且肌肉的棱角分明，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图案，眼神显得格外坚毅。

    妮可眨了眨眼，而后拼命的摇晃着伊恩：“你看你看，那是不是那个啊？”

    “哪个啊？”伊恩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啊？”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谁的弟弟。”妮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个女猎人，艾莉卡的弟弟！”

    “艾莉卡？”伊恩愣了愣，才猛然想起来，“哦哦哦，那个叫什么来着？”

    “埃里克，他们两姐弟发音差不多的。”妮可感叹道，“如果不是突然看到他，我都忘了答应艾莉卡要帮她找她弟弟的。”

    “不过现在还是遇上了，等会和他说下就行了。话说，他后面背着的是什么？是盾牌吗？”

    伊恩注意到，埃里克的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盾牌。盾牌就比他的身高短了一点，他背在身上，就像是一个巨型的乌龟。

    迪夫也看着埃里克，将他从头看到尾后，眼里闪过一丝精芒：“可以，他可以和我们一起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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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进入（下）

﻿“你们认识我的姐姐？”埃里克惊讶的问道。

    妮可使劲的点了点头，然后将之前的来龙去脉一字不差的告诉了埃里克。她始终昂着头看着埃里克说话，说得脖子都一阵发酸，所以说一段时间还要停下来揉揉脖子，这让伊恩觉得有些好笑。特别是妮可又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特别像是一棵矮蘑菇在和一株葱花说话，挺具有喜感的。

    这次的讨伐队一共分成了三块，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高级猎人，领头的是领队迪夫。走在中间的则是人数最多的中级猎人，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相互认识的交头接耳。

    而落在队伍后面的，也就是伊恩和妮可这两个初级猎人，还有埃里克这个连猎人资格证都没有的巨人。当然还有丹尼斯这个中级猎人当中的例外，他也跟在一旁，时不时的看妮可两眼，而后在妮可反应过来前收回目光。除了和妮可说话，他几乎不开一句口，更别提和伊恩说话了，他现在看着伊恩的目光还带着敌意。

    “就是这样了。”妮可终于说完了，说完后觉得有些口干，便拿出了水壶准备喝水。

    这时伊恩悠悠的来了一句：“省着点喝呦，万一喝完了，在山脉里面你可别想找到水。到时候不是被龙王弄死的，而是渴死的，就搞笑了。”

    妮可顿时喝不下去了，她恨恨的瞪了伊恩一眼，不情愿的收起了水壶。见此，丹尼斯掏出了自己的水壶，递给妮可：“丰都拉斯，你喝我的吧。”

    “不用！”妮可看都不看一眼，撇过了头，又将目光对准了埃里克，“埃里克，你的姐姐叫你快点回去呢。”

    丹尼斯默默的收回了水壶，表情有些落寞。看得伊恩有些想笑，这个贵族家的小少爷似乎一点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就差要把喜欢说出来了。同时伊恩又觉得有些疑惑，以丹尼斯的身份，在帝都时肯定见过不少美女啊，怎么就对妮可那么殷勤呢？

    还有，妮可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丹尼斯呢？

    伊恩想不明白，最终只能把它归结为女人的心思太难猜。

    “我还不能回去。”埃里克闷闷的答道，他的声音就像是教堂里的钟声，“我要证明，我不仅仅时村子里最勇猛的猎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勇猛的猎人。”

    埃里克的嗓音很浑厚，所以即使他没有故意大声说话，走在前面的人也能听到一些。于是，那个长的像瘦猴的猎人转过头来，讥笑的看着埃里克：“嘿，蠢大个，可不是长着一身肌肉就能够被称为猎人了，更别提最强的猎人了。”

    埃里克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妮可见状，赶忙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道：“哎哎哎，别冲动啊埃里克。”

    “我知道。”埃里克闷闷的说道，“猎人同样不是靠嘴皮子打猎的，我会证明给这些愚蠢的家伙看，什么才叫猎人的。”

    那个矮个子猎人冷哼了几声，又转过头和他的朋友聊天说地去了。严格的来说，虽然过了大厅最后一个站点，但他们现在的的确确还在泰尔密斯山脉的外围。这里的大多数火山还是死火山，没有什么危险性，所以猎人们也都相对比较放松，不像是打猎，而像是出游一般。

    可埃里克就是一个例外，伊恩注意到，他那裸露在身外的肌肉，都是紧绷着的，这说明他在这个时候还处在警戒状态。哦，用猎人的话来说，这个时候他就已经进入了狩猎状态。

    伊恩还记得马夫哈维和他提到过，扎西村（也就是埃里克的村庄）里的所有男人，都是天生的猎人。但从埃里克身上来看，好像的确是这样。

    “埃里克，你身后背着的盾牌是从哪里来的？”伊恩对这个巨大的方形盾牌比较感兴趣。他原本以为这个盾牌是某种金属制成的，可他用手摸了摸，却发现不是金属的质感。

    这个盾牌由绿色组成，各种不同的绿色，由浅至深的从上排到下。

    “这是村子里的传世之宝。”埃里克说道，“它叫艾琳之盾。”

    “艾琳之盾？”许久不说话的丹尼斯突然开口了，“守护着精灵之心的艾琳之盾？”

    “精灵之心？艾琳之盾？那是什么？”妮可问道。

    见妮可发问，丹尼斯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而后看着妮可说道：“精灵之心是精灵族传说中的秘宝，被保存在一个被称作为艾琳之屋的地方。传说中精灵女王将艾琳之屋的门板拆了下来，制成了一个盾牌，这个盾牌可以抵挡一切的攻击，被称作为最强之盾的艾琳之盾。”

    丹尼斯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是我从书上看来的，只是传说而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埃里克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什么精灵女王艾琳之屋的，反正我就知道它叫艾琳之盾，是我们村子的传世之宝，能不能抵挡一切攻击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它很坚固。”

    伊恩咧了咧嘴，心想难怪你的族人那么想找到你呢，原来你不止一个人跑了，还顺手带走了村里的宝物。啧啧，怎么说呢，怎么感觉和在黑石城时的自己那么像呢？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着，慢慢的感觉温度升高了不少。他们抬头向前看去，看见在不远处有一座山，整座山都是偏暗红色的。那座山的山顶像是一个烟囱，此时浓浓的黑烟正从烟囱里冒出。

    以那座山为界限，之后的所有山几乎都是这个样子，滚滚的黑烟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到地方了。”伊恩轻声说道。

    “后面的人听着！”迪夫冲着身后的猎人们喊道，“走过那座山，任务才算是真正的开始。我们这里一共三十一人，分为八个小组，我和另外两个人一组在外面守着。其余的小组进去勘探，找到纳加的踪迹后，立马发信号弹！所有小组在看到信号弹后，立马向那边靠拢。”

    “怎么感觉怪怪的。”妮可问道。

    “不是应该感觉很熟悉吗？”伊恩掏出了薄荷叶，含到了嘴巴里，顿时，一股清凉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身体的各个位置，“除了他自己那三个高级猎人组成的小组，其余七个小组的人都是诱饵。说好听点是找出纳加，说不好听点是引出纳加。”

    “啊？又这样！”妮可气鼓鼓的说道，“那不是和卢森那家伙一样了。”

    “卢森好歹是背地里做的，这家伙明着来。”伊恩轻声说道，“打起精神吧，卢森没有要了我们的命，这家伙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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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红色信号弹

﻿泰尔密斯山脉的外围和内部几乎可以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似乎只有内部才能够称得上是真正的泰尔密斯。这里抬起头也很难看到天空，你无法分辨出头顶的到底是积压着的乌云，还是从火山口冒出的袅袅黑烟。

    这里面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上了很多，毕竟这都是一座又一座的活火山，山体的内部可是不停滚动着的岩浆。高温，加上黑烟，导致这里的空气质量很不好，四人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还很不适应，一阵头晕目眩。

    伊恩现在还时不时的挖下鼻子，不然他老是觉得鼻子被鼻屎堵住了。

    “红色信号弹，绿色信号弹，蓝色信号弹。”妮可有些苦恼的看着手中的一把信号弹，“刚刚我没听清楚，领队是怎么说的来着？”

    伊恩撇过了头，继续挖鼻子去了。他才没听迪夫的话，他还以为妮可听清楚了，谁知道她竟然忘记了。而埃里克这个与世隔绝的可怜大个子，根本不知道信号弹是什么。

    好在丹尼斯听清楚了：“红色信号弹就是发现纳加的时候用的，所以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备用。绿色信号弹是每隔四个小时发射一个报位置，一共有八个，晚上只用报一次。蓝色信号弹表示小队出了意外，需要附近小队的支援。”

    “我去，这么复杂你都记得住。”

    丹尼斯摇了摇头：“其实这并不复杂。”

    “什么意思！你说并不复杂？是在觉得我脑子很笨吗？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清楚？”妮可恶狠狠的瞪了丹尼斯一眼，丹尼斯愣了愣，便改了口：

    “我的意思是，还是挺复杂的，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记。”

    伊恩差点笑出声。

    “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弄这么麻烦。”妮可抱怨道，“不是说要到泰尔密斯最深处，起码要走一天啊。现在才走了多久？”

    “那人说的是直线距离，我们是要把整个山脉都翻一遍。”伊恩耸了耸肩，“现在这样撒网式的搜寻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就是有些危险。不过那个迪夫可不在乎，他和那两个高级猎人走的路线，肯定是我们走过了的，确定安全了的。我想想，他肯定会顺着绿色信号弹的方向走。”

    “真是小人！”妮可又骂了迪夫几句。

    四人继续往前走，越深处走，脚下的陆地越不平坦，坑坑洼洼的。丹尼斯俯下身子，捏了捏地上的石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皱了皱眉头，而后站起身，一脸疑惑。

    “怎么了？”妮可问道，“你闻出什么了？”

    丹尼斯摇了摇头：“什么也闻不出，毕竟我不是生活在火山的。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火山里的生物很多吗？为什么现在什么也没有看到，太安静了。”

    “是不是被那个火之纳加吓跑了？”妮可猜测，“就像是火烈鸟那样，不是全部飞出山脉了吗？”

    “可其他不会飞的呢？它们能跑到哪里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会不会是被那个龙王给吃了？”埃里克闷声问道，“不是说那个龙王的胃口很大吗？”

    “那也太大了吧？”伊恩接过话茬，“足够灭绝一个物种的？感觉不太可能吧，不过话说回来了，龙王到底有多大？”

    “肯定要比那个什么锋尾黑羽龙大吧。”妮可说道。

    “锋尾黑羽龙？”丹尼斯愣了愣，“你们见过？”

    妮可指着伊恩说道：“他杀的，我辅助的。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成为了大厅的初级猎人，原本我们都是没有挂牌的冒牌猎人。”

    丹尼斯有些惊讶的看着伊恩，眼睛里的结缔稍微消去了一点，于是他冲着伊恩点点头：“你很厉害。”

    伊恩笑了笑没有说话。肯定啦，真正厉害的高手都是不说话的！

    埃里克对什么龙什么龙之类的话题没有什么感觉，所以他只是四处张望着。而后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个，流动的火，是不是岩浆？”

    流动的火？

    三人顺着埃里克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潭子。可潭子里流动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液体，那种液体像是开水一般，不停的翻滚着，从底部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气泡。没错，那正是熔浆，灼热高温的象征。

    四人走了过去，发现这熔浆上还漂浮着一副白花花的骨架。看上去好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

    “这熔浆好像是从那座火山里流出来的。”丹尼斯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小火山。

    “我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个站所的负责人和我们说过的话了。”伊恩突然道。

    “什么话？”妮可问道。

    “他说，避开冒气的地面！”伊恩突然拉住了妮可的手，将她往后一扯。妮可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摔倒在了地上，摔得屁股一阵生疼，可她还没来得及抱怨，便发现自己之前站着的地上有一个小孔，小孔正往外冒着白气。

    数秒钟后，一道熔浆从小孔中喷射而出。大约喷了小半米高，吓了众人一跳，好在熔浆没有喷太长时间，很快就缩了回去。

    “这这这为什么啊？”妮可有些语无伦次。

    伊恩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们脚下，全都是滚动着的熔浆？”

    妮可刚要站起来，便听到伊恩这么说，双腿又有些发软。土地下的全都是那样的熔浆？也就是说随时都有可能有那种要命的东西喷出来？

    “不管怎么样，小心点吧。”丹尼斯说道，“好像差不多要到第一次发信号弹报位置的时间了，现在发吧。”

    妮可点了点头，掏出了那根绿色的信号弹，扯掉了信号弹上的引线。信号弹便哧溜一声的飞上了高空，然后在高空中爆炸，发出一团绿色的烟雾，几秒钟后绿烟便被黑烟吞噬掉了。

    “这就是信号弹啊。”埃里克嘟哝着说，“不就是会飞的狼烟吗？”

    伊恩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不一会，相继有绿色的烟雾在天空中出现。

    “那个小组走的够远哦。”伊恩说道，“离那么远。”

    “那个小组和我们走的方向是相反的啊，肯定离得远啊。话说，放完了吗？”妮可问道。

    丹尼斯皱了皱眉头：“不，少了一个。”

    “啊？你没数错吧。”

    “他没数错，是少了一个。”埃里克闷声说道，“只有七团绿烟，还少了一团。”

    “会不会是领队他们一组啊？他们还没上路，所以没有发？”妮可问道。

    伊恩摇了摇头：“不，他们已经上路了，之前有一团就是他们的。就在我们出发的位置，他们刚出发没多久。”

    “那会是谁的？”

    就在这时，远处又是一团烟雾炸开。可这次却不是绿色的，而是深蓝色。

    “那只小队遇到麻烦了。”丹尼斯抬头算了算距离，说道，“这个距离，我们应该过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蓝色烟雾还没有消失的时候，又是一发信号弹被打入了空中。红色的烟雾直接炸裂开来，伴随着呼啸的声响，艳丽而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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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弑王”行动正式开始啦。我会尽量在到达三十五万字上架之前写完这一卷，到时候大家再决定是否花钱看本书了。

    话说我真的想吐槽下，虽然本书的成绩不太好，可也有两百多收藏了啊，为何群里加上本作者也就是寥寥的三个人……实在有些无力，在这里衷心希望喜欢本书的读者可以加群。这样我才知道谁是第一批就喜欢并且支持这本书的人，不管以后这本书能走到什么地步，我都会感激你们这些最开始陪伴我的人。说了这么多，就是打个广告，以后都不说啦。读者群286981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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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火蝠之灾（上）

﻿“慢点！”

    伊恩赶忙顿住了身形，下一刻，在他面前又是一道熔浆从地面上喷射而去。四人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了。

    “频率越来越高了。”丹尼斯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地面，不时的有白气从地底冒出，很快便是喷射而出的熔浆，“是因为靠近中心的原因吗？”

    “泰尔密斯山脉还有中心？”妮可问道。

    “也就是熔浆活跃最为频繁的地方。”丹尼斯说道，“我们不能再跑了，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死的。”

    “我们要在这种环境下讨伐龙王吗？”伊恩感觉嘴里的薄荷草已经没有味道了，身上也开始燥热了起来，赶忙将口中的吐了出来，而后换上了新的一片，“这样怎么打啊？”

    丹尼斯抬头看着连绵不绝的活火山，说道：“我想是我们走的地方太平坦了，这里的地势太过薄弱，所以地底的熔浆很容易溅射出来。我们应该靠着火山走，那边地势高一些，也就不会有熔浆溅射出来了。”

    “虽然你说的我听不太懂，但似乎靠着山走就不会有这种东西了是吗？”埃里克闷声说道，“那我们还犹豫什么？过去吧。”

    “可是靠着山走的话，火山喷发时不太好跑啊。”丹尼斯犹豫道，“那时铺天盖地的熔浆一涌而下，我们无处可逃。”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欣赏一下火山喷发的壮观了。”伊恩说道，“走吧！还考虑火山喷发干嘛！我现在只关心会不会突然用熔浆溅射到我的屁股上！”

    说完，伊恩带头向火山走去。埃里克觉得伊恩的话挺有道理，一想到屁股会被烧焦，他就有些不自在，于是乎他也提着屁股跟在了伊恩后面，妮可也要跟上去，却发现丹尼斯还站在原地发愣。

    “喂，怎么还不走？”妮可虽然不怎么待见丹尼斯，可是这种情况下，她也清楚四人牢牢的团结在一起才是唯一的出路。

    丹尼斯指着伊恩的背影问道：“丰都拉斯，你的朋友从来不考虑退路的吗？”

    “哦，他向来这样。”妮可说道，“如果考虑退路的话，我们或许根本就不会来这里。还有，别叫我丰都拉斯那个可笑的称呼了，我叫妮可。妮可·凯瑟琳。”

    ……

    最终四人还是紧紧的靠着火山走，果然，厚实的地面没有再让熔浆所以的喷射出来，几人也走得安心了许多，也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个两座火山间隔的地方。

    “这里好像就是之前红色信号弹发出的地方了。”丹尼斯抬头看了看天，而后说道，“没错，就是这里。我记得红烟雾散发时，就是在两个山头的中间。”

    “这里有些奇怪啊。”伊恩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这么平静？”

    平静，是这里的主旋律。相邻的两座火山将阴影同时投射在了这个角落，所以这个地方要比外面暗上了许多。和其他地方处处还要防备着突如其来的熔浆，这里则显得平静很多，好像除了层层叠叠的黑岩石，什么也没有。

    “这里不太对。”埃里克闷声说道，“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血的味道？”

    “嗯，血腥味，很淡，但的确有。”埃里克使劲的嗅了嗅，又说道，“没错，是人血。”

    “埃里克你的鼻子有这么灵？简直和猎狗一样。”妮可说道。

    “在扎西村是不需要猎狗的。”埃里克骄傲的说道，“每个男人都是猎狗！”

    每个男人都是条狗？伊恩觉得这个比喻怪怪的，他打量了下四周，而后朝着一个阴暗的地方走了过去。

    “伊恩你也感觉到什么了吗？”妮可还是比较信任伊恩的，毕竟他们两个当初合力猎了一条龙。

    “没，我只是想嘘嘘。”

    好吧，妮可觉得自己对他的信任还不如拿去喂狗。

    ……

    伊恩是真的憋了挺久。如果不是有妮可这个女孩在旁边，他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解决了，他之前一直想试试尿在熔浆里是个什么体验。他虽然也觉得这个地方有些不对劲，但却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嘘出来的一瞬间，感觉这个世界都明亮了不少。他也有了多余的功夫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而后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层层叠叠的黑岩石有些奇怪。

    这些一块块的黑岩石好像不是原本就在这山体上的，而像是后来粘上去的。

    他提起了裤子，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抹亮色。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下竟然有一根信号弹，已经被自己的给尿湿了。他蹲下了身子，发现这根信号弹上有明显的血迹。

    “吱吱吱。”

    一道类似于小鸡仔的叫声在伊恩头顶想起。伊恩缓缓的抬起头，发现距离自己不愿的一块“黑岩石”，突然长出了一双小小的红眼，正在看着自己，而那红眼下的，是一对小且尖锐的獠牙。

    “吱吱吱。”

    慢慢的，一双，两双，三双红眼亮了起来……伊恩缓缓的往后退，不多时，整个山体的黑岩石都亮起了一对红眼，密密麻麻的看着伊恩的头皮直发麻。

    “我算是知道那个小队的人怎么不见了。”伊恩看见黑岩石们动了动，而后用四具白色的枯骨从中浮现了出来，无力的倒在了地上。伊恩看见其中一具枯骨的右手，还握着一根红色的信号弹。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冲守在外面的人大吼：“妮可！放信号弹！”

    说完后拔腿就跑，几乎是同时，成百上千的黑岩石动了。它们生出了短小的黑色骨翼，尖叫着飞上了天空。将这一小块地方瞬间变成了黑夜。

    妮可等人还在外面不耐烦的守着，突然听见伊恩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伊恩飞奔了出来。跟在他后面的，是成百上千，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蝙蝠，他们瞬间呆了。

    “躲在我后面！”关键时刻，埃里克大吼了一声，而后从身后取下了那块巨大的盾牌，哐当一声砸在了身前。一时间，溅起碎石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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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火蝠之灾（下）

﻿伊恩几乎可以说是手脚并用的跑到了三人身边，他的背后跟着成百上千的蝙蝠。埃里克架起了盾牌，妮可和丹尼斯正躲在盾牌的后面，伊恩也跑到了盾牌后面。

    “能告诉我您撒泡尿是怎么引来这些家伙的吗？”妮可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蝙蝠，双腿都有些发软。

    “这些家伙一直都在那边潜伏着，之前那个小组就是被这些家伙干掉的。”伊恩说道，“已经被啃成白骨了。”

    “我不想知道他们的下场怎么样了！我只想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妮可有些小抓狂，“不是说蝙蝠喜欢呆在阴凉的角落吗？这里也算阴凉啊？”

    丹尼斯还保持着难得的冷静，他想了想，说道：“这不是普通的蝙蝠，是蝙蝠的变异种，叫火蝠，就是生活在火山里的。我原本以为这种生物已经灭绝了，没想到竟然还在。”

    “好吧，谢谢你，现在我们不仅知道攻击我们的蝙蝠的来历，还知道它们会把人啃成白骨。可是有用吗？你们能说出点应对的措施吗？”

    “猎人，就是要在任何时刻保持冷静。”埃里克沉声说道，“在任何时刻，猎人之心，应当是波澜不惊的。”

    妮可刚想再说些什么，一道白光突然在她眼前闪过。下一刻，妮可便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把长剑，剑刃上染着暗红色的血液，而自己的脚下则多了一只被砍成了两半的火蝠。

    丹尼斯拔剑了，他那双深黑的眸子不停转动着，眼里倒映着一只又一只的火蝠。很快他又动了，这次剑锋精准的刺穿了一只向他扑来的火蝠，接下来便是一只又一只的火蝠倒在他凌乱的剑锋下，妮可和伊恩都要看呆了，这真的是猎人吗？他就像是一个优雅的剑客，一剑一式的收割着敌人。并且用剑锋织成了一道死亡的防线，进入了防线的火蝠没有机会再飞出去。

    “往后退一点。”埃里克闷声说道，“退到角落里面去，我的盾牌也只能挡住一个方向。”

    伊恩和妮可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埃里克的身上已是血迹斑驳了。的确，盾牌不可能挡住全方位的攻击，那些无孔不入的火蝠正在顶在最前面的埃里克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伊恩一边退，一边从妮可的腰上抽出了鲁多留给他的那把匕首，试图减缓丹尼斯的压力。可他无论怎么挥舞，匕首都刺不到那些灵活的火蝠，反而他的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

    “退到那个角落里去！”埃里克低吼了一声，而后他便扛起了盾牌，一点点向后退去。

    丹尼斯挥剑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不少火蝠已经可以穿越他那道剑锋组成的防线了。看得出来，这种高频率的舞剑，非常消耗他的体力，伊恩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变粗了，这是即将力竭的表现。

    伊恩回头看了看，离埃里克所说的那个小角落还有一定距离。而丹尼斯显然是撑不到退回去的那个时候了，一旦丹尼斯力竭的那一刻，他们就会被蜂拥而上的火蝠啃食成一具具白骨。

    不行，我一定要弥补上丹尼斯力竭后的空缺。伊恩在心里默默想到。

    他刚才尝试过了，短小的匕首很难击中那些灵活的蝙蝠。想要击中它们，只能让它们变慢，或者，自己变快。最好的方法是，两者一起进行。

    伊恩沉下心，微微闭上眼。每当到了生死关头，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就会变成红色，那是伊利亚特之心的力量。他必须再逼出那种力量，他知道从来没有进过猎人训练的自己，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算作一个真正的力量。

    一个可以屠龙的猎人。

    沉下心，想想自己最后一次使用那种力量的场景。那是在路德密林，下大暴雨的时候，他用那种力量躲过了锋尾黑羽龙的致命一击，借住了隐藏在雨水中的箭矢，而后给了锋尾黑羽龙致命一击。

    “可是，我掌握不了那种力量。”

    “迟早有一天会掌握的，就在你需要的时候。”

    现在，我需要这种力量。

    “喂喂喂，伊恩你现在发什么愣！”妮可见伊恩竟然闭着眼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赶忙伸手去拉伊恩，“快过来啊！”

    “小心！”

    妮可移动了身子，以至于丹尼斯原本劈向一只火蝠的剑锋不得不偏了偏。火蝠灵活的一闪，闪开了这一击，而后直接朝着妮可的脸上扑去。妮可看见了一张丑陋的小脸扑面而来，脸上长着的獠牙锐利无比，她顿时俏脸发白。

    就在这时，伊恩突然伸出了手，抓住了那只火蝠。而后一用力，将火蝠活活的捏死，妮可愣了愣，而伊恩却大喜。

    我难道成功了？又逼出了那种力量？

    可伊恩还没有兴奋多久，便感觉到肩膀一疼，一个火蝠已经在他肩膀上咬下了一块肉。伊恩赶忙向火蝠抓去，可火蝠却灵活的躲开了，又在他的腿上咬了一口。

    为，为什么抓不住？伊恩有些发愣。

    “退后！”

    埃里克又吼了一声，如同一头猛兽在嚎叫。竟然让飞舞在空中的火蝠们顿了一顿，丹尼斯看到了这一幕，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对妮可喊道：“丰都拉斯，哦不妮可！打开我的背袋，找出里面的绿色的圆球！”

    “绿色的圆球？”

    “嗯！快点！”丹尼斯将背袋丢给了妮可，妮可手忙脚乱的翻了起来。而丹尼斯因为丢背袋这个动作，又露出了不少破绽，恢复过了的火蝠再次一拥而上，一道血雾在丹尼斯的胸膛炸开。

    伊恩见此，咬了咬牙后，也顶在了妮可前面，摊开了双臂帮妮可挡着。

    “伊恩！”

    “快点找！”伊恩咬着牙说道，“那肯定是能够解决这些家伙的东西！”

    伊恩说不下去了，因为数只火蝠也扑在了他的身上，啃食着他的肉。

    “畜生，别咬下面！”伊恩含含糊糊的说道。

    妮可都快要哭了，她强迫自己不去眼前的三个男人，眼里含着泪花寻找着丹尼斯所谓的绿色圆球。好在上天眷顾，她很快就翻到了，只见这个一手可以握住的绿球上写着一个“音”字。

    妮可顿时想起了什么，用力的捏了一下圆球。很快便感觉到圆球内部有一股力量正在喷涌而出，圆球也在慢慢的胀大，于是她用力向空中抛去。圆球在半空中爆炸，没有火花，没有烟雾，只有一道响亮而嘈杂的噪音。

    “叮！————”

    火蝠们再听到这声噪音后，“吱吱吱吱”的叫个不停，而后从空中坠落了下来，落在了地上不停的发颤。一时间，地面仿佛被铺上了一层黑色的岩石，看得妮可头皮发麻。

    那噪音让妮可的耳膜也有些震痛，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她拍醒了已经浑身之血，有些神志不清了的三人，忍着泪说道：“快点跑，等这下家伙恢复过来后，就死定了。

    三人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却不知道往哪里走。妮可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点光亮，立马带着他们往角落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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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 熔浆下的王骨

﻿伊恩被一股浓郁的药草味熏醒。他睁开眼睛，微微低下头便能看见自己的胸口正铺着一层止血药，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胸口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这么快就醒了啊？”妮可一脸疲惫的坐在了伊恩旁边。

    伊恩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他们似乎正在一座活火山的内部。这是一个如同广场般空旷的地域，层层叠叠的岩石都被下方滚动的熔浆映射成火红色。

    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下方的熔浆也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丹尼斯和埃里克正躺在他们身边，闭着眼睛，一个紧紧的握着剑，一个死死的抱着盾牌。

    “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伊恩对于之前的事情有些模糊不清了，“我记得我们好像钻进了一个山体的小裂缝……”

    “嗯，那个裂缝就是通往这里的。”妮可说道，“我们也只能往这里走了，外面太空旷，很容易被恢复过来的火蝠逮着的。”

    “也是倒霉，怎么就碰上那些东西了。”伊恩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无语，如果是遇到龙类还有些办法，遇到那种根本碰不到的生物，只能看着自己被咬。

    “伊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嗯？”伊恩愣了愣，“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你的眼睛，我记得，有些时候它不是这个颜色的。”妮可看着伊恩的眼睛，在熔浆的映射下，她那褐色的双瞳显得格外明亮，“有的时候，是红色的？”

    伊恩心里一怵，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妮可。关于在雪山里，那座小岛上的一切，知道伊利亚特之力的人，一个是他，另一个已经永远的沉睡在了大雪山的山脚下。就连弥赛亚，伊恩都没有和她说过。

    犹豫了许久，伊恩才说道：“这个，算是个秘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好吧。”

    两人同时沉默了，安静的可以听到下方熔浆翻滚着的声音。许久后，妮可悠悠的说了一句：“可是有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

    “嗯，说吧。”

    “会传染吗？”

    伊恩的表情顿时和吞了大粪一样，没好气的说道：“放心吧，不会！”

    “哦！”妮可喜笑颜开，“那我就放心了，红着眼睛多丑啊。”

    伊恩不想和这女疯子说话了。好在这时，丹尼斯和埃里克也醒来了，他们一开始也有些迷迷糊糊的，但经过妮可的解释之后很快又能想起之前的一切，他们比伊恩好些，至少在进到这里时，意识还是清醒的。

    “那之后过了多久了？”丹尼斯问道。

    “不清楚哎，帮你们敷完草药后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又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其实感觉呆在这里，时间都凝固了。”妮可说道。

    “如果已经过了四个小时的话。那么在其他人眼里，又少了一个小组。”

    “管他呢，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埃里克闷声说道，“猎人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话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哦哦，我突然想起来了。”妮可突然站起身来，故作神秘的和众人说道，“你们猜猜我在你们昏迷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伊恩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流氓。”

    “你你你你，你这个神经病，这种时候正常一点不行吗？”妮可差点抓狂。伊恩心里一阵舒爽，谁叫你刚才恶心我来着，你的红眼才是病呢。

    妮可小抓狂了一阵子，才恢复了过来，走到了边上，指着下方的熔浆说道：“你们最好过来看看这个。”

    众人走上前，往下瞄了一眼，接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特别是伊恩，因为那一刻他又感觉到右臂上的龙炎刻印开始灼热起来。

    这座火山的底部像是一个大池子，只是池子里装载着的不是水，而是灼热的熔浆。而池子中央，竟有一副巨型的白骨，被滚滚的熔浆包裹着，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大约有几十米长！

    埃里克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就是，龙？”

    “一具完整的龙骨。”丹尼斯说道，“不会错的，这种感觉，就算是死了，依旧有那种令人心怵的威压。”

    伊恩没有说话，他看着龙骨头部，从那空洞的眼眶里，他似乎看到了一双明亮的黄金瞳，正隔着生与死，岁月和时间凝视着他。

    “这是什么龙啊？好大。”妮可问道。

    伊恩和丹尼斯异口同声的说道：“龙王，火之纳加。”

    说完，两人都愣了愣，相互看了一眼对方，眼神里都带有着疑惑。而妮可则是更加疑惑了：“火之纳加？这次我们的讨伐对象不就是它吗？难道它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

    丹尼斯看了一眼伊恩，见后者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便开口了：“相传龙王的雌雄共体，可以依靠自身繁衍。只有到了临死前，它才会产下一枚龙卵，然后找个它自认为安全的位置，将龙卵含在口中，直至死去。十年或者百年后，新任的龙王才会从龙卵从破壳而出，从上一任龙王的嘴里钻出来，然后慢慢的成长。事实上，可以说龙王是自主繁衍，也可以说龙王是在生与死经历了一个轮回，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么厉害？”埃里克呆住了。

    丹尼斯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伊恩：“你是怎么看出它是纳加的？”

    “感觉而已。”伊恩耸了耸肩，说道，“其实是猜的，不过猜对了不是吗？”

    “这个龙王也太大了吧。”妮可又说道。

    “其实这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丹尼斯指了指龙骨的末端，“看看那里，连尾骨都没有看到。或许这幅龙骨还有很长一部分隐藏在熔浆的下面，也是可怜了上一任的纳加，竟然在这么小的地方等死。”

    “你说的啊，它认为这里安全。”伊恩在熔浆中寻找着什么，“这一任的纳加也是从这里出来的？那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丹尼斯摇摇头，“现在的纳加已经接近成熟了，不会呆在一个地方不动的。我们赶紧恢复一下体力，准备离开吧。”

    众人点头，正准备回去休息时，埃里克的余光却瞥见了什么，突然说道：“等等，你们看熔浆里面，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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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 龙血蜥蜴

﻿埃里克的话再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所有人再次往下看去，便看到龙骨上，多了一个全身通红的生物。这个生物是从熔浆里钻出来的，还有一小半身子在熔浆里。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条蜥蜴？”妮可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而后不可思议的说道，“真的是蜥蜴！”

    那个红色的生物已经彻底的从熔浆里出来了，此刻正攀在龙骨上。于是众人便可以看到它软若无骨的身子，长长的尾巴，已经那十分像蛇头的脑袋，宽大的嘴巴竟然还在向外吐着信子。

    “没错，那就是一条蜥蜴。”埃里克闷声说道，“可是我没有见过会游泳的蜥蜴。”

    “其实蜥蜴是会游泳的。”丹尼斯说道，“这和它生活的环境有关，有很多种类的蜥蜴是两栖动物。”

    “在熔浆里游泳也算游泳？”伊恩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以后我都不敢对外说我会游泳了。”

    “问题就在这里，按道理来说，除了龙类，应该没有生物能够承受得了熔浆的热度。”丹尼斯蹙着眉头说道，“这条蜥蜴不是普通的蜥蜴。”

    “这谁都看得出来，不仅仅是在熔浆里，我还没听说过有什么种类的蜥蜴可以长到两米呢。”妮可说道。

    “不仅仅是两米，我们离它还有些距离呢。你现在看它觉得是两米，而实际上它可能更长。”

    众人正在激烈的讨论着，那蜥蜴却重新跳回了熔浆里，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它重新浮上来。于是众人的讨论也就作罢，重新回到石壁旁坐着，这么一坐下来，困意便止不住的往上涌了。

    埃里克看出了大家的疲惫，挺了挺胸膛说道：“你们先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那可不行，你之前失血是最多的了。”妮可说道，“你必须先睡一下，我没怎么受伤，我守。”

    伊恩原本不想说话的，可他看出了妮可的疲惫，之前她一人照顾昏迷了的三人，现在都还没有合眼。于是他也说道：“我守吧，我受的伤也少，恢复力也强。妮可知道的，现在你们抓紧时间休息，谁先醒了谁和我换班，别争了，现在争就是浪费体力。”

    妮可是见过伊恩那变态的恢复能力的，于是她点了点头，靠着石壁便眯上了眼睛。埃里克挠了挠头，而后对伊恩说：“那我先睡会，我很快就醒了的，那时候就来替你。”

    伊恩点了点头，埃里克便睡在了他的盾牌上，不一会便想起了响亮的鼾声。

    “你还不睡？”伊恩看着丹尼斯。

    “我去外面发下信号弹。”丹尼斯从妮可身旁拿过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总不能莫名其妙的少了一组吧。”

    “也行，那你还是小心些啊，外面还有那些家伙呢。”

    丹尼斯点点头，便往外走去。于是这里只剩下了伊恩一个清醒着的，伊恩也有些困了，又没人说话打法时间，只能死死的咬着嘴唇提神，用痛感让自己不至于很轻易的睡去。

    火山内部其实很安静，因为这里面几乎没有什么生物。只是偶尔听到下方熔浆翻滚着的咕噜咕噜声，除此之外，真的很静。伊恩突然理解了妮可之前的那句“在这里面呆着，感觉时间都凝固了”的含义。

    还真的是这样，伊恩呆呆的看着对面被熔浆映射成火红色的石壁，的确感觉不到时间在流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或许只是一瞬，丹尼斯便回来了。

    “外面的那些火蝠不见了。”丹尼斯一回来便说道。

    伊恩愣了两秒钟后，才明白丹尼斯的意思：“不见了？你是说，它们不在那里了？”

    丹尼斯点点头：“没错，除了之前被我们打死的，尸体没有办法离开，其余的火蝠都不见了。我特意去你之前发现火蝠的那面岩壁上看过，也不在那里了，那里也就是四具白骨。”

    “没道理啊。妮可不是说那些火蝠都被你的那个音爆弹给震晕了吗？”

    “嗯，火蝠对声音异常敏感，所以那些音爆弹能够对付它们。只是震晕不代表能够震死，它们应该是醒来了，然后离开了。”

    “那倒是不错，我们也应该尽快离开。免得等它们回来，又被堵在这里面。”伊恩感觉全身又开始燥热了起来，连忙吐掉了含在嘴里的薄荷叶，又换上了一片新的，“这里面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刚醒来的时候我就换了一片，才过多久又要换一片。”

    “没错，等会我们就叫醒他们吧，换个地方休息。”丹尼斯犹豫了一会，而后看着伊恩说道，“关于刚刚那条蜥蜴，我有些猜想，你听听看？”

    “哦？什么猜想？”伊恩坐直了身子。

    “那条蜥蜴，之所以可以在熔浆里自由的活动，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它吃了上一个纳加的尸体？”丹尼斯说道，“因此有了龙王的血脉，所以它能够在灼热的熔浆里自由活动。”

    “这也行？”伊恩愣了愣。

    “理论上是可行的，大厅的确有过记载，一些动物误食了龙族的血肉，就会产生些许变异。毕竟龙族的躯体可不是一般的强悍，虽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可以和龙族的血肉融合，但蜥蜴或许可以呢？它们毕竟都是爬行类动物。”

    “你这么一说，倒是真的有可能。不过那纳加也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那条蜥蜴已经活了那么长？”

    “这个，倒是不清楚，龙王的血肉能不能增加爬行动物的寿命，没有人知道。”丹尼斯说道，“或许是这条蜥蜴并没有直接食用龙王的血肉，而是它的祖先吃过，血脉一代代流传下来了。”

    丹尼斯的话让伊恩心里莫名的一怵。意思就是说，像刚才那样可以在熔浆里自由活动的巨型蜥蜴，还不止一条？

    伊恩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下方的熔浆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伊恩和丹尼斯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们飞速的跑到峭壁边，往下看去，便看到了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数十只火红的巨型蜥蜴，正不断的从熔浆里浮上来，然后攀在了石壁上，一点点的往上爬。有几只快的已经爬了一半，伊恩甚至可以看到它们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准备跑吧。”丹尼斯轻声道，“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了，而且它们身上含有龙王的血脉，那攻击性肯定不是一般的强。”

    伊恩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因为那熔浆就像是煮沸了的开水，剧烈的翻滚了起来。谁也不知道熔浆下到底还有多少只这样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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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枯树下的墓碑（上）

﻿妮可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如果你不想被那些爬虫吃掉的话，就赶快拿起东西走。”伊恩赶忙把背囊往身上背，顺便把妮可的东西一起背在了身上。

    丹尼斯则是帮埃里克拿起了盾牌，埃里克接过了盾牌后，一脸的茫然：“爬虫？爬虫还会吃人吗？”

    两人还来不及解释，埃里克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的裤脚。他低头看去，正好与爬上来的龙血蜥蜴来了个眼对眼，数秒钟后，龙血蜥蜴张开嘴巴，就要往埃里克大腿上咬去，埃里克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挥盾牌，盾牌直接砸到了龙血蜥蜴的脑袋上，“砰”的一声，龙血蜥蜴倒飞了出去。

    “这东西是爬虫？！”埃里克吼道，“我还没见过爬虫比我还长的！”

    “应该说比你高，不应该说你长。”伊恩吐槽了一句，然后便见越来越多的龙血蜥蜴已经爬了上来，“见鬼，这种东西速度太快了。剩下的东西不要了！快点离开这里！”

    几人撒腿就跑，丹尼斯则拔出了他的剑断后。之前他们进来的那条裂缝离他们其实很近，只需要迈出几个大步就可以跑出去，可伊恩跑了几步后却突然跑不动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腿。于是他回过头，发现有只龙血蜥蜴吐出了有几米长的舌头，然后死死的缠住了他的腿。

    “真是怪物。”伊恩骂了一句，掏出了匕首，给了它的舌头一刀，锋利的匕首直接将它的舌头斩断。那头蜥蜴没有收住力，往后退了几步也掉下了熔浆，可伊恩没有丝毫的欣喜，因为更多的蜥蜴开始朝他吐舌头了。

    很快，伊恩的双手双脚都被缠住了，他动弹不得，还被那些蜥蜴一点点的往回拉。伊恩朝其他人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妮可已经摔倒在了地上，双腿也被缠住，只有双手扒拉着地面，努力不让自己被扯回去。而丹尼斯则是只能勉强的照顾自己，不断有蜥蜴朝他扑过去，他靠着凌厉的剑法勉强支撑而已。

    完了，都要死在这里了吗？伊恩心里有些绝望。

    就在这时，伊恩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伊恩很勉强的扭头看去，见埃里克正站在岩石边缘，将他那巨大的盾牌当成了武器，将龙血蜥蜴一只只的拍了下去，就像拍苍蝇一样，“当当当当”的响个不停。

    伊恩被埃里克的这股蛮力吓了一跳。他眼睁睁的看着埃里克将岩石边缘的龙血蜥蜴一只只的拍飞，有些甚至直接被拍碎了脑袋，伊恩心里不免涌上一个词——“最强猎人”。

    束缚着伊恩的两只蜥蜴也被埃里克拍死了，解放了双手的伊恩，立刻猛拍了一下黑色的金属盒，麝月女神便从侧面直接弹了出来，伊恩拿起麝月女神用力一甩，原本的折叠弓瞬间伸展成了半人高的长弓。盒子的另一边弹出的则是箭袋，伊恩从中抽出了一根木质箭矢，拉满弦。

    连续的挥舞盾牌，埃里克的脸色变得通红，如同猴子的屁股。他的动作也开始迟钝下来了，额头上布满了粗大的汗珠。这时，两个龙血蜥蜴同时向他扑去，他想再次挥盾，却没想到手臂的肌肉猛地一抽，他一个哆嗦，最终没有再次扛起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只龙血蜥蜴朝他扑来。

    这时便是一道破空声，从他背后传来。他先是感觉到脸颊一凉，然后便看见一只箭矢射进了其中一只龙血蜥蜴的眼睛里，又如同一只巨手，将龙血蜥蜴猛地向后推去。最后竟然死死的钉在了另一边的岩石上，龙血蜥蜴死命的挣扎了几下，最终也只能如同标本一般的惨死在了那里。

    埃里克回过头，正好看见伊恩一手握着一把金黄色的弓箭，另一手正捂着握弓那只手的臂膀。

    “完美的一击。”埃里克冲伊恩竖起了大拇指。

    伊恩却没有领情，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我可射不出第二次了！”

    埃里克虽然不知道伊恩为什么说他射不出第二次，但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赶快离开了，因为还有着数不清的龙血蜥蜴正在从熔浆里爬出来。埃里克赶忙拿起盾牌就往伊恩这边跑，这时丹尼斯也解决了纠缠着他的那几只，扶起了妮可。

    于是四人便顺着原路跑了出去，很快便跑到了山外。幸好正如丹尼斯所说的那样，那些火蝠没有回来，他们便一路跑，一路狂奔。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妮可实在是跑不动了，他们回头也没有再看见龙血蜥蜴追上来，才停下了狂奔的脚步。

    “真是群难缠的东西。”埃里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喘着粗气。

    四人当中也就埃里克的体力最好，连他也不怎么受得了，可以想象其他人。伊恩感觉自己能跑到现在完全都是靠着一股执念了，自从从雪山回来后，他就没有过这么力竭的时候。就连对付那头锋尾黑羽龙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妮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很勉强的给自己换了一片薄荷叶，便靠在了岩石旁，几个呼吸间便睡了过去。丹尼斯也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脸色是那种很不自然的白，伊恩这才注意到，他之前在火蝠那受的伤，伤口又撕裂了。他的上本身几乎都要被染成红色了。

    “明明还没有见到龙王呢。”伊恩嘟哝了一声，也躺在了地上，很快便没有了意识。

    ……

    伊恩再次有意识时，感觉自己正在黑暗中，不停的往下坠。坠啊，坠啊，也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却一直都没有到头。他死命的想要睁开眼睛，死命的用力，可眼皮就像是不属于他了似的，始终都睁不开。只能任由自己继续往下坠啊，坠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坠到底了。他似乎躺在了一块坚硬的地上，地上冰冷彻骨，而且好像正不断有雨水落在他的脸上。

    此时他才能睁开眼睛，睁眼所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棵树。

    是一棵好高好高的树，伊恩躺在地上，看不到树顶是什么样子的。只能看到那些纵横交错的枝枝干干，因为这颗树没有叶子，如同已经枯萎死去了很久，虽然依旧挺拔，但却没有了生命。整棵大树都在散发着死物般的悲凉。

    然后伊恩将目光往下移，便看到了一块墓碑。也只有一块墓碑，墓碑空荡荡的，除了一行简单的小字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花圈，没有贡品，只是一块墓碑，以及墓碑上的那行小字。

    伊恩凑上去看，发现上面写着。

    “这里埋葬的是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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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枯树下的墓碑（下）

﻿“这里埋葬的是伊恩”。

    短短的一行小字，看得伊恩直发愣。

    什么，这是我的墓？我什么时候死了？伊恩心里这般想到，然后他低下头往墓碑底下看，果然发现在最底下还有这一行小字，上面写着他的死亡日期，就在十年前。

    伊恩感觉这块墓碑沧桑而又真实，仿佛自己真的躺在这块墓碑下面。他不知道那种真实感从何而来，他明明就在这里，明明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却看着一块无比真实的墓碑，墓碑下埋葬的还是自己？

    伊恩迷茫了，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龙皇的手里。”

    这道声音和墓碑一样，很沧桑，却又显得无比庄严。就像是教堂上那古老的大钟，一次次的敲响后，虔诚的教徒向着神秘的上天做着祈祷，就连伊恩也有种跪下来的冲动。

    只是他有些疑惑，所有人是什么意思？这里不就是他一个人吗？伊恩愣了愣神，而后发现场景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那参天的枯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茂密的小树苗。

    他的墓碑还在，但却不是孤零零的一座了。突然出现了上百座的墓碑，他的墓碑只是夹杂在其中，显得普普通通。

    这里变成了一片坟场，坟场里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站在一块块的墓碑前，相拥而泣。伊恩又转头，发现前方的高台上有一个穿着白袍的神父，正一脸悲悯的说着什么，只是伊恩听不到。

    事实上他什么也听不到，他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所有人都在伤心地哭泣，不管是真心的也好假装的也罢，除了他自己，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只是一个人跪坐在原地思考着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死了的话，那他现在算什么。

    就在伊恩思考的时候，他的墓碑上突然多了一束鲜花。他愣了愣，便看见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正在往每一块墓碑上放一束鲜花。这个小女孩很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像万里无云的天空那般湛蓝。

    小女孩放完了手中的鲜花，跑到了一个老人旁边。老人抱起了他，伊恩注意到，老人身上穿着的也是白袍，可上面绣着的不是天之眼，而是一朵火红的玫瑰。

    “爷爷，他们为什么都死了？”小女孩脆生生的问道。

    “他们死在了龙皇手里。”老人神色悲悯的说道。

    “龙皇很厉害吗？即使是最厉害的猎人也打不过他吗？”小女孩挥了挥小拳头，“爷爷你打得过他吗？”

    “爷爷打不过它，或许没有人能打得过它，甚至没有人能从它手里活下来——”

    伊恩的脑袋渐渐清醒了一些，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同时又还有一些事情想不起来。是啊，十年前他就应该死了，因为没有人能在龙皇的手中活下来，可他为什么活下来了呢？龙皇杀死了所有人，为什么单单漏过了他呢？

    伊恩想不明白，他的脑袋突然痛了起来。十年前的事情，他到底遗漏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母亲倒下后，他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的了？为什么他有意识的时候人就已经死完了？

    谁拿走了他的记忆？

    伊恩的头越来越痛，痛的天旋地转。

    ……

    “喂喂喂，伊恩，醒来了。”埃里克将伊恩摇醒了，伊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便看到头顶那昏暗的天空，“出事了。”

    伊恩扶着脑袋坐了起来，见丹尼斯也刚把妮可叫醒。

    “出什么事情了？”伊恩慢慢的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丹尼斯没有说话，而埃里克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看天上吧，很快就明白了。”

    伊恩疑惑的抬起头，看向昏暗的天空。很快，一颗红色的信号弹飞上了天空，在空中炸开，如同一朵鲜红的花朵，而后缓缓消散在黑烟中。伊恩愣了愣，刚想说些什么，又是一颗红色的信号弹飞上了天空，没过多久，便又是一颗。

    伊恩完全呆住了，这算什么？绿色的信号弹用完了？所以用红色的来代替一下？

    “已经是第五颗了。”丹尼斯说道，“这说明已经有五个小组的人发现纳加了。”

    “这算什么？纳加一直在动？”妮可也回过神来了。

    “不知道，但是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丹尼斯的话音还未落，伊恩突然感觉到右臂的龙炎刻印开始灼热起来。下一秒，一道古老而又庄严的低吟响彻了整个泰尔密斯山脉，无数山石因此震动起来，而后飞速的滚下山崖。

    “那是——”

    “纳加。”伊恩沉下了脸，“不会错的，龙王，火之纳加。”

    不会错的，怎么会错呢？这种强大，无与伦比气势，除了最为强大的龙族，还有谁能够拥有呢？一时间，无数的信号弹飞上了高空，而后炸裂开来，红色，蓝色，绿色，发现纳加，请求支援，报告位置。所有猎人都将这一切信息短时间的传达了出去，交织在一起却显得混乱无比。

    “他们已经开始慌了。”埃里克闷声说道，“作为一个合格的猎人，就应当在任何时刻处变不惊。话说我们应该怎么做？也发几个信号弹出去？”

    “不，我们现在只要等。”丹尼斯说道。

    “等？”埃里克愣了愣，“等谁？”

    “最终炼金武器不在我们手上，我们没有和龙王叫板的资本，只能等迪夫。”伊恩说道，“虽然那个家伙很让人不爽，但不得承认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丹尼斯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又是一道信号弹飞上了高空。可这道信号弹和其余的都不一样，是暗淡的紫色。就距离伊恩他们几个山头。

    “那是领队的信号弹，他在下达命令，所有猎人向他的方向靠拢。”丹尼斯说道，“走吧，该过去了。”

    “来吧！”埃里克将盾牌背在了背后，揉了揉拳头，“就让我来看看什么是龙王。”

    伊恩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将金属盒背在了身上。妮可瞥了伊恩一眼，发现他的眼里已经泛着淡淡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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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 龙王纳加（上）

﻿泰尔密斯山脉因为那一道龙吟而彻底沸腾起来了。不停的有山石从山峰上滚落下来，也不停有熔浆从地底喷射而出。整个山脉仿佛在一瞬间化为了炼狱。

    “小心！”伊恩大喊了一声，跑在最前面的埃里克脚步一顿，下一刻，一块及人高的山石从埃里克面前滚落了下去。

    他们正在一座火山的半山腰上奔跑着，可是从山顶滚落下来的石头越来越多，使得他们现在寸步难行。伊恩伸手摸了摸岩壁，发现似乎整座火山都在颤动着。

    “不能在这上面走了！”伊恩冲着丹尼斯吼道，“整座火山好像要喷发了！”

    “火山没那么容易喷发的，我们现在下去才是自寻死路。”丹尼斯说道，“你看下面！大地已经开裂了！”

    伊恩低头看去，发现下方的地面果然已经在剧烈的震动中产生一道道的裂缝，裂缝下是翻滚着的熔浆。顿时几人的脸色都黑了。

    “是我的错觉吗？”埃里克闷声说道，“我怎么感觉，就我们这里震动的最厉害，你看其他地方，都不像这样。”

    伊恩眺望远处，发现还真是。他们这边好像成为了震动源，震波正以他们为中心，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伊恩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时妮可突然指着另一座火山说道：“那不是领队他们吗？”

    几人顺着妮可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几个穿着黑色狩猎服的猎人爬上了山顶。黑色狩猎服是大厅高级猎人的标志，伊恩看见迪夫正爬在最前面，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和伊恩现在背的一样，那里面装着的是传说中的最终炼金武器。

    虽然伊恩对最终炼金武器很是好奇，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怎样离开这座火山，越过那些开裂的地面，到对面与领队会和。他看见有数十个猎人正在往那座火山上爬。

    “我们要去那边。”伊恩指了指那座山头，“想想办法？”

    丹尼斯看了看裂缝越来越多的地面，缓缓的摇摇头：“很难，几乎是不可能。这座山和那座山看起来很近，但是要穿过那些——”

    丹尼斯的话还没有说，山顶却传来一道轰然巨响。震得伊恩的耳膜一阵生疼，那一刻他还以为是火山喷发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无数碎石如雨滴般的落下，砸到了伊恩的头上，伊恩摸了摸头，而后便看见手掌上满是鲜血。

    这时有人猛地拉了他一把，使他紧紧的靠在了岩壁上。他转过头，看见埃里克正对着他吼着什么，可他听不到，只是看见埃里克的嘴巴一开一合。

    伊恩很想抬头看看山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火山喷发了。可他看不到，那些铺天盖地的碎石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很拼命的往石壁上靠，不让那些碎石再次砸到他。

    狼狈时，他无意间瞥到了对面的山顶上，瞥到了那些猎人们的表情。而后他愣住了，因为这些表情他很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这时妮可扇了他一巴掌，他这才恢复了听觉，山石滚动的轰鸣声重新回到了他的耳边。

    “你愣什么愣！快走啊！”

    伊恩转过头，发现埃里克将他的盾牌举在了头顶，抵挡着从天而降的碎石。伊恩赶忙跑到埃里克的后面，也帮他顶起了盾牌，幸好他的盾牌很大，足以让四个人同时躲进来。

    “发生了什么？！”伊恩大声问道。

    丹尼斯沉默了许久，随后缓缓的说道：“纳加，就在我们的头顶。”

    ……

    迪夫·麦尔斯站在山顶，看着另一个山头上的纳加，手臂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恐惧，不过他更偏向于后者。身为大厅的高级猎人，他的猎人生涯可以用辉煌来形容，因为他猎杀过这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物种——龙。

    而且还不止一头，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猎人金字塔的顶端，已经没有什么猎物可以阻止他了。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面对龙族中的帝王，他快要被那双黄金瞳压制的喘不过气来了。

    纳加，这位传说中的龙王正矗在山巅，如一尊屹立了百年的石像，庄严而古老。可它是活的，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如同两颗太阳。它还没有撑开羽翼，但那巨大的身躯仿佛已经可以遮天蔽日。它就静静的看着另一山头上的猎人们，同时等待着熔浆从自己身上缓缓褪去。

    “竟然这么大。”阿古柏是这次小队的另一个高级猎人，擅长使用巨剑，此刻纳加虽然没有直视他，但他却依旧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这和小山一样的身体，能飞的起来吗？”

    另一位高级猎人微微眯着眼，他看着暗红色的熔浆缓缓的从纳加身上褪去后，纳加从一条红龙慢慢的变成了黑龙，身上的黑色鳞甲像是最为坚硬的金属。于是他说道：“我感觉我们应该动手了，纳加现在不动，好像是因为那些熔浆还没有完全离开它的身体，或许会对它的行动造成阻碍。”

    迪夫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与那双黄金瞳对视，对身边的两个高级猎人说道：“我要准备一下，你们给我争取时间。”

    “明白。”

    “交给我们吧。”

    两人给携带着的银十字弩上了箭矢，便跳下了山头。迪夫也离开了山头，躲在了一块巨石后面，而后打开了金属盒。金属盒里装着两根密封着的透明管子，每个管子大约是两根手指那么粗，瓶子里则装载着暗紫色的液体。

    迪夫拿起了一根管子，晃动着管子里的紫色液体。透明管子反着光，使得迪夫很轻易的便看到了自己那躁动不安的神情。

    “冷静，一定要冷静。”迪夫轻声说道，“就把这根东西绑在箭矢上，然后射中纳加，一切就结束了。嗯，是的，很简单，就是这么简单。”

    说完后，迪夫将管子缓缓的绑在了银十字弩的箭矢上，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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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零 龙王纳加（下）

﻿伊恩感觉到他们正举着的盾牌开始灼热起来，因为正有熔浆从山顶顺着山体滑落下来，有一小部分已经滑落到了盾牌上面。由于他们的高矮不一，所以盾牌成了一个斜面，熔浆缓缓的从丹尼斯的那边流下去。

    “我说埃里克，你这盾牌好像不怎么隔热啊。”伊恩感觉盾牌烫的有些难以接受了。

    “已经很隔热了。”丹尼斯说道，“如果用我们的手直接接触那些东西，手会直接烂掉的。”

    “你刚刚说纳加在我们的头顶？”伊恩问道，“你确定？”

    “看看他们的反应吧。”丹尼斯说道，“我可不觉得那些人是在迎接我们。”

    伊恩抬头望去，在山脚或者半山腰的猎人们已经拿出了几乎所有人都配备的银十字弩，向这边的山顶瞄准着。剩下没有携带银十字弩的猎人，也拿出了长刀，大剑等武器。他们的面色凝重，每个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般的神情。

    伊恩很想看看传说中的火之纳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和当初的龙皇墨索里尼差不多。可他什么也看不到，即使他们就在龙王的脚下。

    “我们的头顶就是龙王？”埃里克闷声问道，“是不是杀死了它，就可以说是最强的猎人了？”

    “理论上来说，是的。”丹尼斯说道，“大厅的历史上还没有任何一个猎人成功狩猎过龙王，如果你能干掉，你就是最强的猎人。”

    “我们能先别讨论怎么干掉那头龙王好吗？”妮可说道，“我们现在看都看不到它，怎么说也要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啊。我总感觉战斗会波及到我们。”

    “我有一个想法。”丹尼斯说道，“往左边看看，那里有一条刚被一块巨石碾出来的斜坡……”

    “你不要和我说让我们直接跑下去。”伊恩注意到了那条斜坡的弧度，以及现在他们距离地面的高度，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万一脚崴了就会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伊恩想了想，抬头看了看盾牌，默默地说了一句：“你们坐过滑梯吗？”

    ……

    阿古柏轻轻的抚摸着银十字弩的弩身，抬头看着龙王纳加那庞大的身躯，轻声说道：“我突然怀念起阿尔德城墙上的守城巨弩了，那玩意看上去要比我们手中这东西靠谱得多。”

    另一个高级猎人罗德点头表示同意：“可是那玩意太重了，带进这里面来根本不现实。不过我感觉这个距离，银十字弩就已经够了吧，何况我们还有那么多炼金武器，迪夫手中还有杀手锏呢。”

    “没错，不管怎么说，它注定命丧于此。”阿古柏自信满满的说道。

    “希望如此吧，老伙计，老实和你说，平常狩猎我是很不喜欢用银十字弩这种东西的。”罗德说道，“我感觉用猎刀更加带感，可是现在，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想靠近这家伙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千万不要让它近身，争取直接用银十字弩解决他。”阿古柏说，“准备吧老伙计，由我们来射出第一箭。”

    “没问题。”

    两人说着，便举起了银十字弩，并对准了纳加的头颅。只要他们轻轻的扣动扳机，银十字弩的箭矢就会冲着纳加的头颅飞驰而去，那样的速度，即使是龙族也很难躲开。

    可是罗德却突然有些不安。

    “奇怪啊，这龙王在干什么呢？”

    龙王纳加，从熔浆里钻出来的那一刻，直至现在，都没有任何的动作。暗红色的炽热熔浆已经从它的身上完全脱落了，现在的它则是一身的纯黑，如同一尊鬼斧神工的雕塑。然而罗德却好像从那身漆黑的鳞甲中，感受到了黑暗，感受到了末日。

    “不管了。”罗德甩了甩头，重新瞄准了纳加的头颅，瞄准了它那闪耀的黄金瞳，“你还是准备下地狱去吧。”

    ……

    “准备好了吗？”埃里克问道。

    “慢着，我还没坐——”妮可的稳字还没有说出来，埃里克抓着的那块岩石因为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力而直接碎裂了。于是，盾牌猛地从斜坡上滑了下去，还没坐稳的妮可差点就尖叫了出来。

    四个人挤在盾牌上，像是坐滑梯一样的从几十米高的半山腰处滑下来。伊恩坐在最前面左摇右晃的调整方向，而后其余三人便惊险的看着一块一块巨石与他们擦身而过。

    “伊恩你小心啊！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妮可看着又一块巨石几乎是贴着盾牌擦过，脸都白了，心里无比后悔答应伊恩的这个提议。

    罗德的余光瞥到了正在飞速滑落的四个人，眉头微微一皱：“搞什么？那四个人是怎么回事？来耍宝的吗？”

    罗德没有注意到的是，纳加的黄金瞳此刻也注视着那边。那双闪耀的黄金瞳，在捕捉到了伊恩的身影后，变得更加明亮了。

    “罗德！纳加的情况有些不对，快射！”阿古柏注意到了纳加的细微的变化，冲着罗德大吼了一声，然后扣动了扳机。

    罗德反应了过来，也迅速扣动了扳机。于是两根银质箭矢带头向纳加的头颅上射过去，纳加却灵活的将脑袋一偏，箭矢最终只射在了他的前肢上。

    下一刻，两道耀眼的雷光在纳加的前肢上炸开。

    炼金武器，雷之源。

    在两位高级猎人率先出手后，在山脚下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发射出了箭矢。一时间，数十支银色的箭矢飞上了天空，向着纳加的脑袋射去。这时伊恩却回头了，他往纳加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那双明亮的黄金瞳，以及那些飞入了空中的箭矢。

    伊恩愣住了，这一幕，和十年前如出一辙。

    “喂喂喂！伊恩，石头！”妮可大吼了一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伊恩回过头时已经撞在了石头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后面的三个人则是倒飞了出去，好在已经离地面不远了，只是摔得痛些，并没有什么大碍。

    伊恩躺在了地上，抬头看着纳加被耀眼的雷光所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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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纳加的反击（上）

﻿和火之源不同，雷之源的主要作用就是麻痹猎物。那一颗颗小小的蓝色晶状体在经过高速摩擦时就会炸裂开来，散发出能够持续数秒钟的高压电弧，弱小一些的猎物，则会被这种电弧直接化为焦炭。

    数十支装载着雷之源的银质箭矢射进了龙王纳加的鳞甲内，一时间，纳加庞大的身躯便被耀眼的雷光缠绕住，电弧碰撞所发出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纳加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垂下了脑袋，双翼紧紧的缩着，就像是受了风寒的老人，完全没有之前的半点气势。

    “仅仅是这样就不行了吗？”阿古柏看着被雷电麻痹了的纳加，笑道，“我还以为龙王有多么厉害呢。”

    “也要讲道理啊。”罗德笑了笑，“就算是五星级的龙族，在这么多雷之源的攻击下，也都无法完成最基本的动作了。而且这些可都是雷元素最为纯净的上品，就算是传说中的六星级龙王，也无可奈何了吧。”

    “真是没意思。”阿古柏继续往银十字弩上套着装载着雷之源的箭矢，“就一直这样吧，不要放松警惕，让他们继续射，反正雷之源由大厅报销。我们现在就等着迪夫射出最后的那一箭结果它就行了。”

    “的确很无趣，狩猎龙王就和狩猎一只兔子一样简单。”

    “这点我赞同，哈哈哈哈……”

    ……

    “喂，伊恩，看你干的好事，摔得我腰都要断了。”妮可气呼呼的敲了敲伊恩的脑袋，伊恩则是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山顶上的盛状。

    “看来他们已经控制了局面。”丹尼斯揉了揉被扭伤的手，看着被困在雷光中的纳加，说道，“似乎意外的轻松呢，没有我们什么事情了。”

    “那头家伙就是龙王？”埃里克十分不解的问道，“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控制住了？”

    “雷之源太强了。”丹尼斯说道，“那样纯度的雷之源，想必换做任何生物都已经被化成焦炭了吧，可龙王仅仅是被束缚住而已。可想而知它的身体强度。”

    “一颗雷之源都要差不多一百金币了吧。”妮可看着那些跳跃的电弧，说道，“简直就是用金币在堆死龙王啊，你说是吧，伊恩。”

    伊恩没有说话，但只是呆呆的看着。黑色的瞳孔里映射着龙王纳加——终焉之龙的躯体。这位传说中的龙王好像是被驯服了，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饲养这头野兽的人们正在对他的样貌评头论足，嘲笑着它的狼狈样。

    “停下吧。”伊恩轻声说道，“没用的。”

    “嗯？”妮可愣了愣，看向了伊恩，“你说什么？”

    “那不是野兽，那是，龙王啊。”

    迪夫重新回到了山头，装载着灭龙之源的箭矢已经瞄准了纳加的头颅。只要他轻轻的扣下扳机，最终炼金武器就会在纳加的脑袋上炸裂，那个时候，他就是猎杀了龙王的猎人。

    “再见了，纳加。”迪夫轻声说道，右手食指开始缓缓的扣动扳机。

    纳加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双炽热的黄金瞳这次亮得晃眼。几乎在同一时刻，围绕在它身边的高压电弧突然顺着它的前肢往山头掠去，射进了它鳞甲里的银质箭矢全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弹开了。

    而后山头“轰”的一声爆炸了，纳加的身形也遁入了因爆炸而掀起的尘埃里。

    “怎么，怎么回事？”阿古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了。

    “好像，它将电流的力量都导入了山体，而后引爆了整座山？”罗德也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它能控制电流的力量？”

    “该死！”阿古柏冲着山下不知所措的猎人们吼道，“给我注意！纳加失控了！”

    伊恩猛地窜了起来，拉着妮可就跑。

    “喂喂，干嘛啊？”

    “山要塌了。”伊恩的脸色苍白，他的话音还未落，山便真的塌了。无数块巨型石头从上面滚落下来，还伴随着浓浓的烟雾，烟雾下是炽热的熔浆。

    “埃里克！”丹尼斯也冲着埃里克大喊，“快走！”

    “知道了！”埃里克背上了自己的盾，才迈开脚步狂奔，“我才不会被埋在石头底下。”

    迪夫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在最后时刻失去了纳加的视野。那滚滚而来的浓烟遮掩住了一切，铺天盖地一般的席卷向了其他的地方，他只能暂时放下银十字弩，试图从浓烟中找到纳加的身影。

    “见鬼！”罗德看着扑面而来的浓烟，吐了口唾沫骂道，“下面的人给我听好了，全部都靠在一起！不要在浓烟里面乱走，会迷失方向的。”

    阿古柏也阴沉着脸，他直接将往山下丢去，而后从背后取下了他的那把巨剑：“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能耐，龙王！”

    罗德的武器是一把细长的刀，原本包裹在黑布里。现在他也丢下了银十字弩，将黑布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暗棕色的刀身。阿古柏瞥了一眼，发现那长刀好像是由某种动物的骨头做成的。

    “四星级的荒漠脊背龙。”罗德缓缓的握紧了这把特殊的骨刀，“听说过吧，这就是脊背龙的脊椎骨，被我拿来做刀了。”

    “这么多年没见，老伙计，你强了很多。”阿古柏缓缓的向罗德靠去，罗德也是，最终两人背靠着背，骨刀和巨剑都对着外面。

    “彼此彼此。”

    ……

    “喂喂，伊恩，我们还要跑到哪里去啊？”

    伊恩突然停下了脚步，是啊，还要跑到哪里去呢？这泰尔密斯山脉，可都是龙王纳加的地盘，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呢？伊恩回头看去，发现那铺天盖地的烟雾，就好像是一尊巨兽，将周围的火山都吞进了腹中。

    “太聪明了。”丹尼斯看着远处的烟雾，轻声说道，“利用雷之源的力量毁掉火山，而后用毁掉火山的掀起的烟雾遮挡住猎人们的视线。”

    “那它不是自己也看不见了？”埃里克疑惑的问道。

    “不。”伊恩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的了那双黄金瞳。”

    伊恩的话只说了一半，他的下半句话是，就像是十年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的了墨索里尼的那双血色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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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 纳加的反击（下）

﻿巨大的烟雾将整个火山包围了。那一刻，整个天地好像都安静了下来，什么杂音都没有了。静得只听得见心跳声，只是罗德不知道，那心跳声属于自己，还是属于他背后的阿古柏。

    “你紧张吗？”罗德突然问道。

    “我说不紧张你信吗？”阿古柏轻声说道，“说真的，我感觉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也是，自从三年前我干掉了那头脊背龙，就再也没有紧张过了。”

    “脊背龙的脊椎是脊背龙最为珍贵的部分，你竟然把它拿到了手。”

    “因为那次任务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才是大厅的高级猎人。”罗德说道，“那次任务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有好几次死神与我擦肩而过，搞得我都熟悉了死亡的味道。”

    “死亡也有味道？”

    “没错，死亡是有味道的。你仔细感受一下，就在这迷雾里。”

    “你觉得自己会死？”

    “我只是说死亡就在身边，我闻到了而已。”

    罗德的话音刚落，山脚下突然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这份寂静，同时也撕开了猎人们内心的恐惧。阿古柏感受到了下方的中级猎人们开始慌乱，骚动起来了。

    “稳住！给我稳住！”阿古柏大吼一声，下方才安静了下来，“没有受到袭击的小组不要出声，哪一组受到袭击了？说话！”

    可是没有人说话，寂静再一次的来临。他们依旧弥漫在灰尘里，看不清一切，只是阿古柏隐隐约约的嗅到了，那隐藏在空气中的，浓烈的血腥味。

    “我再强调一遍，下面的人不要动。只有等灰尘散去，我们才有还手的可能。”阿古柏又吼了一声，“现在，你们尽可能的聚在一起，千万不要分开！”

    下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猎人们都聚在了一起。

    “真是难办啊。”罗德轻声说道，“他们都是一群中级猎人，现在却和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在龙王面前，我们都像是小孩子。”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罗德！”阿古柏又低吼了一声，“我相信了。”

    “你相信什么了？”

    “你说死亡是有气味的那句话！”阿古柏说完，直接将大剑格挡在身前，下一刻，一只强壮有力的黑爪从迷雾中伸出。将阿古柏直接按进了石壁里，如果不是阿古柏提前做出防御，现在他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罗德！”阿古柏大吼一声。

    “知道了！”

    罗德从背后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球，然后直接往黑爪的后方丢去。下一刻，小球“砰”的一声炸裂，一股浓郁刺鼻的臭味涌入了两人的鼻腔里。

    “迪夫！标记做好了，看你的了！”罗德也对着山顶上吼了一声，下一刻，另一只黑爪袭来，罗德举着骨刀砍去，骨刀架在了黑爪的指缝见，但却砍不下去。

    “见鬼！这是什么硬度？！”罗德惊呼，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骨刀竟然无法砍下龙王纳加的手指。

    “没关系，拖住它就行了！”阿古柏用力的将巨剑往外退，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肌肉上的青筋爆出。

    而后他低吼了一声，竟然真的将纳加的龙爪一点点的向外推去。罗德见此，为了不让纳加将全部的力量拿去对付阿古柏，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红色的小药丸，直接吞了下去，下一刻，他便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体内涌出，他再次挥动骨刀，微微偏了偏身体，纳加的龙爪便直接按在了地上。

    他没有让纳加有收回的机会，而是高高举起骨刀，对着龙爪的指缝间的那层长长的薄皮，狠狠的插了下去。

    “噗嗤”一声，骨刀直接洞穿了那道薄皮，将龙爪直接固定在了这里。而罗德则一个翻身上了龙爪，紧咬着牙，用尽全力的将龙爪往下按。

    “迪夫，靠你了。”罗德从嘴里轻轻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

    迪夫·麦尔斯，大厅最出色的射手之一。他还依稀记得，在很多年前，自己还年幼的时候，便已经完成了很多猎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是用心眼射箭。

    不靠眼睛，完成射箭。也就是心眼，用除了眼睛之外的器官，感受猎物的位置，包括嗅觉和听觉，对于射手来说，这是很难，很难，很难完成的挑战。但能够完成它的射手，都足以被称为最优秀的之一。

    他在很多年前都已经被称作为最优秀的之一了。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完成过心眼射箭，但今天，失去了视野的他必须再来完成一次，所以他闭上了眼睛，静静的感受着，感受着传说中的龙王，现在所处的位置。

    他只有两次机会，因为灭龙之源只有两管。失去了这两次机会，以龙王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估计不会让任何一个猎人活着离开这里，所以，他一定要成功。

    他首先嗅到的就是那扑鼻的臭味。他知道那是罗德投掷的臭气弹，就在自己的下方，已经掷到了龙王的身上。于是他抬起了银十字弩，将箭矢对准了灰雾之中。

    接下来便是听觉，他要依靠听觉锁定纳加的具体位置。很快，他便勾起了嘴角，因为罗德与阿古柏的战斗，他已经能够确定纳加的位置了。

    “今日你必死，纳加。”迪夫不再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装载着最终炼金武器的银质箭矢直接射入了迷雾之中。

    ……

    纳加突然松开了与阿古柏僵持的那只龙爪，也用力的抽回了被罗德束缚住的另一只前肢。尽管两人已经拼尽了全力，依旧没能把它留下来，纳加再次消失在了迷雾中。

    罗德气喘吁吁的看着阿古柏：“它为什么走了？”

    阿古柏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迪夫的灭龙之源生效了？迪夫射中了它？”

    “可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古柏刚想说些什么，一具染血的尸体突然从迷雾中飞了过来。两人先是愣了愣，随后便转换为惊恐，罗德赶忙向前扑去，想要将尸体踢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支射进了尸体背后的灭龙之源，已经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站在迷雾之外的伊恩四人看见山头闪过一抹绚丽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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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凋零的荆棘花（新）

﻿当灰色迷雾散去的那一刻，所有还活着的猎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他们只是抬起头，看着山上，因为吃惊而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慢慢的，那抹吃惊便转换成了忌惮，带着恐惧的忌惮。

    这座火山的山头还在，可是半山腰却凭空的消失了，不，不应该说是消失了。就好像是一块坚冰，坚冰的某一处突然被高温所融化了。中间被开了一道半月形的大口子，只留下了少许部分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山头。不过明显支撑不了多久，山头上已经开始有落石向下滚落了。

    在山顶下的猎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那把棕色的骨刀从半山腰跌落了下来，打着旋插进了地面。猎人们顺着剑柄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罗德和阿古柏，两个活生生的高级猎人，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了罗德那从不离身的骨刀。

    他们看不到的是，在半山腰的缺口处，还有这一把颜色暗淡的大剑。大剑的旁边，是两具老人的尸体，可是已经看不清老人的相貌了，因为老人全身的肌肤，都如同抹布一般紧紧的拧巴在了一起，连眼睛都看不到了。他们好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水分，只能够通过他们身上的狩猎服来推断他们的身份。

    两个大厅的高级猎人就这么死了，然而纳加还在。它已经完全撑开了它那对巨大的龙翼，在昏暗的天空上徘徊着，最终缓缓的落在了山头。那双高贵的黄金瞳还在看着在场的最后一个高级猎人。

    “任务失败了啊。”妮可轻声说道。

    “可他还没认输呢。”埃里克闷声说道。

    迪夫·麦尔斯站在摇摇欲坠的山巅之上，山下幸存下来的猎人们只能看着他那瘦小而挺拔的身姿，此刻他正高高的昂着头，带着最后的骄傲，凝视着天空上的王者。

    “他还没有放弃？”妮可吃了一惊。

    “他不会放弃的。”丹尼斯说道，“大厅任何一个高级猎人都是这样，要不然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虽然你们都不怎么喜欢他，他但始终还是带着属于猎人的骄傲。”

    伊恩默默的看着山巅之上的最后一个高级猎人，没有说话。正如丹尼斯所说的那样，他虽然不喜欢这个自大的家伙，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是个强大的家伙，正带着最后一个高级猎人的荣耀，孤独，萧索的站在那儿，准备迎战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家伙。

    “热血是种燃料啊，他能够点燃猎人心底的激情，同时也能将猎人们烧得渣也不剩。”

    伊恩想起了卢森的这句话，发现那个令他作呕的家伙说的话放在这里竟然正好合适。

    迪夫知道他已经输了，已经输的彻头彻尾。从灭龙之源爆炸，纳加却完好无损的冲上云霄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和自己好友一样的结局，可是，就算是死，他也会像山下那把屹立不倒的骨刀一样。

    因为，大厅的高级认证猎人，迪夫·麦尔斯还没有认输。他在最后时刻取下了身后的背囊，而后从背囊里拿出了两根黑色的短棍。两根短棍的一段都被黑布包裹着，他将短棍没有被黑布包裹的地方接壤在了一起，而后一扭，两根短棍便成为了一根长棍。

    在这期间，龙王纳加始终都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龙王，纳加。”做完了一切的迪夫抬起了头，直视着龙王纳加的黄金瞳，此时他眼里已经没有恐惧，尽是放手一搏的决然，“我，迪夫·麦尔斯，正式向你挑战。”

    他骄傲的挺直了胸膛，用两只手同时扯开了长棍两端的黑布，露出了两端黑金的矛头。这是一把特殊的长矛，两端皆是最致命的矛头，就如同一个不会防守的骑士。

    “在我五岁那年，我狩猎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猎物，一只野鸡，从此踏上了猎人生涯。”迪夫·麦尔斯轻声说道，“如今已经是四十年了，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的狩猎，来吧，龙王。”

    迪夫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像是用上了一生的力气，怒喝了出来：“猎人，永不后退！”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离站在最远处的伊恩他们也能很清楚的听到。迪夫·麦尔斯在做最后一次的战斗宣言，他即将用跑的方式，完成自己一生的猎人之路，最后跳下高崖。

    迪夫俯下了身子，做出了冲锋的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致命一击，他和龙王之间的肉搏，他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迪夫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而是突然转身，一脚踢飞了旁边的黑色金属箱。

    “那是？”妮可愣了愣

    众人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视力最好的伊恩，看清楚那掉下山头惊起一片尘埃的东西是另一个黑色的金属箱时，才猛然顿悟了：“那是最终炼金武器？难道还有？”

    “那不是最终炼金武器。”丹尼斯缓缓说道，“那是最后的希望，最后击败龙王纳加的希望。”

    “抢到它！”埃里克握了握拳，有些激动的说道。

    装载着最后一支灭龙之源的金属箱，被迪夫踢下了山崖。他看着金属箱平安的落地，才微微露出笑容：

    “还好没有出事，把握住机会吧，小家伙们。”迪夫轻声说道，“我的猎人生涯已经结束了，但你们还有希望继续走下去。”

    接下来发生的什么众人没有机会再看到了，几乎被掏空了的半山腰终于是无力支撑。山顶坍塌了，迪夫在一块块飞起的碎石中冲向了龙王纳加，纳加也从天空中落下，向迪夫俯冲而去，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

    坍塌的山体阻挡了人们观看这场对决的过程。但人们没有错过结果，接下来龙王再次飞上了高空，而迪夫，他被自己的矛穿透了胸膛，正随着碎石往下落。

    “真是狼狈啊，父亲。”迪夫看着天空上王者姿态尽显的龙王，突然想起了他的父亲，“如果那一天，我没有选择猎刀，而是选择锄头，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说着，迪夫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可是，我不后悔。”

    迪夫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落在了地上。一块块的碎石随后砸落到了他所在的位置，他的身体被一点点的掩埋，直到全身都没埋在了碎石里。但碎石没能掩盖住他的长枪，那杆双刃的长枪就和罗德骨刀一般，傲然挺立着，如同一座镌刻着荣耀，勇气的墓碑。

    大厅高级猎人，迪夫·麦尔斯与龙王纳加的对决，以迪夫的死亡，而告终。

    此刻，这次任务中，大厅的三个高级猎人，最强壮的三朵荆棘花，在此刻已经全部凋零。龙王纳加再次飞上了天空，伸展开了像是足以遮天的双翼，那双炽热的黄金瞳无情的打量着伤痕累累的火山，而后，便是一道悠长且震慑人心的咆哮。

    还没有沉静多久的泰尔山脉，被它的这道咆哮再次激活了起来。炙热的熔浆开始不断翻滚，又不断的从地底喷射而出，几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猎人，瞬间便被这些熔浆变成一个个火人，而后在惨叫声中缓缓的倒下。

    泰尔密斯山脉在这一刻再次成为了人间炼狱，活下来的猎人们均是一脸死色，带着恐惧与绝望的看着天空上的王者。

    “完了，完了，要死在这里了。”妮可双手抱着头，身体因恐惧而止不住的发颤，眼眶也是红红的，却还是拼命忍着没有哭出来。

    “我们还没有输呢。”埃里克闷声说道，“猎人，就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

    “埃里克说的没错。”丹尼斯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此时也点了点头，“领队将最后的希望留了下来，就是让我们再去拼最后一把，你说是么，伊恩？”

    伊恩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拼命的将脑海中关于十年前的回忆抹去：“我们还有选择吗？想要活下去，只能拼一下了。”

    “我们当中只有你可以完成最后一击。”丹尼斯看着伊恩说道，“用你的弓箭。”

    伊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丹尼斯转过身，抬头看着在天空中翱翔的龙王，开口说道：“你说你是从流云之灾中幸存下来的，那么，证明给我看吧。”

    “证明什么？”

    “证明能够从龙皇墨索里尼的龙炎下活下来的人，也能从龙王纳加手里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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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 毁灭一切的龙炎

﻿如果早知道结局，在锄头和猎刀之间，你会选择什么？

    弥赛亚安静的听着卡岚的阐述，渐渐的对这次“弑王”小队的领队有了一些了解。这个大厅的高级猎人，迄今为止的地位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到的，因为他的父亲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当你有一颗充斥着热血的猎人之心时，无论你身处何方，是何身份，都会在经过迷茫后，走上那一条属于猎人的道路。即使你已经知道了结局，猎人之路的末端是无底的悬崖。”卡岚·斯图亚特喝得醉醺醺的，因为一份来自于炼金之城阿尔德的报告已经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我的老友，安息吧。”卡岚的手指轻轻的擦过卡修斯的画像，轻声道，“就算前人都为此牺牲了，还是会有更多的后辈前仆后继的。”

    卡岚缓缓的走到了门边，正午的太阳洒在他的身上，在他背后留下了一道修长的背影。他摊开了双手，就像是要拥抱太阳一般，随后他吼道：“勇士的传承，永远不会断绝！”

    弥赛亚的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在她印象中，自己的爷爷还从来没有如此激动过。此刻他好像不再是自己的爷爷了，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玫瑰王爵。

    ……

    “还差一点！”

    “退后！”埃里克大吼一声，一道熔浆从丹尼斯的身旁喷射出来。虽然丹尼斯反应很快，但还是被蹭到了一点，狩猎服灼烧了起来，他便用力一撕，将衣服撕烂，露出了健壮的上本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溢满了细密的汗珠。

    “只差一点了。”伊恩看着距离不远的金属箱，大概也就是几百米的距离。但这几百米却异常的难走，这座人间炼狱好像被龙王激活了一般，肆意的挥洒着它的恐怖。

    “纳加在干什么？”丹尼斯抬起头，看着矗立在山巅之上，如同一尊雕塑般的纳加，“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解决了最后一个高级猎人的纳加，突然放弃了进攻。而是飞回到了另一个山头，只是用那双高贵的黄金瞳静静的打量着还在地面上躲避熔浆喷射的猎人们。

    伊恩心里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却又不知从何而来。他总是感觉纳加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

    “管它那么多，它不攻击是最好的。”埃里克一边闷声说着，一边往金属盒的位置狂奔，虽然他背着一个巨盾，但却是所有人中速度最快的。

    所有的猎人都在向金属盒靠拢，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猎杀龙王的最后一个希望。金属盒里面的东西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拼命想要活下去的猎人们。

    在距离金属盒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时，伊恩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心中的不安感愈发的强烈，强烈到好像他们再往前一步，就都会死去。他抬头看向纳加，发现纳加依旧没有动弹，只是他那胸腔的位置，好像比之前微微凹下去的一些，它的那双黄金瞳似乎也更为明亮了。

    不对不对，不对劲。伊恩用力的按住了脑袋。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流云，肯定是流云，这种相似的感觉，龙皇肯定是做过类似的事情，可是到底是什么？心中这股不安感到底是什么？

    伊恩快要抓狂了，潜意识里不断的告诉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可他却又实在想不出缘由，也就阻止不了这些为了活下去已经开始拼命了的猎人们。

    正当伊恩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他突然瞥见了右臂上的龙炎刻印，而后微微一愣。短暂的几秒钟后，他才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再次涌上了恐惧。

    “不能往前走了！”伊恩冲着丹尼斯几人大喊，“快停下！？”

    丹尼斯和埃里克回头，面色诧异的看了伊恩一眼，却没有停下。因为他们距离金属盒只有很近很近的距离了，近到他们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金属盒上，向日葵那精致的纹路。

    伊恩正想解释，却见龙王纳加已经高高的昂起了它的头颅，嘴巴微微张开。

    伊恩大吼了一声不，而后率先扑倒了离自己最近的妮可。在下一刻，龙王猛地垂下头，一道橘红色的烈焰射线从它的嘴里喷涌而出。向整个泰尔密斯山脉，横扫而去。

    这道射线太快了，快到让所有人的猎人都来不及反应，射线便从他们身上划过了。下一刻起，只要被射线碰触到过的猎人，身上都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变成了一个个火人，而后在挣扎中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妮可捂着嘴巴，身形发颤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流出。伊恩则是死死的咬着嘴唇，将原本便发干的嘴唇咬得鲜血直流，按住妮可的手也是颤抖的不停。

    龙炎。

    十年前的一幕重演了。十年前那道毁了伊恩一切的龙炎，十年后又毁了伊恩好不容易拾起来的希望。

    和十年前的一样，所有人都飞扬的尘土中倒下。他们一个个化成了灰烬，很快便会在晚风中随风而去，成为这世界上再卑微不过的尘埃。这就是命，猎人们的宿命。

    “为什么？为什么？”妮可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伊恩也想哭，可他哭不出来了。他的眼球早已发干了，布满了血丝，难受的简直想要将它抠出来。在飞扬的尘土中，唯一清晰可见的，就是龙王纳加那双黄金瞳，在那双黄金瞳的对视下，伊恩那充斥着死气的黑眸，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些什么。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别逗了，什么伊利亚特的继承人，什么大厅的认证猎人。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变过啊，他就是黑石城那失去了双亲的可怜小孩，就是可怜到被欺负时也只能默默的承受着然后找机会欺负回去，因为没有人帮他。

    他早就该死了，在十年前便是。

    伊恩缓缓的低下了头，但就在这时，妮可突然惊呼了一声：“还有人活着！”

    还有人活着？

    伊恩愣了愣，下意识的抬起头。

    飞扬起的尘埃已经慢慢散去了，龙王纳加的那双黄金瞳也不是唯一可以看见的东西了。在尘埃中，一道黑影傲然挺立在龙王的视线下，如同一座巍峨不倒的山峰。

    “我。”举着巨盾的埃里克挺直了胸膛，怒视着龙王纳加，“是最强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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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英雄与猎人

﻿当飞扬起的尘埃缓缓落下时，埃里克高举着盾牌，怒视着龙王纳加。他的背后是正抱着金属盒的丹尼斯，在最后一刻，他们还是拿到了灭龙之源。

    伊恩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例外，没错，从龙炎中活下来的例外。十年前他是一个例外，而十年后，竟然又有新的例外诞生了。可与伊恩不同的是，十年前伊恩是靠着母亲的身体活了下来，而埃里克却是靠着自己挡下了纳加的龙炎。

    妮可从地上爬了起来，拉起了目瞪口呆的伊恩：“我们还没输。”

    龙王纳加微微眯着那双黄金瞳，看着伊恩和妮可跑到了埃里克的盾牌后，它愤怒了。从来，从来都没有人类能够在龙炎中活下来，更别提挡下龙炎了，可是现在有人类做到了，这对它来说，无疑不是一种羞辱。

    伊恩和妮可跑到了埃里克和丹尼斯的身边，才发现他们的状态其实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丹尼斯的左肩上多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正止不住的往下流，使得他脸色异常苍白，整条左臂都僵直着，而右手则是死死的抱着金属盒。

    而埃里克的状态则是更糟，伊恩清楚的看见他的双手都被烫出了气泡，两条手臂都是通红的。伊恩这才想起埃里克的“艾琳之盾”其实并不是完全隔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间接的用手挡下了龙王纳加的龙炎。

    虽然他嘴上没有说什么，可伊恩发现他已经很难将双手抬起来了。

    “丹尼斯，你坚持住，我现在给你消毒，还有埃里克——”妮可焦急的说了起来，她比谁都清楚现在两人的伤势不是闹着玩的。

    “不了，没有时间了。”丹尼斯缓缓的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却很有力度，“灭龙之源我拿到了。”

    说着，他将金属箱轻轻的推到了伊恩身前，而后打开了金属箱。于是那一小支装载在透明罐子里的紫色液体，映射在了伊恩的瞳孔里，绚丽而又神秘。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妮可却更加焦急了：“不行，你这伤口不处理的话，肯定会感染，那个时候——”

    “如果不干掉龙王，我们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丹尼斯看着妮可，很认真的说道。

    妮可愣住了，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丹尼斯的黑眸是那么明亮。明亮到她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迷茫的神情，她感觉丹尼斯的眼睛很温柔，又很坚定，像极了另一个人，给她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妮可低下了头，而后瞥了一眼伊恩。她曾经从伊恩身上感受到相似的安全感，就是在他屠龙的那一天。可是现在，她并不能从伊恩的眼睛里再次体会到那种感觉了。伊恩的眼睛很黯淡，像是流露出了深深的不甘与沮丧。

    “我做不到。”伊恩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个距离，射不中它的。”

    伊恩说的是实话，他很了解弓箭的有效射程。在这个距离，就算是以力度和射程著称的银十字弩，都很难命中纳加，更别提弓箭了，即使他有麝月女神，可他依然知道很难。

    虽然知道伊恩说的是实话，可妮可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了浓浓的失望。她感觉那个伊恩不见了，那个红着眼睛，在暴雨中与巨龙肉搏，并将巨龙杀死了的伊恩不见了。现在的伊恩，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好像什么也做不到了。

    丹尼斯没有看伊恩，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纳加：“我知道这很难，如果可以我也想代替你。可不管是我还是埃里克，都已经不足以射出那一箭了，换句话说，你是有机会结束这一切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你靠谱不靠谱，但是丹尼斯说的没错。”埃里克闷声说道，“你认为到什么位置才能射中它？”

    伊恩抬头往前看了看，说道：“就算是以银十字弩为标准，也至少要前进三十米。”

    “三十米？很容易嘛。”

    “很容易？”伊恩愣了愣。

    “这很难吗？”埃里克用那双满是气泡的双手扛起了盾，只是轻轻地哼了哼，而后便往前走去，“三十米，只要走到了不就行？”

    三十米，只要走到就行？伊恩完全愣住了，没错，按照埃里克的说法，需要三十米，那就往前走三十米便是了，可是，可是前面是龙王啊！他们要在龙王面前走上三十米？在那双黄金瞳的下面？

    没有人再和伊恩解释了，埃里克已经扛着盾往前走了。丹尼斯看了一眼伊恩，也默默的跟了上去，妮可却没有立即跟上，而是犹豫了一下，走到伊恩身边，轻声说道：“你知道当初走出路德密林后，还选择跟着你吗？”

    伊恩疑惑的看着妮可。

    “因为，你是英雄啊。”

    妮可跟上了丹尼斯，只留下了一个发愣的伊恩。

    他以为妮可会和他提到猎人，屠龙勇士这一类的词，可却没有想到她会说英雄。英雄，伊恩在很小的时候，从母亲嘴里听到过。

    “我家伊恩以后肯定是一个大英雄。”

    “妈妈，什么是英雄？”

    “英雄，我也不清楚啦，不过应该和真正的猎人一样吧。”

    “什么是真正的猎人？”

    “就是，永远不会后退吧。”

    ……

    纳加愤怒了，眼前的这几个人类，在苟且的活下来之后，竟然没有立马逃跑，而是举着盾向它走来？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它已经杀死了它认为最有威胁的几个人，可这几个人竟然还是毫不畏惧的向它走来，就在它的黄金瞳下。

    纳加认为这几个人类触犯了它的威严，于是它胸甲再一次的浮动了起来。

    下一刻，又是一道龙炎从纳加嘴里喷射而出，这一次它的目标只有仅仅四个人。伊恩看着龙炎正面击中了埃里克的“艾琳之盾”，原本他以为埃里克会被这强大的冲击力直接震飞。

    可是埃里克再一次的扛了下来，他怒视着纳加，忍受着艾琳之盾传来的灼热，再一次的往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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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最强的猎人

﻿“你哥哥说的龙王还很弱小是什么意思？”

    几天前的会议上，伊恩曾经这样问过修。

    “就是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意思咯。”修是这样回答的，“每个物种都有它的成长期，就算是强大如龙王也不例外。越为强大的物种，成长期也就越长，比如说人类，人类从出生到成熟也至少需要十多年的时间。而龙王则需要更长，现在的龙王，虽然不能说还算是个婴儿，但八成也还是在幼儿期。”

    “所以龙王会相对的弱很多？”

    “也只是相对而已，没错，这个时候的龙王和完全成熟的龙王实力的确差的很远。”

    “从哪些方面可以看得出来？”

    “很多很多，譬如说它可能还不会飞，龙翼还没有成长到支撑它那庞大的身躯。譬如它的咬合力，也是肯定不如成熟期的，还有，就是龙炎了，这个时候的龙王应该还没有掌握龙炎。”修犹豫了一会，而后说道，“事实上，我也不确定纳加到底成长到什么地步了。按道理说它应该还没有完全成熟，但他很有可能已经非常接近成熟期了。”

    “如果它掌握了龙炎，我们还有胜算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没有见过龙炎。我只是在很久以前听过一个老猎人和我介绍过，一个完全成熟的五星级龙族，释放过龙炎。那是上百度的高温，还有如同一匹野马般的冲击力。如果是龙王纳加的话，身为火中的王者，上千度的高温肯定是有的吧，还有冲击力也不是五星级龙族可以比拟的。”修顿了顿，而后认真的看着伊恩，“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如果纳加真的掌握了龙炎，你们就跑吧。毕竟你和妮可只是初级猎人，就算任务失败了也与你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

    跑？现在还跑得掉吗？当几乎所有的中级高级猎人都倒下时，还怎么跑？不管是在十年前，还是在刚才，伊恩都不认为有人能够真正的抗下龙炎，可是现在，埃里克正扛着艾琳之盾，顶着龙炎一步步的向纳加走去。

    那棕绿色的艾琳之盾，在龙炎的冲击下，正慢慢的转化成暗红色，就如同那在火中铸炼的剑胚，在灼热的高温中缓缓的融化着。而埃里克，正高举着这样的一块盾牌，再次往前踏了一步。

    他的两条手臂也在高温中变得血肉模糊，手臂上的皮正一点点的往下掉，露出了赤色的血肉，与血肉上的铮铮白骨。

    可他还在往前走。

    躲在埃里克身后的妮可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闭着眼睛不忍再看。丹尼斯的脸色也异常苍白，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埃里克竟然真的能够在龙炎中前进。他伸出手，试着帮埃里克分担一下龙炎的冲击力，可是他的手掌刚碰到艾琳之盾，便被那灼热的高温烫出了几个气泡。

    “还有，二十米。”埃里克含含糊糊的说着，鲜血正不断的从他嘴角溢出。他看上去已经神志不清了，但却依然记得剩下的距离。

    伊恩看着埃里克的背影，感觉他迈出的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的心上。

    最终埃里克扛到龙炎停止了，可是他也再也不能往前走一步了。不管是艾琳之盾还是他的手，都已经完全变形了，而后他倒在了血泊之中，只有已经被龙炎化成焦黑色的艾琳之盾依旧屹立着。

    “埃里克！”妮可跑到了埃里克身边，抱住了他的头，带着哭腔的说道，“你不能死啊！你姐姐还要我把你带回去呢。”

    埃里克张了张嘴吧，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在张嘴的那一刻，淤血便灌进了喉咙里。

    “你已经是最强猎人了。”丹尼斯握住了埃里克已经变了形的手，轻声说道，“你是我们所有人当中的，最强猎人。”

    埃里克笑了，他很艰难的露出了笑容，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节，而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够了，已经够了。”丹尼斯拍了拍埃里克的脸，“已经够三十米了。”

    埃里克这才没有再挣扎了，他咧着嘴巴，瞳孔慢慢的涣散了。丹尼斯感觉到埃里克那灼热的身体，正在缓缓的变凉，很快，他的那双手便没有了一点力度，垂在了地上。

    “走好，埃里克。”丹尼斯轻轻的盖上了埃里克的眼睛，而后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重新拔出了他的剑，站在了埃里克和妮可身前，直视着龙王。

    因为连续两次使用龙炎，纳加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那双高贵的黄金瞳也因此而黯淡了不少，可是它心中的愤怒却愈发的多了起来，它不能忍受在它释放了两次龙炎之后，竟然还有猎人站在他的面前，挥舞着刀剑。

    于是它用那双黄金瞳死死的盯着丹尼斯，这个在它看来，最后一个弱小的敌人。

    伊恩感觉自己好像被世界遗忘了，龙王纳加也不再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了，或许是感觉到，他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吧。丹尼斯化身成了弑王小队最后一个站着的猎人，站在了龙王的眼皮底下。而伊恩呢？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从进入火山到现在，他什么也没有做到，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猎人倒下，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很讨厌，就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他被自己的恐惧吓破了胆，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他看着不远处埃里克的尸体，他惊讶的发现埃里克竟然是带着笑容离开的。

    “猎人，永不后退！”

    伊恩好像还能听到埃里克说出这句话。

    “我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比所有人都出色。”

    “真正的猎人，应当在任何时刻保持冷静。”

    “我，是最强的猎人。”

    伊恩默默地将口中的薄荷叶拿了出来，他感觉到全身燥热，就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热，很热，热的他脱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不算健壮的身体。

    “永不后退就能成为英雄吗？妈妈。”

    “嗯，至少英雄，都是永远不会后退的。”

    伊恩轻声说道：“可我现在不想成为英雄啊，我只是想，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那就去做吧。

    伊恩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的龙炎刻印，说道：“打败纳加需要多少力量？全都给我吧，我愿为此，付出一切。”

    在下一刻，伊恩身后的世界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迅速的向他背部的每个角落延展开，很快，原本是葱绿色的小树苗，生长成了足以参天的大树。他右臂上的龙炎刻印，也像是燃烧一般的蠕动起来，如同最烈的火。

    伊恩抬起头，那双红透了的眸子好像可以挤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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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射龙

﻿龙王啊，你会感到难过吗？会感到痛楚吗？会感到愤怒吗？会感到畏惧吗？如果你不会的话，那就让我来教你吧，把我的难过，痛楚，愤怒，畏惧，分担给你吧。

    赌上我的一切，以我伊恩·伊利亚特之名，送你去死吧。

    伊恩俯下了身子，抽出了金属箱中的麝月女神，用力一甩，原本的折叠弓刹那间化为了展翅的大鹏。他正感觉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背后涌向身体的每个部位，于是他抽箭，拉弓，很轻易的将难以拉开的麝月女神拉了一个满弦。

    龙王纳加此刻正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丹尼斯身上，它已经无力再释放出龙炎，所以它决定以最简单的肉搏解决这最后的一个敌人。于是它再次像是猎鹰般的高高跃起，直接朝着丹尼斯俯冲而去，好像要搏兔子一般。

    “丹尼斯！后退啊！”妮可见此，急忙冲丹尼斯喊道。

    可是丹尼斯没有后退，他用右手举起了自己的剑，剑芒正面映射龙王，背面映射着自己的眼睛：“我不会后退的，我后退就是侮辱了在场的所有猎人。”

    在埃里克死后，丹尼斯便认为自己是弑王小队中最后一个猎人。弑王小队几乎以全部阵亡的代价结束了这次任务，那么他便不能逃。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哥哥，那位死在了龙皇墨索里尼手上的剑术天才。

    “如果这是格兰杰家族的宿命，那么，我乐于接受。”丹尼斯轻声说道，而后摆出了最为标准的击剑姿势。

    纳加微微眯了眯眼睛，在它看来，丹尼斯就像是一只不甘于束手就擒的兔子。但兔子终究是兔子，在猎鹰面前不堪一击，以它强壮的身躯，那把剑根本就不可能对它造成伤害，而它则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俯冲，就能轻而易举的带走丹尼斯。

    “来吧，龙王。”丹尼斯看着俯冲而来的龙王纳加，握紧了剑柄。

    妮可不敢再看下去了，龙王腾空后俯冲的仿佛有着气吞山河般的气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气势要比那龙炎还要恐怖，最为简单的肉搏，同时也是最为强大的力量。

    在纳加俯冲下来的那一刻，妮可情不自禁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因为与龙王相比，丹尼斯实在是太过弱小了，她没有勇气再看到一个同伴死去。

    龙王俯冲了下来，带着响亮的破空声。

    可妮可却在这破空声中捕捉到了微弱的嗡鸣。她还没来得及思考那是什么声音，更加响亮的声音传来了，那是重物砸在地上的轰鸣声，妮可感觉到有无数的小碎石溅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下意识的睁开眼，正好看见龙王那庞大的身躯跌落在了大地上，直接将大地砸裂。而丹尼斯则是被震飞了出去，落在了几米外。

    妮可愣了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龙王的样子，不像是进攻，反而像是被人从天空上打落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可以将龙王从天上打下来？！

    丹尼斯被震飞了出去，感觉到胸腔一阵发闷，而后便呕出了几口淤血。妮可因为闭眼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是知道的，在龙王向下俯冲的那一刻，丹尼斯分明看到一道疾驰的银光从他背后飞出，飞入了龙王的脑袋里。所以龙王才会重心不稳，直接从天上摔落下来，没有对他造成直接的伤害，可他还是被龙王那庞大的身躯给震飞了。

    丹尼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涌上了脑袋。他失血过多，体力也早就透支了，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中的极限，他知道自己即将昏迷了，所以挣扎着向后看了一眼，他想确定是不是那个人。

    而后他看到了那个缓缓走来的人影，不知不觉中，与即将消失在记忆中的那个身影缓缓重合了。于是他那昏迷起呢喃出了他哥哥的名字。

    伊恩缓缓的走到了埃里克的尸体旁，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的三十米，我收到了。”

    妮可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刻，她还是看到了那个伊恩，那个猎龙勇士，伊恩。她看见了伊恩那双像是燃烧着火焰的双瞳，这一次，似乎要比在路德密林的那一次更加的炽热。而他的身后则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像是可以遮住天际。

    伊恩挡在了妮可的身前，手中提着那把宛如流光烈焰的麝月女神。

    龙王，纳加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它的脖颈间倒插着一根银色的箭矢，这根箭矢和其他的箭矢不一样，它穿破了龙鳞，几乎完全的没入了它的脖颈里，只露出了一段窄窄的尾巴。

    此刻，粘稠的暗黑色龙血正一点点的从它的脖颈间溢出。

    龙王纳加受伤了。

    它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被它早已无视了的猎人，最终却伤的它最深。它抬起了头颅，黄金瞳直视着伊恩的红瞳，宛如太阳与烈火。

    尽管纳加对伊恩身上那熟悉的气息疑惑，但是此刻它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它心中的暴虐之心已经达到了鼎盛，它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成熟，只是想将伊恩撕成碎片。

    伊恩只是安然的看着纳加，这个之前在他心中代表着恐惧的龙王，此刻竟然像是一条弱小的爬虫那般微不足道。

    可它终究不是爬虫，而是龙王。伊恩不能轻易的拍死他，所以他的手里紧紧的握着最后一支灭龙之源，他之前撕下了衣服上的一根布条，现在他用布条将灭龙之源紧紧的固定在最后一根银质箭矢上。

    麝月女神，灭龙之源。

    这就是伊恩准备弑王的道具。

    龙王也从那紫色的液体中感觉到了威胁，这是龙类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感应能力。所以它之前才会用人类的尸体作为诱饵，解决掉这个威胁，后来它又相继解决掉了在它看来威胁最大的三个高级猎人。

    它本以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它了，可是现在的伊恩，在它看来，要比之前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有威胁。

    龙王感觉到了，伊恩正威胁着它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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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所谓弱点

﻿修轻轻的推开门，走进了房间，看着正站在窗前的阿诺德。

    “哥哥，差不多到时候了。”修轻声说道，“该将王爵大人的遗体送回帝都了。”

    “帝都那边催了吗？”阿诺德看着夕阳一点点的向西边落去，霞光将他的脸映得通红。

    “还没有。”

    “那就再等等。”阿诺德说道，“弑王小队有消息了吗？”

    “没有一点消息，已经和弑王小队失去联系将近有一天了。”修说道，“前线观察哨传来的消息，一天前最后一颗红色信号弹爆炸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前线观察哨就说了这些？”

    “事实上，还有。”修犹豫了一会，而后说道，“他们，给了个比喻。”

    “什么比喻？”

    “他们说，火山很躁动。”修轻轻的说道，“就好像发狂的巨人。”

    “发狂的，巨人吗？”阿诺德低下了头，看着紧握在自己手中，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红宝石短剑，说道，“他们是最了解泰尔密斯的人，既然是他们说的，那就一定没错了。名为泰尔密斯的巨人发狂了，因为它的王出来了。”

    阿诺德顿了顿，继续说道：“再等等吧，再让王爵大人的遗体在炼金之城再呆上一会吧，我想大人也不想走的，他也想带着弑王小队任务成功的消息，回到‘园丁’的怀抱吧。”

    “可是，已经失联一天了，弑王的任务——”

    “还没有结果呢，再等等。”阿诺德说道，“我记得上一任荆棘花王爵曾经说过，所谓猎人，就是能够在最艰难的环境下，创造出最不可能的奇迹，而且伟大的猎人，是没有极限的。”

    ……

    妮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伊恩一次次的躲过了龙王纳加那一次次致命的攻击，如同一只灵活的老鼠，戏耍着笨重的胖猫。

    纳加很愤怒，它很想拍死在自己眼皮底下乱窜的伊恩。然而它无可奈何，相比于伊恩，它的体型实在是太过巨大了，巨大的体型意味着强大的破坏力，同时也代表着相对缓慢的动作。

    伊恩就抓住了这一点，就利用着身体瘦小的优势与纳加缠斗着。但这并不轻松，毕竟纳加全身上下都被坚硬的龙鳞所包裹着，可能随便碰他一下就足以让他丧失行动能力的了。

    要是在平常，他肯定无法精准的躲过纳加一次次的攻击。可是现在，他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脑子也清晰了不少，他的眼神在纳加身体各个部位漂移着，观察着纳加的动作，同时也在寻找着纳加的破绽。

    伊恩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已经装载上了灭龙之源的纯银箭矢。他只有一次机会，一击失败，就会丢掉性命。他已经见识过了灭龙之源的威力，如果现在就朝纳加使用灭龙之源，不说纳加很有可能躲掉，而且灭龙之源那巨大的破坏力，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只有拉开距离，利用麝月女神，他才有赢得可能性。而纳加显然是想到了这点，所以选择与伊恩近身，想要直接拍死他。事实上正如修所猜测的那样，掌握了龙炎的纳加的确已经是十分接近成熟了的龙王。

    然而它终究还是没有成熟。在使用了两次龙炎之后，它已经是十分疲乏了，就连那双原本耀眼的黄金瞳也暗淡了不少。所以，传说中的龙王，再既不能腾空与伊恩拉开距离，又不能使用龙炎的状况下，变得和其他的猛兽没有什么区别，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一次次的攻击伊恩。

    当然，它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还有那坚不可摧的鳞甲，以及那锋利的像是可以击穿一切的龙爪。龙族终究还是龙族，远远不是其他强大猛兽可以比拟的。

    伊恩还在躲避着纳加的攻击，同时在寻找着纳加的破绽。他也很焦急，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并不能维持多久。就像是在路德密林时的那样，他的体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的衰减，最后完全被掏空。

    伊利亚特的力量并不是无中生有，它更像是将人类的潜能在瞬间激发出来，可同时也会在短时间内消耗殆尽。如果将人的潜能比作为一瓶水，通常人都是从窄小的瓶口中一点点的流露出，而伊利亚特之力就好像是打碎了瓶子的瓶口，使得瓶口中的水在瞬间倾泻而下。

    所以，他必须马上找到对付纳加的方法，不然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减缓死亡时间，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

    冷静，冷静。

    伊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却在飞速的转动着，思考着对付龙王的方法。可是，在他的记忆当中，一些基本的狩猎常识他都没有掌握完全，更别提是对付龙王了。

    而且，龙王真的有弱点吗？

    伊恩很是怀疑这点，如果龙王真的有弱点的话，为何大厅百年来都没有成功击败龙王的经历呢？

    无与伦比的力量，坚不可摧的鳞甲，以及远超常人的智力。这样的生物，真的会有弱点吗？伊恩开始迷茫了，突然发现即使自己得到了传说中的神祗——伊利亚特的力量，还是对眼前这个生物毫无办法。

    “任何猎物都是有弱点的，小伊恩。”

    这时，一个人所说的话，从他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记忆中缓缓的涌上了脑海。他的脑袋一阵刺痛，这时，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模糊的龙王，模糊的火山，模糊的乌云。

    一切模糊的东西像是浆糊一般的搅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的漆黑。伊恩像是突然被关进了一个没有光亮的世界里，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咔嚓”声响起。

    漆黑的一切如同蛋壳一般，从某个断点裂开了，光亮从那小点中透了进来，很快光明便吞噬了一切，那晃眼的光亮，刺痛了伊恩的眼睛，伊恩由不得伸出手挡在眼前。

    等到逐渐适应了光线后，伊恩才重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片鸟语花香。一个很俊秀的少年正坐在阳光下，冲他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要知道，任何猎物都有是弱点的，小伊恩。”少年轻轻说道，“只有掌握了它们的弱点，才能够击败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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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艾尔·格兰杰

﻿伊恩呆住了，曾几何时，那个少年的笑容是那么的熟悉。而后来，岁月不知不觉的将眼前的这个少年的笑容尘封了起来，就如同那一本本古老的书籍，在无人问津的岁月中缓缓泛黄。

    这个少年，叫艾尔·格兰杰。他在十年前被流云的猎人们称作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剑术天才，而在伊恩眼里，他只是那个笑得像是阳光一样的大男孩。

    你要始终相信着，总有一个人会像阳光一样的照进你的生活，就在那不经意间。只是，这一束光已经离开他很久了，就在那足以灭世的龙炎中消散而去。

    “小伊恩，你要相信，任何猎物都是有弱点的。”艾尔·格兰杰的目光并不在伊恩身上，他那眼神好像可以穿过伊恩，笑着凝视着伊恩身后的一片草地。

    那片草地上有一道很深的屁股印子，像是有人之前正坐在那儿，刚刚离开没有多久，小草还没有恢复原状。

    伊恩知道那个位置是属于他的，十年前的某一天他就坐在那儿。于是他便走到那块草地上坐了下来，而后抬起头看着艾尔·格兰杰。艾尔·格兰杰微微一笑：“你不信？不不不，我并没有骗你，每个生物都有弱点，就像是每个人都有思想是一样的，只要有思想，就会有弱点。”

    伊恩知道艾尔并不是真的在和他说话，这只是他的记忆而已。他的记忆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重现了，宛如穿越时空一般的回到过去。可他改变不了什么，就像是艾尔·格兰杰始终对着他的胸口笑，因为十年前，他就只有那么高。

    艾尔·格兰杰是伊恩的第一个老师。他教会了伊恩很多东西，伊恩那些残缺不全的狩猎技巧，有很多都是艾尔教会给他的，还有射箭，也是艾尔手把手的教给伊恩，直到他射准了人生中的第一箭。

    “小伊恩，老实说我真的想叫你剑术。”艾尔曾经这样和伊恩说道，“可惜格兰杰家族的剑术不允许外传，好在我还有个弟弟，等我回去后，再教他。啊，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很喜欢当别人的老师，哈哈。”

    伊恩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在流云村呆了很多年，可是关于那里的记忆，却随着岁月一点点的流逝了。伊恩唯一忘不了的，是那毁灭一切的龙炎，以及高高在上的龙皇墨索里尼。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流云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

    艾尔·格兰杰还在继续说着：“打个比方吧，你捉过田鼠吗？就是那种喜欢偷吃庄稼，小小的个子，速度又很快的东西。很少有人可以跟得上它的速度，但是它就有弱点，那就是贪吃，用谷物作为诱饵，设下陷阱，就很容易捕捉田鼠。”

    伊恩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开始思索起艾尔的话来。

    “还有，大黑熊，那些家伙体大力大的，可也有弱点的，就是喜欢吃蜂蜜。同样，用蜂蜜作为诱饵，利用陷阱，大黑熊便很容易的乖乖就范的。”艾尔说道，“这就是这些猎物的弱点，猎人利用这些弱点，便能够轻易的完成狩猎，所谓狩猎，也就是这样罢了。”

    艾尔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猎物，弱点都这样明显。如果所有的猎物都可以用它喜欢吃的东西制作陷阱解决，那么猎人也就没有初级和高级之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伊恩明白，可是十年前的“小伊恩”并不明白。所以艾尔又说道：“就像是猎龙，伊恩你不是一直都想成为猎龙勇士吗？事实上龙族是很强大的，智商也很高，所以用低级的陷阱对付龙类，是很不可取的，它们在身体和智商上并没有弱点，反而远远超过人类——”

    艾尔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突然很无奈的笑了，而后目光缓缓的飘远。伊恩愣了愣，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一阵子，他才想起来，应该是十年前的自己，根本不能安安静静的坐着听艾尔说教，八成又是跑到哪里去疯玩了。

    想到这，伊恩突然很想给自己两耳光子。艾尔明显还有话没说完的，而且他感觉，就差一点，好像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能够找到对付龙王纳加的方法了。

    可是不久后他就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丧气起来，如果艾尔真的有对付高级龙类的方法，那么十年前他也不会死。

    “小伊恩”走了，只剩下了艾尔一个人，还有一个隔着时空注视着他的伊恩。艾尔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轻抚了下草地，最终他折下了一根小草，将小草放在指尖轻轻摩擦着，喃喃道：“任何生物都是有弱点的，一定有的。”

    伊恩默然不语，他只能看着艾尔略微苦恼的挠着头：“可是，龙皇的弱点是什么呢？”

    拥有最强的身体和最为出众的智商，这样的物种，弱点到底在哪里？伊恩和艾尔，一个在十年后，一个在十年前，都在为这个问题而烦闷不已。

    伊恩想不出，他知道艾尔也想不出，如果他想出来了，十年前就不会死，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于是伊恩转过身，他知道他该回去了，不管伊利亚特之力有多么强大，他始终不能回到过去，他必须回到现实，那里还有这等待着他的龙王。

    鸟语花香的世界又随着一道“咔嚓”声崩裂了，这次就像是一块玻璃被打破了，变成了一块块的碎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有了！”艾尔突然说道。

    伊恩愣了愣，赶忙回头看去，发现艾尔已经站了起来，阳光帅气的脸上正满脸笑意。可是这笑容正在缓缓的崩裂，变成了一块块碎片，随时都有可能消散而去。

    “心理！”艾尔看着伊恩的方向，轻声道，“没错，就是心理，最为强大的物种，弱点，就只能在它的心理了。”

    艾尔·格兰杰在他的最后一句话的话音落下时消散而去，接着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重归到了黑暗。伊恩站在黑暗中，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黑暗褪去的那一刻，他再次躲过了龙王纳加的一击，这一次，他瞳孔里的赤焰燃烧的更为剧烈了。

    他已经找到了猎杀龙王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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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零 不到十米的成功

﻿伊恩快速的俯下身子，躲过了纳加尾巴的横扫。而后他转过头，对还在发愣的妮可大吼了一声：“妮可！把你的背袋给我！”

    妮可又是一愣，她完全没想到伊恩在于龙王纳加的巅峰对决中竟然还有空要她的背袋？虽然她也很好奇，想要知道原因，可伊恩明显已经回答不了了，妮可也注意到了，伊恩的速度没有之前快了，他的体力正在迅速的消耗。

    如果再找不到对付龙王的方法，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种时候，伊恩向妮可要她的背包，妮可也只能赌上一把照做了。于是她取下了自己的背袋，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样给伊恩送过去。

    “丢过来就行！”伊恩又抽出了一个空挡，对妮可喊道，“快点啊！”

    妮可咬了咬牙，既然伊恩都这么说了，她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用尽全力将背袋摔了过去。她的背袋有一定的重量，都是一些制作陷阱的工具，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狩猎用具。所以妮可不知道伊恩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要知道当时伊恩还说自己买了一堆废物。

    在妮可的奋力一甩下，背袋直接砸在了纳加的身上。只是这种力度对于纳加这样的身体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纳加几乎都没有感觉到。反而是妮可的背袋直接被纳加的鳞甲给划破了，落地时变成了几块无用的碎布，里面装着的东西全都洒落了出来。

    制作陷阱用的绳网，还剩下小半罐的特质蜂蜜，一个崭新的铁锹，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草，和一个黄色的破烂盒子。这就是妮可背袋里的全部东西，妮可不知道伊恩要这些东西来干嘛，她只能祈祷伊恩是有所想法，而非是乱来的。

    没错，伊恩的确是有想法的。想要击败龙王，就必须靠妮可背袋里的一个东西。那东西不是绳网，因为这种绳网明显困不住纳加。也不是特质蜂蜜，虽然这东西当初帮助伊恩猎杀了锋尾黑羽龙，更不是铁锹和药草，伊恩的目光，放在了那个不起眼的黄色盒子上。

    这是妮可买的乱七八槽东西的其中之一。

    几天前，妮可独自上街，出门的时候手中空无一物，回来的时候却提着一堆东西。

    “你买的什么啊？”伊恩看着妮可将其一股脑的放在了他的书桌上，颇有些无语的说道，“连铁锹都有，你是打算进泰尔密斯山脉挖矿啊？”

    “这是用来挖洞的好不好！不过貌似挖矿也可以。”妮可想了想，说道，“你看这里的金属贩子，不都是进泰尔密斯山脉挖矿才发家致富的吗？”

    伊恩刚想嘲讽妮可几句，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味。他皱着眉头，闻着味找去，发现是从一个脏兮兮的小盒子发出的。伊恩打开了盒子，恶臭味更是扑面而来，差点让他把中午吃的饭都吐出来。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颗颗黄色的小球。

    “我的天，你到底买了什么东西啊？”伊恩捂着鼻子问道，“你不会买了一大堆****回来吧？”

    妮可也不怎么受得了那个味道，也捂住了鼻子，瓮声瓮气的回答：“你猜对了一半，这东西还真是用屎做的。”

    “你疯了还是有病啊！”伊恩有些抓狂的说道，“花金币去买屎？”

    “你懂什么，这叫粪弹。”妮可瞥了一眼伊恩，说道，“这是用来追踪猎物的，和普通的屎不一样，你没发现吗？它特别臭。”

    “我想只要不是我鼻子出了问题，这点应该还是可以发现的。”

    “没错，只要将粪弹砸在猎物的身上，猎物就会沾染上这种味道。这样的话，即使没有猎狗的猎人们，也能很轻易的追踪猎物。”妮可解释道。

    “这样啊。”

    “嗯啊，都说了这不是普通的屎了。而且使用起来也很容易，喏，就像这样。”

    “妮可·凯瑟琳，我发誓，如果你敢把那玩意丢在我身上，我就把你从这里丢出去。还有，不管那粪弹到底有多么有用，你赶快把它给我收起来，不要让我的房子像是茅厕一样！”

    ……

    当时伊恩很怀疑，妮可买那种东西只是为了恶心他而已。可是现在，他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依靠这些臭气熏天的粪弹，来完成对龙王纳加的狩猎！

    伊恩再次化为了灵活的耗子，向那粪弹冲去。龙王纳加虽然不知道伊恩要做什么，可是和伊恩耗到现在，它的耐心已经要被消耗殆尽了。而且它也渐渐摸清了伊恩的躲避轨迹，于是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攻击伊恩，锋利的龙爪微微往前方偏了偏。

    伊恩没有注意到龙王的攻击路线已经发生了改变，而且他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了粪弹那边。所以感觉到纳加的龙爪又一次的拍下时，他像前几次的一样，下意识的往下一滚。

    等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极力想要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纳加的龙爪在他的后背划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从肩部一直到大腿。那尖锐之极的龙爪碰触到了血肉之躯，伊恩只感觉到整个后背一麻，突然没了知觉，狠狠的摔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背后那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伤口里流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血泊。

    伊恩抬起头，妮可的粪弹距离他也就是不到十米而已了。可是他却无法再向前一步了，身后剧烈的疼痛，似乎让伊恩明白了，为何艾尔·格兰杰在十年前就找到了龙皇墨索里尼的弱点，但却依旧死在了它的手里。

    最为强大的力量，有时候的确能够掩盖住它自身的弱点。

    伊恩将头埋在了血泊里，他已经无力再向前一步了。他眼中的红芒也正在一点点的褪去，身后的世界树也从参天古树，向一棵小树苗转换着。

    伊利亚特的力量正在消散，他的身体也正承受着力量褪去时而带来的虚弱感。哪怕希望就在离自己不到十米的距离，可他却无法再向前一步了。

    就差那么一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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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三秒钟的胜负

﻿伊恩等待着纳加的最后一击，却并没有落下。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着的地方多了一片阴影，此刻正不断有红色的液体“啪嗒啪嗒”的滴落在自己眼前。

    “你，很厉害。”

    一道沉闷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愣了愣，而后猛然抬起头。

    一个壮硕的身躯站在了他的身前，举着一个巨大的盾牌，挡下了龙爪的攻击。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形了，可他还是强撑起了盾牌，就用那已经完全模糊了的血与肉，再次挡下了纳加的攻击。

    伊恩已经完全呆滞了，他以为埃里克已经死了，可现在却又一次站在了自己身前，救下了自己。

    可是，这是为什么啊？他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他怎么可能还拿得起盾牌？

    埃里克低头看着伊恩，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刚张开嘴，淤血便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而后他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便直挺挺的跪倒在了地上。

    “为，为什么？”伊恩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埃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大口的喘着粗气，然后再次将盾牌举在了胸前。艾琳之盾在龙炎的高温下已经完全变形，看不出往日的风采了，就像是一块黑色的破铁。可在它被埃里克举起的那一刻，仿佛又成为了那块无坚不摧的神盾。

    纳加微微眯着黄金瞳，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壮汉。它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被它击倒了一次又一次的男人，还能够站起来。

    此刻的埃里克很狼狈，身上满是血污，双肩也止不住的发颤。可即使是这样，他挡在伊恩和纳加中间，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伊恩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尽管他不知道埃里克是怎么站起来的，可这是埃里克，再次用命给他换来的机会。

    他强忍着身后的痛处，再一次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眼中的那抹即将熄灭了的炽热再一次燃烧了起来，正当他准备再次用尽全力向前狂奔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道俏丽的身影站在了自己前方。

    妮可拾起了刚才被自己丢弃了的粪弹，抬头看着龙王纳加，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愤怒与决然。就在刚刚，她看着伊恩被击倒，又看着埃里克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举着盾牌向纳加冲去。

    这一切的一切，她只能看着，她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你是个男孩子，该有多好。”

    那个男人的话语再次在她的耳边回响。那个男人，就是在这样的一声叹息中，永远的离开了自己，再也没有回来。妮可紧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不甘。

    她之所以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话吗？她不就是想要证明，即使自己是个女人，也能做到男人所能做到的一切吗？那么，现在的她算什么呢，除了无力的看着队友们一个个的拼命，还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最亲爱的爷爷，和她说过的话。

    “妮可，这粪弹你可千万不要乱用知道吗？”

    “啊，为什么？这不是用来追踪猎物的吗？”

    “这只是它其中的一个作用，它还有着另一个作用。”慈祥的老人轻声说道，“那就是很容易激怒强大的猎物，强大的猎物就像是人一样有着尊严，恐怕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轻易的放过往他身上扔****的人吧。”

    妮可紧咬着嘴唇，目光决然的看着纳加，像是下定了决心。下一刻，她高高的举起了粪弹，向着龙王纳加的脑袋投掷而去。当伊恩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粪弹在空中划过了一个美丽的弧线，砸在了纳加的头上。

    粪弹花开了，屎黄色的液体黏在了纳加的头颅上，散发着一股恶臭味。在那一刻，伊恩感觉整个泰尔密斯山脉都沉静了下来。

    纳加的黄金瞳缓缓瞪圆，这颗粪弹就在它的鼻子旁炸开。那刺鼻的气味毫无保留的涌进了它的鼻腔，身为龙王，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物种，它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那气味是什么东西。

    只是，它没有想到，一个在它眼中毫无威胁力，一个随时可能碾死的生物，竟然敢做出这种激怒它的事情。于是龙王真的被激怒了，它再一次撑开了双翼，化身成了天空的王者。

    妮可看着龙王飞上了天空，转身就跑，虽然她也知道这毫无意义，一个人是不可能跑过龙王的。于是她那跑步的姿态看上去格外可笑。

    可是伊恩笑不出来，他知道妮可为什么要跑。她是在给伊恩争取时间，争取更多的，“致命一击”的时间。

    龙王猎食，大概也就是几秒钟。几秒钟后，妮可就会死，之后龙王会再次对付伊恩，那个时候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所以，这数秒钟，是最后的希望。

    伊恩在龙王腾空的那一刹那就已经紧握着装载着灭龙之源的箭矢了。在接下来的一秒内，他又用将箭矢搭上了麝月女神，可这一刻右肩上的伤口猛地疼痛了起来，疼的伊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龙王已经飞上了最高空，接下来便是猎食了，就像是捕食的猎鹰一般。

    “振作啊！伊恩！”

    伊恩冲着自己大吼了一句，然后强忍着疼痛，摆好了射箭的姿势。很勉强的拉开了弓弦，这时龙王已经开始向下俯冲了，那足以遮天的架势，好像可以毁灭一切。

    不够，这还不够，这样是射不中纳加的。

    必须要，将弓弦拉的再开一些。

    伊恩拼命的拉弦，却还没有拉弦。

    拜托，再给我一点力量，再给我一点。

    一点就好。

    那一刻，伊恩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静得可以捕捉到很微弱很微弱的声音，譬如，自己的肌肉被撕裂了，再譬如，弓弦被拉满了，甚至连麝月女神的本体也被拉的变形了。

    那一刻，他只感觉全身的力量都使出来了。箭矢破空而出的声音，像是要突破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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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后续（上）

﻿又是一个好天气，温暖的阳光洒在炼金之城阿尔德的大地上。

    “他可能当不了猎人了。”

    然而，身穿着白色神袍的神父的一番话对于妮可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我无法想象这个年轻人在火山里面经历了什么，但现实就是，他右肩上的肌肉已经完全撕裂了。以至于他往后根本就用不上右手的力气，还有他的腿，天啊，那伤口太深了，老实说，他现在还能下地走路，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坐在藤椅上的神父轻轻的关上了羊皮书，一脸抱歉的说道，“或许日后他能够遇到医术更为精湛的人，那种有可能治好他的人，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妮可紧咬着嘴唇，眼里满是雾气。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眼前的这个老人是阿尔德医术最好的人，相传和帝都的那位大神父不相上下，他的一番话，就像是给伊恩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无法再当一个猎人了，就在伊恩亲手杀死了龙王纳加以后。

    “谢谢您了，神父。”妮可冲着神父弯下了腰，“那我就先走了。”

    “回去劝劝你的朋友吧。”神父起身相送，其实以他的身份，完全不用以这样的礼仪对待一个这样的少女。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女，正是那个完成了“弑王”任务的一份子，已经是全城的英雄。

    “作为猎人，他的成就已经无可比拟了不是吗？”神父轻声说道，“我想大厅会厚待这史上第一个完成了猎杀龙王的猎人。”

    妮可勉强的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再次道了声谢后，退出了房间。在房间外，丹尼斯正倚靠在墙边，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他才抬起头。

    丹尼斯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手臂上还缠着白布，并且拄着拐杖。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妮可身边，问道：“神父怎么说？”

    妮可缓缓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神父说他再也当不了一个猎人了。”

    妮可抬起头，一只白鸽正从她的头顶掠过，扑腾着翅膀，向着远方飞去。妮可看着那只白鸽缓缓的消失在天际，喃喃道：“再也无法狩猎了。”

    ……

    “其他人怎么样？”

    “你指的是哪些人？”矮人巴顿闷声问道，“你的朋友还是弑王小队的全部人？”

    “全部人吧。”伊恩回答。

    “如果是全部人的话，弑王小队三十一人，一共只回来了五个人。另外两个人是你的朋友，还有两个人，不提也罢，他们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逃跑，所以活了下来。”矮人巴顿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想象，最后猎杀了龙王的人，竟然会是他。

    “你朋友的话，那个小姑娘被灭龙之源波及到了一些，不过已经被那些家伙清除了。”巴顿·重锤口中的那些家伙，指的是人类炼金师，“还有那个格兰杰家族的小公子，也没有什么大碍，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

    伊恩哦了一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你是他们当中受伤最为严重的那个。”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

    “嗯？”

    “以前我感觉身体里有一种很强大的力量，而现在这股力量已经离我而去了。”伊恩回答道。

    从泰尔密斯山脉回来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这期间，伊恩一直都没有感受到伊利亚特之力的存在，当初多次修复了伊恩身体的力量，现在似乎已经离他而去了。

    巴顿沉默了下来，却没有追问下去。

    “巴顿先生。”伊恩突然开口。

    “嗯？”

    “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吧。”

    “我带回来的那个盾牌还在吗？”伊恩轻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派人帮我把那个盾牌送到一个名叫扎西村的地方，就说，那是最强猎人的遗物。”

    ……

    “都怪我。”丹尼斯无比自责的说道，“如果那个时候我是醒着的，或许能帮到伊恩什么。”

    “没人能帮得了他。”妮可捋了捋快要遮住眼睛的刘海，“我想他也会理解的，毕竟，和埃里克相比，他已经幸运很多了。”

    提起埃里克，丹尼斯的脸色又黯淡了一些。由于他早早的陷入了昏迷之中，所以没能亲眼目睹那个原本应该死了的人，最后时刻又站起来救下了伊恩的命，也正是因为他最后时刻站起来了，伊恩才得以射出那逆转乾坤的一箭，得以完成弑王的任务。

    这次任务中，他应当是和伊恩一样大的功臣。可是，他却惨死在了火山，连尸体都没有办法带出来。事实上弑王小队的另外二十六个人的尸体，都没有办法带出来，因为在伊恩和妮可带着丹尼斯走出泰尔密斯的下一刻，泰尔密斯山脉内部的数座火山都相继喷发了。熔浆烈焰改变了整个泰尔密斯山脉，等到一个星期后，大厅再次派遣人员进去时，已经什么都搜索不到了。

    除了一块焦黑的金属，伊恩说那是埃里克的艾琳之盾。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丹尼斯问道。

    “接下来？”妮可愣了愣，她还没有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没错，是留在阿尔德，还是去哪里吗？”丹尼斯说道，“想必城主应该很希望留下你们两个弑王猎人的。”

    妮可沉默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的往前走着。丹尼斯看出妮可在思考，也不出声打扰，只是走在她的身边，拐杖很有节奏的敲击着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良久之后，妮可才做出了决定：“我要去帝都。”

    “帝都？”

    “嗯，我要去报名猎人学院。”

    “猎人学院？为什么，你现在可是完成了弑王任务的人，这次任务后说不定就会升为高级猎人了。”丹尼斯不解的问道。

    “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妮可轻声道，“而且，我也实在不想，继续拖后腿了。”

    “那伊恩呢？”

    “他应该会和我一起去吧。”妮可轻声说道，“毕竟，他最爱的那个人，就在帝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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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 后续（中）

﻿对于居住在炼金之城阿尔德的居民来说，那天无疑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天。向日葵王爵逝世的消息如同过境的狂风一般从阿尔德向整个帝国扩散而去，整个城市都裹上了哀悼的白色。

    然后屠龙的猎人们在这抹苍白中归来，带着刺眼的猩红。从这天起，大厅历史上第一次有了成功猎杀龙王的经验，这个消息伴随着向日葵王爵逝世的风，同样吹遍了整个帝国。

    “你可以安心的走了，大人。”阿诺德冲着画像上的老人鞠了一躬，然后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身着白袍的神官们将雪白色的棺材抬入了马车里。马车上镌刻的向日葵像是脱色一般的苍白。

    阿诺德的身后站在数百人，他们有的是城主府的佣人，有的是炼金师，但是更多的，还是曾经听过向日葵王爵这个名号，了解过他，仰慕过他的原住民。他们神色悲悯，好像天即将塌下来一般，事实上对于很多炼金师来说，卡修斯·霍尔密斯的离开，等同于天塌了。

    妮可和丹尼斯站在这群队伍的前列，与那些地位高贵的炼金师们站在一起。没有人质疑这两个年轻的小辈，因为他们的肩膀上有一块深色的荆棘花臂章，这是属于大厅中级猎人的象征。

    “你的臂章，很好看。”丹尼斯对妮可说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女孩子能够戴上这块臂章的。”

    “也许吧。”妮可回了一句，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画像上的老人，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却又想不起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老人。

    “你为什么拒绝了大厅的高级猎人勋章？明明可以的。”丹尼斯不解的问道。

    “你不是也拒绝了吗？”

    “因为我在最后关头昏迷了。”丹尼斯说道，“格兰杰家族，从来不允许接受不属于自己的荣誉。可那荣誉是属于你的，你帮助伊恩射出了最后的一箭。”

    “就算没有我，他也会完成的。”妮可轻声说道，“只有他能够被封为高级猎人，只有他。”

    ……

    “我见过他。”

    站在高楼窗口上往下眺望的伊恩，突然说道。

    “哦，你见过老卡修斯？”矮人巴顿坐在窗户上，手中拿着个酒壶，两条如同胡萝卜的小短腿悬空的晃荡着，或许是因为酒喝多了，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脸上一片通红。

    “见过，在明通城的时候。”

    “明通城？没听说过，我只是知道他犯病以后，大厅把他派到远离帝都的一个小城去了，或许就是明通城吧。”矮人巴顿一开口便是满嘴的酒气，“如果你们之前见到过，那还真是有缘，要知道灭龙之源就是他研发出来的。”

    “是他？”

    “嗯，就是他，除了他也没有人能够研制出灭龙之源那样的炼金武器了。”矮人巴顿又给自己灌了一口，“他是个很可怜，很可怜，很可怜的老家伙，我也很讨厌他，真的！”

    伊恩看着矮人巴顿早已泛红了的眼眶，没有说话。

    “这个该死的老家伙，年轻的时候总是那么的固执，那么的自大，那么的，讨人厌。”矮人巴顿继续说道，“可这次他回来后就完全变了，不固执了，不自大了，也不是那么的讨人厌了，只剩下了可怜，完完全全的可怜，可怜到想让人抱着他的脑袋痛哭一顿。老实说我讨厌矫情的人，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所以我喜欢和你父亲相处，那个家伙从来就没有一个正经样。”

    矮人巴顿一边说着，一边流出了眼泪。他的眼泪就像是他喝得老酒一样浑浊：“可是你父亲走的那么早，如今老卡修斯也走了，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伊恩感觉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头了，虽然他现在也笑不出来，但却不想再被这份悲凉感染，于是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卡修斯不是犯病了吗？他还能研制出灭龙之源吗？”

    矮人巴顿打了一个嗝，放下了酒壶，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瓶子：“就是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

    矮人巴顿扭开了小瓶子，往手心倒出了两三颗鲜红色的药丸，然后伸到伊恩眼前：“就是这种东西。”

    伊恩低头看着矮人巴顿手心上的药丸，感觉这东西的颜色像是要渗出血来。

    “龙血制成的。”矮人巴顿缓缓的握紧了拳头，“能够提高人的身体素质，精神，力量，一切的一切，就像是龙那样。”

    “龙血？”伊恩一惊，“龙血也能食用？”

    “按道理来说是不能的，可是炼金术就是要将一切的不可能变为可能。”矮人巴顿说道，“可是龙血终究是龙血，再怎么调和，也去不掉它本身的暴虐，所以这东西就像是********，会提高你想要的一切，但同时也会大大的缩短你的寿命。其实就相当于是等价交易，吃下了这东西的人，终究是要死的。”

    矮人巴顿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它还有另一种功效，就是延长人类的寿命，可是，那样依靠这东西活下来的人，每天都会受到剧烈的痛处折磨，生不如死。卡修斯应该是利用了前一个功效，在短时间内提升身体素质，用来完成灭龙之源，所以在完成灭龙之源后他就死了，甚至都来不及看到弑王小队的归来。”

    听着矮人巴顿的解释，伊恩心中升起了一抹异样感。他感觉这药丸很像自己体内的伊利亚特之力，伊利亚特之力也是能够短时间的将自己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强大到可以和龙族肉搏。然而之后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就像现在这样。

    矮人巴顿将药丸重新塞回了瓶子里，而后递给了伊恩：“拿着吧。”

    “给我？”伊恩一愣。

    “我也不想给你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矮人巴顿说道，“可是你是伊林的儿子，伊林那家伙做什么事情都是不计后果的，什么都想拼一下。你现在伤成这个样子，也不是那个可以猎杀龙王纳加的猎人了吧，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日后还有什么事情想要拼一下的话……”

    伊恩接过了那个脏兮兮的小瓶子，轻声说道：“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要用。哎，其实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什么意思？”

    “这药丸叫做龙血一号，十五年前由一个叫伊林的炼金师研制出来的。没错，就是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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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 后续（下）

﻿“你不去帝都了？！”

    清晨，妮可尖锐的嗓音像是可以划破天际，惊起无数还在睡梦中的雏鸟，扑腾着飞上天空，天空上正映射着绚丽的朝霞。朝霞同样洒入了地面，照亮了伊恩的半张脸。

    “不去了。”伊恩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道，“相比于帝都，我现在有更想去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看海。”伊恩说道，“看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你你你疯了？看海？怎么一觉起来你变成一个吟咏诗人了？吟咏诗人的目标才是走遍天下吧，你可是一个猎人啊。”妮可有些语无伦次，因为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伊恩似乎要离她而去了。

    “我已经不是一个猎人了，至少现在不是。”伊恩笑着将装载着麝月女神的金属盒背在了身上，金属盒上的向日葵已经被他抹去了，于是看上去就和一个普普通通的行李箱没什么区别。

    妮可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某根弦被波动了：“为什么？”

    伊恩沉默了。

    正值深秋，整座炼金之城陷入了橘红色的海洋中，那是一片片的枫叶，在微风的吹动下摇曳着，像是翻滚着的波浪。风大了一些，一些枫叶就被吹落了，打着旋落入了地上，落在了小孩子的头上，落在了金属贩子的马车上，落在了家家户户的屋顶上。

    同时也落在了，死去勇士的墓碑上。

    城西巷47号门前也有一棵枫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那耀眼的橘红色伴随着霞光，映射在伊恩的眼睛里。

    “我太弱了。”伊恩给出了理由。

    “弱？”妮可瞪大了眼睛，一个刚刚射杀了龙王纳加的猎人，竟然会说自己弱？

    “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够再强一点的话，埃里克他，是不会死的。”伊恩握紧了拳头，“再强那么一点的话，真的……我这几天都梦见他了，他好像在我面前挥舞着盾牌，和我说他是最强的猎人。”

    “伊恩。”妮可无力的说道，“那不怪你。”

    “他才是最强的猎人，可活下来的是我。”伊恩低声说道。

    在流云时，他活下来了，数百多荆棘花凋零了；在雪山时，他活下来了，数十个十字军因此永远的被埋葬在了火山；在路德密林时，卢森和罗琳也死了；这次在泰尔密斯，他活下来了，埃里克，迪夫，还有太多太多人，因此丧生了。

    每次都是他活下来，享受着所有人的努力。

    “热血是种燃料，它能够给猎人带来无限活力，也能够将猎人们烧得渣都不剩。”

    伊恩又回想起了卢森的话。

    “那么，你要放弃了吗？”妮可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无法想象，这个在暴雨中屠龙，在火山中弑王的猎人，要放弃了？

    “我不知道。”伊恩轻声道，“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乱的不行。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只有像是埃里克那样勇往直前的人，才能够算是真正的猎人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猎人，所以我想去寻找答案。”

    “在哪里寻找？”

    “大海。”伊恩回答道，“我母亲和我说过，大海是最宽广的地方了，那里有蔚蓝色的海水，还有无边无际的天空。所以我想去看看。”

    “你还真像是个吟咏诗人。”

    “如果我爸妈没死的话，或许我真的会成为一个吟咏诗人也说不定。”伊恩轻笑道，而后他看着妮可，“那么，再见了。”

    妮可眼睛一酸，强忍着没有流下眼泪来：“这么快就走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我找到了答案，就会回来。”伊恩说道，“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去找你。”

    “我在帝都等着你，你那朝思暮想的人，恐怕也等你很久了吧。”

    伊恩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妮可。

    妮可勉强一笑：“叫弥赛亚是吧，别误会，其实我也不想知道的，如果不是你晚上总爱说梦话的话。”

    “是吗？”伊恩低下了头，轻声道，“好吧，再见了。”

    伊恩转身离去，妮可却再次叫住了他。

    “不管你对埃里克的事情有多么愧疚，我只想告诉你，你是一个英雄。”

    伊恩身子一颤，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了走出木门。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妮可已经是满脸泪水，伊恩走到大门前，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刻在木门上的一行小字。

    “这里是伊林的家，一个未来要成为炼金宗师的男人。”

    “再见了，父亲。”伊恩低声说道，而后轻轻的掩上了木门，走上了狭窄而又肮脏，却充满了阳光的城西巷街道。

    炼金之城阿尔德的居民们，还沉浸在前些天向日葵王爵逝世，与弑王小队弑王归来后，那悲痛与喜悦交加的情感。大街上还有很多哀悼用的白布没有褪去，被孩童们摘下，绑在身上在街道上狂奔欢笑着，他们不明白这白布的意义是什么，也不明白猎杀了龙王，对于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奔跑，无忧无虑的奔跑，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依然是一个平凡而又祥和的一天。

    只是阿尔德的居民们不知道，那个射杀了龙王的猎人，那个在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已经在这平凡而又祥和的清晨，独自踏上了寻海的路。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修和丹尼斯站在城墙上，看着瘦弱的伊恩，独自一人向着东方走去，迎着朝阳。

    “他就打算这么一路走到大海边？”修不可思议的看着伊恩的背影，“不行，我去帮他叫车。”

    “不用了。”丹尼斯制止了修，“那是他的选择。”

    “可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修焦急的说道。

    “再怎么说，他可是射杀了龙王的那个人。”丹尼斯轻声道，“相信他吧，他有能力解决一切的。毕竟十年前的龙皇也没能要了他的命。”

    “你真的信他是从流云之灾中活下来的？”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他本来就是从那儿活下来的，这是事实。”丹尼斯想起了那个在火山里的身影，说道，“他真的见过我哥哥，他的眼睛告诉我了，他和我哥哥，都有着同样的猎人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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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 最强猎人外传（笨拙的狗熊）

﻿艾莉卡心情很不好，因为她的弟弟又把村里的几个小孩打的头破血流。村子里的男人们聚集到她家，要把他揪出来，可是他倒好，不但不跑，还挥舞着小拳头与那些壮汉们扭打在了一起，以至于现在伤的比谁都重，躺在床上几乎无法动弹。

    “埃里克！”艾莉卡将水盆狠狠的摔在了桌上，溅起了一片水花，“你为什么老是打架？”

    埃里克全身都敷着草药，年幼的他眼里泛着不服输的光芒。听到了姐姐愤怒的发问，他翻了个身，闷着声音回答，像是一头笨拙的狗熊：“我要当他们的头，他们不让，我就打他们。”

    “你为什么要当他们的头？”

    “因为我比他们都强。”埃里克说道，“我是最强的。”

    艾莉卡被弟弟这一霸气的理论弄得一愣一愣的，她想说什么反驳，却又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顽石一般的弟弟。看着弟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她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埃里克见姐姐哭了起来，先是一愣，而后努力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由于动作过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他直皱眉头，可他没有哼出来，而是来到了姐姐的身边。

    年幼的埃里克体型要比同龄人大很多，就像是一头大狗熊，于是村里的小孩子都叫他笨熊。此刻他也正像是一头笨熊，巨大的身躯站在艾莉卡旁边，却显得手足无措。

    “姐姐，你为什么哭啊？”

    “要你管！”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谁欺负你，我去揍他。”

    “你除了打人还会什么？”

    艾莉卡感觉很委屈，一半是因为这个天生好斗的弟弟，一半是因为那早早丢下他们不管的父母，如果父母尚在的话，埃里克不会这么放任。因为村里的其他小孩是喝母乳长大的，艾莉卡是被村长婆婆喂大的，而埃里克，则是被动物的奶喂大的，什么都有，羊奶，牛奶，甚至于狼奶。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埃里克从小身体就特别健壮，可是比任何人都要好斗。

    埃里克见姐姐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很是难受，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想要替姐姐擦掉眼泪。可是艾莉卡的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根本止不住，埃里克犹豫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于是，这个像熊一样的少年，将自己娇弱的姐姐拥紧了怀里。

    “姐姐不喜欢我打架的话，那我就不打了。”埃里克闷声说道，“永远都不打了。”

    在艾莉卡的印象中，自从那一天后，自己那超级爱惹事的弟弟，真的再也没有打过架了。只是安安心心的跟着村子里的同龄人去砍柴，做事情，艾莉卡还以为埃里克真的安顿了下来，直到那一天埃里克突然问她：“姐姐，村子里的男人们日后是不是都会成为一个猎人？”

    “也不是都会吧，不过大多数的男人会成为猎人，因为村子里需要食物。”艾莉卡顿了顿，疑惑的问道，“干嘛这么问，你也想成为猎人？”

    “嗯，不过我不做普通的猎人，我要成为村子里最强的猎人。”埃里克闷声说道，眼里却像燃烧着火焰。

    这一刻，艾莉卡才知道，弟弟心里那种好斗心，始终没有被抹去。

    “你知道什么是最强的猎人吗？猎人可不是只会打架就行。”

    “我知道的，我会证明给其他人看的。”

    ……

    埃里克真的证明给了所有人看。在村子里五年一次的成年礼上，成年了的少年们要独自踏入丛林狩猎，只有成功狩猎到猎物的人，才能够被冠以猎人的称号。埃里克是这行人中最小的一个，他才十二岁，而这行人平均都是十五岁以上，最大的还有一个二十岁。

    艾莉卡原本不允许弟弟在这个年龄段参与成人礼，可她最终拧不过弟弟，只能任由他去了，同时在心里祈祷他能够平安归来。

    少年们在清晨时分踏入了丛林，有的人在正午时就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灰色的小兔子。

    在太阳从最高处落下后，少年们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大多数都有收获，年长的猎人在对这群少年们指指点点，评论着成绩最好的人。毫无疑问，猎物就是成绩的象征，当那个二十岁的青年扛着一匹狼回来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这一次最优秀的猎人了。

    可埃里克还没有回来，艾莉卡站在村门口焦急的等候着。等到太阳化为了夕阳，等到了夕阳落下了山头，等到了繁星满天，却没有等到埃里克的身影。

    村子里开始开始讨论起来，埃里克会不会被野狼咬死了，毕竟他还那么小。

    扎西村百年的历史上，也有过很多在成人礼上失踪了的少年，他们最终都没有回来，只是很久以后在丛林的某个地方找到他们那几乎要被风化了的白骨。村子里的人认为埃里克也死在了丛林里，再也回不来了。

    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特别是对于猎人成堆的扎西村。总有一些猎人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没有选择再等，而是将这次成人礼的头名给了那个二十岁的青年，欢呼过后便回去睡觉了。

    只有艾莉卡在村门口等了整整一夜。秋季的夜晚很冷，那种夜风吹在身子上十分刺骨。在月影下舞动着的树枝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仿佛可以吃掉任何进入丛林的人。

    天亮了，埃里克没有回来，艾莉卡站在原地守候着。人们劝她想开点，她没有走。

    天又黑了，一些村民开始担心起艾莉卡的身体，想要把她拉回屋子里，可是她固执的站在原地，因为埃里克没有回来。她一边哭着一边甩开了村民们的手：“那是我的弟弟，我不能把他弄丢！”

    村民们便没有再劝了，又是一天一夜过去，埃里克还是没有回来。艾莉卡还站在原地，一张俏脸呈现着病态的白。村民们商量，要把艾莉卡打晕带回去，可是却没有人愿意动手，因为艾莉卡那双眼睛像是可以把任何东西融化。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阳光洒在金色的丛林里，橘红色的枫叶在微风中片片落下。壮硕的少年踩着枫叶回到了村子里，村民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因为少年身上还扛着一个大黑熊。

    笨熊杀死了大黑熊。

    他从阳光里出现，踏着枫叶，背着猎物。而后他放下了一切，将微笑着的姐姐搂入了怀里。

    “我说过，我要证明给大家看，我是最强的猎人。”

    他的声音依旧沉闷，就像是笨拙的狗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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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最强猎人外传（艾琳之盾）

﻿埃里克是在取代了这一届成人礼的头名之后，才听说艾琳之盾的。年迈的村长婆婆亲自到埃里克的小草屋里，和埃里克提起这件事情。

    “埃里克，你是这一次的头名。”

    “我知道。”埃里克闷声说道，他正在给昏迷的艾莉卡熬着草药，整个人蹲在地上，像是狗熊一般，药汤将他熏得满头大汗。

    “按照规矩，每一届成人礼的头名，都有机会去尝试拿出‘艾琳之盾’，你准备一下，等会跟我过去。”

    “‘艾琳之盾’？那是什么？”

    “是扎西村的传世之宝。”村长一脸严肃的说道，“就在村子的祭坛下，相传只有最勇猛的猎人才能把它拿出来，那可是最坚不可摧的宝物。”

    “盾牌？我没兴趣。”埃里克闷声说道，“狩猎要什么盾牌？我只需要刀子和弓箭就可以了。”

    村长像是知道埃里克会这么说似的，她走到埃里克身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你还没听明白吗？只有最勇猛，最强的猎人，才能把它拿出来。”

    埃里克抬起头，他从村长浑浊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行，我去。”埃里克低下头，继续熬药，“等我姐姐醒来，我就去。”

    ……

    扎西村有个荒废的祭坛，在村子的最中央。或许只有村子里最老的老人才知道这个祭坛是用来做什么的，很久以前它就存在了，可现在只能算作是一个只能摆着看的东西。祭坛最中央有一扇金属门，门上挂着一把锁，五年才开一次，每次成人礼的头名都会在村子的带领下走进去，可出来时都是垂头丧气。

    “如果你拿不出来，就不要勉强，直接出来就行了。”村长一边带路，一边和埃里克说道，“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把它拿出来。”

    “我会拿出来的，我是最强的。”埃里克闷声说道。

    村长诧异的看着埃里克，她不明白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何有如此大的自信，整天都可以把最强挂在嘴边。虽然他的确很厉害，毕竟这么多年了，还从没有人能够在成人礼上狩猎到熊瞎子，更别提他才二十岁。

    村长将埃里克带到祭坛，用发颤的手打开了那把沉甸甸的金锁。而后看着埃里克一头钻了进去，老实说她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每个进去过的猎人出来后都对里面的东西忌讳莫深，不愿提起。

    村长原本以为埃里克会很快出来，因为前几次的猎人都是很快就出来了。可是她想错了，埃里克像是在完成自己成人礼那样，直接没了动静，等了很久，都没有出来。

    村子里的人渐渐地知道了埃里克进去挑战艾琳之盾了，所以人都围观了过来。那时正是正午，阳光很毒辣，村子里的人都默默等待着，他们也都想看看这个十二岁的孩子还能否创造奇迹。

    就连艾莉卡也出来了，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她，在别人的搀扶在才能站着。她也盯着那扇金属门，等待着弟弟的消息。

    村民们从正午等到日落，又从日落等到夜晚。他们都不愿意退去，在村子里点燃了火把，继续等待着，只有艾莉卡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被人搀扶着回到了屋子里。

    她被村长半强迫的推上了床，让她早点休息。

    “放心吧，这次和成人礼不一样，他不会有危险的。”村长婆婆说道。

    艾莉卡点点头，正准备躺下的时候，屋外突然爆发除了震耳欲聋的欢呼，整片丛林都被震动了。艾莉卡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和村长一起跑出了屋子，而后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祭坛上，高举着艾琳之盾的埃里克。

    埃里克的脸在火烛的照耀下显得忽明忽暗，他高举着盾牌。这时他那庞大的身躯终于不再像是狗熊了，他像是一个勇士，像是一个猎人，像是一个战神。

    他就站在那儿，迎着火光。

    ……

    “最强的猎人？你狩猎过龙吗？”

    很多年后，一个外来的行者骑着一匹黑马闯入了他们的村子。扎西村的村民们很热情的接待了他，还给了他喝了上好的酿酒。喝得醉醺醺的他搅着大舌头对埃里克说道：“只有狩猎过龙的猎人，才有资格成为最强的猎人。”

    “龙？那是什么，我狩猎过狗熊，很大很大的狗熊。”埃里克闷声说道。

    “狗熊？”行者嗤笑道，“一百头狗熊也打不过一头龙。”

    “龙很厉害？在哪里有龙？”埃里克对行者说道，“我是最强的猎人，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既然你说有龙，那就告诉我哪里有龙，我去杀了它。”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真想证明自己的话，不如去炼金之城阿尔德，那里聚集着最厉害的猎人们。”

    ……

    “离开村子？狩猎龙？”艾莉卡先是一愣，而后猛地摇头，“不行，扎西村的人都不允许离开这片丛林。”

    “可是那人说这丛林里的猎物们都很弱小。”埃里克闷声说道，“我要去证明给他看，我不仅仅是村子里的最强猎人，我是这个世界的最强猎人。”

    “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吗？”

    “不知道，所以我要去看看。看看那些厉害的猎人，然后超越他们。”

    “村长不会允许的，更何况你还要带上艾琳之盾！”艾莉卡拉着埃里克的手，哀求着说道，“算姐姐求你了，你已经是扎西村的最强猎人了，不要再证明自己了。未知的世界很危险的！”

    “艾琳之盾会保护我。”埃里克闷声说道，“现在是夏天，我答应你，在秋天就会回来。”

    “我不允许你去！”艾莉卡撕心裂肺的叫道。

    以往她这样发火，埃里克就会低下脑袋，一脸愧疚的和她道歉。可是这一次，他虽然依旧低下了脑袋，可艾莉卡分明看到，他那眼神中的坚定。那一刻，艾莉卡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心好像瞬间被掏空了。

    几天后，埃里克带着艾琳之盾逃离了村子。他临走时在桌子上刻下了一行字：“姐姐，我只是想去看看龙是什么样子。我答应你，秋天落叶的时候，一定会回来。”

    艾莉卡闭上了眼睛，眼睛里有泪花闪动。她不免回忆起了，那日深秋，埃里克扛着大狗熊，踏着枫叶回来的样子。

    “一定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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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最强猎人（归家）

﻿或许只有埃里克自己知道，一个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扎西村少年，徒步到著名的炼金之城阿尔德到底付出了多少。人们总是豪不吝啬的将怪异的目光给予了这个两米高的壮实少年上，埃里克也很难不去在意，毕竟人们的眼光看他就像是看一头狗熊。

    但他只能忍受下来，因为在很久以前，他曾经答应过自己的姐姐，再也不打人。是的，他现在的确很想在那些人脸上来一巴掌。

    白天赶路，晚上睡觉。遇到行人便问问路，纠正自己的方向，然后继续上路。扎西村的人都会说两种话，一种是土话，另一种和外人沟通的语言。后者他说的并不利索，所以每次问路时行人们总是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弄清楚他到底要问什么。

    他就这样磕磕碰碰的走到了炼金之城。

    来到这里他才知道那个矮个子和他说的是错误的。炼金之城虽然很大，也很繁华，但这里并不是顶尖猎人的聚集地，至少在当时不是，或者说他方法错了。他去到了大厅的阿尔德分部，只是前台的接待员因为他没有猎人资格证，而拒绝向他提供任务和其他猎人的情报。

    他在阿尔德无功而返，在无比沮丧中，他来到了泰尔密斯山脉，然后被驻守在泰尔密斯山脉前沿的大厅猎人们拦了下来。

    “嘿，伙计，不能再往里面走了。”领头的负责人对埃里克说道，“里面是禁区。”

    “什么是禁区？”

    “就是普通人类不能进去的地方，会有危险。”负责人耐心的解释道。

    “可我不是普通人，我是猎人，最强的猎人。”埃里克闷声说道。

    “最强的猎人？”负责人皱了皱头，“我倒是知道过几天会有一只猎人小队进山，你就是那只猎人小队的成员？”

    “猎人小队？会有很多猎人吗？”

    “那当然，那都是大厅的中级或者高级猎人。”负责人眉飞色舞的说道，任何一个初级猎人都会对中高级猎人充满渴望，“那些可是大厅最强的家伙们。”

    “最强？那好，我就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进山。”埃里克说道，“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才是最强猎人。”

    “喂，你什么意思？”

    ……

    “你叫埃里克对不对？”埃里克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留着一头短发，一双褐色的眼睛好像会说话，“我见过你的姐姐哦。”

    “你认识我姐姐？”

    “嗯，我叫妮可，那个家伙叫伊恩。”妮可指了指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年，少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正打着哈欠。埃里克心想这也算得上是“最强猎人”？

    “那个家伙叫丹尼斯。”妮可又指了指另一个少年。

    埃里克早就注意到了那个沉稳的少年，眼睛锐利如刀。他觉得那才是一个猎人的样子，可是丹尼斯才听到妮可介绍自己的时候，马上就矜持不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妮可，脸颊微微泛红。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埃里克心想，女人，一个懒人，还有一个羞涩鬼。这就是猎人小队？这样的一群家伙聚在一起能有什么作为。埃里克不知道，他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因为这里的人和扎西村的人不一样。

    他还是比较欣赏领队迪夫的，他认为那才是个猎人，因为他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傲气。

    ……

    自从听到世界上有龙这种强大的物种后，埃里克就一直在幻想着龙的样子。浸泡在熔浆里的龙骨着实给了他很大的震撼，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巨大的生物。

    等真正见到龙王纳加的时候，他才明白那个小矮子没有骗他。原来龙王真的要比一百头大黑熊加起来还要厉害，他亲眼看到那个被他认可的猎人领队从山崖坠下，被龙王杀死，黑色的长枪竖立着，如同沉默的墓碑。这时他心里才第一次将狩猎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他这才知道狩猎不仅仅是狩猎而已，猎人，也要面对死亡。

    可是他没有畏惧，这个从小喝着狼奶长大的孩子，对龙王没有畏惧。在龙王喷吐那像是可以毁天灭地的龙炎时，他扛起了艾琳之盾，在呐喊中勇往直前。

    ……

    他重伤倒地了，全身上下都是血。其他人都以为他死了，可是他还没有死，他带着最后一丝生机，看着那个原本在他眼中最没用的少年，一箭射落了龙王。

    他看着伊恩与龙王缠斗着，看着他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埃里克突然在想，伊恩需要他的帮助。这个念头就像是雨后的春笋，在他心中迅速的成长了起来，他在那一刻像是有了无穷的力量，用那双已经完全变形了的手，再次举起了艾琳之盾，向龙王冲去。

    这一次他没能再站起来，他离开这个世界前眼睛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伊恩再次射落了龙王。灭龙之源爆炸发出了华丽的紫光，在瞬间将不可一世的龙王包裹住，龙王带着紫色的火焰坠落了下来，他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离开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那年秋日，橘红色的枫叶下，等待着自己归来的姐姐。

    “姐姐，我回家了。”埃里克轻声说道。

    ……

    损坏的艾琳之盾在深秋时节被送回了扎西村。肩膀上裹着黑布的猎人们踏着枫叶来到了这里，归还了艾琳之盾，并且向所有人说明了一切。除了艾琳之盾外，还有一口棺材，只是棺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有一枚大厅高级猎人的勋章。

    妮可看着艾莉卡抱着棺材默默流泪，她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妮可想要安慰安慰艾莉卡，可是走进她时，便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了。

    “你是好样的，你真的在秋天回来了。”艾莉卡哭着说道，“我感觉到了，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妮可无力的靠在了树旁，抬头看着深秋的蓝天。其实很美，万里无云，妮可不自觉的想到了大海，然后不自觉的想到了伊恩。

    “你会回来吗？”

    ……

    究竟什么是猎人？

    或许，真的是那些永不后退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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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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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 斯海贝

﻿秋天随着秋风消散了，冬日随着飘雪翩翩而来。

    伊恩就是在大雪的时候进入了斯海贝的，这座坐落在大海边的城市。伊恩还没有看到海，便被这彻骨的海风吹得直打哆嗦了，他身上还穿着两件单薄的衣服，这显然挡不住冬日的海风。

    已经入夜了，斯海贝这座城市不像是其他城市那般灯火通明。这座海边小城在夜晚只有寥寥几户人家亮着温暖的灯光。他踏进了这座城市，长长的靴子在雪地上踏得沙沙作响，这让他回忆起了在雪山的时候。

    海风很冷，夜晚很冷，冬日夜晚里的海风更冷。伊恩看到有些人家的屋檐上，正结着厚厚的冰霜。伊恩打了个喷嚏，鼻水被海风吹得飞溅，却在落地时结成了冰滴。

    伊恩受不了了，他颤颤巍巍的走到了一家亮着火光的门口，伸手敲了敲木门。只是轻轻的敲了敲，却感觉手指像是被折断般的疼痛。

    “有人吗？”伊恩冲着屋子里大喊，“请开开门。”

    他的声音还没传进去，便被呼啸的海风掩盖了。他不得不继续扯开嗓子大喊，张嘴的那一刹那，冷风灌进喉咙里，疼得不行。可是里面的人家依然没有反应，伊恩靠在门边，紧紧的抱着身子，心想自己不会在这里被冻死吧？

    没想多久，他的脑子就开始迷糊了。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屋子里传出了声音：“老婆，外面好像有人叫门啊。”

    “不会是追债的吧？”又传出了一个女人担忧的声音。

    “不管是不是，我去看看吧。”

    里屋的门被打开了，很快，伊恩依靠着的外门也被打开了。伊恩看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很勉强的冲男人笑了笑：“其实，我不是讨债的。”

    ……

    “你说你是从内陆来的？”

    男人给伊恩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伊恩接过来，却没有立马喝，而后紧紧的捧在手里。他正坐在壁炉边，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映射在他的脸上，十分舒服。

    “阿尔德？好像是座挺大的城市。”男人的妻子叫凯瑟琳，是个很柔和的女人，同时也很心细，她在第一时间就给伊恩熬上了一锅鱼汤，伊恩闻着那鱼汤的香味，感觉魂都要被勾出来了。

    男人叫杰克，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听着妻子的发问，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从没听说过。”

    伊恩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对夫妇连阿尔德都不知道。要知道那可是炼金之城阿尔德啊，就算黑石城还穿着开裆裤的儿童都知道的城市。

    “那么，年轻人，你来斯海贝做什么的？”杰克问伊恩。

    伊恩想了想，答道：“旅行。”

    “旅行？”杰克愣了愣，“你是吟咏诗人？”

    在这个帝国里，无时无刻不在旅行的人，便是吟咏诗人了。他们的足迹遍布帝国的各个角落，甚至要比炼金之城阿尔德还要著名。斯海贝是座小城，虽然不算与世隔绝，但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少，伊恩说他是来旅行的，杰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伊恩是个吟咏诗人。

    伊恩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个猎人。”

    “猎人？这世界上真的还有以打猎为生的人吗？”凯瑟琳疑惑的问道。

    “没，没有吗？”伊恩没有想到凯瑟琳不知道阿尔德就算了，既然连猎人也不知道。按照大厅的说法，应当是有人类生存的地方，就会有猎人孕育而生不是吗？

    看着伊恩在发愣，杰克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妻子见识比较少。其实我的见识也少，不过我大概知道内陆是有猎人这个职业存在的。只是没有想到今天会真的遇见。”

    “哦哦，没什么。”伊恩不解的问道，“这个城市没有猎人吗？”

    杰克摇了摇头：“这个城市最多的就是出海的渔夫了，是不会有猎人的。”

    伊恩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而后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时他才发现杯子里装着的不是水，而是一种带着腥味的液体，还有点咸。凯瑟琳笑着说道这是鱼汤，鱼还在锅里煮着，先给你尝下鱼汤看看咸淡如何。

    伊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杰克和凯瑟琳相视而笑，凯瑟琳随之说道：“怎么会麻烦呢。这城市一年四季都看不到什么生人，这下有个从内陆来的，陪我们说说话，还可以长长见识呢。”

    伊恩看得出凯瑟琳是很真心的说着这句话，那么他也不好意思提给钱的事情了。其实他在外面的时候听到了一切，知道这家人正缺钱呢，他们向伊恩收点钱是理所应当的，可他们什么都没有提，还给自己熬了一锅鱼。

    伊恩感觉心里暖暖的，而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吃鱼，他不喜欢鱼腥味，可这时却觉得这鱼汤无比鲜香。

    正当他们聊着的时候，里屋突然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伊恩定睛看去，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露着大腿，光着脚在地上走。他原本只是站在房子里面向外面看，见伊恩发现他了，缩了缩小脑袋后，才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马伦！说了多少次了，在家里要穿着鞋子，会着凉的。”凯瑟琳尖叫了一声，而后愤怒的向马伦走去，马伦一路小跑回了房间，凯瑟琳则是跟了进去。

    “这是我的儿子。”杰克对着伊恩笑道，“太调皮了。”

    “不，我觉得很可爱。”伊恩回笑道。

    不多时，马伦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走到伊恩身边，用一双褐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伊恩。

    “马伦，这样看着客人不礼貌。”杰克沉声说道。

    “父亲，母亲说他是猎人，是真的吗？”马伦显得有些兴奋，一双褐色的眼睛里映射着火烛的光芒。

    “是又怎么样？”

    “猎人的话。”马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么，你会屠龙吗？”

    伊恩心里一颤，手指也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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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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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哭泣的巨人

﻿    伊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并不是所有猎人都会屠龙的，至少我没有见过龙。”

    马伦脸色闪过一抹毫不遮掩的失落，杰克皱了皱头，对马伦说道：“马伦，你先回去睡觉。”

    马伦没有理会杰克，而是眼巴巴的看着伊恩，继续问道：“那你抓得到海怪吗？”

    “海怪？”伊恩愣了愣。

    “马伦！”杰克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我说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凯瑟琳急急忙忙的从房间里出来，向伊恩说了句不好意思后，抱起马伦就往房间里走。马伦却不甘沉默，一边在母亲怀抱里挣扎着，一边大喊大叫道：“他是猎人，妈妈，他是猎人，他一定可以打败海怪，救出凯文哥哥的……”

    “胡闹。”杰克沉声说了一句，而后起身，将房间门关了起来。可是木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伊恩还能听到马伦的哭闹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杰克很颓然的靠在壁炉边，满脸疲惫。

    伊恩却还是一脸茫然，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马伦口中的海怪是什么？出了什么事情吗？”

    杰克沉默了一会，而后摇摇头：“并没有什么海怪，马伦指的是海风。”

    “海风？”

    “嗯，想必你也感觉到了吧，外面的风特别大。”杰克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烟枪，刚准备点燃时，才想起还有个客人，于是他又收了回去，“马伦所说凯文，是邻居家的小孩，一年前刚刚过完成人礼。这个冬天他出海捕鱼，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是，风？”

    “八成是的，今年的风实在是太大了。”杰克满脸愁容，“事实上这座城市的渔民们，一年四季都要出海捕鱼的。因为这是唯一的谋生手段，可是今年冬季，已经有很多户出海的渔民们再也没有回来，人们纷纷传言是海怪来了。”

    “海怪，到底是什么？”伊恩问道。

    “谁知道呢，可宁愿相信那是海风，也没人愿意相信那是海怪啊，抱歉，我能抽烟吗？”

    伊恩点点头。

    杰克这才拿出烟枪，看气势应该是个老烟鬼的。他熟练的用壁炉里火点燃了烟嘴，而后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在那如同帷幕的白雾中，他的脸显得若隐若现。

    “毕竟，海风迟早会走的，可谁知道海怪会离开吗？”杰克又抽了一大口，“这种事情只有上天才知道了，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伊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们都对此无能为力。”

    两人又坐了一会，杰克起身，对伊恩说道：“鱼应该煮好了，我去给你端过来。对了，你明天就走吗？哦，别误会，我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只是这斯海贝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如果你是来旅行的话，可以去索菲亚港口，那是个大港口，什么都有。就离斯海贝不远，我可以给你指路。”

    伊恩点了点头：“谢谢，我明天就去那儿，今晚真的打扰了。”

    杰克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着对伊恩说道：“那行，我现在就去给你端汤来。”

    喝完鱼汤后，杰克给伊恩找了一间客房。客房又黑又小，还有种难闻的气味。杰克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太久没收拾了，我现在就收拾收拾。”

    “不用了，这里已经很好了。”伊恩回道，“这么晚了，真的不打扰了，只要有个地方睡就行了。以前狩猎的时候，呆的地方要比现在差多了。”

    “我还差点忘记了你是个猎人。”杰克笑道，“做猎人好玩吗？”

    伊恩想了想，摇了摇头：“并不好玩，只是一种谋生手段。”

    “就和出海捕鱼一样？”

    “就和出海捕鱼一样。”

    “可是出海捕鱼不仅仅是我的职业啊。”杰克拍了拍伊恩的肩膀，“那更是我的兴趣，一望无际的大海才是男人要征服的目标，当然，是没有海怪和海风的前提上。祝你今晚休息愉快。”

    杰克说完便笑着离开了，伊恩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其实心里并不痛快，可他说的好像的确又是真心话。伊恩搞不太懂，他现在还没有看到过海，也不知道他的那句“一望无际的大海才是男人要征服的目标”是什么意思，他默默的思索了一会，发现根本想不明白，便放弃了纠结，搬着自己的行礼走进了屋子。

    他的行礼就只是一个背袋，一个箱子。背袋里装着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食物，而箱子里则是装着麝月女神。伊恩将箱子搬到了窗边，今晚风虽然大，可还是有月亮的，月光懒洋洋的洒了进来。借住月光，伊恩看到箱子的开关处竟然结着一层白色的蜘蛛网。

    他愣了愣，旋即伸出手将蜘蛛网抹去，抽回手时发现手指上已布满白灰。他记不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开这个箱子了，麝月女神在完成了射杀龙王纳加的任务后，便被伊恩尘封了起来。

    伊恩犹豫了一下，而后打开了箱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暗金色的麝月女神显得很是安静，就如同一个沉睡的美人。伊恩的指尖拂过美人的身子，冰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

    这把弓箭猎杀了龙王纳加，可同时也几乎毁掉了伊恩的右肩。肌肉严重拉伤的右臂，现在已经很难用上力了。除此之外还有伊恩的腿，伊恩花了一段时间才能够走得和普通人一样，刚开始没有拐杖的他寸步难行。

    “他是猎人，妈妈，他是猎人，他一定可以打败海怪，救出凯文哥哥的……”

    马伦的话又在伊恩耳边回荡着。伊恩安静了许久，最终将金属箱重新盖了起来，躺在了窄小的床上，扯过了又脏又臭的被褥盖在身上。他呆呆的看着屋顶，其实在黑夜里什么也看不到，因为他的视力也退回到普通人的水平。

    伊利亚特的力量被他用尽了。

    “我已经不是猎人了。”伊恩喃喃道，旋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屋外的海风依旧，在斯海贝的上空发出呜咽的声音，好像是巨人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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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零 海怪？

﻿    伊恩是被整个斯海贝的欢呼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阳光正透过窄小的窗户洒在自己那如同发酵的被褥上，暖洋洋的。窗外则是人们的欢呼声，伊恩凑到窗前往外看，发现人们都走上了街道，铺在街道上的积雪被人们踩得满是脚印。

    这时他的门被敲响了，下一刻，杰克便开门走了进来，他满面红光的说道：“你简直无法相信，海风停了。”

    “海风停了？”

    “没错，海风停了。”杰克很是兴奋，“就在今天早上，一觉醒来的时候，海风已经停了，海面上风平浪静，已经可以出海了。”

    伊恩算是明白了杰克为何高兴了，风停了，意味着可以出海了，可以出海了，生活就可以继续下去了。伊恩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他迅速的往身上套着衣服：“既然天气好，我也该走了。”

    “你要走了？”杰克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又想起昨晚正是自己催着伊恩离开，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你不用那么早走的，海风停了，一切都正常了，你可以在斯海贝多玩几天的。”

    伊恩婉拒了杰克的提议，因为他并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寻找答案的。寻找什么答案，他也不知道，因为他连问题都不知道，他只想到海边去看看。

    “好吧，我去叫凯瑟琳给你准备点鱿鱼干带上，千万不要拒绝。”杰克笑着对伊恩说道，“你简直就是斯海贝的幸运星，你来了，海风就走了。”

    伊恩最终还是拧不过杰克，这个因为可以出海而满面春风的中年人，活力似乎都要从身上溅出来了。凯瑟琳的心情也很不错，她裹着围裙，哼着歌往伊恩的背袋里放上了一串晒好了的鱿鱼干。

    老实说伊恩并不喜欢吃海里的东西，感觉味道怪怪的。可他实在无法拒绝两人的好意，只能接受了。

    “你是去索菲亚港吧。”杰克对伊恩说道，“你先到斯海贝的港口，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走，有一条路是直接通往索菲亚港的。走路的话起码要走上两三天，不过那条路上有很多商人的马车，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去，这样就很快了，只要一天的时间。”

    伊恩点了点头，随后在房子里张望了起来。一个早上了，他都没有看见马伦，那个杰克和凯瑟琳的孩子，虎头虎脑的男孩，给伊恩的印象深刻。杰克似乎明白伊恩在找什么，笑着说道：“马伦一大早就出去玩了，其实他不是很高兴。”

    “为什么？海风不是停了吗？”伊恩疑惑道。

    “海风停了，人们可以出海了，那不就意味着海怪是无稽之谈了？”杰克耸了耸肩，“可他一直都相信，在海里是有海怪的，会把出海的人吃掉。”

    “他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凯瑟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接过话题，“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不让他在其他人面前提到海怪，毕竟每个出海的人都希望能听到吉利话。”

    伊恩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之后他便告别了杰克和凯瑟琳夫妇，杰克也没有送他，毕竟他现在要为出海做准备了。伊恩也不希望他送，他想一个人走走，顺便看看这个海边的小镇。

    斯海贝真的只能算是个小镇，并不能算作是城市。因为它甚至要比明通城还要小上很多，内陆的城市大多数都有厚实的城墙，而这里没有，分隔开每家每户的也只是一道道矮小的栅栏。

    伊恩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阳光了，暖洋洋的，可以看到积雪正在慢慢的融化。冬天或许要过去了吧，伊恩看到有几棵枯树上已经长出了小小的嫩芽，给这一抹苍白的世界平添上了些许的绿色。

    没有走多久，便来到了杰克口中的斯海贝港口，而后伊恩便生平第一次看到了大海。

    一望无际的海洋，滚滚而来的海浪，以及倒映在海面上的，那蓝天与白云。在那最远最远的尽头，天和海像是原本接连在一起，然后慢慢的分隔开，向伊恩扑面而来。除此之外，还有那弥漫在风中的，淡淡的鱼腥味。

    这就是海。

    伊恩看呆了。曾经一个名为雪莉·卡夫的女人无数次的对她的孩子说，她这一辈子最想看到的就是三个事物。一是长大后的伊恩，二是传说中的精灵，三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呀！”她曾经向天张开怀抱，因为有人和她说过，海和天那么大，“我真的好想看看你啊。”

    相比于雪莉的浪漫，伊林则是无趣的多，他生平也想看到三样东西。一是完整版的麝月女神，二是制造出等同于龙鳞硬度的金属，三是知道自己死了以后世人们会在他的墓碑上写些什么。

    可惜这两个想看到或者做到的三件事，他们一件都没有做到。

    想到这，伊恩看着大海，不由得悲伤了起来。就在这时，有个人拉了下他的衣袖，他下意识的转过头，正看见一个男孩眼巴巴的看着他。

    伊恩想起了男孩的名字：“你是马伦？有什么事情吗？”

    “海怪。”马伦看着伊恩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海怪并没有走。”

    “海怪？不不不，你父亲说没有海怪，只有海风，海风已经停了。”

    “可是海怪没有走！”马伦大叫了一声，随后怔在了原地，伊恩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深深的恐惧，“它真的没走，它会吃掉出海的人，也会吃掉我父亲的！”

    伊恩蹲了下来，和马伦同一个高度：“你看到过海怪？”

    马伦摇摇头。

    “那是别人看到过，和你说了？”伊恩又问道。

    马伦又摇摇头。

    “那是什么。”

    “我梦到了。”马伦抱住了自己的小脑袋，“也听到了。”

    “听到了？”伊恩一愣。

    “嗯，我听到了，可是其他人都听得到。”马伦的小手抓住了伊恩的手，“你是猎人，你也一定能听到的是吗？”

    伊恩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下来，静静的感受着马伦所谓的声音。可是除了海浪打在沙滩上的声音，他什么也听不到。于是伊恩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声音，你应该是太紧张了，其实并没有海怪的。”

    马伦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伊恩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于是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去。

    马伦再次拉住了他的手，伊恩回头，发现马伦的另一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几块银币。他近乎于恳求的对伊恩说道：“我听说猎人们狩猎都是要收费的，我就这么一点钱了，求求你，打跑海怪，救出凯文哥哥。”

    伊恩怔住了，他看着马伦身上那脏兮兮的银币，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说过了，没有什么海怪，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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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 大盗格林

﻿    索菲亚港在沿海居民心中的地位，就和炼金之城阿尔德在内陆人心中的地位相同。这座沿海的城市和阿尔德一样，有着数百年的历史，最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港口，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大城市，所以还是沿用了百年前港口的名字。

    伊恩刚来到这座城市，便被停留在港口的那几艘大船给震撼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船，扬起的船帆有几层楼那么高。大船下面便是各式各样的小船，出海归来的渔民们正拉着渔网，各式各样的海鱼在渔网里翻腾，溅起一片片水花。

    这是在内陆任何城市都看不到的场景。新鲜感爆表的伊恩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些渔民和船，他一边啧啧赞叹着，一边不看路的往前走，直到与他人相撞。

    伊恩只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可他转过头时却发现不是石头，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正穿着火红色的软甲，看上去格外晃眼。他恶狠狠的瞪了伊恩一眼，而后将伊恩推开，伊恩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男人身后竟然还有数十个和他穿着相同的人。

    伊恩立马让开了。

    男人领着他的队伍从伊恩身边走了过去，过往的行人们看到这支队伍，也纷纷避让。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多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这支队伍走在通道中央，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武器——一把黑色的长剑。

    正当伊恩纳闷这是一支什么队伍的时候，突然瞥见这支队伍的后方还有一驾金属制成的囚车。隔着铁栅栏可以看到囚车里面有一个黝黑的身影，并不是那人皮肤黝黑，而是穿着，加之那人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大黑球。

    “这是抓到大盗格林了吗？”

    在伊恩旁边，两个渔民小小声的议论着。

    “不知道哦，我也不知道大盗格林长什么样子，不过就这个架势，连城主护卫队都出来了，我看八成没跑了。”另一个渔民回答道。

    “传说大盗可以是吃人肉的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这不是说废话吗？既然是大盗格林，吃什么肉不正常？他杀的人那么多，随便取一点人肉都能做成成片成片的人肉干。”

    吃人肉？人肉干？

    今天赶路时吃了鱿鱼干的伊恩不由得感到一阵反胃。他抬头看着囚车里的那个黑影，更加疑惑了，到底是什么样人，才让这里的渔民们如此忌讳莫深？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押送囚车的队伍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街道上再次热闹了起来，人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刚刚还畅聊甚欢的两个人现在就为了几斤鱼肉吵了起来。

    “老兄，我这可是深海的沙丁鱼，正宗的，这么大的个儿，你不给个四十银币说不过去吧。”

    “狗屁，深海的沙丁鱼拉到这里还能活蹦乱跳的？不忍心揭穿你，三十银币，不能再多了。”

    “你你你，好吧三十就三十，卖给你亏大了，可别和其他人说啊。”

    伊恩无语了。

    ……

    穿着银色铠甲的十字军侍卫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书桌上发呆的漂亮女孩。在他印象中，睿智如妖的大小姐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失神过，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于是他向另外一个侍卫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侍卫也往房内瞥了一眼，旋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在看什么呢？”

    “哦，好像是从阿尔德发来的报告。”那侍卫小声的说道，“听说是狩猎了龙王纳加的完整报告。”

    其实这张所谓的“完整报告”其实很短，只有两张叠在一起的羊皮纸。除去了那些格式化的礼仪问候之外，剩下的内容其实真的不多，只是很简单的说明了任务成功，纳加死亡，灭龙之源作用巨大，除此之外，还有弑王小队的队员，以及完成了这次任务的猎人名单。弥赛亚就是在看到这份名单后才陷入了呆滞。

    只因为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伊恩。

    整张名单，三十多人，唯一一个没有姓氏的名字，简单的就是几个浅显的笔画。可这个简单的名字在弥赛亚的心里却不简单，她愣神了许久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俏脸变得一片煞白。

    从她爷爷卡岚的嘴里，她得知了这次任务的结果，三十二个猎人只回来了三个。弥赛亚不知道活下来的三个是谁，她急忙的掀过了这一页，看向下一页。

    下一页其实更简单，就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浏览完全部的弥赛亚这才放下心来。

    这一页是关于参与这次任务的奖罚。牺牲的猎人们全部都给了抚恤金，逃跑的两个猎人们也即将给予惩罚。还有便是三个猎人的升级通知，其实排在第一个，就是伊恩。

    由低级猎人破格晋升为大厅高级猎人。

    如果弥赛亚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大厅百年以来，第一个直接晋升为大厅高级猎人的低级猎人。她没有想到伊恩能够做到。

    “别哭嘛，事情还没有那么糟呢。”记忆中，那个痞子一般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了弥赛亚心头。

    弥赛亚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除了一抹笑容，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倾国倾城。外面偷窥的侍卫完全看呆了，这么久了，他们还从未在弥赛亚脸上看到过笑容。

    “伊恩。”弥赛亚的手指轻轻划过伊恩的名字，喃喃道，“究竟，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

    ……

    “老板，我要一个房间。”伊恩对旅馆的老板说道，“要位置好一些的那种，最好就是早上起来可以看到太阳的那种。”

    “你是要看朝阳咯？”旅馆老板是个大胖子，他朝伊恩伸出了四根粗壮的手指，“四十银币一晚，一个位置。”

    “嗯嗯，可以。嗯？等等？”伊恩愣了愣，“一个位置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床铺啊。”老板理所当然的说道，“不然你还想住单人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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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 卖身的小女孩

﻿    伊恩这才知道，他来的这个旅馆，叫蜂巢旅馆。没有单人间，只有一间间大房间，房间里有好几铺床，这是这个旅馆的特色。伊恩想了想，觉得还是去找一个正常的旅馆好，这时旅馆老板却悠悠的来了一句：

    “年轻人，你想要在这个时候找到一家有客房的旅馆，是比较难的。”

    “为什么？”

    “因为春天来了不是吗！”旅馆老板张开了双臂，挺着肥大的肚子，像是要拥抱春天的阳光，“经历了一整个寒冬，春天终于来了，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伊恩摇摇头。

    “希望啊！”旅馆老板心潮澎湃。

    伊恩觉得这家旅馆和店老板都有些问题，拿起桌子上的银币，回头就走。旅馆老板这才觉得过头了，立马走出柜台拉住了伊恩：“哎哎哎，年轻人，怪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这个时间点，从各个村庄，小镇里的渔民们，或者来这里做贸易的商人们都聚集过来了。现在索菲亚港可是一年四季中人流量最大的，很多旅馆都是爆满的。”

    伊恩停下了脚步，疑惑道：“真的？”

    “骗你做什么。”旅馆老板将拳头放在胸口，信誓旦旦的说道，“不信你去别的旅馆看看，很多旅馆为了多赚一些钱，也将原本单人间改成了多人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伊恩想了想，自己来到索菲亚港的时候，那街道上也的确是人头攒动的，旅馆老板也不像是在说谎。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干脆在这里住下来算了，于是他又从怀里掏出了银币，给了旅馆老板：“既然这样，那我就住下来了。”

    旅馆老板喜滋滋的接下了银币，同时随口问了一句：“这位客人，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渔民或者商人啊，来索菲亚港做什么啊，旅游吗？”

    “嗯，旅游的。”伊恩想了想，又轻声回答，“也是来找人的。”

    ……

    尽管早有预料，可是真的来到了房间后，伊恩还是觉得自己那四十银币花的有些亏。房间并不大，却塞了整整四张床，显得十分拥挤。床单和被褥也是脏兮兮的，而且还没有折叠，凌乱的摆在床上，伊恩顿时就想回去找老板退钱了。

    不过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因为他一抬头，便看到了一片海。

    这个房间正对着大海，也可以看得到太阳。不过他还是被老板坑了，这里肯定看不到朝阳，因为现在正对着夕阳。夕阳将橘红色的霞光洒在蔚蓝色的大海上，红与蓝的结合，天与海的交融，全都映射在了伊恩的眼睛里。连带着这狭小的房间都是这样的颜色，异常的美丽。

    “光是这个，就值四十银币了吧。”伊恩轻声说道，而后选择了那个最靠窗的床铺，将行李放在床脚下。躺在床上继续欣赏着这美景，看着海鸥划着美丽的弧线翱翔而过。

    伊恩不免想起了在黑石城的时候，那时他躺在屋顶，看着白云和蓝天。伊恩觉得现在就像是身处在童话故事里，又像是呆在吟咏诗人那天天挂在嘴边的诗歌里。

    可是这一切终究还是要被现实打破。没过多久，伊恩便迎来了另一个房客，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像是一个渔夫，因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鱼腥味。

    他进屋后，先是看了一眼伊恩，而后一言不发的走到了最角落的位置，直接躺了下来，盖上被子。几秒钟后，响亮的鼾声便传入了伊恩的耳朵。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伊恩说过一句话，伊恩不免有些无语，原本的好心情也褪去了一些。这时他才感觉到疲惫，之前他是一路从斯海贝走到索菲亚港的，整整两天。于是他也躺在了床上，眯上了眼睛。

    正当他沉沉欲睡的时候，房间的门又被打开了。他迷迷糊糊的微张开眼，看了一眼，好像是个女孩。而后也没管那么多了，又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马上就可以睡着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感觉到有些异样，好像有人在黑暗中盯着自己，很不舒服。于是他再次张开眼，正好对上了一张脏兮兮，却格外俏丽的小脸，小脸的主人正用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自己。

    伊恩被吓了一跳，试想任何一个人睁开眼便看到有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也会来不及反应吧。

    “做吗？”小女孩抢在伊恩开口前说话了，声音空灵且好听。

    伊恩愣了愣。

    “做吗？”小女孩重复了一遍，而后向伊恩伸出了小手，小手还算是白净，手心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用手二十银币，用嘴五十银币，身体一个金币。”

    伊恩这才明白小女孩是什么意思，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在黑石城的时候，除了城主府，他任何地方都去过，也知道女人向男人伸出手然后问一句“做吗”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有这样大的小女孩会和自己说这句话。她才多大啊，她看上去甚至要比还未成年的弥赛亚还要小上不少，此刻她正穿着很简单的一件灰色的衣服，衣服很大，穿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套子。

    所以她那雪白的领口全部呈现在了伊恩的眼睛里。

    伊恩不免想起了他在黑石城所看到的，年幼的他翻上了高墙，往男人最爱去的那栋屋子里眺望，那一次他面红耳赤的从高墙上摔落了下来，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这一次，他又有反应了，可当看到小女孩那面无表情的脸时，他顿时清醒了，咬了咬嘴唇，强行按了下去。

    “不，不用。”伊恩摇了摇头。

    小女孩哦了一声，从伊恩床上翻了下去。然后走到了伊恩对面，那是那个渔民的床铺，伊恩顿时紧张了起来，虽然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好在渔民睡得很死，小女孩摇了他几次都没有醒来，小女孩只能放弃，走到另一张靠着窗户的床上坐了下来，呆呆的看着大海。

    霞光洒在小女孩的脸上，可是伊恩感觉不到美丽。从小女孩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他好像能看到很多东西，譬如那深深的落寞。伊恩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自己开口能说些什么。

    纠结了许久，他只能重新躺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却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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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 海风来袭

﻿    小女孩看了很久的海，直到夕阳完全坠入了海底，索菲尔港被火烛点亮，她的眸子里映射着火光，很美丽。她张了张嘴，然后倒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只受了伤的猫咪。

    小女孩在看海的时候，伊恩在看她。她始终没有发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她的身上，或许发觉了，但什么都没有说。

    伊恩叹了口气，最终没有说什么。这时房间的门又被打开了，这个房间迎来了它最后一位租客，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一看见他，伊恩就想起了弑王小队当中的一个如同瘦猴的猎人，他说的话总是很刺耳，让人很不舒服。

    “嘿，各位好。”瘦小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头上还带着一定高高的绿帽子，此刻他正满脸笑意，向房间里的所有人脱帽致意，“我叫大本，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又是一个怪人。

    这是伊恩涌上心头的第一个想法，明明长得这么瘦弱，却取个大本的名字。而且这房间里除了伊恩，小女孩和那个渔民都已经睡着了，可大本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兴奋的向他们两个打招呼。最后也不管他们回不回，自顾自的，哼着歌将行李放在床下。

    “嘿，哥们，这家伙身上的味道真难闻不是吗？”大本哼着歌的同时蹙起了眉头，显然他也捕捉到了那弥漫在房里的气味，于是他转过头对伊恩说道，“我真想把他丢出去，你说呢。”

    伊恩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笑了笑，而后打了个哈欠，装作疲惫的样子，翻了个身，便不再理会大本。他原本以为大本会知趣的安分下来，谁知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大本盘腿坐在床上，脱下鞋子，露出了那双气味不下于渔民的臭脚。而后自顾自的说着：“嘿，这次可要买点野生的珊瑚回去卖，一定能赚大钱，还有海鱼……”

    伊恩小心翼翼的用布条塞上了耳朵，然后才感觉整个世界清静了下来。他侧着身子看着窗外，那在灯火珊阑中做着生意的渔民们，还有那些在船上抽着烟枪谈笑的船员们。伊恩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美好，没有龙，没有猎人，没有炼金术，每天只用关心能不能打到鱼，岂不是简单而又美好？

    伊恩想了很久，最终挡不住涌上心头的困意，于是在灯火珊阑中缓缓入睡。

    ……

    斯海贝。

    迟迟赶来的春日给了斯海贝的渔民们最好的礼物，他们在这风平浪静的两天里出海捕到了大量的海鱼。这些海鱼晒干了足以保证他们每家每户一个多月的食物，吃不完的还可以卖出去。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简单生活让斯海贝的居民们很满足。

    可是有个小男孩却不满足于这安逸的生活。

    马伦头上戴着铁锅，身上拿着锅铲，气喘吁吁的走过斯海贝的街道，爬上了一户人家的二层小楼。吃饱喝足的人们都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小男孩，想要看看他想做些什么。

    马伦爬上了二层小楼，站在屋顶，拼命的用铁铲敲着铁锅，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人看着马伦卖力敲锅的样子，取笑道：“马伦，你把家里的锅和铲都偷出来了，是不是想让杰克收拾你啊。”

    “是啊，马伦，上次被打得还不够吗？”另一个也取笑道。

    “上次是因为什么来着？”

    “好像是因为，他一直在说着海怪吧，担心海怪来吃了我们所有人。”那人学着马伦的嗓音，尖着嗓子模仿道，“哦爸爸，相信我，真的有海怪的！”

    众人哄堂大笑。马伦则是被气红了脸。他想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大家相信，真的有海怪呢？他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听到了海怪的声音啊，为什么大家都听不到呢？

    马伦看着众人戏谑的表情，听着从远处赶来的父亲，那愤怒的叫骂声。年纪不大的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为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不肯相信我啊。

    “如果真有海怪的话，那你就在海怪来临前，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吧。”

    马伦想起了伊恩在临走时和他说过的话，伊恩是个猎人，他相信他的话。于是他现在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海中翻滚着的波浪，以及那隐藏在海风中的呜咽声。

    “海怪，来了。”

    ……

    伊恩是被刺骨的寒风惊醒的。他睁开眼时，发现原本灯火通明的海岸线早已是漆黑一片，平稳的海面正掀着巨大的浪花。小船在海上如同一片片落入水面的树叶，像是随时有可能被风吹走。

    伊恩猛地坐了起来，感觉到雨水飘在他的脸上。

    “又起风了。”熟睡着的渔民一个翻滚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迅速的走到窗前，奋力的拉上了窗户，才没有让更多的风灌进来。

    大本迷迷瞪瞪的醒来，还在揉着眼睛，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伊恩瞥了他一眼，差点没笑出声，只见他还带着那顶高高的绿帽子，在黑暗中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秤砣。

    “起风了。”渔民又说道，“关好窗户就行了，海风不会把窗户吹烂的。”

    伊恩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便发觉整个旅馆都在轻轻的震动着。所有的旅客都被惊醒了，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海风里叫骂着，咒骂着，埋怨着。在这里都能听到那木质楼梯传来的“啪啪啪”的声音，像是要散架一般。

    渔民默默的给自己点上了烟：“海风吹不垮这间屋子，这些人倒是可以自己把房子折腾垮咯。”

    伊恩觉得渔民的这番话很有哲理。

    大本不满的捏住了鼻子：“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抽烟，烟味散不出去的！”

    渔民便收回了烟，闷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抽了。以往每次有海风来的时候，我都会坐在渔船上抽烟等着海风过去，习惯了。”

    伊恩好奇的问道：“海风大概会吹多久。”

    “难说，这种程度的海风，其实都不叫海风，叫台风。”渔民说道，“有时候一两天，有时候要吹上十天半个月。所以居住在海边的人，家里都会有储备的粮食，因为台风来了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

    伊恩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那另一个靠窗的床，也就是小女孩睡得那铺床，小女孩正裹着被单，在床上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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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 发烧的女孩

﻿    在这台风来袭的夜晚，整个蜂巢旅馆的人都躁动了起来。因为这个看上去年久失修的旅馆好像在暴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似的。所以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大堂，嚷嚷着让旅馆老板给个说法。

    旅馆老板更是焦头烂额的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还裹着厚实的被单。他也很无奈，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些家伙，其实吵事的大都是些愣头青，第一次来斯海贝。那些常年来斯海贝做生意或者旅游的老油条们，怎么会不知道这幢房子可是经历了多年台风考验的，哪里有那么容易坍塌。

    可是这些老油条们也不吭声，只是叼着根烟枪，坐在角落里们看戏。反正这种天气下他们也睡不着，那干脆起来找找乐子算了，觉得不够尽兴还可以吼一嗓子，让场面更为混乱一些。

    伊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了大堂，他想找旅馆老板要一盆热水。可惜根本挤不进人群中央。

    “老板，我的房间都在漏水！”

    一个全身湿透了的壮汉冲着旅馆老板吼道，他的声音压下了其他的杂音，也包括伊恩一路喊得“让让，让让。”

    旅馆老板擦着额头的汗，赔笑道：“是不是你的窗户没关好。”

    “没关好你老母，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智障吗？”壮汉继续吼道。

    “让让，让让。”伊恩走到了壮汉身边，拉住了他的手，然后对旅馆老板说道，“老板，我要一盆热水。”

    壮汉愣了愣，而后猛地扯过了伊恩的衣领：“你他吗从哪里来的啊，算是哪根葱啊，没看到老子在说话吗？！”

    “不不，我不是葱。”伊恩示意壮汉不要激动，“我知道你在说话，可是我的事情很急，我需要一盆热水。”

    说着，他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卸力技巧，让壮汉松开了手。而后他不顾壮汉诧异的眼神，继续对旅馆老板说道：“老板，我需要一盆热水。”

    老板缩着头瞥了壮汉一眼，没怎么敢动身。

    “我真的需要一盆热水，先给我，等会你在和他吵。”伊恩无比认真的说道，“我的事情比他重要。”

    全场都寂静了。

    壮汉的脸色变得通红，这是气的，他感觉伊恩好像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他，说他没事找事。可是伊恩并没有发觉这点，因为的注意力还在寻找一盆热水上。

    壮汉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伊恩回过头，他直接一巴掌扇了过来。

    伊恩避无可避，被这股大力扇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时，竟发现嘴里的一颗牙齿被壮汉这一巴掌拍的松动了，他顿时愤怒了，自从跟弥赛亚进了雪山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打过他。

    因为他是猎人，没有人敢惹怒一个猎人。

    他想直接起身给壮汉来一巴掌，可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便发觉自己其实做不到了。因为他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单单是用右手撑着身体，右肩生出了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他一个踉跄，再次摔倒在了地上，这次是脸着地，再一次的撞击直接让那颗松动的牙齿脱落了。

    那一刻，伊恩感觉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是啊，他已经没有力量了，他已经不是个猎人了。

    壮汉原本还以为这个少年会起身扇他一巴掌，他已经做好准备迎击了。但却发现伊恩和一个软脚虾一般，被击倒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爬起来，于是瞬间没有了兴致，再次和旅馆老板争吵了起来。

    其他人也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伊恩身上，他们又看向壮汉，看看这个家伙还能说些什么出来。伊恩默默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默默的走出了人群，然后看见了在角落里的热水瓶。

    他找来一个木盆，接上了热水，一个人默默的上楼了。自从他被击倒后，就再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

    “这丫头已经病了很久了。”渔民伸出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额头，而后又捏了捏她的手，说道，“原本只是重感冒，今晚变天了，便立马升级成了高烧，唔，烧成这样有点难办啊，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去医馆。”

    “我来吧。”

    伊恩提着自己的行礼坐在了小女孩的旁边，打开行李后，开始往外面掏着药草。这是他上路前妮可塞给他的，大都是止血药，还有用来缓解肌肉酸痛的。却没有治疗发烧感冒的这类最简单的药草，或许在她心目中，那个挽弓射下纳加的少年是不会发烧感冒的吧。

    渔民瞥了一眼伊恩，发现伊恩嘴边还有鲜血。

    “你被打了？”

    伊恩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哎，习惯一下吧，那些出海的家伙，脾气都不怎么好。”渔民闷声说道，“想想看吧，几天几夜都是一个人面对着孤寂的海，脾气能好到哪里去。”

    伊恩第一次听到有人形容海用上了孤寂这个词，还是出自于一个最了解海的人。

    “喂喂，你是在给她吃什么啊？”大本也凑了过来，说道，“不能乱吃药啊，会死人的。”

    “应该不会的。”伊恩摇了摇头，他的背袋里还有两三片淡绿色的枯叶，这是薄荷草，从泰尔密斯剩下的。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对发烧有没有用，他只知道这是用来降温的，而小女孩现在的体温高的可怕。

    “那就，希望吧。”大本疑惑的看着那冒着白气的热水，问道，“你打一盆热水上来干嘛？”

    伊恩指了指小女孩身上的污垢，说道：“她身上黏糊糊的，醒来后会很难受，给她擦一下身子，醒来时就会舒服很多。”

    “你还真是够暖心的。”大本笑道，“看不出来啊。”

    伊恩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以往他在黑石城的时候，每每从睡梦中醒来时，都希望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而不是黏糊糊的，那样很难受。小女孩现在紧锁着眉头，看上去很是难受，伊恩也莫名的心疼，他拉开了小女孩的嘴，将已经脱色了的枯叶放进了小女孩的嘴里。

    “希望有用。”伊恩喃喃道。

    渔民看了一眼伊恩，而后拉着大本就往后走。

    “喂喂，傻大个，你干嘛啊。”

    “他给小女孩擦身子，你也要看？”渔民瓮声瓮气的回答，“我们去下面透透气。”

    “喂喂，为什么他可以看，我不可以？”大本不服的说道。

    “我相信他，却不相信你。”渔民哼了一声，“从眼睛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房间。伊恩则是笑了笑，从脸盆里拿出了毛巾，开始在小女孩的手上擦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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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 再谈海怪

﻿    冬日好像随着这场台风再次向人们宣告它的归来。气温在夜间骤然下降，即使呆在旅馆内也冷得直打哆嗦，冷风像是无孔不入，那木质的窗板根本抵挡不住。

    伊恩从行囊里翻出了一件大衣，那还是他在跟随弥赛亚进雪山时，向霍尔村一个老猎人买的。穿在他的身上显得肥大无比，但却格外暖和。

    伊恩紧紧的裹着大衣，而后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孩。

    除了敏感部位，女孩的身体都被伊恩用温水擦拭了一遍，那些污垢将一盆清水变成了黑色。小女孩那脏兮兮的小脸在擦拭过之后显得更加俏丽了，可还在发着高烧，所以脸色苍白无比。

    伊恩想了想，又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盖在了小女孩的身上，还特意检查了一些有没有盖严实。做完一切的他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坐回凳子上的时候，突然一愣。

    因为他的手被拉住了。

    伊恩低头看去，见小女孩还没有醒，可是她的手却从被褥里伸了出来，而后紧紧的抓住了伊恩的一根手指头。伊恩试着掰开她的手，却发现她用了很大的力，伊恩怕自己一用力又会伤着她，想想也就算了，随她抓着吧，反正自己就坐在旁边。

    重新坐下来后，伊恩再次观察起这个小女孩。她究竟有多大呢？十三，十四，还是像弥赛亚那样已经年满十六即将成年了呢？她的家在哪，父母呢，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会做那种工作。

    无数个疑问萦绕在伊恩的脑海中，他很少觉得一个人可怜，因为他自己本身就已经够悲剧了。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个在重病中眉头紧锁的小女孩，可怜到让自己都莫名的心疼。

    她是在做恶梦吧，神情是那么的可怜。伊恩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发高烧的时候，母亲就是整夜陪在自己身边，整夜拉着自己的手，直到自己好起来为止。

    伊恩看着小女孩的脸，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像当初捏弥赛亚的脸蛋一样，轻轻的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而后轻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这雨还要下很久，先吃点东西吧。”渔民将一块鱼干递给了伊恩，“先放下你的妹妹吧，不会有事的，烧已经退了不是吗？”

    伊恩咧嘴笑了笑，接过了渔民的鱼干，却没有起身。其实他也想起身，他的手指都要被女孩给抓麻了，几乎是没有知觉了。不过他又想，反正一个晚上都熬过来了，再熬一下也没事，于是就继续坐着了。

    经过介绍，伊恩和大本已经知道了渔民叫奎恩，名字倒是挺符合他的壮汉形象的。他生活在索菲亚港旁边的一座渔村，这次来索菲亚港是来购买渔船的。

    “我的乖乖，买船？”大本吃惊道，“就算是小船也要不少钱吧，还有你打算一路撑回去？”

    “为什么不可以撑回去？”奎恩反问道，“只要是有海的地方，船只畅通无阻。”

    然后奎恩又说自己是想找个老渔民交易，买个便宜点的小船，能够让自己出海打渔就可以了，新旧倒是无所谓。大本也很快介绍了自己，正如伊恩所猜测的那样，他的确是个商人，居住在内陆的城市，这一次来索菲亚港进一点海货。

    “我来之前还以为碰上了好天气呢。”大本抱怨道，“谁知道偏偏赶上了台风，你说我是不是倒霉，话说奎恩，你们这一年四季是不是都有台风啊？”

    奎恩摇了摇头：“其实春季的台风比较少。”

    “这还是春季？都快把我冻成冰雕了。”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入春了的，海边不同于其他地方，冬天不会很冷，夏天不会很热。”奎恩说道，“不过今年似乎是个例外，今年的冬天很冷，比往年的冬日都冷，而且风也很大，有很多冒险出海打渔的渔民们都再也没有回来了。”

    伊恩听着奎恩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奎恩，你们那里有没有海怪的传说？”

    “海怪？”奎恩一愣，“你也知道海怪？你不是内陆的吗？”

    “海怪？听上去很有意思。”大本顿时来了兴致，“海怪是不是海里的怪物啊。”

    奎恩点了点头：“其实沿海的城市都有海怪的传说，相传它们潜伏在海底，会将出海捕鱼的渔民们吃掉。”

    “海怪长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奎恩老实回答，“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版本，在我们村子，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渔民见过海怪，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也很恐怖，有八条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每条腿上都有吸盘，可以将很大的渔船掀翻。”

    “八条腿？我的乖乖。”大本感叹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还知道有个村庄里，相传海怪就是一条巨大的怪鱼，可以一口把渔船整个吞下。”奎恩说着自己的见闻，“其实索菲亚港也有海怪的传闻，而且很多人都知道，那还是在几百年前，索菲亚港还只是个小小的港口，那时有很多人见到，一个长着翅膀的怪物从海底一跃而起，直接飞上了天空，那翅膀展开像是可以遮住天际。”

    伊恩心里狠狠的一抽。

    “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奎恩说道，“毕竟都没有人见过，现在的海怪更像是用来吓唬不睡觉的小孩子，而且在渔民面前提海怪，也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不过——”

    奎恩话音一转：“不过我相信海怪是真的。”

    伊恩愣了愣：“为什么？”

    “很简单，谁知道海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呢。”奎恩轻声的说道，“那海水虽然是蔚蓝色的，但是看不见底啊，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这样庞大的地方，养出什么怪物也不稀奇的吧。”

    “嗯，你说得有理。”大本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冲着奎恩竖起了大拇指，“很有哲理。”

    奎恩挠了挠头：“哲理是啥。”

    “呃——”

    正当奎恩和大本再次开始为哲理而展开激烈的讨论时，伊恩突然听到了一道很轻微的声音。

    “其实是有的。”

    伊恩一愣，而后低下头，发现小女孩已经醒了。她用那双黑色的眸子看着伊恩，轻声说道：“海怪啊，其实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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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伊芙

﻿    “海怪啊，其实是有的。”

    这是女孩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可接下来她又不说话了，只是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无论伊恩和她说什么，她也不开口，就好像死了一样。

    奎恩看不下去了，他对小女孩说道：“小姑娘啊，你生病的时候可是忙坏了这个小伙子啊。你看看，他为了给你打一盆热水擦身子，还被下面的人给揍了呢。”

    伊恩嘴角一抽，怎么感觉奎恩的这句话说得怪怪的。果然，女孩看向伊恩的眼神也是怪怪的，不免让伊恩感到无比纠结，这叫什么事情啊。

    “我的名字叫伊芙。”小女孩突然告诉了伊恩自己的名字。

    伊恩愣了愣，这个名字和他的还有些像。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涌上了伊恩的心头，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节，就好像亲人一样，他看向伊芙的目光也更加柔和了。

    “我叫伊恩。”伊恩轻声说道。

    伊芙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瞳孔里充斥着色彩。不过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瞳孔里的光芒很快黯淡了下来。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还裹在伊恩的大衣里，只露出了一张小脸。

    她看着伊恩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这样吧，我把我的身体给你，不收钱——”

    伊芙还没有说完，伊恩便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好在他动作够快，大本和奎恩都还没有听清。便看到伊恩正很勉强的朝他们笑：“她烧得有些糊涂了，还要在休息一下。”

    然后不由分说的将伊芙重新压回了床上，好在伊芙也没有再说什么，宛如一具傀儡任由伊恩摆动。伊恩将她塞回了被褥里，压上了大衣，伊芙也只是用那双美丽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言不发。

    伊恩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伊芙要比当初的弥赛亚更让他头疼，其实想想弥赛亚也挺好的，撩拨撩拨就会有情绪，生气啦，不理人啦，可爱的不行。可伊芙却不一样，伊恩丝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点头，她会当着其他两个人的面脱下自己的衣服。

    她将“我用身体报答你”说的和“今晚天气不错”的语气一样。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哪里像弥赛亚，稍微捏了捏脸就会生气。

    伊恩又开始想弥赛亚了。

    “好好休息。”伊恩凑到伊芙耳边轻声说道，“那种话就不要再说了，如果你真想报答我，那种话以后也不许对别人说。”

    伊芙眨了眨眼睛，也轻声的回复：“可我要生存。”

    “那就让我来养你。”伊恩脑子一热就说出了口，说完后他自己也愣住了，这算什么？

    伊芙看着伊恩的脸，轻咬着嘴唇，而后翻过了身，给伊恩留下了一句：“你并不是我什么人，没资格管我。”

    这一刻，伊恩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窗外暴雨如注，海风呼啸着掠过索菲亚港口，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

    两个渔民正窝在小船里，由于浪很大，所以停泊在岸边的小船并不安稳，颠簸的能让任何一个初登渔船的人呕吐不止。好在这是两个老渔民了，倒也熬得住，只是那透过船体缝隙涌进来的寒风，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呸。”一个渔民吐了口唾沫，“以后我要是有钱了，首先就是买一幢坚固的房子，不透风的那种。”

    “谁不是呢？”另一个渔民打了个寒颤，而后拿起手中的壶子，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壶子里装着的是酒，烈酒，喝下去时只感觉到有一把刀子划过咽喉。下一刻便能感觉到全身燥热，所以他必须不断的喝酒，用那燥热驱逐那份寒意。

    他的脚下凌乱的倒着三四个空了的壶子，他已经喝了整整一晚了。台风来得太快，他甚至没能离开船只赶到蜂巢旅馆中住一晚，便被那海风逼得无法向前一步了。

    由于喝得太多，他的脸颊一片通红，神志也有些不清了。他瞪着眼睛，只觉得眼前坐着无数个人。于是他嘟囔了一声：“吗的喝醉了。”而后打开了船舱的门。

    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差点没把他吹个倒栽葱。那份彻骨的寒意让他混沌不清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他抬着头，看着台风肆虐着索菲亚港。那暴雨，那疾风，那寒冷，那看不见阳光的白天，他在这一瞬间觉得好像是末日降临了。

    “妈了个巴子的，开门干什么啊，想被冻死啊，关门！”同伴那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打了个寒颤，正准备关门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什么。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去，看见在很要遥远的地方，正有着雾气弥漫。在大海上有雾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感觉那浓雾中，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

    在他印象中，那是前往斯海贝的方向。

    他凝视了几秒钟，可除了浓雾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在同伴不满的催促中，他准备关门了。可就在这时，浓雾发生了变化，他愣住了，他看见一个硕大的黑影从浓雾中缓缓浮现出来，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下一刻，恐惧从他眼睛里迅速的蔓延到身体的各个部位。

    ……

    在前往帝都的马车上，丹尼斯掏出了笔，在一本小册子上轻轻的划掉了“龙王，炎之纳加”这一行。

    “五大龙王，从现在起，炎的那一脉算是断绝了。”丹尼斯关上了册子，轻声说道。妮可原本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听了丹尼斯的话，瞬间来了精神。

    毕竟龙王总是能让人瞬间提神的东西。

    “还有四个龙王？”

    “嗯，还有四个。”丹尼斯说道，“风之龙王，水之龙王，雷之龙王，地之龙王，加上原本的炎之龙王，这就是五大龙王。”

    “你怎么知道。”

    “前辈们推测的。”

    “推测的？我还以为他们都见过呢。”

    “不，并不是。有些龙王的确是有详细的记载，譬如说纳加，很久以前大厅的前辈们就和它交过手。”丹尼斯解释道，“但有些龙王只是推测出来的，就比如说人们在发现了有炎之龙王纳加，就会想会不会有水之龙王呢？有属于天空的龙王，会不会有属于大地的龙王呢？哦，天空的龙王也就是风之龙王。”

    “你的意思是，炎之龙王和风之龙王都是观测到的，其余的龙王都是推测出来的。”

    “不，我只是举个例子罢了，其实五位龙王都有前辈们观测到过，只是有些资料多，有些资料少，模糊的更像是传说。”丹尼斯打开了册子，眼睛在那一行行小字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水之龙王上。

    “比如说水之龙王，又有人叫它海王。”丹尼斯指着册子上的字说道，“自古以来，深海都是人类的绝对禁区，所以关于这位水之龙王，大都只是传说。”

    “海王，水之龙王？”妮可心中隐隐的涌上了一抹不安，她打开了车窗，向窗外远眺。正是清晨，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给沉寂了一晚的大地带来光亮。

    东方，是属于光的方向，也是属于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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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猎人之魂

﻿    已经快要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乌云笼罩了整个索菲亚港，暴雨和狂风依旧在肆虐着，看不出要停歇的迹象。宽阔的街道上如今空无一人，没有人有勇气在这种天气出门。

    伊恩听着窗外暴雨打击着屋檐的声音，看着面前烛台那燃烧着的微弱火光，心里有些压抑。因为他并不喜欢雨天。

    进入泰尔密斯山脉深处讨伐纳加之前，阿尔德也是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他也像是如今这样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那时他和妮可我看你，你看我，看得都烦。

    如今也差不多，虽然房间里有四个住客，可这时奎恩正在楼下和其他的渔民们聊天，大本正戴着他那搞笑的绿帽子呼呼大睡。他们都对应付台风有一定的经验，所以显得很安然。而伊恩则是有些无所适从，同样无所适从的或许还有伊芙。

    此刻她正坐在床上，抱着双腿，下巴磕在膝盖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无神的望着雪白的脚踝，长长的头发顺着肩膀垂了下来，落在了床铺上。

    伊恩并不是一个很能闲得住的人，于是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伊芙扯起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姓什么呢。”

    伊芙不答。

    “今年多大了啊？”

    伊芙不语。

    “饿了吗？头晕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

    伊芙没有说话。

    伊恩觉得自己就像是对着一个漂亮的傀儡自言自语，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金币，晃了晃。伊芙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伊恩笑了笑，将金币丢了过去。

    金币落在了伊芙的脚边，可她却没有捡，只是看着伊恩，好像在问为什么。

    “两个金币，陪我聊聊天吧。”伊恩笑道，“要不然一个人怪无聊的。”

    “我不会聊天。”

    “那我问你答行吧，不许不说话。”

    伊芙犹豫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捡起了那两枚金币。伊恩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很缺钱。

    “好吧，开始了，你姓什么？”

    “伊芙·蒂娜。”

    “很好听。”伊恩赞叹道，“下一个问题，你多大了。”

    “十四。”

    才是十四而已啊。伊恩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出来做这种事情，并且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漠然到如此地步呢？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伊恩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金币，“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

    伊芙看着伊恩手中的金币，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币。

    伊恩现在可以算是个有钱人了，除了弑王任务完成的佣金外，还有城主阿诺德额外奖赏他的金币。他可以靠这些金币在任何地方过上一个富豪的生活。

    “告诉我，为什么。”伊恩很认真的看着伊芙的眼睛。

    他相信，这个聪明的女孩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一个漂亮的女孩变成这样，她的父母呢，她的家人呢，还有她的尊严呢。

    伊芙显然是明白了伊恩的意思，她微微偏过头，躲过了伊恩的眼神，而后轻声道：“很简单，因为我喜欢啊，这种事情很舒服，又能赚到钱。”

    伊恩的心里一抽，他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愣在了原地，因为他不敢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是如何安然的说出这样看似好像理所当然的事情。伊恩失望了，不，应该说是很失落，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变形了的艾琳之盾被人从火山里抬出来一样的。

    “那个，金币还给吗？”伊芙轻声问道。

    伊恩这才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旋即站起身，走到伊芙旁边，这个漂亮的女孩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伊恩原本有种直接将金币丢在她旁边的冲动。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牵起了伊芙的手，将金币放在了她的手心。

    她感觉到，伊芙在那一刻，身体一颤，如同触电。

    “别做这种事情了。”伊恩想了想，最终只是说道，“感觉，不太好，拿着钱，去做其他你想做的事情吧。”

    伊芙还是没有说话，将头埋得更低了，以至于伊恩看不到她的表情。这时伊恩觉得很闷，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想出去透透气，于是说了声：“你先休息吧，我下楼看看。”

    而后转身准备离去，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伊芙再次出声了：“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伊恩愣住了，回过头，不解的看着伊芙。

    伊芙依旧将头埋在膝盖上，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她低声说道：“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谁能相信我。”

    伊恩这才察觉到，事情并不像伊芙之前所说的那么简单。他刚想说些什么，却惊讶的发现伊芙的裤子上已经染上了一片湿痕，并且这片痕迹还在不断的扩大，他愣了许久，才意识到伊芙哭了。

    “大海会带走我们的亲人，但并不都会把他们带回来。”伊芙带着哭腔的说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谁能对抗大海？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是伊恩第一次从伊芙身上察觉到感情的流露。之前一直觉得她只是个傀儡娃娃，而现在不是了，因为傀儡娃娃不会哭，傀儡娃娃不会流泪。而现在她哭了，她流泪了，她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裤子。

    伊恩心里一软，刚想说些什么，楼梯处却传来了“砰砰砰”的响声。下一刻，一个壮汉骂骂咧咧的走到了房门口，伊恩认了出来，这就是昨天扇了他一巴掌的家伙。

    那个壮汉看到了伊恩，先是一愣，而后不耐烦的推了伊恩一把。伊恩没有站稳，便被推倒在了地上，壮汉走进了屋子，一眼便看到了伊芙，脸上顿时露出猥琐的笑容：“果然有个妓在这里，来来来，小姑娘把哥哥我服侍好，钱少不了你的。”

    伊芙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出现在了壮汉眼中。壮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口水好像都要流下来，估计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我的个乖乖啊。”壮汉一步步的向伊芙走去，伊芙被壮汉如狼似的目光吓住了，下意识的往后缩。

    伊恩刚想起身，更多的男人涌了进来，再次撞倒了他，而后他们都毫无例外的看到在床铺上楚楚可怜的伊芙。眼里都露出了狼一样的目光，这些被困了整整一天的男人们，属于狼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伊芙更加害怕了，她再一次往后退，之前伊恩给的金币便全部掉落了出来。这些男人们看到金币，眼睛更直了。

    “你们别动她！”伊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个男人踹了一脚。

    “你个小兔崽子，自己享用完了就不肯贡献出来？”那人显然是认出了伊恩就是昨晚被打了却不敢还手的人，于是很是不屑的哼道，“滚一边呆着去，别找打。”

    壮汉大笑着抱起了伊芙，瘦弱的伊芙拼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反而更加激发了壮汉的兽。欲。

    “来吧，别装纯了，又不是不给钱。”壮汉抱着伊芙就往外走，房间里的男人们都让开了一条路。除了伊恩，他再次站了起来，挡在了壮汉面前。

    “放下她。”伊恩展开了双臂。

    “去你吗的，又是你！”忍不住要发泄兽，欲了的壮汉看见伊恩堵路，气急之下又狠狠的给了伊恩一脚。伊恩避无可避，直接被踢中了胸口，撞在了过道里，淤血从口里喷出。

    壮汉哼了一声，抱着伊芙离开了。

    其他人也跟在壮汉身后，路过伊恩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踹上了一脚。当所有人离开后，伊恩便是满身血迹，全是他自己的血。

    走道里一片寂静，静得只剩下伊恩的血滴到地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像是钟表。伊芙被抱走时，看了伊恩最后一眼，那一眼，如同刻章般的刻在了伊恩的心里。

    “男人，就是要保护女人！”

    记忆中，父亲将母亲高高的抱起，在她的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而后对年幼的伊恩说出了这句话。几个月后，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挡在了伊恩和雪莉的面前，正面迎着龙皇。

    “伊恩，你他吗算什么东西啊。”伊恩轻声说道，而后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灰色的小瓶子。

    ……

    “原本我不想给你的，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我一想，你可是伊林的儿子，你和那家伙一样吧，总有一些事情是想要拼一下的。”

    “吃了这东西，会死的。”

    ……

    伊恩缓缓的掏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而后放进嘴里咀嚼。一口下去，咬得嘎嘣作响，于是这寂静的走道里又多出了这样的一种声音，嘎嘣嘎嘣的，像是巨兽在啃食骨头。

    一抹暗红色的液体从伊恩的嘴角缓缓溢出，伊恩扶着墙壁，缓缓的站了起来。

    你究竟在寻找什么？

    想想看吧，你隐藏不住的，那深埋在心底的。

    猎人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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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无题

﻿    蜂巢旅馆的老板或许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这天他还是顶楼上处理着屋顶漏水的事情，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一声轰响，整个旅馆都震了一下。他被吓到了，还以为台风引来了海啸，于是他急急忙忙的走到窗口向外眺望。

    海面上雾蒙蒙的，虽然很是躁动，但也远远达不到海啸的程度。

    “奇怪啊，什么东西呢。”旅馆老板嘟哝着向下走去，走到楼道时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了血。

    整个楼道上都是血，那鲜红的液体喷洒在了墙壁上，如同一幅艳丽奔放的图腾。图腾散发着血的味道，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旅馆老板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吓得双腿发软。他只能扶着墙壁往下走去，可是很快便摸到了那些黏糊糊的液体，下意识的抽了回来，由于用力过猛，他一个踉跄摔倒了，然后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蜂巢旅馆，可却在那暴雨疾风中一瞬而逝。旅馆老板就这样摔倒了最底部，还是头着地，摔得迷迷糊糊的，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看清这里发生了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的裤裆便湿了，一股骚味混入了这满堂的血腥味里。

    整个大堂全是人，但只有一个是站着的。其余所有人都倒在了血泊当中，在血泊里哀嚎挣扎着，最令他恐惧的那个最为强壮的壮汉，此刻右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曲成九十度。

    唯一站着的是一个少年，老板认出来，这个少年曾经在昨天晚上被那个壮汉打倒。此时这个少年转过头来看着老板，眼睛红得像是可以渗出血来。

    “别杀我。”旅馆老板下意识的高举着双手，带着哭腔的说道。

    伊恩缓缓的走到旅馆老板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旅馆老板抬头看了伊恩一眼，觉得伊恩那双眼睛锐利如刀，便不敢直视，将目光向下移去。而后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一块棕色的牌子，牌子上雕刻着一朵不知名的花。

    旅馆老板心想这肯定是那个强盗团的标示，就算是大盗格林那样。怎么办，他已经看到了这东西，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我问你。”伊恩缓缓的开口，声音冰冷的像是没有温度。

    旅馆老板赶忙把脑袋磕在了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自己融入地板上一般的卑微：“大人您问，我肯定知无不言。”

    “是谁告诉这群男人，那个女孩在我房间的。”

    旅馆老板抬起头，发现原来在场的还有一个女孩。此刻这个女孩正缩在角落里，如同一只受了伤的猫咪。她的衣服已经被扒的差不多了，只剩几块破布包裹着关键部位，她的脸则是被蒙住，被一块黑色的长布蒙住了。

    尽管蒙着眼睛，旅馆老板还是认了出来，那就是经常来旅馆和客人们做那种交易的女孩。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女孩引起了这一场屠杀，这个少年肯定是要把碰过这个女孩的人都杀掉。

    于是他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绝对不是我告诉他们的。这个女孩经常来这里，大部分的房客们都认识她。”

    “不是你说的？”

    “绝对不是，以天之名！”旅馆老板激动的举起了三个手指。

    “得了吧，你们不信上天。”伊恩揉了揉拳头，在旅馆老板充满着恐惧的目光中转身，“将这里收拾一下吧，把这群找打的家伙送回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我不想在看见他们。”

    “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埋得——哎？”

    旅馆老板还以为少年要叫他埋尸，一股脑的说出了想说的话后才反应过来，他定睛一看，见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都没有死，还能翻滚挣扎着，就连那个伤得最重的壮汉也能在地上喘着粗气。

    都没死？那这些血是怎么来的？

    旅馆老板不知道的是，伊恩在下楼是揍错了一个人。那人是个老老实实的渔夫，正扛着两桶新鲜的鱼血往楼上走，伊恩下意识的给了他一拳，直接将他揍翻在地，两桶新鲜的血也被打翻了，所以造成了这样一个血腥的场面。

    其实旅馆老板也是太紧张了，导致了嗅觉没有那么灵敏，不然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他怎么会闻不出鱼血的味道。伊恩走到了那个被打错了渔夫面前，给了他十枚金币。

    “那些血，我买了。”伊恩说道，“这些钱绝对够了，剩下的钱，就当是我的赔礼。”

    被揍的渔夫可是亲眼看着伊恩一个人打十个，然后把他们都打趴了场景，哪里还敢向他要钱，连连摆头。可伊恩也懒得再说什么，将金币丢在地上就走了，渔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喜滋滋的将金币收进了衣服里。

    被揍了一拳就得了十金币，要是每个都这样被揍一次，估计很快他就成为富豪啦。

    伊恩走到了伊芙身前，伊芙虽然眼睛被蒙着，可还是能感觉到。他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向楼上走去。

    “为什么帮我？”伊芙轻声问道，“我很脏的。”

    “洗一洗就不脏了。”伊恩无所谓的回答道。

    伊芙张了张嘴，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

    伊恩叫老板准备了一大桶热水，老板啥话也不敢说，立马去烧了一壶。然后伊恩就让伊芙去洗澡了，他一个人守在门口，看着窗外暴雨疾风，感觉着那穿过缝隙间的寒意。这寒意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我的母亲曾经和我说过，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匹野兽。”奎恩坐在了伊恩旁边，“直到今天看见你，我才发觉野兽被释放出来时有多么可怕。”

    伊恩无声的笑了笑，他现在感觉很糟糕，全身上下挤不出一点力气，连撑开嘴角都显得那么困难。龙血一号的反噬要比动用伊利亚特之力的反噬更为恐怖。

    “吃下它，会死的。”

    伊恩将脑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安静的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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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我就是猎人

﻿    伊芙倚靠在窗边。洗完澡后，她全身都变得白白净净的了，由于衣服被损坏，她还穿着伊恩的一件大衣。伊恩的大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更外较小，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给人一种很奇异的诱惑。

    伊恩看着伊芙，心想她的容貌其实是和弥赛亚一个这种等级的，可两个人的人生际遇，则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

    台风终于要过去了，按照奎恩的说法，这只是一场小台风，并没有持续多久。雨也越下越小，笼罩在索菲亚港多日的浓雾也正在慢慢散去，已经可以看到街上又出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

    伊芙看着窗外的一切，从眼中透露出来的情绪十分复杂。像是有回忆，像是有哀伤，像是有绝望，包含了很多很多种情绪。可按道理来说这种感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身上，因为伊恩在另一个眼里看到过感情。

    那是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乞丐，他嘴巴不会说话，可是眼睛像是能够说明一切。

    “你相信海怪吗？”伊芙突然开口。

    伊恩愣了愣，他没想到伊芙会和他提起这个海边传说中的东西。他不免想起了之前伊芙哭着说出的那句：“大海会带走我们的亲人，但并不都会把他们带回来。”

    伊恩大约明白了些什么。

    “真的有海怪？”

    伊芙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的父母，我的哥哥，都是在六年前，被海怪带去海里的。那还是一个晚上——”

    伊芙缓缓的说出了她的经历：

    伊芙的母亲是从内陆来的，长得非常漂亮，白白净净，就像现在的伊芙一样。和终日在海边劳作，所以皮肤黝黑的海边女人很不一样，她来到了斯海贝，几乎所有渔民都被她的样貌迷住了。

    最终，她的父亲得到了她母亲的芳心。

    伊芙的父亲只是一个勤勤恳恳的渔民，但却对她的母亲十分好，可以说是宠溺的程度了。伊芙还记得母亲有一串珍珠项链，正是父亲用了十多年的时间，从一个个海蚌里敲出来的。

    父亲出海打渔赚钱，母亲在家里缝缝补补，做些家务事。这是海边渔民日常的生活，不久后，母亲生下了自己哥哥，叫杜克，又是三年后，生下了自己。

    她和自己的哥哥都继承了母亲良好的外貌基因，特别是她。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格外受到他人的羡慕，至少在八岁以前，伊芙都是很幸福的。

    直到那个晚上。

    那一晚也是台风来临的一晚。在那一晚，伊芙突然开始发高烧，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她的母亲和哥哥急得不行，可是却毫无办法，台风太大了，他们不敢出门，父亲那晚还在船舶，没有回家。

    那时伊芙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只是感觉眼前有几道黑影在晃动，而后断断续续的接收着他们的对话。到了下半夜，父亲才回来，伊芙现在还能记得当时他们在说些什么。

    “伊芙发烧了，再这样下去会烧傻的。”这是母亲焦急的声音。

    “医馆已经关门了，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找老李头拿点药。”这是父亲的声音，稳重如山，“不能把伊芙抱出去，她的身体太脆弱了。你在家好好看着就行。”

    “哎，也只能这样了。”

    “爸爸，妈妈，我会好好看着妹妹的。”这是伊芙的哥哥。

    而后伊芙的父亲便出门了，伊芙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什么印象了，她好像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她感觉自己被哥哥叫醒了。

    她睁开眼睛，至今还记得哥哥的表情。

    那种恐惧，却强装镇定的表情，那时他才十一岁。他对自己的妹妹说道：“海怪，有海怪来了，爸爸妈妈已经被吃掉了，你不能被吃掉。”

    然后他将妹妹藏到了床底下，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不符合年龄的坚毅：“哥哥会保护你的。”

    那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自己全身包裹在厚实的棉被里，塞进了床底。在昏迷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野兽的咆哮声。

    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几天以后了。大病初愈的她从床底上爬了出来，便看见了湛蓝色的天空，以及其余人惊讶的目光。

    他们家的房子没了，只剩下了一片废墟，废墟上站满了不知所措的渔民们。渔民们问她发生什么了，她哭着说海怪，可是没有人相信，他们只是说，这是台风，这是大海，大海把你们的亲人们带走了。

    可他们没有说，大海不会再把他们带回来。

    伊芙就这样失去了一切。

    说到这里时，伊芙已经是泣不成声。回忆加深了她的悲伤，她流着泪，哭哭啼啼的说道：“没有人相信，没有人相信海怪。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寻找着相信我的人，可是没有。”

    看着伊芙这个样子，伊恩很心痛，他好像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在失去一切中绝望，在绝望中哭泣。他很想走到伊芙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些什么，可是他做不到。

    他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他知道龙血一号暂时不会要他的命，可也会立即拿走一些东西，譬如生命力，现在的伊恩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迟暮的老人。

    可伊恩还是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他不想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带着绝望度过余生。

    于是伊恩问道：“你去寻找过能够解决海怪的人吗？”

    伊芙愣了愣，而后抬起头，无神的看着伊恩。

    “我的意思是，你相信有人能够对付海怪吗？”

    伊芙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相信的，曾经有人和我说过，在内陆的城市，有一种人叫猎人，只要给了他们报酬，他们就能帮你做到任何事。”

    “任何事有些夸张，那你试图去寻找他们吗？”伊恩没忍心告诉伊芙，恐怕没有一个猎人愿意来对付所谓的海怪。

    大海，那是比火山更令人恐惧的禁区。

    伊芙又点了点头：“我想要去内陆寻找那些猎人，可是去内陆要很多钱，所以我现在才要赚钱——”

    伊恩心里又是一酸，他这才知道伊芙为什么小小年纪就会做那种交易。原来只是因为仇恨，她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想要给六年前死的不明不白的家人们一个交代。

    “谢谢你帮助我，可是我不能跟你走。”伊芙看着伊恩，轻声说道，“我马上就要启程去内陆，我要去寻找猎人，你给我的金币够多了。”

    “其实你不用去内陆的。”伊恩突然说道，“你过来。”

    伊芙一愣，而后从窗边下来，走到伊恩身边。伊恩冲她摊开了手掌：“来，给我一个金币。”

    伊芙不明白伊恩要做些什么，不过她全身上下的金币都是伊恩给的，就算伊恩要回去也没什么。于是她乖乖的将金币放在了伊恩手上，伊恩笑了笑：“这就是报酬。”

    伊芙还是没有明白伊恩的意思，直到伊恩伸出手指向角落：“你去把那个箱子打开，箱子上有个按钮，按下去就行。”

    那个金属箱混在伊恩的行礼当中，伊芙走到角落，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箱。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箱子，这样精致的金属箱，正如伊恩所说的那样，她在箱子上找到了一个开关，只是开关很脏了，上面结着一层蜘蛛网。

    伊芙用洁白的小手摁下了开关。几乎同时，她听见了箱子里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下一刻，箱子的右侧弹出了一样东西。

    伊芙转头看去，很快就惊呆了。

    这是一把暗金色的弓箭。弓箭正折叠着，那暗金色的光辉在伊芙眼中就如同流光烈焰一般的耀眼，弓箭下是箭袋，箭袋里装满了箭矢，这些箭矢不同于伊芙所见过的木质箭矢。

    全都是纯银的，伊芙抽出了一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一刻她才猛然明白了什么，突然扭头看向伊恩。

    伊恩正坐在床上，对她微微一笑：“我就是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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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零 索菲亚号

﻿    “嗯，就是这件吧，好看。”

    伊恩看着伊芙穿着一袭白衣，在他面前缓缓的转了一个圈，满意的点了点头。感觉伊芙穿着这样的一身白和弥赛亚有的一拼了，只是两人的神态不一样，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弥赛亚穿成这样，给人一种圣洁，宁静的感觉，而伊芙自始至终都是愣愣的，看上去格外呆萌。

    台风已经过去了，阳光重新回到了索菲亚港。在家中憋了几天的人们可以说是蜂拥而出，宽阔的街道上再次拥挤了起来，一时间将索菲亚港的繁荣再次呈现了出来。

    伊恩则是把伊芙从蜂巢旅馆中拉了出来，要给她买衣服，不然总穿着他的衣服像什么话。虽然伊芙有些不太乐意，可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伊恩，因为伊恩“威胁”道：“如果你想让我帮忙找海怪，就要听我的。”

    伊芙只能乖乖就范。

    “这位小兄弟你可真有眼光。”买衣服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娘，头发已经完全花白，此刻她正笑眯眯的看着伊恩，“这件衣服是内陆的款式，很适合你妹妹呢。”

    妹妹？

    伊芙歪了歪脑袋，刚想说什么，伊恩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回了老太娘一个笑容：“没错，我也觉得很好看，多少钱，我买了。”

    “只要两金币。”老板欢快的回答。

    一听到两金币，伊芙就想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可伊恩却抓住了她的手，将两枚金币递了过去，买下了这件衣服。伊芙则是很不解的看着伊恩：“这衣服这么贵，为什么要买？”

    “你觉得好看吗？”伊恩反问。

    伊芙犹豫了一下，轻轻的点点头，她没办法说谎。伊恩则是笑着揉了揉她脑袋：“那就行了啊。”

    被伊恩这样摸头，伊芙感觉怪怪的。她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嘟哝了一句：“你那么有钱，可我没有。”

    “纠结那么多干什么。”

    “可你不是我哥哥。”伊芙说道，“你并不是他。”

    “我知道，我并不是你哥哥，但并不能阻止我的对你好不是吗？”伊恩轻声说道，“你哥哥是谁都取代不了的，我也一样。”

    伊芙愣了愣，旋即开始品味伊恩的这句话。伊恩则是想起了在黑石城把自己养大的老乞丐，他替代不了伊恩的父母，可他的确是自伊林和雪莉后，对伊恩最好的人。

    穿上新衣服的伊芙，走在大街上很是吸引行人的目光。她被人看的有些受不了了，便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直到撞上了伊恩的后背。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船舶处的一艘巨大的船。这艘船比其他的船都要大上很多，停在港口处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有不少人都围绕在这艘巨船下面，对着巨船指指点点。

    “索菲亚号。”伊芙轻声说道。

    “啊？”伊恩没听清伊芙在说些什么。

    伊芙抬起手，指向船体。伊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这艘巨船的船体上，绘着一个美丽女人的头像，女人微微眯着眼，长发像是在随风飘舞。

    “那是索菲亚。”伊芙说道，“索菲亚港口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代城主。”

    “居然是个女人。”伊恩感叹道。

    伊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索菲亚号是为了祭奠第一任城主索菲亚的，所以在这座城市里，只有最大的船才有资格被绘上索菲亚城主的画像，并冠以索菲亚号的名称。”

    说完，伊芙又有些疑惑：“可是索菲亚号不是一直停在城主府的吗？为什么到这儿来了？”

    “那边不是有块牌子吗？”伊恩指了指行人汇聚的地方，说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亲爱的索菲亚港的居民们：

    本次索菲亚号的目的地，是艾比伦岛。欢迎各位有志于探险的航海家们踊跃报名，索菲亚航海队欢迎您的参加，报名费三十五金。

    注：若您是医师或者猎人，则不用缴纳报名费。

    你们亲爱的

    赫本·希尔德曼城主。”

    这是木板上的全部内容，众人正聚集在木板下议论纷纷。伊恩则是疑惑问伊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索菲亚港的传统了。”伊芙解释道，“当初第一代城主索菲亚，就是立志于探险的一位城主。她在任时曾经下达了一个指令，每十年都要有一次航海远征的活动，并且任何人只需要缴纳报名费都可以上船。这个传统从百年前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好像在我四岁的那年就有一次。”

    “哦，那艾比伦岛是什么地方？”

    这个伊芙就不知道。虽然从小在索菲亚港长大，可是伊芙没有功夫去关心和她不相干的事情。好在旁边一个好心的渔民和伊恩解释了：“艾比伦岛，又叫传说之岛，只有第一任城主索菲亚曾经到达过那里，后来就再也没有船能够到那里。每次索菲亚号出海的目的地都是艾比伦岛，可是能不能到那里就是后话了。”

    “为什么到不了？”伊恩又问道，“太远了吗？”

    渔民摇了摇头，只是给伊恩留下六个字，便离开了。

    他留下的六个字是“看得见，摸不着”。

    ……

    伊恩带着伊芙回到了蜂巢旅馆，便看见奎恩正在收拾行李，见两人回来了，便说道：“我要离开了。”

    “这么快？”

    “小船买好了，就该走了。”奎恩一边将自己的行礼包囊打了个结，一边说道，“家里人还等着我出海捕鱼呢。”

    “好吧。”伊恩还有些不舍，毕竟前几天来台风时，就奎恩一直和他说话，“那就再见了。”

    “临走之前，我有个忠告，猎人阁下。”奎恩将行李抗上肩，看了一眼伊芙，而后说道，“我知道猎人很厉害，可是，大海并不是陆地，不是你们猎人可以征服的。海怪一事，还是量力而行吧。”

    伊恩愣住了。

    “我认得你那猎人刻章。”奎恩解释道，“因为曾经有过猎人来我们村，你的刻章比他要精美些，想必要比他厉害，不过，大海，真的不是你能征服的，不要搭上自己的命。”

    奎恩说完，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便离开了。窄小的房间里，伊芙的眼神黯淡而又落寞。

    ……………………

    这几天身体糟透了，前天发烧，昨天不知道是落枕还是别的原因，现在的脖子都动不了，疼得不行，所以更新慢了些，加上现在本书的成绩很不好，实在有些影响心情……不过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在此感谢在本书低谷时支持本书的诸位大大，感谢青鸟的传说每章后面的评论，感谢青椒肉丝，白色圣洁还有很多人每天的推荐票，还有那些在起点一直支持着本书的大大们，在那边我回复不了，所以放在这里感谢了。

    真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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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一 撕裂的獠牙（上）

﻿    伊芙走了，在奎恩离开之后。

    伊恩只是一个人上街买了些东西，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窗户是开着的，上面有一个浅浅的脚印，那个小丫头从这里一跃而下。

    她给伊恩留了张字条，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三个字。

    “对不起。”

    伊恩有些能理解她的做法，又有些不能理解。他只是感觉很累，所以他靠在了床板上，看着落日挥洒下的霞光。他心想伊芙终究还是不能信任自己，即使自己曾经救下了她，即使他是真的，真的想要帮这个小女孩。

    她的戒备心太重了，就和曾经的伊恩一样重。

    伊恩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

    “你不要跟着我，臭老头。”

    “说了让你离我远点！”

    “我不认识你！”

    “呜呜呜……”

    伊恩看着那霞光下的海面，轻声说道：“我算是能理解你了，老乞丐。”

    ……

    伊恩是被一阵熙攘吵闹的声音惊醒的，声音是从外面的街道传来的。他向外看去，见一队身着红袍的士兵正向东小跑而去，这一队大概有五六十人，走在一起声势浩大，街上的行人纷纷闪避。

    被吵醒了大本迷迷糊糊的向外看了一眼，嘟哝了一声：“救援队？”

    “救援队？”伊恩一愣。

    “嗯啊，索菲亚港的救援队，这一身红袍就是最醒目的标志了。”大本打着哈欠说道，“除了救援队，什么队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索菲亚港，天都快黑了。”

    “救援队是干什么的？”

    “顾名思义，救人的咯。”大本说道，“海啸啊，台风啊，只要是给周围的小镇带来灾难的，救援队都会赶去救援。前几天的台风那么大，就算是索菲亚港都有些撑不住，更别提其他的地方了。”

    “可，救援队为什么带着武器？”伊恩指着救援队员身背着的长矛和弓弩，问道。

    “武器？别逗了，他们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杀人的。”大本还没有睡醒，嘟哝了一句后又躺下了。可伊恩心里却闪过一抹很强烈的不安，像是有什么灾难即将发生似的。自从从泰尔密斯山脉出来后，他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们是向东，东边是什么地方？”

    “斯海贝嘛。”大本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而后翻过了身，数秒钟内便沉沉睡去。

    ……

    车站的老板在即将关门下班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往他这边走来，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这位客人，这个点已经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

    年轻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个布袋丢在了老板的桌子上。布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让老板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布袋，看见里面装着满满的金币，顿时眼睛都直了。

    “我要去斯海贝。”年轻人说道，“现在就要。”

    “这个——，我很荣幸为您效劳。”老板从布袋里掏出了五枚金币，“不过这么多就够了，已经够了。”

    年轻人看了老板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剩余的金币收了回来，而后说道：“快点，我现在就要走，要最快的马。”

    “没问题。”老板赶忙转过身，进车站里遛马去了。其实当马夫这种活完全不用他这个老板来干，但是这种时候马夫都已经下班了。斯海贝距离索菲亚港并不远，只是一夜的路程，平常也就是几十银币就可以到了。所以老板决定自己跑一趟，赚赚小钱。

    老实说他也很想将那一袋子里的钱都拿走，可是一看年轻人就不像好惹的，所以不敢贪太多。只是他有些疑惑，这年轻人看上去也不像是犯了什么事想尽快离开索菲亚港啊，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就要离开呢？

    老板赶着马车出来，伊恩跳上了马车，坐进了车厢里。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小兄弟，我能问问，你这么着急去斯海贝做什么啊？”

    伊恩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救人。”

    ……

    “索菲亚港百年来都有海怪的传说啊。”丹尼斯看着手中崭新的卷宗，轻声说道。

    夜深了，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一桌，两椅而已。当然还有一盏照亮黑夜的油灯，那微弱的火烛在风中摇曳着，投射出的火光也是时明时暗，在火光下的人脸则是若隐若现。

    “为什么忽然关心索菲亚港那边？”坐在丹尼斯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丹尼斯有着八分相似。

    “我有个朋友，或许在那边。”

    “大海是大厅唯一不能涉足的地方。”中年男人说道，“没有猎人能够征服大海，猎人在海边的话语权是最为薄弱的，尚且不如一介渔夫。所以大厅也只是象征性的在索菲亚港设立了一个分部。”

    “对大海话语权薄弱？那如果，是龙王呢？”

    中年男人的眉毛微微一颤：“水之龙王？现在还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料吧，相比于其他的龙王，它更像是传说。”

    “传说不代表不存在，父亲。”

    “从泰尔密斯回来后你就不一样了，我的儿子。”中年男人轻声说道，“以往你是不会关心这些东西的，你更痴迷于剑术。”

    “是啊，可是我意识到了只会剑术可杀不了龙王。”丹尼斯缓缓的站起了身，火烛将他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异常高大，“就算是有灭龙之源，对付尚未步入成熟期的火之纳加，弑王小队还是付出了最为惨重的代价，父亲，这不是胜利。除了火，水之王，风之王，大地之王，雷电之王，我们还要付出多少代价？这都是起源于不了解龙王。”

    “你想说什么？”

    “将关于龙王的资料公布于众，不管是流言也好，还是真实掌握的情报也好。”丹尼斯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该让所有的猎人们醒醒了，该让他们知道，什么是龙王。”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只是看着桌上的油灯。火烛映射在他那浑浊的眼球里，随风摇曳。房间里静得可怕，甚至可以听得到屋外微风吹过枝叶的声音。

    “这是禁忌你知道吗？”中年男人轻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要风王卷和流云卷的资料。”

    “事实上还有更多，父亲。”

    “玫瑰王爵不会同意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应该你去说。”中年男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去。

    “父亲你忘了哥哥吗？”

    中年男人顿住了。

    “我想，如果是哥哥在的话，应该也会同意我的说法吧。”

    中年男人再次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去和玫瑰王爵说的，但你不要太抱希望。”

    “谢谢。”丹尼斯低下了头。

    “我还是那句话，应该你去说，毕竟你是完成了弑王任务的人。”中年男人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窄小的房间里最终只剩下了丹尼斯一人。他在原地杵了许久，最终轻轻的盖上了手中的卷宗。卷宗上写着“索菲亚港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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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撕裂的獠牙（中）

﻿    车站老板忘记自己上一次来斯海贝是什么时候了，一年前？两年前？还是五年前？自从他当上老板之后，就很少离开索菲亚港了，毕竟老板不用像马夫一样跑来跑去的不是吗？

    可是马夫出生的老板很是自信，即使自己不当马夫了，可是自己的方向感还是很好的。这是与生俱来的，就像是白鸽永远都知道它的目的地在哪里。

    但是现在车站老板开始对自己的方向感产生质疑了。他昨晚不是架着马车往斯海贝方向行驶的吗？按道理经过了一个晚上，这时候已经到斯海贝了啊。

    可，这是哪里啊？

    车站老板呆呆的看着眼前方圆几里的废墟，震惊得说不出来话来。他可以肯定自己的方向并没有错，可这真的是斯海贝吗？那座海边的渔民小镇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是一片又一片的断垣残壁。往日那热闹的街道上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青砖上满是海水冲刷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那深深的印在深处的血痕。

    车站老板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只是敲了敲车厢的门，轻声喊道：“客人，斯海贝，到了。”

    车厢门被打开了，伊恩探出了头。这几天他都没有休息好，不，应该说是整夜整夜的没睡，以至于昨晚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他竟然睡着了。

    现在他正顶着厚实的黑眼圈，向外眺望。

    他也看到了车站老板所看到的一切，旋即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这是哪儿？”

    “这是斯海贝，客人。”车站老板悲悯的说道，“海啸毁掉了一切。”

    海啸？

    “不，那不是海风，那是海怪。海怪真的存在！”

    伊恩的耳边又回想起了那个小男孩如同炸雷一般的童音。他沉默着背上了行礼，跳下了马车，他的脚踏上大地的那一刻，只感觉脑袋一阵晕眩，眼前也是一片模糊。过了一会，才缓和过来。

    “别太难受了，客人。”车站老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水壶，递给伊恩，“他们只是被大海带走了。”

    “但大海不会把他们带回来。”伊恩轻声回道。他没有拒绝车站老板的好意，他现在的确需要水，所以他接过了水壶，打开壶盖后将水全部往脑袋上倒去。车站老板张了张嘴，但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开始掉转马头。

    如果斯海贝还在的话，他还能在这里休息休息，可是斯海贝已经不在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所以他便离开了，没有和伊恩打招呼，甚至连水壶都没有要回去。

    伊恩站在原地发了会呆，他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正如车站老板所说的那样，这是海啸造成的，小镇上的人只是被大海带走了。

    他无能为力。

    这时他想起了伊芙几天前和他说过的话：“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人可以和大海抗衡。”

    伊恩开始明白伊芙说出这句话时，那内心的无力了。

    废墟总是让人压抑的，特别是对于伊恩来说。他看着被毁掉的斯海贝，就像十年前看着被毁掉的流云那样。他在那满是废墟的街道上无神的走着，也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

    他找不到几天前自己走过的路，也找不到几天前收留下自己的那一家人。在毁灭与死亡面前，是不分你我他的。

    来自于斯海贝的救援队比伊恩早一步到达这里，此刻他们正分散着，在废墟里寻找幸存下来的人。可是并没有什么收获，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从废墟里抬出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然后将尸体整齐的摆在空旷的地方。

    “喂，你，别再往前了。”一个救援队员发现了正在向前走的伊恩，立马向他喝道，“再往前就有危险了。”

    他刚说完，一块断壁便坍塌了，砸到了另一个队员的脚。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了起来，其余的队员们立马赶了过去，将他脚上的石块搬开，可他那被石块砸中的脚已经有些变形了，鲜血淋漓的。

    “快，抬走，敷药。”刚刚和伊恩说话的那个人似乎是这群人的领队，看着自己的队员受伤，他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将火气全部洒在了伊恩身上，“看到了没有小鬼！你不像断手断脚的话，就赶快走。”

    “我不能走，我要找人。”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领队说道，“从昨晚到现在，找不到一个活人。”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台风海啸，就是灾难。”领队的言语中也不免透过一阵悲凉，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他摇了摇头，继续去废墟中寻找活人了，也不再理会伊恩离不离开了。

    伊恩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正准备换个方向寻找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身体猛地震住了，而后转过头，看着那一片堆得高高的废墟。

    那废墟中伸出来了一只小手，小手上戴着一串淡蓝色的手链。伊恩曾经在马伦手上见过同样的手链，伊恩心想或许找到马伦了。

    他缓缓的向废墟走去，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格外费力。当他走到那只小手旁边时，只感觉仿佛耗费了毕生的精力。他俯下身子，开始在废墟里扒拉起来。

    先是将完整的手臂刨了出来，而后很快就挖出了脸，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正是马伦，此刻这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如果不是那脸上的血污太触目惊心。他的脑袋上还戴着一个小黑锅，这份不着调的装扮看上去有些怪异。

    几天前，这个男孩还拉着自己的手，和自己说真的有海怪。

    嗯，海怪？

    伊恩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他继续刨着碎石，很快马伦的脖颈也显露了出来。伊恩看着他的脖颈，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好看了起来，因为一道狭长的伤口，从马伦的脖子一直延伸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胸膛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伊恩颤抖的拉开了那个口子，发现里面的心脏已经不翼而飞了。

    这才是马伦的致命伤！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呢！”

    在那瞬间，伊恩好像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他说的没错，真的有海怪。

    可是没有人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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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 撕裂的獠牙（下）

﻿    一个正值花季的男孩，被什么怪物掏碎了心脏，掩埋在了废墟之下。这并不可悲，可悲的是，男孩在生前不止一次的告诉大家，怪物是存在的，怪物会吃了所有人，可是没有人相信，直到惨剧发生。

    伊恩的双肩轻轻颤抖了起来。他在想，如果他没有走，他选择相信了那个男孩，他留了下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即使他已经动用不了伊利亚特之力，可他留下来，会不会改变什么？

    马伦有没有可能不会死？就像伊芙那样，在灾难中幸存下来？

    伊恩想不明白，假设其实是一种无解的命题。只是他看着马伦那安详的脸，情不自禁的落下了眼泪来，他狠狠的锤了下地面，最终哽咽的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相信你。

    对不起，身为猎人的我，没能保护你。

    “妈妈，他是猎人啊，他是猎人啊，他一定可以打败海怪，救出凯文哥哥的。”

    “可你是猎人啊，是猎人的话，为什么不相信我？”

    伊恩杵在了原地许久，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瞥见马伦的上衣口袋里有一抹光亮。他愣了愣，再次俯下身子，伸出手向他的上衣口袋探去，摸到了几枚冰凉的东西。

    他拿了出来，发现竟是几枚银币。

    “我听说猎人都是要收费的，我就这么一点钱了，都给你，求求你，救出凯文哥哥。”

    伊恩缓缓的将银币握在了手心。

    “我收下了。”伊恩轻声说道。

    ……

    来自索菲亚港的救援队终于发现了问题，那一具具死尸并不都是死于窒息或者被碾压致死，他们更多的，身上都有着致命的伤口，而且心脏不翼而飞。这一发现震惊了所有的救援队员，领队当即下令，封锁了整个斯海贝，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同时派遣人员迅速赶回斯海贝向城主报道这一件事。

    “听着，死守住斯海贝，不允许任何人出入。”领队十分严肃的和其他救援队员说道，“我们必须守住这个秘密，不然传到索菲亚港，整个城市都会陷入恐慌的。”

    “领队，道理我都懂，可是，之前进来的那个外人已经不见了。”

    “什么？！”领队一惊，而后环顾四周，这废墟中果然没了伊恩的影子，他立马慌了，要是海怪再次现世的消息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反响，他想想就觉得恐怖。

    “马上回去通知城主！”领队咬着牙说道，“让城主通缉那个家伙！”

    “可是领队，他有什么特征啊？”

    “特征，特征。”领队来回踱步着，而后灵光一闪，“对了，他背着一个很大的金属箱，那种金属箱是海边所没有的。马上通知城主，通缉所有有金属箱的人！”

    ……

    伊恩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通缉，他刚刚也只是很随意的就离开了，没有人阻拦。而后他又碰上了一个正在返回索菲亚港的好心商人，于是他上了商人的马车。

    他要返回索菲亚港，因为他要证明一件事情。

    开篇第一条，就是在任何城市，都会有大厅的分部，那飘扬的荆棘花旗帜永远是大厅的象征。他现在要找到那朵飘扬的荆棘花，他要在大厅拿回自己的猎人身份。

    他要在不属于猎人的地方，找到猎人的魂。

    ……

    来自斯海贝的报告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城主手上。这个刚满五十岁，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向来都是彬彬有礼的老绅士，在一场舞会中接到了这个报告。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副在常人眼里永远都是处变不惊的笑容，此刻凝固了。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而已，他很快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对还在跳舞的众人们说道：“府中出了一些小事，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来，大家玩得愉快。”

    原来只是府中的小事。众人皆报以理解的微笑，看着城主退出舞池，走出了房间。

    下一刻，城主赫本·希尔德曼的脸就完全阴沉了下来。

    “确定了吗？”他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边问着匆匆赶回来的救援队员，“确定是海怪？”

    “恐怕没有什么生物可以那么轻松的屠光一个镇的人了，大人。”救援队员低下了头，回答道。

    赫本城主的脸色更为难看了，他怒气冲冲的走在走廊里。在府中的下人们都不敢抬起头，他们还从未见过赫本城主发这么大的火，要知道当初大盗格林肆虐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过。

    赫本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了那张可以称作为古董的椅子上，然后开始翻看着从斯海贝传达过来的报告。赶回来的救援队员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站在角落。

    “没有一个人幸存？”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挖掘了大半，并没有发现活人。”救援队员小声的回答，“我想应该不会有活人了。”

    “继续寻找。”赫本盖上了报告，“不可能死得那么干净，肯定还会有幸存者，一定要救活，然后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海怪，你也要给我弄明白海怪是个什么东西！”

    “是。”救援队员低下了头。

    “还有，侍卫队全部出动，沿海岸线构成防线，观测海洋的动向，同时，尽量劝说渔民们这些天不要出海……”

    “这，比较难。”救援队员说道，“原本前几天就是台风……”

    “妈的命重要还是吃的重要！”赫本猛地一拍桌子，冲他吼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什么借口，就是不要让他们出海！妈的怎么是你，这种事情你他吗怎么会做，我的管家希伯特呢！”

    “这个，希伯特管家，还在舞池！”

    “把他给老子叫过来，老子都要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情跳舞！”

    救援队员连连答是，他心里别提多委屈了。本来就是一天一夜没睡了，现在还要被训，明明是城主自己叫他过来没叫他的秘书吧。不过他也不敢反驳，立马准备离开，去找那个希伯特当替死鬼。

    “等等。”

    救援队员站住了。

    赫本城主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轻声道：“先向大厅报告吧，如果可以，请他们给予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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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 正史与野史

﻿    伊恩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的靠在墙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现在眼球里满是血丝，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此刻他正坐在结着蜘蛛网的墙角，墙灰落在了他的头发与肩膀上，还落在了他手里捧着的，纸页都已经泛黄了的古籍上。

    他正在索菲亚港的图书馆里，这家图书馆与整个索菲亚港的基调都不一样。就像是在喧闹的世界里独自开辟了一个狭小的，安静的空间，因为索菲亚港的渔民们都不怎么喜欢读书。

    以至于这家索菲亚港唯一的图书馆，没落的像是随时有可能关门一样。书架上的书籍都是一层厚厚的灰，刚来到这里时，伊恩心想，他或许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抽出这些书籍的人。

    了解一个城市的最好方式，就是在图书馆。书中记载的文字永远要比人们口口相传的流言可靠的多，在守馆人的帮助下，伊恩找到了关于索菲亚港，这座由港口晋升为大型沿海城市的历史。有正史，是城主府的人写下的，也有野史，是一些一直生活在索菲亚港的吟咏诗人们写下的。

    在正史的记载中，索菲亚港原本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港口，却在第一任城主的带领下，积极展开航海贸易，慢慢的扩大了港口的规模，最终成为了沿海最大的城市。

    这是最官方的说法，因为索菲亚的励精图治，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索菲亚港。可伊恩也找到了另一个说法，是来自于野史，这不像是历史，更像是传说。

    在野史中，索菲亚是乘船远航，到达了一个叫做艾比伦的小岛，在小岛上找到了丰富的宝藏，并且靠着这批宝藏，发展起了索菲亚港。

    伊恩还记得，不久后索菲亚号会再次起航，前往那个名叫艾比伦的小岛。只是他不明白之前一个渔民所说的“看得见，摸不着”是什么意思。

    这本野史的作者是一个吟咏诗人，书的名字叫做。伊恩一向认为骨子里充满了冒险和浪漫因素的吟咏诗人，说的话必定不可靠，于是便不予理睬。他并不关心索菲亚港是怎么来的，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关于海怪的线索。

    大海是猎人的禁忌，海怪又是大海的禁忌。

    伊恩也不知道翻了多少书，也没能找到关于海怪的直接记叙，只是选取了一些在他看来比较可疑的事情，摘抄了出来。比如在五十年前，有一座小镇，在海啸中毁灭，救援小队没能救到任何一个人，因为整个小镇都被淹没了。

    但可疑的是，那座小镇的地势很高，按道理来说海啸能够淹没那座小镇，这索菲亚港这边的海水起码能有十米高。

    没有人能解释，即使是最出色的地质专家。

    还有三十年前，来自于大厅的勘探队前往勘探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深山。那一次也来了台风，台风整整持续了十多天才结束，之后那支探勘小队却一直没能出来。

    从那以后，大厅就再也没有往沿海城市派遣过猎人了，就连之前的索菲亚港分部的人也尽数撤去。

    伊恩有些疑惑，如果是大厅的话，只是一个探勘队失踪，应该不至于会直接撤回整个分部啊。而且还是三十年前，那时大厅还处于鼎盛阶段吧，流云之灾没有发生，猎人们的传承也正常。

    可是大厅就这样放弃了索菲亚港？

    伊恩想不明白，不过他也不打算在这种事情要纠结太久。因为他已经从这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三十年前大厅分部的地址。他想再去那里看看，越是接触索菲亚港的历史，便越能明白这座沿海城市的不简单，像是在一杯纯净水里滴进了一点墨汁，加之搅拌后，整杯水都浑浊了起来。

    在他起身时，突然有一张纸片从书页中滑落。伊恩疑惑的将其溅起，发现上面只有四个鲜红的小字。

    “这有海怪！”

    这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出自于孩童之手。伊恩蹙着眉头，将纸片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果然嗅出了血腥味。这张纸片上的小字不是用红墨水写的，而是用血。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放进去的了，一直夹在其中一本书当中。伊恩想或许是那人想要将什么信息透露给他，于是打开了那本书，开始翻动起来，果然在其中的一页上找到了同样的血迹。

    这次他没有写血字，只是将一个地名圈了起来。

    他圈的是“艾比伦岛。”

    “艾比伦岛？这有海怪？”伊恩盖上了这本书，看向书名。

    ，作者名是艾尔伯特。这是一本自传体的，伊恩想了想，将这本书夹在了腋下，而后将其他书放回了书架，才向门口走去。

    “我要借这本书。”伊恩将书籍递给了守馆人。

    守馆人是个年迈的老人，满头的银发和皱纹就是最好的象征。他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睛，正在看书，听了伊恩的话后才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伊恩。

    伊恩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很久都没有人来借书了。”守馆人声音沙哑的说道，“而且还是这种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书了，孩子，如果你没有索菲亚港的居民证的话，是不能从这里带走任何一本书的。”

    “居民证？”伊恩一愣，这种东西他还真没有。

    “把书放回去吧孩子，你不是这里的人。”守馆人重新低下头看书，“我不能把索菲亚港的历史交给外人。”

    “我会还的，可以交押金。”伊恩说道，“这本书我真的想借。”

    “金币对我来说没有用，因为前一秒放在口袋里，下一秒就会被偷掉。”老人说道，“小偷们都会欺负我的动作迟缓，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伊恩只得无奈的转过身，准备将书放回去。就在这时，守馆人的余光瞥见了伊恩腰间的骨牌，微微愣了愣神后，再次开口：“事实上，你完全可以用另一个身份借走这本书。”

    “嗯？”伊恩一愣。

    “嗯什么嗯？猎人们想做的事情，不应当千方百计的去做好吗？”守馆人颤颤巍巍的盖上了所看的书，伊恩低头看去，发现书名竟然是。

    “你要借的那本书我看过，或许我也知道你借走是要做些什么了。”守馆人看着伊恩的眼睛，虔诚的说道，“这本书是你的了，努力去做吧。”

    “什么意思？”伊恩还是没怎么弄明白。

    “很简单，你想找到海怪。”守馆人又坐回了椅子，像是陷入了回忆般的轻声哼道，“很多年前我就亲眼看到过海怪，可是没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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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 暴走的约瑟夫

﻿    约瑟夫和往常一样，起床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打着哈欠开了自己的店门，这才开始蒸包子，没错，他是一家包子铺的老板。他的包子铺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无人问津的地方，狭窄的青石板上污水横流。

    他光着膀子，从铺子里拿出拖把，把铺子门前的路拖得干净一些，至少能见人。只可惜效果并不明显，因为他的拖把并不比地面干净多少。

    但只是活干完了，不是吗？

    他又搬出了自己的躺椅，躺在门口晒太阳，同时等着客人上门来买包子。这种一如既往的生活他已经干了很多很多年了，邻里邻居们都很疑惑，像他这么懒散的老板，怎么会赚到钱养活自己。

    他的包子铺地位很好，正处在阳光可以照射到的地方。阳光给这阴冷的小巷带来了一丝温暖，他在这温暖中闭着眼睛小憩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巷子里有人踩水的回声，他这才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认出少女是谁，不由得惊讶道：“你是伊芙？你怎么有这么漂亮的衣服？”

    伊芙俏丽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疲惫。她没有理会店老板，而是走进了铺子里，从蒸笼里拿出了一个包子，放进嘴里咀嚼起来。约瑟夫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她已经从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变成了干净漂亮的少女。

    约瑟夫看着伊芙那愈发俏丽的容貌和上好的身材，下体某个部位蠢蠢欲动起来。他想起了在几年前，这个快要饿死的少女恳求用自己的身体换几个包子吃。

    这是个可怜的女孩。约瑟夫心想，然后他给了包子，却没有对她做些什么，因为他实在无法对一个这样大的女孩下手。不过现在看来，她已经成熟很多了——

    约瑟夫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起来，几十年的光棍生活，已经使他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了。伊芙瞥了一眼约瑟夫，她很清楚约瑟夫想要做些什么，若是在以前，她不介意用身体报答这个帮助了她很多次的中年男人，不过现在——

    “不许在做那种事情了。”

    伊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币，放在了桌子上。金币与桌子接触发出的声响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约瑟夫的头上，让约瑟夫瞬间清醒了过来。约瑟夫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桌子上的金币，实际上他是看着桌子上黑油油的桌布。

    “这是我最后的金币了。”伊芙轻声说道，“本来我已经有了很多的金币，足够让我离开这座城市去内陆了。可是，可是被人偷完了，就剩这么一个了。”

    伊芙的眉宇间难掩失落和绝望。她完全没有想到万恶的小偷会找上她，或许是这身衣服的缘故，小偷将目光盯上了放在以前完全不会盯上的目标上，并且偷走了几乎所有金币。

    也可以说是偷走了伊芙最后的希望。

    约瑟夫从伊芙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很不好的情绪，生无可恋。好像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他想说些什么劝劝这个少女，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他又何尝不是呢，长时间的呆在小巷子里，他都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只有这个少女还能偶尔让他记起自己的身份，在很久以前也是他给了这个少女活下去的希望。

    他对少女说：“内陆有一种人叫猎人，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报酬，他们能帮你做到任何事情。”

    这句话让这个失去了一切的少女坚强的活到了现在，可是她的希望被人拿走了。

    就在这时，巷子里再次响起了踩水的声音。有人正踩着污水向这边走来，那清脆的响声在巷子中回荡着。约瑟夫愣了愣，这种时间点，应该没有人会来他这里买包子吧。他向伊芙使了一个眼色，伊芙点了点头，失魂落魄的躲进了铺子里。

    下一刻，一个年轻人出现在约瑟夫面前。

    “买些什么？”约瑟夫虽然有些疑惑，但还算是敬业的问道。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包子铺的门匾，上面写着这里的地址。而后他又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蒸笼，不，准备的说，他是在看桌子上的桌布。

    捕捉到年轻人目光所在处后，约瑟夫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心顿时活跃了起来。他开始重新打量起年轻人的装扮，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一个简单的包裹，以及包裹下那硕大的黑箱，约瑟夫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却激动的脸红脖子粗。

    直到年轻人开口的那一刹那，他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是大厅索菲亚港分部的联络员？”伊恩就只问了这很简单的一句话，约瑟夫就已经老泪纵横了。

    “将近二十年了。”约瑟夫抹着眼泪说道，“二十年了，终于，终于再次看到了大厅的人。”

    二十年了，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大厅索菲亚港分部的部长，这个身份已经没有多少人提起了，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身份，怀疑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包子铺老板。

    如果不是包子铺的墙壁上挂着的那把猎弓和那荆棘花旗帜做成的桌布在时刻提醒他，或许他已经迷失了自己。他流着泪，却笑着问道：“正是在下。”

    伊恩不太能理解约瑟夫的感情，他只是觉得这个糟老头看起来怪怪的，十分猥琐。可他也没有在意，只是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银币，放在了桌子上。

    “我来发布任务。”

    约瑟夫的笑容凝固了。

    “发，发布任务？”约瑟夫生怕自己听错了，“你来这里发布任务的？”

    伊恩点了点头。

    约瑟夫的瞳孔顿时闪过了一抹死灰，经历了希望再到绝望的感觉，是常人无法体会的。他还以为伊恩是大厅派来的联络员，召他回帝都，却没想到是个来发布任务的。

    于是他无力的对伊恩说道：“没用的，索菲亚港没有猎人，任务也不会有人接的。”

    “会有人接的。”伊恩说道。

    约瑟夫原本不想理会伊恩，可是一想自己好歹是索菲亚港分部的部长，该做的事情总归是要做的。于是他起身，走到了桌旁，从下面抽出了一叠破旧的羊皮纸。

    “说吧，什么任务。”约瑟夫就当是缅怀一下自己过去的生活。

    “剿灭海怪。”伊恩很平静的说道。

    约瑟夫拿着笔的手就是一颤，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恩下一句话又是让他目瞪口呆。

    “报酬，三个银币。”

    三，三个银币？！

    约瑟夫很怀疑伊恩是个神经病，要么就是一个无所事事前来调侃他的人。拜托，剿灭传说中的海怪是什么鬼？谁知道海怪是什么东西，还有，三个银币？委托猎人杀一只蟑螂都不止三个银币好么！

    “你不觉得太少了吗？”约瑟夫压着火气问道。

    伊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于是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币，放在了银币旁边：“嗯，你提醒了我，一个金币三个银币，这就是报酬。”

    神经病，他绝对是个神经病！

    约瑟夫开始四处张望起来，他在找那个拖把，准备把伊恩轰出去。可是一想，万一这神经病发起疯来，这么年轻的身体他也挡不住啊，哎，那还是算了吧，就当陪小孩子过家家算了，哄走了这个他在说。

    “好吧，委托人姓名。”

    “两个。”伊恩说道，“伊芙·蒂娜，和马伦·杰森。”

    约瑟夫写上了这两个名字，他还没有注意到第一个委托人就躲在自己的身后。

    “好了好了，任务发布完了，你可以走了。”约瑟夫不耐烦的挥手，准备赶伊恩走，他想在他走后就直接将这张任务撕掉。

    “还没完呢。”伊恩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棕色的牌子，放在了桌子上，很平静的说道，“我还要接任务，就接刚才那个。我是大厅的高级猎人，名叫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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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 无上的荣耀

﻿    约瑟夫颤颤巍巍的接过了伊恩手中的腰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的，只感觉那冰冷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身体的各个部位，腰牌上雕刻着的荆棘花和他桌布上的那一朵一样，只是这一朵更加的精致，更加的完美。这是属于大厅高级猎人的象征，这是大厅高级猎人的身份牌。

    “有问题吗？”伊恩问道。

    约瑟夫摇了摇头：“并没有，只是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过猎人的腰牌了，更别提是高级猎人的了，能否冒昧的问一句，这是什么材质制成的？”

    约瑟夫隐约记得，大厅初级猎人的腰牌是楠木的，并且除了那朵粗糙的荆棘花之外毫无特征。中级猎人的腰牌则有可能是贵重的金属，荆棘花也会雕刻的更为细致，还会在反面刻上猎人的名字，使别人无法仿造。而高级猎人的腰牌，他也只是听说过，是由高级猎人的战利品制成的，雕刻的荆棘花会愈发完美，背后也不止刻着猎人的名字，还会有对猎人的肯定。

    你问什么是高级猎人的战利品？当然是从龙类身上取得的。

    龙鳞，龙骨最为常见。很显然约瑟夫手中的这一块就是龙骨，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龙骨。

    这是龙王纳加的头骨，在烈火中淬炼出来的绝对精华。

    可约瑟夫不知道，伊恩也不打算解释，任由约瑟夫自己去猜想。约瑟夫看着手中的腰牌，深吸了一口气，将腰牌翻了个身，看向它的背面，只见背面只有七个小字。

    字不多，却让人读着热血沸腾。

    “无上的荣耀，伊恩。”

    约瑟夫又被震惊了，到底是怎样的猎人可以配得上“无上的荣耀”这一行简简单单的小字。他甚至都开始有些怀疑这块腰牌是仿造的了，因为持有者实在是太过于年轻了。

    他从未听说过大厅有过三十岁以下的高级猎人，而眼前的少年，也才不到二十岁吧。

    “对不起，我想要验证一下。”约瑟夫和伊恩说道。

    伊恩点了点头，表示并不在意，事实上他也很好奇这块腰牌有什么用。在他离开阿尔德之前，城主阿诺德亲自将这块腰牌交到了他的手中，取自于龙王纳加的头骨。在灭龙之源的威力下，龙王纳加的龙骨几乎被吞噬殆尽，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地方还保持着原样，其中就包括它的龙首。

    龙首太大了，妮可没有办法带回来，只能用丹尼斯的剑砍下了一小块带回去作为龙王纳加消亡的证据。其他的部分，都在火山喷发中被彻底掩埋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约瑟夫手中拿着的腰牌，是龙王纳加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

    约瑟夫从内屋拿出了一个火盆，盆子里正燃着炭火。

    或许并不是所有的高级猎人都知道腰牌还有个防伪的效果，但每个大厅分部的部长都必须清楚的知道怎样防伪。大厅可不会允许任何人冒名顶替大厅的高级猎人。

    伊恩的腰牌被约瑟夫丢进了火盆里，在炭火中淬炼着。如果是木质或者一些劣质的金属，不久后就会被高温毁掉。可伊恩并不担心这一点，用火焰来考验火中帝王的头骨，怎么可能会有作用。

    事实也正如伊恩所想的那样，火焰根本奈何不了他的腰牌。那块雕刻着荆棘花和“无上的荣耀”字眼的腰牌，在烈火中不动如山。许久之后，约瑟夫用镊子将腰牌夹了出来，然后放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凉水里。随着噗嗤一声，袅袅白雾涌上了木桶。

    约瑟夫又将腰牌从水里夹出，放在阳光下。然后低下头查看，伊恩也好奇的凑了过去，随后惊讶的发现，腰牌变了样子。

    腰牌的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的细纹，交织在一起如同燃烧着的烈焰，将中央的荆棘花包裹了起来。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朵艳丽的荆棘花在火焰中傲然绽放。

    从这一刻起，约瑟夫便能肯定这块腰牌是真的了。不仅仅是因为那隐藏着的烈焰，更因为在“无上的荣耀”下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图案，是一个倒三角。

    约瑟夫知道，这是炼金之城阿尔德标志。这块高级猎人的骨牌不是出自于帝都，而是出自于炼金之城阿尔德，出自于那朵向日葵象征着一切的城市。

    许久之后，火焰的花纹和小小的图案消失了，这块骨牌仿佛又黯淡了下来。只是那多绽放的荆棘花和“无上的荣耀”没有消失，它们是不会消失的，因为它们是对持有着这块牌子的高级猎人最直接的肯定。

    约瑟夫双手捧着腰牌，递给了伊恩。伊恩将其接过，老实说，他还不知道这块腰牌有这么多门门道道，那团交织而成的烈焰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突然发现自己和火焰很有缘。

    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干掉的火之龙王纳加，以及那象征着荣耀的烈焰。只是他不知道，这些火焰能不能在茫茫的大海中燃烧起来，炽热的燃烧起来。

    “尊贵的大人。”年迈的约瑟夫冲伊恩弯下了腰，虔诚的说道，“很荣幸为您服务，允许我重新介绍下自己，在下约瑟夫·肯里奇，大厅索菲亚港分部的部长。”

    伊恩被约瑟夫这突如其来的恭敬弄得很不习惯，特别是约瑟夫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可他也不能拒绝约瑟夫的这份诚意，因为他也很清楚大厅高级猎人在大厅中是拥有怎样的地位。

    想想看吧，对龙王纳加的讨伐任务中，阿尔德也只是征兆了三名高级猎人。

    “那个，你辛苦了。”伊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让约瑟夫回忆起了这几十年的孤独与寂寞，忍不住内心的颤动，再一次老泪纵横起来。

    “三十年了，我等了三十年了。自从三十年前那支勘探队以后，就再也没有猎人来到索菲亚港了。”

    伊恩回忆起了在书中看到的，大厅在三十年前撤离了索菲亚港分部的所有人，他也很疑惑。不过此刻他并不关心这些，三十年前他没出生呢，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海怪。

    “如果你真想帮帮我的话，告诉我关于海怪的信息吧。”伊恩说道。

    “海怪？”约瑟夫这才想起伊恩来这里的目的，而后猛然又回想起什么似的，“大人，如果您想了解海怪的话，有一个女孩可以帮上您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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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 猎人的真谛

﻿    约瑟夫带着伊恩进屋时，屋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愕然的发现屋子里的小窗户被人打开了，一个小巧的脚印正落在窗户下，屋外的阳光正洒在那个小小的脚印上。

    “呃，她好像走了？”约瑟夫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伊芙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可以说是逃的方式离开了这里。不过他旋即又想起了什么，伊恩的任务单上，填写的委托人其中一个好像就是伊芙？

    他低头看了一眼任务单，发现果然是伊芙的名字，他自己写上去的时候还没注意。

    “这丫头，这么不想见到我。”伊恩摇了摇头，苦笑道。他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看到有个白色的身影打开窗户，从窗户跳到了外面去。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伊芙，他只是没想到伊芙还留在索菲亚港，他原本以为她应该已经前往去内陆的路上了。

    “大人，您认识她？”

    “嗯，你也认识她，那你听说过她家是毁于海怪入侵吗？”

    “海怪入侵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约瑟夫苦笑着说道，“事实上大人，我本人对于海怪也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各个版本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都没有个定数。”

    “所以你不相信她？”

    “不，恰恰相反，我相信她。”约瑟夫回忆起了六年前那个在暴雨中孤苦伶仃，楚楚可怜的小女孩，站在他的包子铺前，恳求用身体换两个难吃的包子。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她，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相信她了。”约瑟夫说道，“她是个坚强的姑娘，可有时候有需要有人鼓励，我相信她，就是对她最大的鼓励。”

    伊恩沉默不语，他也想起了一些画面。

    “你是猎人啊，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真的，真的有海怪啊！”

    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或许就是你得知了一个真相，然而全世界都不相信你；人世间最艰苦的事情，不是你在寻找答案，而是在你拥有了答案时，还要赢取别人的赞同。

    想到这，伊恩对约瑟夫说道：“你比我更像是猎人。”

    约瑟夫一愣，旋即惶恐了起来。他不明白伊恩的意思，他只是一个被大厅总部遗忘的，在角落里苦苦坚守了三十年的分部部长，却被一个刻有“无上的荣耀”的高级猎人夸赞为比他更像是猎人。

    等等，这算是夸赞吗？

    “猎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伊恩又问道。

    约瑟夫以为这是大厅高级猎人对他的考验，所以他苦思冥想了许久，最终小心翼翼的回答：“勇敢，果决，无所畏惧？”

    “只有这些吗？”

    “难道还有？”

    “不知道，我也在寻找。”说完，伊恩转身就走，约瑟夫还以为自己的回答惹怒了这个高级猎人，又惶恐了起来，赶忙追了上去。

    “大人，您去哪？”

    “完成任务。”伊恩路过那放着蒸笼的桌子时，抬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任务单，卷起来放进了胸口，“你并不了解海怪的话，我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大人，您真的要去狩猎海怪？”

    约瑟夫虽然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伊恩点了点头，他抬头看着那海鸥在湛蓝的天空上掠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那是破碎的白云。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说出了他自认为这一生当中说的最有哲理的一句话：“我还要去寻找，猎人的真谛。”

    约瑟夫愣住了。

    他看着伊恩离开了，看着他踏上了那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子，而后背影消失在了阳光的剪影下。约瑟夫一直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过了很久，朝阳化为了夕阳，火红色的霞光在巷子里弥漫着。约瑟夫只感觉自己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伊恩的背影。

    那是被赤色烈焰所包裹着的，带有着“无上的荣耀”的猎人之魂。他再一次老泪纵横了起来，他就像是个小孩似的，在今天一天流的眼泪要比留守在这三十年期间的都多。

    他仿佛在一瞬间悟到了什么，拔起年迈的身躯，如同飞一般的窜到了桌子旁，直接推翻了那蒸着包子的蒸笼，而后提笔在羊皮纸上飞速的写着什么。

    他那布满了褶皱的手已经很久没有挥动过这样快了，他好像在一朝一夕间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青葱岁月。他还没老呢！三十年前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还能挽弓射箭，还能奋笔疾书。他好像焕发了隐藏在内心三十年的活力，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篇大作。

    他抬头看着夕阳，那眼角中含着的浑浊的泪珠，此刻正映射着霞光。他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了，领队。”

    ……

    伊芙失魂落魄的走在昏暗的街道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她只是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团乱麻。她没有想到伊恩会找到这里来，她也没有想到在她看来平淡无奇还有些猥琐的约瑟夫竟然还有着那样一个看上去很厉害的身份。

    伊恩掏出了一金币三银币发布了一个讨伐海怪的任务，随后又自己接下了。她不知道那三银币是属于谁的，可她知道那一金币是伊恩帮自己发布的。她不知道伊恩为什么要那样做，也不知道她为何要逃避伊恩的帮助，她浑浑噩噩的像个傀儡，因为脑子里已然是一团浆糊。

    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小混混，他们跟着伊芙已经许久了。他们发誓，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在海边的女子皮肤一般都比较黑，而伊芙则是十分的白皙，就像是海边不常见的嫩豆腐一样，馋得他们直流口水。

    伊芙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索菲亚港最混乱的地方，被称作是索菲亚港的贫民窟。这里是城主府的卫士都管不着的地方，所以小混混们毫无顾忌的将她围住了。

    伊芙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明白了他们想要干什么。这种如狼似虎的目光她已经见得够多了，以前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其实只要不反抗就行，也不会受到多少侮辱。

    她下意识的将手伸到了衣领处，可却在那一刹那呆住了。

    她穿着的这件衣服很材料很光滑，摸上去很舒服，这已经不是她以前穿的那件衣服了，那件破烂的随便一扯就能扯掉的衣服。

    “答应我，以后那种事情不要做了。”

    伊芙咬了咬嘴唇，便死死的篡住了衣领，冷冷的看着三个小混混，轻吐了一声：“滚。”

    三个小混混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就是喜欢这种有个性的女孩，男人都是犯贱的，女人反抗越激烈，越能激发他们的兽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人就是野兽。于是他们淫笑着一步步的接近着伊芙。

    “喂，你们三个，想打架吗？”

    三个混混愣了愣，意识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而后他们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正在玩刀的少年。

    伊恩手中正拿着一把镶刻着红宝石的小刀，小刀锋利的渗人，此刻正在伊恩手中变换成一个又一个绚丽的刀花，如同绽放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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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 保护

﻿    伊芙小心翼翼的看着伊恩，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滋味。此刻已是深夜了，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小房子，伊恩捡来干柴，在房子里燃起了篝火。火苗在干柴上兴奋的跃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同时将两人的脸映射成了宛如朝霞般的红色。

    这期间伊恩一直都没有说过话，伊芙也只是如同一只乖巧的猫咪一般跟着他。不过现在她真的忍不住了，于是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伊恩捅了捅柴火，使得火烛更旺了一些。他随口答道：“追踪是猎人的本能。”

    “我是你的猎物？”

    “不，你是我要保护的人。”

    伊芙接不下话了，她呆呆的看着伊恩的侧脸，只感觉好像隔着时空与生死凝视到了另一个人了。她的眼睛有些发酸，为了不让伊恩看到，就低下了头。

    “为什么要保护我？”伊芙轻声问道，“我不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另一个人。”伊恩回忆起了那个不会说话的老乞丐，“可是他没有回答我。”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说话。”伊恩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也不用回答，想要保护谁是没有理由的。”

    十年前老乞丐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将伊恩从野狗群里拖出来，一次又一次的将他挡在身后，可是伊恩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直到他死去。可是现在伊恩或许能够明白了，他看着伊芙，就好像十年前老乞丐看着自己。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只能自己体会。

    伊恩摸着伊芙的脑袋，尽管伊芙很不习惯，但也没有反抗。于是伊恩笑着说道：“这样就行了，我保护你，你不要再跑了。”

    伊芙看着伊恩的眼睛，那黝黑的瞳孔里映射着火烛的颜色。她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伊恩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之前拿出来的红宝石小刀，递给了伊芙。

    “喏，给你的。”

    伊芙还从未见过这样珍贵的宝石，她愣了愣后，连连摆头。伊恩却将其塞进了伊芙的手里。

    “只是防身而已。”伊恩说道，“女孩子在外面，总归是要拿点防身的东西，不能总指望我在你旁边把那些小混混吓跑。”

    “你可不是吓跑他们的。”伊芙低着头说道，“你把他们打得有点惨。”

    伊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三个小混混还是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六岁，伊恩现在虽然身体不如以前，但从小和野狗打架打到大的他，怎么可能收拾不了三个小孩子。不过他也庆幸还好是三个小孩子，如果是成年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什么办法。

    伊芙的手指轻轻地在光滑的红宝石上摩擦，感受着指尖处传来的冰凉。

    “哦，对了，还有这个。”伊恩又从腰间取下了那块腰牌，丢给了伊芙。伊芙愣住了，之前她在包子铺躲着的时候，目睹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也知道这块腰牌的重要性，她不明白伊恩为什么要把这块东西给她。

    “过两天我就要上那个索菲亚号了。”伊恩说道，“你先去约瑟夫那里等我，等我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以后我没有回来，你就让约瑟夫把你送到帝都，他会做的，然后拿着这块牌子去找一个叫妮可·凯瑟琳的人，她应该在猎人学院，丹尼斯·格兰杰也行。”

    伊芙没有理会伊恩后面的话，她只是捕捉到了伊恩的第一句话：“你要上索菲亚号？为什么？”

    “因为海怪。”伊恩平静的说道，“我答应过你，要替你报仇的。我已经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了，海怪很有可能在艾比伦岛。”

    其实伊恩说这句话的也有些心虚，他根本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在书上看到了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字条而已。不过他也打算去看看，毕竟这是唯一的线索。

    伊芙得知伊恩是为了帮自己报仇，才要登上那个传说之岛，心里顿时矛盾了起来。一方面，她真的很希望弄明白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家人的仇可以报，而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让伊恩去那座传说之岛。

    在索菲亚港居民的心中，传说之岛艾比伦岛等同于海怪，都属于神秘而又遥远的东西。

    犹豫了许久，伊芙才将腰牌丢回给了伊恩。

    “我等你回来。”伊芙说道。

    “我不一定能回来。”

    “那我也不走。”伊芙一脸倔强的看着伊恩，“你刚才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伊恩张了张嘴，却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沉默了，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特别是在见识过那些海怪的破坏力后。整整一个小镇的人被屠戮殆尽，就和十年前的流云一样。也正是因为十年前他逃了，所以这一次他不想逃，他感觉到了一种叫宿命的东西。

    宿命指引他来到了海边，宿命指引他最先接触到了马伦一家人……还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就像是早已链接好的锁链，他正抓着这根锁链，一步步的往前走。现在他仿佛可以看到，锁链的尽头，就在那座传说中的艾比伦岛。

    看得见，摸不着。这是对传说之岛艾比伦岛的评价，这很容易让伊恩想起那座隐藏着世界树的大雪山，也是这样。他在雪山中得到了伊利亚特之力，干掉了锋尾黑羽龙和火之纳加，然后又失去了这种力量。

    宿命像是早已将一切安排好了，所以他不希望伊芙陷入属于自己的宿命当中。

    伊恩相信伊芙应该很清楚，这块腰牌代表着什么。凭借着这块腰牌，伊芙完全可以在帝都，或者炼金之城阿尔德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可是她拒绝了，她将这一切还给了伊恩，只是说了一句：“你刚才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伊恩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在伊芙倔强的目光中叹了口气，收回了腰牌。

    “睡觉吧。”伊恩轻声道，“等我一个月，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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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个假

﻿这两天真的写不出来东西，特别是今天，从下午五点一直坐到现在，就写了不到一千字，脑子里全是浆糊。明天尽量补回来，谢谢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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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海王卷

﻿    可以说是毫无预兆的，斯海贝在台风中毁灭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的在索菲亚港爆发了，并且传遍了索菲亚港的所有角落。一时间，索菲亚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其中最多的就是海怪入侵，摧毁了斯海贝。

    这是最大的流言，其实也是最真实的流言。

    原本已经在床上安睡的索菲亚港城主，赫本·希尔曼被管家叫醒。

    “尊敬的城主大人，我原本不想吵醒您的。”城主府的管家希伯特低着头说道，“可是事态已经很严重了。”

    “又出什么事了？”赫本有些恼怒，他最讨厌有人打扰他睡觉，特别是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的情况下。

    “驻守在斯海贝的哈本队长传来消息，这几天前往斯海贝的人越来越多了，一开始还只是两三个路过的，现在已是成群结队的了。哈本队长说他们快要拦不住了，请求增援。”

    “见鬼，他们去那边做什么？”赫本一惊。

    “大概是都想知道真相吧。”希伯特说道，“海怪摧毁了斯海贝的流言已经传遍了索菲亚港的大街小巷，人们渴望知道事实的真相。”

    “可最为可怕的是，最大的流言就是真相。”赫本叹了口气，“让哈本再坚持一下吧，我不可能再去给他们派遣人手了，城主府的卫士光是阻止那些要出海的渔民就已经有点不够看了。”

    “这就是我要和您说的第二件事了，大人。仅仅是两天，那些不能出海的渔民已经快要暴动了，您下令的禁止出海捕鱼，无疑是断了他们的生命线。”

    赫本沉默了。

    在城主位上呆了这么多年，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傻子。他又何尝不知道禁止渔民出海是需要多大的勇气，这就相当于禁止赌徒们赌博，禁止农夫们耕田。赌徒们不赌博，农夫们不耕田，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方法，而在海边的渔民不捕鱼，就没有生存之道了。

    最终，赫本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一刻他像是老了十多岁，眼眶深陷了下去，像是个即将就木的人。站在他身边的希伯特一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是意气风发的城主竟然会有如此老态的时候。

    他毕竟已经五十岁了，希伯特这样想道。

    “公布吧。”赫本说道，“将海怪的事情，全部公布出去吧。”

    “大人，这？！”希伯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布吧。”

    赫本又重复了一遍，而后从床上站了起来，披上了大衣后走到窗边，俯瞰着夜间的索菲亚港。渔火通明是夜间索菲亚港不变的基调，在没有台风，没有海啸的夜晚，渔火散布在海岸，如同点亮星空的繁星一般点亮了大海。这一刻的大海才是宁静的，宁静得像是一幅静默的水彩画。

    可只有最资深的渔民才知道，隐藏在表面的静默下，是暗涌的波涛，以及随时有可能掀翻一切的狂躁。

    “多少年了。”赫本轻声说道，那低沉的嗓音如同大海般沧桑，“人们一直试图无视掉那些超自然的事件，因为无边无际的大海实在太让人畏惧了。可是我们还要畏惧多久呢，只能承受不能反抗吗？”

    “可是大人——”

    “公布吧。”赫本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了解事实的真相。”

    ……

    高塔是帝都最为标志的建筑物之一。这座仿佛要直入云霄的塔已经存在了数百年，由数百位最为出色的建筑大师所设计的。最初，人们以为这样的一座塔并不会存在多久就会被摧毁，可是百年过去了，帝都风云变化，不变的是在风雨中屹立了百年不倒的高塔。

    这是大厅帝都总部，曾几何时，无数条任务或者指令就是从这里发向帝国各个城邦的大厅分部，发到一个个猎人的手上。

    可是自从十年前的某次事件，承受了巨大失败的大厅，暂时弃用了这座使用了百年的标志物。在这十年当中，高塔都没有再被启用，帝都的人们都快要忘了这座塔的原本作用，只是单纯的将它当做一个建筑物了。

    “高塔已经沉寂十年了。”卡岚·斯图亚特坐在圣地亚哥的白玉匾旁，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在月光中沉默的影子，他顿了顿，扭头看向站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斯科特，我想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应该不是来找我闲聊的。”

    名叫斯科特的中年男人冲卡岚微微弯下了腰：“尊贵的王爵大人，我代我父亲向您问好。”

    “你父亲身体还行吗？身为格兰杰家族的掌舵人，他可不能倒下太早啊。”

    “父亲已经将格兰杰家族的全部权利转交给我了，所以现在我才是格兰杰家族的掌托人。”斯科特不卑不亢的说道。

    卡岚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我大概明白了，你是要用格兰杰家族的名义和我谈判吗？”

    “不，我只是想说说我的想法。”

    “丹尼斯叫你来的吧，他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卡岚微微一笑，“完成了弑王任务的他，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王爵呢。”

    “他只是沾了光而已，真正完成了弑王任务的，也就只有那个在一夜之间被封为高级猎人的少年吧。”斯科特说道，“我听说他叫伊恩，他曾经和丹尼斯说自己是在流云之灾中幸存的。”

    “十年前的确有个叫伊恩的小孩死在流云。”卡岚看着斯科特的眼睛，“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

    “不知道。”

    “伊林。”

    斯科特的脸色变了：“那个炼金鬼才？”

    “或许称呼他为妄想大师更为贴切吧，不过他好像成功了，不管这个伊恩是不是伊林的儿子，他手上拿着的，可是麝月女神。”

    “麝月女神？！”斯科特不由得失声，“那种武器真的存在？”

    “不知道，但那个叫伊恩的小伙子的确用一把金色的弓箭射杀了龙王纳加，在搭配上了灭龙之源后。”卡岚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羊皮纸，递给了斯科特，“我知道你来想要做什么，不过先放下流云卷和风王卷吧，先看看迫在眉睫的东西。”

    斯科特拿过羊皮纸迅速的扫了几眼，随后眼皮一跳：“这是？”

    “很有可能，是海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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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零 传说与现实

﻿    两张羊皮纸上记载的是各不相同的内容，第一张很官方，来自于索菲亚港的赫本·希尔德曼城主。斯科特匆匆扫过那些细小的文字，除去了官方的语言，大致就是说明了索菲亚港旁边的一个名叫“斯海贝”的小镇遭遇不明生物袭击，小镇因此而毁灭，所以向大厅请求帮助。

    “索菲亚港？我记得三十年前就和大厅不相来往了吧。”斯科特皱着眉头说道，“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们这么慌张？”

    “你听说过海怪吗？”

    斯科特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一些。”

    “索菲亚港一直都致力于让民众们相信海怪只是一个传说。”卡岚看着斯科特的眼睛说道，“就算是索菲亚港偶尔遭到了来自大海的不明力量的侵袭，他们也会尽可能的无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斯科特不解的问道，“隐瞒海怪的事情，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

    “嗯，做贼心虚。”卡岚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高高瘦瘦的老人，在起身时还是给了斯科特一种无形的压迫力，他看着斯科特，说出的话就像是帝王的口谕，“相传当初索菲亚在海上偷走了神的宝藏，并借此发展了索菲亚港。”

    “这种传说，能信？”

    “传说的确是不能信，所以我们要把传说转换成事实，索菲亚港的发展，的确是一个谜。”卡岚看着斯科特，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可以把眼前的中年男人内心完全洞穿，“你是格兰杰家族的家主，应当有这个能力。”

    斯科特被这份目光压迫的抬不起头来。他这才明白为何自己的父亲，在提起卡岚的时候也是一副敬畏的样子，没错，卡岚已经老了，已经很老了，但谁也改变不了，他身为玫瑰王爵的事实。斯科特不禁开始想象他年轻时候的样子，那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我，不明白。”斯科特很轻易的在卡岚那凌厉的眼神下败下阵来，他这才明白自己以格兰杰家主的名义和他谈判有多么愚蠢。

    “传说总是有一定依据性的。”卡岚收回了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把玩着食指上的戒指，“就比如几个月前，我们刚刚终结了一个传说。”

    “炎之纳加？”斯科特猛然醒悟到了什么，惊呼道，“您的意思是，索菲亚当初找到的所谓神的宝藏，其实是另一个王？难道她当初找到了亚特兰蒂斯？！”

    “索菲亚那位伟大的城主离去的时候，我们都还没出生呢。”卡岚说道，“所以她当初所做的一切，我们都只能猜测。你猜的就很好，谁知道她当初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海之神殿呢。”

    “可海之神殿是精灵族的传说。”斯科特有些无力的说道，“而且亚特兰蒂斯，也和龙王没什么关系吧，那是属于大海主人的宫殿。”

    “每个人看一件事的角度不同，留下的传说也各不相同，对于传说，我们只能去猜测，或者去验证。”卡岚说道，“就像是海怪，这种生物原本也只是存在于传说，可是现在它出现了，并且毁灭了一个小镇，掏碎了他们的心脏，这就不是传说了。”

    斯科特沉默了，他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在这个大智若妖的老人面前，自己五十多年来好像都白活了一样，就如同一个还在学走路的孩童，而老人已经可以飞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向索菲亚港派出猎人小队支援吗？”斯科特问道，“就像是弑王小队那样？”

    卡岚摇了摇头：“不，我们甚至都不清楚我们要对付的是什么东西。大海可不是猎人想去就可以去的地方，我不会把猎人送到那里去送死。”

    “那，就放着索菲亚港不管？”斯科特觉得这样不太好。

    “看看另一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吧，有人正要帮我们解决问题。”

    斯科特这才想起他手中那捏着另一张羊皮纸，赶忙低头看了起来。相比于之前赫本·希尔德曼城主那十分规矩的信件，这张纸上记载的东西凌乱无比，就好像是孩童的涂鸦，斯科特必须要很耐着性子才能分辨出那一个个难以分辨出来的字节，还要忍受那从纸张上扑面而来的莫名气味，好像是发霉的菜包子。

    看完后，斯科特的表情就变得很怪异了：“这是什么意思？”

    “每个大厅的高级猎人，在任何地方接了任务，都要上报到总部，总部必须时刻掌握每个高级猎人的行踪，才能在关键时刻找到他们。”卡岚很平静的说道，“这样的措施被称作‘天控’，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天控’就是由我们格兰杰家族负责的。”斯科特说道，“只是，我看不懂这篇‘天控’报道，一个高级猎人，竟然会接下一个一金币外加三银币的任务？而且还是讨伐海怪？”

    斯科特表示难以理解，卡岚则是很淡定：“你看看是谁接的。”

    斯科特又低下头：“伊，伊恩？”

    “是个很有个性的少年，不是吗？”卡岚微微一笑，“在解决了炎之纳加后，又试图挑战海里面的王么？”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啊。”卡岚轻声说道，“根据阿尔德传来的消息，这个大厅史上最年轻的高级猎人，应当已经无法狩猎了才是。他本应该守着他那‘无上的荣耀’好好的度过下半生才是，可是，他似乎不甘于寂寞啊。”

    斯科特沉默了，他在思索卡岚的这段话。可是最终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摇着头叹了口气：“他就和他父亲一样，令人看不明白。”

    “其实换个角度也能看明白，斯科特，你有多久没有狩猎了？”

    斯科特愣了愣：“这个，不太清楚，不过至少有十多年了。”

    “所以，你理解不了啊。”卡岚从袖间拿出了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然后缓缓的将其从刀鞘里抽出，锋利的刀刃映射着卡岚沧桑的脸庞。

    “就这样吧。”卡岚轻声道，“就让我们静静的看着，看看这个少年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锵”的一声，卡岚猛地将刀身套进了刀鞘里。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在那一刹那照亮了卡岚的半个身子。他的另半个身子还隐藏在黑暗中，斯科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那一刻，他只感觉卡岚那忽明忽暗的脸如同鬼神。

    “说不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卡岚轻声说道。

    下一刻，迟来的闷雷才缓缓响起，宛如猛兽的怒吼，惊醒了沉睡着的帝都。斯科特惊恐的看着卡岚，看着这个老人平静的面对着一切，凝视着屋外的暴雨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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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航海家

﻿    赫本·希尔德曼城主打量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一个又黑又高的中年男人。他的下巴留着拉渣的胡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看上去有些颓废，可是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就如同价值连城的黑珍珠，使得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因此而改变。

    “文森特·颜修。”赫本城主对着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我听说过你很久了。”

    文森特颔首，却没有开口说话。

    “最为出色的航海家，这个称号你可是在十年前就得到了啊，那时你还是十八岁吧。”赫本城主的桌子上有着文森特·颜休的资料，是管家希伯特收集给他的，“不过现在，你似乎退休了？才是这个年龄就在家照顾老婆孩子了？还有些早吧。”

    文森特摇了摇头：“敬爱的城主大人，航海家是不会退休的，因为海洋没有边际。我现在只是在为下一次远航做准备罢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赫本城主合上了他的资料，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准备好再次远航了吗？”

    文森特沉默了一会，而后说道：“大人，我大概知道您找我来是要做什么。”

    “哦？说说看。”

    “我听到了一些传闻，就在索菲亚港。”文森特也看着赫本的眼睛，他丝毫不畏惧与这样的上位者对视，“与其说是传闻，不如说是事实了吧，海怪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赫本没有料到文森特能够一语道破真相，让他瞬间失去了主动权，旋即只能苦笑应对：“你很聪明，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海怪是否存在吧。”

    “我不知道你们所指的海怪到底是什么，但是海里的确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文森特说道，“有些生物的确很凶恶，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要向从它们口中活下来，就必须要比他们更具有攻击性。当然，还需要一些运气，毕竟大海是他们的地盘。”

    赫本注意到了文森特的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醒目而刺眼。

    “看得出来，你经历过很多。”赫本的言语间带上了一丝敬重，“那以你的阅历，能够推测出，是什么生物会上岸袭击人的呢。”

    文森特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段时间，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还是不知道？”赫本问道。

    “正如我刚才所言，会袭击人的海中生物，的确有很多，但它们都在深海。”文森特说道，“它们几乎不会来到浅海，更别提离开海洋在陆地上登陆了。或许，你们所说的海怪，也是我没有见过的物种。”

    虽然早已猜到了答案，可赫本还是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了精神，又一次凝视着文森特的眼睛，缓缓问道：“你听说过传说之岛，艾比伦岛么？”

    “海边的人都知道。”文森特说道，“我也有幸见到过几次，但也仅仅是见到过。”

    “那你觉得你有机会登上传说之岛吗？”

    “没有航海家到不了的地方。”文森特继续说道，“只是我还没有找到方法，但是我会一直尝试。”

    “那我们给你一次机会。”赫本说道，“给你一次尝试的机会，船只，设备，人员，我们给你最专业的，如何？”

    文森特又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轻声说道：“我们寻找的东西不同。”

    “或许是相同的呢。”赫本死死的盯着文森特的眼睛，就像是在偷窥一个不穿衣服的美女，“你在寻找你的艾比伦岛，我们在寻找海怪的真相。”

    “你们所谓的海怪不一定在艾比伦岛上。”

    “但万一在呢？我想你应该知道，索菲亚号是最好的船。”赫本轻声说道，“也是最有可能接近艾比伦岛的船，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文森特再次沉默了。

    一个是他向往了很多年的传说之岛，而另一个，是屠戮了整整一个小镇的传说“海怪”。他渴望征服大海，可并不代表他不会畏惧海里那些恐怖的东西。

    越是了解海的人，越是畏惧的海。

    赫本也不急着催促文森特，这个彬彬有礼的老绅士此刻保有了高度的耐心。于是双方就这样沉默着，管家希伯特站在最角落，他抬头看了一眼古老的挂钟，这个百年的古董正在滴答滴答的响着，像是有人正在这木质的地板上踏着小碎步。

    时间也在这小碎步中流走了，管家希伯特只感觉在一个恍惚间，便已经到傍晚了，夕阳在城主府里铺上了一层淡金色的余晖。赫本城主的耐心却在这余晖中缓缓消散了。

    “如果你不愿意——”

    “我要索菲亚号的全部指挥权。”文森特开口了，打断了赫本城主想要说的话。

    赫本城主像是一愣，而后脸上缓缓浮现上了笑容：“当然。”

    做出了决定了的文森特长吐了一口气，像是在胸口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你很有勇气。”赫本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文森特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了，那宽厚的背影消逝在那抹淡金色中。

    希伯特走到赫本城主身边，轻声说道：“他很有傲气。”

    “有本事的人都有傲气。”赫本城主叹了口气，“他现在是我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一张牌，在大厅放弃派遣猎人支援时。”

    “大厅真的什么也没做吗？”

    “来自帝都的回信是，他们最出色的猎人，已经来到索菲亚港了，并且会协助我们完成这次远航。”赫本城主抿着嘴唇说道，“如果不是玫瑰王爵的手谕，我会觉得他们是在和我开玩笑呢，我现在也没见到什么猎人。”

    “就算是最出色的猎人，在海上，或许也没有什么作用吧。”希伯特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毕竟正如他所言，大海并不是大陆，猎人们尚未能够主宰大陆，更别提海洋了。

    “所以我们还要在赌一把。”赫本说道，“我还有一把双刃剑呢。”

    希伯特疑惑的看着赫本。

    “大盗格林啊。”赫本轻声说道，“你不能忽视掉这个在我们手中的王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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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 上船

﻿    索菲亚号要出海的消息，和几天前海怪摧毁了斯海贝的消息一样，引起了索菲亚港城民们的躁动。因为索菲亚号出海的时机太过不寻常了，在城主府方面明确的表示了还没能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生物摧毁了斯海贝的情况下，在这几天连渔夫都不敢出海了。

    恐惧还在这座海边王城里弥漫着，好像前几日被虐杀的斯海贝居民，那浓浓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飘入了这座城市。

    索菲亚号就决定在今天出海，伊恩正在收拾自己的行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他就那么些东西，随时都可以背上东西出发。如果不是伊芙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话。

    伊恩想了想，对伊芙说道：“你先去约瑟夫那里等着我，一个月后我就回来。”

    伊芙点点头：“这句话你这两天已经说了七遍了。”

    “是吗？”伊恩尴尬的挠了挠头，“那好吧，我先走了，很快就回来。”

    伊芙看着伊恩离去的背影，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说出了这几天她一直想说的话：“就算不去也可以的。”

    伊恩一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伊芙。伊芙没有迎着伊恩的目光，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道：“就算不去，我也不会怪你什么，我已经把你当成哥哥了。”

    “是吗？”

    伊恩觉得很欣慰，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总算是感化了自己的这个“妹妹”。伊芙或许已经将伊恩当做自己的亲人了，因为亲人是不会让亲人去冒险的。

    可是伊恩还是要走，不仅仅是因为伊芙，也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惨死的小男孩。他更是为了自己，鲁多在死前曾经和他提到过宿命一词，他想自己现在就是在寻找自己的宿命吧。

    所以他还是离开了。

    伊恩离开的时候，阳光正洒在伊芙的脸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她不由得愣了愣，这种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好像自己曾经拥有过，但又在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

    不过好在，似乎又要回来了。

    ……

    此刻的港口人声鼎沸，几乎所有的城民都聚集在了这里。看着停在岸边的巨船，也就是索菲亚号。这支有史以来体积最大的船，似乎采用了一种最为先进的炼金技术作为这艘巨船的动力源，可以不用依靠风力和人力驱动。

    如果是在往常，人们会很乐意的去体会一下这艘划时代的巨船。毕竟上船所需缴纳的三十五金对于很多索菲亚居民来说也并非承受不起，而且还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艾比伦岛，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今天，负责收取费用以及登记的城主府卫士有些尴尬。他就坐在索菲亚号的下方，成千上万的人们正围着他，却又与他相隔了几十米，谁都没有上来报名。都是在人群中对着他和索菲亚号指指点点，一个上午了，也没有一个人来报名登记。

    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情，因为在往常，这种出海远行的活动，报名者应是络绎不绝，以至于每次还要剔除掉一些人。然而今天，那些渔民们，游人们，以及来这边做生意的商人们，都没有再向索菲亚号迈出一步。

    登记的卫士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看了看天，只感觉今天的阳光无比毒辣。

    ……

    “干脆让他回来算了，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登船的。”文森特站在索菲亚号的船头，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对副手这般说道，“海怪已经把这些人吓破胆了。”

    副手苦笑一声：“我也想让他回来，可不行，这是索菲亚号百年来的传统。毕竟是第一任城主定下，规矩可不是说改就改的，他一定要在那里坐到傍晚，确定没有人愿意上船后才能回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文森特说道，“这次的旅程，注定了索菲亚号大部分的空间都是空着的，坐再久也没用，再过一段时间就把他叫回来，看他都要崩溃了。”

    副手只能点了点头。

    “听说你曾经是炼金之城阿尔德的炼金师？”文森特突然问道。

    副手愣了愣，顿时来了精神，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大人您还知道炼金之城。”

    “我虽然不是内陆人，但总归是听过的。”文森特抬头看了一眼船体上那巨大的柱子，像是烟囱一般的东西，问道，“那就是最新的炼金科技？”

    “这个，其实都不能算作炼金科技，只是倚靠蒸汽来作为动力的。”

    “你说这些我不太懂，我只是想知道，有了它，能比传统的船只快多少？”文森特问道。

    “至少两倍！”

    “两倍吗？”文森特轻轻的摸着下巴的胡渣，低声道，“如果是两倍的话，应该足够追上艾比伦岛吧。”

    这句话副手没有听到，因为他的注意力突然被吸引了，因为终于有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向那个孤零零的接待员走去。

    ……

    伊恩走到昏昏欲睡的接待员面前，敲了敲桌子，接待员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我要登船。”伊恩说道。

    “登，登船？！”接待员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立马提笔在羊皮纸上飞速的写道，“好吧，没有问题，姓名，性别，年龄。”

    “伊恩，男，十八。”

    伊恩话音刚落，接待员便已经写完，速度快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他当然不知道接待员为了等一个上船的人已经等了半天了，等得都快要疯掉了，终于有人要上船了，能不让他激动么。

    “好了，你可以上船了。”接待员说道，“上船后会有人接待你的。”

    “就可以了？”伊恩也愣了愣，“我还没交钱呢。”

    “呃，不用交。”接待员有些尴尬的说道，“按照传统，第一个登上索菲亚的非船员，可以免除一切费用。”

    “不会吧，我还是第一个？”伊恩瞥了一眼羊皮纸，发现羊皮纸上果然只有自己的名字，显得孤零零的，不免有些无语。不过他也很快想通了，或许海怪的震慑力实在是太大了。

    接待员见伊恩不动了，以为他犹豫了，立马急了，就把伊恩往船上推：“小兄弟你还在想什么，免除费用哎，这么好的事情你去哪里找！”

    于是伊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推上了这艘著名的索菲亚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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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 噩梦

﻿    伊恩是第一个以非船员的身份登上索菲亚号的游人，所以他受到了十分热情的接待。接待他的是一个很年轻的船员，看上去还有些青涩，只不过皮肤黝黑，想必是长时间在太阳下暴晒的缘故。他很是详细的向伊恩介绍了索菲亚号上的规矩，以及作息时间。

    当然，作息时间只是针对船员的，伊恩是以“游人”的身份登上索菲亚号，他需要注意的仅仅是开饭的时间。

    索菲亚号的内部很是华丽，像是城堡一般，船体是纯净的白色。船体内部还设有餐厅，舞池，甚至还有赌场。只不过这些地方现在都是空荡荡，看上去很是冷清。

    “告诉你吧，除了索菲亚号，其余的大船都不可能有这些东西。”那船员和伊恩说道，“因为船只越大，动力问题便越难解决，并不是所有时候海风和船桨都是有效。不过索菲亚号不一样，它采用了最先进的炼金科技，好像叫蒸汽，其实我也不太了解。”

    年轻船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告诉伊恩其实他也是第一次乘坐索菲亚号出海。伊恩透过悬窗向外看去，看见了那根巨大的烟囱，上面印刻着一个倒三角的图案。

    伊恩知道，那个图案代表着炼金之城阿尔德。那就说明这艘巨船出自于阿尔德某个炼金师之手，伊恩对阿尔德炼金师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他刚从那儿过来。

    年轻船员将伊恩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告诉伊恩这就是他的房间，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都要住在这里面。小房间的环境还是蛮好，有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瓶子里插着一朵不知名的鲜花，此刻正花香四溢。

    “你先休息，用餐的时候我在叫你。”年轻船员彬彬有礼的说道。

    “请问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晚上出发？”

    “嗯，放心吧，我们的舵手可都是老船员了。”年轻船员笑道，“这一趟海路他们已经走了十多年。”

    伊恩点了点头，年轻船员便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给伊恩带上了房门。伊恩便一个人呆在了房间里，他觉得有些无聊，便向悬窗外看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的尽头是海鸥与白云。

    这恐怕是他母亲生前最想看到了景象之一了。

    想到这，伊恩心里突然有些酸涩，脑子也乱糟糟的。他便躺在了小床上，凝视着苍白的天花板，嗅着回荡在房间里的淡淡花香。

    他心想：为什么要在这里放朵花呢？出海后很快就会腐烂吧。

    伊恩心想花腐烂后就没有味道了，可它至少现在还是有味道的，香气四溢，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慢慢的，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融入在了这香气中，而后缓缓消散而去……

    ……

    伊恩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推自己，他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便是桌上的那瓶小花。已经是傍晚了，夕阳透过悬窗，将花朵的花瓣映射着淡金色，宛如一尊昂贵的纯金雕塑。

    伊恩眨了眨眼，心想这种时候应该到用餐时间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来叫他，他有些饿了。于是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而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是背对悬窗的，夕阳的微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了地板上，于是地板上正有着一个扭脖子的黑影。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一道人影映射在地板上。

    伊恩愣了愣，心里突然涌上了一抹恐惧。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人？而且他刚刚还没有发现！

    于是他猛然转过头，便看见了一个坐在悬窗上，正对着他微笑的男人。

    这个男人长得很是俊秀，有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像是深海又像是宝石，给人一种很安稳的平静，就如同许久不见的老友。伊恩便在他的笑容中平静了下来。

    “我等你很久了。”男人开口说道，声音就好像是那留存在贝壳里的海风。

    “很久吗？”伊恩这才想起自己应该问些什么，“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男人移开了目光，凝视着远方，答非所问道：“快两百年了吧。”

    伊恩愣了愣，没明白男人的意思。

    “可是。”男人又转过头，看着伊恩，声音低沉的说出了让伊恩瞬间陷入恐慌的话语，“你为什么那么弱呢，这不该是你啊，伊利亚特。”

    伊恩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这个男人很安静的看着他，但那双眼睛像是洞彻了一切，将伊恩全身上下看了个透彻。伊恩很清楚，唯一一个知道自己伊利亚特之力的人，正在雪山里永远的沉睡着。

    那么，这个人是谁？！

    男人的一句话，让伊恩瞬间将警戒心提到了顶点，他在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危险。于是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经意的挪动着身子，向床尾靠去，那里正放着麝月女神。男人像是没有看到伊恩的动作似的，只是再次凝视着大海，轻声叹道：“如果可以，请你，杀死我吧。”

    伊恩猛地一拍金属箱，折叠着的麝月女神直接从箱子里弹了出来。伊恩在瞬间将它恢复成了长弓，可正准备抽箭的时候，右肩再一次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了起来，他痛呼了一声，手一松，麝月女神便掉落在了地上。

    男人再次轻叹了一声，声音低沉的像是婉转的海风。伊恩猛地抬起头，看向悬窗。

    那里哪还有人，只剩下即将没入海底的落日，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向海面。

    ……

    “喂喂喂！”伊恩被人猛地晃醒了，他睁开眼，看见了一双乌黑亮丽的眼睛，以及一张稚嫩的脸庞。

    这是一个身穿着白色水手服的小男孩，此刻小男孩正蹲在伊恩旁边，一脸担忧的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那是梦吗？

    伊恩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而后缓缓的握紧。

    现在不是做梦。

    可如果刚刚是做梦的话，那也未免太真实了。

    “那个，用餐时间到了。”小男孩和伊恩说道，“我是来叫你去用餐的，不过见你好像做噩梦了。”

    伊恩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等等，你是怎么进我房间的？你们船员都有钥匙吗？”

    小男孩一脸奇怪的看着伊恩：“肯定有啊，不过我没有，你的房间门不是一直开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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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聚餐

﻿    索菲亚号的餐厅很华丽，因为原本便是为容纳上千人而设计的。从那些堆放在一起，整整齐齐的自助餐台便能看得出来，只是它们现在都被闲置了，因为现在索菲亚号的人，不足其预想的十分之一。

    除了伊恩，还有三个是以非船员身份登上索菲亚号的。要是在以往，这个数目起码要翻一百倍。以至于现在所有的船员都要比乘客多了数十倍，所以这个餐厅也是空荡荡的，只是在其中央放置了一个长桌。

    在那些昂贵且华丽的吊灯下，这张长桌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异常寂寥。

    桌上已经坐了七个人，伊恩在年轻船员的带领下坐在了末尾。在他旁边的是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年轻男人，却留着一头长发，扎着马尾辫，看上去很是风流的样子。

    “你好，我叫蒂姆·史莱克。”白净的年轻男人对伊恩微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很高兴见到你，伊恩。”

    伊恩一愣：“你认识我？”

    “第一个人登上索菲亚号的非船员，我当然要打听打听你的名字。”蒂姆笑道，“你可是很有勇气呢。”

    蒂姆说话有些像是女人，给人一种轻飘飘，很无力的感觉。如果不是他那硕大的喉结太具有男性特征了，伊恩说不定还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女人，一个长得比较像男人的女人。

    “上个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伊恩应付性的回了一句，他现在心里还是乱糟糟的。刚刚的那个梦境实在无法让他心安，即使最后那个小男孩还是笑着承认门其实是他打开的，毕竟刚刚的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了。

    坐在桌首的是文森特，他抬起头看了看，确定所有人都来齐了之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吧，人都来齐了，那晚餐可以开始了。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要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文森特·颜修，是索菲亚号的船长。这是我的副手，大副霍格尔·雷恩。”

    坐在一旁的大副笑着和其余人挥了挥手，看上去很欢快的样子。伊恩注意到，大副的衣袖处绣着一朵不显眼的向日葵。向日葵的样式是炼金之城阿尔德的标准样式，这发现不禁让伊恩有些疑惑，难不成是阿尔德的炼金师？可是跑到这里来当大副是个什么意思？

    而后文森特介绍了二副，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壮汉，始终黑着一张脸，像是所有欠他多少金币似的。他叫墨菲·司登尔，文森特在介绍他的时候，他还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丘一样，直到文森特介绍完毕，他才坐了回去。

    “接下来便是我们的船员了。”文森特指着剩下的几个船员说道，“这几个只是代表，维持这艘巨船的运作需要很多人，他们是不能离开岗位的。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批人正在睡觉，因为他们会在白天接替现在工作的一批人。想必大家明白我的意思，我们是要日夜兼程，赶向艾比伦岛。”

    传说之岛，艾比伦岛。

    或许在座的人没有不知道这座岛的，这些人之所以坐在这里，很显然也都是为了那座岛。想到这，伊恩开始打量起另外三个游客，蒂姆·史莱克一副很欢快的样子，也不知道独自一人在乐些什么。另外两个分别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白发老人，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卷发女人。

    跳脱的神经病，步入人生暮年的老人，和一个美丽的女人。这样的三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竟然都出现在了这艘巨船上，而且明知道这次的旅程危险重重。

    都是一群怪人。

    伊恩这样想道。

    “好吧，诸位先生们，哦，还有一位女士，可以用餐了。顺便说一句，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聚餐，也是最后一次，一共就这么一些人，每次都要聚餐是很费时间的一件事情。所以，聚餐从明天开始取消，你们只要呆在各自的房间里，我们的船员会将可口的饭菜送过去的。”文森特拿起了刀叉，“好吧，就说到这，用餐开始。”

    伊恩本来有点饿了的，可是一上桌又不怎么有胃口了。因为桌子上又是各式各样的海鲜，这些东西对于从内陆来到这里他，吃多了后便感觉实在是难以下咽了。连续吃了十几天海鲜，他感觉自己的嘴里都是一股子海鲜臭味了。

    他开始怀念起内陆的猪肉牛肉羊肉了。

    但晚饭还是要吃的，伊恩也只能拿起刀叉，开始对那些海鲜下手。

    或许是相互还不熟悉的缘故，四位游客都没有开口，只是船员们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不过话题都在那个女人身上，三个男人被他们无视了。文森特缓缓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盯着放在桌子上的一盏油灯。

    这时，一个船员从外面走来，在文森特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文森特点了点头，那个船员便从桌上拿起了个盘子，在盘子里放了满满的菜之后，才退去。

    “忘了和你们说。”文森特咽下了嘴里的鱼肉，再次开口，“这次的旅程很漫长，为了不让你们觉得无聊，索菲亚号除了地下室和动力间你们不能去之外，其余的所有地方都对你们开放，想去玩什么就去玩什么吧。”

    文森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擅自闯入了动力间，破坏了索菲亚号的最新动力，我想我会直接把你到海里去喂鲨鱼，相信我做得到。而如果你们闯入了地下室，也同样相信我，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但我怕你不能活着出来。”

    文森特的一番话瞬间让这原本就不活跃的聚餐，气氛变得更加冰冷起来。伊恩只感觉一阵冷风吹在自己的脖颈上，让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他回过头，发现身后的一扇小窗正开着，从海面上涌进来的寒风冰冷刺骨。

    夜快要深了，这艘史诗级的巨船，正在缓缓的驶入无尽的深海。伊恩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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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记录者

﻿    聚完餐后，伊恩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已经入夜很久了，索菲亚号扬帆起航的时候他正在睡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茫茫的海洋之中了。夜晚的星空很漂亮，那些美丽的繁星也将光芒洒在了海面上，在海浪下显得波光粼粼，竟像是另一片星空。

    这样的画面其实很梦幻，就像是一幅美丽却不真实的油画。

    伊恩坐在悬窗边，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却不由得感觉到了一种很淡，很浅的寂寞与孤独。索菲亚号是很大没错，这艘大船简直可以说是跨越了时代的产物。可即使是这样，在茫茫的大海中，它和那一叶扁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就在伊恩独自感慨的时候，他的门被敲响了。

    伊恩从悬窗下跳下，前去开门。接着，蒂姆·史莱克那张充满了笑容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还穿着就餐时的那身绿衣服，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

    “晚上好，伊恩。”蒂姆笑着说道，“这个时候看见我，是不是有些诧异？”

    “还好吧，有事吗？”

    “我睡不着，所以想找人聊聊天。”蒂姆耸了耸肩，“准确的说，我是因为第一次出海而太过兴奋了，怎么样，有兴趣陪我一起逛逛索菲亚号吗？”

    伊恩想了想，貌似自己也不太睡得着，便答应了他。将房间门锁好后，便和蒂姆并排走在过道里，向外面走去。蒂姆一边走一边说道：“老实说，我并不怎么想去外面吹风，很冷不是么？不如我们去看看赌场吧。”

    “我不会赌博。”伊恩老老实实的说道。

    “真巧，我也不怎么会，但是管他呢。”蒂姆带着伊恩向赌场走去，“干什么只是一个形式，最重要的是聊天。”

    “聊天？你想聊什么？”伊恩问道。

    “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其实我的职业是，记录者！”蒂姆挑着眉毛和伊恩说道。

    “记录者？”伊恩一愣，他还从未听过这样的职业。

    “没错，记录者，这是我自己给我自己取得名字。”蒂姆说道，“就是将最真实的一切用文字记录下来，让后人知晓。”

    “那不是作家吗？”

    “不，作家的故事都是杜撰或者改编的。”蒂姆无比认真的和伊恩说道，“可我要记录的是，最真实，最真实，最真实的事件，地点，人物，事件，都要是最真实的。譬如说你，伊恩，在今天拯救了世界，那么你就会出现在我的文字中。哦，一个名叫‘伊恩’的年轻人，在这个晚上拯救了世界！就是这样。”

    伊恩觉得这个家伙就是一个跳脱的神经病。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又让伊恩有些触动。

    “伊恩，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大事件都被真实的记录下来。有些本来可以成为英雄的人最终被埋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无人知晓。”蒂姆目光决然，“这是不公平的，而我要做的，就是将其完整的记录下来，因为英雄不应该被埋没！”

    埋没在历史尘埃中的英雄？

    伊恩突然想起了很多人。和远古雪猿王同归于尽的卡尔，与守护着世界树的巨龙缠斗到最后一刻的老鲁多，扛着艾琳之盾抵挡住了龙炎的埃里克……

    伊恩沉默了许久，而后轻声说道：“你说得对啊。”

    “哈，你也认同我的观点？”蒂姆显得很是兴奋，“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当你第一个从人群中走出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点了。”

    伊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赌场门口，一个船员正守在门口，赌场的门是关着的，还上着一把大头锁。伊恩还以为赌场不开放，正准备让蒂姆换个地方时，蒂姆却拉着他的胳膊，小跑到了那个船员面前。

    “我们想要进赌场玩玩。”蒂姆和那个船员说道。

    船员抬头看了看伊恩和蒂姆，而后从背后掏出了钥匙，将锁给打开了，同时还说道：“你们两个人的话，我就去给你们找一盏油灯算了。”

    “没问题。”蒂姆咧嘴微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伊恩就这样被拖着进了赌场。由于没有开灯，赌场内一片漆黑，那些各式各样的赌具，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好像有无数头野兽隐藏在黑暗中。

    每个城市都会有赌场，黑石城也有。年幼的伊恩不止一次看见那些赌客们红光满面的进了赌场，而后如同败家之狗般浑浑噩噩的走出来，更有甚者直接被人拖着丢了出来。

    所以伊恩对赌场的印象并不好。

    那个船员去拿油灯了，于是庞大的赌场就只有伊恩和蒂姆两个人。蒂姆走到了一个靠窗的赌桌旁，桌上有一套骰子。蒂姆拿起蛊，用力的摇了起来，骰子与骰子相互碰撞而发出的脆音在赌场里回荡着，仿佛是一种咒语，正在唤醒沉睡在赌场里的某种野兽。

    “啪”的一声，蒂姆将蛊拍在了赌桌上，赌场再一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伊恩，你刚刚认为我说得对是吗？”蒂姆看着伊恩的眼睛，认真的问道，“你刚刚是赞同了我记录者的观点是吗？”

    伊恩愣了愣，不知道蒂姆是什么意思。

    蒂姆的眼神有些落寞：“其实，你是第一个认同我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每个人都会嘲笑我，他们认为记录这种事情由作家或者吟咏诗人便足以完成了，我完全是多此一举。”

    “所以你想证明给他们看？”

    “想了很多年，然而，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发现一个有资格让我写下文字记录的人。”蒂姆自嘲的说道，“我现在唯一写过的人，就是我的父亲，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因为他是一个卖猪肉的屠夫。”

    “一个屠夫的儿子，没上过什么学，却有个想以文字为生的梦想。伊恩，你能理解吗？”

    “大概可以吧，但我不知道你把这些和我说有什么用，我帮不了你。”

    “或许可以呢。”蒂姆看着伊恩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刚才也听到过了吧，船长不允许我们去索菲亚号的地下室，你知道为什么吗？”

    伊恩一愣，这他还没有去想过。

    “我告诉你吧。”蒂姆一字一顿的说道，“大盗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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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六 大盗的传说与骰子

﻿    大盗格林。

    这是伊恩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号，上一次是刚进索菲亚港的时候。他没有听说过大盗格林的事情，所以也就无法理解蒂姆为何那样的兴奋，眼睛都快要冒出光来了。

    “我从内陆来的，并不知道这个人。”伊恩摇摇头说道。

    “哥们，我也是从内陆来的，但我却知道。”蒂姆舔了舔嘴唇，有些兴奋的说道，“他在沿海城市简直就是一个传说，和传说之岛艾比伦岛一样，是个传说！”

    “那你听说过什么？”

    “很多很多，多到你简直无法想象。”蒂姆说道，“我就捡几个来说吧，相传几年前索菲亚港的城主，那个叫赫本的老头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可是赫本还没有放在手中玩几天，大盗格林就用飞鸽传书通知他，说‘格林大盗’即将取走你的珍珠！赫本城主原本以为只是个玩笑，没有太在意，可谁知第二天就被偷掉了！”

    在城主府偷掉一颗珍珠？伊恩心想那人还是挺有本事的嘛。比当初在黑石城的自己厉害多了。

    “你知道吗？那些天赫本城主和疯了一样，派人在全城搜索大盗格林，可是哪里找得到啊，大盗格林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反而是因为这件事情，大盗格林彻底出名了！”

    “所以你想记录这个小偷？”

    “什么小偷？！这是大盗！大盗好吗！”蒂姆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这就是大盗格林成为传说的原因吗？后来的几年，每隔一段时间，大盗格林就会在城主府偷掉一些价值很高的东西，每次只偷走一件，而且每次都会提前通知他们，然而他们一次都没有抓住他，反而眼睁睁的看着宝物在眼皮底下被偷走！”

    这下伊恩真的有些动容了。城主府，整个城市地位最高的地方，像索菲亚港这样的大城市，城主府的侍卫或许都有上千人吧。一次两次因为大意被人偷走东西或许还能理解，可是按照蒂姆的说法，大盗格林可不止是偷了一次两次，而且一直没有被抓住。直到伊恩到索菲亚港的那天，或许才是他第一次失手。

    想到这，伊恩还真的有点想去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大盗”了。

    可是还有一点伊恩想不明白。

    “不管他再怎么厉害，也不会被带上索菲亚号吧。”伊恩疑惑的问道，“怎么，是打算在海里处死他？”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另一个传说你恐怕会更感兴趣。”

    “他又偷了什么？”

    “不，这一次，是杀人。”蒂姆看着伊恩的眼睛，轻声说道，“半年前索菲亚港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城的惨案，当时的影响力仅次于这一次的海怪屠镇。那一晚，一个颇有名气的贵族，在家里被人杀死，身上一共中了八十一刀。”

    伊恩顿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

    “也是他干的？”

    “嗯，那个贵族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都被他的血给染红了。墙壁上还有四个血字，就是‘大盗格林’。”蒂姆压低声音说道，“这还没完呢，他盗东西不止盗了一次，杀人会只杀一次吗？半年来，有三个贵族都是这样被他杀死的。都是八十一刀，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都是留下了血字，而且都是，没有让任何人找到证据。”

    伊恩算是明白为何文森特会说下那句“如果你们闯入了地下室，也同样相信我，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但我怕你不能活着出来”的含义了。因为这下面不仅仅是关押了一个大盗，而且还是一个恐怖的杀人狂魔。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想要去见他了吧。”蒂姆不停的舔着干涩的嘴唇，“你懂了吧，这是一个传说！”

    “可他不是一个好人！”伊恩也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他是个杀人凶手。”

    “好人和坏人的定义是什么？至于杀人？每天都在死人！”蒂姆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杀人的原因吗？”

    伊恩说了一句不想后，便掉头就走。他实在无法理解，蒂姆为何这么执着于想要去见一个变态杀人犯。身为一个猎人，他见过血，龙血，兽血，也见过人血染红了一整条湖泊，可是他无法接受人与人是自相残杀而死。

    “喂，伊恩，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蒂姆对着伊恩的背影喊道，“天命早已安排好了，什么人应该在什么时候死去，什么人应该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今天就是这样，你我在这里相遇，下面关着一个恐怖的家伙！为什么不去看看！”

    伊恩没有理会他，他只觉得这家伙的逻辑完全不通。只是继续闷着头往前走，蒂姆急了，大喊了一句：“如果你不相信这是命中注定，那就来看看吧，这里面有三个骰子，如果是同样的数字，那就说明上天早已安排好了！”

    伊恩继续往前走，而蒂姆已经开始疯狂的摇起蛊来。那清脆的声响再一次打破了赌场的寂静，就好像是一台古老挂钟上的指针，在这一刻疯狂的转动起来，好像在为某件即将发生的大事而进行倒计时。

    “砰”。

    蒂姆按下了蛊，这一刻好像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伊恩原本都已经走到赌场门口了，却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蒂姆缓缓的拿开了蛊，只见在皎洁的月光下，三个光亮的骰子，整齐的呈现出了三个小点。

    伊恩愣住了。

    蒂姆长吐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满是汗珠。而后他朝着伊恩微微一笑：“你看，是不是命中注定？”

    伊恩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在黑石城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高明的赌徒可以将蛊里的骰子掷成自己想要的数字，蒂姆说不定也可以。可是那种人很少见，基本都是些上了年纪，专精赌术的中年人。而蒂姆显然不是这一类，他能控制自己想要的点数的概率，甚至小于摇出三个一的概率。

    不管怎么样，似乎正如他所说，这样小概率的事情发生了，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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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 来自于故乡的锁

﻿    索菲亚号的地下室在船体下方，其实就是个仓库，毕竟在海上哪里有地下室的说法。伊恩和蒂姆悄悄地来到仓库的上方，见仓库门口有一个站岗的船员。

    “应该就是这里了。”蒂姆压低声音和伊恩说道。

    伊恩往下瞥了一眼，也用同样大小的声音回问道：“我还一直没有问你呢，你怎么知道那个什么大盗格林被带上了索菲亚号，并关在这里？你应该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登上这艘船吧。”

    “那肯定，这艘索菲亚号还是第一次出海呢。”蒂姆有些得意的说道，“至于消息嘛，我的屠夫老爹教会了我，只要有钱和门道，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你的消息是买来的？靠谱么。”

    “城主府的管家，你说靠谱不靠谱。”蒂姆有些不耐烦了，“而且，如果那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为什么还有人看守，为什么船长还不让我们靠近。”

    “那你想怎么进去？我觉得你像刚才在赌场那样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恐怕不太现实。”

    “我来引开他。”蒂姆说道，“你下去看看情况。”

    “我下去？”伊恩一愣，“不是你想见那个大盗格林吗？”

    “笨，你没看到门上有锁么。”蒂姆指了指仓库上的锁头，说道，“没有钥匙我们怎么进去，我先把那守卫引开，你下去看看是什么锁，能不能打开。如果不能就记住锁的样子，我们下次再来。”

    “为什么你不下去？”伊恩有些无语。

    “你能引开那个守卫吗？你可以保证能拖住他多少时间吗？”蒂姆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行。”

    “那，好吧。”伊恩想了想，也就妥协了，反正只是下去看看锁头而已，“你真的能把他引开？引开多长时间？不要我刚下去他就回来了。”

    “至少一刻钟。”蒂姆说道，“一刻钟后，我会在走道里大声说话，你听到动静就赶快出来，回到你的房间，我明天再去找你。”

    本来伊恩不太乐意的，但一想来都来了，那就下去看看吧。于是两人商量完毕，伊恩躲在了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蒂姆从梯子上急匆匆的跑了下去，过了十多秒钟后，蒂姆还真带着那个船员上来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厕所！”蒂姆的脸色通红，一边走一边大叫，“我快要憋不住了！”

    那个船员则是一脸的无奈：“那不是厕所，厕所在上面！”

    “我不管，哎呦哎呦，憋不住了，我要拉在这里了。”说着，蒂姆的脸色一变，竟然真的放出了一个响亮的屁。伊恩和两人有些距离，所以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只是他可以从那船员的表情推测出那味道肯定不怎么好受。

    “你你你你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带你去厕所！”船员怕蒂姆真的拉在这走道里，急忙拉着他的手就往上跑，“你给我憋住啊，可千万别拉出来！”

    “我已经很尽力了，你不要说话，那样我会更憋不住！”蒂姆一脸纠结的被船员拉走了，只是他在临走时，还给躲在角落里的伊恩做了一个搞定了的手势。

    伊恩简直无语了。他想想，刚才蒂姆说的没错，如果是他的话，恐怕还真的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拖走船员。真是太，有创意了，不过不管怎样，好歹是把他引开了。伊恩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向下方的仓库走去。

    仓库的门是铁质的，看上去格外厚实。伊恩将脑袋贴在了铁门上，静静的感受着仓库里面的动静。可是除了入耳处的冰凉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是有活人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是，有这样厚实的铁门阻挡，里面就算有人，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基本发觉不出来。毕竟他的听觉没有敏锐到隔着这样厚实的阻碍物，还能听到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想到这，他便放弃了打探里面的信息，从而将注意力转向锁着这扇铁门的锁头。

    伊恩看去，愣了愣后，很快就乐了。这把锁上有一个圆形的图案，这个图案伊恩很是熟悉，这说明了这把锁来自于一个善于冶铁的城市，那个城市叫做黑石城。

    黑石城虽然不大，可是城池旁边却有一条黑石山脉，以至于它的冶铁业十分发达，整个帝国都小有名气。虽然肯定是比不上炼金之城阿尔德，毕竟阿尔德出品，必属精品。可是炼金之城从来不屑于做这些东西，那里的炼金师们和铁匠们都是心高气傲的。

    所以一些小规模的铁质器件，阿尔德是不出售的，这让一些小型的冶铁城市发展了起来，比如黑石城。只是伊恩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看到来自于黑石城的产物，不免让他回忆起了在黑石城的日子。不过除了缅怀之外，更多的还是高兴。

    在黑石城以小偷的身份生活了十年，伊恩早就可以打开黑石城的任何锁头，只需要一根铁丝就行。想当初，伊恩就是靠着一根铁丝走遍了黑石城有钱人家的家家户户，以至于很多铁匠大户自己都不信任自己做的锁头了。

    相比于屠龙，开锁显然是伊恩更为擅长的东西。

    不过现在伊恩身上也没有铁丝，不可能光靠手就能打开这把锁，所以也只能先暂时离开，等待下一次机会了。这时，伊恩也听到了从上方过道里传来的声音，蒂姆正用那夸张的语调和那个船员夸夸其谈。

    “什么？兄弟，你竟然没有吃过猪排，哦，我的天啊，那你这辈子都不能算完整的啊。你问为什么？别逗了老兄，那可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哪里是这海里的东西能比的——”

    伊恩知道自己该走了，迅速的爬上了楼梯，而后轻手轻脚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走到转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蒂姆正勾搭着那个船员的肩膀，从上一层走了下来。

    伊恩突然觉得，在抵达那个传说之岛前，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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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血夜（上）

﻿    接下来的几天便有些无趣了，伊恩和蒂姆没有找到再次前往那个仓库的好时机，所以只能在船上浑浑噩噩的度过了。真的只能说是浑浑噩噩的，刚开始的一两天新鲜感还在，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就慢慢的消退了。因为海洋还是海洋，即使一望无际，但对于伊恩来说也只是一成不变的蓝色。

    足足看了两三天，现在伊恩已经对那波澜壮阔的大海毫无感觉了。

    所以他有些无法理解这艘船的船长文森特·颜修。因为这个中年男人几乎每时每刻都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眺望着索菲亚号前进的方向。

    还有一干船员们，航行了这么久，也没有见他们眼神流露出过丝毫的烦闷。伊恩想或许这就是沿海人和内陆人之间的差别吧，他们已经把海洋融入了自己的生活，而内陆人则不一样。

    譬如说蒂姆，这个有着远大梦想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甲板的躺椅上，百无聊赖的扣着脚丫子，而后时不时的抬起头，像文森特一样深沉的眺望着大海，而后重重的叹口气，低下头继续扣着脚丫子。

    “我的老天啊，这样单调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啊。”蒂姆抱怨道，“我缴了三十五金可不是来这里混吃等死的。”

    蒂姆将海上的生活形容为混吃等死，伊恩想了想，觉得还是挺形象的。这个励志成为所谓的“记录者”的人，嘴里总是时不时的蹦出一些生动形象的形容。

    经过了几天的相处，伊恩很明白这种时候不能和他搭话，要不然他又会和你滔滔不绝的说起来，说的大多数都是伊恩很不感兴趣的话题，而且一说就能说上大半天。所以伊恩现在学乖了，只是抱着本书，坐在甲板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这种生活对于他来说倒是前所未有的。

    伊恩所看的书，正是前段时间，从索菲亚港的图书馆借来的。名叫，伊恩还回忆起当初的那个年迈的守馆人，正是因为“年轻时见过海怪，所以才相信海怪是存在的”作为理由，将书违反规定的借给了伊恩这个外来人。

    可是除此之外，他也帮不上伊恩什么忙了。他说他见过海怪，可是能够提供的信息却微乎其微，所以伊恩将寻找海怪线索的全部希望，都放在这本自传上了。

    可这本书说是“奇幻之旅”，可一点奇幻的影子都没有看出来。作者艾尔伯特似乎是随着第一艘索菲亚号登上了艾比伦岛，在他的描绘下，艾比伦岛就和普通的小岛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岛上埋有宝藏。在他的记载中，船长，也就是第一任城主索菲亚，在一个山洞中发现了闪闪的黄金。黄金的数目非常多，在书里便是用“一座金山”来形容。索菲亚当即下令，将黄金搬上船，直到船体承受不住为止。

    而后他们便将黄金带回了索菲亚港，并且索菲亚用这些黄金将原本破落的港口建立了起来，也就是今日的索菲亚港。写到这，艾尔伯特的奇幻之旅便近乎结束了，接下来的字数便是在记叙第一任城主索菲亚是如何建立起索菲亚港的。

    看完全书，伊恩觉得怪怪的。特别是前面“奇幻之旅”的部分，很多地方的文字显得很生硬，不知道是不是作者艾尔伯特文笔不行的原因。而且，整个故事没有一点起伏，就是很平静的将所有的一切记录了下来而已，完全没有奇幻的意思。就算是找到宝藏，也就是那么几句话。

    “嘿，哥们，你在看什么书呢。”蒂姆凑过来问道。

    伊恩本来不想搭理他，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他可以帮得上忙，于是关上了书，问道：“问你个问题，你写过书吗？”

    “废话，肯定写过。”蒂姆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当初还帮我们村写过村史呢。”

    “我指的书是，你写过吗？”

    “？还没有写过。”蒂姆挠挠头，“不过也知道大致怎么写，就是编呗，怎么好看怎么编。”

    “那怎么才是好看？”

    “这个，要看你写给谁看了。写给那些老色鬼，写给那些赌徒，写给那些渴望冒险的少年，都要不一样的。”蒂姆想了想，这般说道，“反正就是迎合读者的兴趣呗。话说你问这个干嘛，你也想写书吗？”

    “迎合读者的兴趣吗？”伊恩喃喃道，“那这本书是想写给谁看呢。”

    “我来看看你看的什么书，嗯？，看上去不错，借我看看。”蒂姆从伊恩手中拿过了这本书，也终于安静了一会，低头看了起来。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伊恩感觉还没过多久，他就已经看完一半了。只见他摇摇头，将书丢给伊恩，嘟哝了一句：“这写的是什么啊，语句狗屁不通的，这也能当作者？没意思没意思，我还是睡觉算了。”

    说完，蒂姆躺回了躺椅上，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厚重的鼾声便响了起来。伊恩也有些无趣，看来这家伙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他也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也躺了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太阳。

    这个下午的阳光很好，不是很大，毕竟还是在春天。那半隐在白云中的太阳，洒向海洋的阳光很温暖，很舒适。这种环境下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生困意，伊恩很快也撑不住了，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糟糟的，就像是一团毛线球。

    他想解开着这一团毛线球，却没想到越解越乱，越解越累。慢慢的，他发现自己解不开这团毛线球，也就只能在不甘中睡去。

    而后他开始做梦，梦到了以前的很多事情。在流云时与父母的，在黑石城与老乞丐的，在雪山与弥赛亚的……都是一些很美好的事情，弥赛亚正站在木梯上，让伊恩闭上眼睛，同时自己却睁着眼睛，向他的嘴唇缓缓靠近。

    那深蓝色的眸子，让伊恩的心飞速跳动，而后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嘴巴终于碰在了一起，只是，弥赛亚的嘴唇并没有那种柔软的触感。反而是黏糊糊的，像是什么东西化了一样，同时涌入鼻腔的还带有着一股腥味。

    伊恩睁开了眼睛。

    弥赛亚已经不在了，他还是躺在甲板上的躺椅上，头顶还是天空。只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知何时已经变天了，小雨正一点点的从乌云中飘落。

    伊恩愣了许久，一抹很沉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想弥赛亚，他是在春季的时候遇到了弥赛亚，现在又是春天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她。

    他在躺椅上磨蹭了许久，最终发现自己无法在这小雨中入睡，只得坐了起来。甲板上已经没有人了，蒂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已经不在了，连躺椅也搬走了。

    雨越下越大了，伊恩可不想变成落汤鸡，便准备离开了。就在这时，他发现除了他以外，甲板上还有一个人。那人正站在甲板的最前方，眺望着远方，给伊恩留下了一个萧索的背影。

    伊恩刚开始还以为是船长文森特，因为之前他一直站在那儿。只是很快他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文森特的骨架很大，是那种壮汉的类型，然而眼前的那个人，却显得有些瘦弱。

    伊恩犹豫了一下，冲那人喊了一句：“下雨了，还不进去吗？”

    那人缓缓的回过了头，伊恩看见了他的脸，然后整个身体在瞬间僵硬了。

    这个人他见过，不，他也不知道算不算见过。正是那****在房间里，坐在悬窗上，一语道破了他伊利亚特之力的人。伊恩原本以为那只是幻觉，却没想到，竟然再次遇到了。

    那人很平静的看着伊恩，眼神古井无波。伊恩却平静不下来，因为眼前这个人，知道他最大的秘密。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只能紧张的看着他。

    “伊利亚特。”那人悠悠的开口，让伊恩震惊的是，他们两个隔着好一段距离，可是那人的声音却十分清晰的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记我是谁了。”

    “你是谁？”伊恩问道。

    “我是谁？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快要忘记了。”那人缓缓的伸出手，将手掌摊开，用手接着雨滴，“给你句忠告，伊利亚特。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

    伊恩刚想问什么意思，却又发现有些不对劲了。那落在那人手中的雨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的红色。那些雨水在那人的手中汇聚，那抹淡红色也在缓缓的加深，慢慢的变成了深红色，洁净的雨滴也变得粘稠了起来。

    “你看这雨美吗？”那人缓缓的握紧了手，那雨水，哦不，那粘稠的红色液体慢慢的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这哪里是雨，这明明是血！

    伊恩猛地抬起头，只见那些雨滴都完全变了颜色。那粘稠的液体打在了自己的脸上，这艘海中的孤船，竟然是在血雨中航行！

    “快快寻找答案吧，伊利亚特。”那人悠悠的叹了口气，如同野兽临死前的哀鸣，“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这时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那人苍白的脸。他张开了双臂，在伊恩的眼里缓缓的消散了。伊恩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

    下一刻，轰然的雷鸣声才迟迟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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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血夜（中）

﻿    “啪啪啪！”

    伊恩感觉到脸颊一阵生疼，有人将他从睡梦中拍醒，他睁开眼睛，便看到蒂姆正恶狠狠的扇着自己的耳光。他迅速的伸出了手，阻止了他下一巴掌，而后怒视着蒂姆：“你疯了？！”

    “哦，谢天谢地，你他吗的终于醒来了！”蒂姆长叹了一口气。

    伊恩这才发现蒂姆的样子很是狼狈，他那引以为豪的长发此刻已经完全湿透了，黏成了一块又一块。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污，眼睛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怎么了？”伊恩从蒂姆的怀里坐了起来，发现他已经不在甲板上了，此刻他和蒂姆正挤在一条窄小的过道里。过道里没有油灯，所以昏暗无比，不知道是哪里漏水的缘故，伊恩感觉自己全身也是湿漉漉的。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蒂姆一副抓狂的样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叫你也叫不醒！”

    “所以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那个，哎呀我也说不清楚！”蒂姆显得很是语无伦次，伊恩从他眼里捕捉到了深深的恐惧，顿时心里也涌上了一道不好的预感。

    “慢慢说，别着急。”伊恩安慰道。

    蒂姆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而后他看着伊恩，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海怪吗？”

    伊恩只听见自己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狭窄却幽长的过道里只有他和蒂姆两个人，所以很是安静。安静到如果两人都不说话，甚至可以听到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以及对方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两者的频率是一样的，于是乎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在伊恩的心头。

    “什么样的海怪？”伊恩轻声问道。

    蒂姆咽下了卡在喉间的唾沫，说道：“那种，小个子的，全身没毛，长得像猴子，眼睛是绿色的，还有，有着很锋利很锋利很锋利的爪子，可以直接切开人的心脏的海怪。”

    关于前面的描述，伊恩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听到那句“可以直接切开人的心脏”，伊恩瞬间就想起了马伦的死因，也是被什么东西掏碎了心脏。他顿时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凉，于是他看着蒂姆的眼睛，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是见过？”

    “当然是见过。”蒂姆都快要哭出来了，“只要你回头看看，那么你也算是见过了。”

    伊恩一愣，几秒钟后才意识到蒂姆在说些什么。而后他猛地回过头，用力过猛还差点扭着脖子，只是这并不重要，他在回头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找到自己在寻找的东西了。

    只见在那过道的尽头，一个瘦小的生物正站在那儿。不，应该说是蜷缩在那儿才对，它就像是一只猴子，一只没毛的猴子，皮肤是暗棕色的，如同死皮一般皱皱巴巴的。整张脸都拧巴在一起，好像是一张毛巾，毛巾下是两颗绿色的圆珠，那是它的眼睛。

    此刻，它正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无神的看着伊恩和蒂姆。

    伊恩目光下移，看到了它的前肢。一对细长的手臂，就和长臂猿一样，同时也正如蒂姆所说，它的爪子很长，也很锋利。此刻它的爪子上正染着血，手里提着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整个过道就只有一盏油灯，而它正站在油灯下，呆愣愣的看着伊恩和蒂姆，好似人畜无害。可是伊恩又怎么会认不出，它提在手中的东西，正是一颗人类的心脏。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伊恩被那道呆愣无神的目光压制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侧过头，轻声的问道：“那种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蒂姆又咽了口唾沫：“在你睡觉的时候，一只一只的从海里跳出来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还以为它无害呢，谁知道眨眼间就杀了一个人，把那人的心脏都掏出来了，吓得我转身就跑。哦不对，是抱着你转身就跑。”

    “其他人呢？”

    “我怎么知道，我光顾着跑了，其他人说不定死完了吧。”

    “应该没那么夸张，这东西看上去没那么厉害。”伊恩很违心的说道，“我们赶快去寻找其他人。”

    “没那么厉害？老兄，你是没看到它杀人的样子！”蒂姆压低声音道，“我看我们还是赶快跑吧，打不过这家伙的。”

    伊恩没有目睹这怪物杀人时候的样子，但他知道斯海贝很有可能就是被这群东西毁灭了，可想而知它们的战斗力。现在伊恩身边就只有老鲁多当初送给他的那把匕首，麝月女神还在房间。不过这种情况下，麝月女神也的确没有什么作用，他庆幸自己对于从来都是将老鲁多的那把匕首贴身携带。

    伊恩从怀里掏出了匕首，蒂姆瞥了一眼，问道：“你这小破刀锋利吗？”

    “足以砍死它了。”伊恩说道，“不过我还没和它交过手，现在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向后退吧，去找其他人。”

    “我很赞同你的观点，可是老兄，向后就是往下面走了。”蒂姆说道，“如果还有人活着的话，应该都在上面，可是被这东西挡住了。”

    “那就先往后退吧。”伊恩说道，“慢慢后退，不要惊动吧。”

    “说得好想我敢惊动它一样。”蒂姆嘟哝了一句，而后缓缓的向后退去，伊恩死死的盯着这怪物的，观测着它的一举一动，然后也慢慢的向后退。蒂姆正拖着他的后背，不让他摔倒。

    那海怪如同一尊雕塑一样，一直都没有动弹，只是呆呆的看着伊恩和蒂姆，和傻了没什么区别。于是伊恩和蒂姆慢慢的退到了走道的尽头，这是通往下一层的阶梯。

    “下去吧。”伊恩低头看了一眼昏暗的下一层。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咯吱”声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的抬起头，便看到了一道棕色的残影，从走道的那边闪了过来。下一刻，海怪的那张丑脸距离伊恩也就是几米的距离了，伊恩下意识的抬起手，护住了胸口，那海怪猛地挥爪，直接在伊恩的手臂上留下了两道带血的抓痕，深得足以看见白骨。

    那一刹那，伊恩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危机感。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自从离开了泰尔密斯之后，那种直逼死亡的威胁，伊恩知道，如果自己抬手慢了些，现在他的心脏也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在死亡的威胁下，人类往往可以发挥出最大的潜力。伊恩奋力一吼，另一只手直接挥动了匕首，用比那海怪更快的速度，在海怪还没有反应过来前，直接将它整个身体都钉在了墙上！

    一时间，暗红色的血液飞溅，却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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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零 血夜（下）

﻿    蒂姆目瞪口呆的看着伊恩，良久，才吐出了一句：“兄弟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伊恩这种时候没工夫搭理他，虽然就连他自己也惊讶自己刚才的反应竟然那么快。只不过，右肩的肌肉再次撕裂般的疼痛起来，他紧咬着嘴唇才没有哼出来，他拔出了匕首，忍着恶心将海怪的尸体从匕首上甩了下去。

    他这才发现海怪的血液竟然是墨绿色的，粘稠而恶心。

    “果真是海里的怪物。”蒂姆指着海怪下肢的脚蹼，“我可从没见过陆地上的猴子有这种东西。”

    伊恩依旧没有搭话，现在海怪死了，他才得抽出精力去思索之前的事情。之前他看到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是只存活在自己的梦境中。

    刚才蒂姆说自己怎么叫也叫不醒，那八成就是在做梦了。可自己以前从未梦见过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一出海就梦见了，那个男人和他说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这算什么，自己应该不应该相信？

    还有，表面是什么？

    他感觉这些事情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难以解开的毛线球。这团毛线球让他感到很迷茫，感到很不知所措。越思索下去脑袋越疼，就在这时，蒂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瞬间就火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伊恩怒视着蒂姆，低吼道，“我被你弄得头都快要炸了！”

    蒂姆脸色苍白，他很是无辜的指了指走道：“看得出来，你正在烦恼些什么，但我觉得你不得不先将烦恼放下，先来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伊恩愣了愣，而后缓缓的回过头，很快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了起来，像是牙疼。

    因为那走道的那一边，足足有五六只海怪，正歪着脑袋，瞪着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无神且茫然的看着他们。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扭头问道：“你脚发软吗？”

    “还，还好。”蒂姆吞了口卡在喉间的唾沫，“还不算吧。”

    “很好，既然还不算的话，那为什么不跑！”伊恩转过身就往下面跑去，开玩笑，以他现在的状态，弄死一只海怪已经算得上是幸运女神的眷顾了。可那足足有五六只！就算是肩膀没受伤的时候，以他的能力也只能跑了。

    蒂姆还站在原地发愣，他还以为伊恩会拿着那把匕首与这些海怪决战到天亮呢，没想到跑得这么干脆！只是几个眨眼间，他就已经跑到下一层了。

    蒂姆抬起头，表情僵硬的看着走廊尽头的几个海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几秒钟后，他也大叫着向下一层跑去，也是几个眨眼间就追上了伊恩。

    “你真是不讲义气！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跑！”蒂姆愤愤然的骂道，“亏我当时还想着抱着你跑出来。”

    “你抱着我跑出来我很感谢。”伊恩也回骂道，“可是我刚刚都提醒你了，谁知道你反应那么慢！”

    “你你你你，算了，你说它们会不会追上来？”

    “把不会两个字去掉。”伊恩面色铁青，“你没听到吗？它们已经追上来了。”

    正如伊恩所言，他们头顶的走道里传来了凌乱而嘈杂的脚步声，和交杂在一起的“咯吱”声。可想而知，那六只海怪已经不甘于做六尊高冷的雕像了，它们要追上伊恩和蒂姆，然后把两人杀掉。

    老实说，伊恩还从未见过如此敏捷的生物。刚才那只被他杀死的海怪，一开始和他起码有几十米的距离，然而只是在伊恩转过视线的那几秒钟，就已经扑到伊恩面前了。

    那样的速度和爆发力，伊恩知道自己恐怕跑不了多久。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处的走廊有些眼熟，而蒂姆则是认了出来：“伊恩，这里我们来过！下面就是关押大盗格林的地方！”

    经过蒂姆的提醒，伊恩也想了起来。他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而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下去。”

    “啊咧？”蒂姆愣了愣，“下去？”

    “去大盗格林那里！”伊恩拉着蒂姆就往下跑。

    蒂姆则是哇哇大叫道：“兄弟我能理解你想放出一个杀人狂魔去对付那些海怪的想法，可是你难道不觉得这很不切实际吗？下面是死路啊！而且你还没有打开那把锁的钥匙！”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用那个杀人狂魔去对付刚刚那群家伙。”伊恩说道，“大盗格林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人，没有武器也拿那些家伙没办法。我的意思是躲进关押他的仓库里面，我看过那个铁门，很结实！”

    “你这个想法更不切实际好嘛！”蒂姆简直想要捂脸了，“你还是没有解决我刚才说的那个问题，你没有钥匙！”

    “或许，有的呢。”

    伊恩摸了摸口袋里，那早已准备好的铁丝，心中默念道：是时候展现当年在黑石城压箱底的技术了。

    两人一路飞奔到关押大盗格林的仓库门前。而后伊恩迅速的掏出了铁丝，直接捅进了那个锁头里面。蒂姆见伊恩竟然妄想用一根铁丝开锁，表示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了。

    “天啊天啊。”蒂姆抱着自己的脑袋，哭道，“算我倒霉，竟然遇上了你这个不靠谱的。没想到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天啊，我不甘心啊，我还没写出我的书，我还没有云游世界，我还没有遇上那个让我心动的人，我还没有给我那屠夫老爹生孙子呢！我我我我，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没做完，拜托别让我死啊！”

    “你不想死？”伊恩冷不丁的问道。

    “废话，我今年才二十五，还正直壮年呢。”蒂姆悲戚道，“而且还是死在这种地方，或许都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吧，因为这艘船都回不去了。大家只会以为这艘船在海里失事了，谁会认为我们其实是死在那该死的怪物手里呢？”

    “我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滚进来吧。”

    蒂姆愣了愣，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伊恩，而后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不知何时，伊恩已经打开了锁头，同时也打开了仓库的门，正向他伸出了手：“如你所言，我也不想死，所以，我们必须奋力的，死乞白赖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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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 嗜血的刀客

﻿    两人跑进了仓库，然后将仓库的铁门反面推上。两人顶在铁门的后面，不一会，便能感觉到那些海怪已经来到仓库门外了，它们试图推开铁门，可是它们的力气始终不及伊恩和蒂姆的大，所以也就没能推开。只是那尖锐锋利的爪子在铁门上扒拉着，发出一道道令人刺耳酸牙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海怪似乎终于意识到凭借它们的力量是无法推开这扇铁门，也就陆续离开了。那刺耳的咯吱声在伊恩的耳边渐行渐远，最终完全消失。

    可两人还是不敢松手，毕竟不能以常理去思考海怪的行为。直到很久以后，他们确信海怪没有回来，才算是松了口气。

    蒂姆早已被吓得满头大汗了，此刻他长吐了一口气，看着伊恩说道：“和你在一起还真是刺激。“

    伊恩觉得他这句话怪怪的，不过他也没有深究，只是松开了发酸的手，使劲的甩了甩。然后他才开始打量起这间仓库。

    这间仓库其实并不大，因为只有一盏油灯的缘故，所以显得很暗。油灯被挂在仓库的正中央，很勉强的照亮了伊恩和蒂姆的脸，透过油灯上的火烛，伊恩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影缩在仓库的另一个角落。

    “那就是大盗格林。”蒂姆在伊恩耳边轻声说道。

    伊恩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去看看。”

    “那个，你去吧。”蒂姆缩了缩脑袋，“我还是守在这里算了，万一那些海怪又回来怎么办？”

    伊恩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有个人在这里守着门总归是一道保险。于是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独自一人向角落里的人影走去。

    见此，蒂姆还嘟哝了一句：“胆子还真肥。”

    伊恩还真不怎么怕所谓的大盗格林，充其量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他只是想知道一个变态杀人狂魔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过八成是虎背熊腰的络腮胡大汉吧，只有这样的人才像是杀人狂魔吧，眼睛里肯定还透露着凶光，就像是狼一样。

    这是伊恩的猜测，不过很快，事实就告诉他，他的猜测就是狗屁，一点都没着边。他走到了这个所谓的“杀人狂魔”身边，惊奇的发现这人竟然是个圆鼓鼓的小胖子。

    这个胖子有张油腻的脸，脸上正满是灰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了手和脚。此刻他正在睡觉，靠着墙角打着呼噜，一个鼻涕泡正在他的鼻孔前不断放大，缩小，放大，缩小。

    伊恩愣住了，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大盗格林？杀人狂魔？

    这明明就是一个只会吃的死胖子嘛。不过潜意识里，伊恩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因为这个小胖子的手和脚，都被粗壮的锁链给锁住了，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伊恩犹豫了一下，而后用脚踹了踹他，将他踹醒。

    小胖子悠悠的醒来了，睡眼惺忪的四处看了看，而后嘟哝了一句：“终于送饭来了，我都快要饿死了。”

    他呆愣了一下，而后疑惑且警惕的看着伊恩：“不对，我不认识你，给我送饭的那个小哥呢？你不是这个船员，没有船员服。”

    伊恩想这小胖子好歹有一些辨别是非的能力。于是他俯下身子，看着小胖子的眼睛问道：“你是大盗格林？”

    小胖子的眼睛先是闪过一道迟疑，不过很快就消散了。他骄傲的挺起了身子，不，应该是挺起了自己的大肚子，说道：“没错，我就是那个大盗格林，我就是那个杀了很多很多人的大盗格林。”

    伊恩不太能明白小胖子的自豪点在哪里，而且他实在无法从小胖子身上感受到那种杀人狂魔的气质。他觉得这个家伙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死胖子而已。

    “你为什么要杀人？”伊恩想了想，这般问道。

    “这个……”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小胖子，他思索了一会，而后昂起了脖子，“大盗格林，杀人不需要理由！我想杀谁就杀谁，怎么了？不服你来杀我啊。”

    “锵”的一声。伊恩直接抽出了匕首，而后在手里玩出了一个绚丽的刀花，小胖子被那锋芒所震慑，缩了缩脑袋：“喂喂喂，别来真的啊，杀人犯法啊！”

    伊恩收回了刀，留下了一句：“你不是大盗格林。”

    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了小胖子一个人，不服气的大喊：“谁说我不是！你给我回来，臭小子！你敢质疑大盗格林！”

    伊恩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回了蒂姆身边。蒂姆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疑惑的问道：“怎么回事？”

    “想必是抓错人了吧。”伊恩摇摇头说道，“那种胆子，杀鸡都不敢，更别提杀人了。”

    “这还能抓错人？”蒂姆有些无语，“话说我刚刚听到外面有点动静，会不会是那些海怪回来了？”

    伊恩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他示意蒂姆不要说话，而后将耳朵贴在门边，屏住了呼吸。

    寂静，依旧是寂静。在那小胖子也不发声后，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伊恩蹙了蹙眉头，因为他感觉到，有一道心跳声好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大力突然将铁门拉开，伊恩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都趴在铁门上的他直挺挺的向前倒去。好在蒂姆即使的拉住了他，才避免了他摔一个狗啃屎。

    “你们不应该进来的。”一道低沉的嗓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抬起头，发现船长文森特正黑着脸看着他们。

    “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文森特说了一句让伊恩心颤的话，“他可是真正的大盗格林，从鲜血和尸体中走出来的人。”

    伊恩止住了身形，呆呆的看着文森特。只见这个孔武有力的中年人，此刻正****着上身，那黝黑健壮的肌肉上，是一道道如同枝蔓的伤疤，从脖颈一直到小腹，几乎都没有完整的地方。

    他的左手高举着火把，右手正握着门把手。在他的身后，是数具海怪的尸体，它们的死因全都一致，脑袋被人活生生的砍了下来。而砍了它们脑袋的凶器，就挂在文森特的腰间，是一把暗金色的长刀，刀刃上满是墨绿色的血液，此刻正顺着刀剑一点点的往下滑落。

    “让你受了惊吓，真是抱歉。”文森特看着伊恩说道，“不过这只是一点小小的麻烦，而现在，麻烦已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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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 纽曼·斯托兰

﻿    “这不是什么海怪，这种东西叫海猴子。”

    文森特重新穿上了他的船长服，掩盖住了身上的伤疤与血腥。他将所有旅客都聚集在了餐厅，餐厅里还有着数具海猴子的尸体，那粘稠的血液看得只让人反胃。

    “只是海里一种有趣的小东西而已。”文森特一边扣着自己的上衣纽扣，一边说道，“攻击力很强，但是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怕火。”

    伊恩回想起了文森特在找到他们时，手里是举着火把的。

    “但总有一些新手要倒霉。”文森特耸了耸肩说道，他朝蒂姆努了努嘴，“正如你看到的那个家伙，正是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烦人的东西杀死了。其实它并不可怕，所以，请你下次不要那么激动，抱着你的同伴就跑，那样只会更加危险，海猴子来自于深海，所以它最喜欢往黑的地方钻，在火光下行动就会迟缓。”

    蒂姆有些不服气，可他知道文森特说的是对的。毕竟在大海上，他们所有人都只能算是个菜鸟，而文森特才是畅游******的鲨鱼。

    有个问题困扰在伊恩心里很久了，见文森特没有多说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那种海猴子，能上岸吗？”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赫本城主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没错，海猴子的爪子的确可以一击致命，划破人的心脏，和斯海贝死去的难民们很相似，但是——”

    文森特话音一转：“正如我所言，这些家伙是来自于深海，它们并不能离开海洋太久，甚至都不会到浅海滩去。而且，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东西并不是不可战胜，只要有火光，它们就会很弱，所以，我并不认为屠戮了斯海贝的海怪，是这种生物。”

    伊恩的心里闪过一抹失望。

    文森特看着伊恩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错，但是在海洋上，你们必须要听我的。请记住，如果我死了，你们谁也活不了，所以，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时，请不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那样，真的会死的。”

    文森特顿了顿，随后将目光扫向了所有人：“对于他来说是这样，对于你们来说，也是这样。当灾难来临时，你们想的应该是如何接近我，而不是如何远离我。希望你们记住。”

    说完，文森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显然对他来说，还有很多事情比安抚眼前这几个旅客更为重要。留下来的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蒂姆愤愤然的率先发声：“他怎么能这样，一点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管是海怪还是海猴子，这种东西应该提早和我们说吧。”

    “海里的东西是说不完的，只能小心翼翼的提防。”出乎伊恩意料的是，这次开口说话的是那个早已年迈，头发花白的矮小老人，此刻脸上带着缅怀过去的笑意，“老实说，他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船长。”

    “最特别的？”

    “嗯啊，最特别的。”老人对着伊恩笑道，“这已经是我第五次登上索菲亚号了。”

    伊恩愣住了。他依稀记得，伊芙和他提到过，每隔十年，就会有一艘索菲亚号扬帆起航，去寻找那传说之中的岛屿。这老人说他是第五次登上索菲亚号，那岂不是说明……

    老人看出了伊恩所想，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第一次登上索菲亚号，是五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和你一样，我还记得那一任索菲亚号的船长叫霍格·斯蒂尔曼。是个彬彬有礼的老绅士，十分喜欢喝酒，以至于船上还专门有一个仓库是替他装酒的。他很慷慨，喜欢邀请我们这些旅客品尝他的美酒，我的天，这一切好像都发生在昨天，可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五十年。这是一个足以让年轻人动容的时间，不管是伊恩还是蒂姆，他们都还没有走过五十年的一半，然而五十年前，这个老人就已经在这艘船上了。

    “这一次索菲亚号上的旅客是五十年来最少的。”老人说道，“而且船长也不像是其他船长那样友好，之前的四任船长都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而这一任船长，简直就像是要扛枪冲锋的骑士呢。”

    伊恩表示深有同感。特别是在仓库看到文森特时，他很怀疑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而非一个与海洋作伴的船长。

    这艘船上唯一的女旅客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卷发女人。在老人说话的时候，她一直蹙着眉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终于，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激动的问道：“难道您就是珍珠大王，纽曼·斯托兰？”

    老人有些惊讶的看了女人一眼，而后笑道：“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认识我这个糟老头子，不过姑娘，我已经不再是珍珠大王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老人而已，很普通很普通的老人。”

    女人显然没有将老人当做一个普通的老人。认出了老人的身份后，她就一直缠着老人，嘴里不断蹦出“珍珠，海蚌”之类的字眼，这让内陆出生的伊恩和蒂姆根本找不到插嘴的余地，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两人相视而望，最终决定还是先回房间吧。

    “等等，两个年轻人。”老人叫住了伊恩和蒂姆。

    伊恩回头，疑惑的看着老人：“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哦，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一句忠告。”老人微微一笑，“最近这两天不要睡得太死，因为很快，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你们就能看到传说之岛——艾比伦岛了。”

    伊恩和蒂姆都是一愣，随后蒂姆兴奋的问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很快就可以登上艾比伦岛了？”

    老人摇了摇头：“不，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很快就能看到艾比伦岛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老人饶有深意的看了两人一眼，“你会明白，这世界上，或许真的是有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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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 隐藏在书中的秘密

﻿    伊恩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带着满身的疲惫倒在了小床上。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脑袋发涨。船员在不久后给他送来了晚餐，他没有什么胃口，可草草吃过后感觉好了不少。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以下几个问题：

    一屠戮了斯海贝的海怪到底是不是今天遇到过的海猴子。从直觉来看，伊恩还是比较相信是海猴子的。可文森特的经验之谈又不能忽视，所以，如果海怪就是海猴子的话，那它们是怎么登陆斯海贝的？如果海怪不是海猴子，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连文森特也推断不出来？

    二自己梦到了两次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伊恩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能看到他或许和体内的伊利亚特之力有关，就像当初在泰尔密斯时他看到了艾尔·格兰杰。不过那只是回忆而已，艾尔·格兰杰早已在十年前就死了。那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呢，还有，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杀死他，以及被掩盖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三仓库里关着的那个小胖子到底是什么人？他真的是大盗格林吗？虽然伊恩没有见过大盗格林，可是光听传说，也不是小胖子那样的人可以企及的吧。所以，如果他不是大盗格林，那他为什么被抓在这里？反之，如果他真的是大盗格林，关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以上三个问题是目前最困扰伊恩。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问题也让伊恩疑惑，比如除了蒂姆外，另外两个旅客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叫纽曼·斯托兰的老人好像知道很多东西，而那个女人看上去也不简单。还有文森特，这个高大的中年人更加不简单，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可不是摆着看的。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伊恩脑袋里交杂着。他还从来没有同时要思考这么多东西。他离开阿尔德本意就是为了放松心情，可现在却宛如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而他现在似乎终于能理解大海不是猎人所能征服的地方，是什么意思了。

    “给你句忠告，伊利亚特。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

    伊恩的耳畔又回响起那个男人的话。这时伊恩又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拿出了那本。他正是在看这本书时睡着的，而后在梦里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给他的忠告，会不会指的就是这本书。他也的确觉得这本书不像是表面那样简单，那些看上去很不通顺的文字就像是一层薄纱，掀开薄纱似乎就能找到真相。

    伊恩静下心来，重新翻开了这本书。他决心以不一样的角度重新来认知这个故事。

    今晚的夜色难得的皎洁，洒进房间里月光格外温柔。伊恩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书，心里却闪过一抹异样。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在深夜里看过书了。而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记得母亲就是喜欢在深夜里看书的。

    “妈妈，你在看什么啊？”

    “看书咯。”

    “什么书。”

    “关于，大海的书。”母亲雪莉一副憧憬的样子，“以前我只有两个愿望，一个是看到伊恩长大结婚的样子，一个是看到传说中的精灵。现在又多了一个，我想去看海。”

    “让你少看点吟咏诗人写的书，狗屁不通的。”伊林不解风景的说道，“那些家伙们只会把最美好的事情记录下来，而不是记录最真实的。”

    “所以你就只对你的炼金术感兴趣。”雪莉狠狠地瞪了伊林一眼，“无趣的男人。”

    “因为炼金术不会骗人。它的真谛就在那里，只要通过不同的排列组合，往往能得到不同的答案。”伊林说道，“看书多没意思，都是规定好的，只能从头往后看，只能从坐往右看，只能从上往下看。”

    “你是不是在说废话？哪有书可以从先看结尾后看开头，先看右后看左的。”雪莉无语的说道，“得了吧，你不了解书，还是去研究你的炼金术吧。”

    “所以你不能说我是无趣的人，那些写书的才无趣。”伊林咧嘴笑道，“如果是我的话，就先写结局，再写开头。而且，不管读者是从左往右看，还是反之，用不同的方式看书，就能得到不同的故事，那才厉害不是吗？”

    “谁能做到那种事情。”

    “或许有的呢？”

    ……

    不知为何，这段记忆在伊恩的脑海中莫名的清晰了起来。这是他父母在很多年前日常吵嘴的一个晚上，毕竟怀着一颗少女心的雪莉和死板的父亲总是有很多的观念不一样。

    不过伊林的话此刻却给了伊恩一些启发。

    用不同的角度看书，得到的故事也不同。

    伊恩便尝试以不同的角度来看书，譬如，从第一排第一个字，直接跳到第二排第一个字？好吧，读上去狗屁不通。那从后往前看？伊恩又试了试，发现也行不通。

    伊恩顿时有些沮丧。难道这本书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一部很普通很普通的纪传而已，只是作者的文笔烂的可以？

    伊恩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他又换了一种方式。从第一页第一排第一个字，直接跳到第二页第一排第一个字，然后是第三页第一排第一个字。翻了几页后，他便缓缓的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自己找到答案了。这部一共只有一百多页，伊恩迅速的将其翻了一遍，便从那一百多个字里，找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将每一页的第一个字连起来，便是以下一段话：

    “我不知道这个秘密会不会被人发现，我希望没有，可我实在不想带着它进入坟墓。特别是我已经连续两晚梦到汤尼了，我不希望他死得那么悄无声息！有幸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人，也请将这个秘密死守下去，你必须要在心里对天发誓！”

    伊恩默默的发了个誓，才继续看接下来的话：

    “艾比伦岛上有一个怪物，名叫纳尔蒂弥斯。我查了很久的资料，在内陆，猎人们称它为海之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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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 追逐传说

﻿    纳尔蒂弥斯。

    看见这个名称，伊恩的呼吸缓缓的加重了，如同刚刚做完了剧烈的运动。海之王，又是一位王，他以为他已经逃了，却没想到再一次的遇上了这种生物。

    那场剑与火，尊严与死亡交织的战斗，如同刻在了伊恩的脑海里，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被抹去了。伊恩现在还记得那些猎人们，那些死去了的，逃跑了的，活着出来了的家伙们。他们的呐喊和咆哮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在伊恩的脑子狠狠的炸响。

    龙王纳加那黑金色的庞大身躯还在伊恩的脑海中盘旋着，那双灼目的黄金瞳，那对象征着尊严与力量的龙翼。

    伊恩疲惫的靠在了墙角，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刻有“无上的荣耀”的腰牌。指尖轻轻的在腰牌在摩擦，这块由炎之龙王纳加头骨制成的腰牌，仿佛在倾诉着它的强大与不甘，在烈火中诞生的纳加还未完全成长，就被大厅的猎人们解决了。

    可是并不简单，为了解决那只年幼的龙王，大厅搭上了三个高级猎人，那些可是货真价实的高级猎人，可不像是伊恩这样的水货。他们有着顶尖的狩猎技巧和无上的勇气，可还是躲不过死亡的宿命。

    一位年幼的君王尚且如此，那这位海中的君王又会如何呢？如果海之王在两百年前就已经苏醒了，那么现在应当是它的鼎盛时期吧，真的有人能够阻止它吗？这艘看似恢弘雄伟的大船上，没有那三个经验丰富的高级猎人，没有那一群狩猎技巧精湛的中级猎人，没有埃里克那无法被打破的艾琳之盾，甚至没有妮可的药草。

    只有伊恩一个人，一个半废的猎人，拉不动麝月女神，没有了灭龙之源的伪高级猎人。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很有可能比炎之纳加更为强大的海之王。

    伊恩突然想起了蒂姆和他说过的话：“天命早已安排好了，什么人应该在什么时候死去，什么人应该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

    “天命让我死在这儿吗？”

    伊恩喃喃道。

    说完，他看向自己的右臂。那黑金色的龙炎刻印还刻在他的手上，虽然从未离去，可是伊恩已经很久都没有接收到它带来的信息了。曾几何时，伊恩多么希望那种奇怪的力量能够远离自己，而现在，伊恩却希望它能够回来。

    就在伊恩独自感伤的时候，他的房间门被砰砰砰的敲响了，蒂姆那偏向阴柔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无比嘹亮：“伊恩！起床了起床了！艾比伦岛！我们看到艾比伦岛了！”

    伊恩愣了愣，而后下意识的从床上蹦了起来。就在这时，他的右臂忽然闪过一道如同灼烧般的疼痛。不过转瞬即逝，伊恩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右臂，那黑金色的龙炎刻印还是那个样子，静静的攀附在他的手臂上，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伊恩和蒂姆是可以说是最后赶到甲板上的。在他们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来齐了，除了一些船员无法离开自己的岗位，剩下的所有人都聚集在甲板上，显得有些拥挤。

    与此同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向一个方向眺望，眼睛里带着难以磨灭的炽热。

    伊恩和蒂姆挤开了人群，走到了甲板前方，也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之岛——艾比伦岛。正值深夜，除了索菲亚号上的火光之外，唯一的光亮也就只有从头顶洒下来的月光了。此刻的海面上正笼罩着淡淡的薄雾，人们的视线受到了很大的阻碍，不过即便如此，也能看到那隐藏在薄雾中，那若隐若现的小岛。

    “那就是艾比伦岛？”蒂姆问道，“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的嘛。”

    “你懂什么。”旁边的一个船员说道，“看着很普通，可是这百年来，除了第一任城主索菲亚，还从没有人登上去过。我已经是第二次看见它了，上次也没登上去。”

    “登不上去？为什么？”

    “艾比伦岛是会移动的‘神岛’。”船员一脸崇敬的说道，“我们在靠近它的同时，它也在远离我们。所以，看见了它不意味着可以登上它，我们还要追它。”

    “追一座岛？”蒂姆表示很不可思议。

    “没错，追一座岛。”船员点了点头，而后继续眺望着远方，“以前我们一直都没追上，可这一次拥有了最新的技术，想必可以追上了吧。”

    伊恩这才想起船上还有一个印刻着向日葵的大烟囱。他在登上这艘船时就对那个有着炼金图腾的烟囱好奇了，只是这么多些天，也没见用过，却没想到这东西是为了追上艾比伦岛的。

    “行动吧。”文森特对身边的大副说道，“现在就开启蒸汽系统，争取在艾比伦岛没有跑远之前，一举追上它。”

    大副霍格尔·霍恩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剩下文森特一人站在甲板的最前方，眼神复杂的看着那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孤岛，轻声说道：“这次不会让你跑了。”

    正当伊恩还在思索艾比伦岛为什么会“跑”时，后方的船体突然传出了一阵响亮的“呜呜”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伊恩回过头，正好看见袅袅的雾气从那大烟囱中喷射而出，如同激荡的水花。

    与此同时，他明显的感觉到船速加快了。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扶手，而后向下看去。

    只见庞大的索菲尔号，此刻正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切开了大海，向着那薄雾中的孤岛挥舞而去。同时又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在咆哮声中向着那传说之岛疾驰而去。

    伊恩抬起头，看向甲板上矗立着的那个高个男人。此刻他像是那把尖刀的刀锋，又像是那只巨兽的眼睛，不论如何，他正带着这艘船向着传说之岛前进，向着未知的领域前进。

    “猎人！就是，永不后退！”

    在那嘈杂的破浪声以及响亮的呜呜声中，伊恩好像听到了，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他看着文森特，就好像几个月前他看着那个持盾牌冲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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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 登岛

﻿    索菲亚号在雾中向着传说之岛前进着。

    刚开始雾还较淡，可越接近艾比伦岛，雾就越浓。直到最后雾气浓郁的连甲板上距离远一些的人都看不见，全是模糊的人影，人们都沉默着，只能听到破浪声和船呜声。

    伊恩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在这甲板上的人们仿佛化为了幽灵，在白雾中站立着。到后来伊恩连站在他旁边的蒂姆都看不太清了，可却依旧能够看到艾比伦岛。那座传说之岛的轮廓就在浓雾中，如同一头巨兽，攀附在海面上，可是看不见巨兽的样子，只能看见它那庞大的身影。

    “哎。”

    在这份别样的寂静中，传来了一道厚重的叹息。

    伊恩被吓了一个激灵，他猛地转过头，向甲板上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站在人群当中，可是浓雾却掩盖不了他的身体。他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只是安静的看着伊恩，眼里带着一抹化不去的忧伤。

    其余的所有人仿佛都看不到他似的，不约而同的化为了背景。给这神秘的男人增加了一份诡异。

    伊恩扯了扯蒂姆的袖子，问道：“你看那个人。”

    “干嘛啊？”蒂姆一脸迷茫的转过头，“看什么人。”

    “那个站在最中间的人。”伊恩转过头，正要给蒂姆指认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看谁啊？”蒂姆更是不解了，“看哪个人啊？雾这么大，你别和我说你看得清。”

    伊恩沉默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精神失常了。”

    伊恩感觉得到，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虽然伊恩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也精神失常了？”蒂姆失声道。

    “什么意思？”

    “我好像，出现了幻听。”蒂姆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这里这么多人，有人说话很正常。”

    “不，你不明白。”蒂姆的眼里闪过一抹恐惧，“我刚刚，好像听到我父亲在说话，就在我耳边，他让我回家。”

    “你父亲？让你回家？”伊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知道。”蒂姆的眼眶有些泛红，“有可能是别人在说话我听错了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他说话了，因为他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伊恩愣住了。

    蒂姆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水，而后很勉强的笑了笑：“哎，还真怪，明明他离开的时候我是不怎么伤心的。现在却开始矫情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大海我就想起了他。”

    伊恩沉默了，他莫名的想起了在索菲亚港的时候，那个名叫奎恩的渔夫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大海是孤独的。”

    他现在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用孤独形容辽阔的大海。大海孤独吗？不，其实并不孤独，只是看海的人孤独了，所以看到的海也就孤独了。

    随着蒂姆的一番话落下，所有人好像都从寂静中挣脱了出来。那些嘈杂的话语再次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这才是松了一口气，好像心底有块石头总算落地了，刚刚还是沉甸甸的。毕竟这种气氛实在是太让人压抑了，让人压抑的想要死去。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道：“天啊，我们正在接近艾比伦岛！”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因为艾比伦岛正在缓缓的从浓雾中浮现出来，人们渐渐的可以看到岛上的一草一木。人们相信不要多久他们就可以登上艾比伦岛了，于是相互庆祝了起来。

    “我们不是一直在接近艾比伦岛吗？他们兴奋什么？”蒂姆不解的问道。

    伊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纽曼·斯托兰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边，听到了蒂姆的话，微微一笑道：“不，以前我们很无数次看到了艾比伦岛，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接近过。”

    “什么意思？”

    “或许有人和你们提到过了，艾比伦岛是会移动的。”纽曼·斯托兰一边捋着白色的胡须，一边感叹道，“我们在不断接近它，它也同时在不断远离我们。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始终没有登上过艾比伦岛，可是现在看来，艾比伦岛没有移动，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次我们行驶的速度很快，追上了艾比伦岛。”

    ……

    “船长大人，我们已经可以看到艾比伦岛了！”大副霍格尔·霍恩无比兴奋的走到文森特身旁说道，“按照这个速度，只需要半个小时，我们就可以登上传说之岛了！”

    文森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他紧紧的缩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大人？”

    “嗯，我知道了。”文森特缓缓的点了点头，“叫他们准备吧，我们半个小时后就登岛。”

    “是的大人。”霍格尔·霍恩兴奋的退了下去，然后将准备登岛的消息告诉了船员们。很快，整艘索菲亚号都震动了，船员们大声欢呼着庆祝。

    可文森特却没有一丝的喜悦，他只是站在船头，凝视着艾比伦岛那越来越清晰的岛身。最终他喃喃道：“这种不详的预感到底是什么？多少年了，希望不会出什么事吧。”

    半个小时候，索菲亚号缓缓的停靠在了艾比伦岛旁。伊恩早在半个小时前就收拾好了一切，全副武装的站在船头，准备跟随着船员们下船。

    “你那大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啊？”蒂姆指着伊恩的金属箱问道，“重不重啊，这么大一个。”

    伊恩摇了摇头，不想说话。越靠近艾比伦岛，他的心情就越沉重，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沉重感是如何而来。直到他随着船员下船，双脚踏上了艾比伦岛的陆地时，这种沉重感在刹那间达到了顶峰。

    由于还未天亮，所以整座小岛看上去就如同一头沉睡着的猛兽。那足以致命的獠牙和利爪好似着隐藏在那茂密的丛林中。伊恩抬起头，看着天空上那若隐若现的月亮，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右臂上的龙炎刻印好似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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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 诡异的人影

﻿    除了几个船员留下来看船，几乎所有人都登上了艾比伦岛。让伊恩感到有些惊讶的是，那个被称作“大盗格林”的小胖子也被带了下来，他身上的锁链已经被撤了下来，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畏畏缩缩的。

    “他就是大盗格林？”蒂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样子能偷东西能杀人？逗我的吧？”

    伊恩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对这个小胖子不感兴趣。

    经过了短时间的喧闹，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因为船长文森特从索菲亚号上走了上来。他背着一个墨绿色的背包，像是要与眼前这片树林融为一体似的，脸上还抹着带有迷彩性质的绿油。除此之外，他的腰上还挂着那柄暗金色的长刀，如同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他抬头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激动，又像是沉着。最终他收回了目光，对着所有人说道：“出发。”

    ……

    伊恩很轻易的就能看出来，这支由船员组成的队伍是多么的训练有素。每个人都有着固定的位置，将队伍围成一个圆。伊恩蒂姆，老头纽曼和那个不知名的女人被保护在最中间，身体强壮的男人走在最外面，而文森特则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伊恩很久没有体会过受人保护的感觉。这让他不免想起了在泰尔密斯火山山脉，在那个处处弥漫着死亡的人类禁区，猎人们只能靠自己，和同组的组员。

    而这支由船员组成的勘探队，显然要团结的多。

    出行时他们带了足够多的火把，想必是很有经验了。他们将火把高高的举起，照亮了很多阴暗的地方。可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照亮所有地方，于是那些被遗漏下来的阴影，看上去更加恐怖了。

    走了许久，伊恩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转头向蒂姆问道：“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很奇怪。”蒂姆的脸色有些苍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凉飕飕的，我总感觉有人在我背后吹风。”

    伊恩回头看了一眼，蒂姆的背后是二副墨菲·司登尔，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想必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情，那么肯定就是蒂姆的心里作用了。

    “你没发现，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什么动物么？”伊恩问道。

    “都在睡觉呗。”蒂姆理所当然的回答，“你以为都像我们一样夜间出来活动啊。”

    “不，不是黑夜的问题。”伊恩说道，“再者说了，有很多动物都是夜间出来活动的，譬如猫头鹰。先不说这些动物了，我们的队伍这么庞大，而且又带着火把，就算是有还在熟睡的动物，也应该会被惊醒才对。然而走到现在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你想说什么？”蒂姆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是有生物存在过，都会留下它的足迹。”伊恩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所得，“譬如脚印，毛发，可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发现。与其说动物们都在睡觉，不如说根本就没有动物，这是一座死岛！”

    蒂姆下意识的倒抽了口冷气：“你别乱说啊，传说之岛怎么会是死岛呢？”

    “他说的没错。”这时，一直走在他们旁边的卷发女人开口了，“我也注意看了，并没有发现有动物的踪迹。”

    伊恩诧异的看了卷发女人一眼。这么多天了，伊恩除了知道她叫梅丽莎之外，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她也像是不愿意搭理他们一样，每日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是偶尔能看到一面。

    梅丽莎见伊恩正在看她，便解释道：“我家旁边就有一片小树林，可以说我就是在树林里长大的，所以比较了解这个地方。”

    伊恩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前方的队伍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几人转头看去，看见在前方火把的照射下，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像是一个人。

    在这种地方，出现了一个“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特别是蒂姆，这个胆小的家伙此刻被吓得脸白得和一张纸一样。他嘴唇止不住的发颤，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其实也不怪蒂姆胆子太小，因为那个人影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从这里看去，似乎只有寻常人类一半那么高，而且整个身躯呈现给人一种十分别扭的感觉，整个躯体好像都扭曲在了一起。

    文森特抬起手，示意队伍先停了下来。然后低声和大副说了几句话，大副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长柄的圆筒状物体。

    “那是火枪。”蒂姆在伊恩耳边轻声说道，“只要扣动火枪上的按钮，火枪就会喷火，造成伤害。”

    伊恩当然知道那叫火枪。毕竟伊林可是一个炼金宗师，对于火枪这种东西，他不仅见过，而且还玩过一两次。他还知道火枪上所谓的按钮名叫扳机，而且不是靠火焰造成伤害，而是靠里面一种名叫“子弹”的小球，其实和弓箭有异曲同工之妙。

    火枪的威力虽大，但是射程实在是不敢恭维，超过百米就没什么效果了，远远不及弓箭，而且打完一发后要很长时间才能打第二发，所以几乎没有猎人会选用这种东西作为狩猎工具。

    他倒是没有想到大副身上竟然有一把火枪。

    文森特让大副拿着火枪跟在后面，他则是一个人向那个“人影”走去。此刻他的右手正放在他长刀的刀柄上，以便于遇到不测时，随时可以抽出刀完成反击。

    伊恩曾经在一对亲兄弟上看到过类似的动作，毫无疑问，艾尔·格兰杰和丹尼斯·格兰杰是整个帝国最出色的剑客。现在看来，文森特的剑术或许也不错。

    文森特走到那人影的前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着眼睛注视着眼睛这一幕，生怕错过什么。而后他们便看到，文森特的右手缓缓的从刀柄上放了下来，几秒钟后，他回过头，做了个让大家跟上的手势。

    伊恩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既然文森特让他们跟上，那就说明没有什么危险。于是他们也跟了上去，等到能看清那个所谓的“人”究竟是什么时，伊恩才知道，自己放松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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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 无题

﻿    那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个雕塑，而且还是个海猴子的雕塑。海猴子的体型不大，在远处看不清楚时还真以为是个人影。走近看时，才发觉这雕塑多么诡异。

    伊恩对海猴子可谓是印象深刻了，那一晚在索菲亚号上，差点要了他的命。所以他曾距离的观察过海猴子的样貌，现在惊奇的发现，这个雕塑实在是太过栩栩如生了，好像一只真正的海猴子就站在他们面前。脸上的褶皱，纹理，毛发都与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以至于蒂姆又被吓了个激灵。

    大副见暂时没有危险，便将火枪收回了怀里，走到文森特旁边，轻声问道：“不太对劲啊，雕塑这种东西应该只有人类才做的出来吧。”

    文森特沉默了一会，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什么事情都不要妄下结论，这世界上可不止只有人类这一种高级动物。还有，这可是传说之岛，就算遇上什么事情也不要太过惊讶。”

    大副点了点头。几人围在这雕塑旁讨论了许久，最终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原本有人想将这雕塑抗走，带回去研究研究，只是被文森特否决了。一来这个雕塑是被固定在这里的，强行带走可能会损坏，二来是这雕塑有些重量，带着走行动不便。至于三嘛，文森特没有说，但伊恩也猜到了。

    这雕塑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强行带走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不详的事情。

    最终他们放弃了将雕塑强行带走的冲动，而是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再上路。虽然并没有走多久，但是这树林总是给人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人不自觉的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所以走起路来也十分费力。所以众人决定等到天亮了再上路，反正也就只还有几个小时了。

    所以众人席地而坐，有人甚至已经掏出干粮来吃了。

    伊恩背对着海猴子的雕塑，蒂姆坐在他的旁边，时不时的回头看两眼。那个名叫梅里亚的女人和纽曼·斯托兰坐在文森特旁边，纽曼正在和文森特说着什么，文森特则是皱着眉头，时不时的摇头和点头。

    而后伊恩注意到，那个被称作“大盗格林”的小胖子正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树底下，眼神很是落寞。

    “喂喂，伊恩。”蒂姆又凑到伊恩旁边，舔了舔嘴唇说道，“你难道不觉得那个雕塑太诡异了吗？”

    “怎么诡异了？”

    “我总感觉它在盯着我们两个。”蒂姆咽下了卡在喉间的口水，“特别是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你回头看看，那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在盯着我们看？”

    雕塑盯着人看？

    伊恩被蒂姆说的一阵毛骨悚然，顿时感觉自己的后背也是凉飕飕的了。于是他也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雕塑。

    蒂姆说的还真没错，那个雕塑的脸的确是朝着他们这个位置。一双呆滞而又空洞的眼睛，在闪动的火光中忽明忽现，那张丑陋的脸也有一半都埋在阴影之下。

    伊恩还真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但不是来自于雕塑本身，而是来自于雕塑的上方，它脑袋以上的位置。那一片都是黑的，可是伊恩却感觉到在黑暗中隐藏着一双眼睛，一双渗人的眼睛。

    可这只是感觉而已，实际上伊恩什么也没看到。他还以为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精神有些萎靡的缘故，正当他甩了甩头，准备闭上眼睛小憩一下时，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一旁火把上的火烛。火光一闪，在一刹那间照亮了雕塑上方的位置，于是一张丑陋可怖的脸，在伊恩眼前一闪而过。

    伊恩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残影，因为他刚刚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那是海猴子的眼睛，而海猴子雕塑的眼睛是没有颜色的。于是他猛地窜了起来，大吼一声：“小心！那雕塑后面有海猴子！”

    众人愣住了，文森特却最先反应了过来，他离雕塑最近，立马回过身抽出了自己的长刀。金属刀刃摩擦着刀鞘而发出了刺耳的“锵”声，下一刻，他的刀锋已经对准了雕塑。

    大副也即使举着火把站了起来，火光瞬间照亮了一切。

    只见雕塑上方，什么也没有。

    众人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蒂姆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兄弟，看来你的精神状态还不如我啊，好好休息一下吧。”

    伊恩还呆呆的矗在原地。不可能啊，他刚刚明明看到了的，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外加一副丑脸，怎么会看错？！可事实就摆在这里，他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

    其他人放下了警惕，也没有责怪伊恩什么，只是让他好好休息。伊恩沮丧的摇了摇头，正准备坐下的时候，文森特叫住了他。

    “你，对，就是你，过来一下。”文森特指了指伊恩，“我有话和你说。”

    “完蛋，你动摇了军心，估计要被训了。”蒂姆很是同情的看着伊恩。

    伊恩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如果刚刚不是他说感觉有东西在盯着他，自己会产生错觉吗？现在还来嘲讽自己，真是朋友没得做了。

    伊恩走到了船长文森特旁边，大副和二副也在。只是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见此，伊恩便意识到了什么。

    “你刚刚没看错。”文森特看着伊恩的眼睛说道，“刚刚真的有东西趴在这雕塑上，你看这里。”

    文森特指着雕塑肩膀的位置，伊恩低头看去，发现有一片水渍。而这片水渍在刚才是没有的。

    “有什么东西刚刚就在这里，在你开口的那一瞬间逃走了。”文森特压低声音说道，“不管是海猴子还是什么，那种速度已经足以威胁到我们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

    “会吓坏他们的。”二副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告诉你吧，参与了这次航行的船员们，除了我们三个，都是一堆菜鸟。别问我为什么，因为那群老油条们听说了海怪的事情，就没有人敢出海了。”

    “可是，菜鸟也有了解事情真相的权利。”

    “没错，他们总归是要了解的，但不是现在。”大副接过了话题，“你知道吗？在孤岛上船员们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吗？告诉你吧，不是那些未知的东西的，而是孤独与恐惧，这两样东西会直接摧毁一个人的内心。而这两样东西，会在夜晚的时候被无限放大。”

    “所以我们可以在白天告诉他们。”文森特说道，“而不能在晚上，试想，有一种生物可以在夜间高速的移动，并且我们捕捉不到它的身影，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每个人都不会敢睡觉，生怕再也醒不来了。”

    伊恩沉默了，他知道文森特说的有道理，也就没有反驳。

    “年轻人，你很不简单。”文森特看着伊恩说道，“你在昨天杀死了那只海猴子，又在今天发现了这只海猴子，也难怪你敢第一个以游客的身份登上这艘船。说说吧，你的身份，我们需要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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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村庄（上）

﻿    伊恩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自己的猎人身份告诉了文森特，只是他并没有说明自己是高级猎人，可他说明了自己右肩的伤势。

    文森特显然是知道猎人这个在沿海城市已经绝迹了的职业。他将目光对着伊恩的右肩，皱着眉头说道：“肌肉撕裂？我想，这对于猎人来说，可是一个很要命的伤势。”

    伊恩苦笑着点点头：“没错，严格的来说，我已经失去了狩猎的能力，不能算是一个猎人了。”

    听伊恩这么说，大副和二副都显得有些失望。正如文森特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们需要帮手，可是现在看来，伊恩很难帮上什么忙。而文森特却是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就算你已经用不上力了，可身为猎人的嗅觉还是有的吧。抱歉，是用嗅觉这个词吧？我曾听说强大的猎人可以在连绵不绝的深山中追踪到类似于兔子这样的小型猎物。”

    说着，文森特目光灼灼的看着伊恩：“今晚你的表现就很好，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的洞察力依旧能够这么敏锐。”

    伊恩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尽量。事实上他也只能尽力而为，他哪有什么洞察力，刚才只是不经意间看到而已，虽然他有着大厅高级猎人的身份，可这也无法改变他是一个没有进过培训，半路出家的猎人事实。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如果你有什么想法，第一时间来和我说。”

    伊恩再次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原本他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和文森特提起纳尔蒂弥斯，也就是海之王的事情，然而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一来是他还无法确信那本书上的记载是正确的，贸然提起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恐惧。二是文森特对于猎人的理解，也仅限于山村里的猎户，要不然，提起猎人他不应该第一时间想到猎人的洞察力，而是应该想到龙类，那才是伟大猎人的一生之敌。

    所以，真的和他们提起纳尔蒂弥斯，恐怕毫无作用，还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蒂姆见伊恩回来了，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他和你说什么了？”

    伊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了句睡觉吧，然后就转过身，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蒂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见伊恩不愿意搭理他，也就只能嘟哝了几句，也翻过身去睡觉了。

    很快，蒂姆响亮的鼾声便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被他吵得有些烦闷，睁开了眼睛，便看到文森特还有大副二副三人依旧围在那海猴子雕塑旁。大副二副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而文森特则是在一旁一言不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微风掠过这片树林，火把上的火烛不停的摇曳着，发出的光芒格外炫目。伊恩终究是有些困倦了，便在这炫目的光芒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到了正午，直到刺眼的阳光将他唤醒。他睁开眼，坐了起来，发现船员们已经燃起了篝火，正在准备午饭。炊烟袅袅的升上了高空，化作一道道白雾，撩人的香味涌入了伊恩的鼻腔，让伊恩突然食欲大动。

    他扭头一看，蒂姆还在呼呼大睡，睡得口水流了一地。

    “年轻人，你总算起来了。”纽曼笑呵呵的走到了伊恩旁边坐下，给他端了一碗鱼汤，“吃点东西吧。”

    伊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而后接过鱼汤，慢慢悠悠的喝了起来。而纽曼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话，大多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伊恩也能随口应付一下，直到纽曼突然来了一句。

    “你是猎人吧。”

    伊恩心里咯噔一声。他惊讶的看着纽曼：“文森特船长和你说了？”

    “文森特？哦，不不，他并没有和我说。”纽曼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从你睡觉的姿势看出来的。”

    “睡觉的姿势？”伊恩一愣，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睡觉有什么姿势。

    “嗯，你睡觉的姿势。”纽曼说道，“你睡觉时，整个人是蜷缩在一起的，在常人看来，这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但同时，这也是遇到危险时能够最快做出反应的睡姿。而且你的手一直都放在你的口袋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口袋里应该是把刀吧。”

    伊恩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触到了一把硬邦邦的东西，那是鲁多留给他的匕首。

    看着伊恩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纽曼很随和的笑了笑：“别误会，我早年在内陆做过生意，认识了一个老猎人。他曾经和我说过，猎人的很多动作都是被迫学会的，必须再任何时刻有防范危险的准备。毕竟在丛林中你的对手不止是无害的兔子和狐狸，还有凶狠的野狼和狗熊。当一个猎人狩猎次数越多，经验越丰富，越能从他生活的习惯中看出端倪，即使很有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伊恩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个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觉会握着刀了。可能是在路德密林，也有可能是在泰尔密斯，他在不经意间有了这个习惯，这个属于猎人的习惯。

    又和纽曼聊了会天之后，队伍才决定继续上路。蒂姆迷迷瞪瞪的被人从睡梦中拉了起来，然后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揉着眼睛的走在队伍中央。伊恩觉得他简直就是来旅游的。

    艾比伦岛很大，越往深处那些交错在一起的枝枝蔓蔓越多。他们不得不放缓了脚步，由强壮的船员们用斧头开路，以一个小时两里的速度龟速前进着。期间他们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动物，仿佛正如伊恩之前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一片死地。

    从正午走到日落，终于有些人体力跟不上了。他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宛如被人从河水里捞出来一样。文森特便准备下令休息了，毕竟不是在外围了，在这种地形里夜间行进，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可就在这时，前方开路的二副一声惊呼：“天啊，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众人向前望去，不约而同的长大了嘴巴。

    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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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 村庄（下）

﻿    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庄。一个荒废的，破旧的小村庄，只有数幢古老得在微风中摇摇欲坠的草屋。

    众人惊讶得面面相觑，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着人类居住？他们依靠什么生活？最开始的两个疑问在众人心头萦绕着，毕竟这样一个村庄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经过短暂的讨论后，文森特决定前往那个村庄一探究竟。于是经过短暂的修整后，众人便再次启程了。这一次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他们便走进了这个村子。

    村子寂寥无比，似乎是被人遗弃了，寻不到一丝人类生存过的痕迹。那一幢幢草屋的墙壁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只要用手轻轻一推，就可以使其彻底坍塌。

    这个村子里唯一寻得到人类存在过的痕迹，或许就是脚下的小道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顽强的穿梭在杂草中，通向一个又一个屋门口。可以想象得到，或许很多很多年前，人们就在这杂草上不停的走动着，生生的走出了一条小道，即使过了很多年，这条小道依旧没有消失。尽管走出这条小道的人们已经消失了。

    想到这，伊恩突然愣了愣。

    不知为何，他在踏入了这个村庄的那一刹那，就下意识的认为这个村庄已经没有人生存了。可是，他们现在还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个村庄已经被荒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了一样。

    伊恩心想，或许是这个村子将一切都呈现出来了吧，就像是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

    文森特让众人现在外面等着，然后让几个船员进了屋子，他也进了一个最近的屋子。几分钟后，船员们陆陆续续的出来了，都是摊了摊手，表示并没有人居住，房子已经被荒废许久了。

    文森特时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沾满了灰尘的铁锅。

    “有问题。”文森特看着众人，挥了挥手中的铁锅，说道，“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并不是原住民，而是和我们一样的外来人。毕竟这座岛上可不像是有铁矿的样子，这锅是从外面带来的。”

    “外面带来的？”大副愣了愣，“除了我们，还有谁登上过这座岛吗？”

    大副话音还未落，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呼道：“难不成，第一艘索菲亚号？跟随着索菲亚船长来的那些人？！”

    “现在看来，八成是了。”文森特敲了敲铁锅，说道，“这里看上去至少被荒废了四十年，也就是说当初并不是所有人都回到了索菲亚港，而是被留下了许多人，那些人试图在岛上生存下来，也试图繁衍过后代，可是，失败了。”

    文森特的一番话让众人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每个索菲亚港的人都知道，索菲亚港是因为第一任城主在传说之岛上寻找到了宝藏，并且用宝藏发展起来了索菲亚港。可是现在看来，历史并不只是寻宝，而后发展那么简单。这座村子就是赤裸裸的证据，有人被留下来了，而后永远的留在了这座孤岛上。

    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气氛变得沉重无比。或许每个人都在思索，当初那些人为什么要留下来，同时又在担忧，他们当中会不会也有被留下来的人？

    “好了，不管怎么说，已经找到住宿的位置了。”文森特开口说道，“就在这房子里休息吧，明天再上路。”

    众人应诺，队伍便就地解散了。伊恩，蒂姆，纽曼和梅里亚这四个旅客进了一间屋子。屋子很小，只有两个小房间，以及一个厨房，当然，都是很多年没有人使用了的。不管是厨台还是床铺，都铺着厚厚的一层灰，伊恩捂着鼻子将灰尘扫去，腾了一个位置放行李。

    “喂，伊恩啊。”蒂姆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问道，“你说这些人都去哪了？”

    “哪些人？”

    “就是之前居住在这里的人啊。”蒂姆指着自己脚下说道，“如果是死了的话，尸体也应该在的啊。”

    “被埋葬了呗，说不定这附近就有坟场呢。”伊恩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死了以后是横尸街头的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总有人没有被下葬吧。”蒂姆看着伊恩的眼睛说道，“因为，如果剩下最后一个人的话，谁能帮他下葬呢？”

    伊恩愣住了。

    “还有啊，你看看这里的东西，不觉得很奇怪吗？”蒂姆指着厨房里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早已被灰尘掩埋的锅碗瓢盆，“这里的东西都是收拾好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如果那些人真的是一个个死去的话，那么最后一个人，又活了多久呢？”蒂姆轻声说道，“你想想看，整个村庄，不，整个孤岛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可以任意进出这里的屋子，可以拿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可是却毫无意义，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了，所以他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是这里人刚刚才离开一样，然后——”

    蒂姆没有说完，可是伊恩已经猜到了他想说的话。他的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个身影，在这小小的村庄里来回穿梭着，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度过了日。日夜夜，直到一个人死去。连尸体都无法被下葬。

    这种猜想给了伊恩侵入了心底的寒意，如果真的有这个人，那么他该是有多么的孤独？

    “呐，伊恩啊。”蒂姆又轻声说道，“我突然，突然想回去了。”

    “回去？”

    “嗯啊，想去看看我那屠夫老爹的墓。”蒂姆将目光瞥向了窗外，可伊恩还是看到了他眼眶里弥漫着的雾气，“我想他也很孤独吧，在死的时候。”

    伊恩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在刹那间打破了这座村庄的宁静。

    伊恩和蒂姆愣住了，很快他们便听了出来，这是梅里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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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 恐怖的骨架

﻿    梅里亚在收拾房间的时候，不经意间瞥到床底下似乎有东西，她疑惑的俯下身子，将脑袋凑到床下，便看到一副阴森森的白骨也在看着她。下一刻，她便发出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不多时，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文森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其余人则是掀开了床板，将里面的白骨拖了出来。

    一共有两具，看姿势两人在死之前是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的脑袋都搁在对方的肩膀上面，似乎是一对夫妻。

    “我算是知道那些人都哪里去了。”蒂姆在伊恩耳边轻声说道，“你说我们床板底下会不会有。”

    伊恩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二副和两三个船员又拖着两副白骨走了进来，而后将白骨摆在了之前两具的旁边，擦了擦汗说道：“别想了，每家床板底下，我刚刚特意看了看。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死在村子里。”

    “真是些怪事。”大副嘟哝着说道，“为什么会放在床板里，随随便便埋了不也比放在床板下好吗？”

    文森特给了梅里亚一张手帕，而后缓缓的站了起来，扫了一眼众人，而后说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或许，这些家伙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杀，在某天某夜，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被杀掉了。由于尸体太多，凶手不想将尸体掩埋了，只是放在了床板底下草草了事。”

    大副打了一个寒颤：“你说凶手？是一个人干的？”

    “除了人，我不知道什么物种有将尸体放在床板下的行为。”文森特重新俯下了身子，锐利的眼神在骨架上扫视着，“我们或许无法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些尸体不会说谎，来看看吧。”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几个船员连忙蹲了下来，重新观察的那几具尸体。蒂姆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们在干嘛？”

    “验尸呗。”

    “这都已经是白骨了，还能算作尸体啊？”蒂姆有些无语的说道，“而且验出来能干嘛，找凶手吗？谁知道凶手是什么东西，人还是怪物。”

    “我想他们现在就在确定凶手到底是不是人。”伊恩想了想，说道，“如果是怪物的，杀人手段想必要残暴的很多。想一想前天在海上的那群家伙。”

    蒂姆回想起那些直接掏人心脏的海猴子，不免感到一阵恶寒和反胃。伊恩倒是没有理会他的反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几具骨架，慢慢的，他也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他倒是没有看出这些骨架的主人当初是怎么死的，他只是觉得这些骨架有些不太对劲。譬如，这些骨架的指骨很长，又细又长，指尖则是非常锋利，像是长矛的矛头。伊恩伸出自己的手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就是这些家伙的三分之二。

    而后他又看向了这些骨架的其他部分，很快发现他们的脊椎也有些不同，比常人要弯上不少，一个个呈现出驼背的姿态。伊恩不免在脑海中勾勒出这样一个画面，一个又一个的“人”走在村子里的羊肠小道上，他们弯着腰，驼着背，人人手指都是出奇的长，指尖锋利如矛……

    这哪里是一群人，这分明是一群幽灵，一群怪物！

    想到这，伊恩觉得这些骨架那深邃的眼眶里，似乎隐藏着无尽的黑暗与恐惧，让他脊背一凉。他想将这个发现告诉文森特，可又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应该怎么说？直接说这些骨架有问题，这些骨架的主人不是人类，而是怪物？

    就凭他的想象，以及那一两个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伊恩知道这无法作为证据。正如文森特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谁也不知道多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其余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些骨架的不同之处，只是在观察了许久之后，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相互看了看，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很显然，他们都没能从这些骨架上找到他们的死因，他们一个个的骨架都很完整，看不出丝毫的端倪，好像是自然死亡。

    良久后，文森特也放弃了，他站起身来，对其他人说：“那就先休息吧，把这些骨架都抬到外面去，已经很晚了，等到明天再来研究吧。”

    众人点头，而后便散了伙，前往自己的房间里抬骨架去了。文森特则是沉着脸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伊恩注意到，梅里亚看着文森特的背影，目光有些不一样，一抹谁也看不出的情愫悄然而逝，却被伊恩捕捉到了。

    一个妙龄少妇，一个成熟汉子，他们两个要是真有点故事，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不过伊恩现在并不关心这些。他在和蒂姆走出房间的时候，蒂姆又说了一句话，让他心里一颤。

    “奇怪，这些家伙身前都是不穿衣服的吗？”蒂姆嘟哝了一句，“怎么翻遍了屋子，都没有看到衣物之类的东西。”

    得，又是一个问题。

    ……

    入夜后，每个人在房间里草草的啃了几口干粮便睡觉了，谁都没有心情去做更美味的食物了。那些骨架被抬到了外面，足足有三四十具，看上去什么年龄段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整个骨架也只有两三个巴掌那么大，很让人感到寒心。

    所有人都想知道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所有人都猜不出。未知的恐惧笼罩在这个村庄的上空，伊恩敢肯定今晚会有很多人难以入睡，就拿他自己来说，每次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些扭曲在一起的骨架，而后想象着他们死亡时的痛苦，便不寒而栗了。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譬如蒂姆，他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吃完东西后很快就睡着了，鼾声打得响亮。吵得伊恩久久不能入睡，直到下半夜以后，伊恩才勉勉强强的睡着了。

    这一觉也没有睡多久，他便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迷迷瞪瞪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向外看了一眼，下一刻，便感觉到一股凉意只逼心底。

    外面的骨架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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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 大盗格林？！

﻿    数十具白骨一夜之间全都不翼而飞。文森特在大清早得知这个消息后暴怒无比，这个沉稳的航海家终归也是耐不住性子了，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往外走，同时还在一边怒吼，声音响彻了整个村庄：“昨晚守夜的家伙呢！我记得昨晚我叫了两个家伙守夜的！他们人呢？叫他们守个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反应的？！”

    “报告船长，昨晚守夜的是格雷和托尔——”

    “他们人呢？！叫他们滚过来！”文森特愤怒的咆哮道，“我倒是想看看这两个家伙是哪里出问题了，眼瞎还是耳聋！”

    “这个，船长。”大副沉着脸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有找到格雷和托尔。”

    文森特瞬间僵住了，他缓缓的转过头，凝视着大副，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副点了点头：“在您醒来之前，交班的两个家伙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们也在找格雷和托尔，可是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他们的身影。换句话说，他们和那些白骨一起失踪了。”

    “可是我们没有人发现任何异样。”文森特一脸疲惫的给自己的上衣扣上了纽扣，他的神色有些落寞，“喂，霍格尔，你说我们这次登岛是对的吗？”

    霍格尔的神色有些诧异，他沉默了一会，缓缓的说道：“文森特，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出了退缩的意味，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你不是一直想要追随大航海家艾尔伯特的脚步么？艾尔伯特当初也登上了这个岛啊。”

    “没错啊，我不知道他当时是不是遇上了和我一样的麻烦。”文森特低沉的说道，“我们只是在这岛上呆了一天而已，事态就开始脱离掌控了。伟大的航海家，可是要能够把自己的船员活着带回去的，如果我们现在后退的话——”

    “回到索菲亚港，您还是英雄。”霍格尔正色道，“您已经登上了艾比伦岛，成为了自大航海家艾尔伯特之后，又一个登上艾比伦岛的航海家，单单是这一点就足够伟大了。而且，只要我们给您证明艾比伦岛上没有海怪，想必城主也不会责怪您的。”

    “是啊，皆大欢喜。”

    “可您甘心吗？”霍格尔轻声说道，“您应该知道，我年轻时生活在内陆，炼金之城阿尔德。在那里，除了那些狂热的炼金师外，还有着一群更为疯狂的人。他们永远都在冒险，接下了一个又一个委托，踏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征程，即使他们知道，很有可能在下一个冒险中，他们就会丧生。可是谁在乎呢，猎刀是因为猎人的勇气而锐利无比的。”

    “是的，霍格尔，你说的没错。”文森特握着自己的暗金色长刀，挺了挺胸膛，“大海因为神秘而美丽，你曾经说过，内陆的猎人活着就是为了征服巨龙，虽然我不知道巨龙是个什么鬼。但我知道，航海家活着就是为了征服海洋的。”

    “您有一颗猎人之心。”霍格尔弯了弯腰，“所以不要再说什么放弃之类的话了。现在的放弃和年迈时的悔恨，我想后者比前者要恐怖一百倍。”

    “这句话很有哲理。”

    “十多年前，一位名叫伊林的炼金宗师和我说的。”

    ……

    白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两名守夜的船员也随之消失了。恐惧如同瘟疫一般的迅速在这支队伍里蔓延开来。伊恩倒是还好，蒂姆则是被吓得魂不守舍了。

    “天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蒂姆的脸色苍白，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难不成是海怪？”

    “没什么好稀奇的好吧。”伊恩说道，“这里本来就有可能是海怪的巢穴。”

    蒂姆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支支吾吾了几声，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一个人走到了村子中央，那是阳光最为充沛的地方，伊恩想，他现在或许被吓得连有阴影的地方都害怕了吧。

    “这里终归不是胆小鬼该来的地方。”有人在伊恩身旁说了一句。

    伊恩随口答了一句：“还好吧，是人都会怕。”

    “那你为什么不怕？”那道声音有些戏谑，“你现在是装的，还是之前是装的？”

    伊恩愣了愣，回头看去，惊讶的发现和他说话的竟然是“大盗格林”。也就是那个小胖子，只是现在小胖子的眼睛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懦弱与畏缩，而是一种自信，以及狂傲，还有一些伊恩看不出的东西。

    脸一样，身材一样，说话的声音也一样。可是换了一种眼神，伊恩便觉得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站在了伊恩面前。伊恩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他愣了愣后，试探性的问道：“你是大盗格林？”

    “如果我不是的话，那个懦弱得一无是处的胖子是吗？”格林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不屑，“我是格林，但我不需要对所有人说我是格林，因为他们都知道。而那个胖子不同，他不是我，却想向所有人证明他是我。”

    “你们不是一个人？”

    “看你怎么认为咯。”胖子格林很邪魅的笑了笑，“只是现在重点不在这，你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伊恩心里一颤。

    “我看到了。”格林伸出食指指向了天空，“来自于这里。”

    伊恩愣了愣，旋即意识到他说的没错。因为他们没有在地面上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那些白骨好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但如果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飞下来带走了白骨，那就说得通了。

    伊恩还想问得更清楚一些，却看见胖子格林的眼神变了。从那种邪魅狂傲的眼神，缓缓的化为了懦弱，茫然的眼神，他便知道问不出来了。

    “你你你你是谁？”胖子看见伊恩后，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我怎么在这里？”

    伊恩凝视着胖子，试图从他眼睛里找出伪装的痕迹。只是这小胖子像是真的换了一个人似的，被伊恩看了两眼，就因为害怕而低下了头：“我警告你，你最好离我远点，我可是大盗格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这小胖子不是伪装的话，那么大盗格林已经离开了。伊恩心想，大盗格林可以帮他很多，而这个小胖子完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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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 山洞？

﻿    整整一个上午，人们都没有找到在昨夜消失的白骨和那两名船员。他们好像化为了蒸汽，不声不响中消失了。这也让伊恩越来越相信或许真的就像是格林说的那样，敌人来自于天空。

    来自于天空的敌人，向来是没有弱小的。

    文森特没有在寻找失踪的东西上花费太多时间，他当机立断，在正午时分便率队离开了这个村子。这就相当于是放弃了那两名船员，虽然这有些动摇人心，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大家都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即使是和那两名船员关系最好的人，也只是红着眼眶毫不犹豫的上路了。

    继续往岛屿的深处走，虽然并不知道这个传说之岛到底有多大，但是大副推测，他们应该已经走到岛屿的正中央了。和之前走过路的一样，依旧是一片死寂，你很难在树林里听不到鸟叫声，而在这里的的确确的什么也听不到。

    只能听到前后左右间厚重的呼吸声，以及那镰刀砍断拦住枝叶的声音。他们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走了一个下午，期间几乎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埋头苦恼的像是一只只蚂蚁。

    就这样，他们走到了傍晚，然后看到了一座山。

    这是一座看上去平淡无奇的小山，可是在看到这座小山的那一刹那，伊恩的心微微一颤。他想起了在中，远航的船队就是在艾比伦岛的一座小山上找到了宝藏。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直觉告诉伊恩，眼前的这座小山，两百年前的艾尔伯特他们肯定登上过，而且还发生了什么。只是艾尔伯特不知因何原因没能记载出来，只能胡编乱造说是发现了宝藏。

    “上山看看吧。”文森特说道，“起码也要看看我们走到哪里了。”

    众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于是大副再次走在前面开路。蒂姆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追上伊恩后和他说道：“我感觉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什么？”

    “原本我只是想来见见大盗格林是什么样子的。”蒂姆抱怨道，“谁知道就是一个草包，问他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说自己是大盗格林，生怕别人不相信似的。然后我又想将这里的一切记录下来，谁知道这里什么也没有，倒是时不时的发生一些恐怖事件。我就算写下来，恐怕也没有人相信吧。”

    “或许吧。”伊恩随口答道，“别人相不相信是一回事，你写不写又是另一回事了。”

    “话虽这么说。”蒂姆嘟哝了一句，“可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呆在内陆呢，内陆的猎人们生涯也是足够传奇的。”

    伊恩没有理他。他心想，或许没有一个中级或者高级猎人愿意和蒂姆这样的人喋喋不休的，那都是一群孤狼，一言不合就拔刀子的那种。

    时间没有随着蒂姆的废话而流逝的慢一些，他们登上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接近落山了。在这个高度，他们可以很轻易的看到艾比伦岛的全貌，满岛都是葱郁的大树，没有别的东西。而远处是海，那是他们来的方向，也正如大副所猜测的那样，他们已经来到艾比伦岛的正中央了。

    “还要继续走吗？”大副问文森特，“之后的地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树还是树，什么也没有。”

    “这也就是这座岛最诡异的地方。”文森特轻声说道，“明明我们已经遇到了很多不合理的事情，可是却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传说之岛啊。”大副感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二副黑着脸走到了两人旁边，伸出了手，给他们看手中的东西：“我找到了这个，就在前面不远。”

    两人低头看去，脸色顿时一变。这是一块身份牌，所有船员都有的身份牌，平常都是贴在胸口已示身份，他们也有。按道理来说应该不值得奇怪，可是这块身份牌不是别人的，而是属于昨晚消失的那个名叫格雷的船员。身份牌上沾有着鲜血和泥渍。

    “从哪里找到的？”文森特问道。

    “就在上面。”二副闷声说道，“上面还有个山洞，就在山洞外面找到的。山洞看起来不小，我怀疑格雷就在里面，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

    大副看了一眼文森特，说道：“我想我们已经找到蛛丝了。”

    文森特沉着脸，握了握腰间的暗金长刀，说道：“让他们不要休息了，准备好火把，我们进去看看。”

    二副点了点头，然后便组织队伍去了。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二副所说的山洞前，也正如他说的那样，这个山洞看上去并不小，举着火把也照不到底，黑乎乎的像是一个张开的口袋，等待着猎物的来临。

    文森特没有犹豫太久，直接带着队伍就往里面走。可怜早已被吓傻了的蒂姆，也要硬着头皮跟上去。看着他的怂样，伊恩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好意思吗？那边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呢，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和他能比吗？”蒂姆反驳道，“他这辈子已经过的够舒坦了，交代在这里也无所谓了。可我不行啊，我才二十出头，我还答应了我老爹要把老婆带去他墓前给他认认呢——话说你老爹也死了，不打算带个老婆去认认路？”

    伊恩简直都不想说话了。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奇葩，不过他也不自觉的思考起了蒂姆的话，虽然他早已忘记了伊林的墓在哪里，但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他会不会像蒂姆所说的那样呢？

    心上人总归是要见父母的吧。

    弥赛亚那样不苟言笑的女孩，他的母亲会喜欢吗？

    咦，我为什么会想到弥赛亚？

    伊恩愣了愣，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瞪了蒂姆一眼，正是因为这家伙才让他胡思乱想起来。蒂姆被伊恩凶狠的目光吓得缩了缩头，小小声的嘟哝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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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 血染的壁画

﻿    山洞出乎意料的大。

    队伍高举着火把，前行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到底。这让伊恩不免想起了在雪山里的事情，那时他们也像现在一样有一支庞大的队伍，在未知的领域寻找着什么。

    可是那支队伍最终只有他和弥赛亚活着离开了，那么现在这支队伍，又有谁能够活着离开呢？

    伊恩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还从未这样思考过问题，就好像确定了这支队伍一定会有人无法离开一样。伊恩心想或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太过无迹可寻，所以让他有了这个想法，毕竟的确有人已经失踪了不是？

    “这是，壁画？”

    正当伊恩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惊呼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抬起头，看见大副二副正高举着火把，对着头顶的石壁啧啧不已。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印刻在石壁上，花花绿绿的图案。堆积在头顶的山岩上，宛如一片别样的天空。

    伊恩觉得相比于壁画，将其称之为图案更为合适，因为他完全看不出那是一幅画。只是由各种鲜艳的色彩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图案罢了，可这也足以让人惊叹了，不管是壁画还是涂鸦，几乎可以确定是人类留下的。

    “我的乖乖，这也是两百年来这里的那些人留下来的？什么意思啊？”蒂姆在惊叹声中抛出了两个问题，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因为这也同时是困扰着所有人的问题。

    按照他们所知晓的情报来看，在他们之前，唯一登上传说之岛的是第一艘索菲亚号上的那些人。所以这极有可能是那些人留下来的，可是问题来了，那些人留下这壁画是什么意思呢？是想表达什么信息呢？如果是想传递信息，文字不是更为简单清晰的方式吗？

    伊恩觉得这幅壁画并不简单，那些如同涂鸦似的色彩实在是太过鲜艳了。鲜艳的就如同刚刚绘上去似的，特别是那红色，浓郁的宛如血滴，这可不像是两百年前的产物。

    文森特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他皱着眉头凝视着上方的图案，突然拔出了刀，用刀尖在石岩上刮了刮，还真的挂下了一小撮红色的杂质。他像是将那杂质放入手心，用手指捏了捏，而后用凑到鼻子前嗅了嗅，而后沉着声音说道：“是血。”

    众人一愣。

    “是血。”文森特重复了一遍，他再次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石岩，“是凝固了很久的血，这不是什么壁画，你们注意看，这血是溅上去的。”

    血是溅上去的？伊恩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抬头看着那些被涂抹成花花绿绿的石岩，心中流过一抹寒意，如果说红色就是血的话，那这么多的血，要多少个人才能凑出来？

    换句话说，这里当初死了多少人？

    经过文森特的点醒，大副和二副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凑在一起低声的讨论了起来，许久之后，他们得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结论。石岩在他们的正上方，这样的角度，想要将血喷洒上去是很难的。

    除非有什么力量，可以在人行走的时候，瞬间将人的脑袋扯掉，这样血才会溅到正上方。

    大副的说完了自己的推论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颈凉飕飕的，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伊恩也不例外，他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拧断他的脖子，而后他发现其他人竟然也是这么做的。

    “红色的是血，那其他颜色的是什么？”

    文森特又用自己的长刀刮了刮山岩，可是这次却没有刮下来什么。除了红色的血液，其余的颜色好像是印刻在山岩上的，无法与山岩分离。于是文森特只好用小锤子敲下了一小部分，可也判断不出这究竟是什么。

    得不出答案的他们只好继续上路。只是有了这次的经历，所有人都提起了高度的注意力，走路都是很小心翼翼的。不因为别的，因为头顶的“壁画”还在向深处延伸，那黯淡与鲜艳共存的血液，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玫瑰，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这里，当初到底死了多少人？当然，现在他们还不能确定那是人血，毕竟已经有了很长的年月了，不能准确判断，可如果那真是人血的话，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怎样的屠杀？

    可除了头顶的山岩之外，其余的地方又没有血渍，这不符合大屠杀的场景。

    众人就在忐忑与推测中毫无心里准备的走到了底。人们看到厚实的山岩挡在面前的那一刻，才想起来他们进这山洞是要做什么的。

    他们走到了底，被厚实的山岩挡住了路。除了山岩外，还有一口小井，突兀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没错，是一口小井，除了这口小井外，什么都没有。

    “这里怎么会有井口？”二副看着那口小井直发愣。其余的人也是一脸不解，没错，井是很平常很平常的东西，在内陆，几乎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可是这样平凡的东西出现在了这不平凡的地方，也就意味着它的不平凡了。

    恐怕没有哪个白痴会认为这个井是为了打水用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文森特说道，而后他率先向井口走去。其余的人像是生怕落后会被丢下一样，一窝蜂的涌了上去，寂静的洞穴里在这刹那间热闹了起来。

    伊恩也准备走上去看看，可就在这时，一声轻叹掠过了这份喧闹，直挺挺的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来了。像是老友间的重逢，像是恋人间的哀怨，可在伊恩耳中，却像是宿命的轮回。他愣在了原地，他听出了这道声音是属于谁的，自从在他登上了这座岛后，便再也没有听到了。

    他回头看去，他们来的地方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可是伊恩却感觉那里有人，那个男人正透过黑暗，凝视着他。

    宿命，轮回？

    伊恩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两个词，可他却觉得这两个词放在那个虚无缥缈的男人身上很是贴切。他隐隐约约的预感到，很快，很快就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就好像台风来临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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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 入口

﻿    井口里漆黑一片，即使用火把也照不到底。

    “如果格雷他们进来了的话，恐怕已经下去了。”大副沉声说道，“没有别的出口了，怎么样，要下去看看吗？”

    “来都来了，肯定要去看看下面是个什么地方。”文森特说道，“现在让我有些忧虑不是下面到底是什么，而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格雷他们应该就在井下，那么问题来了，他下去的时候，是死了，还是活着的？”

    死了，还是活着？换个问法，就是他是自己下去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带下去的。如果是前者，他为什么要离开队伍到这里来，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说明井底不是那么的安全。

    “去看看就知道了。”大副招了招手，从一个船员身上解下了绳子，“我进去看看，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就下来。”

    大副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有问题的话，你们就离开吧。”

    “已经到这里了，谁会走？”文森特面无表情的说道，“别说那些废话，我一定会下去的，就算你死了。”

    大副笑了笑，像是早猜到文森特会这样说似的，也不在意，将绳子捆在了腰上，另一头给了二副：“兄弟，别放手啊。”

    “除非我死了。”

    大副从他的怀里掏出了火枪，深吸了一口气后，便拿着火枪，撑着井壁慢慢的下去了。几分钟后，他萧索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火光能照亮的视线中，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那根绳子。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然而什么动静也没有，绳子则是在不断的往井里送。很快就不够长了，二副便让人取下了另一捆绳子，接上了这一捆，继续往下送。

    看到这，蒂姆深吸了一口气，在伊恩耳边嘀咕道：“这井究竟是有多深啊，那一捆绳子大概有几十米了吧。”

    伊恩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绳子突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并且在瞬间绷得笔直。毫无准备的二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弄得一个踉跄，好在文森特及时拉住了绳子，才避免了二副直接被拉进井里。

    下一刻，一道闷响迟迟的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伊恩听出那是火枪开枪的声音。

    二副将绳子绑在了腰间，然后对着井口奋力吼着大副的名字，狭窄的井口不停地回想着他那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可是没有人回应，绳子在距离抖动了一段时间后，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气氛再次回归到了数分钟前的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在那眨眼间，却是什么都已经发生了。文森特沉默着抽出了他那暗金色长刀，刀身在火光的映射在格外晃眼，那刀身与刀鞘摩擦而发出的刺耳“锵锵”声，宛如天雷。

    “呆在这。”

    文森特只说了一句话，而后拉着绳子，带着他的刀直接跳进了井里。众人赶忙围了上去，正好看见文森特在飞速的下落，他一手抓着绳子，另外一只手拿着长刀，刀锋划在井壁上，因为剧烈的摩擦而生出了耀眼的火花。

    仅仅只是眨眼间，文森特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目光里。

    蒂姆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是英雄啊。”

    伊恩对此深以为然。刚刚的文森特让他想起了很多人，而那些人都可以称之为英雄。这时，他不免想起了几个月前，妮可和他说过的话。

    “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吗？因为你是英雄啊。”

    二副大吼着让另一个壮汉接过了绳子，而后他自己也准备下去。或许是被刺激到了，眼前这个黑脸汉子宛如一头愤怒的黑熊，没有人敢制止他，只能乖乖的给他让开一条路。

    可是有人并不开眼，挡在了井口旁。

    这人名叫纽曼·斯托兰。

    “我想你应该冷静一下，二副。”纽曼很平静的看着二副，“在船长与大副不在的情况下，你应该起到领导全队的作用，而不是一股脑的往下冲。”

    二副怒视着纽曼：“给我滚！”

    纽曼不为所动：“你忘记刚刚船长说过的话了吗？”

    “什么话？”

    “呆在这。”纽曼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二副，而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不是让我，不是让他，也不是让你，而是让所有人，都呆在这，没有例外。”

    “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有痴呆。”纽曼依旧没有退缩，“他说了，让你呆在这。”

    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恐惹怒了这两头野兽，不，应该说是一头野兽和一位老人。二副足足要比瘦弱的纽曼壮了一倍，高了一个头，站在纽曼面前就如同一头站立着的狗熊。可是不知为何，伊恩却感觉二副的气势被纽曼完全压制住了。

    二副的身上满是杀气，而纽曼的身上则寻不到一点暴躁的味道，有的只是满满的平静。可就是这样，他让二副没有再前进一步，最终二副在纽曼的眼神中败下了阵，一个人走到岩壁旁坐了下来，满脸颓废。

    纽曼缓缓的走到了二副旁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宛如一个主人在驯化自己的宠物。

    “你的船长并不是普通人。”纽曼悠悠的说道，“他比我们所有人，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有魄力，有决断，所以相信他吧，不会有事情的。”

    二副迷茫的抬起了头，看了一眼纽曼，而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真是让人惊讶呢。”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伊恩耳边响起，“那老头有些手段。”

    伊恩转过头，大盗格林正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嘴上挂着嘲讽般的笑容。

    “你不装了？”

    “装？我用得着装什么？”格林看着伊恩，嘴上的笑容像是狐狸，眼神却像是狼，“你的形容有误，你应该说，我来了。”

    “我不懂。”

    “很简单。”格林指了指那口井，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可不是那个小胖子可以应对的，我再不出来，他会死的。”

    伊恩刚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惊呼声打断。

    因为沉寂了许久的绳子，终于传来了信号。三长一短，下方安全，可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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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 封闭的密室

﻿    看着黑黝黝的井口，伊恩深吸了一口气，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

    这口井并不大，加上井壁十分干燥，所以用手撑着还是挺方便的，不容易直接往下落。只是这里面的气味实在是不好闻，像是腐肉散发出的恶臭味，熏得他眉头直皱，强忍着用嘴呼吸。

    往下滑落了一段时间，距离井口有一段距离了。这时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了，抬起头勉强可以看到井口的火光，而低下头依旧是无尽的黑暗。越在这种时候，人的孤独感越浓，伊恩可以很轻易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猛锤的响鼓。

    整个世界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注意，万一一个不小心，直接摔了下去，还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呢，毕竟现在也没看到底。

    伊恩的手心慢慢溢出了汗液，他不得不加大了力度，以免自己因为打滑而松手。于是他就这样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和一定的力量，缓缓的滑落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看到自己脚底下传来的火光。

    一分钟后，他的双脚终于接触到了地面。无力的悬空感散去了，感受到了来自于大地的支撑，伊恩心安了不少。他转头看去，先下来的船员已经燃起了篝火，火烛发出的温暖稍微驱散了一些这里的寒意。

    最先下来的大副正一脸苍白的坐在篝火旁，赤，裸着上半身，胸膛处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鲜血将纱布的一部分染成了红色。文森特正坐在他旁边，帮他包扎着，那把暗金色的长刀已经入鞘了，安安静静的放在一旁。

    伊恩向两人走过去，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只海猴子的尸体。海猴子的脑袋已经被爆开了，墨绿色的血液洒了一地。伊恩想这应该就是火枪的杰作了，近距离下，火枪造成的伤口的确是这样的。所以之前的发生的事也不难猜测了，大副在下面遭遇了海猴子的偷袭，并且受了伤，好在他的反应够快，即使一枪崩掉了海猴子。

    不然的话，就算是文森特也救不了他。

    一名船员举着火把从黑暗中走了过来，对文森特说道：“没有发现别的东西了。”

    文森特点了点头，看着大副说道：“运气还不错，如果有两只的话，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大副很勉强的笑了笑：“终归不是你，如果我有你那个身手，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文森特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在下面的人还要等上面的人下来，伊恩也没什么事情做，没有火把的他也不敢乱逛。文森特看见了伊恩，邀请他坐在火堆旁，伊恩也没有拒绝，坐在了他对面。

    “你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吗？”文森特开口问道。

    “什么地方？不是在山上吗？”伊恩想了想，“应该说在山里面吧。”

    “对了一小半。”

    “一小半？”伊恩一愣。

    文森特从火堆里拿出了一根未燃的火柴，在地上比划了一下。划出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下又画了一道横线，然后指着三角形说：“这是山。”

    指着横线说：“这是海平面。”

    而后指着横线以下：“这是我们在的位置。”

    伊恩呆住了，他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正在海平面以下，就是说在海里？”

    “应该是不会错的。”文森特说道，“刚刚在山上，进山洞之前，我注意看过，山洞距离地面大约六十米到七十米左右。而我们配备的登山绳，一人是四十五米，我们足足接了两根，也就是九十米的长度，刚刚好到这里。”

    伊恩明白文森特的意思，九十米，七十米，足足差了二十米。也就是说他们在地底二十米的地方，甚至很有可能是海平面以下。

    “而且，这里可不是一个小地方。”文森特摊了摊手，“刚刚我们大概看过了一下，我们现在坐着的这个地方并不大，但是，我们找到了三个通道。每个通道都看不到头，不知道是通往哪里。”

    文森特顿了顿，轻声说道：“或许，这里，才是真正的传说之岛。”

    在海平面以下，三个不知通往哪里的通道。伊恩很难不联想起一年之前，他和弥赛亚在雪山时，在世界树的根部下，也有着四个通道。每个通道里都是不一样的东西，他们在一个通道内发现了龙卵，看不懂的壁画，还有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而后在另一个通道里，也就是他们离开的通道，那里是第一支十字军葬身的地方。

    “我从你的眼神里读出了危险。”文森特看着伊恩的眼睛，说道，“这是猎人的直觉吗？”

    伊恩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实话说，我也觉得很危险。”文森特低声说道，“我们登上这座岛后遇到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天才知道那通道尽头会有什么东西，或许我们会像索菲亚城主那样找到宝藏，但也有可能——”

    “被永远的留在这里。”伊恩破口而出，接下了文森特想要说的话，“就像是那个村子里的人。”

    文森特看着伊恩的眼睛，沉默着点了点头。

    气氛瞬间压抑了下来，或许是心里作用，伊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不少，好像被憋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

    就在这时，一道惨叫声划破了这密室当中的寂静。伊恩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又是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黑影正在地上挣扎着。

    “天啊！我要死了！要死了！”蒂姆好像还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落地了，闭着眼睛拼命的挥着四肢，像是一条落水的狗，“救命啊！我还不想死，老爹，老爹救我啊！！”

    伊恩的嘴角抽了抽，心想不管是在多么严肃的场合，这个活宝总会在关键时刻出来搅局。看着蒂姆狼狈的样子，他想笑又不敢笑，回过头看了一眼文森特，发现文森特也是一脸怪异的看着蒂姆。

    这一刻，他感觉心情没有之前压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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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 钟乳石

﻿    最后一个从上面下来的人，是二副。相比于其余船员的磕磕碰碰，二副的身手显然要好上不少，他下来的速度也很快，身后背着一把打磨锋利的刀。

    “我留了三个人在上面守着。”二副对文森特说道，“并且给他们留了三天的食物，如果食物吃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离开。”

    文森特点了点头：“的确是要留后手，你做得很好。”

    “只是模仿你以前做过的事情罢了。”二副看着大副胸膛上的伤口，皱着眉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等会再和你说。”文森特拍了拍手，让所有人聚集了过来。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宛如一道道幽灵，有大有小，又高又矮。

    让伊恩惊讶的是，纽曼和梅里亚竟然也在其中。按道理来说，老人和女人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到这里面来，他们只需要在上面等着消息就行了。可他们还是来了，纽曼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想必是从上面下来消耗了太多体力，想想也是，他毕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文森特将众人都聚集了过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想必你们都知道了。这里面一共有三个通道，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现在我决定将队伍分成两拨，各自选一个通道进入，先别急着插嘴。我们这里有二十人，两拨已经是极限了，人再少一些，遇到突发状况不好处理。”

    “我跟你一起。”二副说道。

    “不，你需要一个人带队。”文森特摇摇头说道，“霍格尔受伤了，无法独自带队，所以他和我一起。我想好了，你选九个船员带着，我和霍格尔带这四个旅客，加上几个水手就可以了。”

    二副虽然想和文森特一路，可他也看到了霍格尔的伤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在分组的事情上，伊恩插不上嘴，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跟谁走就行了。不过他也大致明白了些，文森特这一组显然不如二副那一组，毕竟有四个旅客，先不说蒂姆了，纽曼和梅里亚显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还有个受伤的大副，以及他这个半废的猎人，哦，还有那个大盗格林。

    格林一直站在角落里，矮小的身躯很容易让人忽视他。虽然这个似乎有着双重人格的家伙全身上下都包裹在疑问中，但如果他真的有像传言那般的好身手，铁定能帮上不少的忙。

    分组并没有什么意义。很快二副便选好了人，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带着他的队伍高举着火把，进入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通道。很快便消失在了通道的拐角处，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完全消逝。

    “好了，接下来便是我们选了。”文森特咳了咳，看着剩下的九个人问道，“剩下两个通道，一个是正南方，一个是西北方。我不知道这两个通道都通向什么地方，所以，大家来选一选吧。”

    众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谁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也就没有出声。

    “我曾经听说内陆有一种职业叫祭祀。”纽曼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悠悠的说道，“那群家伙比较会看这些东西，通过星辰的方位来推断人间的事态。所以我想问一句，你们谁是祭祀，或者稍微了解过这个职业呢？”

    众人摇头。

    “那事情就很简单了，我们都不是祭祀，用不着考虑这些东西。”纽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亮闪闪的金币，“就让上天来替我们做决定，如何？”

    抛金币来决定？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草率的决定，可是想了想，似乎又是一个最快捷的决定。将一切交给上天来决断，没有人反对，连文森特也是默认了，于是纽曼在定好了正反两面的去处之后，将金币高高的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枚金币吸引了过去，金币在半空中打着旋，旋出了一道道绚丽的金光，好像一位翩翩舞者，踮着脚舞着美丽的身姿。

    最终，金币落在了纽曼的手里，宛如一曲落幕。

    纽曼缓缓的摊开手。

    他们便进入了正西方的通道。

    通道很宽，十个人走在当中完全不觉得拥挤。文森特高举着火把走在最前方，照亮了前进的道路，那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萧索。蒂姆则是紧紧的跟在伊恩身边，神色紧张。

    “你又怎么了？”

    “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蒂姆问道，“我感觉这里面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在我背后冲我的脖子吹着风。”

    “你又有这种感觉了？”

    “这次是真的。”蒂姆欲哭无泪，“你赶快回头看看，我背后是不是真的有鬼。”

    伊恩很是无语的回过头，发现还真的有人站在蒂姆身后，往他的脖子吹风。正是大盗格林，他踮着脚，往蒂姆的脖子轻轻的吹着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伊恩瞪了他一眼。

    “现在是我吹的，可刚才不是哦。”格林朝着伊恩很邪气的笑了笑，“我吹的是人风，是热的，而刚才吹他的是鬼风，是冷的。”

    伊恩懒得理会他了，让蒂姆和他吵去了。只不过格林不太想理会蒂姆似的，任由蒂姆脸红耳赤的嚷嚷着，他也懒得回话，一个人再次退到了队伍的后方，默默地走着。而蒂姆则不敢离文森特太远，只能恨恨的瞪了一眼格林，而后跟上了伊恩。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伊恩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水滴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滴滴答答的。没过多久，便证实了那不是错觉，伊恩感觉到有水滴在了他的脸上。

    文森特也发现了，停下了脚步，举高了火把。众人抬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头顶的岩壁已经变成了钟乳石，石头上湿漉漉的，不时的往下方滴着水。

    伊恩伸出舌头舔了舔刚刚滴在脸上的水，味道很淡，说明不是海水。

    “这种地方会有钟乳石？”纽曼感叹了一声，“大自然真是神奇。”

    文森特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其余人也跟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大家不再是盲目的走着，都将目光聚集在了上方，欣赏着那些神奇百怪的钟乳石。

    “看那边，好多这种石头。”梅里亚伸出手，指向前方。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前方那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宛如一颗颗长钉。不过不知为何，伊恩在看到那些石头的刹那，一抹不安感迅速的涌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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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 巨型恐惧

﻿    “钟乳石到底是什么？”蒂姆疑惑的问道。

    “你可以理解为，当一个地方出现了钟乳石，意味着这里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的历史了。”纽曼感叹道，“这里已经存在很久了。”

    “有多久？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纽曼看了一眼蒂姆，轻声说道：“几万年，或者还要更久，几十万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蒂姆倒抽了一口冷气。

    伊恩倒是知道钟乳石，从他父亲伊林那里。伊林曾经有一本小手册，上面记载了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东西，有传说，也有真实存在的，伊恩曾经翻过他的小册子，并且对这种几万年抑或是几十万年才能生成的石头有很深的印象。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这种石头，这种如长钉般倒挂着的石头。

    “看上去怪恐怖的。”蒂姆嘀咕道，“这东西要是砸下来，能砸死多少人？”

    “先砸死你这个乌鸦嘴。”伊恩没好气的说道。

    这时，走在前方的文森特突然停下了脚步，举着火把看着前方的钟乳石群，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有点不对。”文森特抬起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大副霍格尔走到文森特旁边，也像他那样抬头看了看，却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我也说不出来，只是感觉有些不对。”文森特摇摇头说道，“前面的那些石头给人的感觉太怪了。”

    伊恩心里一动。他没想到文森特竟然也有这种感觉，刚才他也觉得前方的钟乳石群有些奇怪，莫名的给他一种心慌的感觉，可是又找不出缘由，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文森特也有这样的感觉，这就不是单单错觉两字可以解释的了。

    “小心一点，让他们把武器都拿上。”文森特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长刀，而后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

    霍格尔也拿出了他的火枪，并且让后面的人做好准备，才跟上了文森特。于是所有人都拿出了武器，就连蒂姆等人也有，一把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小弯刀，可是握在手里总归是有个底。

    于是一群人就这样拿着武器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却不知道要防备些什么东西，看上去有些怪异。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钟乳石群的下方。

    文森特高举着火把，仔细观察着这些钟乳石，事实上每个人都在这样做。这些年代久远的石头给了他们一种很梦幻的感觉，伊恩觉得头顶就像是一双双张开的手，钟乳石就是这些巨手的手指。这些“巨手”张开的样子宛如要把他们抓住，永远的留在这里。

    伊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真是些奇怪的东西。”蒂姆嘀咕了一声。

    就在这时，又是一粒水滴滴在了伊恩的鼻尖上。伊恩见怪不怪的想要擦去，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滴下来的好像不是水，是一种粘稠的液体，伊恩疑惑的将其粘了手指上，放在眼前一看，发现是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伊恩下意识的喊道：“血？”

    下一刻，伊恩的头顶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立马抬头看去，看见其中一块钟乳石，正在缓缓的展开。很快，一身熟悉的制服从“钟乳石”里浮现出来，这是索菲亚号的船员服。

    只是这身蓝白相间的制服此刻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这身衣服的主人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血人，甚至看不清容貌了。

    “钟乳石”彻底的展开了，露出了一对黑色的羽翼，以及羽翼下那通红的双眼和狭长的獠牙。这一刻，伊恩猛然想起了在泰尔密斯山脉里遇到过的火蝠！

    这显然也是一种蝙蝠，但却长成了钟乳石的样子，足足有普通蝙蝠的数十倍那么大！

    这只不知名的蝙蝠松开了那个船员，船员“砰”的一声掉在了他们的脚边，血液飞溅，几乎溅到了每个人的身上。梅里亚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了，尖叫一声后便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如同炸毛的野猫。大副大吼了几声，强行安抚下了整支队伍。

    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上方那吊挂着的巨型蝙蝠，眼神里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和忌惮。大副掏出了火枪，枪口对准了它，这个距离显然达到了火枪的最佳射程，大副相信，只需要一枪，就能将这个怪物脑袋轰烂。

    “别动。”文森特轻声说道。

    大副一愣，不解的看着文森特：“为什么？”

    “你能开几枪？”文森特示意大副四处看一看，“你看看，能打死这么多吗？”

    大副想到了什么似的，脖子僵硬的扭了扭，向其他位置看去。只见这片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群中，已经多出了无数双血红色的小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他心里一慌，差点就把手中的火枪丢了出去。

    “别露怯。”文森特继续说道，他手握着长刀，站在队伍的前方，挺直了胸膛，“别让这些家伙看出我们在害怕。”

    伊恩回忆起了在泰尔密斯山脉时，被那些铺天盖地的火蝠支配着的恐惧。差一点，就只差一点，他们就会变成一具具白骨，如果不是妮可及时的丢出了那枚音爆弹，他连见龙王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以后，他就对蝙蝠有着深深的恐惧。

    就比如说现在，虽然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双腿都已经发软了，只是强迫自己站着。至于其他人，船员方面的话都还好，梅里亚早早的被吓晕了，蒂姆也快晕过去了，纽曼也是脸色苍白，但好歹是站着的。

    伊恩看了一眼格林，发现这个矮胖子脸上竟然还有笑容。

    “它们只是畜生罢了。”文森特说道，“如果它们认为我们比它们强，它们是不敢动手的。所以别露怯，先去看看后面的是不是格雷或者托尔。”

    大副点了点头，暂时放下了火枪，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那具血红色的躯体。单单看容貌已经看不出是谁了，大副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断气多时了，身体都凉了大半。

    唯独他手臂上的身份牌，说明了他的身份。

    “头儿，是托尔。”大副悲戚着喊道。

    明明在昨天晚上他还是自己的手下，仅仅过了一天，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副的心里很不好受。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嘴唇，轻声说道：“放下他的尸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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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 蝙蝠女王

﻿    所有人都绕开了那具尸体，这个昔日的队友现在宛如瘟疫源一般让人避之不及。他们带不走他的尸体，他也只能永远的留在这儿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伊恩看见那人已经完全看不清模样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怨恨？

    他在怨恨着谁？这些蝙蝠，还是他的队友？

    伊恩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在怨恨我们呦。”格林像是看穿了伊恩的内心，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在怨恨我们的不作为，他在怨恨我们抛起他，不过还真是这样吧，同伴这种东西，在生与死面前还算的了什么？”

    “你在乱说什么？”伊恩狠狠的瞪了格林一眼。

    “我没有乱说哦。”格林耸了耸肩，而后指了指那具尸体，“你看看，是他自己在说哦。”

    伊恩愣了愣，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而后惊讶的合不拢嘴。其他人也发现了异样，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满脸的惊恐。

    因为那具尸体的嘴巴正在缓缓的蠕动着，好像在说些什么。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像是要从眼眶分离出来一样，嘴巴动的越来越快了，像是在呢喃着某种咒语。

    “该死，他不是死了吗？！”大副吐了口唾沫，不解的说道，“明明身体都已经凉透了。”

    “他肯定是死了。”文森特说道，“所以这不是他在说话，你仔细看看，有东西在他嘴巴里面。”

    仿佛是要急着验证文森特的话一般，一只白色的触手猛地捅穿尸体的鼻腔，染着鲜血，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踊了出来。没过多久，又是另一只触手，捅穿了尸体的下颚。很快，尸体的整张脸都烂透了，就好像是泥泞的沼泽地。

    “哇哦。”

    蒂姆终于忍不住，扶着伊恩的肩膀，猛地呕吐了起来。伊恩也是脸色苍白，这一幕给人的冲击实在是太过强烈了。一只乳白色的虫子从一个人的脑子里钻了出来，这种画面感想想都是让人心慌，更别提亲眼看见了。

    从尸体里钻出来的虫子并不大，也就是两个巴掌那么大。全身都是乳白色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它的毛皮，不过很快便发现，那不是毛皮的颜色，而是骨头的颜色。没错，这只虫子根本就没有毛皮，全身都是骨架，那四只触手也是如此，触手的末端锐利得如同刀子。

    这只虫子没有眼睛，只能从它抬起的部分推断它的头部在哪里。它扭着头四处“张望着”，好像在打量着在场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伊恩身上。那一刻，一种很熟悉的恐惧感涌上了伊恩心头。不知为何，那只虫子明明没有眼睛，可他却依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他在泰尔密斯山脉时，从龙王纳加身上感受到过，这种威严盖过天地的气势，竟然在一只小小的虫子上得以重现了。

    想必其他人也有了这种感觉，这只小虫子一出现，所有人都仿佛坠入了冰窟，被一种莫名的威严给笼罩了。大副霍格尔受不了这种气氛，大骂了一声，掏出了火枪，对准小虫子便扣动了扳机。文森特还没来得及阻止，枪口便发出了绚丽的火花，下一刻，骨头小虫便在火光中炸裂。

    文森特猛地抓住了大副霍格尔的手，冲他吼道：“你在干什么！”

    霍格尔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文森特也没有功夫再理会他了，而是看向了那只小虫子，只见那只小虫被火枪强大的冲击力给掀了个“人仰马翻”，直接轰飞到了几米以外的地方。可它却没有死，甚至都没有受伤，又在一阵“嘎吱嘎吱”声中站了起来。

    伊恩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不妙。

    果不其然，连嘴巴都没有的虫子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了一道婉转的吟唱声，好似一名出色的歌剧演员，在歌声翩翩起舞着。直到现在，伊恩才算是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八成和在泰尔密斯从熔浆里爬出来的蜥蜴一样，身上流淌着龙王血液的怪物。

    这样的吟唱声，属于高贵强大的龙族。

    伴随着这道婉转低沉，宛如哀乐的低吟，一阵从头顶而来的“窸窣”声也随之响起，像是伴奏，又像是主唱。众人抬头看去，发现在头顶，一颗最为粗壮的“钟乳石”，此刻正如同一朵艳丽的鲜花般缓缓的绽放开来，又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

    最终，那一对硕大的羽翼完全展开了，一只比同类整整大了两倍的巨型蝙蝠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对狭长的獠牙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冰冷。下一刻，这只巨型蝙蝠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不同于同类的血红色，这双眼睛，是高贵的黄金色。

    蒂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的问道：“这是蝙蝠女王吧？”

    “把那个吧字去掉。”伊恩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它肯定是王。”

    流淌着龙王血液的物种，怎么会配不上王的称号呢？

    蝙蝠女王用那双高贵的黄金瞳打量着在场的众人，被她目光扫视过的人，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除了文森特和伊恩，虽然有些畏惧，可伊恩终究是没有避开它的目光。

    毕竟伊恩见过真正的王，也就不会太过畏惧这个伪王。

    蝙蝠女王从上方缓缓的落了下来，动作很轻，宛如一个动作娴熟的舞女，又宛如一个离开王座的帝王。她缓缓的落在了小虫旁边，像是母亲一般的用黑色的羽翼抚摸着虫子的脑袋。虫子躲进了她的羽翼里，像是躲进母亲怀里倾诉的小孩。

    “准备跑吧。”格林轻声说道，“打了小的，大的出来找场子了。”

    正如格林说的那样，下一刻，蝙蝠女王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叫声。整个通道都被她的声音给激活了，一时间，头顶的红眼全部都亮了起来，一只只巨型蝙蝠缓缓的撑开羽翼，同时配合在女王发出刺耳的噪音。这些蝙蝠一只只的躁动了起来，像是即将出征的士兵。

    文森特当机立断，大吼一声：“跑！”

    其实不用他说，也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了，迈开双腿就跑，生怕自己的下场和地上那具尸体一样。

    大副霍格尔紧跟在文森特身后，却没有注意到头顶一阵黑风闪过。下一刻，一只巨型蝙蝠便趴在了他的后背，一口咬下了他的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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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 手刃伪王

﻿    伊恩不知道头顶到底有多少只巨型蝙蝠在盘旋着，他现在只知道跟着队伍前方的火光玩命的狂奔，那是现在他们拥有的唯一光源。这里简直是为这些巨型蝙蝠们量身定做的狩猎场，它们居高临下，可以一次又一次的俯冲，完成攻击。

    伊恩听到了两三声惨叫，纷乱的脚步声就没有那么密集了。

    “蒂姆，你还活着吗？”伊恩大声喊道。

    “我就在你后面。”蒂姆气喘吁吁的回答道，言语间带着一丝哭腔，“吗的我感觉跑不掉了啊，我后面那哥们已经没声了。”

    “别回头看，继续跑。”

    伊恩的话语被巨型蝙蝠发出的杂乱噪音吞没了，他也不知道蒂姆听到没有。他听到了一阵破空声，就像是有人在挥舞着刀子一样，一只巨型蝙蝠攀附在了他的身上，朝他的脖子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还好伊恩早有准备，灵活的挥舞着早已握在手中的匕首，一个转身就将匕首送进了蝙蝠的脑袋里，而后死死的勒住了蝙蝠的脑袋。同时他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受了重伤的蝙蝠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伊恩这才掏出匕首，将蝙蝠丢下。

    “我的天，你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一个跑在伊恩旁边的船员目睹了这一切，发出了惊叹声。伊恩没有功夫理会他，只是抹去了脸上的鲜血，随口答了一句：“就这样吧。”

    “那我也不能认输了。”船员冲伊恩笑了笑，而后迅速的出手，抓住了头顶一个疾驰的蝙蝠，接着便是一道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伊恩扭头看去，发现他已经将这只巨型蝙蝠的脖子给扭断了。

    鲜血喷洒在了船员的脸上，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杀人狂魔。见伊恩在看他，他又朝伊恩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其实根本不用害怕不是么，这些不过是一群——”

    船员话还没有说话，伊恩便突然感觉到了一道直逼人心的危机感。下一刻，一道黑风从这名船员的头顶掠过，伊恩在这道劲风下微微眯了眯眼睛，等他重新睁开眼时，那个船员还保持着跑步的姿势，只是脑袋已经没有了。

    他身体僵直的向前跑了两步，而后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鲜血溅射而出。

    他在前一刻拧断了蝙蝠的脖子，在下一刻被这群物种用同样的方式杀死。在伊恩身后目睹了这一切的蒂姆双腿一软，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而伊恩也同样停下了脚步。

    因为蝙蝠女王正挡在他的面前，那两道锋利的利爪，正抓着船员的脑袋。船员的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就好像是在嘲讽着伊恩，代表着没有表情的蝙蝠女王嘲讽着伊恩。

    在黑暗中，蝙蝠女王的黄金瞳宛如耀眼的太阳，是那么的绚烂夺目，让伊恩想起了火山当中的那一位帝王。几个月前，那一位王也是像现在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伊恩，宛如看着蝼蚁。

    伊恩长吐了一口气，强忍着右肩的酸痛，再一次的举起了匕首。

    下一刻，蝙蝠女王猛地向伊恩冲来。十几米的距离伊恩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很勉强的扭了扭身子，躲过了蝙蝠女王的致命一击，可蝙蝠女王还是一口咬在了伊恩那多灾多难的肩膀上，整副庞大的身躯宛如小山一般压在了伊恩身上。伊恩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前见过的骨头小虫从蝙蝠女王的羽翼中钻了出来，而后灵活的一跳，跳在了伊恩的脸上，掰开了伊恩的嘴巴就往里面钻。

    伊恩算是知道之前那个家伙是怎么死的了。

    又一次，伊恩又一次的感觉到了死亡竟然是如此的接近。只需要一两秒，蝙蝠女王再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或者这小虫钻进他的口腔，他就死了。

    蝙蝠女王那双灼目的黄金瞳近在咫尺，那股骇人的威压压得伊恩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伊恩心想。

    可是，我不甘心啊。明明，明明在流云，大雪山，路德密林，泰尔密斯，那些家伙都没有要了我的命，死在这里算什么啊？

    对啊，死在这里算什么啊。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啊。

    伊恩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父亲一拖鞋拍死了一只蟑螂，而后恶狠狠的骂道：“去死吧，臭虫。”

    在那句话语落下时，伊恩只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直逼心头，他在这一刻暴怒了，好似沉睡在心底许久的野兽，此刻缓缓的睁开了猩红色的双眼。又好像一棵单薄的小树苗，在风雨缥缈中长成了参天大树。

    伊恩猛地一咬牙，直接将口中的骨头小虫咬成了两段，而后直接吐在了蝙蝠女王的丑脸上。接着，他挣脱开了蝙蝠女王利爪的束缚，将它一个反推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完成了绝地反击。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水到渠成般的顺利。

    他看着蝙蝠女王那双灼目的黄金瞳，感觉到内心的野兽在咆哮。于是他也咆哮了出来，宛如天雷般响彻了整条通道。

    “我杀了真正的王！”伊恩怒喝道，“你不过是一只伪王，一个偷窃了龙王力量的卑微的畜生。”

    一抹猩红之色在伊恩眼睛里流转，宛如盛放的焰火。他拿起了匕首，将其狠狠的插进了蝙蝠女王的黄金瞳里，蝙蝠女王在惨叫声中挣扎着，伊恩按住了它的脖子，抽出了匕首，又捅进了另一只黄金瞳里。

    最终，失去了眼睛的蝙蝠女王，在抽搐中缓缓的死去了。

    伊恩慢慢的站起了身，抹去了匕首上的鲜血，轻声说道：“我能杀了真正的王，当然也能杀了你这伪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向身体的各个部位飞速的蔓延开。之前得到的短暂力量在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就要摔倒。

    好在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

    “我一直都在寻找着那些牛逼哄哄的人，想要记录下他们的事迹。”蒂姆轻声说道，“却没想到牛逼哄哄的人一直在我面前，而我没发现。”

    “能别说废话了吗？”伊恩很无力的说道，“解决了这家伙，赶快去找文森特他们吧。”

    “没错，的确是要赶快就找了。”蒂姆直接将伊恩背在了身上，“如果不赶快走，你可能要被这怪物的后代撕成碎片。”

    伊恩回头一看，又是看见了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黑暗中宛如另类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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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 亚特兰蒂斯

﻿    伊恩杀了蝙蝠女王后，所有的巨型蝙蝠都陷入了癫狂当中，它们放弃了攻击其他人，全都将目标转换成了伊恩。而伊恩此刻却是全身无力，走路都难，蒂姆便背着他，一路狂奔。

    巨型蝙蝠们便跟在他们身后，不停的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而后一次次的俯冲攻击。很快，伊恩的后背便是血肉模糊了。

    “喂喂喂，你坚持一下啊。”蒂姆大喊道，“马上就跑出去了。”

    跑出去？能跑到哪里？

    伊恩苦笑道：“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这些怪物的目标是我，把我放下来，说不定你能活。”

    “我呸！你把我打成什么人了！”蒂姆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承认我是有些胆小，有些时候也的确在拖后腿。但是我的人品是没得说的，就像是我的屠夫老爹，别人给多少钱他就给多少肉，绝对不多出一分，也绝对不少上一毫。”

    “这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蒂姆吼道，“当初在船上，你没有丢下我，这是你给我的钱！现在我救下你，这是我卖给你的肉！”

    “明明是你先救了我，然后我才救你的——”

    “吗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和我算那么清楚行不行！”蒂姆喘着粗气，“那就这样吧，这次算我给你的钱，以后你记得卖肉给我。”

    伊恩觉得蒂姆的话怪怪的，可是他也没力气反驳了。只能安静的躺在蒂姆的肩膀上，随着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慢慢模糊。蒂姆感觉到了伊恩的呼吸愈发微弱，便强忍着反胃的冲动，继续往前跑。

    这时，他看到前方有个拐角的地方，而拐角处，则站着一个矮胖子。

    “救，救命。”蒂姆调动了体内仅存的气力，奋力的喊出了这句话。

    小胖子便是格林，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三四把小刀，嘴上竟然还挂着笑容。在蒂姆跑到他身前时，他猛地甩出了小刀，小刀直挺挺的向蒂姆的脑袋飞去。

    那一刻，蒂姆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小刀并没有命中蒂姆的脑袋，而是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下一秒后，蒂姆便听到了几道重物坠地的声音，他不敢回头看，不过也大致猜到了什么，眼神复杂的看了格林一眼，而后跑过了拐角。

    接着，他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奔跑，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已经跑到了通道的尽头，在他前方是一座石桥。而石桥的那边，是一座庞大，恢弘的水晶宫殿。

    没错，一座由水晶搭建的宫殿。整座宫殿都是湛蓝色的，在墨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巍峨与温和并存。这座只存在于吟咏诗人们那反复吟唱的童话故事里的宫殿，如今真真实实，确确切切的出现在了蒂姆的眼前。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过桥。”格林给了蒂姆一脚，让蒂姆清醒了过来，“后面的家伙还没有放弃呢。”

    蒂姆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拔腿就跑，踏上了那座石桥。身后的巨型蝙蝠群也追了上来，可它们像是对水晶宫殿带有畏惧一样，在温和的蓝光中俯下了身躯，不敢再向前一步。

    看到这一幕，蒂姆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感受到一阵刺痛后，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的天啊，伊恩，你看到了吗？”蒂姆不再理会那些巨型蝙蝠，而是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了水晶宫殿，“你看到那座宫殿了吗？”

    “看到了。”伊恩轻声说道，“这是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蒂姆一惊，“那不是精灵族的传说吗？”

    “并不是，事实上，这是王的住所。”伊恩挣扎着从蒂姆后背跳了下来，强忍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的往前走，“我们来到了禁地。”

    “禁地？”蒂姆不解。

    伊恩也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径直走过了桥，桥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只有无尽的黑暗。伊恩只是往下看了一眼便不想看了，桥的另一边，文森特和几个船员正狼狈的坐在桥头。

    所有人的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的。文森特也不例外，他像在血海中浸泡出来一样，浑身都是血。只是伊恩不知道这些血是不是他的，此刻他正握着那柄暗金色的长刀，整个刀身也都被鲜血染红。

    走过了桥，伊恩才注意到，除了这几个人外，地上还有着一具尸体，是属于大副霍格尔的。霍格尔的一只手已经没有了，另一只手放在胸口，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了，所以显得很是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又是一个人离去了。

    伊恩心里有些难过，大副霍格尔对他们几个旅客一直都很不错。几乎可以说是处处照顾了，因为船长文森特并不愿意多管这些事情。所以相比于文森特，几人和大副霍格尔的关系更好。

    然而此刻他却躺在这里，再也无法睁开眼了。

    伊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这是他第几次看到有朋友离去了，渐渐地，他都有些麻木了。所以他也只是看了霍格尔的尸体一眼，便没有再多想什么了。

    而后他注意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幸运的过了桥。比如说梅里亚，比如说纽曼，他们两个，还有另外两个船员不在这里。十人的队伍，在眨眼间减少了一半。

    “我看到你把那个最大的蝙蝠杀了。”文森特凝视着桥的那边，轻声的和伊恩说道，“可以想象，没有受伤前的你，有多么厉害。”

    伊恩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早就该离开的。”文森特说道，“早在那个村子时，我就应该做出决断的。”

    “那样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可那样什么也不会失去。”文森特握紧了剑柄，“现在的我们算什么？狼狈的像是一条条落水的狗！”

    伊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失去了兄弟的男人，就像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一样。埃里克已经离开几个月了，可是直到现在伊恩都无法想开。

    “至少，我们找到了亚特兰蒂斯不是吗？”伊恩想了想，只能这样安慰道。

    “是啊，为此，我付出了我的兄弟，还有——。”文森特惨然一笑，却是没有把后面的那句话说完，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伊恩不解的看着他。

    “走吧。”文森特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深深的看了桥头一眼，而后转过身，那一刻，他像是衰老了十多岁。

    “就让我们来看看这座传说之城吧。”

    ……

    本来打算就一更了的，可是一想到两百章了，值得纪念一下，也就更新了。老实说，这本书的成绩并不好，很多时候我连码字的动力都木有。。。不过也不能怪别人，只能怪我还写的不够好咯，我还会继续磨练自己的写作功力，同时也感谢直到现在还支持我的人。每当看到你们的留言，就是我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了，谢谢大家~龙之刻第两百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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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 水晶之城

﻿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水晶城堡存在吗？

    如果是十岁以下的孩童，听到这个名词或许会兴奋的点点头，眼睛里泛着光。而二十岁以上的人们，会很坚定的摇摇头，瞬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水晶城堡只是存在于童话故事里，这是几乎是所有成年人的共识，因为他们了解水晶的珍贵与稀少。

    所以现在矗立在众人眼前的亚特兰蒂斯，就宛如童话化为了现实。那温和的蓝光映射在众人的瞳孔里，使得众人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像是生怕惊醒眼前的这个梦。

    “我的天啊。”蒂姆喃喃道，“这真的是水晶吗？”

    “蓝水晶象征着大海。”一个船员说道，“估计是没错的，这里就是大海的结晶，海洋之城亚特兰蒂斯。”

    “脑子放清醒点吧。”文森特沉声说道，“蓝水晶象征着大海只是无稽之谈，大海是由海水构成的，而水晶则是矿物。”

    那个船员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众人缓缓的靠近了这座水晶之城，人们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这些水晶，感受着水晶的棱角与冰凉。蒂姆嘀咕着说要是把这些水晶都拿出去卖了，那赚的金币几辈子都花不完。

    伊恩讽刺的说你不是励志当一个作家吗？被金钱腐蚀的作家可不是一个好作家。蒂姆立刻就急了，面红耳赤的辩论道，那怎么能一样呢，当作家是梦想，当个富人是幻想。而且，他想要成为的并不是普通的作家，而是最真实的记录者。

    两人的吵嘴稍稍让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一些。幸存下来的两个名叫杰夫和帕克的两个船员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是文森特依旧沉着个脸，而格林则是东张西望着，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

    “如果我们可以活着出去的话，你写的书一定要送我一本。”帕克笑着和蒂姆说道，“因为你会靠着这本书成为一个大作家，而是则是第一个拥有你的书的读者。只是我不会去看你书，因为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放心，老伙计。”杰夫也笑着回应，“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会拿着那本书到处向其他人吹牛，说你可是书中的主角。”

    众人再次相视而笑。杰夫走到水晶城墙旁边，掏出了刀子：“不管怎么说，冒着生命危险来到了这里，切两块水晶回去不过分吧——咦，这是什么？”

    杰夫顿了顿，大声喊道：“你们瞧我发现了什么，有人在这水晶上刻过字！”

    几人围了过去，发现果真如此。在蓝水晶的一块小角上，有人用刀子刻下了一行小字，字体比较清秀，应当是女人刻得“一八三年，格蕾·希尔顿留。”

    “一八三年？”帕克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是三六二年吧。一八三年差不多是两百年前了，也就是说这是索菲亚城主那支队伍？”

    伊恩隐隐约约记得，当中，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是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在书中她跟随着索菲亚回到了索菲亚港，而后便没有记载了。

    “他们曾经来到过这里。”文森特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索菲亚城主就是在这里找到了振兴索菲亚港的宝藏。”

    提到宝藏，所有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一些。就连伊恩也不例外，能够将一座普通渔港发展成大都市，到底是有多么价值连城？单单一船黄金可能无法做到。

    “走吧，向着宝藏前进！”帕克高举着火把，第一个走进了水晶之城。杰夫看了一眼文森特，而后也跟了上去，文森特紧紧的蹙着眉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走吧，伊恩。”蒂姆叫了一声伊恩，也耐不住性子的小跑了进去，生怕被拉下。伊恩则是嗅到了一丝的不对劲，现在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二副那群人又不知道在哪里，文森特对于队伍的掌控能力没有之前那么强了。也就是说再遇到突发状况时，这支队伍可能不会像之前那么团结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宝藏。”格林突然开口，打断了伊恩的沉思。伊恩转过头，略微惊讶的看着他，这个神神秘秘的矮个胖子，总是时不时的能说出让人震惊的话。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知道的吗？”格林冷笑道，“就像是两百年前的那支队伍一样，人们只知道索菲亚找到宝藏，却不知道为了宝藏他们牺牲了多少人。”

    “说的好像你知道一样。”

    “我的确不知道，但我知道，人类的贪欲会把自身焚烧殆尽的。”

    “这可不像是一个杀人狂魔说的话。”

    “当一个让人畏惧的杀人狂魔好，还是做一个让人漠视的小乞丐好？”格林饶有深意的看了伊恩一眼。伊恩心里下意识的一抽，而后死死的盯着格林。

    “你在说什么？”

    格林没有正面回复伊恩，而是径直向水晶之城走去。只是在经过伊恩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和我是一类人，尽管你现在软弱的像是小绵羊，可你自己知道的吧，你的心里藏着一匹狼，一匹凶狠的饿狼。”

    伊恩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而后回头看，看着格林矮小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水晶之城的黑暗中。

    他在说些什么？他又知道些什么？

    伊恩脑海中飞速的闪过了这两个疑问，可是没有人能够为他解答。他下定决心，不管是商量也好，还是威胁也好，一定要想办法让那个死胖子说清楚。

    他深呼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内心的疑问，也抬脚走进了水晶之城中。在走进城门的那一刻，那道久违的，低沉的，像是老友叙旧般的嗓音，再次在伊恩耳边响起：“你终于来了。”

    伊恩停下了脚步，四处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不过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一切的疑问，即将被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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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 诚实守信与贪婪狡诈

﻿    相比于水晶城墙的华丽与震撼，亚特兰蒂斯的内部则逊色了许多，宛如一颗饱满的果实，切开后却发现里面的果肉早已腐烂。他们走进了城里，发现城里几乎全部都是几人高的巨石，可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就像是个迷宫，又像是个巨石阵。走在当中，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种压抑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头，深感自身的渺小。急于寻找宝藏的杰夫和帕克高举着火把走在最前方，他们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了，仿佛下一个转角就能看到巨大的金山似的。

    船长文森特则是走在队伍的中间，凝视着这一块块巨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只二十人的队伍已经不存在了，他也就自然而然的放下了领袖的位置。

    “这里面真的有宝藏吗？”蒂姆在伊恩耳边嘀咕道，“这里简直就像是乱石岗，除了石头以外什么也没有。在我看来，这里最值钱的也就是水晶制成的城墙了。”

    “还没有走到底呢，你着急什么。”伊恩随口回了一句，他不太关心宝藏，不过他对这些巨石还是有些好奇的，所以他放慢了脚步，走在最后面，观察着这些石头。

    “你老看这些石头做什么。”蒂姆看着前方两簇火光越来越渺小，不由得急了，“你看那两个家伙，他们肯定会先找到宝藏呢——”

    “那就让他们找到呗。”

    伊恩轻轻地用手摸着巨石，惊讶的发现一路走来的巨石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划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于是他抽出了匕首，在巨石上划了一刀，留下了一个刻印，再用手摸了摸，感觉到两者的触感是不同的。

    “我实在不明白你对这些破石头有什么好感兴趣的。”蒂姆说道，“你再不快点，我们就要跟丢了。”

    伊恩回过头，向前方看去，见杰夫和帕克两个人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火把的光芒像是繁星一般渺小。于是他蹙着眉头问道：“这两个家伙要干什么？疯了？”

    “拜托，是宝藏哎！”蒂姆舔着嘴唇，眼睛里简直要放出光了，“拿到宝藏，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啊。女人，地位，要什么有什么。”

    伊恩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盯着蒂姆的眼睛，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他吗在干什么啊，盯着石头看来看去！”蒂姆激动的说道，“宝藏啊，黄金啊，珍珠啊，什么东西不比这几块破石头要值钱！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找到宝藏别怪我不分你。”

    说着，蒂姆急匆匆的就要离开。伊恩在他扭头的那一刹那，从他眼睛里扑捉到了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他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便看着蒂姆向前方跑去。

    可是他并没有跑多远，走在前方的文森特突然拉住了蒂姆，而后狠狠的给了他一拳，直接将蒂姆打翻在地。

    而后文森特对一脸诧异的伊恩说道：“这里有问题。”

    “问题？”

    “你没发觉吗？”文森特沉着脸说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里好像有种力量，可以影响人的思想。”

    伊恩回忆起了刚才文森特对宝藏渴望的样子，明明他们还不能确定这里面就有宝藏的存在。而蒂姆好像隔空看到了一切，看到了黄金，看到了珍珠，眼神就像是即将捕猎的饿狼。

    “这是怎么回事？”伊恩问道。

    文森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刚才我也有种冲动，就是跟着前面那两个白痴去寻找宝藏，潜意识告诉我，前面，就在前面，黄金，珍珠，什么都有。不过好在我没有被它影响太深，这家伙刚才跑步声唤醒了我。”

    可以影响思想的力量？想想便有些不寒而栗。

    “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传说吗？”这时，格林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矮小的身影被火光投射在了巨石上，宛如一头野兽。

    “传说？什么传说？”伊恩心里还是提防着这个诡异的小胖子，“你可别乱说。”

    “传说传说，把传说当做是乱说还是事实，就看你自己咯。”格林咧嘴笑了笑，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还有精灵族存在的时候，精灵女王会在森林里设置一个迷宫，给进入森林里的人类一个考验。诚实善良者将会走出迷宫，受到精灵族的热情招待。而贪婪狡诈者，将会在迷宫里困一辈子，直至死去。”

    伊恩愣了愣，这个传说他真的从母亲的嘴里听过。不过长大以后他就一直认为这只是父母教育孩童要诚实善良而编出来的故事。

    “先不论传说真伪，首先我们要知道的是，亚特兰蒂斯这个名词，最早就是出自于精灵族的传说哦。”格林咧嘴笑着，“好了，话我已经说完了，判断什么的，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又退回了阴影中，那宛如野兽般的影子缓缓的没入了黑暗里。

    文森特沉默了许久，而后看着伊恩说道：“假设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就和远古的精灵族有关系。那么前面那两个家伙，还有这个家伙，以及我，都是‘贪婪狡诈者’，应当被困住。而你则是‘诚实守信者’，应当会被引到出迷宫？”

    诚实守信者？

    这种情况下伊恩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可是当过很多年小偷的，怎么也和诚实守信挨不上边吧。还有，格林也没有被影响，他更加与诚实守信挨不上吧？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这种东西太虚幻了，考虑起来没有意义。”

    文森特觉得伊恩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这时蒂姆悠悠的醒来了，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脑子突然一昏，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们先去找找那两个人吧。”伊恩对文森特说道，“还有，我们应当在来过的巨石上留下痕迹，就算找不到宝藏，也起码要知道回去的路。”

    文森特点了点头：“这我早有准备，在每块经过的巨石上，我都用刀留下了符号。”

    蒂姆瞥了一眼身旁的巨石，随口问道：“为什么刻一个叉叉，感觉不太吉利啊。”

    “叉？”文森特一愣，“没有啊，我刻得的是三角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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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三 龙王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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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蒂姆在无意间发现了另一种记号。有人曾像文森特一样，用刀刻在这一块块巨石上留下了痕迹，只是尚不清楚这小叉是什么意思。伊恩仔细的观察着这道记号，推测应当是一个成年男人留下的，因为刀刻的痕迹很深，说明那人的力气很大。

    “也是两百年的那支队伍？”

    “应该是没错的，毕竟他们也来到过这里，留下点记号不奇怪。”伊恩随口答道，“只是这记号是什么意思？难道也和船长一样，是用来认路的？”

    “或许吧。”文森特缓缓的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巨石，“或许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两百年的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几个人都无法回答，因为这记号看上去太像是随意为之，而非是饱含深意。

    “先走吧。”文森特说道，“不管怎么样，先找到那两个白痴，别搞得他们死在哪儿我们都不清楚。”

    伊恩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巨石上的记号，而后便转身离开了。现在他们四人只有一个火把，在这种地方，光源意味着一切，谁也不能离开谁。不过蒂姆身上倒是还有个备用的，等文森特手里的烧完了，再用他这个。

    杰夫和帕克两人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文森特嘴上说的是要找到他们，可谁也没有把握在这种地方找出他们，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在这黑暗当中了一样。任由蒂姆时不时的吼上一嗓子，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寥，和那游荡在巨石当中的回音。

    “如果传说是真的话，他们正在被引入死亡。”格林悠悠的来上了一句，让众人心中更没底了。

    或许是为了打破压抑的气氛，或许是真的感兴趣，文森特问伊恩：“你登上索菲亚号，是为了海怪？”

    “差不多吧。”伊恩挠挠头，“我答应了别人，会找出海怪的真相。”

    “即使这个真相已经困扰了沿海人数百年吗？”文森特说道，“其实在你之前，无数像我一样的航海家，都试图找出海怪的真相。后来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海怪其实就是一些稀有的海洋生物，沿海的渔民们并不认识，所以才认为是海怪。主要还是恐惧和为止在作祟。”

    “可的的确确有什么东西毁了一个沿海小镇。”伊恩说道，“如果我再晚走上几天，或许我也死在那里了。”

    文森特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段时间，才缓缓的说道：“其实这个问题也困扰着我，因为据我所知，具有强大攻击性的海洋生物，大多都生活在深海。可是深海生物是难以离开深海的，更别提到陆地上攻击人类了。”

    文森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儿，来之前城主曾经和我提到过，在前段时间的台风中，有两个渔民惊慌失措的跑到城主府，说在海面上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听他的比喻甚至要比索菲亚号还要大，原本城主想要派人去一探究竟的，可是见那两个人都喝了很多酒，话都说不连贯，便以为他们只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便没有理会。”

    “比索菲亚号还大的黑影？”伊恩也有点不相信，“的确是幻觉吧？”

    “或许是，或许不是。”文森特轻声说道，“可是几天之后，斯海贝事件震惊了整个索菲亚港，这时城主才想起来，那两个渔民提到的巨大黑影，正是出现在斯海贝的方向。算算时间，那时也正是斯海贝被毁的时候。”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比索菲亚号还大的黑影？他越来越想知道那时在斯海贝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晚，男孩马伦到底看见了什么？到底又是什么力量摧毁了上千人的小镇？

    伊恩愈发头痛起来，他似乎隔着时间与空间，感受到了那一晚，马伦内心中的恐惧。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可是我听到了。”马伦捂着自己的耳朵，一脸恐惧的说道，“真的，你听不到吗？明明就在耳边。”

    等等！

    伊恩一愣，听到了？他当时说听到了？

    “我躲在床底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听到了。”伊恩还记得伊芙这样对他说过，“我从未听到过那样的声音，像是最凶猛最凶猛的野兽，吼声好像可以撕碎一切，我被吓得赫赫发抖，很快就晕过去了。可是第二天，所有人都告诉我听错了，他们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所有人都没有听到，可是他们两个听到了。这种感觉伊恩曾经也有过，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原本他早应该注意到的，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他最有发言权，可是他忘记了，从泰尔密斯回来后，他就将一切的一切都丢在那里了。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他使劲的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纳尔蒂弥斯。”

    “嗯？”文森特皱着眉头看着伊恩，“你说什么？”

    “和纳加一样，纳尔蒂弥斯。”伊恩神色激动，“我错了，我一直都错了。我以为它应当是没有苏醒的。可是它早就苏醒了！六年前和前段日子的灾难就是佐证！它是海之龙王，就应当和纳加一样！”

    在泰尔密斯时，他不止一次听到了纳加的龙吟声，而妮可则表示什么都没有听到。照这样看来，龙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极少数的人可以听到，就像是他，就像是伊芙，就像是马伦。可是听不到的人不会相信可以听到人，这也就是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伊芙，也没有人相信马伦的原因。

    一切好像都明了了。纳尔蒂弥斯，海之龙王，早就已经苏醒了。这个海中的帝王早早的睁开了它的黄金瞳，越过了广阔无垠的海洋，凝视着岸上人类的一举一动！

    他们，他们所有人，从登上这座岛时，就已经来到了纳尔蒂弥斯的领地！之前遇到的伪王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想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伊恩想要将一切都告诉其他人，他抬起头，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他看见蒂姆和文森特正呆呆的站着，呆呆的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死板且呆滞。

    “喂喂，你们怎么了？”伊恩在两人眼前甩了甩手，可是两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两尊雕塑。

    就在伊恩不知所措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你猜错了，伊利亚特。”

    伊恩愣了愣，而后猛地回过头，看见那个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一旁的小胖子格林也化为了背景雕塑。

    “如果纳尔蒂弥斯醒着的话，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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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四 触之可及的真相

﻿    这已经是伊恩第四次见到这个男人了，相比于前三次，这一次他要平静的多。

    “这回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吧。”伊恩看着男人，问道。

    男人微微一笑：“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必须花一点时间来回忆起两百年前他们叫我什么。现在我想起来了，他们叫我汤尼。”

    “汤尼？”伊恩觉得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但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嗯，汤尼。”男人点了点头，“两百年前，他们就是这样称呼我的。”

    “两百年前的话，那你是人是鬼？”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汤尼反问道。

    “本来是不相信的，但见到你之后，我就相信了。”伊恩说道。

    “不不不。”汤尼又笑了，“你不应该这么说，你之所以相信鬼，是因为你曾见过神，是么，伊利亚特？”

    伊恩心里一颤，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知道他最大的秘密。但他还是故作平静的看着汤尼，说道：“你比之前几次看上去要啰嗦一点。”

    “活着的时候，我并不是一个沉默的人。”汤尼说道，“两百年了，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除了你。之前我说不了太多，不过现在就无所顾忌了。”

    活着的时候？

    伊恩捕捉到了这句话。果然，眼前的这个家伙已经死了，没有任何人可以活到两百岁。就算没有病痛，器官随着时间的飞逝而衰竭成豆腐渣一样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和自己说着俏皮的话。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艾尔·格兰杰，那个被埋葬在十年前的剑术大师，宛如踩过了生死线，在他的记忆中重现。

    但那也只是记忆而已，和眼前的汤尼完全不一样。

    “你是鬼？”伊恩问道。

    “或许吧。”汤尼说道，“可只有你能看见我，听到我的声音。因为你是伊利亚特之力的继承者。换个说法的话，其实你就是神之子，神之子总归是有些特权的不是吗？比如时间和空间，这就是你的能力。不过看起来你并不了解你的力量。”

    神之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其实我知道比你想象中的更多。”汤尼说道，“不过很多东西对你都没有用。那还是说点对你，对我都有用的事情吧，我能猜到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和两百年前的我们一样。”

    “你果然是两百年前考察队上的人。”

    “谁说不是呢？可重点不在这，伊利亚特。可两百年前的艾比伦岛和现在的艾比伦岛并不一样，两百年前的艾比伦岛并不是一座死岛，而是一座很漂亮的岛屿，有花有鸟，还有随处可见的野猴子。”汤尼缓缓说道，“当然，还有，即将苏醒的，纳尔蒂弥斯。”

    伊恩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提到这个名字，他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在泰尔密斯的那位王，那位在烈火中重生的帝王，差点要了入侵者的命。那时他们是最顶尖的猎人，可两百年前的那支考察队，也不过是一群船员而已。

    “如果你了解纳尔蒂弥斯的话，就应该知道那象征着什么。”汤尼轻声说道，“一旦它顺利醒来，考察队的所有人，都没有机会再离开艾比伦岛。它可不是一位仁慈的君王，它会让所有入侵者都沉入海底，而你现在还能和我说话，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纳尔蒂弥斯还没有苏醒的缘故。”

    听汤尼这么说，伊恩才算是松了口气。也诚如他所言，若是海之龙王纳尔蒂弥斯已经苏醒了，他现在可不会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想想龙王纳加吧，那个足以毁灭一切的帝王，纳尔蒂弥斯又能差到哪里去。

    可是这么一来，有很多事情就解释不同了，比如海怪。

    似乎是看出了伊恩的疑问，汤尼随后说道：“但是，纳尔蒂弥斯的力量正在时刻影响着岛上的一切生物，比如你所看到的海猴子，比如之前的那些蝙蝠。它们原本都是一些很平常普通的生物，而现在，正在龙血的影响下一点点的变异。”

    “等等！”伊恩察觉到了汤尼言语中的漏洞，“你刚才说过，纳尔蒂弥斯没有苏醒。既然它没有苏醒，那又是如何影响到其他物种的？”

    汤尼正准备作答，脸色却突然一变，扭过头，神情严肃的看着远处。伊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入眼的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汤尼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想要窃取龙王力量的畜生。如果你可以越过它，到达最核心的位置，你什么都会明白的，真相就在那儿。”

    伊恩正想问汤尼什么意思，可一转头，却发现汤尼已经不在了。站在那里的只有格林，此刻他这个小胖子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我怎么在这儿？”格林见伊恩看过来了，疑惑的问道，“咦，那口井呢？”

    汤尼离开了，格林变回小胖子了。伊恩又一次的感觉到了事态的糟糕。汤尼刚刚说的那句话，让他莫名的产生了一种不安感，这种不安感很强烈，似乎很快就会有什么灾难发生一样。

    “怎么了？”蒂姆疑惑的看着伊恩，“你脸色很难看。”

    伊恩摇了摇头。他还是有些不适应，现在看来，汤尼似乎有着某种操控时间的能力。

    文森特紧蹙着眉头，他抬起头，用鼻子嗅了嗅空气，而后问道：“你们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蒂姆也学着文森特，像狗一样的挺起鼻子，努力的吸了一大口气，“啥也没有啊？只是有点臭，吗的谁放屁？是不是你，死胖子？！”

    蒂姆恶狠狠的看着格林，格林因害怕，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低声辩解：“我才没有。”

    “不是屁臭味，你们仔细闻闻。”

    伊恩见文森特一脸认真，便也抬起头，使劲的嗅了嗅。果然，他闻到了，隐藏在空气中的，一股淡淡的气味。这种气味很难闻，像是臭鸡蛋，又像是腐烂的肉。

    就在这时，一道惨叫声从远处传来。众人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那是杰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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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五 巨蛇之灾（上）

﻿    杰夫的惨叫声在巨石阵中回荡了三四秒才缓缓停息下来，可是这不足以让众人猜测到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发出这样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这这这就是精灵女王来找麻烦了吗？”蒂姆想起了格林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传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话说我也有点贪，不过只是小贪而已，罪不至死吧？”

    “这种时候就别拿虚无缥缈的传说吓唬自己。”文森特沉声说道，“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

    蒂姆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虽然他也知道文森特说的是对的，可他还能说服自己不害怕，刚才杰夫的惨叫声就在他的耳边回荡，这种近在咫尺的感觉，不，应当说是身临其境。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文森特高举着火把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伊恩紧随其后。尽管蒂姆很不想跟过去，但他又怕被独自留在这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而小胖子格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和蒂姆想的一样，怕被单独留下来，也跟在最后。

    四人的队伍一路小跑，在巨石阵中穿搜着。伊恩看着一块块巨石在他眼角旁滑过，宛如一个个静默着的巨人，冷冷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给了他们很大的压抑感。

    跑在路上时，伊恩突然想到：他们现在这样跑，没有时间像刚才那样留下痕迹，出来时怎么办？

    伊恩回头看去，撇开蒂姆和格林那慌乱恐惧的脸，剩下的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根本找不出他们来时的路。

    比深陷迷宫更可怕的，是陷入了没有光芒的迷宫。文森特的火把马上就要燃尽了，剩下的就只有蒂姆的那一根。等到蒂姆的那根也油尽灯枯后，那么他们就真的是离死不远了。

    文森特突然停下了脚步，后面跟着的三人也只能停下。可是他们并没有跑出巨石阵，也没有发现杰夫。正当伊恩疑惑的时候，见文森特向旁边的一块巨石走去。

    他看向那块巨石，惊讶的发现巨石下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随着文森特一步步靠近，火光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缓缓的照亮，找出了一片幽绿色。

    伊恩赶忙跟上了文森特，走到巨石下，才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这是，蛇皮？”伊恩不确定的问道。

    “应该没错。”文森特点了点头，“看样子应该是蛇皮。”

    “什么看样子啊，本来就是。”蒂姆看了蛇皮一眼，便大声叫了起来，“绝对是，肯定是！我小时候被蛇咬过，对蛇的一切都很敏感！这还是他吗的一条毒蛇，就是脑袋是三角形的那种。不过我的天，这条蛇是有多大？”

    蒂姆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这条蛇的腰子，要比他们当中最壮的文森特腰子还要粗。

    “你单看蛇皮就能看出来这么多？”伊恩有些不相信，“而且哪有那么大只的蛇，还是毒蛇？我记得大蛇基本都是蟒蛇吧。”

    “好吧，其实毒蛇和蟒蛇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编的而已，只是毒蛇的皮都比较鲜艳，所以我判断是毒蛇。”蒂姆说道，“可是，这条蛇到底有多大，拜托，你们自己都可以看出来吧。这蛇皮简直都可以给我们当被子盖了！不过这团蛇皮并不完整，可是单从蛇皮上看，这条蛇起码有二十米长。”

    二十米长的大蛇？！

    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感到恐慌了。蛇这种东西，不管再大再小，都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

    “不过，那条蛇说不定已经死了吧。”蒂姆俯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脚下的蛇皮，“虽然这蛇皮看上去有些诡异，但的的确确已经蜕下来很久了。起码有几年了，虽然我不知道那条蛇是怎么来的，这几年来没有食物，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伊恩和文森特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显然，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想法。

    那条蛇很有可能没死，毕竟这里是亚特兰蒂斯，就算发生再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也都在常理之中。这句话虽然有些拗口，可不能理解。

    蒂姆觉得这道蛇皮有古怪，并不是凭空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些奇怪。整条蛇皮呈幽绿色，宛如一块巨型的绿宝石，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绿光，绿光和蛇皮倒映在蒂姆的眸子里，显得明亮而诡异。

    不过说起巨蛇，伊恩不由自主的想起在了雪山时遭遇过的。那时他和弥赛亚在山洞里过夜，差点被一个怪物给吃掉，那时就是一条巨蛇出来拯救了他们。不不，也不能说拯救，只是巨蛇狩猎了想要吃掉他们的怪物，而无视了他们。

    那条蛇才是真正的“巨”蛇啊。足足有小山那么大，盘窝在雪地里，竟然真的将自己伪装成了一座小山。那样的蛇都存在，眼前这条二十米长的蛇，也就不稀奇了吧。

    四人并没有在蛇皮前停留多久，很快又继续上路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一次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让他们走出了巨石阵。走到了一块岩壁下，岩壁很大，宛如亚特兰蒂斯的尽头。岩壁的中央有一个洞口，洞口旁也堆积着一团蛇皮。

    “这就走到头了吗？”文森特皱着眉头说道，“应该还要进那个山洞吧，山洞里会有什么，宝藏么？”

    伊恩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蒂姆则是没有参与讨论，而是向洞口旁的蛇皮走去。看得出来这家伙虽然被蛇咬过，可还是对蛇感兴趣的。

    “杰夫他们有可能就走进了里面。”文森特指着山洞说道，“而后在里面遇到了危险。”

    “所以我们要进去吗？”

    文森特看了伊恩一眼，轻声说道：“其实你问了一句废话，都走到这里，我们还有退路吗？”

    伊恩想了想，发现在这里放弃的话，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毕竟不管是真相，还是宝藏，都近在咫尺。

    就在他们准备进去的时候，蒂姆脸色苍白的走了回来。

    “怎么了？”伊恩问道。

    蒂姆咽了口口水：“那条大蛇，还活着。”

    伊恩愣了愣：“为什么，你刚才不还说已经死了吗？”

    蒂姆快哭了：“我哪里知道。那一条蛇皮，是刚刚蜕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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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六 巨蛇之灾（下）

﻿    “你听到了吗？”文森特轻声问道。

    伊恩脸色僵硬的点了点头。蒂姆则是满脸的慌乱顺带着不解：“喂喂喂，你们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那条巨蛇是活着的！并且刚刚还在这里脱皮！”

    “听到了。”伊恩声音有些发颤。

    “那你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这么，这么，这么的无动于衷？”蒂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因为那东西已经出来了。”文森特说道，“你别说话。”

    蒂姆先是一愣，而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看着那漆黑的洞穴。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可看不到并不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他可以听到很轻微很轻微的窸窣声，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滑行着。

    这道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化为了噪音，在众人耳边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作响。蒂姆僵硬的扭过脖子，看着伊恩和文森特，说道：“要不我们还是跑吧。”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声说道：“跑不掉了，它已经出来了。”

    两盏黄金色的火球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轮古老且耀眼的圆月。一块块镶嵌在一起的鳞片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幽幽的绿光，它只是露了个头部出来，却让伊恩和文森特不得不抬着头看他，就好像在看着王座上的帝王。

    那灼目的黄金瞳就像是王冠，那幽绿色的鳞片就像是王袍，那血红色的信子就像是王的权杖。在看见它的那一刹那，伊恩就明白，它已经无限的接近纳尔蒂弥斯了，之前遇到过的蝙蝠女王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明火和皓月之间的差距。

    更为恐怖的是，这条王蛇的脑袋是三角形的。也就是说蒂姆猜对了，它真的是一条毒蛇！

    蒂姆不敢回头，他从伊恩和文森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恐惧。他知道那条巨蛇就在自己的身后，因为他可以闻到那股属于蛇类的腥臭味，所以他被吓得不敢动弹，双腿止不住的打颤。

    “救，救命。”蒂姆带着哭腔看着伊恩，“救救我。”

    “你不要动。”伊恩轻声安慰道，“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动。”

    伊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往口袋里探去，而后抓住了那把匕首。虽然这把匕首和眼前的巨蛇比起来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可这却是除了麝月女神以外伊恩最大的依仗，握在手中至少能让他心安一些。

    文森特也是一样，紧紧的握住了他那暗金色长刀的刀柄。

    “现在，你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向我这边走过来。”伊恩压低声音对蒂姆说道，“不要害怕，慢慢的走过来，走到我身后。”

    蒂姆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脸上浮现着宛如即将窒息般的苍白。他看着伊恩的眼神，紧紧的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而后缓缓的迈开了双腿，一点点的向伊恩挪去。

    巨蛇没有一点反应，只是看着他们几个人，黄金瞳灼目且冷冽。

    伊恩不敢有一点放松，他死死的盯着王蛇的黄金瞳，即使不了解蛇的人都知道，蛇的攻击速度是很快的。它只需要零点几秒就可以完成一次捕食，就像是拉满弦的弓，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蛇是新手猎人最怕的生物，因为它无处不在，而且，比任何生物都致命。可是蛇对于老猎人的威胁力就没有那么大了，拥有丰富经验的猎手，可以洞悉蛇类的藏身位置和攻击方式，从而完成反击。毕竟蛇类的身体和人类比起来还是要差太多了，伊恩还记得在路德密林时，卢森就是在灌木丛里干脆利落的拧下了一条蛇的脑袋。

    可是，当蛇类拥有比人类更加强大的身体时，那就非常恐怖了。就譬如说眼前的王蛇，或许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猎人可以拧下它的脑袋。可是它却可以很轻易的咬下猎人们的脑袋，蛇类作为诡诈类的代表，再拥有了无与伦比的躯体。或许能比得上它的也只有龙族了吧。

    “有多大把握干掉它？”文森特轻声问道，“我从它身上找不出破绽。”

    “几乎没有把握。”伊恩苦笑，“你应该问问有多大把握跑。”

    “跑不掉的。”文森特摇摇头，“在这里，它才是主人。行动远比我们要快，而且在黑暗中，我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伊恩没有回话，他知道文森特说的是对的。在这种地方，根本就没有可能与这条蛇硬拼，可他们的确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又陷入了绝境当中。

    蒂姆已经走到了伊恩面前，可他还是不敢回头。可是他从伊恩的眼睛里，看到了王蛇的大致样貌，吓得差点就跪倒在地了，好在伊恩即使扶住了他。

    “别把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伊恩说道，“这条蛇现在还没有攻击我们，不外乎是判断不出我们的实力。它从没见过人类，不知道我们对它的威胁，所以现在还没有攻击，可如果它认为你害怕了，就会疯狂的展开攻击的。”

    蒂姆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而后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和王蛇的黄金瞳对视。那一刻，他差点又跪下了，好在伊恩一直扶着他。

    “我说，打蛇打七寸这个道理你们懂吧。”蒂姆吞了口唾沫，说道，“七寸就在它脑袋下面一点的那个位置，那是它的死穴，没有蛇例外。”

    “知道了，我们会努力攻击那里的。”伊恩对文森特说道，“其实还有希望，虽然很渺小。我需要你为我争取时间。”

    “你的希望指的是你身后的箱子吗？”

    伊恩点了点头。没错，现在麝月女神是他最大的依仗，以麝月女神的穿透力，连龙王纳加的鳞甲都可以洞穿，射穿这条王蛇想必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在离开阿尔德之前，城主阿诺德曾经亲手将三块石头，连同腰牌一起交到了他手里。

    那三块石头分别是火之源，雷之源，毒之源。

    “我知道你很有可能再也拉不开弓箭了。”城主阿诺德当时这样对伊恩说道，“可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最后一箭杀死了龙王纳加。这三块源石，是这几年来提炼纯度最高的源石，换句话说，是威力最大的。虽然很有可能你用不到，那就当做个纪念吧。”

    阿诺德顿了顿，认真的看着伊恩说道：“不论你是否还会在猎人的道路上走下去，但我希望你在看到这三块源石时，能够想起曾经的猎人之魂。”

    “一分钟。”伊恩看着文森特说道，“给我一分钟。”

    半年前，妮可帮他争取了三秒钟，他射杀了龙王纳加。半年后的今天，他需要一分钟，就能杀死这条王蛇！

    文森特看着伊恩的眼睛，他明白伊恩的意思。伊恩是想让他缠着王蛇，拖出一分钟的时间。若是其他人和他说这句话，无异于让他不绑着绳子直接往悬崖下跳一样。

    因为这几乎是个必死的局。

    可是看着伊恩的眼睛，文森特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从伊恩的眼里读出了自信。不止是自信，甚至是狂傲，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可以杀死这条王蛇？

    文森特想起了大副霍格尔曾经说过的话。

    “他们永远都在冒险，接下了一个又一个委托，踏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征程，即使他们知道，很有可能在下一个冒险中，他们就会丧生。可是谁在乎呢，猎刀是因为猎人的勇气而锐利无比的。”

    文森特沉默了许久，最终看着伊恩的眼睛，点了点头。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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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七 心眼（上）

﻿    就在伊恩和文森特达成协议的那一刻，王蛇突然动了。它那庞大的身躯一阵蠕动，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有一团东西从它的腹中一路上移，而后它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一对狭长尖锐的獠牙。它缓缓的垂下头，粘稠的唾液一点点的滑落在地上，几秒钟后，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它吐了出来。

    那是杰夫，他还没有死。只是全身上下都变成了紫黑色，喉咙似乎被咬断了，以至于他死死的捂着，眼睛瞪得溜圆。很快他便看到了伊恩等人，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挣扎着伸出了另一只手，好像在向他们求救。

    可是没人救得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地上挣扎。几秒钟后，他便断了气，捂着脖子无力的倒在了地上，直到死了也没能闭上眼睛。伊恩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不甘，有绝望，还有怨恨。

    王蛇在吐出杰夫之后，慢慢的弓起了身躯。伊恩和文森特瞬间紧张了起来，这是蛇类攻击的姿态。

    “我算是知道它之前为什么不攻击了。”文森特缓缓说道，“不是畏惧我们，而是它腹中有一个大活人，影响了它的行动。”

    伊恩点了点头，而后缓缓的向后退去，同时另一只手慢慢的探向金属箱的开关。文森特则挡在了他的面前，蒂姆见此，也咬了咬牙，拿着他的小刀，也准备站在伊恩前面。

    就在这时，王蛇动了。如弓弦般弹射而出，巨大的躯体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速度，它又像是一条被人掰弯的橡胶棒，在松手的那一刻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

    蒂姆是第一个被这道冲击力波及的人，王蛇的目标是文森特，可站在文森特旁边的蒂姆却被王蛇的身躯撞着了。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撞飞在半空中，于几米处的石壁旁摔下，而后没了动静。

    文森特无疑要比蒂姆反应快许多。他在王蛇冲过来的那一瞬间拔出了长刀，将刀柄向王蛇的眼睛掷去，而后将刀身横在身前。

    刀柄并没有如愿的掷到王蛇的眼睛，但却成功的激起了王蛇的怒火。它想要向对付杰夫一样，直接一口咬断文森特的脖颈，而后吞下它。只是它也没有如愿，它在长着血盆大口向文森特咬去的时候，文森特直接用刀抵住了它的獠牙。

    文森特只感觉到强大的冲击力伴随着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他虽用刀抵住了王蛇的獠牙，却被这股大力震得双臂发麻。这王蛇简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应当是发疯的水牛，使得他向后退了好几十步。

    远处的伊恩也不闲着，他迅速的从金属箱里抽出了麝月女神。这把由他父亲设计的概念弓箭在猎杀了龙王纳加后，已经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没有被伊恩从金属箱里拿出来过了。

    但是它被金属箱保存得很好，没有染上一点灰尘，像是从未被尘封过。只是伊恩的动作却有些生疏了，他又花了几秒钟才将麝月女神完全地展开。

    这几秒钟对于文森特来说却是煎熬。王蛇见第一次攻击就这样作废了，变得更加狂躁，它迅速的收回了脑袋，而后挥动着尾巴，向文森特甩过去。文森特的双臂还在发麻，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王蛇甩了个正着，于是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在地上滚了数米才停下来。

    “快啊快啊！”伊恩捕捉到了这个场景，于是在心里不断的催促着自己。他将金属箱完全打开，箱子里安静的放着三块源石，伊恩向源石伸出手时却突然愣了愣。

    他不知道应该用哪块。

    这个问题只困扰了他不到三秒钟，他便毅然决然的摘下了那颗红色的晶石——火之源。这也是他在路德密林时用来干掉锋尾黑羽龙的源石，雷之源主要是用来麻痹，而后进行捕猎，毒之源伊恩没有用过，对手竟然是条毒蛇，毒之源想必也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所以火之源是最好的选择。

    在经过这短短的几十秒，王蛇飞速的游向了文森特，而后用身躯将纹身给缠绕了起来。这条毒蛇在拥有了强大的身躯后，竟然学会了蟒蛇的死亡缠绕。文森特的长刀已经被王蛇给打掉了，此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王蛇给缠绕起来。

    粗壮的蛇身勒得文森特脸色通红，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而王蛇则是缓缓的吐着信子，用那双灼目的黄金瞳凝视着文森特，而后慢慢的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看到这一幕的伊恩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甚至还没有将源石绑在箭矢上。

    就在王蛇的巨口向文森特的脑袋缓缓靠近的时候，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踩着王蛇的身躯，跳上了它的脑袋，王蛇的反应很快，迅速的撇了撇头，一道白光闪过，接着便看到王蛇的身躯上多了一把匕首，暗红色的血液溅了出来。

    “切，真是难杀。”格林冷哼了一声。

    王蛇拼命的扭动着脑袋，直接将格林甩了出去。格林在落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放置在一边的火把，竟然是直接将火把踩灭了。黑暗瞬间踏破了光明将他们包裹了起来。

    完了。

    这是伊恩心中第一个念头。失去了火源的他们，在黑暗中就如同被捆上了四肢的猪。

    “做你的事情，猎人！”黑暗中，格林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中，“该做什么做什么！”

    伊恩愣了愣，意识到现在还有两个人在帮他争取时间。于是他咬了咬牙，凭着记忆将源石绑在了箭矢上面。而在这期间，不时的可以听到厚重的喘息声以及王蛇那巨大的躯体在地面上游动的声音。

    伊恩突然想到，这条王蛇恐怕已经在亚特兰蒂斯里活了数百年了。之前的巨石阵就是它常呆的地方，巨石上那些怪异的痕迹，也正是它游动时造成的。

    活了百年的蛇？龙王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伊恩不知道，他现在也不关心这些。他现在只关心文森特如何了，格林又该怎样对付王蛇。他已经一切就绪了，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射。

    “射手的最高境界，就是用心眼。”伊恩回想起在流云时一个老猎人和他说过的话，“通过气味，声音来判断猎物的位置，这样的射手便能够在任何情况下射中猎物。”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的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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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八 心眼（下）

﻿    用心眼完成射击到底有多难？在这触手可及的黑暗中，挽弓的猎人寻不到猎物的位置。伊恩试着屏住呼吸，用耳朵和鼻子去代替眼睛的工作，然而他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各式各样的杂音在伊恩的耳边回荡，根本无法捕捉到王蛇的位置。至于利用鼻腔，则是更加不可能。

    他时不时的感觉王蛇就在自己的身边，近在咫尺。却又时不时的感觉到它离自己很远，远若天涯。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敢贸然的射出这一箭，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失败了，便将万劫不复。

    伊恩不由得心急了起来，尽管他知道作为一个射手，在任何时刻都应当保持着平常心。同时这也是作为猎人的本能，只有最为冷静的猎人才能在一次次的狩猎中全身而退。

    伊恩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再次用耳朵感受着来自于黑暗的声响。

    各式各样的杂音让伊恩依旧无法判断出王蛇的位置。可是这一次，伊恩却从些杂音中捕捉到了一道不一样的声音，是一声声有节奏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碰撞。

    伊恩愣了愣，而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打火石的声音！

    “砰，砰，砰，砰。”

    两块打火石不停碰撞的频率好像与伊恩的心率合二为一了。伊恩猛地扭过头，凭着记忆看向他右手边的黑暗，尽管他什么也看不到，可是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砰，噗呲。”一道火星突然迸出，尽管只有一瞬间，可伊恩还是看到了蒂姆那张苍白的脸。

    “加油，兄弟。”伊恩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事态的转机来了。他现在要做的，便是相信蒂姆能够生出一片光源。他深呼了一口气，而后奋力的拉开了弓弦。

    对于现在的伊恩来说，这很艰难。在拉开弓弦的那一刹那，他便感觉到右肩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以至于下一秒他又松开了手，紧捂着右肩，大口喘着粗气。

    肌肉撕裂的痛处侵蚀着他的神经与意志。这条当初挽弓射下了龙王纳加的右臂现在脆弱得像是一个即将作古的老人。

    可是他不能放弃，在黑暗中还有两个家伙正在用性命拖着王蛇为他争取时间，还有个不知道伤势如何的家伙正在一次次的敲击着打火石，准备点燃一片光源。

    他要是在这里放弃的话，所有人都要死，所有人的努力都会白费。

    他又想起了在阿尔德时，矮人巴顿和他说过的话，关于龙血一号。

    “吃了这东西，会死的。这东西就是********，会融入到你的血液里，侵蚀你大脑的神经系统，以至于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暴毙。不过也算是等价交换，它能带来的力量，太强大了。”

    伊恩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摸出了那个药瓶，掏出了两枚药丸便吞进了嘴巴里，辛辣的味道在咽喉里散发开来，最终化为了一股热流，从咽喉涌向身体的各个部位。

    在索菲亚港的蜂巢旅馆里，伊恩曾经服用了一枚龙血药丸。他知道那种强大的力量是立竿见影的，可他生怕这股力量来得晚一些或者弱一些，于是直接吞下了两枚。他不敢去想象药效结束后他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直接暴毙而亡。

    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内涌出，像是可以撕碎一切。如果他能够看到自己脸的话，恐怕会震惊，因为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黄金色。

    这是龙族的象征。

    “噗呲”一声，蒂姆终于点亮了火把。光明在瞬间于黑暗中开辟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土，在这领土的中心，可以清楚的看到蒂姆脸色苍白，一边呕血，一边扶着石壁将火把高高举起。

    另一边，王蛇宛如一条铁鞭般轰然砸下。格林勉强躲开，却依然被震飞了十几米，这个矮小的胖子此时脸上满是狠辣，如同看着杀父仇人般的看着王蛇，嘴巴动了动，鲜血从嘴角溢出。

    “真是个，死怪物。”格林刚一开口，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流出了，很快染红了他的衣领。

    王蛇继续向格林游动而去，速度快得像是捕食的猎豹。格林试图站起来，可惜伤得太重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站不起来。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格林身前。

    文森特挥刀向王蛇刺去。王蛇灵活的避开，而后一口咬向了文森特的肩膀，文森特尽力躲避，却没能来得及，依然被王蛇咬住了右臂。王蛇巨大的咬合力几乎直接将文森特的右臂咬断。文森特大吼一声猛地向后退，于是被王蛇咬住的一截手臂永远的留在了王蛇的口中。

    可他还没有摆脱危险，只见他的伤口处有着乌青的淤血。这是王蛇毒牙上的毒液。

    王蛇还想继续攻击，可伊恩没有再给它机会了。在刚刚的电光火石间，伊恩几乎将弓弦拉到了最满，而后在文森特断臂向后退去的那一刻松手了。

    时刻半年，麝月女神再一次的射出了箭矢。装载着火之源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宛如一把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的利刃，划破了空气，同时也击穿了王蛇的鳞片，整支箭矢都没入了王蛇的躯体里。

    那是王蛇七寸的位置。

    下一刻，一道灼热的气浪从王蛇的腹部向四面八方散发开来，同时伴随着炫目的烈火。烈火几乎是在瞬间就将王蛇包裹了起来，强大的王蛇在这一刻变成了被吞噬的猎物。它发出了痛苦的嘶嘶声，在地上翻滚扭动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烈火。

    可这毕竟是纯度最高的火之源，在这种距离命中，完全是致命的。它在烈火中挣扎着，却没有任何办法，烈焰反而愈发的旺盛了。

    “你终究不是王。”伊恩轻声说道，同时他眼眸中的金色也开始缓缓消退。

    一发火之源，就可以将王蛇灭了。要知道龙王纳加可是生生抗下了数百枚雷之源，而相安无事的怪物，不说纳加了，就连路德密林的锋尾黑羽龙，都没有在火之源中丧生。

    文森特拿过了长刀，而后咬着牙，直接将右臂剩下的部分给斩断了，因为他看到剩下一截的伤口上正流淌着黑色的血液。他用刀叼起了右臂，冷冷的看着在地上挣扎着的王蛇，而后将右臂丢入了烈火中。

    “想吃我的手，可以，就拿你的命来换吧。”

    说完后，他便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像是随时有可能陷入昏厥。远处的蒂姆看到了这一切，很勉强的露出了笑容，嘀咕了一声“干得漂亮”后，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高举着的火把被摔落在地上，而后熄灭了。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火把了，以王蛇为燃料而发出的烈火，足以照亮一切。

    伊恩看着王蛇在挣扎中缓缓死去，而后捂着自己的右肩，感受着迟迟赶来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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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九 格林的故事

﻿    伊恩知道龙血一号的反噬会在不久后到来，那个时会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所以他必须要确认王蛇已死。蛇或许是所有生物当中最为狡诈的，王蛇更加不会例外，伊恩生怕它是诈死，还用文森特的长刀捅了它几下，直到确认它真的是死透了，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放松的那一刹那，无力感如潮水般的涌上了他的身体，他只得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龙血一号的反噬比他想象中的来得要快，或许是他吃了两枚的缘故。

    其他人的状态也很不好，特别是文森特。为了防止毒素扩散，文森特很果决的砍下了自己的右臂，现在鲜血正止不住的涌出，使得他脸色苍白，随时有可能昏厥的样子。他只能用长刀作为支撑，才没有倒下。

    伊恩知道再不给文森特止血，他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可他现在实在是使不上力气了，于是用嘶哑的嗓音朝格林喊道：“我的包裹里有草药，你赶快去给船长敷上！”

    格林使劲的翻了翻白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他是所有人当中状态最好的一个。于是他走到伊恩旁边，从他包裹里翻出了止血草，而后用撕下了自己的衣服，给文森特包裹了起来。

    “你还是祈祷自己能活下来吧。”格林一边包扎一边嘟囔道，“没有办法消毒。”

    “我知道。”文森特说话时显得很平静，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断臂的痛苦，“但是我想，既然我现在还活着，那就不会那样轻易的死去。”

    “希望吧。”

    格林给文森特包扎好了之后，又走到蒂姆旁边，捡起了已经熄灭的火把。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将火把点燃，而是走到王蛇的尸体旁，坐了下来。烈火还在吞噬着王蛇的尸体，发出了滋滋滋的响声，同时还散发出了烤肉的香味。

    伊恩一下子就饿了，他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东西了。进入了小山后，都没有一点时间概念了。

    “火把只能燃一刻钟。”格林看着手中的火把，说道，“也就是说，这里的火灭了之后，我们最多还能有一刻钟的光源。一刻钟的话，原路返回的时间都不够。”

    格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伊恩说话。伊恩扭头看了看，文森特已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了，而蒂姆还在昏迷，那也就是说他的确在和自己说话。

    关于格林这个人，伊恩心里还是抱有很大疑问的。他几乎可以确定格林有双重人格，一个是那唯唯诺诺的，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小胖子；另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一个，被称作大盗格林的家伙。

    伊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他以前从未听说过。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眼前这个人格的格林帮了他很多忙，虽然他性格有些古怪，可如果不是他，说不定伊恩已经死了。

    犹豫了一下，伊恩走到格林旁边坐下，学着他盯着王蛇的尸体发愣，那烈焰倒映在他的眼眸中，格外明亮。

    “我想问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格林打断了伊恩的话，“他是他，我是我。”

    “呃，为什么。”

    格林低下头，食指在地上摩擦着，画出了两个圆圈：“你知道双胞胎吗？”

    “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连体婴儿吗？”

    “连体婴儿？”伊恩愣了愣，他还从未听过这样的词。

    “十六年前，一对渔家夫妇生下了一个双胞胎。听清楚，是一个双胞胎。”格林面无表情的说道，“因为双胞胎的脑袋是连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个怪物。这样的双胞胎吓坏了渔村的人，当时的村长命令孩子的父母弄死这个孩子。”

    “虽然孩子是个怪物，可孩子的父母却下不了手。可除了他们以外，所有的村民都支持村长，认为这两个孩子象征着不详。或许是真的象征着不详吧，孩子满月的那天，村子遭受到了台风的袭击，损失惨重。愤怒的村民们却将矛头指向了两个孩子，在某个晚上闯入了孩子的家，要杀死孩子。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逃跑了，而父亲则是被失去了理智的村民们失手打死了。”

    格林说话的声音很快，而且语调很冷，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可即使是这样，伊恩却依然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他那隐藏在心底的，可以毁灭一切的愤怒。

    宛如泰尔密斯的火山。

    “孩子的母亲知道她就算跑了，也养不活这两个孩子。人们不会容忍怪物的存在，于是在那一晚，她用刀子强行将两个的孩子的脑袋切开了。一个孩子活了下来，而另一个孩子则当场死亡。悲愤欲绝的母亲将两个孩子丢进了垃圾桶里，而后上吊自杀了。”

    格林转头看向伊恩，那小小的眼睛流露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可是那个孩子并没有死，他以另一种方式在哥哥的身体中活了下来。哥哥被好心人养到了五岁，好心人去世后，他便开始流浪的生活。他一直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就活在他的身体里。在他偶尔犯困，偶尔发懵的时候，弟弟就会取代他的身体出来活动活动。”

    格林顿了顿，接着说道：“很诡异不是么？听上去就像是扯淡，更加扯淡的是，哥哥蠢得可爱，懦弱且无知，每天活得很卑微，有喜欢的女孩，可是连偷偷看上几眼都不敢。可弟弟不一样，弟弟时时刻刻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是杀掉那个村长，那个村长后来成为了一个贵族老爷。”

    “你杀得那个人就是村长？”伊恩吃了一惊。

    格林看了一眼伊恩，说道：“我在说故事，是弟弟杀了那个村长。不止是那个村长，还有当初率先闯进了他们家的村民们。弟弟杀了很多人，可哥哥却什么也不知道，他依旧很卑微的活着，依旧选择做一个不起眼的乞丐，在垃圾堆里捡饭吃，偷偷的看两眼喜欢的女孩。”

    “直到他被抓住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格林轻声说道，“可他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承认了是自己杀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伊恩愣了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因为他感觉自己被重视了。”格林轻轻地说道，“第一次，他被所有人重视了，第一次，喜欢的女孩那么认真的看着他，即使眼神里满是惊慌。可那又怎么样呢，与其被人无视，他更喜欢被人重视，哪怕是，因为恐惧而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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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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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伊恩轻声问道。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你知道，别人把我看做是怪物。”格林看着伊恩的眼睛，微微勾起嘴角，“可你也是个怪物。在黑夜中，我的视力要比一般人好太多太多，所以我刚刚看见了，你的眼睛，是那条蛇是一个颜色。”

    伊恩原本想告诉他那是龙血一号的效果，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一来格林是在海边长大，所以对龙这个物种肯定也没有那么大的了解。二来现在的他需要格林的帮助，让格林放下结缔再好不过了。

    这三来嘛

    如果怪物的定义是和常人不同，那伊恩的的确确是一个怪物。不管是伊利亚特之力还是流淌在他体内的龙皇血液，这些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东西。他知道自己还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是属于龙皇墨索里尼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死在这儿的王蛇一样，是混有龙族血脉的怪物。想到这儿，伊恩心里不免有些黯然，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是怪物。

    格林捕捉到了伊恩的神情，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做一个怪物没有什么不好的，不用在意他人的看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于格林的安慰，伊恩只能苦笑作为回应。事实上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什么也说不了。

    两人休息了一段时间，火焰终于快要将王蛇的躯体吞噬殆尽了。这条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王蛇，此刻算是彻彻底底的化为了焦炭，格林拿起火把，用王蛇躯体上一簇未灭的小火苗点燃了火把。

    “我们该走了。”格林说道，“我们还只剩下一刻钟的光明。”

    伊恩点了点头，而后起身去叫蒂姆。蒂姆伤的不轻，任由伊恩如何摇晃也摇不醒。伊恩无奈，只得将其搀扶着走，蒂姆或许是有了一些意识，嘴里嘟囔了个不停，可是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也能勉强的跟着伊恩走，只是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文森特和格林站在洞口前等着他们。文森特的脸色依旧苍白，几乎没有血色，不过好在是血止住了，所以再虚弱也不会要了他的命。格林则是看了伊恩一眼，说道：“把这家伙丢在这里算了，拖油瓶会害了你的。”

    伊恩摇了摇头：“不可能。再说如果不是他，我也射不出那一箭，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所以我们都欠他一条命，怎么可以把他丢在这里。”

    格林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些什么。事实上他再说什么伊恩也还不了嘴了，龙血一号的反噬开始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力还在慢慢的消退，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文森特注意到伊恩的双腿都开始发颤了。

    “把他给我吧。”文森特走到伊恩面前，“你状态很不好，把他给我吧。”

    “可是你的手。”

    “我的腿还在。”文森特面无表情的说道。

    伊恩点了点头，这种时候不是谦让的时候。现在除了蒂姆，他的身体状况最差，强撑下去对所有人都不好，所以他便让开了，让文森特用左手扶住了蒂姆。一旁的格林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也不肯伸出手帮忙，只是举着火把，率先走进了山洞。

    他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他们就会失去光源，在这里光源等同于一切。

    这个山洞比较窄也就是几米高。整个通道里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这和王蛇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那条王蛇不知道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在这条通道里来回游动了多少遍，以至于整个通道都留下了它的痕迹。

    说起王蛇，伊恩一直很好奇，这么多年来，它到底是吃什么活下来的。难不成是出去捕食？可是岛上也没有任何动物的存在，也就是同样生活在亚特兰蒂斯外的蝙蝠群，或许还有海猴子之类的，难道是靠捕食它们而生？

    还有，汤尼已经明确的告诉了自己，海之龙王纳尔蒂弥斯还没有苏醒，那么袭击人类沿海小镇的到底是什么怪物？文森特说在斯海贝遭到袭击的那天，有人看到海面上出现过一个庞然大物。那庞然大物又是什么？会不会和亚特兰蒂斯有关系？还有，两百年前索菲亚那支队伍，为什么会有一半人被留了下来？那些人为什么又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后死去了？还有，那晚是什么东西盗走了他们的白骨？

    即使到现在，这些问题依旧没有答案。反倒是愈发的扑朔迷离起来。

    思考这些问题使得伊恩感到一阵头疼，也就没有注意到走在前方的格林已经停了下来，直接撞到了格林的后背上。

    “哎，怎么了？”伊恩问题还没有问出口，便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们已经来到了山洞的出口，出口外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他们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说话，不约而同的向前走去。不多时，便走出了山洞，而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一脸呆滞的看着头顶的东西。

    他们来到了一个庞大的空间，而他们的头顶，镶嵌着成千上万的幽蓝色珠子，一眼望去宛如蜂巢。伊恩花了一段时间才想起，这种珠子叫夜明珠，弥赛亚和他说过的。

    那时弥赛亚还和他说了这种宝珠的价值，他开玩笑说如果能把那些珠子都带走，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大富翁。而现在，他想说如果把这里的珠子都带走，他或许能买下整个帝国。

    这时蒂姆悠悠的醒来了，他睁开了眼睛，也看到了眼前的东西，愣了几秒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垂头丧气的说道：“我还是死了啊，天堂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死你个头。”伊恩轻声说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哪里？”

    “哎，伊恩？你也死了啊？等等等，你说我没死？那这是哪里？”蒂姆说道，“你们不是在打蛇么？”

    “蛇已经打完了。”伊恩说道，“这，才是真正的亚特兰蒂斯。”

    夜明珠散发着温和的蓝光，洒向了下方的海水，将海水映成了蓝色。当然，反过来说也可以，正是脚下的海水将夜明珠变成了幽蓝色。没错，他们的眼前是一片海，一片被困在了山里的海。一座只有半径只有几十米的小岛静静的“漂浮”在海水中央。

    伊恩向小岛上看去，随后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

    龙王纳尔蒂弥斯，正在小岛上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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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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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 纳尔蒂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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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么一刹那，伊恩还真以为龙王纳尔蒂弥斯还活着，那股让人感到窒息的威压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不过很快伊恩就发现不对劲了，龙王的双眼是闭着的，按道理来说，以龙王的洞察力，不至于入侵者到了眼前，它还在呼呼大睡。

    汤尼说的没错，纳尔蒂弥斯并没有苏醒，它还在王座上沉睡着。

    除了伊恩外，其余三人还是第一次见龙王，或者说还是第一次见到龙族。就连是格林和文森特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生物，即使是远远的看一眼就有一种想要跪下来的冲动。

    伊恩也有这种感觉，即使这是他第二次见龙王。可是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过霸道了，在它那泛着淡蓝色微光的鳞甲下，数以万计的夜明珠都成为了陪衬。

    与纳加不同的是，纳尔蒂弥斯的头顶还有一根长长黑金色的犄角，宛如长矛一般锋利。

    “那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龙王？”蒂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伊恩耳边说道，“这，这，这也太大只点了吧。”

    用大只形容纳尔蒂弥斯其实并没有什么错。和炎之王纳加，龙皇墨索里尼一样，盘踞在王座上的龙族都具有庞大的体型，纳尔蒂弥斯也不例外，几乎沾满了整座岛屿。之前的王蛇和它比起来，简直就和蚯蚓没什么区别了。

    文森特看着纳尔蒂弥斯，沉默了许久后说道：“这东西如果是活着的，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吧。”

    “它看上去毫无破绽。”格林插了一句嘴。

    伊恩点了点头，因为两人说的都对。如果纳尔蒂弥斯是醒着的，他们将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它，参考龙王纳加和龙皇墨索里尼，伊恩身上的雷之源和毒之源太过微不足道了。

    只是，纳尔蒂弥斯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伊恩也不知道，想要知道的话或许只能上岛去看看才行。只不过问题来了，要到那座小岛上，除了游过去以外，似乎别无他法。

    可是以伊恩现在的身体状况，游过去简直是痴人说梦。文森特则是更加不可能了，少了一条手臂怎么游？而且伤口还不能沾水。还有蒂姆，蒂姆明确的表示从山里来的孩子并不会游泳。

    这就很难办了。既然都来到这儿了，如果不上去看看，或许谁都不会甘心的。

    就在伊恩苦恼的时候，格林突然伸手指向一个方向：“考虑那么多干什么，那不是有船么？”

    船？

    伊恩愣了愣，他第一个反应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船？可等他顺着格林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还真的是，一艘很小很小的木船正停靠在离他们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这样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地方出现了人类的产物，实在是让人奇怪。众人快步走了过去，发现不止是船，桨也有，岸边还有一根被打入地下的圆木，圆木上绑着用来固定船的绳子。

    这些很简单的东西出现在这个地方，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至少有一段时间，有人通过这艘小船不断的登上那座小岛，接近龙王纳尔蒂弥斯。难道是曾经小岛上的居民？还是索菲亚的那支队伍？

    伊恩还是找不出答案。

    几乎不用商量，众人都同意登上那座小岛看看。只是这艘船实在是太小了，最多只能坐两个人。于是文森特和格林率先上了这艘船，而后格林解开停船的绳子，划着桨晃晃悠悠的向小岛驶去。等将文森特带到了那里，他再把船划回来接下一个人。

    于是岸边就只剩下了伊恩和蒂姆。

    蒂姆看着在海水中央飘荡着的小船，突然来了一句：“我突然感觉很不值。”

    “嗯？”伊恩愣了愣，“什么不值？”

    “就是不值啊。我们花了这么大工夫来到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你还在想那些宝藏？”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吧。”蒂姆轻声说道，“虽然写作是我的梦想，可是没有人不喜欢金子的吧，来之前我也想过能分到一些金子。这样既可以完成我的梦想，又可以过上不错的生活。”

    “想法挺好的。”

    “是啊。”蒂姆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使伊恩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现在只想活着，活着离开这里，活着回去见我的屠夫老爹，即使他已经死了，可我还是想再看他一眼。”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事实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或许是个人都只想活着离开吧，从泰尔密斯离开之后，他也想过远离这些东西，他身上的金币已经足够让他好好的度过下半辈子了。他完全不用再赌上性命的冒险。

    可他还是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了这里。

    难道真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喂，伊恩，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你最想去见到谁？”蒂姆突然抬起头，扭头看着伊恩。

    伊恩被蒂姆这个问题弄得个措手不及：“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曾听人说过，人只有在濒死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究竟在想着什么人。”蒂姆说道，“就像我现在这样，以前一直瞧不起我的老爹，可是现在，我只想再去他的坟墓前看看，好好的哭一场。”

    伊恩心里很赞同蒂姆的观点，他也很想念自己逝去的父母，可是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久到伊恩对他们的感情已经慢慢消散了。那么，如果是在濒死前，他最想见到谁呢？

    伊恩没有来得及回答，格林已经将小船划回来了，蒂姆赶忙上了船。于是岸边只剩下了伊恩一个人，不过这正好，给了伊恩独自深思的机会。

    他现在挺想伊芙的。那个可怜的小妮子，总是装作什么事都看透了的样子。他也挺想妮可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现在在猎人学院怎么样了呢？

    还有——

    伊恩在这么一瞬间突然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闭上眼睛。”

    “干嘛？”

    “有点事儿要做。”

    ……

    他想起了那个接吻时要睁大眼睛的女孩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想他，已经整整一年了，他想了她一整年了。

    “弥赛亚。”

    伊恩轻轻的念出了他在梦中念叨了一万遍的名字。

    “砰”

    就在这时，一道爆裂声轰然想起。伊恩猛地抬起头，看见海水突然炸裂开，掀起了五六米高的浪花。而浪花中央伸出了一根触手，狠狠的向蒂姆和格林乘坐的小船击去。

    “就像我现在这样，以前一直瞧不起我的老爹，可是现在，我只想再去他的坟墓前看看，好好的哭一场。”

    蒂姆的话还在伊恩耳边回荡着。

    “不！”伊恩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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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 尘封的真相（上）

﻿    一切都静止了。

    伊恩的叫喊声还在空气中回荡着，久久不肯散去。从水里突然窜出的触手足足有五六米那么高，停滞在半空中，旁边还有凝固着的水滴，宛如一幅静默的油画。

    可伊恩知道这不是画，这是事实。蒂姆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那种惊恐的，绝望的神情，也在这静止的时间中凝固了。

    伊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在他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这，就是死亡。”

    伊恩猛地回过头，发现汤尼正站在他身后，一脸哀伤的看着前方。伊恩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愤怒的朝着汤尼吼道：“是你做的？是你做的对不对？！”

    “并不是我做的。”汤尼缓缓说道，“你心里应该清楚，我只是像之前那样，帮你把时间稍微拖慢了一点而已。”

    “拖慢了一点？”

    “嗯，仅仅是拖慢了一点。”汤尼说道，“没有人可以使时间停滞，只能让它放缓脚步而已。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根象征着死亡的触手，其实并没有完全停下来，它还在一点点的向那艘小船拍去。原本你的朋友一秒钟就会死，可是我们将这一秒钟无限的延长了，但这是有极限的，你的朋友还是会死。”

    伊恩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伊恩嘶哑的问道。

    “不，并不是我做的。”汤尼很平静的说道，“而是你自己，你才是伊利亚特。”

    “我不懂。”

    “伊利亚特之所以被称之为神，因为它拥有人类所没有的东西，那就是时间与空间。”汤尼解释道，“就比如说现在，你能拖慢了现实，也就是时间的力量，你能和早已死去的我说话，这就是空间的力量。”

    “时间，空间？”伊恩抬起头喃喃道，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这样的话，我现在赶过去，是可以救下他们的咯？”

    说着，伊恩就向前走去，准备下水。

    “你做不到。”汤尼轻飘飘的说道。

    伊恩呆住了，而后转过头，愤怒的看着他：“为什么？”

    “你能影响时间与空间，也仅限于你自己而已。”汤尼说话依旧很平静，“但是他们不在你的影响范围内，所以你无法拯救他们。”

    伊恩再一次颓然的放下了双手：“也就是说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

    “每个人类都有过能够战胜死亡的幻想。”汤尼轻声说道，“可是死亡是不可挑战的，无论你是谁。就算你是伊利亚特，此刻也只能看着，看着死亡的花朵绽开。”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要救你。”

    “救我？”

    “没错，救你。”汤尼说道，“我之前和你提到过，有个想要窃取龙王力量的畜生。”

    “那不是王蛇么？”

    “如果你指的是外面那条小蛇的话，那可就错了。”汤尼缓缓的摇头，“它只不过是一条活了很久的毒蛇而已，在纳尔蒂弥斯力量的滋润下变得稍微有了一点力量而已。”

    “我不懂。”

    “两百年前，我们登上这座岛，同时也发现了亚特兰蒂斯。”汤尼回忆道，“当然，我们也发现了，即将苏醒的海之龙王，纳尔蒂弥斯。不是在小岛上的那一位，那一位已经死了，如果你知道龙王力量的传递方式的话，这一切应该很好解释。”

    “我知道。”伊恩点了点头，在炼金之城阿尔德时，城主阿诺德曾经说过，他略微回想了一会，而后将其复述了出来，“龙王在临死前会产下一枚卵，然后将卵吞进口中。在龙王死后百年，新的龙王会破卵而出，从上一任龙王的嘴里钻出来，完成交接。”

    “没错。”汤尼点了点头，“可你知道新一任龙王为什么要从老一任龙王的嘴里钻出来么？”

    伊恩摇了摇头，他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因为龙王的嘴，是力量的宣泄口。”汤尼说道，“龙炎正是从龙王的嘴里喷射而出的。而新任的龙王，需要在老一任龙王的嘴里呆上百年，便是为了得到它的力量。等到新任龙王破卵而出，从老一任龙王的嘴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才算是力量的完美交接。那之后，老一任龙王的躯体才会慢慢的腐烂，最终腐烂得只剩下一具龙骨。而新任龙王则是长出坚硬的龙鳞和锋利的龙爪。”

    听了汤尼的话，伊恩不免一惊，而后猛地扭头看向小岛。小岛上蜷缩着的纳尔蒂弥斯躯体并没有腐烂，那也就是说，新一任的龙王还在它的嘴里？

    “你猜得没错，新一代纳尔蒂弥斯还在老一代的嘴里。”汤尼轻轻的点头，“原本在两百年前，新一代纳尔蒂弥斯就要出世了。可我们阻止了它，说来很简单，只需要封住它的嘴巴就行。”

    “封住它的嘴巴？”伊恩愣了愣，这样就能阻止一位龙王的出世？

    汤尼耸了耸肩：“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可事实就是这样。只需要封住上一任纳尔蒂弥斯的嘴巴，无法钻出上一代龙王的纳尔蒂弥斯，其实很弱小，因为它只有从里面钻出来，才算是彻底的得到上一代的力量，再次之前，它就是一个无比弱小的爬虫。”

    “那你们既然封住了它的嘴巴，为什么不离开？”伊恩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据我所知，你们还有一部分人留在了这座岛上。”

    伊恩注意到，在他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汤尼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让人绝望的哀伤。

    “我们不能就那样离去。”汤尼轻声说道，“因为如果我们撒手不管的话，新一代的纳尔蒂弥斯终究会出来的。我们深知龙王的力量，它在成长起来后，肯定会不顾一切的漂洋过海，那时对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

    伊恩终于明白了：“所以你们那些人留下来，是因为？”

    “我们必须不断的封住它的嘴巴。”汤尼看着伊恩，“一代又一代，死死的锁住纳尔蒂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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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 尘封的真相（中）

﻿    一代又一代，锁死纳尔蒂弥斯。

    这句话听上去很简单，可说出来到底有多难，伊恩心里很清楚。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岛上，留守下来的人们，活下来的意义就是为了锁死海之龙王。这是要有多大的毅力？

    在泰尔密斯死去的弑王小队成员，名字也都永久的刻在了大厅的史诗上，他们的家人也会因此而得到荣耀。可是留在这座岛上锁住纳尔蒂弥斯的人们，却没有任何知道。就连索菲亚港的人都不会知道，有这样一群人，用生命守护着他们的安全。

    “你们，很伟大。”沉默了良久，伊恩轻声的说了一句。

    “伟大吗？”汤尼轻笑道，“不不不，我们只是在赎罪而已。当初是我们惹怒了纳尔蒂弥斯，那当然要由我们来承担。”

    “可是据我所知，索菲亚城主在回到索菲亚港后，就再也没有提起你们了。”伊恩说道，“索菲亚港的人们都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索菲亚港？”汤尼愣了愣，而后发出了缅怀且欣慰的笑容，“她终究是成功了。”

    “啊？”伊恩没有明白汤尼的意思。

    “不需要让众人知晓。”汤尼没有解释，而是接着伊恩上一个问题回答道，“当初我们商量好的，原本一切都是按照计划，可是计划还是出了差错。”

    “计划？”

    “他们拿着宝藏离开，我们在这里守十年。”汤尼轻声说道，“十年后，他们派人来接替我们。可是，出了某种意外，让我迫不得已在锁死龙王的同时锁死这座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龙王可以影响人类的大脑么？”

    伊恩想起了在阿尔德时，那些被龙王纳加影响了的人，会没有意识的向火山走去，最终变成龙王纳加的腹中食。龙王能够影响人类的大脑，这是阿尔德之后得出来的结论，却没有想到在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嘴里重现了。

    “在第一个十年里，我们就发现了，多次靠近龙王纳尔蒂弥斯的人，会变得异常暴躁，最后发展成像疯狗一样的失去理智，见人就攻击。我们只能将那些人绑起来，敲晕了他们再给他们喂食，等到理智恢复时再把他们松绑。”汤尼缓缓说道，“可是后来我们又发现，不止是人类，纳尔蒂弥斯还在影响着岛上的所有生物，比如你之前看到的海猴子和那些蝙蝠，原本它们只是岛上最普通最普通的动物。却被吸引到了纳尔蒂弥斯的尸体旁，吃下了纳尔蒂弥斯的血肉，最终一个个的变成了怪物。”

    “从那以后，我们不得不在锁死纳尔蒂弥斯的同时，对付那些龙化了的怪物。后来我猜测纳尔蒂弥斯虽然没有苏醒，可是它潜意识里知道谁是它的敌人，谁在阻止它，所以它会不停的释放信号，得到其他物种的帮助，慢慢地，它控制了岛上的所有生物，一起来对抗我们。那是一段很黑暗，很黑暗的日子。”

    汤尼的脸上闪过一抹落寞：“很多人为此而死，在第一个十年后，我们只剩下了一半人。”

    即使汤尼的语调很平淡，可伊恩依然可以从中感受到那股落寞与悲哀。在这孤立无援的岛上，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个的离去，这种感受伊恩也有过，在流云，在雪山，在泰尔密斯。

    那时才会感觉到生命其实很脆弱，脆弱得像纸，也很卑微，卑微到尘埃了去了。

    “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锁住岛？”伊恩问道，“还有，你是怎么锁住岛的。”

    “我记得我刚刚说过，过多靠近纳尔蒂弥斯的人，都会被它影响是吧？”

    伊恩点了点头。

    汤尼微微一笑：“我是靠近它次数最多的人。”

    伊恩愣住了。

    “对啊，我是靠近纳尔蒂弥斯最多的人，为了防止发生变故，我几乎每晚都住在这里。”汤尼说道，“那艘小船就是我的，之前还有个小草屋，可是后来没了。所以，我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和纳尔蒂弥斯呆在一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并没有被它暴虐的情绪影响到，与之相反的是，我能接收到另一种信号。”

    “另一种信号？”

    “没错，另一种信号。”汤尼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熟睡的过程中，总是能梦到很多东西，能得知很多东西。就比如说你，伊利亚特，关于你的信息我也是从梦里得知的，还有它的名字，纳尔蒂弥斯，海之龙王，这一切一切的信息，我都得到了。我想，在某种时刻，我的大脑，与它的大脑，通过某种特别的方法连接在了一起。”

    伊恩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这种说法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与龙王的思想连接？这确定不是在说笑？！

    汤尼看出了伊恩的疑惑，轻轻笑道：“常理并不能解释这世界上的一切，就像你，伊利亚特，你就是一个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如果说神有特权的话，那么王也有一些特权，也就不那么让人惊讶了吧。”

    伊恩想了想，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相信这点，那以后就很好解释了。后来我发现，不仅仅是纳尔蒂弥斯的思想，我甚至还能做到一切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我能控制这岛上被龙血影响过的很多生物，比如，我能控制这岛能否被外人发现。”汤尼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些其实是纳尔蒂弥斯的能力，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被我盗用了。”

    即使接受了观点，可之后的还是让伊恩有些难以接受。他花费了一段时间，才能理解盗用纳尔蒂弥斯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控制那条蛇，还有那些海猴子之类的东西。”伊恩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有水下的那个家伙！不对，你肯定是骗人的，就算你能够隐藏这座岛，可你也没有意义要这样做！”

    面对伊恩的咄咄逼人，汤尼依旧很淡然，只是微微一笑：“听我慢慢说吧，哦不，或许我该说快一点了。我要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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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 尘封的真相（下）

﻿    “我，没有时间了。”汤尼轻轻地说道，而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接着，在伊恩疑惑的目光中，他又重新睁开了眼，那双海蓝色的双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灼目的黄金瞳。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了伊恩的心头。他看着汤尼，没由来的有了一种亲切感，好像看到了同类，介于人类与龙类之间的同类。

    汤尼，也是一个拥有龙族血脉的人！

    汤尼看着伊恩，脸上也流露出惊讶之色。而后他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像是欣慰，又像是解脱：“原来，在这世界上，除了我，还有你。”

    除了我，还有你。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可在汤尼口中说出，伊恩却感觉到眼睛发酸，有种想痛哭一场的冲动。他与汤尼一样，都是被龙族毁了一切，同时又给予了一切的人。

    两人只是默默的站着，可身后却仿佛出现了龙皇墨索里尼和龙王纳尔蒂弥斯的影子。

    “好了，伊利亚特。”汤尼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我还活着，想必我们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可是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你必须阻止纳尔蒂弥斯的苏醒，同时离开这里。”

    “阻止它？怎么阻止它？”伊恩也暂时收起了那些情绪。

    “很简单，打开前任纳尔蒂弥斯的嘴，然后毁了它嘴巴里的龙卵。”汤尼说道，“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只有你可以做到。不管是伊利亚特之力还是你体内的龙皇之血，都足以抵挡住纳尔蒂弥斯的精神侵蚀。那时候展现在你面前的是最为脆弱的纳尔蒂弥斯，对付起来会很容易。”

    伊恩注意到汤尼说话的速度加快了，而后他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

    “没时间了啊。”汤尼轻叹道，“伊利亚特夺取的时间正在快速的归还回去。”

    伊恩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转过头，看见水中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小船。相信不会再要多久，伊利亚特之力构建的时间与空间就会彻底的崩溃，那时象征着死亡的触手就会结果掉蒂姆和格林的性命。

    “听我说，伊恩，你还有机会救下他们。”

    “什么？”伊恩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汤尼。

    “你还有机会，不过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汤尼快速的说道，“既然你体内有龙皇墨索里尼的力量，就要运用出来。以龙皇之威，让水下的怪物收手。”

    伊恩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体内的龙皇之血还有这种效果？

    “那我该怎么做？”

    “看你自己。”汤尼说道，“那股力量一直都在你我的身体里，一直都在。只要把他找出来，虽然你我都深深厌恶着龙族，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是最强大的物种，所以我们也要用好那最强大的力量。”

    说罢，汤尼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夜明珠，轻声道：“短暂的会面要结束了伊恩，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解释，我也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不过没有时间了，在我对你说永别之前，我再给你问两个问题的机会。”

    “什么？”伊恩愣了愣，他也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夜明珠正在分裂，成为了一块块的碎片，而后往下掉。可是掉到地上时又没了踪迹，伊恩知道伊利亚特创造出来的空间正在崩溃。

    “杀了纳尔蒂弥斯，你会怎样？”伊恩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我的宿命就终结了。”汤尼说得很简略，但伊恩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哀伤。

    “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汤尼说道，“快点，没时间了。”

    伊恩犹豫了一下，他心中的确还有很多很多的疑问，汤尼再给十个机会他都问不完。可是到了最后一个，他发现之前的那些问题都太过微不足道了，所以他还是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尽管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为什么？”伊恩只问了三个字。

    这个问题问得很无脑，几乎所有问题都可以问出这三个字，完全寻不到踪迹的样子。可是伊恩相信汤尼明白他的意思，他死死的盯着汤尼，期待着他给出的答案。

    汤尼想了想，只回了两个字：“责任。”

    砰的一声。

    汤尼宛如化身成了一块玻璃，而后碎裂了，成为了一块块的碎片，一点点的落下。落入了尘土中，最终化为了泡影，只是他的黄金瞳还在凝视着伊恩，伊恩也在凝视着他。

    “明白了？”

    “明白了。”

    汤尼突然一笑：“忘记和你说了，其实我感觉你朋友说得话也太过绝对了。其实并不需要濒死前，思念是时刻都伴随着人左右的，只是在死亡前，才会愈发的浓郁。”

    伊恩意识到汤尼所指的是蒂姆说的那句话，他听到了。

    “我想了她很久，足足两百年了。”汤尼轻轻地说道，“可是在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可以更想她。”

    伊恩还没有来得及询问那个她是谁。最后一块玻璃破碎了，那是他的黄金瞳，这个男人将一切都化为了泡影，消散在了这世间。伊恩知道他再也不会看到他了。

    水花炸裂的声音再次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意识到时间正常了，他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那巨大的触手向小船飞速的拍去。

    “那股力量就在我们心中，找到它。”

    汤尼的话语还在伊恩耳边环绕着。

    于是乎，沉睡了许久的龙皇，再一次的睁开了眼睛。伊恩黝黑的双眸在瞬间转换成了血红色，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法散去。

    他缓缓的低下头，轻声的说了一句：

    “滚。”

    那一刻，时间好像再一次的静止了。龙皇墨索里尼，这个伊恩最为憎恨的敌人，从蜷缩的状态下展开了羽翼，发出了地动山摇般的龙吟，像是愤怒得要毁灭一切。

    蒂姆，格林，文森特都没有听到这道低吟。可水下的怪物听到了，它还从未感受到这种威压，这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压。于是它恐惧的收回了自己的触手，缩回了水里，慌不择路的向更深处逃窜。

    小船在汹涌的波涛中飘荡着，不过好歹是没有翻船，等到水面恢复平静时，它也安全的停在了小岛上。

    蒂姆惊恐地看着水面，可水面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伊恩知道，其实什么都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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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五 无题

﻿    经过短暂的惊魂之后，格林又划着船来接伊恩。相比于被吓得脸色惨白的蒂姆，他显得镇定许多，一个人将船晃晃悠悠的划到岸边，伊恩便上了船。

    上了船后，格林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刚刚和你有关吧？”

    “嗯？”伊恩愣了愣，他不解的看着格林，按道理来说，他应当是听不到龙吟的才对。

    “感觉而已，想不想回答无所谓。”格林开始划水，“注意点，别掉下去，水里面有些东西，刚刚那家伙被吓得不轻。”

    格林指的那家伙当然是指蒂姆。伊恩下意识的往水里看了一眼，而后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水底堆满了累累的白骨，起码有上百具，在水底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些没有已经没有了眼球的眼眶，正空洞的看着上方，像是在盯着水上的小船。即使隔着海水，伊恩依旧感觉到一道涌上脊背的阴凉，让他手指下意识的抽了抽。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躺在上面的这家伙是王。”格林一边划水，一边说道，“如果这样的话，王座下有枯骨，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这不仅仅是枯骨，还是一代代封锁了纳尔蒂弥斯的守护者。只是他们都没有得到好下场，虽然汤尼没有明说，但伊恩还是能隐隐约约的猜到他们的死因。

    被龙王的精神侵蚀，而后自相残杀。

    最憋屈的死法，可也是最无奈的死法，他们甚至不如那些死在野外的猎人。

    “我感觉你的眼神不一样了。”格林问道，“怎么，你是要弑王么？”

    伊恩一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格林耸了耸肩：“说了，看眼神，一天天闲着都没事干，就看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眼神。而你的眼神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虽然有时候看不出什么，就和街上的路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有时候很凶狠，凶狠的像野兽。”

    伊恩不得不佩服格林的观察能力，单单是看眼睛，就能看出这么多信息。于是他想了想，而后问道：“你想成为一个猎人么？”

    “猎人？就是内陆里那些打兔子的人？”格林撇了撇嘴，“没什么兴趣。”

    伊恩没想到猎人在格林心中竟然是这个形象，不由得有些好笑。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船已经靠上小岛了，蒂姆脸色苍白的迎了上来，苦笑道：“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伊恩拍了拍蒂姆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蒂姆是真的被吓得不轻，不过想必从这里离开后，他的心里承受能力想必会强上不少，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了。

    文森特看着伊恩，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给我一分钟。”伊恩看着文森特，轻声说道，“我要解决一些事情。”

    文森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而是退到了一边。伊恩径直向纳尔蒂弥斯的头颅走去，这是他即将终结的第二个王，虽然它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可那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好像已经融入了空气中。

    伊恩不可能忘了纳加，那位尚未成熟的龙王带来的力量，足以毁灭一切。毫无疑问的是，眼前的纳尔蒂弥斯，在生前绝对要比那时的纳加更为恐怖。

    纳尔蒂弥斯的鳞甲此刻正反射着淡蓝色的微光，给人一种冰冷肃穆的感觉。伊恩走到它的头颅前，这种感觉可以说是翻倍了，即使眼前的海之王再也不可能睁开那双黄金瞳了，可伊恩依旧感觉到了那紧闭的黄金瞳的灼目。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它眼睛的位置。而是将目光向它的嘴巴转去，发现它的嘴巴上正捆着两条厚实的铁链。两条铁链死死地交缠在一起，锁住了纳尔蒂弥斯的嘴巴，同时也关上了下一代纳尔蒂弥斯的出路。

    伊恩的手轻轻的在铁链上面摩擦着，感受到了铁链的冰凉，他试着将铁链提起，发现也难以做到，因为实在是太重了。不过想想也是，这是铁链是曾经这里的守护者们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为关键的屏障。

    就算是亚特兰蒂斯，也影响不了没有思想的铁链。

    可是终究不能指望这两条铁链能够永远的锁死纳尔蒂弥斯。龙王毕竟是龙王，虽然汤尼并没有明说，但伊恩也能大致猜到了，汤尼已经困不住龙王了。他和伊恩并不是完全一样，伊恩所拥有的龙皇血液并不受到龙皇墨索里尼状态的影响，可是汤尼会受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盗窃了纳尔蒂弥斯的力量，而现在纳尔蒂弥斯正在逐渐的苏醒，逐渐的夺回属于它自己的力量，所以汤尼才需要伊恩来彻底的干掉纳尔蒂弥斯。

    但也同时是干掉他自己。他早该死了，却应该着纳尔蒂弥斯的力量，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而现在，伊恩必须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死去。虽然伊恩有些不忍心，可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于是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鲁多送给他的匕首。

    直到现在，伊恩都不知道这把匕首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几乎可以斩断一切，龙鳞都不在话下。至于铁链，铁制品的硬度其实还比不上龙鳞，伊恩只是稍微一用力，便将一条铁链斩断了。

    “哐当。”

    铁链无力地落在了地上。尘封了百年的禁锢解开了一半，伊恩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散发在四周的那股威压浓重了许多。

    “没有离开上一代嘴巴的纳尔蒂弥斯，是最弱小的。”

    这是汤尼传递给伊恩的观点。伊恩选择了相信，于是他再一次的挥动匕首，将另一条铁链斩断。又是一道“哐当”声，这一条铁链也落在了地上，这一刻，宣告着百年的禁锢，彻底解开了。

    伊恩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龙嘴里的力量，正在迅速的复苏。它就像是个贪婪的孩童，向周围的一切索要着营养。

    “阿嚏。”蒂姆狠狠的打了个喷嚏，而后疑惑的揉着鼻子，问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突然冷了好多。”

    “不是错觉，温度正在下降。”文森特说道。

    “啊？怎么会这样？”

    “看头顶就知道了。”格林轻声说道。

    于是两人抬头，而后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那些号称永恒的夜明珠，此时正一颗颗的变暗，像是正在被某种力量夺去光芒，同时又像是一双双眼睛，正在缓缓的闭上。最终，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化为了毫无价值的破石头。

    “到到到到底是怎么了？”蒂姆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除了突生变化的夜明珠，文森特还注意到，水面也开始波动了起来。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正宣告着灾难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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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 绝命

﻿    在解开铁链的那一刻，伊恩不是没有想过，汤尼会不会是在骗他。毕竟他是与纳尔蒂弥斯接触最多的人，被纳尔蒂弥斯影响了也不稀奇。可伊恩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因为他感觉到了，汤尼那双灼目的黄金瞳里，隐藏着只有人类才拥有的眷恋。

    他眷恋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百年前的某个人。

    于是他将铁链解开了，束缚了纳尔蒂弥斯百年的封印宣告破裂。新一代的纳尔蒂弥斯正在老一代的纳尔蒂弥斯嘴里疯狂的吸取着能量，头顶数以万计的夜明珠因此而黯淡，正是为了祭奠王的登基！

    可伊恩怎么会让它如愿以偿。

    伊恩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开了老龙王的嘴巴，并没有想象中的费力，因为老龙王的嘴里也有着一股力量。被封印了将近两百年的纳尔蒂弥斯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到底是在干什么？”蒂姆声音发颤的问道，“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惹得这样天怒人怨？”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格林和文森特都不知道伊恩要做什么，可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那一道让人想要臣服的威压，正在随着伊恩一点点拉开老龙王的嘴巴而变得愈发的浓郁了，浓郁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格林看着伊恩的侧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里异彩涟涟。

    伊恩终于拉开了老龙王的嘴巴，这时，一条带着黑色鳞甲的前肢猛地从老龙王的嘴里伸出，抓住了伊恩的右手。尖锐的利爪直接抓破了伊恩手臂上的皮。

    纳尔蒂弥斯。

    伊恩倒抽了一口冷气，是因为痛的。纳尔蒂弥斯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即使现在的它手臂还没有伊恩粗，可是那股大力，仿佛要直接将伊恩的手臂扯下来。

    “怎么会让你得逞？”

    伊恩咬着牙反握住了纳尔蒂弥斯的前肢，发现它前肢上的鳞甲还没有完全长成，并不像纳加的鳞甲那样锋利得如同刀子。可即使是这样，还是划破了伊恩的手指。

    伊恩试着将纳尔蒂弥斯拉出来，可又想起若是将纳尔蒂弥斯拉出来，那时它可以说是毫无束缚了。现在它还在上一代纳尔蒂弥斯的嘴里，无法完全施展自己的力量。

    于是伊恩放弃了将他拉出来的打算，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匕首，而后直接向纳尔蒂弥斯的前肢刺去。可纳尔蒂弥斯像是提前感应到了似的，猛地松开了伊恩的手，前肢向龙嘴里缩了回去。伊恩用上了大力却刺了个空，花了一秒钟才止住身形。

    他再次向龙嘴里看去，很快，便与那双灼目的黄金瞳对上了。

    这是真正的黄金瞳，耀眼的像是有温度，看着它就好像在盛夏抬头看着太阳，让人下意识的想要避开目光。伊恩差点也这么做了，可是他知道自己若是不看着它的眼睛，在下一刻便会被它杀死。

    头顶的夜明珠有一半以上都已经失去了光芒，于是黑暗再一次的笼罩在了四周。在这黑暗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纳尔蒂弥斯的黄金瞳。

    “那时展现在你面前的是最为脆弱的纳尔蒂弥斯，你对付起来会很容易。”

    汤尼的话再次在伊恩的耳边回荡，伊恩便紧咬着嘴唇，拿着匕首便向它刺去。这时，几乎所有的夜明珠都黯淡了下来，小岛被黑暗完全笼罩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

    蒂姆抱着头大声叫道。不过他的声音却被突然而来的噪音给掩盖了。文森特在黑暗中拉住了蒂姆，示意他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声音？”文森特紧紧地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海浪？”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格林说道，“可是我敢肯定，这就是流水声。看来这四周的水并不是死水。”

    没错，突然而来的噪音则是嘈杂的流水声，就像是在海岸边，海水拍着礁石的声音。而后又是一连串的噗通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进了水里，众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那些夜明珠正在从上面掉下来。”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可这显然是唯一的解释。蒂姆在黑暗中摸出了打火石，再一次拼命的敲打了起来，之前他们灭掉了火把，现在必须重新点燃。

    好在这一次运气不错，蒂姆很快就点燃了火把。只是火把所能提供的光源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但这也足以让三人看清一些东西了，比如头顶的夜明珠正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正在一颗颗的往下落。大部分都掉进了水里，掀起了一大片浪花。也有一小部分掉在了他们旁边，砸出了一个深坑。

    “我他吗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夜明珠砸死的人！”蒂姆有些抓狂的大叫道，“这是我的运气还是不幸？”

    “相信我，那是你的运气。”格林很难得的理会了蒂姆。

    “那可真是谢谢你，我真想把这运气让给你。”蒂姆吐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着上方，生怕被夜明珠砸到脑袋。

    “不用你让给我。”格林很平静的说道，“我这一份已经足够让我享受了。”

    “别说废话了。”文森特阻止了他们的争论，“水下有变化。”

    “水下也有变化？”

    蒂姆愣了愣，而后向水里看去。发现果不其然，他们原本还以为围绕着这座小岛的水是死水。可是现在，这死水水面上正有着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带起了水中的暗流，将水里的白骨搅动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蒂姆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感觉我们只是小角色啊，上天就算让我们死，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

    没有人回答他。文森特和格林都是死死的盯着水面上的一个大漩涡，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漩涡的不平常。

    “水里有东西。”格林说道。

    文森特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漩涡里探出了头。说是探出头，可看架势足足有几米高，又高又壮，可惜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我说你们真的是乌鸦嘴啊。”蒂姆都快要崩溃了，“这他吗到底是什么啊。”

    这时，一条手臂搭在了蒂姆的右肩上，吓了他一条。

    “死胖子，你要干什——伊恩？”

    此刻伊恩脸上满是鲜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钻出来的一样。更让蒂姆感到害怕的是，伊恩的眼睛，也是血红色的，不，不是血红色，应该说是火红色，那种可以吞噬掉一切的红色。只是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好像随时有可能昏厥。

    “走！”伊恩声音沙哑得都快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了。

    “才多久没见你就这样了？还有往哪里走啊？”

    伊恩没有力气解释更多了，他只是看向了格林，嘶哑的喊道：“跟我来。”

    随后，他直接跳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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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 终结的使命

﻿    跳入水中的那一刻，伊恩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这不知道被困了多少年的死水在此刻活跃得像奔腾的浪花，实际上这水还真是海水，伊恩能感觉到嘴里的咸味。

    水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无数的枯骨在漩涡中飘荡着。那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眶直勾勾的看着伊恩，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伊恩也觉得自己要死了，他疲惫得甚至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希望那三个能够跟上来。

    这是他们唯一可以逃生的机会了。

    好在他们跟了上来，伊恩只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他扭头一看，蒂姆正鼓着腮帮子瞪着自己，很显然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在水里说不出话。蒂姆用手指了指上方，伊恩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水里的暗流产生了一道巨大的推力，他们四人唯有手牵着手，才不会被暗流冲开。暗流将他们全部卷起，带向了更深的水下，同时也是更暗的地方，几乎没有光明，像是一只黑色的布袋，要将他们全部装下。

    伊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水面看起来已经很遥远了。一圈圈的涟漪在水面上激荡着，伊恩知道那是落下的夜明珠。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现在变成了最普通最普通的石头。

    它们没能迎来王的登基，却是参加了王的葬礼。

    纳尔蒂弥斯。从今以后，这个名字就和纳加一样，永远的成为历史了。伊恩握紧了手中的东西，这是一根黑色的角，它是纳尔蒂弥斯逝去的最好证明。

    暗流将四人卷入了水底。水底有一个黑黝黝的洞穴，洞穴有着巨大的吸力，直接将四人吸了进去。然后他们的苦难被来临了，在狭窄的洞穴里，他们四人在凶猛的暗流中不停的相互碰撞，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撞得鼻青脸肿。

    有那么一刻伊恩感觉自己要死了。他的全身像是散架了一般，毫无知觉，他仿佛看到了死神正带着镰刀缓缓向他走来。他心想，自己的生命就在这里结束了吧。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沉重到难以支撑。

    ……

    “你闭上眼睛。”

    “我有事情要做，你快点。”

    迷迷糊糊中，伊恩的脑海里又回忆起了这两句话。

    ……

    “我曾听人说过，人只有在濒死时，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究竟在想什么人。”

    ……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我希望你能来找我。”

    弥赛亚的背影缓缓的消失在了木门后。而伊恩正躺在床上，距离木门只有几步的距离，窗外阳光明媚，窗台上梅花盛开着，春日的到来正在融化着冬日的积雪。伊恩有种想要追上弥赛亚的冲动，可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正午到日落。

    ……

    “弥赛亚——”伊恩含含糊糊的嘟哝了一句，水在瞬间涌入了他的嘴巴，灌进了他的鼻腔。死神已经将镰刀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可在这时，伊恩却猛地睁开了眼，赤红色的双瞳如烈焰般耀眼。同时，伊恩又感觉到了背后那久违的悸动，他知道世界树再一次的在他后背上蔓延了。

    伊利亚特怎么会接受死亡的安排？龙皇怎么会让一个拿着镰刀的变态带走？

    他要活下来，他要活着去见弥赛亚。

    ……

    “喂喂喂！”

    伊恩再次睁开眼时，头顶正是温和的太阳以及柔软的白云。一张满是络腮胡的脸正在他旁边，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伊恩也在看着他，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好样的，兄弟。”男人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好样的，好样的。”

    男人一连串说了三个好样的。伊恩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是索菲亚号的二副，只是叫什么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良久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貌似活了下来？

    记忆如同潮水般的涌入了脑海，他回忆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而后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依旧是酸胀无比。

    “别动别动，你身上还有伤。”二副制止了伊恩，“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船长，还有你的两个朋友，都活着。”

    伊恩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可正是因为这样，疲惫感再一次的涌上了心头。他嘀咕着说他要稍微休息休息，而后重新躺了下来，看着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浮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活着很好。”他轻声说道。

    ……

    之后的事情伊恩还是从大副嘴里得知的。他们是在海边被留守在索菲亚号的船员发现的，似乎是顺着岛上的一条河流一路飘了过来。当时四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几乎都是奄奄一息，只是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四个人的手还是紧紧握着的。

    后来他们发了信号弹，二副他们才急忙赶了过来。

    “你们进的那个通道，是通往哪里的？”伊恩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二副耸了耸肩：“就是一个迷宫，里面什么都没有。走了好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山外面了，正好看见信号弹。”

    听二副这样说，伊恩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两支队伍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结局也截然不同。但这的确是最好的结局了。

    四人当中，文森特的伤势是最重的。断臂的伤口在水里泡了太长时间，化脓后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发着高烧在船上躺了整整三天，才被救了回来。

    蒂姆和格林则是没有什么大碍，在伊恩和文森特之前就醒了。听二副说，蒂姆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跪在海边，向着西边狠狠的磕了几个头，然后放声大哭，谁也劝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伊恩大致能猜到。西边是内陆的方向，也是蒂姆家的方向。

    格林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个隐藏的人格已经不在了，重新变回了胖小子的格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伊恩想，或许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格林，是为了守护这个格林而存在的啊。

    伊恩还记得那天他杀死纳尔蒂弥斯后，整个人因为受了重伤而头脑恍惚。那时他听到了一道虚弱的男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出口在水下。”

    然后他便毅然决然的跳下了水。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纳尔蒂弥斯死了，他也要消散了，在消散的最后，将出路指给了伊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杀了纳尔蒂弥斯的人，因为那时的纳尔蒂弥斯，的确脆弱得不堪一击了。只是，除了伊恩，或许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事迹了。

    他带着他的责任，永远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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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八 离开

﻿    索菲亚号在艾比伦岛上停留了三天，三天后，文森特从高烧中醒来。他在自己的床头坐了许久，看着夕阳一点点的落下了海岸线，余晖被浪花掩盖后，他才对站在他旁边的二副说道：“明天一早就离开吧。”

    于是这一晚是他们在艾比伦岛上滞留的最后一晚，这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风平浪静。伊恩只感觉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会，再次睁开眼时，发现索菲亚号已经远离了艾比伦岛。在大海中孤独的航行着，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三天里伊恩并没有闲着，他全身上下的伤口不足以让他自由的活动。于是他便搬着一张椅子坐在甲板上，思索着一些问题，一想便是一整天。

    “你还在想什么？”小胖子格林也搬着张椅子，挨着他坐了下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圆满吗？”

    伊恩转头看着他，挑了挑眉毛：“你醒了？”

    “嗯，睡了三天，也该醒了。”格林回答道。

    两人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格林有两个人格，其中那个强大的人格在回来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直到现在，他坐在伊恩旁边，手中拿着一块亮闪闪的东西。

    “那是什么？”

    “宝藏。”

    格林摊开手，伊恩便看见他手中的是一块亮闪闪的金子，不由得大感惊讶：“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水里。”格林说道，“其实水下不止是白骨，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金块，只是被那些死人遮掩住了。而且水下很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我的视力比你们好一些，顺手摸到了一块，想必第一任城主索菲亚就是找到了这些东西才发展起索菲亚港的吧。”

    “你和船长说了吗？”

    “没有。”格林将金块收进了自己的怀里，没有让人发现，“你应该知道原因。如果我们发现金块的消息被其他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再去闯一次纳尔蒂弥斯的。说不定会连累我们，你应该看得出来，文森特对这些船员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约束力。”

    伊恩默默地点了点头。格林说的没错，那些金块足以掀起一阵贪婪风暴，让更多的人为之丧生。

    “你杀死的那个东西很强大么？”格林突然问道。

    伊恩愣了愣，几秒钟后才意识到格林问的是纳尔蒂弥斯。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与格林解释，龙王在内陆人的心中都是很模糊的存在，更别提在沿海城市长大的格林了，就算是龙族他也不清楚。

    于是伊恩只能说很强大，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它很弱，所以才被他杀死了。

    “你似乎还割下了它身上的某种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伊恩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了纳尔蒂弥斯的头角，锋利的像是最尖锐的矛头。格林接过了头角，手指在头角的尖端微微一划，指尖便多出了一道伤口，血珠顺着伤口往下流。

    “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格林轻声说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伊恩想了想，回答了两个字——灾难。

    “你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灾难？”格林问道，“我看之前的很有经验的样子。”

    “有过一两次吧。”伊恩含含糊糊的说道，“猎人嘛，总是要面对一些灾难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格林将纳尔蒂弥斯的头角还给了伊恩，然后缓缓的站起身，“那我跟你走？”

    伊恩一愣。

    “生活太无趣了，我觉得这样的冒险有意思一些。”格林露出了很诡异的笑容，“和死亡擦身而过，或许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事情了，所以带上我一起吧。”

    格林的话还真让伊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真心觉得格林是个神经病，哪有人喜欢整日行走在死神的镰刀上？不过他知道格林说的是真话，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可你的哥哥——”

    “很容易说服他的。”格林说道，“你走的时候说带他去享福的，他肯定屁颠屁颠的和你走。如果他不走的话，就打晕了带走他吧。”

    ……

    和格林的交谈并没有维持多久，原因无他。“哥哥”突然取代了“弟弟”掌控了身体，伊恩看着哥哥那完全不同于弟弟的呆滞眼神，不由得感叹兄弟两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弟弟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而哥哥，就像是待宰的肥猪。

    伊恩觉得和呆傻的哥哥实在没什么话聊，便找了个借口回房间了。在回房间的通道里，伊恩看到了文森特，只剩下一条手臂了的文森特。此刻他正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由于他是背对着伊恩，伊恩没能看见他的表情。

    伊恩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走去。文森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过头看着他。

    “你恢复的挺好啊。”伊恩挠了挠头，“现在就可以走路了。”

    文森特很勉强的笑了笑，答非所问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航行了。”

    “最后一次？”伊恩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就算是断了一条手，也影响不到他对大海的向往才是。

    “嗯，最后一次。”文森特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一次回去后，我就退休了。”

    伊恩沉默了。文森特才三十多岁，远远不是航海家该隐退的年龄。但是，有了这一次的经历，或许还真没有航海家可以比得上他了。伊恩犹豫了一会，他有个问题一直想要问文森特，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文森特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轻说道：“你是想问，梅里亚是我什么人吧。”

    “嗯。”伊恩点了点头，在艾比伦岛上，他便看出了文森特和梅里亚之间那奇奇怪怪的感情，只是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文森特没有立刻回答伊恩，而是继续眺望着大海。这让伊恩想起了在亚特兰蒂斯前，文森特眺望着石桥，像是在等待，像是在守候，也是这个表情。

    “说起来很复杂，故事太长太长了，长到我都不怎么有勇气去回忆了。”文森特轻声说道，“你只要知道，她原本，是要成为我妻子的。”

    海鸥划过了天际，在湛蓝的天空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最终消逝在了白云中，没有了踪影。只是划痕还在，便记录下了不久前有一只海鸥，在这片天空上翱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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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 后记（一）

﻿    约瑟夫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他的屋外吵吵嚷嚷的，隔着窗户可以看到那人头攒动的影子。他估摸着这时应该才刚刚天明，因为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按照往常，这个时候他还睡得死死的才是。

    不过他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被吵醒。他穿上衣服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了窗户，便看到了窗户前的小巷。

    曾几何时，这条小巷还是污水横流，无人问津的地方。而现在则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晨曦洒在古老的青石砖上，青石砖则承载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人们通过了这条弯弯曲曲的小巷，来到了小巷深处的一个卖包子的铺子。

    铺子前，一个美丽的女孩正在忙前忙后。

    约瑟夫欣赏着铺前女孩的美丽身影，心中感慨良多。

    “喂，懒鬼约瑟夫，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漂亮勤快的女孩。”一个年轻男人走在约瑟夫窗前，背靠着石墙和约瑟夫说着话，“走****运了吗？”

    “那不是我的女孩。”

    “呦？真的么？不过想想也是，你这样的死懒鬼怎么会娶到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年轻男人嘲讽道。

    约瑟夫不太想搭理眼前这个家伙，他知道他，远近闻名的一个地痞流氓。可是出于其他考虑，约瑟夫还是回答道：“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暂时住在我这里而已。”

    “得了吧，你朋友？你这人还能有朋友？”年轻男人眼睛转了转，说道，“这样吧，约瑟夫，我出五个金币，你把她介绍给我？”

    “你最好死远点，凯奇。”约瑟夫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想找我麻烦可以，别打她的主意，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年轻男人愣了愣，在他印象中懒鬼约瑟夫还从未有过如此硬气的时候。他正准备发火，余光却瞥见约瑟夫的房间墙上，挂着一把残缺的巨剑，不知为何，他在看见那巨剑时，心里竟然有些慌乱。

    “可以，约瑟夫，不给我凯奇的面子，你给我等着。”凯奇嘴硬的留下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约瑟夫冷哼一声，正准备关窗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他的窗前。他愣了愣，认出了来人之后，立马激动了起来，回笼觉也不睡了，打开衣柜就开始套裤子。

    包子铺是在这一个月来慢慢出名的。原本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在这条巷子里有一个包子铺，是一个懒鬼老板开的，每天基本要到中午才开门营业，而且做得包子难吃到了一种境界。

    可有一天，人们突然发现包子铺早早的就开门了。而那个懒鬼老板换成了一个美丽的白衣女孩，而且做出的包子味道也极其可口了。因为索菲亚港极少有卖包子的地方，所以这里就出名了，人们都想看看那个美丽的女孩，也都想尝一尝那可口的包子。

    于是每天早上，来这条巷子里的人络绎不绝。

    “伊恩，你来这里就打算请我们吃包子？”蒂姆碎碎念道，“能不能大方一点？随便一个餐馆也行啊！”

    “我觉得包子挺好的呀。”格林舔着嘴唇，一脸向往，“我好像还没有吃过包子，听说里面全是肉，那不是很香么？”

    “所以你们这个城市的人真是可怜。”蒂姆没好气道，“天天吃鱼啊虾啊的，不过鱼和虾也好啊。拜托我可是吃了几十年的包子了，我屠夫老爹卖的肉全部都给隔壁的包子铺了。”

    伊恩才懒得理会这两个家伙。他是来找伊芙的，又不是来请他们吃包子的。不过这条巷子突然有这么多人来买包子，也让他很是惊讶，要知道一个月前，这里除了伊恩伊芙还有约瑟夫，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整条巷子又脏又臭，没有人愿意来这里。

    可是现在不同了，青石砖铺成的小道很是干净，巷子里还有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伊恩觉得这应该是某种花的味道，沁人心脾。

    “我告诉你们两个家伙，我妹妹可是很漂亮的，你们可不要乱打主意。”伊恩想了想，警告道。

    “开玩笑，我蒂姆可是从内陆来的。内陆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怎么会喜欢这边的黑妞——等等，哪个是你妹妹？”

    “那个穿白色衣服的。”

    “嘶嘶——我收回之前的那句话可以么？”

    ……

    伊芙显然是没有想到伊恩会在这个时间回来的。她看着伊恩站在她面前，足足有三四秒种的时间是呆滞的。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她什么也没说，表情恢复成了原样，继续给客人们装着包子。

    这样酝酿了半天表情的伊恩有些尴尬了。

    蒂姆推了推伊恩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她真的是你妹妹？为什么不理你啊？”

    伊恩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谁知道伊芙这么不给面子。

    格林这时候也推了推伊恩，小声说道：“你之前说好的，请我吃包子我才来的。”

    伊恩想了想，才怀里掏出了两个金币，放在了桌子前，对伊芙说道：“老板，来两个包子！”

    ……

    “祝贺您归来，大人。”约瑟夫给伊恩上了一杯茶。

    伊恩低头看着他那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茶杯，终究是没有勇气喝下它。不过为了不让约瑟夫扫兴，他还是将茶杯拿在了手中，像是在等待茶凉。

    他正坐在约瑟夫的房间里，只有他和约瑟夫两个人。老实说，他感觉这房间的布局很怪，一张床，一张脏兮兮的桌子和几张小板凳。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挂在墙上的一把残缺的巨剑。

    “您的任务完成了？”约瑟夫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算是吧。”伊恩含含糊糊的回答。

    “真的有海怪？”

    “有。”伊恩点了点头，“不过算是解决了。”

    “那您真是造福了索菲亚港的人。”约瑟夫笑道，“他们都会感激您的。”

    伊恩沉默了，良久以后，他才缓缓说道：“并不是我完成。”

    伊恩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敲响了。约瑟夫前去打开了门，发现是一个穿着红袍的卫士，卫士没有理会约瑟夫，而是向房间里看去，看见了伊恩后，鞠了一躬说道：“大人，城主府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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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零 后记（二）

﻿    让伊恩有些不解的是，城主只邀请了他一个人。他跟着那名红衣卫士在城主府的一幢幢小楼中穿梭，然后全部避开了这些小楼，来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小院子里。

    相比于城主府的华丽，这个小院子实在是太过简陋了。这让伊恩想起了艾比伦岛上的那个村庄，那些房子和这院子里的房子差不了太多。

    “大人，城主在里面等您。”红衣卫士毕恭毕敬的说道。

    伊恩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好奇一城之主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不过管他呢。别人也没有道理害自己不是？于是伊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而后推开了木门，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道扑鼻的馨香，这是来自于院子里的花圃。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花圃却占了一半，种着各式各样的花，有些伊恩可以叫得出名字，而有些则是有点印象而已。

    单单是这个花圃，就让伊恩对这小院的好感倍增。只是他也有些疑惑，因为他听说索菲亚港的城主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按道理说老人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其实不稀奇。只是伊恩觉得这花圃的布局像是出自于女人之手。

    伊恩的想法很快就被证实了。他绕过了花圃，便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老妇人坐在椅子上，跟前是一张桌子和另一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具，像是在等人。伊恩四处看了看，这院子里已经没有别人了，犹豫了一下，走到了老妇人跟前，问道：“请问，城主大人在哪儿？”

    老妇人抬头看了伊恩一眼，这是一双海蓝色的眼睛。蓝得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在海边长大的很多人都有着这样一双眼睛，只不过这位老妇人给伊恩的感觉却是很不一样的，具体怎么样，伊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你指的是赫本·希尔曼那个家伙的话。”老妇人开口说道，“他应该还在城主府里开他的派对呢。”

    赫本·希尔曼？伊恩依稀记得索菲亚港的城主就叫这个名字，可敢于将这个名字直呼出来的，想必是城主身边极为亲近的人，伊恩下意识的就认为眼前这个老妇人是城主夫人。

    可老妇人像是看出了伊恩所想似的，冷声说道：“我并不是赫本·希尔曼的妻子，别想多了。”

    伊恩愣了愣。

    “接你来的红衣卫士是怎么和你说的？”老妇人缓缓的问道，“说是谁邀请你来的？”

    伊恩想了想，回答道：“他说是城主府邀请，那就应该是城主邀请我。”

    “对，也不对。”老妇人端起了茶杯，极其优雅的抿了一口，这让伊恩有了一种错觉，老妇人年轻时，应当是一个很漂亮优雅的人。

    “城主府是城主府，城主是城主。但你理解的其实也没错，的确是城主邀请你来的。”老妇人将茶杯缓缓的放在桌子上，看着伊恩，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与傲气，“我就是索菲亚港的第一任城主，索菲亚·赫尔墨斯。”

    ……

    索菲亚·赫尔墨斯。这个在索菲亚港中宛如神明一般存在的女人，现在就坐在自己的面前。伊恩一度认为这个老妇人是在开玩笑，如果索菲亚活到现在，那不是有两百岁了？没有人可以活到两百岁。

    可老妇人就这么看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说服力。伊恩很快想起索菲亚城主也有着这样的一双眼睛，不止是她，汤尼也是一样。

    “夫人，没有人可以活到两百岁。”

    “如果有龙王的血呢？”

    伊恩一窒，而后死死的看着老妇人：“你知道些什么？”

    “不要紧张，猎人阁下。”老妇人缓缓的说道，“这世上不是只有大厅才拥有龙王的情报，当然大厅拥有的是最完整的，我手里的只有一位王，那就是被你杀你的纳尔蒂弥斯。”

    说着，老妇人眼神复杂的看着伊恩：“老实说，我从来不认为有人能够杀死那位王，两百年前，我亲眼目睹了它的强大，如果不是——算了。”

    “你知道汤尼么？”伊恩盯着老妇人的眼睛，而后余光瞥见她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瘦小的手臂微微一颤，神色也有些激动。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双方陷入了沉默。

    伊恩看着她，她看着花圃中的鲜花。不知为何，在潜意识里，伊恩竟有些相信她真的是索菲亚，那个索菲亚·赫尔墨斯。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汤尼，而她显然知道。

    可这依旧无法解释一个人是如何能活到两百岁。就算是大厅，抑或是阿尔德，都没有依靠龙血延长寿命的说法。

    等等，好像还真有。

    伊恩想起自己怀里的龙血一号就有这个功效。除了短暂的增强实力外，还有着延长寿命的功效，只是吃下它的人会十分痛苦，恨不得立马死去。毕竟龙族的力量，不是人类可以随随便便窃取的。

    “你见到汤尼了？”老妇人轻轻问道，尽管她极力的装作平静，可伊恩还是能从她的语调中感觉到那种紧张感，“他还活着么？”

    伊恩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了真话：“他死了。”

    伊恩看见老妇人的手指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她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十多岁。尽管她已经很老很老了，可之前最多像是刚过半百而已，可是现在，从她眼睛里透露出的情愫，倒真的像是一个上了两百岁的老人，老得就像是枯木。

    “你知道汤尼？”

    “当然知道。”老妇人轻声说道，“两百年前，我与他一人吃下了一粒龙王的眼睛。”

    伊恩愣住了，足足过了两三秒钟他才明白老妇人在说些什么。她吃下了龙王的黄金瞳！和汤尼一起！

    这样一来，似乎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汤尼在死后依旧能够以亡魂的姿态生存那么多年，而其他人则是被龙王影响而相互残杀死去。仅仅因为其他人没有吃下纳尔蒂弥斯的眼睛！

    那这样一来，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索菲亚·赫尔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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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一 后记（三）

﻿    “关于纳尔蒂弥斯，沿海人知道的其实比你们内陆人知道的多得多。”索菲亚缓缓的说起了往事，“那时，汤尼对那种传说中的力量很感兴趣，几乎收集了所有关于纳尔蒂弥斯的传说与资料。其中最令他向往的，是龙王的永生。”

    “永生？”

    “嗯，就是永生。其实说永生不太正确，因为纳尔蒂弥斯本身也不是永生的，但与人类相比，龙族的寿命，特别是龙王的寿命，实在是太长太长了。所以汤尼想找到这其中的关键，于是乎，他便抱着这个目的，上了我们原本想要找寻宝藏的船。”

    “我们很轻易的找到了艾比伦岛，那座岛上很美，鸟语花香，像是天堂。除了汤尼，我们谁也不会想到岛下还有一位强大的君王，在我们发现宝藏的那一刻，汤尼也找到了上一任纳尔蒂弥斯的躯体。”索菲亚看着伊恩，“你应该见过了，那副保存完整的躯体，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撼了，我们无法想象如果它活着，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然后，汤尼取下了它的眼睛？”

    伊恩轻声问道。直到现在，他还对索菲亚吃下了纳尔蒂弥斯的眼睛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就是那一只眼睛让索菲亚活了整整两百年？那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索菲亚没有立刻回答伊恩的问题，她只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前说过了，汤尼对于纳尔蒂弥斯的了解超过了我们所有人。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东西的，当时他固执的认为，纳尔蒂弥斯的力量就封存在它的眼睛里，于是他偷偷的取下了纳尔蒂弥斯的双眼，逼着我吃下了其中一颗，另一颗他自己吃了。”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后面怎么了？”

    “我吃下了那枚眼睛，老实说，那是我吃过最令人难受的东西。住在海边的人都很擅长喝酒，那只眼睛的味道就和酒的味道差不多，可是要比酒烈上了不知多少倍，就像是一把刀子划过咽喉。”索菲亚显然还能记起两百年前的痛苦，眼里是深深的忌惮，“那种疼痛直接将我给痛晕了，醒来后已经在船上了，那时已经过了整整三天，而船上也再没了他的影子。”

    “他被留在了岛上？”伊恩轻声问道，“是因为新一任的纳尔蒂弥斯快要苏醒了吧。”

    索菲亚痛苦的点了点头：“我的船员们告诉我了一切的一切，包括他自己也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的字很潦草，想必是在情况紧急中匆匆写下的，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其中便是让我十年后派遣一船人去接应他。至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因为我后来派遣过去的船，再也没有找到艾比伦岛。”

    伊恩默默的听完了索菲亚的话，什么也没有说。这就和汤尼所说的一样，他和一部分人留在了岛上锁死纳尔蒂弥斯，另一部分人离开了岛。双方约定十年后相互交班，可后来出现了意外，汤尼不得不锁死艾比伦岛。

    但是当中也有疑问。汤尼当时才二十出头吧，他是死后才有了纳尔蒂弥斯的力量，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明明岛上的人还生存繁衍了将近一百年才是。

    伊恩想汤尼应该是很早很早前就已经死去了。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个十年就拥有了纳尔蒂弥斯的力量，封锁了艾比伦岛。

    还有，汤尼竟然将另一颗纳尔蒂弥斯的眼睛给了索菲亚。可以想象的到，两人的关系并不仅仅是船长和船员那么简单。想到这，伊恩不由得想起了汤尼在彻底离开前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她，足足想了两百年，可是在这一刻，我才知道我可以更想她。”

    伊恩算是找到那个她是谁了。也不知道汤尼会不会知道索菲亚现在还活着，或许他不知道吧，因为同样吃下了纳尔蒂弥斯眼睛的他，却没有长寿。

    汤尼并没有告诉伊恩自己的死因，这也是一个谜。事实上也正如汤尼所说的那样，两人接触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还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都没能来得及解答。也再也没有人可以解答那些疑问了，那些问题的答案，都随着汤尼永远的埋葬在了艾比伦岛。

    “你叫伊恩是吧。”索菲亚像是有些疲惫了，毕竟是活了两百岁的老人，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用手撑着额头。伊恩不经意间看见她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

    “是的。”

    “现在，给我说说汤尼的事儿吧。”索菲亚轻声说道，“不要有任何隐瞒，全部都，告诉我吧。”

    ……

    伊恩离开城主府的时候，已经是日落了。落日的余晖洒在了拍在岸边的浪花上，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渔民们三三两两的聚在岸边，一人一口小酒抿着，脸上涨着如晚霞般的红润。

    走在岸边，可以闻到烧烤的香味和烧酒的醇味。伊恩还真有些饿了，回忆是一件伤神的事情，不管是对于年迈的索菲亚还是伊恩来说。

    伊恩知道，索菲亚的路已经快要走到头了。恐怕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她就要到另一个世界寻找她的爱人了。不知道汤尼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等她，两百年的等候，也应该要有个结局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是六岁，我们的父母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在海边长大。他也和任何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一样，向往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他总是很有责任的人，以往我们在一起闯了祸，他都是自己站出来承担，然后一个人被叔叔打得鼻青脸肿。”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两百岁的索菲亚眼里竟然闪现出只属于少女的色彩。

    “他的脾气也很好，从来都不会生气，可我的脾气却很不好。经常为了一点点小小的不愉快而和他闹别扭，可每次道歉的都是他。我比他大两岁，自认为比他成熟，所以每次都是装模作样的训斥他。”说到这，索菲亚的眼里开始泛着浑浊的泪花，“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永远的被留在艾比伦岛时，我才慢慢明白，原来真正成熟的人是他。”

    最后，索菲亚说了一句让伊恩陷入了深思的话。

    “后来我才知道，成熟并不是越来越冷漠，而是温柔，对全世界都温柔。而他显然足够成熟。”

    伊恩抬起头，一道浪花在他旁边的礁石处拍响。水滴映射在夕阳的绚丽余晖下，美丽得像璀璨夺目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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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 后记（四）

﻿    即将迈入盛夏，整个海岸线都弥漫着一股难忍的燥热。于是乎在海边玩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城主府发布了确定剿灭海怪的消息后，索菲亚港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喧闹。

    夏季对于海边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季节。那份热火朝天的干劲夹杂在了知了的鸣叫声中。

    可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这样。

    斯海贝便是一个例外。仅仅过了两个月，繁忙乐观的沿海人便快要把这个地方给忘了，事实上每隔几年都会有一两个小村庄毁于自然灾难，沿海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即使斯海贝不是一个小村庄，而且也不是毁于自然灾害。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里忘了，对于伊恩来说，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远远不是睡一觉就可以忘记的。于是他来到了这里，看着曾经宁静祥和的小镇变成了一块块沉默呆板的墓碑。这里的鱼腥味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长着坟头不知名的小花散发出的香味。

    伊恩找了许久，才从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中找出杰夫一家三口的墓碑。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安排的，杰克一家三口的墓碑离他们生前的家很近，大概十几米的距离。他们三个的墓碑，正对着曾经的家门口。

    伊恩把带来的鲜花放在了他们的墓碑下，然后陷入了沉默。

    伊芙安静的跟在伊恩后面，像个乖巧可爱的小跟班。任谁也想不到在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女孩。

    两人都在沉默，还是大白天的，这个曾经虽称不上热闹的小镇此刻静得只能听到喧闹的知了叫声。风声，海浪声都被掩盖了下来，伊恩抬起头，看见一个知了趴在马伦的墓碑上。他皱了皱眉头，原本想要将这只知了赶走，可是在伸出手时，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会，还是放下了。

    马伦是个爱玩的男孩，他又怎么忍心赶走现在唯一能陪他玩的“人”。

    “你还在自责么？”伊芙问道。

    伊恩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不上自责，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的的确确的是天灾。”

    “可你还是很难过。”

    “是啊，很难过。”伊恩的手指轻轻地在马伦的墓碑上摩擦着，就好像在抚摸着那个男孩的小脸，“你知道么，在我像马伦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曾遭遇了一场这样的灾难。我的父母死在那场灾难下，事实上还死了很多很多的人，比这里死的还多，而我是唯一一个幸存者。于是我看着他们的尸体一具具的被埋进土里，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墓园。”

    “那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报仇，杀掉那个制造了灾难的家伙。”伊恩缓缓的说道，“报仇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埋了很多很多年，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去报仇。但我始终认为，报仇可以解决一切。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错了？”伊芙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会是错的？”

    “因为就算报了仇，灾难也已经发生了。”伊恩说道，“我就算杀了十年前那个制造灾难的家伙，也没有办法拯救十年前死于灾难的人了。就像是现在这样，我的的确确的解决了海怪，可那又怎么样呢？因海怪而牺牲的人永远都不会醒来了，永远都不会。”

    伊恩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不能一味的在灾难发生后再去寻找解决办法。应当在灾难发生前，就将危险扼杀在萌芽当中。”

    这是汤尼给他的启示。汤尼用自己的一切锁住了纳尔蒂弥斯两百年，若是这两百年来他有那么一刻想要放弃，那么成功出世的纳尔蒂弥斯，所造成的灾难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斯海贝这么简单。

    当伊恩问汤尼为什么这么做时，汤尼只回了两个字：“责任。”

    伊恩明白，这两个字，也正是他所欠缺的。若是他有责任，就不会在阿尔德想要抛弃一切的离开，若是他有责任，就不会在马伦苦苦求他留下时而选择离开。同时，伊恩也终于知道为何之前伊利亚特之力会离他而去了，不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伊恩自己抛弃了自己的责任，所以也抛弃了伊利亚特之力。

    就像鲁多说的那样，力量只有在你真的需要时才会出现。

    “伊芙。”伊恩轻轻的开口，“我要走了。”

    伊芙身体一颤，而后喃喃道：“我猜到了。”

    伊恩不可能留下来，伊芙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最近更是从约瑟夫的神态中看得出来，约瑟夫把伊恩当做真正的英雄，而英雄是不会在一个平和的沿海城市度过的。

    约瑟夫说他是猎人，很厉害很厉害的猎人。原本猎人在伊芙的印象中只不过是一群拿了钱就做事的人，可是伊恩很不一样，他拿了最少的钱，然后做了没有任何一个猎人愿意做的事情。这是约瑟夫的原话。

    所以她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等待着伊恩离开的那一天。

    “你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伊恩问道，“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走了。”

    伊芙咬着下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事实上她的确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伊恩说，可是到这个关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伊恩终究不是她什么人。

    “好吧，既然你没有什么说的。”伊恩缓缓的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那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早点睡觉，明天一早就上路了。”

    伊芙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伊恩。

    “怎么，不想和哥哥走么？”伊恩微微一笑。

    “没，没有。”伊芙赶忙低下头，秀美的脸蛋浮现出一抹淡淡红霜，“我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那就先回索菲亚港吧。”伊恩伸了个懒腰，“我想想，或许明天还不能上路。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不过尽快吧。”

    伊芙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伊恩看着伊芙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老实说，他并不想带伊芙离开。因为回到帝都，就意味着他又要开始自己的猎人生涯，而伊芙显然不是妮可那种类型的女孩，一个人呆在帝都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可他最终还是决定要带伊芙走。在这个城市，伊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是曾经在黑石城的伊恩一样。那时的伊恩被弥赛亚带走了，而现在，他想做一件和弥赛亚一样的事情。

    “弥赛亚。”

    伊恩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而后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我要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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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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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 轮回

﻿    范伦丁急匆匆的走在过道中，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神色慌张的老人。

    今夜，本该沉睡了的庄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身穿着银色铠甲的守卫们将正中央的一幢小楼团团围住了，火光将他们的铠甲照得发亮。范伦丁走在人群前，朝着站在最高处的侍卫长高呼：“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是宫廷法师范伦丁！王爵大人让我来的！”

    侍卫长看到了范伦丁，连忙挥了挥手，人墙便分出一条道。范伦丁急急忙忙的走了上去，一头红发的侍卫长沉着脸和范伦丁说道：“您来的太慢了，王爵大人等了很久了。”

    “拜托，今天可是我休假。”范伦丁打了个寒颤，“我还在被窝里睡觉呢。”

    侍卫长低下头，看见范伦丁的长袍下，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脚还光着。

    “辛苦您了。”

    “别说废话！”范伦丁大叫道，“小姐呢？小姐呢！”

    侍卫长帮范伦丁打开了小楼的大门，俯下腰说道：“小姐和王爵大人都在里面。”

    范伦丁深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行头，而后急忙走了进去。侍卫长帮他关上了门，重新挺直了身躯，身为在这庄园里工作了几十年的人，他太清楚今晚意味着什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半隐于乌云中的弯月，像一只微微眯起的眼睛。

    ……

    范伦丁走到了一间大堂内，大堂内有一张长桌，十多个人正围坐在长桌旁。范伦丁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默默地坐在了末尾的位置。

    他抬起头，便看见了坐在首席的老人。

    玫瑰王爵，卡岚·斯图亚特。这个宛如传说的老人此刻正静静的坐在首席的位置，手指很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着，微微低着头，所以看不清表情，却能看见那一头在烛光下有些晃眼的银发。

    范伦丁小声向身边的同僚发问：“你来了多久了？”

    “坐了半个小时了。”同僚压低声音回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我想我们并不是被第一时间通知到的。”

    “想想也应该是的——小姐呢？”

    “大人已经睡了。”同僚看了首席的玫瑰王爵一眼，“你知道什么意思吧，她太疲惫了，所以去睡了。”

    范伦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真的是天之眼？”

    “不会错的，大人在去年就已经开了一次天之眼，不过和这一次的相比，那一次简直是小儿科了。”同僚说道，“要不然也不会这个点把留守在帝都的大厅高层全部都叫了过来。”

    “小儿科？你难道看了画卷？”

    “不，我还没看到。”同僚轻声说道，“不过我听说，这一次的天之眼，又看到了——”

    同僚还没来得及说完，卡岚突然抬起头，叫了范伦丁的名字。

    范伦丁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

    卡岚顿了顿，说道：“我等了你很久，过来吧，有事要你做。”

    范伦丁赶忙走到了卡岚身边，卡岚也缓缓的起身，看着众人说道：“诸位，已经很晚了，具体的事情，过几天在告诉诸位吧。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在深夜被叫到这里，等了很久却什么信息也没得到。这是一件很让人恼火的事情，可是在场的人不敢有任何的不满，整齐的起身，向卡岚鞠了一躬，而后才有秩序的退出了大堂。一分钟后，大堂就只剩下了卡岚和范伦丁。

    “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么？”卡岚看了范伦丁一眼。

    “王爵大人是想让我完成临摹卷？”范伦丁低下头问道。

    “一半的一半吧。”

    “我——不明白。”

    “跟我进来，你就会明白了。”卡岚轻声说了一句，而后转过头，打开了另一扇门，走了进去。

    范伦丁深吸了一口气，也随着卡岚走了进去。

    相比于大堂，这是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小到只有一张书桌，一张木椅，以及一个书架，便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书桌上有一盏油灯，由于没有风，所以火烛很安稳的立在那里，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卡岚站在火烛前，他的身影被火光映射在了墙壁上，宛如一个巨人。

    “大人。”范伦丁低着头轻轻的走到了卡岚身后，他瞥见书桌上有一张画，可没有卡岚的允许，他是万万不敢抬头看那幅画的。

    “我记得上一任宫廷画师昆西是你的师父？”

    “不仅如此，他还是我的父亲。”范伦丁回答道，“虽然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教给了我一切，所以是我的父亲。”

    卡岚显然不关心范伦丁后面的那句话，他略微回忆了一下，而后说道：“曾经昆西和我说过一句话，画技，就如同狩猎技巧一样，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达到顶峰。没有数十年的积淀，是画不出好作品的。”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

    “可你知道么，十年前，他又亲自推翻了自己的这个说法。”

    “我知道，因为上一任大人给了他太多震撼了。”范伦丁轻声说道，“毫无绘画功底的那位大人却画出了那样的画作。父亲一直认为那副画作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油画，并且在死前还认为日后也没有画作能够将其超越。”

    “他说对了一半啊。”卡岚叹了口气，“不过给我们带来的震撼，可远远不止画作本身啊。”

    范伦丁低着头，没有说话。就绘画而言，他可以很随意的发表自己的意见，可是就十年前的那件事而言，他没有资格啰嗦一句话。不过他也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些什么。

    卡岚转过头，看着范伦丁，缓缓说道：“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

    “准备好和昆西，接受一样的震撼了么？”卡岚说道，“如果不算是一年前那完全不成熟的天之眼，现在，是真正的天之眼所看到的东西。”

    说完，卡岚移开了自己的身体。范伦丁便看到了在桌子上的油画，下一刻，他便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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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 园丁

﻿    卡岚遣散了所有人，庄园便再次空旷寂寥了起来。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另一幢小楼前，在门前踌躇了一会，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沁人的幽香，这是来源于窗台上白色的雪莲花，皎洁的月光洒在雪莲花洁白的花瓣上，也洒在少女绝美的面容上。卡岚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床铺，看着沐浴在月光中的少女，同时也是自己的孙女。

    弥赛亚正在沉睡着，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的蹙着，像是在睡梦中看见了什么，嘴唇轻轻的蠕动着。

    卡岚凝视着弥赛亚的脸庞许久，而后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她的额头。可他的手却在离弥赛亚的脸几厘米处停了下来。

    他的手与弥赛亚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月光下，弥赛亚原本就精致的脸盘显得更加高贵了，像是一块完美无缺的璞玉。而他的手，黝黑而瘦小，如同一根枯萎的枝条。那一根根细长的手指也不像是人类的手指，而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利爪。

    卡岚犹豫了一会，还是收回了手。

    “我很少看见你有过这样的畏惧了，卡岚。”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卡岚身后响起，卡岚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于是他缓缓的转过身，看着那个半隐于黑暗中的人影。

    “看来今晚的事情惊动了您，园丁大人。”

    那人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也走到了月光下，露出了一张满是皱纹沟壑的脸，以及一头披肩的白发。这是一个老态尽显的老人，单看相貌而言很是普通，放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老人，站在卡岚面前，卡岚也要尊呼一声“您”。

    “我也想呆在自己的小院里浇浇花，浇一辈子都没问题。”园丁缓缓的说道，“可是今晚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出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你想连我也隐瞒么？”园丁眯了眯眼，“天之眼，你能瞒得住谁？”

    “我也不想隐瞒什么，可是您知道的，我不得不这么做。”卡岚说道，“现在还不是公布天之眼内容的好时机，至少现在不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卡岚。”园丁盯着卡岚的眼睛，说道，“你是怕另外三大家族同时逼宫吧，这一次的天之眼会成为导火索，他们会要求你释放权利。”

    “没错。”卡岚毫不隐瞒的说道，“他们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

    “有意义么？你又能撑得住多。”园丁说道，“将手中的权利放开，交给后辈们不好吗？就非要在这个年纪与那些年轻人们争来争去？”

    “所以您是来做说客的？我想想，是哪一个家族可以请得动您来当说客？丹尼斯，菲尔顿？还是摩西？”

    “卡岚！”园丁有些愤怒的提高了嗓音。

    “开个玩笑，大人。”卡岚微微一笑，然后化身为舞者的向园丁弯下了腰，“我知道大人您从来不会充当大家族的说客。”

    园丁黑着脸走向前，抓着卡岚的手高举了起来。于是这一条瘦骨嶙峋的手臂彻彻底底的从长袍中暴露了出来，在温柔的月光下，那一块块老人斑是那么的显眼。

    “你还当你是曾经的玫瑰王爵吗卡岚？”园丁嘶哑的说道，“你还不肯承认么？你已经老了，这已经不是你的舞台了，你该隐退了！”

    卡岚面对微笑，却一言不发的看着园丁。园丁也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愤怒，可是他的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最后化为了哀伤。他缓缓的松开了卡岚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可我还是要说，何必呢。你能用龙血一号撑多久？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一具腐尸有多大区别？”

    “有区别，至少我还有思想。”卡岚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还有生命。”

    “所以你想把这些仅有的东西挥霍一空？就像卡修斯一样？”园丁咬着牙说道，“龙血一号是你给卡修斯的吧，他原本还可以活更久。”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卡岚缓缓的放下了手臂，轻声说道，“这十年来他都在煎熬着，生不如死的煎熬着。就算你把他放在远离帝都的地方，他的那颗心也不会平静下来。没错，我的确写了信，希望他过来帮帮我，可是你应该知道，就算是我也不能强求他。可他却选择了这一条路，以王爵的命换掉了龙王的命，其实这样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那你呢？卡岚。”园丁说道，“我真的不想还在活着的时候要去给你那朵带着风骚之气的玫瑰花浇水。”

    卡岚哈哈大笑：“那你就让它枯死吧，我不会在意的。”

    园丁却没能因为卡岚的这句话而笑起来，他看着卡岚，眼神复杂：“到底值得么？”

    卡岚收回了笑容，也沉默了下来。

    寂静再一次的将他们席卷，唯一的声音是窗外微微弱弱，断断续续的知了声。那风却是无声的，不知源头在哪里的微风，吹过山岳，吹过湖泊，吹过了庄园，吹在了窗台上的雪莲花上。雪莲花的花瓣在风中凋落，打着旋落在了弥赛亚的额头上。卡岚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花瓣从她的额头上拿开。

    园丁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我早已不在乎权利了。”卡岚一边将花瓣放回了花盆里，一边说道，“一个连生命都不在乎的人，会在乎那些权利吗？我只是，不想把权利随意的交出去而已，不想交给那些生活在宠溺中的酒囊饭袋里。大厅发展是红色的，那是无数猎人鲜血染红的。而非是那些酒杯里的葡萄酒染红的。”

    卡岚缓缓的挺直了腰板，一时间，园丁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刻，他战胜了时间，重新成为了十多年前那个无所不能的玫瑰王爵！

    “所以我要护住我的权利，等待下一刻能够将其握在手中的人拿走。”卡岚轻声说道，“在此之前，谁人敢阻止我，我都将举刀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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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五 水下的猎人

﻿    园丁被卡岚这突然流露出的杀气惊了惊。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曾经势不可挡的玫瑰王爵，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执意如此，那我也没有办法。但你要清楚，卡岚，我不能帮你什么。”

    “我知道，老伙计，你不站在我对立面上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卡岚缓缓说道，“所有人都认为我该退休了，你也的确不该说话。”

    “卡岚，你想等待一个合适的接班人我可以理解，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园丁也将目光移向了床上的弥赛亚，“你还能守护你的孙女多久？一旦你倒下，她会有什么下场，你难道不知道么？”

    “尽我所能。”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园丁说道，“你应该时刻清楚这点。”

    卡岚默然不语，因为园丁戳到了他的痛角。正如园丁所说的那样，他的的确确没有多少时间了，而在他看来，弥赛亚还远远没有成熟。

    “你应该尽快让她成熟起来。”园丁凝视着卡岚的眼睛，“就像上一任那样。”

    “上一任过得并不开心。”卡岚轻声说道，“她背负了太多本不该她背负的东西，然后年纪轻轻的离开。老伙计，我真不想让她也像上一任那样，再怎么说，她是我的孙女。”

    “也是你的软肋。”

    卡岚没有答话，而是再一次的走到弥赛亚的窗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抚摸弥赛亚的脸。就在这时，弥赛亚无意识的喃喃出了一个名字，她的声音很小，卡岚一开始并没有听清楚。只当弥赛亚又梦见了她的哥哥，只是后来他便发现不对了，弥赛亚在睡梦中呢喃的分明是：

    “伊恩。”

    卡岚愣住了。他知道自己的孙女睡觉有说梦话的习惯，可这是他第一次从她的嘴里听到除了她哥哥京门以外的人。于是他伸出去的手再一次的停在了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怎么了？”园丁注意到了卡岚僵硬的背影。

    卡岚再一次缓缓的收回了手，轻声道：“或许已经不用我了，会有人来代替我的位置，守护她余生的。”

    卡岚话音落下时，又是一片雪莲花的花瓣被微风吹落。打着旋飘在了弥赛亚的枕边，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布袋上是一个粗糙的女孩，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

    ……

    今晚的帝都并不宁静，而距离帝都不远的森林，更是如此。宁静这个词或许永远无法形容森林，不论何时，在那安详的表面下，是暗涌的危险与猩红。

    花斑豹，被猎人们称作迅猛的杀手，在帝都人心中是几乎可以与死亡划等号的存在。一种变异的豹子，毛皮上有着一块又一块彩色的花斑，像是毒蛇一样，由此得名。按理说，在森林里居住的动物都有属于自己的保护色，可是花斑豹不同，这种猛兽正如它的称号一般，是森林中最恐怖的存在。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也不愿意来找它的麻烦。

    因为它太快了，常人往往只是看到一阵光影掠过，下一刻便能看到自己的胸膛被它的利爪破开。按理说豹子本不应该生存在这种地方，可花斑豹却能在这片森林如鱼得水。

    今夜，这样的一头花斑豹缓缓的行走在森林中，它的嘴里叼着一只被咬死了的兔子。那鲜艳的花斑突然在月光下很是显眼，以至于让人很容易的忽略它的利爪与尖牙。

    它走在地面的落叶上，踩出了一道沙沙声。配上那掠过森林的风声，平添了一抹凝重萧索感，如同一位嗜杀成性的骑士，就算只是走在路上都能给人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花斑豹就这样走到了一片湖泊前。

    这片湖泊并不大，称之为水洼其实也不算过分。只是这片湖的湖水异常清澈，在白天甚至可以一眼望到底。可是在这样的夜晚却做不到，湖面上只有着一轮明月，在微风掀起涟漪时变得模糊起来。

    花斑豹将嘴里的猎物放了下来，而后缓缓的走到湖边。这时候它是最警觉的，可以清楚的看到它那小巧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同时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也在这片黑暗中扫视着。不管是什么动物，在进食与饮水时，都是最虚弱的，而像花斑豹这样的“猎手”，则需要将这些潜在的隐患排除在外。

    四周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花斑豹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于是它才慢慢的放下了警觉，竖起的耳朵也慢慢垂下了，缓缓的低下头，张开嘴巴，准备饮水。

    就在它的嘴巴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水里突然伸出了一双纤细的手臂，抱住了花斑豹的脑袋。在花斑豹还未来得及挣扎之前，一个人影便借力从水里窜了出来。借助月光，可以很轻易的看到那人的嘴里叼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花斑豹很快做出了反应，发出了响亮吼声的同时，将挂在它脑袋上的人狠狠的一甩，试图将其甩开。可那人死死的抱住了花斑豹，使得它第一次发力失效。而后那人的另一只手接过了嘴里含着的匕首，奋力捅进了花斑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鲜血伴随着花斑豹的哀嚎溅了出来，溅到了那人清秀的脸上。花斑豹在被逼上绝路的那一刻再一次奋力的甩头，这一次将那人甩了出去，而后它猛地一扑，直接咬在了那人的手臂上。

    要是在往常，以花斑豹的咬合力，一口咬下去绝对可以把一个人的手臂咬断，可不知为何，它却发觉自己使不上力气，虚弱感不知何时蔓延到了身体的各个部位。所以它没能咬穿那人的手臂，而这也给了那人完成“致命一击”的机会。

    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在失去了力量的花斑豹面前，被压制的人灵巧的转过身，另一只手再一次的握住了倒插在花斑豹眼睛上的匕首，而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将匕首送进了花斑豹的大脑里。

    花斑豹就在最后的一声哀嚎中丢了性命。它到死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从水里突袭它，而它的力量到底哪里去了？

    它问不出来，也没有机会问了。只能带着不甘，在抽搐中死去。

    狩猎结束。

    猎人将手臂从花斑豹的嘴里拿了出来。即使花斑豹已经没了力气，可刚才那一击也是很致命的，花斑豹的尖牙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两道很深的伤口，鲜血也从伤口处止不住的往外流。

    猎人咬着牙，解开了自己的头巾。

    于是一头褐色的短发暴露在了月光下，这竟然是一个女人！

    女猎人从一棵树上取下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包裹，打开后是黑色的止血药，她将止血药放在了伤口处，然后用头巾包扎了起来。整个过程是很痛苦的，女猎人的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最终她完成了包扎，缓缓的站起身，余光瞥见了一朵白色的小花，这朵小花在刚才她与花斑豹的打斗中碾得只剩下了一半，她将剩下的一半花拿在了手中。

    而后她又躺了下来，以花斑豹的尸体作为靠枕，将残缺的花朵举了起来，对着月光。

    “这一次，我不会在拖后腿了。”

    妮可·凯瑟琳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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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 赠与的长刀

﻿    伊恩在车厢颠簸晃动中醒来了。他打开车窗向外看去，见太阳还未露头，可是晨曦已经照亮了小半边的天空。于是他便不睡了，打着哈欠穿好了衣服，而后发现格林正坐在角落，嘴角挂着邪魅的笑意看着他。

    “好久不见。”伊恩说道。

    这是他们离开索菲亚港的第七天了。他们正在前往去帝都的路上，这次所乘坐的马车要比在拉德维尔坐的马车豪华多了，因为是城主送的，车厢上还有着显眼的索菲亚港的徽章。

    车厢里只有三名乘客，伊恩，伊芙，以及格林。但也可以说是四名，比如眼前这个格林，伊恩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你知道你睡觉的时候喜欢说梦话吗？”格林一边把玩着手指，一边嘲笑道，“说了一个晚上了。”

    伊恩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说了吗？我不知道，说的什么？”

    格林将圆脸凑到伊恩面前：“弥赛亚，弥赛亚什么的。怎么，你喜欢的人？”

    “差不多吧。”伊恩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而后赶忙转移话题。

    今天是在马车上度过的第七天，距离到帝都，还剩三天。

    ……

    “竟然有这种事情，那个女人竟然活了两百年？”格林饶有兴趣的说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事，活了那么久，肯定被人当成怪物，也难怪要躲起来。”

    听格林说索菲亚是个怪物，伊恩有些不高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活了两百多年，也的确不能算作一个正常的人了。但是她的寿命也已经到头了，在离开索菲亚港的时候，伊恩看到了城主府上悬挂了一道飘扬的白旗。白旗并不显眼，若是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可伊恩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第一任城主索菲亚，真真正正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她的死讯却不能宣扬，因为按照记载，她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去世”了。

    “这算不算是物以类聚啊？”格林突然问道。

    伊恩一愣，不明白格林是什么意思。

    “物以类聚啊，怪物和怪物都聚在了一起。”格林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伊恩，“我是怪物，你也是个怪物，那索菲亚也是个怪物。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怪物，可是都碰在了一起，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你才是怪物，你们全家都是怪物。”伊恩没好气的说道。

    格林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看得出来，在离开索菲亚港后，他的性子也变了不少。只能说相比于在艾比伦岛上，他变正常了不少。

    “对了，那个胆小鬼和黑脸船长呢？”格林又问道。

    伊恩的脸色黯淡了一些：“蒂姆说他要回老家去看看他的老爹，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去帝都找我们。至于文森特——”

    伊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没了右臂的中年人。事实上不止是右臂，在这一次的航行中，他还丢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以至于伊恩再也没有从他脸上找回刚见他的时候那种自信和果决，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说他要退休了。”

    “退休？”格林也有些惊讶，“航海家也有退休的说法？”

    “就是不再出海了。”伊恩解释道，“他说他这些年赚的钱已经够用了，现在只想回到家，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生，陪陪妻子和孩子。”

    “他可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然而我刚刚和你说的，就是他的原话。”

    格林也沉默了。这还是伊恩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格林，一种莫名的情绪写在他的脸上，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在那个矮胖的身体里，住着哥哥和弟弟。哥哥永远是傻愣傻愣的，展现给别人的是无知，懦弱与畏缩，而弟弟则是完全相反，腹黑，自信以及倨傲。这两个不一样的人格就像是两个对立面，可是这一次伊恩却从弟弟的脸上感受到了哥哥的气息，那种哀伤的，楚楚可怜的气息。

    或许，就算是他，也无法接受那个对一切都毫无畏惧的男人，选择归隐这件事吧。

    ……

    在他们离开前的一天，文森特找到伊恩，说要带伊恩去看一个老医师，说不定有办法治好他的手。其实伊恩不太想去的，因为从艾比伦岛回来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臂正在一点点的好转，因为伊利亚特之力重新回来了，虽然不知道原因。

    可他也无法拒绝文森特的一番好意，于是便和他一起去了。

    然后，那个不苟言笑的船长和伊恩聊了很多很多，并且告诉了他自己选择退休的事情。其实在早一些时候伊恩已经能大致看出端倪了，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我在年轻时幻想过很多东西，包括征服大海。”文森特说道，“可是现在，我才真正的明白，大海是无法征服的。”

    伊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每次航行之前，我都会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应对有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因为我总是比别人想得多，所以能够很好的解决一些事情，便有了航海家的称号。我承认在此之前我是有些沾沾自喜的，只是这一次——”

    文森特自嘲般的摇了摇头：“我为了我的自大付出了很多很多的代价，那些代价远远要比我这条手来的痛楚。”

    伊恩知道文森特指的是什么。

    “我想，这是大海对我的最后一次警告吧。”文森特站在海岸边，拍打着礁石的海浪将他的头发侵湿，他看上去很是狼狈，很是落魄，“所以，我该离开了。”

    对此，伊恩无话可说。

    至于文森特推荐的那个老医师，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只是开了一些药，伊恩接下以示尊重罢了。这毕竟是文森特能给他的，仅有的帮助了。那个在艾比伦岛上无所不能的船长，已经不在了。

    除了那些草药，文森特还给了伊恩一件很珍贵的礼物。

    ……

    “他把刀送给你了，那就是真的不想再出山了。”格林轻轻抚摸着这把暗金色的长刀，“我还以为他会选择留个纪念呢。”

    伊恩摇了摇头：“他给我的不仅是刀，还有他的过往。”

    这句话剩下一半伊恩没有说。那一半是：以及，他的勇气，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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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七 白天鹅与丑小鸭（上）

﻿    帝都要比阿尔德繁盛多了。

    这是伊恩来到帝都时的第一个想法。相比于阿尔德的庄重与严谨，帝都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气和恢弘。特别是帝都标志性的建筑物，一座仿佛要直入云端的高塔。在还没有进帝都前，就能在城外看见那个显眼的建筑了。就像是一杆锋利的长矛，直立在帝都的心脏。

    不管是伊恩，还是伊芙和格林，三人都不能算作没见过世面的小白。毕竟阿尔德和索菲亚港也是帝国有名的大城市，可是和帝都比起来，的的确确要逊色不少。

    就连伊芙都在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宛如一个可爱的好奇宝宝。

    马车只将三人送到了帝都的外围。按照马夫的解释，是帝都内不允许马车奔驰，除了皇室或者急报之外才可以。特别是向他们所乘坐的马车，在帝都的街道上行驶简直可以说是灾难。

    于是三人告别了与其随行了数天的马夫，下车步行。格林早就忍不住了，重新转换为“哥哥”人格的他，早就受够了在车上吃的干粮，可以说是眼睛放光的向一家餐馆走去。

    原本伊恩要阻止他的，可是一想，自己也有些日子没有吃上好东西了，也就随他去吧。至于伊芙，伊芙从来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伊恩后面。

    正值饭店，小餐馆内几乎是人满为患，根本找不到位置。而伊恩又不太想等，便拉着格林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家发现都是这个情况，不由得有些纳闷，心想人多的地方果然也麻烦。

    好在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人比较少的餐馆。不过相比于其他餐馆，这个餐馆显然要正式，高档许多，连服务生都是统一穿着白色的制服带着白色的手套，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伊芙拉了拉伊恩的衣角，小小声的说道：“这里肯定很贵的。”

    “唔，那就这里了吧。”伊恩倒是真不怕有多贵，其实他现在也算是小有财产了。口袋里的金币都是沉甸甸的，和在阿尔德时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买不起不同，他现在可以靠着这袋金币做许多事情。

    吃饭就是第一件。

    于是伊恩带头走了进去。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彬彬有礼的将他们三人带到了一张铺着白布的小桌前，伊恩也乘机打量了一下餐馆里的其他人，发现基本都是衣着得体，举止得当的人，和其他餐馆的人相比很不一样。

    所以他们三人就显得寒酸了许多。不，寒酸的应该只是伊恩和格林两人，伊芙的长相摆在那儿，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三人坐下后，服务生先给三人上了三杯茶，然后才去拿菜单。

    “哇哇哇，这里就是帝都么？”格林一脸兴奋，“我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待遇呀。”

    伊恩也是第一次来这么高规格的餐厅。可是他又不想像格林那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于是便装作一副“我可是常来这种地方的人”的样子，拿起服务生带来的菜单点餐。

    不过在瞥见菜单上那些菜肴的价格后，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

    “哐当”一声。

    格林最后一个放下了银质刀叉，倒在椅子上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他的身前摆着五六个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伊恩不免一阵肉疼，这一餐下来，就花掉了他十多个金币了。

    “伊恩哥，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啊？”吃完后，格林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伊恩。

    伊恩蹙了蹙眉头，说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找人的。”

    他是来找弥赛亚的。在离开索菲亚港的那一刻他就确定了自己的目标，这也是他来帝都的唯一缘由。可是等他真正的到了帝都，却茫然了起来，他该怎样在这样一个有着数十万人口的地方找到一个人？

    他知道弥赛亚的家族叫斯图亚特。可是在帝都这种地方，就算是贵族也是多如牛毛吧，他又不知道斯图亚特家族到底在哪里。想到这儿，伊恩不由得苦恼了起来。

    在苦恼中，他无意间瞥到了伊芙的脸，发现这个小妮子正转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目光中异彩连连。伊恩愣了愣，也顺着伊芙所看的方向看去，很快便知道她在看什么了。

    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餐桌上，有两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子。这两个女孩子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背挺得很笔直，高高的昂起头，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像是两只高贵的白天鹅。

    “很漂亮。”伊芙轻声说道。

    “嗯啊，坐姿，很美。”伊恩想了想，也只想出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她们是学舞蹈的。”伊芙说道，“你看她们的脚，都是绷得笔直的，这是学舞蹈的人才会有的。”

    听了伊芙的话，伊恩也看向了两个女孩的脚。果然发现在她们修长的双腿下，是绷得笔直的双脚，看上去并不像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就做出了这个动作。就像她们始终都宛如白天鹅般高高的昂起脖颈那样自然。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跳舞的？”伊恩问道。

    “我看过。”伊芙轻声道，“在索菲亚港的时候，有一个地方是专门给女孩子学舞蹈的，只需要缴纳五个金币就可以学很长一段时间。我曾经趴在那幢房子的窗口，往里面看过，发现她们每天也就是那样训练的。”

    伊恩捕捉到了一个词：每天。

    也就是说，伊芙并不是偶尔发现了那个地方，偶尔去看两眼。她是经常去那里看她们练舞，可是因为自己交不起学费，也就只能偷偷看着，就像自己在黑石城时，偷学炼金术一样。

    “那你还想再去学吗？”伊恩带着鼓励之色的看着伊芙，“我给你交学费，你去学吧。”

    伊芙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抹希冀，但那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她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是算了吧，我已经错过学舞蹈的最好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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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 白天鹅与丑小鸭（下）

﻿    就算是对舞蹈一无所知的伊恩，也知道学舞蹈应当在很小的时候就打好底子。就像是猎人，最优秀的猎人应当是在刚学走路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握紧猎刀了。

    但这也并不是绝对的，比如伊恩。在遇到弥赛亚之前，已经是十六岁的伊恩基本没有什么狩猎技巧，但现在的狩猎技巧也算是十分娴熟了。

    “喜欢学就去学呗，又没要求你学的怎么样。”伊恩怂恿道，“既然都来了，总要找一点喜欢的事情做吧。”

    伊芙的眼里闪过一丝向往。可她还是有些犹豫，咬着嘴唇说道：“我怕——”

    “怕什么。”伊恩豪气冲天的拍了拍胸口，而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伊芙眨了眨眼，“我帮你搞定。”

    伊芙不知道伊恩怎么帮她搞定，所以疑惑的看着他走向那两个学舞蹈的女孩子。

    也正像伊芙所说的那样，两个女孩子真的很漂亮。餐厅的男人们都不经意间的将目光投了过去，但还没有一个人向前搭讪，可就在这时，在他们眼中一个土里土气的青年竟然上前了。他们不由得感到一阵鄙夷，都等着看伊恩的笑话。

    伊恩哪里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这两个女孩子虽然漂亮，可是他见过更漂亮的啊，弥赛亚，妮可，伊芙，后两个人都不比这两个女孩子差。而弥赛亚，伊恩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和她比相貌。

    所以，他是怀着很“单纯”的心，走到了那两个女孩旁边，说道：“你好，我能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两个女孩抬头看了伊恩一眼，而后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女孩才彬彬有礼的回答：“这位先生，您要问什么？”

    伊恩注意到，在这个女孩说话的时候，另一个女孩不经意的蹙了蹙眉头，露出了一副厌恶的神情。只不过这种神情一闪而逝，如果是其他人肯定察觉不到，可伊恩还是捕捉到了。

    于是伊恩也有些不开心了。一个女孩叫自己“先生”就算了，另一个是怎么一回事？不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么？用得着吗？

    算了，反正和你们也不熟，问完我就走。伊恩这样想到。

    “是这样的，我的妹妹也想学舞蹈，所以我就想过来问问，你们是在哪里学的？”

    两个女孩又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的样子。这时，刚刚回答伊恩的那个女孩子很有礼貌的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妹妹一起去。可是我们的老师挑选学生的条件很严格，她不一定能通过。”

    “学生还要选的？”伊恩有些惊讶。

    “那你以为呢？”另一个女孩不怎么高兴的说道，“你以为我们学院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去的吗？”

    她顿了顿，这一次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你能不能走开点？身上的味道熏着我了，为什么不让你的妹妹和你一样，学做个猎户，学舞蹈做什么？”

    原本伊恩都打算离开了，可这个女孩的话实在是太气人了。他身上的味道怎么了？全是草药的香味，这女孩不懂就算了，竟然还说伊芙，以至于伊恩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安琪儿！”之前和伊恩说话的那个女孩见伊恩生气了，急忙喝了一声，“要有礼貌！”

    “礼貌？对这种农夫有什么礼貌，雪莉你也真是，就是因为你对所有人都是那个态度，所以老是有不识相的阿猫阿狗凑上来。”

    猎户，农夫，阿猫阿狗？这女孩在几句话之内对伊恩换了三个称呼，不免让伊恩回忆起在黑石城曾经被人人喊打的那次。但自从离开了黑石城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这么骂他了。

    “看来你的母亲没有教好你规矩。”伊恩转过头，第一次看着这个名叫安琪儿的女孩。在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安琪儿感觉到心里猛地一颤，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仿佛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匹嗜血的野狼。

    这还并不是伊恩特意要给这个小女孩压力。事实上他就是在盯着小女孩而已，但猎人的眼神总归是和常人的眼神不一样的，从小在帝都长大的安琪儿还从未接触过这样“危险”的目光。

    所以她吓得脸色有些发白。

    “先生。”雪莉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安琪儿她只是不懂事。”

    其实伊恩并没有那么生气，特别是在看见安琪儿脸色发白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怄什么气。或许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对手都太过强大了，所以像安琪儿这样的小女孩也不足以让他太过在意了。

    “没事。”伊恩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雪莉看着伊恩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安琪儿还没怎么缓过神，嘴唇都有些发颤：“这个男人的眼神好恐怖。”

    “恐怖？”雪莉愣了愣，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倒是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呢，而且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看？熟悉？天啊雪莉你在说——”

    安琪儿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服务生便来到了她们身旁。她们认识这个服务生，毕竟她们常来这里吃饭，基本都是这个服务生招待的。

    “我说，你们两个惹麻烦了。”服务生压低声音说道，“惹谁不好，惹他干嘛？”

    “怎么了？”雪莉不解的看着服务生。

    “你们没看到他腰上挂的牌子么？”服务生小心翼翼的看向伊恩那一桌，眼神中闪过一抹崇敬，“那可是，大厅的高级猎人。”

    安琪儿惊讶的捂住了嘴巴。眼里闪过一抹恐惧。

    ……

    伊恩可不知道自己走了刚才那一趟给两个小女孩带来了怎样的压力。他从未来过帝都，自然也不知道猎人在这个城市中有怎样的地位，他只是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怎么没问出她们学舞的地方，要不然等下再厚着脸皮去问问？

    就在伊恩纠结的时候，两个女孩又走了过来。

    安琪儿唯唯诺诺的跟在雪莉身后，伊恩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两人。

    “我带我的同伴向您道歉，猎人阁下。”雪莉很文静的向伊恩行了一个礼。

    伊恩对雪莉的印象还是蛮好的，不止是因为她和自己的母亲同名，更因为她刚才良好的态度。安琪儿也在雪莉身后小小的道了声歉，但看向伊恩的目光还是有些畏惧。

    可伊恩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猎人阁下，您的妹妹很漂亮。”雪莉看到了伊芙，很真诚的说道，“我相信她会通过老师的选拔。我和我的朋友很乐意引路，但恐怕要过几天了。明天是斯图亚特家族大小姐的婚礼，我们学院的人需要过去表演。”

    “哦哦，没关系，过几天也行，正好我们也在找人。”伊恩笑着回应。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家族的大小姐结婚。”

    “斯图亚特。”

    伊恩的笑容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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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 懦夫，猛兽以及猎人

﻿    格林走上旅馆的顶层，一眼便看到躺在屋顶上发呆的伊恩。他走到伊恩身旁，看着他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不由得嘲讽道：“你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伊恩这才发现格林，对于一个猎人来说，这样的警觉程度足以让他在野外死上无数次了。以至于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别客气，一起躺。”

    格林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屁。股坐了下来：“我听伊芙说了。”

    伊恩哦了一声：“说了什么？”

    “说你变成这幅样子的原因。”格林瞥了他一眼，“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我那不成器的哥哥被人抢了东西时是一个样子。”

    “你懂——或许你说的没错。”伊恩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让我缓一缓，缓一缓或许就好了。”

    “在海上，在艾比伦岛上，在亚特兰蒂斯，我都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格林说道，“什么缓一缓就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芙不是和你说了？”

    “她知道个什么，就知道你在这上面呆着。”格林注意到伊恩身旁有几个空瓶子，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伊恩嗯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遮住眼睛的手臂放了下来，原本他试图在格林面前掩盖他脸上的红润与眼中的落寞，可是想了想，这种东西他终归还是掩盖不住的。

    “我和你说过，我来帝都是来找人的。”

    “所以呢？”

    “我找的那个人，后天就结婚了。”他抬着头，漫天的繁星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不，应该是明天，已经过了十二点，现在是凌晨。也就是说，她明天就要结婚了。”

    “就是那个弥赛亚？”

    “嗯。”伊恩点了点头，这时酒劲又上来了，可是已经没有酒了，他只能发泄般的将酒瓶一脚踢开。

    格林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嘴角再次浮现出嘲讽的笑容：“这就是你在这里喝闷酒的原因？那你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也没什么区别，他在郁闷，伤心难过的时候就想喝酒，只是没酒给他喝罢了。”

    “不然我能做什么？”伊恩有些不耐烦，“她结婚了，可和我没关系。”

    “这就是猎人的觉悟？”格林冷笑道。

    伊恩愣了愣。

    “事实上你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不是么。”格林说道，“我随便帮你想想，就能想到三条路。”

    “什么路？”

    “第一条，就是你现在做的。”格林将伊恩踢开的瓶子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喝得半死不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在酒醒后还是会难过。唯一的好处是什么都不用做。”

    “那另外两条路呢？”

    格林舔了舔嘴唇：“你真的喜欢她么？”

    看着格林的表情，像是一匹嗜血的狼，他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还是点了点头：“没错，我喜欢他。”

    “那就很简单了。”格林咧嘴笑道，“劫了婚车，干掉新郎，带着新娘跑。”

    伊恩从格林的言语中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杀意，这杀意是寒冷彻骨的。直入骨髓，让醉酒的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看着他的眼睛，再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疯狂与嗜血，于是他知道格林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他真的有这个打算。

    “你是个疯子！”伊恩骂道。

    格林耸了耸肩：“疯子就疯子呗。不疯的话，你怎么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伊恩想起了格林的过往。眼前的这个人格就是以血腥的手段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他在给伊恩建议的时候也带上了这个想法。老实说，在这一刻，伊恩真的对这个办法有了那么一丝动心。

    尽管只是那么一瞬，可格林还是捕捉到了。

    “你也想这么做不是么？”格林凝视着伊恩的眼睛，“你和我一样，都是疯子啊。”

    “去你的，老子疯也要有个底线。”伊恩破口大骂，“人家新郎惹着你了？就把别人杀了。”

    “他抢了我的东西，还不算惹着我么？”格林悠悠的说道，“难道你心底就没有那么一丝丝的想法？想将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一刀劈成两段？”

    格林宛如一个看透人心的小恶魔。伊恩又一次的感受到了恐惧，倒不是从格林身上，而是从自己身上。因为正如格林所说的那样，他的内心里，真的有一道狂躁的呐喊，喊着要撕碎阻碍他的一切。

    “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匹野兽。”

    伊恩忘了这句话是谁和他说的来着，不过这句话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我不能这么做。”伊恩深呼了一口气，“我毕竟不是一个野兽。”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格林无所谓的笑了笑，“不过你也给这个做派定义了。第一种做派我把它称之为懦夫做派，那么第二个就如你所言，叫野兽做派吧。现在看来，这两种做派都不适合你。”

    伊恩默然不语，同时看向格林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眼前的这个身体，可是有着两种完全相反的做派，宛如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懦弱，一个极端暴虐。

    “既然这两种做派都不适合你，那就只有第三种做派了。”格林缓缓的说道，“我们可以称之为，骑士做派。”

    “骑士？那是什么？”

    “我也不懂，只是觉得好听而已，当然也可以换一种说法。”格林扭了扭身子，伊恩这才发现他上来时拿着文森特送给他的那把暗金色长刀。

    “猎人做派，你觉得如何？”

    “什么意思？”

    “暴力，与仁慈共存的猎人之道。”格林笑了笑，“这不是你说的么？”

    伊恩还真的和格林说过这样的话。他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和格林提到过，猎人是暴力与仁慈共存的，暴力是猎杀，而仁慈，是有选择的猎杀。譬如怀着小崽的母亲不猎，刚出生的幼齿不猎，以及珍稀动物不猎。

    这是猎人的三不猎。

    不过伊恩违反了一条，他将还没出世的纳尔蒂弥斯给一刀解决了。

    “婚车，还是要劫的。”格林说道，“如果入了殿堂，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在半路上，用武力迫使车队停下来，这是暴力。仁慈的话，就要看你自己了，自己去问那个新娘吧。”

    格林将长刀丢给了伊恩，伊恩堪堪接住。

    “三条路都给你了，至于怎么选择，就看你自己了。”格林打着哈欠起身，转身离开了。

    伊恩手中拿着沉甸甸的长刀，不免回想起了当初文森特和他说过的话。

    “这把刀名叫梅里亚。我当初一直想着，将这把刀带在身边，就好像梅里亚在我身边一样。不过我现在才知道，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单单用一个物件代替，即使是这把刀。”文森特说道，“所以我给这把刀重新取名叫‘守护’。刀就是刀，代替不了你喜欢的人，可却能守护你喜欢的人。”

    画面转换，弥赛亚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伊恩：“闭上眼睛。”

    伊恩握紧了长刀。

    在即将下楼时，格林便听到了刀锋出鞘的声音，微微勾起了嘴角。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格林没有回头，大声问道。

    “我希望，明天的你，还是你。”伊恩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这种事情我做喜欢了。”格林笑道，“我来帮你完成暴力，你自己来完成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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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零 我是伊恩

﻿    今天的帝都热闹非凡。原因无他，著名的斯图亚特家族中的长女，今天要出嫁了，娶她的是另一个赫赫有名的贵族——菲尔顿家族的长子。所以这注定不是一场普通的婚礼，就连皇室都对这一对新人送上了祝福以及礼物。

    在接过新娘以后，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入了帝都的街道。帝都内不允许马车通行的规定对于这支车队的约束力近乎为零。几乎所有人都从家里走了出来，站在街道两侧注视着这支车队，看着马车上那气势恢宏的斯图亚特与菲尔顿家族的族徽。

    斯图亚特家族是一只翱翔的雄鹰，而菲尔顿家族的是一把锐利的弯刀。

    杰拉尔·菲尔顿从未有这样得意过。身为新郎，他原本应该坐在婚车里陪着自己的未婚妻，可他实在不想放过这个出风头的机会，于是他骑着皇室赠予的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享受着无数人的崇拜和景仰。

    于是他高高的昂起头，让胸口的族徽和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更加耀眼些。

    他知道他的这段婚姻并不容易。是多方努力下的成果，毕竟婚车里坐着的可是曾经的传奇，卡岚·斯图亚特的孙女。据家中的老人说，玫瑰王爵已经紧握着大厅的最高权力许久了，还不肯放手，需要有人将其从手中夺过来。

    而娶了他的孙女，正是分化玫瑰王爵权力的第一步。他已经开始幻想，等到家族彻底从斯图亚特家族手里接过权力，那他又会得到怎样的好处？对于帝都来说，掌握大厅，几乎等同于掌控了一切。

    那时候他必记头功，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只不过他的小小激动被两个身着铠甲的人打断了。

    其实并不算是铠甲，准确的来说应当是侍卫服，在城门口守门的士兵们就是穿着这套衣服，这是城主府侍卫的象征。在别的城市，城主府或许是一城当中权利最大的地方，而在拥有皇室和各大家族的情况下，城主府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更别提它的卫士。

    然而现在，正是两个让杰拉尔完全看不上眼的城主府卫士，突然显眼的出现在了街道中央，拦下了他们整支车队。

    “该死的，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在杰拉尔后面的菲尔顿家族的护卫冲两个人吼道，“难道不知道这是菲尔顿家族的车队么？还挡在中间做什么？滚啊。”

    拦下婚车车队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所以杰拉尔也有些恼怒，没有阻止护卫的叫骂。然而那两个城主府侍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一个较胖的家伙开口说道：“这里是帝都，城内街道不允许马车奔驰，所以你们从哪来回哪里去！”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场寂静了。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欢笑声。谁不知道这条规定啊？可是这条规定能对眼前的这些人生效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都没有说出来，却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两个愣头青，一言戳穿了。

    “你们！”杰拉尔恼怒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特别是在人群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欢笑声后，他认为那是对他的嘲笑。而眼前这两个人，绝对是竞争对手派来嘲讽他的。

    “抓住他们。”杰拉尔对身后的手下说道，“看看这两个家伙是哪个家族派来的。”

    “是。”

    身强体壮的护卫点头允诺，正准备骑马上前时，便看见那个胖胖的家伙在怀里一阵摸索，然后摸出了一杆像是烟枪的东西。等他看清楚时，不由得脸色大变。

    “那个领头的家伙，我劝你最好别动。”格林举着火枪，很诡异的笑着，“这个距离，足以让我一枪崩掉你的脑袋了。”

    杰拉尔的身体瞬间僵直了，身为贵族家的大少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黑黝黝的枪口里装着什么东西。让他震惊的是，刚才两人还和他有些距离，正是在他转头说话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走到离他只有几米的地方了。

    正如格林所说，这种距离，火枪足够将他的脑袋打穿了。

    杰拉尔身后的一干侍卫也不敢动弹了，他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火药。虽说火枪只能开一枪，但如果杰拉尔死了，他们或许都要跟着陪葬，所以也都无比紧张的看着枪口，好像格林瞄准的是自己。

    “兄弟，别冲动。”杰拉尔举起了双手，轻声说道，“你想要什么？可以好商量，可千万别扣动扳机，一旦枪响了，什么都不能挽回了。”

    杰拉尔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

    格林没有搭理杰拉尔，而是努了努嘴，对身边的伊恩说道：“该你了，我帮你拖住。”

    “知道了。”

    伊恩闷声回答。他的脸上带了一个头盔，所以杰拉尔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眼睛。这是格林要求他戴上的，毕竟伊恩还是大厅的高级猎人，身份能不暴露就不暴露，而格林则是无所谓。

    伊恩缓缓的向前走去，走到杰拉尔旁边时停了一下：“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的妻子说句话。”

    杰拉尔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暴怒无比。你拦下我的婚车，用枪指着我，却只是想和我的妻子说句话？！这是多么大的侮辱？

    若是在以往，杰拉尔肯定要抽出自己的佩刀与伊恩大战三百回合，可现在他被格林用火枪指着，动都不敢动，只能很不甘心的“嗯”了一声。

    街道两旁的居民都是些爱看热闹的家伙。他们在格林掏出火枪的那一刻震惊了一下，然后又饶有兴趣的看下去了，反正出了什么事也算不到他们头上，也就当安安静静的看一场戏剧表演。

    然后，他们看到其中的一个主角，缓缓的走到了新娘所乘坐的婚车前，站了将近一分钟后，突然摘下了头盔。于是乎，少年俊秀的脸出现在了大家面前。再次让大家震惊了一下，他们没有想到劫下婚车的竟然还是一个这样大的少年。

    他们看见少年的脸上闪过各种神情。有激动，有落寞，有回忆，还有很多很多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然后，伊恩用只有自己和在婚车里的那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沙哑的说道：“弥赛亚，我是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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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一 卡特里娜·斯图亚特（上）

﻿    这两天，伊恩想了很久很久，在想今天遇到弥赛亚时应当说些什么。说“嘿，好久不见。”如何？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很傻，要不然第一句话赞美一下她今天很漂亮，就像一年前在雪山那样漂亮。

    或者来一句“这么久不见，你想了我么？”

    说的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明明他们只是认识了短短的一个月。他和弥赛亚呆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还不如和妮可呆在一起的时间长，可就是那短短的一个月，让自认为口舌凌厉的伊恩，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格林身边走过来时，他一直在想，一直在犹豫。直到走到这辆马车面前，他也没有彻底想明白，只但却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弥赛亚，我是伊恩。”

    但是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气氛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伊恩能够隐隐约约的听到车厢内弥赛亚的呼吸声。她也在紧张，所以呼吸声沉重而急促，这让伊恩有些欣慰，至少说明她是在乎自己的。

    可接下来伊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又能说些什么？他截住了人家的婚车，用火枪瞄着她的未婚夫，然后自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打一声招呼？

    这算什么啊？他自己都看不下去。那她会生气么？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前面骑马的那个家伙？如果是的话，那他来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伊恩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浆糊。他尝试深呼了一口气，可还是没法缓解内心的紧张与慌乱，于是他的话语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知道你可能会恨我，我不该截你的婚车。可我并没有恶意，哦不，或许有一点点，但并不多。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毕竟我们一年没见了。”

    伊恩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并没有对你和你未婚夫无礼的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车厢里终于传来了弥赛亚清冷的声音。

    听着这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伊恩心里先是一阵激动，可随后又落寞了下来。他又怎么会听不出，弥赛亚语调中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宛如那终年不化的大雪。

    伊恩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他幻想过无数种相见时弥赛亚的反应。但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的，她的语调冰冷无情，好像只是在和一个毫无交情的路人说话。这让伊恩很是手足无措，要知道上一次他感觉手足无措时，还是弥赛亚吻他的那一次。

    “我只想看看你。”伊恩最终没有勇气把后面那句“我喜欢你，我想带你离开”说出来。

    车厢里的弥赛亚沉默了。于是气氛再一次的陷入了死寂，除了交头接耳的人们在猜测着伊恩到底在说什么，剩下的人都沉默着，这恢宏的车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在杰拉尔看来，格林手上的火枪就是能够引爆炸药桶的火星。

    “哥们，你还是把火枪放下吧。”杰拉尔说道，“如果不小心走火了，我死了，你和你的同伴都要死。”

    “是么？”格林勾起了嘴角，露出了很邪魅的笑容，“就凭你们，可能留不下我。”

    杰拉尔一阵气急，他没想到这个死胖子不仅胆大还脑残？开玩笑，十多个壮汉会留不下他这个小胖子？你当菲尔顿家族的护卫是什么？还在母亲怀里吃奶的婴儿么？

    “那我们就等着瞧吧。”杰拉尔咬牙说道。

    格林瞥了他一眼：“别威胁我，小心我被你吓一吓，不小心扣动扳机就糟了。”

    杰拉尔不敢说话了，只是恨恨的瞪了格林一眼。同时，他缓缓的将手伸到了背后，在格林看不到的角度做了几个手势。

    你必死无疑。杰拉尔心想。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车厢里终于再次传来了弥赛亚的声音，这次和之前的不同，弥赛亚的语调中带着一丝轻松：“所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截下了我的婚车？”

    弥赛亚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见你一面吧。”

    伊恩心里苦涩不已。他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却只能得到“见一面的结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了车厢门锁开动的声音，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捏着大腿。

    他还是紧张。不论如何，他朝思暮想了一年的人，终于要见到了。

    车厢的门缓缓打开，一张清秀靓丽的脸映射在了伊恩的瞳孔里。在那一刻，伊恩的内心闪过多种情绪。

    先是落寞，然后是激动，再接着，是震惊和疑惑。

    伊恩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神情有多精彩，他更关心的是，眼前的这个弥赛亚——

    “这位大姐，你谁啊？”

    从车厢里出来的女人很漂亮，很端庄，容貌也和弥赛亚有六分相似。可她终究不是弥赛亚，要比弥赛亚成熟不少。

    “不知道我是谁还来劫我的婚车？”美女轻笑道，“你也太大胆了点吧。”

    伊恩快哭了，他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怎么不是弥赛亚呢？婚车里的怎么不是弥赛亚呢？难道那个和自己母亲同名的女孩是骗自己的？

    等等，她也只是说斯图亚特家族的长女啊，并没有说是弥赛亚。难不成，眼前的这位是——

    形似弥赛亚的美女看出了伊恩所想，再次露出了笑容：“看来你猜到了。没错，我叫卡特里娜·斯图亚特，你要找的那个人，是我的妹妹。”

    伊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弥赛亚还没有结婚！想到这点，他又有些高兴，可是他把她姐姐的婚车给劫了，这又算是个什么事儿？

    就在伊恩纠结得不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闷响，然后是人群惊讶的呼喊声。他猛地回过头，见杰拉尔从马上摔了下来，紧紧的捂着手臂。而格林的火枪口正冒着青烟。

    完蛋了。这是伊恩心中唯一的想法。

    杰拉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怒吼道：“杀死他们！”

    三四个侍卫直接扑向了格林，剩下的几个，拔出了佩刀向伊恩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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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二 卡特里娜·斯图亚特（中）

﻿    事情还能再糟糕一点么？

    伊恩表示自己还从未经历过这么无厘头的事儿，他想见弥赛亚，结果把她姐的婚车给截了。以至于他酝酿了半天的情绪最终说给了一个陌生人，更加好死不死的是，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格林竟然开枪了。

    伊恩看着那几个扑向他的壮汉，就知道这件事很难善终了。因为他们几个的眼睛里都有杀气，他们是来杀自己而不是来教训自己。在意识到这点后，守护便出鞘了，从未研习过刀法的伊恩无师自通的砍了下去，直接砍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

    鲜血直接喷洒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伊恩自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手可以这么快。而且这次他的敌人并不是龙族或者猛兽，而是真真切切的人。在那壮汉的鲜血喷洒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伊恩有些恍惚。

    “杀了他！”后面的侍卫怒吼道，像是发狂的野狼。

    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要佩刀，也看到了伊恩背在身后的长刀。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伊恩的反应竟然这么快，那样长的刀竟然可以在瞬间拔出，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把刀简直就像是他另一只臂膀，用起来潇洒自如。

    “这是个老刀客。”被砍伤的那人，在倒下前的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这个想法。

    可谁又知道，这把刀在伊恩手上才呆了不到一个月。

    另外两个守卫持着刀向伊恩包围了过来，有了前车之鉴，他们谨慎了许多，可以说是一步步的向伊恩紧逼。伊恩看着那两把明晃晃的刀锋，有些手足无措，这一年来的生死历练，他的身手好上了很多。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拿着麝月女神躲在最后面放冷箭，直接用这种冷兵器上去肉搏的情况很少。

    毕竟猎人只是猎人，而非士兵和骑士。

    在伊恩右侧的那个侍卫从伊恩迷茫的眼神中轻而易举的找出了破绽，于是低喝一声一个大跨步接近了他，持刀的那只手奋力挥舞，锋利的刀剑在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刀花。

    在街道两旁围观的群众看见这一幕，均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一刀很明显是冲着伊恩的脑袋去的，若是没法避开，下一刻人头落地的血腥场景就会出现在每个人的眼瞳里。

    一些妇女在尖叫声中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顺便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伊恩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他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便躲开了这家伙的致命一击。可也不是完全躲开，刀锋可以说是贴着他的头皮过去的，他向后退了几步，看见了几根黑色的发丝轻飘飘的落下。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伊恩瞬间就怒了。不过也没有人可以在面对要杀自己的人面前保持愉悦的心情吧，所以伊恩现在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他截婚车虽然不对，可也没有伤到任何人，但这几个家伙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对他下死手。

    这种不讲道理的行为，和没有脑子的猛兽有什么区别？

    等等，猛兽？

    刚刚挥刀的那人见伊恩躲开了，再一次的追了上来，举刀便砍。这次的角度比上一刀更加刁钻，伊恩很难避开。他看着刀锋离伊恩的脑袋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了。

    于是他在伊恩心中，更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猛兽了。

    伊恩不会杀人，但不会猎兽么？

    于是伊恩动了，守护暗金色的刀身反射着太阳的微光，自下而上的画出了一道更为绚丽的刀花。侍卫双手持刀，伊恩单手持刀，侍卫是自上而下，而伊恩是自下而上。就算不懂刀的人都会认为伊恩会在这一次的对拼中落败。

    可是在两把刀碰撞的那一刻，众人惊得大跌眼镜。

    一刀，仅仅是一刀。随着一道响亮的脆音，侍卫手中的刀倒飞了出去，落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而伊恩依旧将守护牢牢的握在手中。

    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就连卡特里娜·斯图亚特也不例外。在猎人世家长大的她，就算不是猎人，可也对这些冷兵器有一定的了解。在她看来，伊恩的刀明显要比侍卫的刀重上不少，这也就是说，在同样的力度上，伊恩的确要占据一些优势。

    可是，伊恩是自下而上挥刀的。这样一来，守护的重量非但不能成为优势，还会成为累赘。更别提他是单手挥刀而菲尔顿家族的侍卫是双手挥刀，这两种力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可即使是这样，伊恩还是将菲尔顿家族的侍卫手中的刀给击飞了。

    这是有多大的蛮力？！

    几乎所有人都在惊讶于伊恩的蛮力，可只有伊恩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哦不，他的对手也是知道的，可是伊恩没有打算给他说出来的机会，乘势追击，直接将刀锋送进了他的胸膛。

    鲜血在惨叫声中再一次的喷洒在了他的脸上。然而这一次伊恩眼中没有之前的茫然了，更多的是冷漠与凌厉。面对想杀他的人，一定不能手下留情，在他眼里，他刺穿的不是一个人的胸膛，而是一头猛兽的心脏。

    在短短的时间里，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两个人，瞬间震惊了所有人。要知道他的对手可不是什么老弱病残，而是菲尔顿家族训练有素的侍卫。可以说是家族的私军，这些家族的私军，甚至要比城市当中的正式士兵强上不少。

    参考当初和伊恩一起进入雪山的十字军。

    可就是这样，却在几个回合内被伊恩击倒了。剩下的那个侍卫很尴尬，到底上还不上呢？在见识了伊恩的手段后，他不认为自己可以战胜这个家伙，他的刀法还没有倒下的那两个人好呢。可是他又不能退，若是他退了的话，菲尔顿家族绝对不会饶恕自己。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一道压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了。

    “如果不想你的朋友死掉的话，你最好放下刀。”

    伊恩抬起头，见之前扑向格林的那群人已经将他制住了。两三把刀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这还不是让伊恩感到崩溃的地方。真让伊恩感到崩溃的是，格林正可怜兮兮，眼巴巴的看着他，眼泪好像都要流下来了。

    没错，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哥哥”成功的接管了这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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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 卡特里娜·斯图亚特（下）

﻿    伊恩会放下刀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些家伙可不像是好说话的人，特别是格林还打伤了杰拉尔，一旦放下刀，说不定会被当场砍死。所以伊恩并没有放下刀，而是将刀剑对准了刚刚被他击倒的侍卫的脖颈上。

    “你放了他，我放了他。”伊恩说道。

    “你仿佛是在逗我笑。”杰拉尔的表情异常扭曲，“我会拿一个下人的命，去还你同伴的命么？你现在别无选择，要么放下刀，要么继续僵持着，等城主府的人过来收拾你。”

    伊恩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他们弄出了这样大的闹剧，肯定会惊动城主府那边。那时真正的侍卫队过来了，他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必须尽快脱身。

    伊恩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赌博，用自己手中的筹码赌杰拉尔手中的筹码。现在看来，他手中的筹码并不能吸引杰拉尔，那么既然如此，就只能换一个别的筹码了。

    于是伊恩用抱歉的眼神看了卡特里娜一眼，一脚踹飞了他脚下的菲尔顿家族侍卫，然后将刀剑搭在了卡特里娜的肩膀上。卡特里娜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伊恩敢用她做人质。

    可她却没有像寻常女人那样惊慌失措。小小的惊讶过后，她便平静了下来，带着笑意饶有兴趣的看着伊恩。

    伊恩显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杰拉尔那边：“这次，你要换么？”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杰拉尔那群人直接炸毛了。显然，伊恩手中的筹码已经足够“打动”他们了。特别是杰拉尔，他的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看着伊恩的眼神格外狠辣，像是恨不得将伊恩生吞活剥了。

    “别动她。”杰拉尔低吼道，“动她一根寒毛，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得好像我不动她你就会放我走似的。”伊恩说道，“现在事情很简单，你放了我朋友，我放了你妻子。要不然，就让你的妻子和我朋友陪葬吧。”

    “你在威胁我？”杰拉尔脸上的肉抽个不停，“在我新婚的日子，拦了我的婚车，劫了我的妻子，还打伤了我。现在你和我说事情很简单，想算了就算了？你当我杰拉尔·菲尔顿是吃干饭的？”

    听杰拉尔这么说，伊恩还真的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伊恩还真不知道他是谁。话说就算他说了名字，伊恩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杰拉尔肯定以为是仇家来报复他。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装作是他的仇家吧。

    “我现在不想和你追究以前的事情了。”伊恩沉声说道，“现在的事情很简单，你放人，我也放人。你不放人，我也不放人。给你五秒钟的时间考虑，五秒钟后，我就杀了她。”

    五秒？！

    杰拉尔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想把自己毕生所学的脏话全部骂在他脑门上，哪有给人时间考虑给五秒的？！五秒时间也就只够做个决定好么？！

    “开始了，五，四，三——”

    伊恩说开始还真开始，而且没有故意放慢速度。他就是要逼迫杰拉尔速度做出决定，因为他已经看到远处的人群有些骚动，他猜是侍卫队来了。

    “我换！我换！”杰拉尔咬着牙说道，“我换！”

    伊恩咧嘴笑道：“这不就结了，再给你五秒钟时间，让我的朋友过来。他过来了，我再放了你妻子。”

    “这不公平——”

    “五，四——”

    “滚过去！”杰拉尔将对伊恩的怒气全部撒在了格林身上，他很想踹格林一脚，但又怕伊恩对卡特里娜做出同样的事情。所以只能忍了下来，大吼着让格林滚蛋。

    格林早已被这阵仗吓得屁滚尿流。杰拉尔一松手，他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奔而去，几秒钟内就跑到了伊恩旁边。

    “放人！”杰拉尔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同时，他的手背在身后，对后面的护卫做着手势，打算等伊恩放了卡特里娜后就扑上去。菲尔顿家族的护卫们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杰拉尔的意思。

    可伊恩真的会那么傻么？他和格林早已想好了脱身的方案，原本在计划中是带着弥赛亚一起跑的，不过现在显然不行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白色的小球，冲杰拉尔咧嘴一笑：“对不起，再见咯。”

    接着将小球往地上狠狠的甩去。小球在闷响中碎裂，白色的烟雾从裂缝用源源不断的涌出，足足有几米高。烟雾还很浓，几乎在一瞬间就封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不小心吸入了白色烟雾的人，会被呛得不由自主的打喷嚏。

    “赶快走！”伊恩收回了刀，对卡特里娜说了声抱歉后，拉着格林就准备跑。

    “喂。”卡特里娜突然叫住了伊恩。

    伊恩回过头，疑惑的看着她。

    “如果你是在找我那个妹妹的话，明晚，斯图亚特庄园。”卡特里娜饶有兴趣的看着伊恩，“那可是她的成人礼，当然，如果你有胆量来的话。”

    伊恩愣了愣，紧紧地握了握拳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拉着格林消失在了浓雾当中。

    “有趣的人。”卡特里娜喃喃道，“竟然会对弥赛亚动心。”

    ……

    烟雾在一刻钟后才缓缓散去。不得不佩服这烟雾弹的质量，让想要抓伊恩的人不仅扑了个空，还将全身弄得一身白色的粉末，看上去异常狼狈。特别是杰拉尔，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条流浪的土狗！

    匆匆赶来的城主侍卫队队长，想笑又不敢笑的看着菲尔顿家族的这位大少爷，也是很难得才能看到大家族的人这么狼狈。

    “给我查。”杰拉尔咬着牙对身边的人说道，“挖地三尺，给我把他找出来！”

    菲尔顿家族的随从们也只能苦笑着应诺。真的要找的话，帝都十多万人口，他们用什么找？一家一家的翻，连皇家都没有这个权利。

    卡特里娜原本处在烟雾的最中间，却出奇的没有染上多少白色粉末，所以姿态还算是端庄。她看着狼狈不已，气急败坏的杰拉尔，眼神里闪过一阵鄙夷。

    “你收拾收拾这场闹剧吧。”卡特里娜给杰拉尔留下了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去，像个高贵的公主。

    “我不想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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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 米歇尔学院（上）

﻿    伊芙一脸迷茫的看着两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她不知道两人是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沾满了白色的粉末。

    伊恩当然没有告诉伊芙他和格林是去干嘛的。怎么说？走之前告诉她，“我们两个是去截别人的婚车？”。所以回来的时候更不能说了，“我们截错婚车了，还把人家新郎给打了，结果不认识新娘。”

    想想就觉得羞愧。

    “咳咳，我们是去买了一袋面粉。”伊恩若无其事的说道，“只是回来的时候袋子破了，所以就这样了。”

    格林则在一旁拼命的点头，因为在回来的时候伊恩就已经威胁过他了，如果敢说实话，就不给他吃饭。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伊芙自然是不信的。可她见伊恩不想说，也就没有多问了，只是给伊恩留下了一句：“那天的两个女孩下午会来找你。”

    伊恩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想了想后，才记起是前两天在餐厅遇到的两个学舞蹈的女孩。她们答应伊恩等婚礼结束后，就带他们去舞蹈学院见教她们舞蹈的师父。

    只是不知道婚礼还能不能进行。

    每每想到这，伊恩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叫什么事儿啊。

    把格林赶回他的房间后，伊恩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现在他需要冷静一下，毕竟杰拉尔那行人可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听说他所在的家族在帝都很有实力，那他会不会把整个帝都都翻一遍来找自己呢？

    伊恩觉得不太会，因为帝都实在是太大了。他们现在住的旅馆离之前他们截婚车的地方都有好几千米，更是住了不知多少万人。就算他的家族势力再大，也很难在这么多人中找到自己吧。

    不过万一找到了——管他呢！

    伊恩现在可不想去关心那个家伙，他唯一在意的是，那个叫卡特里娜·斯图亚特的女人，最后和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成人礼是十七岁生日那天举办的，一年半前伊恩见到弥赛亚的时候，她还是十五岁，算算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到十七岁了。

    可这会不会是那女人的陷阱呢？自己毁了她的婚礼，她还好心告诉自己，弥赛亚的成人礼就在明天？她没有理由帮自己啊，如果自己真的进了斯图亚特庄园里，那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逃吧。

    可是他有选择吗？任何一个可以找到弥赛亚的机会，他都会去尝试一下的。

    “闭上眼睛，我有事要做。”

    伊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弥赛亚。”

    ……

    伊恩被敲门声惊醒时，已经是下午了。他迷迷糊糊的起床开门，见伊芙和那天见过的雪莉正站在门口。

    雪莉笑意盈盈的看着伊恩：“猎人阁下，下午好。我来带您妹妹去见我师父。”

    “嗯，你好，我也去看看吧。”伊恩不太放心伊芙。

    雪莉爽快的答应了。

    “你来得够早啊。”伊恩随口问了一句，“婚礼那么快就结束了？”

    “并不是这样，婚礼取消了。”

    “取消了？”伊恩愣了愣。

    “嗯，取消了。”雪莉苦笑着说道，“听说是斯图亚特家族的长女突然悔婚，现在正和菲尔顿家族闹得不可开交。我们在婚礼现场苦等了一个中午，也没人理会我们。”

    伊恩抽了抽嘴角，这回好了，缺德事做到姥姥家去了。

    “我表示很遗憾。”伊恩真心说道。

    “我们也一样。”雪莉客套回应。

    ……

    为了避免被菲尔顿家族的人认出来，伊恩在大街上买了一顶兔毛棉帽戴在头上。这顶帽子是防寒的，戴在头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帽顶还有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

    伊芙和雪莉一脸怪异的看着伊恩。

    “猎人阁下，您很冷么？”

    “有点吧。”伊恩含含糊糊的说道，“的确有点冷。”

    说着，两滴汗液从额头处滑落，落到了眼睫毛上，又顺着睫毛滴下。伊恩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擦了擦汗。

    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迈入盛夏，可气温也已经很高了。正午时分一直站在太阳光下都会有些受不了，更别提还戴着一顶这样的帽子了。所以伊恩几乎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如果你想躲着什么人的话，最好还是把帽子摘掉。”伊芙凑到伊恩身边，小小声的说道，“你这样只会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

    伊恩想想也是，便把棉毛摘了下来。那一刻，他感觉到久违的凉爽扑面而来，整个人好像又活了一次般的清爽。

    “你真聪明。”伊恩摸了摸伊芙的脑袋。

    伊芙则是不愿意搭理伊恩，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雪莉。

    ……

    “米歇尔学院。”

    这是雪莉带他们来的地方，一幢华丽与古朴并存的小楼。这幢小楼挺高的，隔着上千米就可以看到它的屋顶。屋顶上有一个挂钟，离得近了可以听到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这幢小楼就像是一尊保存完好的艺术品，棕色的花纹宛如藤蔓般将小楼包裹着。

    在那花纹的正中央，挂着那块雕刻着“米歇尔学院”五个大字的木匾。看得出木匾经历了不短的岁月，木匾就像是一张老人的脸，布满了如皱纹般的裂缝。

    “我们学院和大厅的历史一样悠久。”雪莉很自豪的与伊恩说道。

    身为大厅的高级猎人，伊恩才不知道大厅有多久的历史呢，他也不关心这个。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建筑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很快，雪莉就给了他答案：“这幢小楼和高塔都是一个人设计的，很多地方和高塔相似，所以人们也叫它‘小高塔’。”

    伊恩这才知道为什么眼熟了。的确如此，大厅的代表建筑物，高塔，和这幢小楼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这样看来的话，那米歇尔学院还真的有不短的历史了。

    雪莉上前敲了敲门，很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就从里面将门打开了，看老太的装扮像是下人。雪莉很有礼貌的和老太说了些什么，老太点了点头，雪莉才将伊恩和伊芙带进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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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五 米歇尔学院（下）

﻿    跟着老太进了门，便是大堂。大堂的地板是木质的，四人走在地板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在大堂里悠悠的回荡着，像是在回应着楼顶“滴滴答答”的钟表声。

    “平常学员们都在这里练舞。”雪莉向伊恩解释道，“不过今天放假，她们都不在这里。”

    伊恩点了点头。他可以想象得到数十名和雪莉一样身穿长裙的少女赤着脚在这木质的地板上翩翩起舞，脚步声整齐而清脆。虽然他对艺术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大堂里的氛围很好，就连他也受到了熏陶。

    特别是看到阳光透过特质的玻璃洒在少女及腰的长发上，他突然有了种错觉，好像在某时某刻，他曾经看到过这样唯美的画面。只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因为在他印象中，他身边的人没有会跳舞的。

    老太将三人带到了大堂的中央，然后回过头对众人问道：“你们谁是来考核的？是这位小妮子么？”

    伊芙红着脸点了点头。自从走进了大堂后，她的眸子像是星辰一般的闪烁着，泛着美丽的色彩。

    老太将伊芙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体型还不错，是个学舞蹈的好苗子。走吧，我带你去见夫人。”

    老太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伊芙看了伊恩一眼，在后者的允许下，跟上了老太。两人顺着木梯走上了二楼，于是乎偌大的大堂就只剩下伊恩和雪莉两人了。

    “放心吧，老师会喜欢您妹妹的。”雪莉主动挑起了话题，笑着说道，“她可是学舞蹈的好苗子。”

    伊恩点了点头：“我相信她。”

    “你妹妹还真是幸福呢，有个这么相信她的哥哥。”雪莉说道，“不过，为什么不是你们的父母陪着过来呢？我们米歇尔学院的学员，几乎都是在很小的时候被父母送到这儿来的。”

    雪莉问出了自己的疑问，由于学舞蹈需要在很小的时候就要打下基础，但小孩子们都是贪玩的，怎么会愿意将玩的时间放在舞蹈上。所以米歇尔学院的学员，几乎都是在很小的时候被父母强迫带过来的。因为兴趣而主动找到这所学院的也不是没有，但像是这样哥哥陪着妹妹来的，还是比较少的。

    伊恩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们两个都没有父母。”

    雪莉愣住了。

    伊恩则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解释，他装作突然对墙壁上的画框感了兴趣，便走到了墙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上面的画框。雪莉则是很快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只是她看向伊恩的目光有些复杂，带上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同情。

    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大厅的猎人，想必是小时候过得很苦吧。雪莉这般想到。

    原本伊恩是想转移话题，所以才故意将目光放在别的地方。不过现在他还真对墙上的这些画框感兴趣了，这些画框都是木质的，符合这整幢小楼基调。可是画框里装载的并不是普通的画，而是一幅幅的肖像画，画这些肖像画的人绝对是大师水准，即便根本不了解画作的伊恩也能看得出来。

    因为这些画作实在是太逼真了，每个画框里都像是住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女人正朝着画框外的人微笑，在阳光的沐浴下给人一种圣洁无比的幻象。

    雪莉走到了伊恩身后，轻声说道：“画里的人都是米歇尔学院历来最杰出的舞者，在她们年轻的时候，无一不是受到了万人的追捧。那时舞者的地位可和现在不一样，现在舞者已经没落了，圣地亚哥被拆就是最好的证明。”

    “圣地亚哥？”

    “嗯，曾经帝都的歌剧院，在舞者心中的地位就和猎人心中的大厅总部一样的地位。”雪莉很勉强的笑道，“在很久以前，圣地亚哥是最受帝都人民追捧的地方，每晚都是座无虚席，所以那时才有了这些最出色的舞者。”

    “现在呢？”

    “现在没有了。”雪莉叹了口气，“人们已经不喜欢看歌剧了，舞者也自然而然的没落了。这十年来，也再也没有人舞者能让帝都人记住了，所以这墙上的画作数目，也已经定格很久了。”

    伊恩抬头看着这一幅幅的肖像画，那一个个笑容真的很美，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空洞而单调。也许是时间让她们褪了颜色吧。

    “她们都还在么？”伊恩问道。

    “基本上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雪莉说道，“就算是活着的话，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吧。这些画记录的是她们最美的时刻，可是人们连她们最美的时刻都忘了，又怎么会关心老了的她们呢？”

    伊恩觉得雪莉的话说的很对，很有哲理，很是悲伤。但也很是现实，于是气氛一下子就压抑了下来，阳光也不再温暖明媚了，而是燥热得让人烦闷。

    雪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赶忙转移话题说道：“我的老师也在上面哦，她可是个例外，虽然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可在我们心中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呢，所以说美丽也是可以保存下来的呀。”

    “你的老师？”

    “嗯嗯，在这儿呢。”雪莉指着一副比较靠外的画，说道，“这就是她，她叫丽塔·库尔玛。”

    伊恩顺着雪莉所指的地方看去，看到了她的老师。一个同样很美的女人，笑起来很端庄，很祥和。特别是她的那双眼神，有着其他画作女人所没有的睿智。

    “你的老师很漂亮。”伊恩称赞道。

    称赞完后，伊恩便将目光转移开，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最外面的一副画作，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的老师当初可以帝都鼎鼎有名的——你在看什么？”雪莉见伊恩突然盯着一个地方，疑惑的问道。

    伊恩没有回答。

    最靠外的那副画作上面的女人，和其他的女人都不一样。她也在微笑着，可是却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少了些端庄，多了些俏皮可爱，宛如一个靓丽的少女。

    雪莉虽然不知道伊恩为何对着一副画作这么感兴趣，可是见伊恩没有回答，她也不好问，只是向伊恩介绍画作上的女人。

    只是，还用她介绍么？

    作为一个孩子，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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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六 记忆之外的母亲

﻿    雪莉·卡夫在画里的形象还是与伊恩印象中的有那么一丝不同。或许是在作下这幅画的时候，她还很年轻吧。那个画家将她的一切勾勒得栩栩如生，以至于她的笑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褪色。

    “她叫雪莉·卡夫，和我同名。”小雪莉轻声说道，“不，应该说是我用了她的名字。我的母亲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十年前她因病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母亲便将我的名字改成了雪莉。”

    因病离开了这个世界？

    伊恩缓缓的握紧了拳头。这说明大厅依旧没有公开流云之灾的一切，他很愤怒，愤怒于那些牺牲的人们没有得到应用的待遇。可他的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在母亲的笑容中消散了。

    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是一个出色的舞者，她甚至都没有在伊恩面前提过她会跳舞。在伊恩印象中，母亲大人从来都只是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看书唱歌疯玩的一个人。现在看来，那时将近三十岁的她像是个少女般活泼，和自己那整日研究炼金术的父亲是两个极端。

    “能和我说说，她的事情。”伊恩开口问道，声音很是沙哑。

    小雪莉有些惊讶的看了伊恩一眼，虽然不知道伊恩为何想要知道雪莉·卡夫的事情。可她还是点头答应了，捋了捋思绪后，小雪莉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

    “听老师和我的母亲说过，雪莉·卡夫前辈和大多数在这里学习的学员一样，很小就被家人送到了这里。同时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舞蹈天赋，听说在她十五岁那年，老师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她了。”

    “她是舞者当中的天才，并且在十八岁那年独创了歌剧，并且在圣地亚哥中一舞成名。在歌剧日益没落的环境下，她重新撑起了歌剧的门面，在当时被老师称作是能够复兴传统舞蹈的人。”小雪莉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外界对她的评价更高，在那时，帝都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甚至于别的城市也会有慕名而来，为她观赏歌剧的人。在十九岁的时候，她的肖像画便挂在了这堵墙上。成为了最年轻的‘大舞者’，忘记说了，这墙上的人都是‘大舞者’，但她是最年轻的。”

    小雪莉的眼眸中流露着崇敬的色彩。

    伊恩默然不语，只是再一次抬头看着母亲的肖像。原来那时的她只有十九岁，和现在的他差不多大。只是才十九岁而已，就已经出色到了那种地步，也难怪她的笑容这么美丽，因为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吧。

    只是，这样的母亲，为何会离开帝都，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呢？

    伊恩不知道。

    伊林比雪莉要大两岁，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的伊林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伊林还没有被冠以炼金宗师的称号，也就只是那群穿着向日葵黑袍当中最为普通的一个人。他们两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小雪莉给出了答案：“当所有人都认为歌剧会因为前辈的耀眼而重新崛起的时候，前辈却突然选择了退隐。就在她二十岁的那年，她把自己穿过的舞裙，舞鞋，以及有关舞蹈的一切都交还给了老师。听母亲说，老师这一辈发得最大的一次火，就是对前辈的。可前辈还是离开了，她做出了让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事情，跟着一个男人私奔了，就在她把一切还给老师的第二天，便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帝都。”

    说着，小雪莉的眼神落寞了下来：“自此之后，歌剧就彻底的衰败了。没有了前辈，帝都人不愿意再多看一眼歌剧和传统舞蹈，这也导致了日后的圣地亚哥被迫关门。”

    二十岁的时候，跟着一个男人私奔？不难肯定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伊林，伊林曾经和伊恩提到过，他第一次遇到母亲的时候，就是在帝都，那时他二十一岁，母亲十九岁。也就是说，雪莉只认识了伊林一年，就决定抛弃一切，跟着他离开。

    仔细想想，这也的确符合雪莉的行事风格。只是作为儿子的他，都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郎才女貌？雪莉算得上是女貌，伊林那邋遢样算不上郎才。门当户对？得了吧，伊林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而且那时穷得叮当响。

    可母亲就这样和父亲私奔了？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小雪莉感叹了一句。

    听了小雪莉的话，伊恩的心里突然窜出来一股无名的怒火。这股怒火在瞬间攀上了他的脑海，以至于他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吼了一声：“你懂什么！”

    小雪莉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看向了伊恩的眼睛，而后两人四目相对了。那一刻，小雪莉只感觉四周的温度都低了不少，和她对视的好像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匹嗜血的猛兽。

    伊恩很愤怒，并不是要针对小雪莉。让他感到愤怒的是自己的母亲，她明明有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要抛弃一切的跟着伊林私奔？如果她不跟着伊林走的话，她依旧会是帝都最出色的舞者，依旧可以受到万人的追捧！

    最重要的是。

    她就不会死在流云！

    ……

    “伊恩，伊恩，妈妈爱你，妈妈爱你。”

    伊恩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一吻的滋味，那包含了一切的滋味。从来都是疯疯癫癫，爱玩爱闹爱感伤的母亲在那一刻，也只有那一刻真真正正的有了一个母亲的样子。

    可是，可是她原本不用这样的啊。

    她为什么不呆在帝都？不继续做自己的“大舞者”。为什么要跟着什么都不是的伊林去流云？！

    ……

    伊恩感到很崩溃，很难过，很愤怒。这些情绪在他的眼里都透露了出来，而后被小雪莉捕捉到了。虽然小雪莉不知道伊恩这些负面情绪从哪里来的，可她还是鼓起了勇气，直视着伊恩的眼睛，说道：“如果是爱情的话，就值得。因为我母亲说过，雪莉前辈不喜欢笑，可以遇到了那个男人之后，她的笑容就再也没有停过了。”

    伊恩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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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七 得与失

﻿    夜深了，伊恩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和他同房间的格林已经睡死了，和一头吃饱了的肥猪一般，鼾声如雷。不过伊恩倒不是因为这个才睡不着，在这道鼾声响起之前，他的思绪已经乱了一整天了。

    “雪莉前辈不喜欢笑，可遇到那个男人后，她的笑容就再也没有停过了。”

    母亲大人在遇到父亲之前，不喜欢笑么？在伊恩的心里，雪莉一直都是一个笑容像是阳光般可以溢出来的母亲，她也有不喜欢笑的时候吗？在帝都的时候她不开心么？

    可她为什么会不开心呢？和伊林在一起之前，她可是帝都鼎鼎有名的“大舞者”啊，受到万人追捧，而且那时她才是十九岁。

    伊恩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明月。突然有了一种念头，他想要了解母亲的一切，母亲在这帝都生活二十年的一切。这种念头宛如春雨后的藤蔓，在伊恩心中一发不可收拾的生长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二十年前，母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他从床上蹦了起来，利索的穿上了衣服，带上了守护。他要去一个地方，在那里说不定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

    帝都，菲尔顿家族的庄园。

    杰拉尔的肩膀上正缠着纱布，满脸不甘的站在大堂下。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长相和杰拉尔有八分相似，脸上也写满了怒火。而在大堂上坐着的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菲尔顿家族的族长——克里尔·菲尔顿。

    相比与儿子的愤怒和孙子的不甘，身为族长的克里尔则要淡然的多。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狭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金色的戒指。

    “父亲大人，斯图亚特家族的退婚要求简直是在扇我们的脸。”杰拉尔的父亲，穆儿·菲尔顿愤怒的说道，“全帝都都在看着！我们应当立马向斯图亚特家族宣战！”

    克里尔看了儿子一眼，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拿在手中把玩的戒指缓缓的戴到了大拇指上，才悠悠的开口：“杰拉尔，你查清楚今早你们是被谁袭击了吗？”

    杰拉尔摇了摇头：“并没有，我怀疑是被斯图亚特家族藏起来了。”

    “仅仅只是怀疑，没有什么用。”克里尔也摇了摇头，“而且，他们根本不需要斯图亚特家族帮忙藏身，只要在这帝都随便找一所小旅馆一躲，我们就很难找到他们。”

    “可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父亲！”穆儿急着说道，“谁都知道杰拉尔已经被认定是下一任家主了，可那些姓斯图亚特的家伙们就这样来了一手，摆明了是想和我们宣战！”

    “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宣战？”克里尔反击道，“四大家族虽然为争夺大厅的权利闹得并不愉快，可还远远没有到达宣战的地步。而且，若是他们真的想向我们宣战，当初也不会答应把女儿嫁到我们家族来。”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克里尔说道，“我在意的是，护送车队的家丁有数十个，而对方仅仅只有两个人。就算他们有一把火枪，可是也不足以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毫发无损的跑掉吧？”

    克里尔的语调严厉了不少，上位者独有的压力，压得杰拉尔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辩解道，“那个胖子倒是没有什么，另一个家伙很厉害，只是在一瞬间就砍翻了我们三个人。”

    “他才是值得在意的人。”克里尔缓缓说道，“据我所知，自从一年前卡岚的孙子京门死在雪山之后，斯图亚特的十字军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十字军的精锐也都被埋葬在了雪山，也就是说，今天袭击你们的那个少年，不一定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

    “父亲，卡岚可是玫瑰王爵。”穆儿说道，“以他的地位，调动一两个高级猎人为自己办事，并没有什么困难吧。”

    “问题就在这儿了。”克里尔缓缓的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遮住了身后的油灯，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座小山一样的影子，“就算是玫瑰王爵，也没有权利调动大厅的高级猎人，如果被查出来了，可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你懂我的意思么？”

    穆儿眼睛一亮：“父亲，您的意思是，让格兰杰家族去查？”

    “嗯，也只有掌管‘天控’的他们才能洞悉每个高级猎人的动向。”克里尔说道，“一旦有了卡岚私自调动高级猎人的证据，这将是我们把他打下王座最锋利的武器。”

    “我明白了！”穆儿兴奋的说道。

    克里尔嗯了一声，同时注意到了杰拉尔的闷闷不乐。

    “振作起来，我的孙子，一个女人而已。”克里尔沉声说道，“不要只顾看着自己失去了什么，而是知道自己能在这一次失去中得到什么。”

    “我明白了，爷爷。”

    “你不明白。”克里尔轻声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退婚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这也让我们有了足够的理由，去对霸占了王座十几年的斯图亚特家族下手了。”

    ……

    大厅在帝都的总部，是一幢气势恢宏的二层小楼，楼顶飘扬着印有荆棘花的旗帜。只不过这幢小楼和曾经的大厅总部，高塔比起来实在是逊色不少。

    夜已经深了，这座号称不夜城的城市也进入了最安静的时候。大厅的总部也只有在大堂亮着光，一个穿着带有荆棘花图标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的守夜。

    大厅自古以来的规矩，任何时刻都不能关门，以防有突发状况，比如龙族入侵。虽然百年来这类事情基本没有发生过，但大厅的规矩还一直都在。

    在今晚，昏昏欲睡的守夜人则被人叫醒了，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被人惊醒的感觉很不好，守夜人便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事儿？”

    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年轻人冲顶就是一个初级猎人，他难道不知道初级猎人只需要去任务板接任务就行了吗？守夜人没有在他手中看到任务单，以为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所以态度很不好。

    直到伊恩拿出了那块让他惊掉下巴的腰牌。

    “高，高级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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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八 查人

﻿    即使是在大厅总部的帝都，高级猎人也并不常见。那些有着特别称号的高级猎人们通常游离在帝国各个角落，偶尔会回来总部报道。守夜人已经在总部干了不少的年月了，接待过不少的高级猎人，但在深夜，还是第一次。

    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高级猎人往往象征着强大和灾难。他们出现的地方，一般都伴随着龙的影子，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屠龙勇士，远飞初级猎人和中级猎人可以比拟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偌大的帝国也就只有那么几十个高级猎人。

    虽然伊恩的过分年轻让守夜人有些惊讶，但他也不会怀疑伊恩的身份。毕竟身为总部的守夜人，还是可以很轻易的分辨出腰牌的真假，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接过了伊恩的腰牌。

    那沉重的分量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这块腰牌的真实性。守夜人翻过了腰牌，看向腰牌背面的文字，接着他便再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见过不少大厅猎人的腰牌，也知道他们的称号，基本上都是总部赠予的，一般和猎人所擅长的东西有关。

    比如“神箭手”，“无畏之盾”。比如死在泰尔密斯的迪夫·麦尔斯，大厅赠予的称号是“锐利之矛”。除了大厅内部人员外，这些称号一般都不为人知。但守夜人显然是了解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看到伊恩的称号后会震惊不已。

    “无上的荣耀。”

    如果不是他太了解这块腰牌了，要不然他还真以为这块腰牌是仿造的。这个少年到底做了什么？能够让大厅打破常规的赐予这样的称号？

    守夜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貌似在半年以前，大厅成功的狩猎了龙王纳加。炼金之城阿尔德第一次给了一个猎人授予了高级猎人的称号——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伊恩见守夜人的脸色变化莫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敲了敲桌子，将守夜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守夜人不敢大意了，虽然还不敢肯定，可他猜测眼前的少年八成就是阿尔德特别授予的高级猎人，阿尔德的那群家伙从来不按常规出牌，授予个“无上的荣耀”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怎样，伊恩显然需要他以最高规格的礼遇接待。

    “尊敬的大人，我叫查德·格纳，很荣幸为您服务！”守夜人查德赶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冲伊恩鞠了一躬，“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在说话的时候，查德的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高级猎人的深夜到访，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难不成是龙族入侵了？想想就觉得不安。

    不过伊恩接下来的话就让查德安心不少：“我只是想来查一个人的。”

    “查人？”查得愣了愣。

    “嗯，查一个人。”伊恩点了点头，“能做到么？我可以付佣金。”

    查德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不过查人？查德皱了皱眉头，说道：“总部是没有查人这项服务的，但是——不知道您要查什么人，我可以帮您去城主府问问，但也要明天以后了。”

    “可以。”伊恩抿了抿嘴，轻声说道，“我要查的人，叫雪莉·卡夫。”

    “雪莉·卡夫？”查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请问她还活着么？”

    “不。”伊恩眼神有些落寞，“她已经死了，死了十年。”

    查德的脸色有些怪异，如果不是碍于伊恩高级猎人的身份，他真的很想问你是不是来找茬的？死了十年的人，还要查，怎么查啊？尸体都已经化为白骨了吧。

    查德努力使自己的语调婉转一些：“死了十年的人，估计很难查到资料了。虽说城主府有帝都居民的资料，可是——您要查的人是住在帝都吧？”

    伊恩点点头：“二十年前她住在帝都。”

    查德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二，二十年前？”

    查德到个鬼啊，城主府每隔十年清理一次资料。二十年前的信息，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角落去了吧。而且如果伊恩是要找一个从来没在城主府登记过的人，别说二十年前了，就算是昨天死的也查不到。

    “我知道有些为难，可我还是希望你去试一试。”伊恩说道，“而且，她也并不是普通人，应该可以查到一些的。”

    查德原本已经有了些怒气，可当他看到伊恩的眼神时，怒气又不由自主的消散了。他见过很多高级猎人，那些最出色的猎手，都有着相似的眼神——冷漠，倨傲，或者说是根本看不出什么，平静得就像是一滩死水。

    而伊恩看着他的眼神，则是真诚的，真诚中还带有那么一丝丝的，恳求？

    查德还是第一次从高级猎人的眼神中捕捉到恳求的色彩，让他一瞬间就心软了：“冒昧的问一下，您要查的人，是您什么人？”

    “是我的母亲。”伊恩轻声说道，“她丢了些东西在这里，我想把她找回来。”

    ……

    在返回旅馆的路上，夜色已经达到最为浓郁的时刻了。来时还有明月与三两颗星星，归去的时候已经被乌云所遮掩了。在那些没有烛光的巷子里，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伊恩一个人走在宽阔的街道上，长长的影子在时不时冒头的月光中若隐若现。四周寂静得可怕，偌大的街道只能听见伊恩的脚步声，显得单调而落寞。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呜咽声传入了伊恩的耳中。他停下了脚步，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借助月光，他看到在一条小巷里，有一个小小的黑影。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朝黑影走去。走进时，他才发现黑影原来是一只黑猫，不过已经死了，肚子被人剖开了，暗红色的猫血溅了一地，凝固成了一块块红斑。

    让伊恩感到疑惑的是，这只猫已经死了，那么刚才的猫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伊恩的疑问在下一刻就得到了解答。已经死去了的黑猫，尸体突然颤了颤，而后，一只小小的黑猫从大黑猫的怀里探出了脑袋。小黑猫看了伊恩一眼，喵呜了一声，接着回过头，用小小的舌头舔着死去的大黑猫的脑袋，不停的发出呜咽的声音。

    那一刻，伊恩感觉心底的某个部位，被触动了。

    “它已经死了。”伊恩轻声说道，“你再怎么舔，也舔不活它。”

    小猫没有理会伊恩，实际上它也听不懂伊恩的话。它只是固执的伸着舌头，一遍又一遍的舔着大黑猫的脑袋。

    伊恩心想或许这大黑猫原本脑袋上也都是血的，只是被小黑猫一点点的舔干净了？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很多很多年前，一个近乎崩溃的男孩将父亲脸上的鲜血擦了个干净，然后抱着他的脑袋，默默的流着眼泪。

    “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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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九 无题

﻿    “这只小猫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啊？”格林一边看着放在床上的小猫，一边看着翻弄着行囊的伊恩，“怎么我睡了一觉，你就变出一只猫咪了？”

    “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

    “什么？”

    “哦，我知道是谁了。”伊恩从行囊里翻出了一件黑色的礼服，“今晚我有事情，我给你留点金币，你自己在旅馆里呆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格林眼睛一亮，一听到关于吃的，他总是忍不住舔舔嘴唇。至于伊恩要去哪里，他才不关心。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格林从床上爬起来开门，穿着一袭白裙的伊芙走了进来。

    昨天伊芙通过了小雪莉老师的检测，在支付了学费后，就可以去学习了。饶是性子平淡的伊芙这两天也有些小兴奋，笑容时刻都挂在脸上。这一会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将跳舞用的裙子穿在身上，想来给伊恩看看。不过进门口，看到了在船上瑟瑟发抖的小黑猫，她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很可爱的小猫咪。”

    伊芙将小黑猫抱在怀里，伊恩见此，刚想制止她，却见原本躁动不安的小猫在伊芙的抚摸下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伊恩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而后嘟哝了一声：“肯定是只公的。”

    昨晚伊恩将它抱回来的时候，小黑猫的反抗还很强烈。那对锋利的小爪子在伊恩的手臂上抓了好几道口子，好在它的力气还不大，没有出血。

    “哥，你买的这只猫咪是要送人还是自己养啊？”伊芙一边摸着猫咪的脑袋，一边问道。

    “不是买的，是捡的。”伊恩有些好奇的问道，“猫咪也可以当礼物么？”

    “为什么不行？”伊芙反问道。

    “感觉如果是要送礼物的话，正式一点才行吧。”伊恩想了想，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没有底气。在他的印象中，伊林很少给雪莉送礼物，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经验。

    “看你要送什么人咯。”伊芙说道，“投其所好最重要吧，比如说格林大哥，你送他一只猫还不如送他一些好吃的。”

    格林又舔了舔嘴唇，猛地点头。

    “好吧，你说的挺有道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要送人的。”

    伊芙的眼睛眯了眯，也像是一只可爱的猫咪：“你明明都表现出来了。”

    伊芙突然注意到伊恩穿了一件他从未穿过的衣服，一身黑色的礼服。长袍的样式简简单单的，只是在胸口和后背绣着一朵色彩鲜艳的荆棘花，除此之外，在胸口的那朵荆棘花下，还有着简简单单的五个烫金的小字——“无上的荣耀”。

    “哥，你什么时候有这件衣服？”

    “啊，一个好朋友送的。”

    伊恩口中的好朋友，是炼金之城的城主阿诺德。在他养伤的那几天，阿诺德给了他很多东西，不仅仅是腰牌还有三块源石，还有两套衣服。一套是狩猎服，一套是礼服，黑色则是高级猎人的象征。只是这两套衣服伊恩都没怎么碰过，狩猎服倒是穿过一两次，而礼服他还是第一次穿，穿在身上感觉怪怪的，有种拘束的感觉。

    由于房间里没有镜子，伊恩只能问伊芙和格林感觉如何。格林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回了一句还可以，而伊芙的眼里则是异彩涟涟，她走上前，帮伊恩扣上了领口的扣子。

    “很好看。”伊芙说道，“哥，你是要去见你喜欢的那个人了吧。”

    “啊？”伊恩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已经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了啊。”伊芙抿嘴笑道，“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还是第一次关心自己的穿着打扮。”

    ……

    坐落在帝都往西大约两千米的地方，是一座豪华的庄园。这座庄园的一半都“镶嵌”在树林里，形成了一个很奇妙的布局。在这布局中，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少年持剑从树林里走出。

    少年大约二十岁的样子，长相清秀。裸露在外的肌肉棱角分明，但却有着不少的伤疤，像是藤蔓一样的攀附在他的身上，给人一种别样的美感。

    在树林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草坪上，身边放着一把长剑。见少年出来了，中年男人笑着站了起来：“晨练结束了么，少爷？”

    丹尼斯嗯了一声，从中年男人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中年男人看着丹尼斯身上的疤痕，感叹道：“少爷你受苦了啊。”

    “可以了，菲德尔。”丹尼斯将毛巾重新递给了中年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毕竟是伤在肉上啊。”菲德尔心疼的说道，“我认识一个老医师，要不我去找找他，看看能不能抹掉这些伤疤？”

    “得了吧，菲德尔，我不是女人，不用在乎这些。”丹尼斯不耐烦了，声音也有些低沉，“相比于其他人，我已经是运气很好的了。”

    菲德尔沉默了，他知道丹尼斯在说什么。半年前，泰尔密斯山脉的弑王行动，或许没有人不知道了，当家主得知丹尼斯活着回来了的时候，一向沉稳的他走路都有些晃悠。

    自从家族的第一次天才——艾尔·格兰杰死在龙皇手里后，家族对丹尼斯可以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了，生怕他磕着碰着，重蹈他哥哥的覆辙。所以丹尼斯可以说是带着一身娇气长大的，然而从火山回来后，丹尼斯身上的娇气一点都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少有的沉稳和执着。

    “少爷长大了啊。”看着丹尼斯长大的菲德尔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但同时心里又有些担心，丹尼斯越已经来越像他的哥哥了。虽然性格方面不怎么像，然而从剑道这一角度，两人可以说是如出一辙的优秀。

    艾尔十六岁那年就击败了他的陪练，而丹尼斯比艾尔晚了两年，但也足够优秀了。

    “准备练剑吧。”丹尼斯说道。

    “不再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

    菲德尔点了点头，身为陪练，他很乐意看到丹尼斯的努力。正当他准备拿剑的时候，一个侍卫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

    丹尼斯皱着眉头看着侍卫：“怎么了？如果是今晚那位大人的成人礼，我没什么兴趣。”

    “少爷您猜的没错，的确是邀请函。”侍卫行了个礼，“不过除此之外，老爷说可能还有一件您可能感兴趣的东西，让我来告诉您。”

    “什么事情？”

    “今天凌晨，有个高级猎人来到总部，让总部帮忙查个人。”

    “高级猎人？查人？关我什么事情？”

    “老爷说那个人您可以认识，被炼金之城特别授予的，‘无上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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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零 重逢

﻿    自从第一个人类举起短刀反抗命运的那一刻，猎人时代便已经开始了。在第一个猎人倒下之后，又有更多的猎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更多的猎人投身到屠龙的事业中。从那以后，更是有无数的猎人家族或崛起，或辉煌，或衰落。而从远古时期传承至今的猎人家族，也仅仅只有四个而已。

    其中历史最为悠久的，实力最为强大的，当属斯图亚特家族。不为别的，因为千年前第一个猎人就姓斯图亚特，而千年后的今日，还有一位强大的玫瑰王爵捍卫着第一猎人家族的地位。

    这是伊恩收集到的资料，关于斯图亚特家族的。图书馆里关于斯图亚特家族的书，足足占满了一个书架，看得只让人头皮发麻。但这也侧面说明了弥赛亚所在的家族拥有多么显赫的地位。千年来斯图亚特家族猎杀的龙族几乎等同于其他三大家族猎杀的数量，所以不难想到这是一个怎样的家族。

    然而现在，伊恩正在考虑怎么溜进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里。

    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也坐落在帝都旁边，比伊恩所见过的任何城主府庄园都要大，像是个迷宫。但迷宫的每个入口都有身穿着银色铠甲的十字军把守。老实说伊恩还是挺怀念穿着这种铠甲的十字军，只是他怀念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今天是弥赛亚的成人礼，看起来那个叫卡特里娜的人并没有骗他。因为他已经看到有好几架马车驶入了庄园，从马车上下来的随从都是衣冠楚楚，可以想象坐在马车里面的人绝对地位不低。

    进入庄园的人都有斯图亚特家族发出去的邀请函，而伊恩没有，他可不觉得那些守在门口的家伙是群好说话的人，通融通融就让他进去了。正在伊恩纠结着应该从哪里翻墙进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看来我们的屠龙勇士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啊。”

    伊恩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人脸，正朝他微笑。

    “丹尼斯？”伊恩认出了来人，正是丹尼斯·格兰杰。

    丹尼斯向前跨了一大步，然后狠狠的将伊恩抱住了。伊恩也有些激动，毕竟当初在泰尔密斯的时候，他们可以说是真正的生死与共，所谓患难见真情，原本谁都看谁不顺眼的两人，现在却激动得庆祝着两人的重逢。

    丹尼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松开了伊恩，然后死死的盯着他的右肩：“你的肩膀好了？”

    “好了。”伊恩笑着扭了扭胳膊，“算是捡了回来。”

    丹尼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倒是不关心伊恩的胳膊是怎么好的：“上天是不会轻易抛弃掉一个射杀了龙王纳加的猎人。”

    “得了吧，丹尼斯。”伊恩的语调缓了下来，“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埃里克……”

    “他是最强的盾，你是最强的矛。”丹尼斯说道，“我知道你还在愧疚，我也很愧疚，但我们别无他法，不能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中，不是么？”

    伊恩很勉强的笑了笑，点点头。他注意到丹尼斯也是穿着一身棕色的礼服，礼服的胸口也绣着一朵荆棘花，这是大厅中级猎人的礼服。伊恩还记得丹尼斯是四大猎人家族之一的格兰杰家族的少公子，按理说他应当有更华丽两眼的礼服，可他却穿了这套。

    丹尼斯猜到了伊恩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这是最好看。我首先是个猎人，其次才是格兰杰家族的少公子。你看，我连马车都没有，徒步过来的，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会遇到你。”

    ……

    两人靠着丹尼斯的请帖一同进了庄园，跟在了一个随从后面，向大堂走去。期间，丹尼斯凑到了伊恩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你来帝都弄出的动静还挺大的啊，前天你是不是把菲尔顿家的婚车给截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还真的是你？”丹尼斯有些无语，“你把人家婚车给截了，人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特别是卡特里娜·斯图亚特那个女人直接把婚给退了。菲尔顿家族上下都认为是斯图亚特家族的阴谋，怀疑前天截下婚车的那人是玫瑰王爵找来的高级猎人做的。而我们家族则是负责掌管高级猎人的动态，所以他们想让我们帮忙查。”

    丹尼斯说了一大串话，伊恩并不是全部都听明白了。所以他还是有些迷迷糊糊：“那个女人要退婚也怪我？还有，你们家族是掌管高级猎人动态的？那我不是被你们出卖了？”

    “我怎么会出卖你，我暂时帮你拦了下来。”丹尼斯说道，“不过他们就算真的要查，也很难查到你身上。毕竟你的高级猎人地位不是大厅本部给的，而是炼金之城给的，在你之前，阿尔德可从未授予过高级猎人。你是个例外，按道理说你是由阿尔德那边负责的，所以算是个盲区。”

    “虽然我不太懂，但意思就是查不到我身上了？”

    “只要你不出现在他们眼皮底下，就可以。”丹尼斯脸色古怪的说道，“可现在比较难了，你竟然跑到这里来了。我可不知道菲尔顿家族的那些人今晚会不会来这里。不过，既然你截了婚车，那卡特里娜总认得出你吧。”

    “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差不多，不过不比担心。”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眼里泛着光芒，“你可是猎杀了纳加的人，谁敢动你？”

    伊恩心想我在艾比伦岛还猎杀了纳尔蒂弥斯呢，虽说只是一个没什么力量的小坯胎，但好歹也是纳尔蒂弥斯啊。也不知道大厅会不会考虑直接给他个王爵当一当。

    “还有，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喜欢的人竟然是弥赛亚。”丹尼斯轻声说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

    “斯图亚特家族的人啊，怎么了？”

    丹尼斯看了伊恩一眼：“看来你是不知道的，弥赛亚也没有告诉你——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相信她会亲口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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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一 猎人与商人

﻿    弥赛亚的真正身份？

    丹尼斯的话让伊恩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安，只是他不愿意说明白，也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伊恩也就不多嘴问了。两个跟着带路的管家灯火通明的大堂，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很多衣着华丽光鲜的人。

    这是一场酒会。在伊恩和丹尼斯入场的那一刻，就有无数双眼睛瞄到了他们身上，这让伊恩感到有些不自在，而丹尼斯则没有丝毫的不适，看起来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了。

    好在这些人没有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太久，很快就收了回去，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说着什么。

    “这些都是帝都的商人。”丹尼斯说道，“你可能好奇为什么猎人家族的聚会会有这么多商人吧？”

    “有一点。”

    “因为四大猎人家族，其实也是四大商家。”丹尼斯耸了耸肩说道，“他们靠着超然的地位，垄断了很多商道，并以此来赚钱。事实上在四大家族里，会经商的比会打猎的还多。”

    丹尼斯顿了顿，语调有些冰冷：“除了斯图亚特家族还能保持有高质量的猎人产出，包括我的家族在内，都更像是商家而非猎人世家。特别是摩西家族，他们的族长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

    “你好像对这些人很不满。”伊恩笑道，“人家经商不经商关你什么事啊。”

    “他们经商我自然管不着，可他们还顶着猎人世家的名义经商。”丹尼斯看了伊恩一眼，“你也会愤怒的，只会经商的人把持着大厅的权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十年前的流云之灾，正是他们一手促成的。”

    伊恩的笑容凝固了。

    “十年前针对龙皇墨索里尼的讨伐，是由四大家族投票决定的。”丹尼斯缓缓说道，“斯图尔特家族投的是反对，我们家族投的是弃权，摩西和菲尔顿投的是同意。二对一，流云小队才正式成立，当时聚集了帝都最有实力的猎人们。也只有四大家族有这个能力将他们聚起来，后来的结局你已经知道了。”

    伊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斯图亚特家族投的是反对票，也拒绝往流云小队派人，所以在那场灾难中保存了全部的力量。而另外三大家族元气大伤，话语权也衰弱了。”丹尼斯轻轻地说道，“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讨厌商家的缘故，他们什么都不懂，但却拿捏着猎人的性命。”

    伊恩默然不语。他和丹尼斯都是那场灾难的受害者，他在流云失去了父母，丹尼斯在流云失去了哥哥。

    “我讨厌商人，这在帝都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丹尼斯面带不屑的看着在场的商人，“所以这些家伙，想要讨好我，却又不敢上前。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猎人要比商人们更好打交道。”

    对于这点，伊恩表示赞同。他没有接触过多少商人，拉德维尔的马车行老板算是一个，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里奇，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人。

    两人走到了餐桌旁。酒会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重要人物也还没有登场。伊恩和丹尼斯还有时间再聊一会，这一次丹尼斯的注意力就放在伊恩身上的长刀“守护”了。

    “你还会用刀？”丹尼斯有些诧异，“能给我看看么？”

    伊恩将守护解了下来，递给了丹尼斯。丹尼斯接过，缓缓的将刀身抽出，脸上的惊讶之色更为浓郁了。他用手轻轻的摸过刀身，像是在摸着老情人的手，还时不时的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良久以后，他将刀收回了刀鞘中，还给了伊恩。

    “这是把好刀。”丹尼斯认真的说道，“绝对出自于某个大师之手，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么？”

    伊恩摇摇头：“这把刀是别人送给我的，那人是一个航海家。”

    “航海家？看来这半年你过的也是挺有意思的。”丹尼斯笑了笑，“而且你还砍翻了菲尔顿家族的两个侍卫，我一直以为你只会用弓呢。没想到这半年你变化这么大，就和妮可一样。”

    妮可？

    如果不是丹尼斯率先提起，伊恩还真的忘了问妮可的下落，想到这他不免有些懊恼，怎么能往了妮可呢？她可是陪几次患难过两次的人。难道是自己太过关注弥赛亚，所以忘了她？

    “妮可怎么样了？”

    “我还以为你真忘了她呢。”丹尼斯的笑容缓缓的消失了，“她进了猎人学院。”

    “我知道。”丹尼斯的表情让伊恩感到有些不安，“她在阿尔德的时候就和我说了。”

    “你知道猎人学院号称什么吗？”

    “什么？”

    “女人的禁地。”丹尼斯轻声说道，“我没有瞧不起女人的意思，特别是见过了妮可以后，她是我见过最像猎人的女人。可猎人学院终归不是女人可以呆的地方，高强度的训练让很多男人都坚持不下来。可她已经坚持了半年，而且还选择的是一等训练。”

    “一等训练？”

    “按照猎人学院的训练分为三等，最严酷的就是一等。而经过了一等训练的猎人，可以直接提为中级猎人。”

    “她不是已经是中级猎人么？为什么还去？”伊恩有些急了。

    “这是她的决定，我说服不了她。”丹尼斯说道，“她在决定的那一刻和我说，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猎人，而非是一个拖油瓶。”

    伊恩沉默了，回忆如同潮水般的涌上心头。妮可是她见过的最坚强，最有勇气的女人。大多数的男人都没有勇气去屠龙，而妮可身为一个女人，已经做到了九成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她还不满足，她希望成为顶尖的猎人，仅仅是为了不拖他们的后退。

    “我要成为真正的猎人。”妮可挥舞着拳头的画面还在伊恩脑海中历历在目，“让你以后只能看着我的背影。”

    伊恩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坚强。”

    丹尼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酒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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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二 终相见

﻿    玫瑰王爵，卡岚·斯图亚特。

    按道理说，这应该是伊恩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人，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伊恩却感觉到一丝的熟悉，似乎曾经在哪个地方见过他，可是这种熟悉感很淡，淡到让他怀疑这仅仅是错觉而已。

    卡岚出场的那一刻，全场都寂静了下来，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到了舞会的最中央。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袍上鲜红的红玫瑰。此刻他正戴着一副半月框的眼睛，像是一个儒雅的老绅士，无名指上还带着与其本身格调格格不入的一枚破旧的戒指。

    怪异的风骚老头。

    这是伊恩在心中对他的评价。可其他人并不这样看，不管是商人也好，其他猎人世家的代表也好，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崇敬与畏惧。而丹尼斯，眼神里则是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狂热。

    “他是活着的传奇。”丹尼斯说道。

    伊恩并没有从他的身上看出传奇的味道，不过他让伊恩想起了另一个老人。鲁多·卡夫，那个自称为梅花王爵的男人和卡岚完全相反，邋遢的像是一个乞丐。但他告诉了伊恩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

    卡岚嘴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环顾着在场的所有人。每个被他目光扫射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可眼神却下意识的躲开了。

    伊恩和丹尼斯站在角落里，相对阴暗一些，所以卡岚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这里是斯图亚特家族。”卡岚缓缓的开口，语调着带着一股让人沉迷的磁性，“作为斯图亚特家族的主人，我应当在这个时候出来说几句话。可我明白今晚的主角并不是我，而是属于我的孙女，今晚也应当是你们年轻人的舞台，所以，我很抱歉我这个老不死的要在这样一个晚上出来打扰气氛。”

    卡岚似乎在说一个笑话，可是没有人敢笑。谁敢笑不是说明认同了卡岚是个老不死的家伙？谁敢承认啊？

    只是完全不了解卡岚的伊恩，嘴角抽了抽，可见没有人笑，也就憋了回去，继续听卡岚讲。

    “好了，你们这些家伙从来都是这样无趣。”卡岚悠悠的叹了口气，“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楚到底我是老人还是你们是老人，拜托，年轻人们，多笑一笑吧。”

    这下，人群终于发出了笑声。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有趣还是仅仅为了给卡岚一个面子。

    “商人们最虚伪无聊了。”丹尼斯不屑的说道，“他们时时刻刻都装作一副和善的样子，将野心和渴望全部藏在那张脸皮底下。”

    伊恩耸了耸肩，没有对此作出评论。他现在很紧张，卡岚是弥赛亚的爷爷，他都已经出来了，那么弥赛亚也差不多了吧。想想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弥赛亚了，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自己应该怎样上去打招呼呢？拍拍她的脑袋，傻傻的笑一下：“嘿，好久不见。”？

    简直蠢的不行。

    同时，伊恩心里不免闪过一抹担忧，害怕今天也见不到弥赛亚。就像前几天一样，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把人家的婚车都给截了，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这简直就像是老天在和他开玩笑。

    好在今天，老天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卡岚顿了顿，接着说道：“好了，我的废话到此结束。哦，还有一句，希望你们今天吃好喝好吧，别客气，斯图亚特家族并不穷。嗯，现在，请欢迎这次酒会的主角，我的孙女。”

    卡岚缓缓的抬起手，示意大家向二楼看去，所有人都抬起头，而后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美，太美了。

    弥赛亚穿着一袭雪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了地面。她那特有的海蓝色长发高高的盘起，露出了完美的容貌和洁白的脖颈。她一步一步的，扶着木质扶手走了下来，裙摆在一层层的阶梯上拖拽着，好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女。

    “小时候就长得不赖，现在更是漂亮了。”丹尼斯感叹了一声，“简直让在场的女人不想活了。”

    丹尼斯说的没错，弥赛亚就像是一颗星辰，而在场的其他女人就是一粒粒萤火。星辰落下的那一刻，萤火黯然失色。

    伊恩也愣了许久，一年前的弥赛亚也漂亮，可那时在雪山，她并没有机会打扮自己，始终是素颜朝天，也没有美丽的衣服，只有一身方便行动的软甲。所以他没有想到，弥赛亚应该还能够这么美，美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自行惭愧。

    可是，除了美之外，弥赛亚剩下的就是冷漠了。那双宛如天空般湛蓝的眸子却散发着坚冰一般的寒意，拒人千里之外。伊恩不由得想起他最初接触弥赛亚的时候了，那时她也是这样，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

    想到这，伊恩噗呲一声的笑了出来。

    丹尼斯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伊恩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丹尼斯见他胸口的部分一阵凸起蠕动，而后，一颗小小的脑袋从伊恩的领口里钻了出来，幽绿色的双眼与丹尼斯正好对上了。

    丹尼斯在这一刻是懵逼的，他想不通为何在这种时候伊恩的怀里会钻出一只猫。

    而小黑猫也是懵逼的，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它在睡觉的时候被伊恩装进了礼服的内口袋里，还好它够小，不然也装不下。此刻它醒来了，而后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呜咽声。

    原本因弥赛亚出场而安静下来的酒会，突然传出了一道凌厉的猫叫声。就好像是一颗石头丢进了波澜不惊的湖面，掀起水花的同时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伊恩。刚从二楼下来的弥赛亚也是疑惑的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而后就看见了在人群中抱着猫，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她的伊恩。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伊恩没有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弥赛亚相见。在和弥赛亚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伊恩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倒是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她，然后微微一笑。

    “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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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三 来自于黑夜的杀意

﻿    一年前，弥赛亚在离开霍尔村时，给伊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希望你能来找我”。一年后，伊恩终于可以对弥赛亚说出“我来找你了”，短短的两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却很不简单。

    弥赛亚莲步轻移，缓缓的走向伊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仙女，走到了在他们眼中最不起眼的伊恩面前。弥赛亚什么话也没有说，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伊恩，和一年前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事实上已经变了很多。弥赛亚褪下了那身不起眼的软甲，穿上了耀眼的长裙。伊恩也没有了那身大到可笑的大衣，而是换上了象征着高级猎人的黑色礼服。

    这一黑一白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却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那个少年，是谁？”卡岚向身旁的管家问道。

    管家回答道：“不是我们邀请的人，是格兰杰家族的小少爷带来的。”

    卡岚微微一笑：“既然这样，我知道他是谁了。”

    卡岚看向伊恩，轻声说道：“简直和他父亲一模一样啊。”

    ……

    最终打破僵持的还是伊恩怀里那只毫不安分的小黑猫，它喵呜喵呜的叫着，成功吸引了弥赛亚的注意力。伊恩注意到弥赛亚在看向小黑猫的眼神中带着很好看的色彩，于是顺势将小猫递到了弥赛亚面前：“送你的礼物。”

    在场听到了伊恩这句话的人，惊得下巴都要丢掉了。开什么玩笑？这个家伙知不知道他眼前站着的是谁啊？可不仅仅是斯图亚特家族的次女那么简单，要知道为了她的成人礼，这些人都不惜从帝都各地讨来最昂贵的珍宝送给她。珍珠钻石之类的东西数不数胜数，你可倒好，送一只猫？

    我们随随便便送的一颗钻石都顶的上你买一千只猫好么！

    而且这只猫，怎么那么像是路边捡来的？

    伊恩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还是真是路边捡来的。

    让所有人更加大跌眼镜的是，弥赛亚并没有拒绝伊恩的礼物，而是伸出手将小黑猫接了过来，抱在了怀里，嘴唇微微掀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弥赛亚笑了？弥赛亚也会笑？

    两个疑问如同两块巨石一般，狠狠地砸在了众人的心头。于是他们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卡岚，希望强势的玫瑰王爵能够将这个不懂事的少年赶出去。

    然而卡岚却装作没有看到一样，一直在和身边的管家说着什么，嘴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您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管家一脸缅怀的看着伊恩和弥赛亚，“和他父亲真是太像了。”

    “没错。”卡岚捋着胡子说道，“当初伊林，也是靠着一只小猫，把雪莉勾搭走的。啧啧，我至今还记得鲁多那张臭脸，在得知自己的女儿被一只猫给拐走了，差点没有去找伊林那小子拼命。”

    “是的，那老爷您怎么看呢？”

    “我？”卡岚温柔的看着弥赛亚的背影，轻声说道，“只要她开心，谁都可以。”

    ……

    “弥赛亚小姐，祝贺你成年。”丹尼斯说道，“你今天很漂亮。”

    弥赛亚很有礼貌，却也很公式化的说了声“谢谢”，只是她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伊恩。伊恩被她这样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挠了挠头，还是想不出，看着弥赛亚精致的脸庞，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冰冰凉，很舒服，和一年前一样。

    人群瞬间就炸锅了，自认为是青年才俊的人无一不是愤怒的看着伊恩，他们心中的女神竟然被这样一个凡人“亵渎”，他们怎么能忍，恨不得冲上前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可他们的行为却被一旁年龄稍长的人拦住了。

    这可是玫瑰王爵卡岚的地盘，主人都没有发话，他们这些客人又能做什么？而且，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怎么可能认不出伊恩身上的礼服？如此年轻的高级猎人，想想都不是一个普通的货色。

    “看来这一年来你吃的不错。”伊恩被弥赛亚的眼睛看的有些发怵，打了个哈哈道，“脸色很好，手感也不错。”

    丹尼斯有些无语的看着伊恩，他无耻的捏了捏别人的脸就算了，竟然还说出这么无耻的话。不过弥赛亚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抿了抿嘴唇：“可你过得不怎么样啊，黑得像是一块焦炭。”

    伊恩顿时郁闷了，怎么一年不见，这妮子说话还是这么毒，他不就是在索菲亚港被晒得稍微有些黑了么，怎么就黑得像块焦炭了？

    伊恩郁闷，稍微了解弥赛亚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在他们的印象中，别说开玩笑了，弥赛亚甚至都不会给自己的爷爷好脸色看。可是在伊恩面前，她却顽皮的像是个小女孩。

    弥赛亚看见伊恩吃瘪的表情，抿嘴笑了。他还是记忆当中的那个伊恩，还是在不适当的场合说着不应当的烂话。伊恩见弥赛亚笑了，心情也好上了不少，之前的紧张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弥赛亚的这一笑仿佛又把他们带回了一年前，带回了两个人相依为命的那几天。

    就在伊恩准备和弥赛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大堂里的火烛却在瞬间毫无征兆的熄灭了。弥赛亚精致的俏脸在刹那间没入了黑暗当中。

    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连串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清脆却不悦耳。人们抬头看去，借助月光，看到了数十个从天而降的黑影，以及黑影手中那明晃晃的刀锋。

    “所有人，退后！”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卡岚即使的站了出来，那中气十足的嗓音传遍了大堂的每个角落，“斯图亚特家族的人，迎战！”

    在这种时刻，伊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身前的弥赛亚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佳人在怀，他却没有时间细细感受，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道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意。

    “丹尼斯！”伊恩大吼一声。

    “一直都在。”丹尼斯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伴随着长剑出鞘的声音，“应该是针对斯图亚特家族的，你保护好弥赛亚。”

    “还用你说？”

    伊恩一只手搂着弥赛亚，另一只手单手抽出了守护。守护暗金色的刀身在月光下宛如流光烈焰般晃眼，映得弥赛亚眼里异彩涟涟。

    他强大了。

    弥赛亚心中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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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四 逃亡

﻿    这场袭击来的太突然，以至于身为四大猎人家族之首的斯图亚特家族都没能反应过来。失去了火烛的大堂宛如孕育着死亡的囚牢，人们的惨叫声伴随着利刃划破肌肤的声音，地面上混杂着鲜血与美酒。

    伊恩搂着弥赛亚往角落里退去，他的视力要比常人好上许多，所以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下也能勉强的看到。可那些袭击者们似乎拥有比伊恩更好的视力，在黑色的幕布中畅通无阻，肆意虐杀着来参加酒会的人们。

    “出口在哪里？”伊恩问道，“在这里呆着只能等死。”

    “我知道，你跟着我来。”弥赛亚从伊恩怀里挣脱了出来，牵着伊恩的手便往黑暗中钻去。丹尼斯则是跟在两人的后面，三人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走道里。

    被弥赛亚这样牵着往前走，伊恩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当初在大雪山时，就是他这样牵着弥赛亚走的，就是这个姿势，只是现在两人的位置反了过来。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弥赛亚盘起的长发上，熠熠生辉，宛如一条美丽的星河。

    “有人。”就在这时，丹尼斯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伊恩的遐想，他回过头，见丹尼斯熟练的挥动着长剑，将一个黑衣人钉在了墙上。黑衣人还想挣扎，丹尼斯则是贴近了他，随着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丹尼斯用手将他的脖子扭断了。

    “这么暴力？”伊恩有些吃惊，“你到底是个猎人还是一个杀手？”

    “杀人可比狩猎简单多了。”丹尼斯随口答了一句，而后伸出向黑衣杀手的脸上抓去。因为杀手的脸上戴着一个小丑面具，那面具上的微笑在黑暗中无比诡异，丹尼斯想要摘下他的面具看看是什么人。

    可就在这时，伊恩却嗅到了一道沉重而熟悉的危机感。他抬头看去，见已经被拧断了脖子的杀手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丹尼斯的手腕。

    丹尼斯大惊，而那名杀手则是抬起头，三人便看到了一双如黄金般耀眼的瞳孔。然后杀手猛地挣脱开了丹尼斯的长剑，发出了如野兽般的怒吼，挥舞着匕首向丹尼斯扑去。丹尼斯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匕首刺向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划过杀手的脖颈。杀手便止住了身形，下一刻，他的脑袋才从脖颈处缓缓滑落，鲜血慢半拍的四溢出来。他双膝跪倒在了地上，接着向后倒去，鲜血缓缓的染红了整条走道。

    丹尼斯诧异的看着伊恩，后者正将守护缓缓的收回刀鞘。

    “动作很快。”丹尼斯说道。

    伊恩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将注意力移到了死得不能再死的杀手身上。刚刚杀手的黄金瞳绝对不是错觉，也正是因为那双眼睛，让原本已经被扭断脖子的他在那一刻还有着惊人的爆发力。

    “龙血一号吗？”伊恩问道。

    “你还知道龙血一号？”丹尼斯愣了愣，而后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缓缓的摇摇头，“不像是，虽说他刚才的行为的确很像是服用了龙血一号才有的。可是没有道理啊，龙血一号需要几分钟的生效时间，而他刚才则是在瞬间有了那种力量。”

    “如果龙血浓度高的话，生效的时间也就快。”弥赛亚突然说道。

    “难不成在大堂里的那些人都有这东西？”伊恩想想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那你爷爷不是很危险？”

    “其他人不好说，但仅凭这些人是伤不到他的。”弥赛亚摇摇头。

    伊恩心想姑娘你对你的爷爷也太自信了吧，虽然他的确很风骚的样子，但毕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你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群不要命的，有了龙族力量的杀手们硬拼？确定不是让他去死么？

    丹尼斯看出了伊恩的疑惑，也开口解释道：“如果是玫瑰王爵的话，就算再怎么不济，自保也是可以的。我们尚且不知道这些杀手的目的是什么，应该先退出去，等斯图亚特家族的侍卫们行动。”

    伊恩举起双手：“得得，我什么也不说，听你们的。”

    弥赛亚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伊恩：“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听你的。”

    丹尼斯惊讶的看着弥赛亚。

    “得了吧，保护好你就行了。”伊恩捏了捏弥赛亚的脸，笑道，“其他人我都不认识，我就只认识你。走吧。”

    弥赛亚浅浅一笑，牵起伊恩的手，继续往前跑去。丹尼斯则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跟了上去。

    三人很快跑出了这幢小楼，可以看见庄园里已经是人头攒动了，无数根火把在黑夜中晃动着，照亮了整座庄园。身着银色铠甲的十字军们正在飞速向这幢小楼赶来。

    “安全了。”伊恩松了一口气。

    弥赛亚咬着嘴唇：“并没有。”

    “嗯？”伊恩不解的看着她。

    弥赛亚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伊恩则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自从我们分开以后，你在这里面呆了多久？”

    弥赛亚想都没有想的回答道：“一年。”

    离开了一年，在这里面呆了一年。伊恩似乎明白了弥赛亚为什么一脸哀伤了，她像是一只金丝雀一样的被关在这里面，安全而又孤独。

    伊恩想了想，直接将弥赛亚拦腰抱起，看着她一脸不解的样子，伊恩装作恶狠狠的模样：“小妞，没有想到吧！我也是杀手，被我抓到了吧！”

    弥赛亚还没有明白伊恩的意思，直到伊恩捂住了她的嘴巴，轻声说道：“不许叫啊，我要把你绑出去。”

    弥赛亚先是一愣，而后眼睛里散发出了好看的光泽。伊恩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看着丹尼斯：“那个——”

    “我明白。”丹尼斯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们在大堂的时候就已经分开了。”

    伊恩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抱着弥赛亚，在十字军还没有围过来之前，跑掉了。丹尼斯转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两人的背影，轻声说道：“为什么，你偏偏喜欢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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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五 夜空中的星

﻿    刺客袭击庄园，整个斯图亚特家族都躁动了。伊恩则是在混乱中，带着弥赛亚翻墙逃出了庄园。当他们翻过庄园最后一堵围墙，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时，伊恩看到弥赛亚的眼睛像是夜空上的星辰一般璀璨。

    “绑架成功咯，大小姐。”伊恩笑呵呵的说道。

    弥赛亚抿了抿嘴：“那么，杀手大哥，你是要把本小姐带到哪里去啊？”

    “这个。”伊恩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虽说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距离帝都并不远，可他也不知道帝都有什么地方好去的，毕竟他才来这儿不到三天。

    弥赛亚看出了伊恩的窘迫，轻笑道：“没关系的，没地方去就在这里随便逛逛好了，这里景色还是不错的。”

    伊恩环顾四周，也正如弥赛亚所言，这里的景色的确不错。可伊恩却不太看得上眼，毕竟这一年多来，大雪山，路德密林，泰尔密斯山脉，还有传说之岛以及亚特兰蒂斯。这些地方的景色要比这里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了，而且弥赛亚在这里困了十多年，又怎么会没有看腻呢。

    “去帝都！”伊恩做出了决定，“你是被我绑架来的，跟着我走就好了！”

    “遵命！”

    弥赛亚向伊恩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骑士礼，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伊恩想了想，走上前，将她头顶价值连城的水晶发簪取了下来，那一刻，她那淡蓝色的长发笔直的垂到了腰间，又像是星河，又像是瀑布。

    伊恩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就好多了。”

    ……

    斯图亚特家族的大堂，数百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十字军宛如铁通般的将大堂里里外外的围了起来。几乎人手一只的火把将大堂照得通明，几乎没有死角。而在大堂的最中央，堆积着数十具戴着小丑面具的黑衣人尸体。

    卡岚·斯图亚特缓缓的将带血的短剑收回了刀鞘中，神情平淡至极，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一旁的管家则是忙得焦头烂额，在和十字军的侍卫长争执着什么，而后一脸颓然的走到卡岚身边。

    “老爷，小姐不见了。”

    卡岚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现在就派人去找。”管家激动的说道，“他们一定把小姐抓到帝都去了，我发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小姐找出来！”

    “淡定一些，莫罗。”卡岚说道，“弥赛亚现在是安全的，比呆在这里更安全。”

    “老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卡岚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着的是昨天才从索菲亚港送到他办公桌上的报告。如果不是这份报告，他还真的不知道那小子在海上究竟干了什么。他原本也以为在射杀了纳加之后，那小子已经毫无作为了，却没想到，他还能结果另一位王。

    有他给弥赛亚做保镖，或许是最安全的了。

    “弥赛亚的事情等会再讨论。”卡岚缓缓的开口，“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查清楚还有没有幸存的家伙在我的庄园里逗留。”

    管家莫罗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卡岚则是轻抚着手中的短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派这么几个人来送死，到底是谁的作风呢。还是，向我宣战呢？”

    ……

    “你真的把我堂姐的婚车截了？”弥赛亚趴在伊恩的背上，精致的俏脸满是惊讶之色，“我说堂姐怎么没有嫁出去呢。”

    “这可不能怪我。”伊恩心虚的说道，“我也不想的。”

    弥赛亚紧紧的抿着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怕自己笑出声。这家伙竟然以为结婚的是我，还把婚车给截了，想想当他得知婚车上坐着的不是她时，那副表情应该很有趣吧。同时，弥赛亚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流向了身体的各个部位，很舒服。

    由于弥赛亚穿的是高跟鞋，不好走路，于是伊恩便一路背着她来到了帝都。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不夜城正在展现出它的魅力，整个帝都灯火通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数不数胜数。

    伊恩也不认识路，就在行人们惊讶和嫉妒的目光中窜来窜去，最终窜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上。这是一条美食街，扑鼻的香味在几条街以外都能嗅到。伊恩正是一路嗅着气味来到这里的，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摆摊的商人们吆喝着自己的美食，整条街道伴随着扑鼻的香气，喧嚣而热闹。

    虽然已经到地方了，可伊恩依旧没有把弥赛亚放下来的意思。因为抱着弥赛亚的身体还是挺舒服的，冰冰凉，还很柔软，他自然不愿意放下。而弥赛亚似乎也忘记了自己会走路这个事实，那双美丽的眸子如同好奇宝宝般的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第一次来这里？”

    “嗯。”弥赛亚点点头，“很早前我就听说过这里，不过是第一次来。”

    伊恩不免感到一阵心酸。他想起在雪山时弥赛亚和他说过，她从小就是在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里长大，几乎没有去过任何地方，除了上次为了找到自己的哥哥，才踏上了远门。

    “你想吃什么？”

    弥赛亚歪了歪脑袋：“都没吃过，不知道什么好吃。”

    “那就一路吃过去！”伊恩豪气冲天，宛如暴发户一般的拍了拍自己的钱袋，“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于是乎，伊恩还真的带着弥赛亚，从街头向街尾吃去。小吃街什么都有，品种多的让两人都有些看不过来。他们吃了从辣椒油里取出来的炖牛肉，吃了当场炸好的，金灿灿的鸡块，又吃了在火上不断翻烤的羊肉。

    身为斯图亚特家族的大小姐，弥赛亚几乎没有接触过这种街边这种味道颇重的小吃。所以几轮食物下肚以后，她的脸上已经是红彤彤，像是一个苹果。嘴唇上也是油滋滋的，和街边贪吃的小孩无异。接着，他们又喝了鲜榨的果汁，伊恩给弥赛亚选了一个青绿色的果子，榨成果汁后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给了弥赛亚。

    “味道不错呦。”

    弥赛亚警觉的避开了：“这是什么？”

    “听说叫柠檬。”伊恩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会坑你的，很甜，就和甜瓜一样。”

    见伊恩的神色无异，弥赛亚才放心的接过了果汁。她本来就有些渴了，毫无防备的喝了一大口，然后脸色就变了。

    “味道如何？”伊恩贴心的问道。

    弥赛亚瞪了伊恩一眼，尽力的喝下了果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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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六 孤独与守候

﻿    就这样两人走完了整条小吃街，期间伊恩几乎连哄带骗的让弥赛亚吃下了所有东西，还包括闻起来臭熏熏的，吃上去味道却不错的煎豆腐，弥赛亚可以说是捏着鼻子吃下去的。吃完整条街后，弥赛亚的整张脸都是红的了，眼眶也有些湿润，这倒不是动情什么的，纯粹是被辣的。

    走出了小吃街，面前是一条小河。河岸边种满了柳树，柳叶随着风在河面上轻抚着。弥赛亚突然来了兴致，她要在这里走走，伊恩当然不会拒绝，只是有些不情愿的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

    弥赛亚在河岸的小道里走了两步，觉得高跟鞋还是不舒服，干脆脱了下来，赤着雪白的双足走在这青石小道上，像是一个未长大的孩童。至于那双高跟鞋，她不管了，丢在柳树下就不理会了。

    伊恩心想，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水晶高跟鞋，真正拥有的人却觉得是个累赘。普通女孩在羡慕着弥赛亚高贵的生活，而弥赛亚则是在羡慕她们的自由自在。

    也不知道天亮后会有哪个幸运的女孩能够捡到这双水晶鞋。

    入夜了，河岸的两旁并没有多少灯火，只能借助着周围店铺的光亮勉强的看清前方的路，不至于直接踩到水里去。可是更远的路就看不清了，月光下的柳树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个个身材姣好的舞女，在微风中翩翩起舞。伊恩突然想起了雪莉，母亲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这曾来到过这里，和他看到过同样的景象吧。

    那时有人陪着她么，是伊林吗？

    伊恩不知道，关于雪莉在这里的一切，伊恩只能猜测与想象了。

    伊恩和弥赛亚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两人都享受着这久违的宁静，远离了帝都喧嚣的宁静。就这样，两人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属于他们的路重现出现了光亮，才算走到了头。

    他们来到了一座断桥前，断桥石墩上的油灯驱逐了一大片黑暗，在墨色中分割出了自己的领地。桥上有着不少人，但都是一对对的情侣，坐在断桥的石凳上窃窃私语。

    这里好像是专门为情侣开辟的场所。

    伊恩看向弥赛亚，弥赛亚看向断桥，眼睛里散发着好看的神采。伊恩一下子就有了决定，牵起了弥赛亚的手，向断桥走去。弥赛亚也没有拒绝，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像是个娇羞的新娘。

    虽然伊恩并不想招摇，可弥赛亚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让他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有了女伴的男伴都会下意识的瞄上两眼，而女伴也来不及生气，因为她们也在为弥赛亚而惊讶着。她就像是个真正的仙女，从云端上飘然而来。至于伊恩，同样也吸引了一些注意力，因为他的礼服上还染着有杀手的鲜血。

    于是乎众人对两人又有了新的定义。

    落魄的公主，以及守护着她的骑士。

    断桥上已经没有多余的石凳了。伊恩干脆把弥赛亚带到断桥断裂的地方坐下，弥赛亚也没说什么，坐在断桥口，双腿悬在半空中晃动着，下面是流动的河水。伊恩挨着弥赛亚坐了下来，两人并着肩，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

    “月亮好看么？”弥赛亚突然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今晚的月亮比以往好看一点点。”弥赛亚抬头看着月亮，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以往我在家族里也这样看过，那个时候就觉得不好看，因为很单调。”

    “当然。”伊恩自信的说道，“因为现在有我啊，有我在你身边陪着你看，当然就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弥赛亚扭头看着伊恩，那双沐浴在月光中的眸子格外明亮。

    “你真自大。”

    “我这是自信。”伊恩咧嘴笑道，“你想想看，以往你一个人看月亮的时候，觉得月亮孤独，其实是你自己孤独啊。没人陪你说话，累了也没有人借你一个肩膀靠。可是我在就不一样了，我陪你说话，还可以——”

    伊恩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很结实的哦。”

    弥赛亚抿嘴一笑，也不戳穿他，而是歪了歪脑袋，靠在了伊恩的肩膀上。于是乎伊恩可以很轻易的闻到从弥赛亚发丝中散发出来的馨香，沁人心鼻。

    只是这么干坐着又有些无聊，伊恩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棕色的小角。弥赛亚不解的看着他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唔，具体什么来着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可以吹出声音，算是乐器吧。”伊恩把棕色的角放在自己的嘴边，“看着啊。”

    弥赛亚乖巧的点了点头，而后伊恩便缓缓的往小角里吹气。

    很快，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伊恩手中的小角里散发了出来。弥赛亚还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和任何吹奏的器乐都不同，它发出的声音很自然，就像是吹过湖面的微风。弥赛亚想，如果微风有声音的话，那就是这种声音了。

    这道微风吹过了湖面，掠过了大海，到达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小岛。岛上风景如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孤独，那份孤独伴随着海风，在岛上停留了数千年。

    弥赛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伊恩立马就不敢吹了，他原本想把弥赛亚逗乐的，结果却把人家给吹哭了，这算什么？他感觉自己吹的也没有那么难听啊，看着弥赛亚的眼泪，伊恩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怎么了？别哭啊，我不吹了还不行么？”

    弥赛亚缓缓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擦掉了眼泪，而后她看着伊恩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能陪我多久呢？”

    伊恩正准备回答，这时一个身着简朴的老太太，持着拐杖来到了他们身边。

    “年轻的情侣，你们愿意买两条象征着百年好合的红绳么？”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手中是两条红绳。伊恩注意到这不是两条普通的红绳，每条这是由数条小红线编制而成，编成了很好看的图案。

    弥赛亚的注意力瞬间就被两条红绳吸引走了：“很好看，多少钱啊？”

    老太太慢慢悠悠的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个金币？”

    “哦不不不，仅仅只要一个银币就可以了。”老太太说道，“这不值那么多前。”

    “不，在我看来，恰恰值一个金币。”伊恩笑了笑，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金币给了老太太，“恋人的礼物，应当是无价的。”

    老太太沉默了许久，将两根红绳递给伊恩的同时，又给了伊恩两块小小的石头，而后才离开。伊恩不解的看着手中的石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仅仅是两块只有指节般大小的普通石头。

    可弥赛亚却看出了不同：“这两块石头的纹路可以凑在一起的。”

    伊恩愣了愣，将两根石头放在了一起，发现果然如此。两块石头半月形的纹路凑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形！

    “竟然有这么巧合的石头。”伊恩感叹道，而后将一块给了弥赛亚，“喏，这块给你，我也保存一块。”

    弥赛亚正准备说些什么，可伊恩没给她机会，而是将红绳穿过了之前他吹奏的小角上小孔，然后戴在了弥赛亚的脖子上。

    “这东西送给你。”伊恩咧嘴笑道，“就算我不在你身边，看着它就像看着我吧。”

    同时，伊恩在心里想到：帮我守护着她的吧，纳尔蒂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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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 焰火

﻿    在索菲亚港时，约瑟夫向伊恩建议，将纳尔蒂弥斯的头角做成一个装饰品永久保存。至少让它成为有用的东西，就像是纳加的头骨成了伊恩的腰牌一样，这样才有意义。

    “如果这真的是那位王的话，就把它做成一个乐器吧。”约瑟夫动情的说，“这可是，来自大海的声音。”

    于是伊恩把纳尔蒂弥斯的头角给了约瑟夫，约瑟夫也没有让他失望，花了一些功夫和时间，在伊恩离开之前把它交到了伊恩手上，便是伊恩现在给弥赛亚戴在颈上的东西。伊恩也不知道该把它称为什么合适，事实上它也只能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这也让约瑟夫感到遗憾。

    弥赛亚并不知道这个乐器的来历，她将它捧在手心，有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这种感觉她也说不出，但就像是它发出的音调那样，让她感到莫名的萧索和孤寂。

    “大海有意思么？”弥赛亚想了想，问道。

    伊恩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意思，又没什么意思。”

    “我不懂，既然有意思，为什么又说没意思？海不是很大么，我在书上看到过，看不到边际的。”

    “书上记载的永远只有一面。”伊恩说道，“大海很大，可是它很孤独。”

    伊恩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起了汤尼还是纳尔蒂弥斯。汤尼为了锁死纳尔蒂弥斯，在岛上整整呆了两百年。纳尔蒂弥斯为了重生，也和汤尼整整抗衡了两百年。这两百年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不同的物种，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茫茫大海中作对了两百年。

    只有你和我的大海，不孤独么？

    弥赛亚看着伊恩恍惚的眼神，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你变了。”

    “嗯？”伊恩愣了愣，“我哪里变了。”

    “很多地方都变了。”弥赛亚说道，“一年以前，你还是那个装作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小乞丐。遇到危险和烦心的事就喜欢说着烂话缓解内心的紧张和尴尬，把仇恨隐藏在心底。可现在你不是了，你的眼神让我有些看不懂了。”

    “真的么？”伊恩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这算是夸奖还是嘲讽。”

    “这种时候就别说烂话了啊。”弥赛亚轻轻地说道，“你现在就让我想起了我的哥哥，他也是像你这样。原本他的眼睛总是带着希望的，像是阳光，可是越到后面，他眼里的希望越少，慢慢的就成了失望和绝望，因为他也慢慢的明白，对于我，他没有任何办法。”

    伊恩突然想起了之前丹尼斯和他说的那句话：“看来你是不知道的，弥赛亚也没有告诉你——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相信她会亲口告诉你的。”

    伊恩又想起当初弥赛亚的哥哥——京门·斯图亚特之所以进雪山，就是为了弥赛亚。可伊恩一直都没有弄明白她要为弥赛亚做什么，好像是弥赛亚得了一种病，必须依靠伊利亚特的力量来解决。

    想到这，伊恩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刚想问弥赛亚到底是怎么回事，弥赛亚却伸出手指，放在了伊恩的嘴唇上。

    “别问好么。”弥赛亚呢喃道，“我暂时不想，再让人对我失望了。所以别问了，如果我真的决定告诉你，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伊恩只能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此刻，弥赛亚那一双美丽的眼睛距离伊恩也仅仅只有几个指头的距离，伊恩甚至可以看清楚弥赛亚有几根漂亮的眼睫毛。

    弥赛亚凝视着伊恩，伊恩凝视着弥赛亚。慢慢的，两人的嘴唇就这样贴在了一起。那一刻，河对岸突然升起了数枚焰火，焰火在宛如幕布的夜空中炸开，发出了耀眼且靓丽的光芒。在一瞬间照亮了整条小河和断桥，正在窃窃私语的情侣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天空，那绽放着的焰火映射在每一个人的眼眸中。

    而伊恩和弥赛亚，则是焰火的正下方，如同这场焰火派对的主角。纯白色的长裙和纯黑色的礼服在灿烂的烟火下像是要交融在一起，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对焰火下的男女，几秒钟后，都发自内心的鼓起掌来。

    他们是从吟咏诗人的诗歌中走出来的。

    每对情侣都是这样想的。

    ……

    “老爷，这样做真的好吗？”管家低着头问道。

    卡岚·斯图亚特和他的十字军们正站在河边最阴暗的角落里，卡岚抬着头，看着那艳丽的焰火，火光正好将他发白的胡子照亮。

    “很美。”卡岚说道。

    “正如老爷所吩咐的那样，这次的焰火是由——”

    “我不是说焰火。”卡岚看着焰火下的伊恩和弥赛亚，“我是说他们。”

    “可是老爷，历代的天之眼都没有——”

    “我不管。”卡岚平静的说道，“她是天之眼没错，可她首先是我的孙女。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这次她想要的爱情，我不能再夺走。”

    管家轻轻的叹了口气：“可是这样真的好么，上一代大人——”

    “她离开的时候很开心。”卡岚第三次打断了管家的话，“笑着离开的，这就够了。我不是神，不能阻止她的命运，但我想在她命运的末端，添上笑容。”

    “小姐会感激老爷的。”

    “不用告诉她。”卡岚转身离去，“差不多了，就把她带回去吧。她不会反抗的，还有，把这次焰火的耗费报给城西的那个家伙，顺便告诉他，有个和他一样的家伙来到这里了。”

    管家点头应诺。卡岚便带着一半的十字军离开了，他们是顺着伊恩和弥赛亚来着的路来了，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毫无动静。伊恩和弥赛亚不会知道这次焰火的来历，也不知道有位老人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他的孙女，然后又静静的离去。

    伊恩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将弥赛亚搂在怀里，看着夜空中不断的焰火。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雪莉为何在二十岁那年，跟着一无所有的伊林离开了。

    有时候，爱这一个字，可以解释很多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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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八 沉寂的勇士

﻿    弥赛亚离开了。她这场短暂而又任性的离家出走很快就落下了帷幕，她离开的时候最后一发绚丽的焰火在墨色的天空中炸裂，那光芒像是要把整个帝都点亮。可是在下一刻，它无力的落在了不算湍急的小河里，那一刻，散场的幕布重新落下。

    伊恩在断桥上坐了许久许久，直到所有的恋人都退场了以后，他才缓缓起身，一个人孤独而又落寞的离开。

    ……

    “小姐，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回到庄园后，管家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只小黑猫。正是伊恩之前送给她的那只，在他们逃跑时受惊从弥赛亚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看到小猫，弥赛亚沉寂了许久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些许的光彩，她将小猫抱在怀里，然后一人一猫默默的回到了房间。管家看着弥赛亚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

    伊恩从丹尼斯手中接过了牛皮袋，笑着对他说道：“我没想到你会知道我住哪儿。”

    “对于掌管着‘天控’的格兰杰家族来说，找到高级猎人的位置，是最基本的工作。”丹尼斯耸了耸肩，“但对你来说是例外，如果你不在总部留下地址的话，我还真的找不到你。”

    这天一大早，丹尼斯就来到了伊恩所住的旅馆，敲开了他房间的门，将一个印有荆棘花图腾的牛皮袋交到了他手里。伊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是他当初托大厅总部帮忙调查的，关于母亲雪莉的资料。

    这份牛皮袋轻飘飘的，将其打开后，发现里面也就是一张羊皮纸。伊恩将羊皮纸上的内容仔细的看了一遍，失望的发现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内容，和当初她在小雪莉那里得到的资料差不多。

    不过想想也是，不管是城主府还是大厅，都不可能将一个人的资料记载得那么详细。只不过关于母亲的资料实在是少得可怜，就连她的父母，也就是伊恩的外公外婆都没有记载。

    伊恩看完资料后，想了想，对丹尼斯说道：“我想去圣地亚哥看看。”

    “圣地亚哥？”丹尼斯愣了愣，花了一段时间才想起圣地亚哥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你说的是曾经的帝都歌剧院，已经没有了。现在那里好像是一个叫什么‘堕落之地’的地方，似乎挺乱的。”

    “那就去那里看看吧。”

    “你为什么想去那里？”丹尼斯看着伊恩手中的羊皮纸，“你的母亲是谁？”

    “你没看过么？”

    “当然，这是你的隐私。”

    伊恩把羊皮纸递给了丹尼斯：“那你就看看吧。”

    丹尼斯也没有推脱，接过羊皮纸就开始浏览起来，很快，他的神情变得惊讶无比：“你的母亲竟然是‘大舞者’雪莉·卡夫？那你的父亲是炼金宗师伊林了？”

    伊恩点了点头。

    “我是为数不多知道雪莉和伊林死在流云的人。”丹尼斯看着伊恩，轻声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他们的儿子。”

    伊恩苦涩的笑了笑，没有答话。丹尼斯顿了顿，继续说道：“好吧，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想去圣地亚哥了，那地方现在只有晚上才能进去，而且必须准备一个面具。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你肯定对另一个地方感兴趣。”

    ……

    伊恩没有想到丹尼斯直接把他给带出了城。他们坐在印刻有格兰杰家族族徽的马车上，一路向西飞驰，伊恩看着一幕幕如画的风景在窗边飞速闪过，隐隐猜到了丹尼斯要带他去哪儿。

    等到马车在一座巨大的墓园前停下来时，伊恩才确定他的猜测没有错。这座墓园是封闭的，守在门口的是全副武装的城主府侍卫，他们在盘查了伊恩和丹尼斯的身份后，才将两人放进去。

    而后，数百块雪白色的墓碑整整齐齐出现在伊恩的眼里。那一刻，无数的回忆涌上伊恩的脑海，无数的滋味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十年前，他来到过这里，事实上他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只是依稀记得在流云的那一晚，他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醒来的时候，自己正在一架马车上，马车颠簸不已，除了他以外，车上全是已经发烂发臭的尸体。

    他怕了，在马车停下来的那一刻，他从马车上跑了下来。没有引起马夫的注意，或许是马夫也不认为车厢里还有活着的人了吧。而后，浑浑噩噩的伊恩躲在了一片灌木丛里，眼睁睁的看着一具具尸体被下葬，一个个曾经熟悉的猎人四肢不全，被强行拼凑起来后放入棺材里。

    而后又看着更多的人来到这里，哭得撕心裂肺。还有一个穿着一身白袍的神父，一脸悲悯的念着他根本听不到的悼词。除了那个神父，没有人发现他，而那个神父则是将他打晕，丢在了前往黑石城的马车上。

    而后他在黑石城过了整整十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才是一切的转折点。他从一个炼金宗师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

    丹尼斯把伊恩带到了他父母的墓前。只不过是两块刻有他们名字的墓碑而已，和其他的墓碑没什么不同，简简单单，普普通通。即使到现在，伊恩依旧很难想象这墓碑下是他的父母。

    凭什么啊，伊林和雪莉生前都是那么的特立独行，可在死后却和其他人一样。事实上这里埋葬着的所有人都是不普通的吧，号称大厅史上第二强的队伍，全都被埋在了这里，除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我想请你帮忙，伊恩。”丹尼斯说道。

    “什么？”

    “以你的身份，逼宫大厅。”丹尼斯缓缓的开口，“强迫他们公开流云卷的秘密，十年前的灾难不应该被掩埋，我们有权利得知真相，群众也应当了解这些英雄。”

    伊恩转头看向丹尼斯，发现后者的目光像是火焰一样炽热。

    “我的哥哥也被埋在下面。”丹尼斯握着拳头说道，“曾经的第一剑客，在其他人眼中却是死于意外！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你的父母也不应该！过去，我没有资格说话，而现在你有，不论是以流云唯一一个幸存者，还是以‘无上的荣耀’身份，你都可以做到。”

    “不应该让这些勇士，永远的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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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九 无避之刃

﻿    丹尼斯将早已准备好的百合花放在了艾尔和伊恩父母的墓前。使这三座墓和其余墓稍稍的区别开了，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百合花的芬芳，将其带向了远方。

    “这座墓园已经被人遗忘很久很久了。”丹尼斯说道，“事实上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座墓，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流云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只有最靠近圈子中心的人，才能了解这灾难下埋葬了多少英魂。”

    “三个准王爵，十一个高级猎人，六十五个中级猎人，还有六十五个准备晋升为中级猎人的初级猎人，七个炼金宗师。”丹尼斯看着伊恩说道，“还包括你的母亲，一个‘大舞者’，史上第一个死在龙皇手下的舞者。除此之外，还有二百二十四个流云村村民。总计三百六十九人，你知道对外报出的牺牲人数是多少么？”

    伊恩摇摇头。

    “六十九人。”丹尼斯的眼眸里散发着炽热的烈焰，“他们抹去了剩下的三百人。”

    伊恩的心狠狠地一颤，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流云的灾难是史诗级的，在大雪山，泰尔密斯，艾比伦岛所有死去的人都赶不上流云的一半。伊恩至今还能记得那些猎人的模样，那一张张不同的笑脸……

    “伊恩，帮帮我。”丹尼斯抓着伊恩的肩膀，“不能让他们只活在你我的心里。”

    “他们为什么要隐藏事实的真相？”

    “因为这会质疑到三大家族的影响力。”丹尼斯冷冷的说道，“特别是菲尔顿家族和摩西家族，可以说他们当初一手推动了流云小队的成立。我们家族也会受到影响，毕竟我们当初投的是弃权票。”

    “当猎人家族遭受到猎人的质疑时，那么它离毁灭也不远了。”

    ……

    伊恩和丹尼斯并没有在墓园呆多久，便乘马车离开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墓园旁的小树林里，两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远远地监视着他们，直到他们离开。

    “看来他们已经决定了。”一个面具男拿着望远镜看着马车缓缓的消失在视野里，轻声说道，“格兰杰家族的这位少公子，还真是停不下来呢。”

    另一个面具男没有接话，只是呆呆的矗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无上的荣耀是么？”面具男收回了望远镜，“好好做你的高级猎人不是挺好，这么不知趣的和格兰杰家族的少公子混在一起做什么，看来是要给你一些警告了。”

    说罢，面具男拍了拍另一个面具男的脸：“今晚去给他一个警告，如果不听的话。”

    面具男顿了顿，轻声道：“杀了他。”

    ……

    “艾尔哥哥，教我剑术好不好。”

    繁星满天的黑夜里，流云村的篝火晚会却是热闹无比。一个男孩屁颠屁颠的跟在一个身着黑色狩猎服的少年身后，目光丝毫没有离开少年腰间挂着的长剑。

    艾尔颇为无奈的对身后的小跟屁虫说：“伊恩，不是我不想教你，而是格兰杰家族的剑术不允许外传，我也没办法。”

    “那我也加入格兰杰家族不就行了啊。”伊恩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可以叫伊恩·格兰杰嘛。”

    “噗嗤！”

    一个正在喝酒的壮汉听了伊恩的话，直接将酒吐进了火堆里。火焰刷的一下腾飞而起，直接烧在一个瘦小男人的脸上，烧得一片漆黑。

    “艾灵顿！”瘦小男人猛地窜了起来，“想打架？！”

    “放松，西柯。”艾灵顿哈哈大笑道，“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小伊恩，你把这句话拿去和伊林说，看伊林会不会揍你。”

    “如果伊林得知自己的儿子姓格兰杰的话，说不定会把你吊起来打。”瘦小的西柯也咧嘴笑道，“小伊恩，你可是伊林的儿子，学我们这些家伙的东西做什么，和你爸爸学炼金术去。”

    伊恩拼命的摇头：“炼金术不好玩。”

    “你不懂，当然觉得不好玩。”艾灵顿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红着脸和伊恩说道，“不过你想跟艾尔学剑术，恐怕有些难，格兰杰家族可都是一群小气包，这样吧，你跟我学怎么样？”

    伊恩有些不情愿：“跟你能学到什么东西？”

    “哎嘿，小样，看着。”

    艾灵顿话音刚落，伊恩便看到一道黑影从他手中窜出，而后贴着伊恩的头皮飞了过去，可以清楚的听到那划破空气的声音。伊恩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肩膀上有了几根头发，他一脸诧异的回过头，看到一把小小的飞刀正倒插在屋梁上。

    伊恩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想学的话，就去把我的刀捡回来。”艾灵顿说道。

    伊恩没有犹豫，屁颠屁颠的往房梁跑。

    “艾灵顿大人，您真的打算教他飞刀？”艾尔在伊恩走远后，好奇的看着艾灵顿。

    “我说的话用得着反悔么？”艾灵顿用手指轻点着碗，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想学到你这手艺，要么打败你，要么让你看得起。”西柯看了艾灵顿一眼，“怎么，你看得上伊恩？”

    “一个小屁孩，我怎么会看得上。”艾灵顿把碗盖在了地上，然后缓缓的起身，看着远处的伊恩搬着梯子准备上房梁取下飞刀，“我只是不希望它随着我埋进坟墓里而已。”

    “怎么，你怕墨索里尼了？”西柯嘲讽道，“这可不像是你啊。”

    “随便你怎么说，不过我劝你也把看家的东西拿出来一点吧。”艾灵顿说道，“格兰杰家族的小子倒是不用，反正你家族的剑术有大把人继承，可我们不同，我们一旦死了，就没有人记得我们了。”

    西柯沉默了。

    “干掉龙皇，你我都将被封为王爵载入史册。”艾灵顿轻声说道，“被龙皇干掉，你我又是个什么东西？人们只会记得王爵，谁会记得准王爵‘无避之刃’和‘猴王’？”

    艾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在这两个人面前，即使他是格兰杰家族的公子，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几十年了，老子一直都不想听你的。”西柯看着远处的伊恩好不容易拔出飞刀，却因为惯性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摔成灰头土脸的样子，轻声说道，“不过这一次你可能是对的，但龙皇马上就要来了吧，你能教会他多少？”

    “天意。我必然我全部都教给他，但能学会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艾尔默然不语，看着屁颠屁颠跑回来的伊恩，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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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零 堕落之地

﻿    伊恩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回到帝都了。和他同坐在车厢里丹尼斯正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伊恩揉了揉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怎么，我刚刚睡觉时有流口水么？”

    丹尼斯摇了摇头：“没有，但你说了梦话。你叫了我哥哥的名字。”

    伊恩愣了愣，之前的梦境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很肯定梦境里的事情绝对发生过，因为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被完美的代入到了五岁那年。真实到那场篝火晚会上的烤肉散发出的肉香仿佛还停留在他的鼻腔里。

    “我虽然很好奇你梦到了什么，但你还是不要去回忆了吧。”丹尼斯说道，“下车吧，我们该去堕落之地了。”

    伊恩跟着丹尼斯下了马车，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在墓园耗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直接到了晚上，不过主要也是花在路程上。

    丹尼斯没有让家族的马车进帝都，直接让马夫回去了。然后他带着伊恩，一路向堕落之地走去，顺道和伊恩解释：“堕落之地其实就是供人狂欢聚会的地方，其实性质上和前几天的酒会差不多，但是要疯狂很多。还有，你会跳舞么？”

    伊恩摇摇头，跳舞这种东西，没有人教他。

    丹尼斯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和你母亲学到了一些呢。”

    “她什么都没有教我。”伊恩说道，“我也是来到这里，才知道她的过去。”

    “好吧，不会也没关系，我也不怎么会。”丹尼斯说道，“反正进舞池扭扭身体就可以了，那群家伙都不会。其实堕落之地真的没什么好去的，完全没有以前帝都歌剧院圣地亚哥的影子。当然，我也没有看过以前的圣地亚哥。”

    丹尼斯并没有直接把伊恩带到堕落之地，因为两人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吃饭。于是乎他们又来到了前天晚上和弥赛亚来过的这条小吃街，吃着熟悉的小吃，伊恩不由得想起了弥赛亚了。想到了她离开时候的样子，心情便有些低落。

    丹尼斯捕捉到了伊恩的情绪。

    “你那天和弥赛亚出来，她后面怎么说？”丹尼斯问道，“她告诉你她的身份了吗？”

    伊恩摇摇头，有些烦闷的说道：“你们所有人都不愿意说，她也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要瞒着我。”

    丹尼斯沉默了一会，而后轻声说道：“我想，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吃过晚饭后，丹尼斯带着伊恩在一个店铺里挑了两个不起眼的面具，然后两人向堕落之地赶去。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座恢宏古朴的半球形建筑前。伊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宛如一枚被切开了的鸡蛋，只是这枚鸡蛋已经坏了，墙壁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清洗了，全是黑色的污垢。

    墙体四周围挂着花花绿绿的彩灯，将这枚鸡蛋映射成不同的颜色。丹尼斯让伊恩戴上了面具，然后两人走到了大门前，守门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看了两人一眼，伸出了手，丹尼斯掏出了两枚金币给他，他才放行。

    “你最好把你的刀留在前台。”胖子恶狠狠的提醒道，“如果伤了人，会有你好看的。”

    “这只是装饰品。”丹尼斯淡然的说道，“和这面具一样。”

    “希望吧。”胖子摆了摆手，让两人进去。

    伊恩便跟着丹尼斯走了进去，他抬头看着刻有堕落之地的金属匾，有些不解为何金属匾的中间有条裂痕。不过他也没多问，里面才是他所关心的地方。

    尽管在此之前伊恩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在进来的这一刻还是被扑面而来的杂音弄得很是不适应。在宽大且阴暗的舞池里挤满了戴着面具狂欢的男男女女，他们在嘈杂的音乐和叫喊声中尽情展现着自己的舞姿。伊恩也算是明白了，不管你会不会跳舞，只需要跟着扭就行了。

    “去喝点什么吧。”丹尼斯在伊恩耳边喊道，“除非你想下去跳舞。”

    伊恩摇了摇头。在看到这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走了，丹尼斯说的没错，这里早已没有了曾经帝都歌剧院的影子，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寻找到母亲的痕迹。但既然来都来了，逛一逛也是应该的。

    两人绕着舞池走到了前台，前台的木桌前放着两盏摇摇欲坠的油灯。火烛不停的摇曳着，像是随时有可能熄灭，只能勉强的发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坐在桌前的面具人。

    “喝点什么？”面具开口，声音沙哑沉闷。

    “来杯水。”

    “这里没有水。”

    “那就来杯橙汁吧。”

    “你可以去对面的那家水果店喝。”面具人语气不善，“这里不是喝水与果汁的地方。”

    伊恩有些不开心了，什么都没有你还开店！

    好在丹尼斯比较了解这里的情况，朝面具人打了个响指，说道：“来两杯烈酒吧。”

    “要多烈的？”面具人笑了，声音如同乌鸦般难听，“烈酒我们也有很多种，最烈的可以放到一头牛。”

    伊恩心想：放倒一头牛？那是毒药吧！

    “来杯普通的就行了。”丹尼斯递了几个金币过去，“别再多问了，我讨厌说话。”

    面具人收了金币后，就真的不说话了，低着头退去了。

    “这里没什么意思。”伊恩说道。

    “本来就没什么意思。”丹尼斯笑道，“对于猎人来说，狩猎才是狂欢。”

    伊恩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不久后，面具人拿着两个盛满了透明液体的杯子，放在了两人面前，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的退去了。伊恩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买的两个面具是把嘴巴露出来的，原来是要喝酒。

    “这酒味道怎么样？”伊恩看着酒杯里浑浊的液体，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不怎么样。”丹尼斯回答，“但真的很烈，毕竟廉价的酒也温和不到哪里去。”

    伊恩不怎么喝酒，可他一看丹尼斯直接一饮而尽，也没有多想，学他那样一口喝完了。

    然后他就后悔了，那烧酒如同刀子一般的划过咽喉，疼痛难忍。于是他只能长大嘴巴喘气，想要把酒给吐出来，可已经咽了下去的酒又怎么能吐得出来。他感觉到那股液体流到了胃里，于是这个胃部都是火急火燎的了。

    就在他被辣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一道妖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愿意陪我跳一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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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一 反击

﻿    伊恩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夜猫面具，身材妖娆性感的女人站在自己身旁。女人穿得很暴露，稍微低点头就能看到一片雪白，吓得伊恩只敢与女人对视。

    女人的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是充满魅惑的深蓝色。伊恩怕自己多看几眼就舍不得移开目光了，于是果断拒绝了：“不了，不会跳。”

    女人愣了愣，或许是没有想到在堕落之地还有男人会拒绝自己。她的眼睛眯了眯，像极了一只具有攻击性的野猫，于是她缓缓的靠近了伊恩，洁白如玉的手臂搭上了伊恩的肩膀。

    “你做什么？”伊恩感觉到女人那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都这样了，你说我干嘛。”女人的嘴唇缓缓的靠在了伊恩的耳垂旁，吐得气都灌进了伊恩的耳朵里，“我可很少对男人这么主动呦。”

    说着，她又嗔怪的看了丹尼斯一眼：“这位小哥，你不觉得这种时候你应该留点空间给你的朋友吗？”

    丹尼斯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默默的站起身，对伊恩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便离开了，留下了一脸呆滞的伊恩。

    什么鬼啊？就这样走了？是不是兄弟啊，明明在泰尔密斯面对纳加时都没有放弃，怎么现在被一个女人的话就给支走了？难不成这女人比纳加更恐怖？

    伊恩看了一眼女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他默默地想着女人的确比龙王更恐怖。

    如果不是面具挡住了，那么伊恩可以很轻易的看到女人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缓缓的接近伊恩，手指向伊恩的胸膛摸去，声音轻柔温和，充满了魅惑：“你就不想——”

    “不想。”

    女人不敢动了，因为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搭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只要她再靠近一点，刀锋就会划破她脖颈的肌肤。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我。”伊恩冷冷的说道，“但你把我当成你的猎物就不应该了。”

    “怎么会呢，我只是欣赏你啊。”女人柔柔的说道，声音带着让人怜爱的无辜，“女人对男人的欣赏，不是很自然而然的东西么？”

    “我可不相信一个整日混迹在这种地方的女人会对我这样一个喝酒都困难的人敢兴趣。”伊恩用匕首的刀身拍了拍女人的脖子，“我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我也不是你的猎物，现在，赶快给我离开。”

    女人有些手足无措了，就在这时，另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然后把她拉到了一边。

    “不愧是无上的荣耀。”男人低沉的说道，“在这种地方，依旧保持着警觉心，真是让人佩服。”

    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伊恩的心就提了起来。因为男人所戴着的面具，正是前天晚上袭击斯图亚特家族那些刺客们所佩戴的面具。

    伊恩将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他很清楚那些家伙有怎样的实力。而面具男显然注意到了伊恩的警戒心，轻轻一笑：“别紧张，我并没有恶意。”

    “难不成你来这里只是请我喝杯酒？”伊恩说道，“我们可不认识。”

    “我们的确不认识，我来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忠告。”男人的面具动了动，看得出来他是在笑，“你可以认为，我是来帮助你的。”

    “什么忠告？”

    “离格兰杰家族的少公子远一点吧。”男人说道，“好好做你的高级猎人，不要参与到帝都的这趟浑水中来。”

    “你在威胁我？”伊恩眯了眯眼。

    “你可以这么认为。”男人把玩着伊恩之前喝酒的杯子，将杯子倒立在桌子上，浑浊的酒滴顺着杯子轻轻滑落，“你要清楚，在帝都，高级猎人并不算什么。”

    “那我愿意试试。”伊恩冷冷的说道，“怎么，你是菲尔顿家族的人，还是摩西家族的人？”

    “看来格兰杰家族的少公子告诉了你很多。”男人缓缓的靠近了伊恩，“可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哦。”

    伊恩刚准备说什么，却看见男人的眼睛陡然之间变成了炫目的黄金色！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瞳孔所散发的光芒，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刺进了伊恩的眼睛。伊恩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猛地伸出手，按着自己的脑袋，就往桌上狠狠的砸去。

    “砰！”

    重鼓敲响的那一瞬间，整个舞池都沸腾了起来，堕落之地疯狂的气氛达到了顶峰。同时也完美的掩盖了伊恩的额头将木桌撞裂的声音。

    伊恩感觉到鲜血从额头上滑落，他想要反抗，却惊恐的发现全身上下没有几个器官听自己的指挥。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如坠冰窟，身体的每个毛孔都被放大，感受着刺骨的寒冷与钻心的恐惧。

    没错，是恐惧。

    面具人的那双黄金瞳还在盯着他，他从那黄金瞳里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在龙炎下挣扎的父母，倒在世界树上奄奄一息的老鲁多，倚靠在石头旁的，被蝇虫环绕的卢森，以及被蝙蝠女王从后背掏掉心脏的二副……

    很多很多，伊恩又一次的感觉到了，死亡近在咫尺。

    “你，伊恩。”面具人在伊恩耳边轻声说道，“可怜的小屁孩，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什么都没有，上天却给了你长大的机会，又给了你无数次的死里逃生，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在离开，你就是一个灾难，知道么？所以，你想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你那苟且而来的荣耀好好活下去，就夹紧自己的尾巴，知道么？”

    伊恩说不出话来，冷汗直冒，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面具人拍了拍伊恩的脸，“也是最后一次，下一次，我会杀了你的。”

    看着伊恩几乎完全呆滞的眼睛，面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叫上了女人：“走吧，娜塔莎。”

    女人看了伊恩一眼，便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面具人的手却被人拉住了，面具人回过头，发现是伊恩拉住了他。

    “你知道十年前的事，对么？”

    面具人轻轻一笑，他以为这是伊恩最后的挣扎，便试图掰开他的手：“知道又如何？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可他却发现伊恩抓着他手的力度并不小，眉头便蹙了起来。

    他正准备用更大的力气时，伊恩突然从桌前蹦了起来，一道刀芒闪过，面具人的手掌应声落下。

    “他们不会回来了，我一直知道。”伊恩收回了带血的匕首，缓缓的抽出守护，“可是，这不意味着有些人因此就不用下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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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二 飞刀

﻿    仅仅在一瞬间，面具人的手掌就被削掉了。他赶忙将衣袖捂着手腕，可鲜血还是透过衣袖，一点点的向地面上滴落，他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已经将守护抽出来的伊恩。

    “怎么可能？！”面具人嘶哑的喊道，“你怎么可能在黄金瞳的压制下反击？”

    面具人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苍白无力，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在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狂欢，而没有注意到那隐匿在狂欢中的杀意。

    来自于伊恩的杀意。

    这是伊恩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样的想杀一个人。这种念头宛如雨后的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的生长，仅仅在一瞬间就覆盖了他的本心。

    现在，面具人只觉得伊恩的眼睛比他的黄金瞳更恐怖。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了那双眼睛。”伊恩缓缓的开口，“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混杂着龙血的怪物，我连龙王都杀了，还会怕你么？”

    面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他终究是小瞧了这个大厅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高级猎人。或许是他在心底都没有将伊恩当成一个高级猎人，根据情报，他是在弑王小队全军覆没后，只是射出了那决定性的一箭，才被封为了无上的荣耀。

    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级猎人，而且在弑王任务过后，他的右臂都已经废掉了才对。所以他才敢一个人前来，本以为可以稳稳的压制，可是现在。

    伊恩用那双本应该废掉的右手，削掉了他的右手。

    失去了黄金瞳压制能力的最大依仗，手无寸铁的他正面对上了现在看来是名副其实的高级猎人。面具人不认为自己有胜算，他在朝同行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就跑，直接钻入了人群中。

    伊恩怎么会放过他，径直追了上去。面具人很聪明，往人多的地方窜，抓到一两个人就往伊恩推过去，阻挡伊恩的前进。而伊恩拿着守护，又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以免伤到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大，直到他快要跑到门口，而伊恩还在舞池中央。

    伊恩确信自己追不到了，可他没有打算放过那个家伙。他看到一个正在跳舞的胖子身上有一把作为装饰品的短刀。他二话不说，从到那胖子身边，抽出了他的短刀。

    “飞刀的根本，就是靠手腕发力。”

    伊恩的脑海中回响起了曾经“无避之刃”艾灵顿所教他的。

    “用手腕发力，用眼睛瞄准。在甩出去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好你想要什么样的效果，致残，还是一击致命。”

    “刷”的一声。

    小刀宛如一根离弦的飞箭，穿过了人群，仅在一瞬间便没入了面具男的后背，那是心脏的位置。面具人闷哼一声，直挺挺的向前倒去，可就在这时，门前又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接住了面具人，看了一眼伊恩之后，便迅速的离去了。

    等伊恩追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那两个人的影子了。只有那个胖子门卫，正一脸不爽的看着伊恩：“喂喂，你拿着刀干什么？不怕伤到其他人么？”

    “刚才的那两个人呢？”

    “什么刚才的那两个人，你他吗赶快把刀给老子收回去，要不然——我错了。”

    伊恩根本不想和他废话，直接把他按在了墙上，守护直接插进了他脑袋旁的墙壁里。他这才注意到伊恩的袖口和胸口都有血迹，顿时不敢放肆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错了，真的错了，你随意，随意就好。”

    “我再问一次。”伊恩抓着他的衣领，“刚刚那两个家伙，去哪里了？”

    “那边，那边。”胖子门卫用粗壮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就在你出来的之前跑掉了，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好像受了伤。”

    “你认识他们？”

    胖子门卫拼命的摇头，都快要哭了：“我真的不认识他们啊，这些家伙都是戴面具进来的，就算来一百次我也认不出谁是谁啊。”

    伊恩这才放过了胖子门卫，胖子门卫被伊恩放下的那一刻，长舒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刚刚被伊恩钳住的那时，他只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

    伊恩才没有理会胖子的想法呢，他现在很烦躁。那两人明显是追不上了，他没有想到门外竟然还会有人接应，如果没有的话，他肯定能抓着那个面具男。

    不过抓住了也没什么用，那面具男的心脏都被他刺穿了，就算有龙血加持，也必死无疑了。

    只是让他在意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哪方的势力针对上了。而且那个势力对于龙血的应用竟然如此的纯熟，他手中是有龙血一号的，所以知道龙血一号远远达不到刚才那个面具男的效果，竟然连龙族特有的威压都能模仿出来。

    还有，他们要阻止伊恩和丹尼斯在一起，肯定是在畏惧着什么，八成就是丹尼斯之前提到过的，以他高级猎人的身份向大厅逼宫。那样，菲尔顿家族和摩西家族势必会受到动荡，那么，派人来袭击他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个家族的人。

    想到这，伊恩就更加烦闷了。发生了这种事，他也没心情在这里呆下去了，返回了舞池，找到了丹尼斯，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告诉了他。丹尼斯的心情也顿时沉重了起来。

    “怪我，我不应该离开你。”丹尼斯自责的说道，“如果我在你身边，他们不敢下手的。”

    “得了吧，那他们肯定会挑你不在的时候下手。”伊恩在前台又要了一杯酒，这一次他又一饮而尽，酒精混杂在血液中，使得他心底那团火燃烧的更为旺盛了。

    “反正那家伙已经死了。”伊恩说道，“他想掩盖流云的一切，那就被流云的手段杀死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灵顿虽然是被墨索里尼杀死的，但也是被这群家伙间接害死的。所以，用艾灵顿的绝学杀了他们，也算是一种报复了吧。

    只是。

    伊恩轻轻的抚摸着粗糙的杯身。

    正如那个面具男所言，无论怎么样，死在流云的人，终究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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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三 贫民窟的医师

﻿    有光的地方必定有黑暗，这句话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就算是繁华昌盛的帝都，在没有人看得见的角落，也充斥着贫穷和困苦。一条小河将这两块地方分割开来，曾经还有连接着它们的桥梁，而现在这座桥已经断了。

    穷人们在夜晚隔着小河看着那边光芒四溢的帝都，帝都人则不会多看一眼小河的另一边。和帝都结实的瓦房和小楼相比，这里只有破落的茅草屋，和摇摇欲坠的土墙。

    可穷人们也有自己生活的法子，只是比普通人要困难一些罢了。

    不，应当说是困难许多。

    “张开嘴巴，嗯，就是这样。”

    在一幢破烂的草屋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温柔的捏着一个小孩的下巴，让他张开嘴巴，通过微弱的烛光打量着小孩的舌苔。男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长袍，或许一开始是白色的，只是长时间没有清洗，所以变成了灰色。只是这并不影响着他医师的身份，他是这贫民窟里唯一的医师。

    “并没有什么大碍。”医师观察过小孩的舌苔后，微笑着对一旁着急的妇女说道，“只是有点发烧而已，吃些药就好了。”

    妇女感恩戴德：“安医师，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安医师从身后拿出了白色医药箱，从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从小瓶子里倒出了一枚黑色的药丸，然后拍了拍男孩的嘴巴，“张开嘴，吃下它就好了。”

    男孩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的张开嘴，吃下了安医师的药丸。

    “等等吧，很快就好了。”安医师站起身，“明天你的儿子就会和昨天一样生龙活虎。”

    妇女自然又是不停的感谢，安医师则是没有多说什么，背起了药箱：“如果明天还没有好的话，您再来找我，不过我想，八成不用了。我先回去了，您看着他就好，不用送了。”

    说完，安医师便在妇女感激的目光中离开了。

    贫民窟的小巷污水横流，角落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有的是几天前的，有的甚至是几个月前的。所以住在这里的人们很容易的感染上各式各样的疾病，而安医师总能及时的将这些疾病扼杀在萌芽中。所以在这贫民窟里，他的声望和地位是最高的。

    只是他住的房子也不怎么样了，只是比其他人稍微好上一些——一座摇摇欲坠的瓦房。瓦房的门前吊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稍稍的照亮了前方弯弯曲曲的小道。

    他走到了房门口，却是顿了顿。

    身为医师，他对一些特别的气味总是很敏感。比如说现在，那种气味虽然很淡，可他还是闻了出来，正是来源于自己的房间，穿透了木门，混杂在了熏人臭气当中的血腥味。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他也是贫民窟当中少有的，门上有锁的人。

    瓦房里唯一的光源是正中央木桌上的一盏油灯，油灯发出的光亮很微弱，但瓦房的空间很小，所以火光也足以照亮一切了。

    房子有三个人，一个直挺挺的站着，一个坐在板凳上，还有一个趴在地上。安医师将注意力放在了趴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血腥味便是从他的身上传来的，一把锋利的小刀正倒插在他的后背，干涸的血迹将他穿得深色上衣染得更黑了。

    “看来你们搞砸了。”安医师古井无波的将医药箱放下，像是没有看到这个死人一样，从他身上跨了过去，走到一个水盆前，将手放在了水盆里洗手，“就是这样死了？”

    “情报有误。”坐在板凳上的男人缓缓开口，他的脸上有一道吓人的刀疤，“那家伙很强，出乎意料的强。”

    “是你小瞧了他，还是小瞧了大厅的高级猎人？”安医师甩了甩手，而后用毛巾擦了擦，“每一个高级猎人，都是正正经经的屠过龙的家伙，真当他们是毫无威胁的小白鼠么？哦不，小白鼠都会咬人，而高级猎人，就是要杀人了。”

    “他用了黄金瞳。”刀疤男说道，“可是并没有压制住那家伙，或许是压制住了，但只是很短很短的时间，在那过后，那家伙就能够反击了。就算是高级猎人，在那种距离下直视黄金瞳，也没法有这么快的反应吧。”

    安医师眯了眯眼：“看来我之前猜的没错。”

    “什么？”

    “他杀过龙王。”安医师说道，“不管怎么说，他射杀了炎之纳加，就算是还未成熟的纳加也好，他终究是杀了。我们早该想到的，能够在纳加的威压下射出那一箭，终归不会是一个普通人。换个角度想想，墨索里尼没能杀死他，纳加也没能杀死他，反而被他杀死了，他身上说不定真的有道神奇的力量也说不定。”

    “那现在怎么办？”刀疤男问道，“那小子估计很快就会去找玫瑰王爵了，一旦卡岚决定将流云卷公布，这对我们来说可是灾难。”

    “你要搞清楚，对你们来说是灾难，和我无关。”安医师淡淡的说道，“不止是流云卷，玫瑰王爵一旦下了决心，风王卷也会被公开的。那时候，不单单是猎人，来自于民众的压力就足够把你们压死。”

    “不用你提醒！”刀疤男恼羞成怒，“我知道后果，你要做的，就是帮我们避免这种后果！我们每年资助你——”

    “少说废话，谢谢。”安医师看了刀疤男一眼，“想要办法，就闭嘴。”

    刀疤男立马不敢说话了，安医师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他用毛巾擦了擦脸，擦去了一天的污垢后，放下了毛巾，向一直站着不说话的那个人走去。

    “你们不是还有他么？”安医师看着站着宛如一座小山的男人，微微一笑，“把他们派出去，足够对付无上的荣耀了吧。就算无上的荣耀可以免疫黄金瞳的威压，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没有办法吧。”

    安医师顿了顿，接着轻声道：“而且，把他们派过去，对他的打击恐怕不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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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四 无题

﻿    再次看到妮可的时候，伊恩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依旧是那一头干脆利落的标志性短发，只是皮肤没有半年前那样白皙了，而是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上也没有以往长长挂在嘴边的俏皮笑容了，她独自站在原本应当属于男人的队列里，有那么一些不同，却又没什么不同。

    宽大的深绿色狩猎服将其原本曼妙的身材完完整整的掩盖了，像是要将她与身后的树林融为一体。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弯刀，背着双手，脖颈上有一道不算浅的疤痕。

    对于猎人来说，伤疤是永恒的荣耀，不论男女。

    只是伊恩没有想到，妮可改变的竟是如此的彻底，如果不是那张脸依旧熟悉，他真的无法想象那个站在猎人队列当中的女孩，和曾经那个俏皮可爱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她和你一样，受了很多苦。”丹尼斯对伊恩说道。

    两人正站在树荫下，看着那一对站在阳光下的猎人。这是在猎人学院，这一批的猎人终于到了毕业的时候。三年来的辛苦和奋斗，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刻。

    猎人学院的校长罗纳德·金，像以往一样，穿着漆黑的高级猎人礼服，在大太阳下巡视着这一批的毕业生。看着他们，总能让罗纳德想起年轻时狩猎的激情岁月，只可惜他已经老了，满头的白发和鞠楼的身子已经不足以让他再拿起猎刀了。所以他将余生的全部精力放在了培育猎人上，希望这些他们能够代替自己，驰聘在生死与热血当中。

    “你们是猎人学院第二十三届毕业生。”罗纳德停下了脚步，站在所有猎人的前方，中气十足的说道，“二十三年前我就对第一届毕业生说过，既然你们选择了狩猎这一条道路，这一生基本也就和安逸说再见了。现在，这句话我还要再对你们说一次，并且，我不希望在猎人学院的三年是你们人生中最辛苦的三年。这儿只是起点，你们应当有更多的挑战，还要迎接更多的危险——”

    丹尼斯看着在炽热的阳光下，热血沸腾演讲着的罗纳德，露出了笑容：“校长总是这么激情。”

    “你以前也是在猎人学院培训过的么？”伊恩问道。

    “嗯，但我只培训了一年，也就是最后一年。”丹尼斯一副缅怀之色，“事实上我不用来这里的，身在猎人世家，怎么说都能够享受到更专业的教导。”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的哥哥。”丹尼斯轻声说道，“当初他就是执意要来，然后成为了猎人学院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毕业生。”

    ……

    在经过激情四射的演讲后，接下来便是颁发腰牌的时候了，这也是正是成为猎人的象征。罗纳德面色庄重的将一块块猎人腰牌交到猎人们的手里，猎人们无不双手接过，以示尊重。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不在是学生，而是真正的猎人了。

    罗纳德走到了妮可跟前时，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一半惊讶，有一半感慨。在猎人学院开办的二十三年来，极少有女性能够通过猎人学院的考核，成为正式猎人。更别提中级猎人了，而眼前这个女孩，却仅仅只有了半年的时间，便学完了猎人学院三年的课程，而后完美的通过了考核。

    “妮可·凯瑟琳。”罗纳德缓缓的开口，“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女性。”

    妮可不卑不亢的回答：“谢谢校长，但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校长能够说我是您见过的最出色的猎人。”

    最出色的女性，最出色的猎人。两字之差，却有着天壤之别，若是别的女孩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他肯定不会给好脸色看，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是眼前的女孩，实在是让他打心底的佩服。

    “至少我可以说，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猎人之一。”罗纳德笑了，“事实上，这次你的考核成绩，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好，仅此于校史的几个人。而那几个人，无一没有成为大厅的高级猎人。”

    妮可这才露出了笑容：“谢谢校长。”

    “你没有必要谢我。”罗纳德从随从的盘子里拿出了最后一块腰牌，“这是你当初寄存在我这里的，说是要等到你真正有资格拥有这块牌子时，再让我还给你。我想，现在你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说完，罗纳德将象征着大厅中级猎人的腰牌交到了妮可手中。妮可轻轻的接过，手指在腰牌的荆棘花上温柔的抚摸着。看着它，她就可以回忆起在泰尔密斯的一切。

    “我必须承认的是，你当初来到这里，我是不看好你的。”罗纳德说道，“即使你完成了弑王任务，但我也只认为你是侥幸，跟着混到的。可是现在看来，我必须要为我当初的想法道歉。如果不是我的腰背不好，我应当向你鞠躬的。”

    “校长，这可不——”

    “没什么不行的，孩子。”罗纳德笑了，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你让我明白了，猎人之魂，不仅仅是在男人身上，女人同样可以成为强大的猎人。你完成了弑王任务后，本可以靠着这一名头安享余生了，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来到这里继续磨练，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妮可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

    “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妮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再拖后腿而已。”

    “拖后腿？”

    罗纳德愣了愣，他不明白一个这样的女孩，还会拖谁的后腿？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妮可，你还需要更努力才行啊。”

    妮可也有些发愣，不明白罗纳德在说些什么。

    罗纳德看着妮可的表情，心想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啊。

    “你的朋友来找你了。”罗纳德说道，“他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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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四 无题

﻿    再次看到妮可的时候，伊恩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依旧是那一头干脆利落的标志性短发，只是皮肤没有半年前那样白皙了，而是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上也没有以往长长挂在嘴边的俏皮笑容了，她独自站在原本应当属于男人的队列里，有那么一些不同，却又没什么不同。

    宽大的深绿色狩猎服将其原本曼妙的身材完完整整的掩盖了，像是要将她与身后的树林融为一体。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弯刀，背着双手，脖颈上有一道不算浅的疤痕。

    对于猎人来说，伤疤是永恒的荣耀，不论男女。

    只是伊恩没有想到，妮可改变的竟是如此的彻底，如果不是那张脸依旧熟悉，他真的无法想象那个站在猎人队列当中的女孩，和曾经那个俏皮可爱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她和你一样，受了很多苦。”丹尼斯对伊恩说道。

    两人正站在树荫下，看着那一对站在阳光下的猎人。这是在猎人学院，这一批的猎人终于到了毕业的时候。三年来的辛苦和奋斗，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刻。

    猎人学院的校长罗纳德·金，像以往一样，穿着漆黑的高级猎人礼服，在大太阳下巡视着这一批的毕业生。看着他们，总能让罗纳德想起年轻时狩猎的激情岁月，只可惜他已经老了，满头的白发和鞠楼的身子已经不足以让他再拿起猎刀了。所以他将余生的全部精力放在了培育猎人上，希望这些他们能够代替自己，驰聘在生死与热血当中。

    “你们是猎人学院第二十三届毕业生。”罗纳德停下了脚步，站在所有猎人的前方，中气十足的说道，“二十三年前我就对第一届毕业生说过，既然你们选择了狩猎这一条道路，这一生基本也就和安逸说再见了。现在，这句话我还要再对你们说一次，并且，我不希望在猎人学院的三年是你们人生中最辛苦的三年。这儿只是起点，你们应当有更多的挑战，还要迎接更多的危险——”

    丹尼斯看着在炽热的阳光下，热血沸腾演讲着的罗纳德，露出了笑容：“校长总是这么激情。”

    “你以前也是在猎人学院培训过的么？”伊恩问道。

    “嗯，但我只培训了一年，也就是最后一年。”丹尼斯一副缅怀之色，“事实上我不用来这里的，身在猎人世家，怎么说都能够享受到更专业的教导。”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的哥哥。”丹尼斯轻声说道，“当初他就是执意要来，然后成为了猎人学院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毕业生。”

    ……

    在经过激情四射的演讲后，接下来便是颁发腰牌的时候了，这也是正是成为猎人的象征。罗纳德面色庄重的将一块块猎人腰牌交到猎人们的手里，猎人们无不双手接过，以示尊重。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不在是学生，而是真正的猎人了。

    罗纳德走到了妮可跟前时，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一半惊讶，有一半感慨。在猎人学院开办的二十三年来，极少有女性能够通过猎人学院的考核，成为正式猎人。更别提中级猎人了，而眼前这个女孩，却仅仅只有了半年的时间，便学完了猎人学院三年的课程，而后完美的通过了考核。

    “妮可·凯瑟琳。”罗纳德缓缓的开口，“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女性。”

    妮可不卑不亢的回答：“谢谢校长，但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校长能够说我是您见过的最出色的猎人。”

    最出色的女性，最出色的猎人。两字之差，却有着天壤之别，若是别的女孩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他肯定不会给好脸色看，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是眼前的女孩，实在是让他打心底的佩服。

    “至少我可以说，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猎人之一。”罗纳德笑了，“事实上，这次你的考核成绩，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好，仅此于校史的几个人。而那几个人，无一没有成为大厅的高级猎人。”

    妮可这才露出了笑容：“谢谢校长。”

    “你没有必要谢我。”罗纳德从随从的盘子里拿出了最后一块腰牌，“这是你当初寄存在我这里的，说是要等到你真正有资格拥有这块牌子时，再让我还给你。我想，现在你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说完，罗纳德将象征着大厅中级猎人的腰牌交到了妮可手中。妮可轻轻的接过，手指在腰牌的荆棘花上温柔的抚摸着。看着它，她就可以回忆起在泰尔密斯的一切。

    “我必须承认的是，你当初来到这里，我是不看好你的。”罗纳德说道，“即使你完成了弑王任务，但我也只认为你是侥幸，跟着混到的。可是现在看来，我必须要为我当初的想法道歉。如果不是我的腰背不好，我应当向你鞠躬的。”

    “校长，这可不——”

    “没什么不行的，孩子。”罗纳德笑了，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你让我明白了，猎人之魂，不仅仅是在男人身上，女人同样可以成为强大的猎人。你完成了弑王任务后，本可以靠着这一名头安享余生了，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来到这里继续磨练，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妮可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

    “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妮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再拖后腿而已。”

    “拖后腿？”

    罗纳德愣了愣，他不明白一个这样的女孩，还会拖谁的后腿？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妮可，你还需要更努力才行啊。”

    妮可也有些发愣，不明白罗纳德在说些什么。

    罗纳德看着妮可的表情，心想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啊。

    “你的朋友来找你了。”罗纳德说道，“他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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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五 神秘的传说

﻿    “果然，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分。”

    妮可放下了茶杯，看着伊恩说道：“你才来帝都多久，就惹上这么多麻烦了。”

    伊恩挠挠头，苦笑道：“你以为我想啊，都是麻烦找上我，又不是我去找麻烦。”

    “所以婚车是主动跑到你面前让你截的咯？”妮可戏谑的说道。

    伊恩无话可说了。

    为了庆祝妮可在猎人学院正式毕业，又为了庆祝三人的重逢。在从猎人学院接下妮可后，丹尼斯将两人带到了一家茶馆里，这家茶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客人比较少，气氛比较好，环境也挺不错的。

    最主要的是，这家茶馆正是属于丹尼斯家族的，来这里吃喝不要钱。

    妮可并没有在伊恩截婚车这件事儿上纠结太久，很快她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伊恩的右肩上：“你的伤好了？”

    伊恩点点头，妮可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欣喜。

    “上天并没有放弃你，你又可以做回猎人了。”

    “我本来就是猎人。”伊恩耸耸肩，“从未改变。”

    “说你两句还嘚瑟上了。”妮可努了努嘴，“也不知道是谁在泰尔密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伊恩窒住了。不过在妮可提到泰尔密斯的那一刻，丹尼斯的脸色也有些落寞，妮可便知道自己说出话了。她想说的话只是脱口而出，并没有想起，在三人心中，泰尔密斯依旧是一个结。

    “我们不能一直回避埃里克的事。”妮可说道，“总是要面对的。”

    “我知道。”伊恩点点头，“我已经很释然了。”

    “还有，一直想和你说的。”妮可晃动着茶杯，茶叶在茶水里轻轻地打着旋，“在那之后，我们将艾琳之盾送还到了扎西村，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

    伊恩不解的看着妮可。

    “精灵族。”丹尼斯接过了话题，“扎西村的人，身上有精灵族的血统。”

    伊恩愣住了。他还记得在前往炼金之城阿尔德的马车上，修还和伊恩与妮可提到了一些精灵族的事情，并且猜测扎西村的人很有可能与精灵族有关。没有想到，这个猜测竟然被证实了？

    一想到埃里克和那些传说中长耳朵的精灵们有血缘关系，伊恩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被证实的？”伊恩问道，“埃里克可没有长耳朵。”

    “扎西村的人身上只是有精灵族的血统，而不是说就是精灵族了。”妮可说道，“我们找到了很多证据，比如壁画，比如精灵女王的图腾，还有他们的祭坛也是和传说中精灵族的祭坛类似。其实埃里克的艾琳之盾也是一个很直接的证据不是么？那也是传说中属于精灵族的圣物。”

    “而且他们有精灵族才有的避世条约。”丹尼斯又说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曾是精灵族的一条分支，后来和人类通婚，慢慢的丧失了精灵族的特性，但传统还在。”

    “可是，为什么会这那里？”伊恩不解的问道，“明明整个精灵族都灭绝了才对啊。”

    面对伊恩的提问，丹尼斯和妮可对视了一眼，而后丹尼斯缓缓开口：“事实上，并没有迹象表明，精灵族完全灭绝了。这个族群和矮人不同，矮人没有避世的条约，所以他们的种族虽然遭遇了重大的灾难，可依旧有一部分人活了下来，并且走进了我们的视线。”

    “而精灵族不同，这支古老的种族，即使只剩下了几百个人，也都会遵循规矩。经过扎西村这件事，我猜测，精灵族当初也的的确确的遭遇了灭族之灾。但肯定是存活下来了一部分，活下来的族人开始迁徙，却依旧要避人耳目。扎西村，就是存活下来的那部分精灵族的后人。”

    丹尼斯的虽然说了一长串话，可并不难懂，只是伊恩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传言中精灵族都已经灭族百年了，可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这不禁让伊恩想起了母亲在他儿时经常吟唱的一句诗歌。

    “我爱那北方的雪，爱那长耳朵的精灵，总有一天会有精灵踏着白雪，踩着寒风，翩翩而来。”

    “精灵族在北方？”伊恩突然问道。

    妮可点了点头：“没错，根据扎西村祭坛里的壁画推断，精灵族还在北方，而且很有可能还在他们的原住地——亚尔曼森林。”

    传说之森——亚尔曼森林。伊恩对这个地名并不感觉到陌生，当初他和妮可屠的第一条龙，那条锋尾黑羽龙，正是在亚尔曼森林的分支，路德密林。只是相比于亚尔曼森林，路德密林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亚尔曼森林的深处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那里和泰尔密斯山脉并称为两大人类禁区。

    泰尔密斯山脉是因为危险，而亚尔曼森林则是因为神秘。没有人活着走进去，又能够活着回来。

    伊恩又想起在亚特兰蒂斯时，格林和他提到过的传说。精灵女王会在森林中设下迷宫考验人类，诚实守信者将穿过迷宫，到达精灵族的驻地，受到热情招待。反之，贪婪狡诈者，则会在迷宫中困到死，或者直接被引向死亡。

    不管这传说是不是真的，这也很好的说明了，精灵族也是一个与神秘挂钩的种族。相比于矮人族，精灵族留下的传说就太多太多了。而这样一个神秘的种族和亚尔曼森林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凑在了一起……

    “做好准备吧，伊恩。”丹尼斯说道，“我们的下一站可能就是亚尔曼森林。”

    伊恩被吓了一跳：“为什么？探索未知领域不应当是勘探队的事情么？”

    “有些事情可不是勘探队可以完成的工作。”丹尼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印有火红色玫瑰的卡片，“今晚有人想见我们，会和我们解释的，这是邀请函。”

    伊恩接过了邀请函，除了他们三个的名字外，一眼便看到那龙飞凤舞的署名。

    来自于玫瑰王爵——卡岚·斯图亚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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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六 与玫瑰王爵的聚餐

﻿    伊恩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一次来到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次他是跟着丹尼斯进来的，而这次他则是受到了玫瑰王爵的专门邀请。

    按照丹尼斯的说法，这一次，主要是邀请他的，丹尼斯和妮可只是陪衬。伊恩不知道玫瑰王爵为什么要找他，他也不是很在乎那个老头的目的，他更在乎的是，能不能看到弥赛亚。

    然而并没有，满头白发的管家将三人带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屋子里只有一张简简单单的长桌，长桌铺着白布，桌子上却是一道道不简单的菜肴。

    卡岚·斯图亚特坐在首座，见三人来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来的很及时。”卡岚微笑着说，“菜是刚刚上的。”

    伊恩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卡岚，这位传说中的玫瑰王爵不同于前几日看到的那样。前几天他也是这样微笑着，却像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而现在他却像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老人，诚挚的邀请后辈聚餐。

    伊恩没有多想，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而丹尼斯和妮可却没有，他们向卡岚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这让已经坐下的伊恩有些尴尬，他是应该站起来学着他们一样行礼，还是当做没看到？

    卡岚则是没有在意，挥了挥手让两人坐下。

    “不比太过拘谨。”卡岚笑道，“仅仅是一场很普通的聚餐而已，身份礼仪什么的暂时就不用在意了。”

    “这是规矩。”丹尼斯不卑不亢的说道，“家父说过，无论在何时何地，见到您都应该保有最崇高的敬意。”

    “斯科特是个真正的绅士。”卡岚说道，“但，他也仅仅是个绅士，你和你父亲不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履行着贵族的礼仪，而你，要注意属于猎人的骄傲。”

    听了这话，伊恩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句话明显上说的好听，是在夸丹尼斯的父亲是个懂礼仪的绅士，但加上仅仅两个字意义就不一样了。意思就是说你父亲除了懂一点礼仪之外什么也不懂，你不要向他学习。当着儿子的面说老子，这玫瑰王爵果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谨遵教诲。”丹尼斯回答道。

    卡岚满意的点了点头，三人这才正式落座。伊恩看着眼前那发亮到足以当镜子用的瓷盘，以及那刻有着荆棘花图案的银质刀叉，心想不愧是传承了百年的家族，在方方面面都能体现出来，完全不同于伊恩曾经见过的暴发户。

    “可以尝尝这鹅肝。”卡岚用刀子点着桌上的一道菜，“是我最喜欢的菜，制作它的人原本只是南方小城里的一个小厨子，被我特意带到了这里。味道很不错，煎得很好。”

    丹尼斯和妮可点点头，都尝了一下。而伊恩则没有，他的眼神在大堂里飘忽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则被卡岚捕捉到了。

    “如果你是在找我孙女的话，很遗憾。”卡岚动作优雅的将一块鹅肝放进了嘴巴里，“她今天并不在这里，她去给她哥哥扫墓了。我想你应该认识她的哥哥，也是我的孙子。”

    伊恩有些惊讶，他当然知道弥赛亚的哥哥是谁。只是他不知道，卡岚已经知道当初是他和弥赛亚在雪山了。不过想想也是，都这么久了，弥赛亚也应该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卡岚了。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这些并不是我孙女告诉我的。”卡岚像是一眼看穿了伊恩的想法，“而是我自己收集到的，事实上并不用我可以的去收集，而是关于你的信息总是会被送到我这里来。”

    伊恩不太清楚卡岚的意思。卡岚像是知道自己这个人，但是他对自己又有多了解呢？是了解了全部，还是只有一点点？

    很快，卡岚便给出了答案：“我认识你的父母和外公，他们都曾是我很好的朋友。十年前你的父母离开时，我很心痛，事实上每一个活着的猎人都很痛心。我以为你也跟着你的父母离开了，却没有想到你竟然活了下来。”

    卡岚顿了顿，接着说道：“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走到我的眼前。老实说，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猎人，你今年多少岁来着？十七还是十八，就已经干掉了纳加，还有纳尔蒂弥斯。”

    “纳尔蒂弥斯？！”

    丹尼斯和妮可一愣，猛然意识到纳尔蒂弥斯是谁，而后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伊恩。他们以为伊恩仅仅是看海散心去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在看海散心的时候，顺便杀了海之王？

    大厅成立了百多年，在泰尔密斯的弑王小队之前，还从未有过猎杀龙王的经历。现在有人做到了，而那人却不仅仅猎杀了炎之王，还杀了海之王？

    伊恩没有想到卡岚连纳尔蒂弥斯的事情都知道。除了约瑟夫之外，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纳尔蒂弥斯，看来约瑟夫那个老家伙不是很可信啊。

    “射杀纳加是我侥幸，是由其他猎人的牺牲换来的机会。”伊恩摇摇头，轻声说道，“至于纳尔蒂弥斯，并不是我杀的，而是另一个人，我只是完成了最后一步而已。”

    其实伊恩也很想说，没错，纳加和纳尔蒂弥斯就是我杀的，厉害吧！想想也是，同时猎杀了两位龙王的人，百年来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可是那句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在泰尔密斯时，如果没有埃里克，他已经死了。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如果不是汤尼用两百年的时间彻底锁死了纳尔蒂弥斯，他也没有机会在最后时刻杀死那个几乎毫无抵抗能力的海之王。

    所以，有些话，他是真的说不出。

    卡岚没有想到伊恩会将这些功劳全部推出去。要知道，单单是这两个功劳，就能让任何一个初级猎人直接晋升为王爵。可是伊恩却放弃了，这到让卡岚对他更感兴趣了。

    “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情。”卡岚看着伊恩，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会向你父亲一样无赖，却没有想到，你继承了你母亲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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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 所谓孤独

﻿    听了卡岚的话，伊恩有些激动。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表示了他曾经很了解自己的父母，在很多很多的人眼中，伊林和雪莉不过是两个符号而已。一个炼金师，一个舞者，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可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他们活着的时候是那样的生动，死了以后怎么就成了职业了？或许没有人希望自己所爱的人在死后被人遗忘，那样的感觉很不好，很孤独，好像死去的人仅仅活在自己的心里。

    可当另外一个人也是这样时，这种孤独就会化为喜悦。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思维，寻不到缘由。

    伊恩还想再听卡岚多说说自己父母的事情，可是卡岚却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这次的晚宴就这样沉默了下来，除了伊恩眼巴巴的看着卡岚以外，剩下的三个人都盯着眼前的食物，沉默着挥动着刀叉，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默持续到了晚宴结束。四人放下了餐具，佣人们沉默着上前收拾。卡岚用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和染上了酱汁的白胡子，然后看着丹尼斯和妮可两人说道：“晚饭后来一点甜品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你们要试试么？”

    妮可有些茫然的看了丹尼斯一眼，丹尼斯则是缓缓起身：“的确，多谢款待。”

    说完，丹尼斯向妮可使了一个眼色，妮可虽然依旧有些不知所以然，但也学着丹尼斯起身，对卡岚说了同样的话。然后两人在佣人的带领下离开了，伊恩也准备离开，但卡岚叫住了他。

    “你看不出，我是要单独和你说两句么？”卡岚微微一笑，“还是你觉得，甜品要比我这个糟老头子有吸引力？”

    于是乎伊恩又坐了下来，老实说，这个糟老头子本身自然不如甜品有吸引力。但是伊恩想从他那里知道太多太多东西了，有关于父母的，有关于流云的，还有关于弥赛亚的。

    因为他既是伊林和雪莉的朋友，又是大厅的最高负责人，同时还是弥赛亚的爷爷。这三个身份堆积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伊恩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的来面对他。故友之子？无上的荣耀？还是一个喜欢你孙女的人？

    伊恩有些头疼。

    不过卡岚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放松了不少：“不比拘谨，这点要向你父亲学习，他在任何地方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您很了解他？”

    “或许比你更了解。”卡岚缓缓起身，“走吧孩子，我去带你看一些东西。”

    在卡岚叫伊恩孩子的那一刻，伊恩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被隐隐触动了。多久了？多久没有人叫过他孩子？一时间，这个曾经无比熟悉而现在陌生得可怕的称呼，让伊恩眼睛有些发酸。

    振作点兄弟！

    伊恩在心里想到：你明明都已经成人了。

    卡岚将伊恩往二楼带去，伊恩跟在卡岚的身后上了楼梯。他看着卡岚白色长袍上印刻着的玫瑰，那带刺的鲜花像是一簇烈火，在他背后熊熊燃烧着。这不免让伊恩想起了另一个老人。

    鲁多的身体上也有着一朵寒梅的纹身，寒梅与玫瑰本是两种格调完全不相同的花。事实上伊恩觉得卡岚更适合寒梅，而鲁多则更像是一束玫瑰。

    卡岚将伊恩带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他的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向房间里走去，伊恩跟在身后，看着那火光将房间的东西照亮。一柄长刀，一把弓弩，一袋箭矢，还有，一只龙首。

    在看到的龙首那一刻，伊恩还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那真的是龙首时，惊得他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这只龙首已经化为了白骨，看上去有不短的年月了。只是那空洞的眼眶却依然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似乎那一对早已消失了的黄金瞳，还在眼眶里，没有熄灭，隔着岁月与生死凝视着他。

    卡岚将房间里各个角落里的油灯点亮，很快便能看到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了。这是一个储物间，不，不应当说是储物间，而更像是一个展览厅。房子里的东西全是和猎人有关的。

    猎刀，猎弓，猎弩，以及各式各样的狩猎服。只是这些东西和那只龙首一样，都有着不短的年月。伊恩在一些书里面看到过房间里的一些东西，都是百年前猎人们的装备，十分简陋。就算是狩猎服也是一样，基本上都是被现在猎人所淘汰了的。

    但就是这些被淘汰了的东西，堆放在一起，却有了种很强大的压迫力。伊恩似乎看到了这些装备曾经的使用者们，那一个个强大的猎人，用着这些装备与强大的龙族抗衡。

    伊恩一件件的看去，余光瞥到了脚下的地板。他低下头，看见地板上刻着的是巨大的斯图亚特家族的族徽——一只展翅翱翔的猎鹰。

    “曾几何时，猎鹰是我们家族最靠谱的伙伴。”卡岚缓缓的开口，“它能帮我们准确的追查龙族的动向，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驯化猎鹰的手艺也在慢慢失传。”

    “为什么？”

    “因为猎人们有了更强大的武器。”卡岚说道，“更为精湛的锻造技艺和更为神奇的炼金术，于是猎人们就开始慢慢的放弃相对于繁琐的猎鹰。要驯化一只猎鹰需要很多很多年，而锻造技术和炼金术无疑快得多。”

    卡岚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恐怕没有几个猎人，能够接受驯化了几年的猎鹰，在狩猎中死亡。猎人也是人，在曾经的岁月里，猎鹰是这群孤独的人唯一的亲人。”

    伊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猎人更孤独了，因为连猎鹰都没有了。”卡岚看着伊恩的眼睛，轻声说道，“就像是你，就像是你父亲，就像是你母亲。”

    “其实你父亲不害怕孤独，因为他从小就是一人，孤独已经是家常便饭。你母亲她怕孤独，所以她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你父亲离开。我看得出来，你也很孤独，因为你曾经拥有着一切，然后全部失去了。”卡岚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伊恩摇摇头。

    “只有孤独的人，才能成为猎人。”卡岚缓缓说道，“孤独，能够使人的内心愈发强大，只有内心强大的猎人，才能够战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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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八 无题

﻿    伊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孤独能够给予猎人力量？伊恩不知道，他只知道孤独的滋味并不好受，从来没有人愿意孤独。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街，病了还要一个人挺着，想方设法的熬过去。

    所以伊恩并不喜欢孤独。

    卡岚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说更多，他打开了角落里一个古老的储物柜，从中取出了一副画。他将画上的沾染着的灰尘拂去，然后将画递给伊恩，伊恩接过，低头看去，发现画上的是四个中年男人。

    不，应当说是四个猎人。其中两个人伊恩见过，正是玫瑰王爵卡岚和梅花王爵鲁多。这幅画正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穿着的长袍上刻有玫瑰和梅花的图案，伊恩还真的认不出来。和这时候相比，四人都还年轻，卡岚不像是现在这样满脸的皱纹沟壑，那时他还在对画师笑着，露出了一个爽朗而阳光的笑容。

    鲁多则不是这样，四人当中，只有他沉着脸，像是有人欠了他钱似的，又或许是在装酷。

    至于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纹有荆棘花长袍的人伊恩确实不认识。但另一个人伊恩发现自己还是见过的，正是向日葵王爵卡修斯，伊恩在明通城见过他本人，又在阿尔德参加了他的葬礼。

    “这已经是二十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卡岚缅怀的说道，“那一天，我，卡修斯，格雷格，还有你的外公鲁多——”

    “什么？！”伊恩一愣，“你说什么？”

    卡岚蹙了蹙眉头，他不太喜欢有人打断他的话，特别是他已经带上了情绪。不过伊恩可管不了这么多，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他的外公鲁多？鲁多是他的外公？！

    卡岚看着伊恩诧异的神情，大概明白了些什么，紧蹙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了，化成了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看来在雪山里鲁多并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卡岚轻声说道，“但是，他的的确确是你外公，全名叫鲁多·卡夫。”

    这一刻，伊恩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或许用如坠冰窟比较合适。自从十年前的流云之灾后，伊恩以为他再也没有可能找到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他以为自己被遗落了，一个人，孤零零的遗落在这个世界上。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在那之后，他还是有亲人的。那个亲人虽然只和自己相处了不到一天，却保护了自己，然后也离自己而去了。

    “我想，他不告诉你他的身份，应该就是不想让你更难过吧。”卡岚轻声的说道，“他原本是个很大大咧咧的家伙，却在那种时候矫情了起来。”

    伊恩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而鲁多的话语则在他的耳边一遍遍的回荡起来。

    “如果可以，帮我立一个碑，上面写着，这里埋葬着的是老鲁多，梅花王爵之墓。”

    “姓氏啊？姓氏什么的，并不重要。”

    “唔，梅花王爵也不重要，你就这样刻吧。这里埋葬着的是老鲁多，梅尼儿·缇娜的夫婿。”

    卡岚看着伊恩的身体微微发颤，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鲁多不喜欢你的父亲，所以他在你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看过你，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喜欢你。在得知了流云事件后，对于失去你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子，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很多人面前哭得像是个孩子。”卡岚轻声说道，“在那种时候他没有告诉你自己的身份，想必就是他对你的补偿吧——”

    卡岚说到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油画正在被一滴滴的眼泪浸湿。鲁多酷酷的表情，在泪水中缓缓的模糊起来。

    ……

    “能查清楚么？上次袭击伊恩的是什么人？”

    “很难。”丹尼斯摇了摇头，“那些家伙没有留下把柄，不过八成是和前几天袭击斯图亚特庄园的那些人是一伙的。我想，除了菲尔顿家族，就是摩西家族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妮可沉默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蛋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丹尼斯坐在椅子上，端起了咖啡，抿了一口，感受着那苦涩在味蕾里蔓延。

    “你知道伊恩的父母吗？”妮可突然问道。

    丹尼斯点点头：“知道，伊林和雪莉·卡夫。在十多年前，也算是风云人物了，特别是他的妈妈。”

    “玫瑰王爵很了解他的父母么？”

    “除了伊恩自己外，可能就只有他最了解了。”丹尼斯说道，“因为他和伊恩的外公，梅花王爵鲁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就类似于我和伊恩之间的关系。”

    妮可沉默了一会，而后喃喃道：“如果没有流云之灾，那伊恩会很幸福的吧。”

    丹尼斯想了想，而后点点头：“这样想来的确没错，他的父亲是炼金宗师，母亲是大舞者，外公是梅花王爵。他的确有可能成为一个很幸福的人，但前提是建立在如果上的。事实上不只是他，很多人，很多家庭都在流云之灾后彻底改变了，其实他是最幸运的，好歹活了下来。”

    “既然都知道他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你还要让他去送死吗？！”妮可突然加大了自己的音量，“你好歹说自己是他的兄弟，为什么要推着他去死？！”

    丹尼斯被突然爆发的妮可吓了一跳，好在猎人的沉稳让他只是表情变了变，没有将手里端着的咖啡洒出来。只是他依旧不明白妮可为何生气，什么叫推着他去死？

    “伊恩是流云村中唯一一个幸存者不是么？”妮可放低了声音，“所以，他更应该做的是好好活着，而不是想尽办法报仇。不管他的对手是谁，龙皇墨索里尼也好还是摩西家族或者菲尔顿家族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不是么，好好活着不行么？”

    丹尼斯算是明白了妮可的意思，看着妮可的神情，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才缓缓开口。

    “就算我不说，他也会去做的。”丹尼斯说道，“这件事情，无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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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九 夜谈

﻿    卡岚装作对某一柄破旧的猎刀感了兴趣，一直将目光放在上面。等到伊恩将眼泪抹干净，他才转过头，说道：“这幅画就送给你吧。”

    伊恩摇了摇头：“还是不了，这是您的东西，而且我要了也没用。”

    “应当是我留着才没用。”卡岚说道，“放在我这里，只能闲暇时抽出来看看怀念怀念过去，可放在你那里，还能发挥出他最后的作用。”

    伊恩不解的看着卡岚。

    “你记住，这画上的四个人，包括我在内，是这世界上唯一不可能害你的人。”卡岚轻声说道，“不，也不应该说害你，你已经有了两个很不错的朋友。但是，我们四个绝对是对你最后帮助的，无论何时何地。”

    “我知道。”伊恩点点头，却是悲伤的说道，“可还有意义么？我外公和卡修斯都已经死了。”

    “我还没死。”卡岚伸出了修长的手指，指着画上最后一个男人，“他也没有死，虽然他现在活着像是一具干尸，但他的的确确是除了我之外最能帮助你的人。”

    伊恩低头看着画上最后一个男人。不同于卡岚的阳光，卡修斯的温和，鲁多的冷酷，最后这一个男人是桀骜的。从他的笑容就可以看得出来，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而后伊恩注意到，他身上的长袍，纹着的竟然是大厅的标识——荆棘花。

    “他叫格雷格·托尔，荆棘王爵。”卡岚缓缓的开口，“荆棘王爵的意义，就是最强。你可以理解为，他曾是大厅的最强猎人。”

    “最强猎人？”

    “没错，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卡岚叹了口气，“这些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真要一一列举出来的话，恐怕写上三四本书都写不完。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去打扰他，可是在此之前，如果我死了，他的确是你最后的依仗。”

    “我，不太明白。”伊恩从卡岚的言语中嗅出了灾难临头的味道。

    “原本这些事情已经被尘封起来的，原本它应该伴随着我一起进坟墓。”

    卡岚踱步到龙首面前，凝视着龙首空洞的眼眶。在烛光中，龙首上的每一块骨头阴暗程度都不一样，乍一眼看去有些诡异，好像曾经那头凶恶的巨龙，还没有死透，还时不时的苏醒过来，带着憎恶的目光看着这些将它送入地狱的武器。

    “多少年了啊。”卡岚悠悠的开口，“人族与龙族的抗争，持续了多少年，或许谁也没有准确的答案。自从人类史上第一个猎人举起猎刀反抗龙族开始，人类与龙类之间的关系便从食物与捕食者之间转换为了同等地位，两个不死不休的种族。”

    “对于龙族而言，人类是最好的食物，对于猎人而言，龙类是最有挑战姓的猎物。在这漫长的捕食与狩猎的对抗岁月里，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有时候人类赢了，比如在泰尔密斯，有时候龙族输了，比如在流云。”

    伊恩的心里一颤。这一赢一输的两次战争，他都有参与。

    “十年前我们输的很惨，几乎可以说是输掉了一切。”卡岚缓缓的转过头，凝视着伊恩的眼睛，“而十年后我们却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灭龙之源？”

    “那是一个原因，是卡修斯给我的武器，但还有另一个原因。”卡岚目光灼灼的看着伊恩，像是要把他看透，“还有就是你，你是鲁多给我的另一个武器——伊利亚特，我说的对么？”

    伊恩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别这样诧异。”卡岚微微一笑，“雪山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总是要比我的孙子和孙女知道的更多一些的。但也仅限于传说，传说之中的神祗，世界树的掌管者。别惊讶，弥赛亚看的所有书，都是来自于我的书房。”

    听卡岚这么说，伊恩原本震惊的心也缓缓平静了下来。他最大的秘密被人知道，原本应当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但仔细想了想，如果知道的对象是卡岚的话，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伊恩也相信他所说的，他是少数几个不会害自己的人，虽然伊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想，明明他和卡岚也不熟。最终只能归结于卡岚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吧。

    “在流云事件后，鲁多发了疯一样的想去杀死墨索里尼。”卡岚又说起了往事，“可先不说他找不到墨索里尼，就算他找到了墨索里尼，也不是它的对手。鲁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很快，他又将目标放在了另一个点，那就是找到能够杀死墨索里尼的力量。”

    “那力量就是伊利亚特？”

    “伊利亚特不是力量，而是神。”卡岚纠正道，“只是，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而且，比墨索里尼还要强大的力量，听上去太像是传说而非现实存在的。”

    “可是鲁多不管这些，很快他就从帝都消失了，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卡岚的语调慢慢放低了，“开始时，我们还偶尔能够知道他到了哪里，可是后来，干脆就找不到人影了。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试图找到伊利亚特，然而这一找就是十年，整整十年。”

    “当所有人都快要遗忘他的时候，我的孙子京门却找到了他，并且和他分享了我藏书阁中关于伊利亚特的资料。”卡岚轻声说道，“这原本是斯图亚特家族的秘史，却被我孙子透露出去了。然后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猜到了，我孙子带上了一队人，和他一起进了雪山。几个星期后，我的孙女也踏上了同样的路程。”

    后来的事情便是伊恩亲身经历了的。弥赛亚的小队在黑石城遇到了自己，并把自己救了下来，然后一起进了雪山。这些事情伊恩在很早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他还有个最大的疑问。

    “京门为什么要进雪山？”伊恩盯着卡岚的眼睛，问道，“弥赛亚说是为了救她，那么，弥赛亚到底怎么了。”

    这是最大的疑问，困扰了伊恩很久很久的疑问。这道疑问就像是一把匕首，悬在他的心头，随时有可能刺下来，捅穿他的心脏。

    卡岚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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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零 颓废的男人

﻿    城西路一百四十七号。

    这是卡岚给伊恩的一个地址，并且告诉伊恩，他想知道的答案，就在这里。于是在休息了一天后，便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沿着城西路一家一家的找，最终在一幢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挺破旧的，楼前有个花圃，只是花圃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杂草横生。写有地址的门匾一边已经掉落了，另一边的钉子还在，于是门匾便在风中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伊恩有些怀疑这幢小楼是否还有人住。但想想卡岚应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既然让他来了，就肯定会有所收获，于是他敲了敲铁门，刚准备叫喊时，突然发现铁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正如之前提到过的那样，楼前的花圃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杂草要比鲜花旺盛得多。走在花圃中的小道上，感受不到多少生机，倒是感觉到了破败和荒凉。这种气氛按道理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小院中才是。

    伊恩看到花圃中有一张石桌，桌旁还有两张木椅。只是这三样东西也是很久都没有人动过了，木椅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石桌上也布满了灰尘。

    伊恩只是看了一眼，便移不开目光了。他感觉到精神有些恍惚，正是这简简单单的石桌和两张木椅，却让伊恩依稀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场景——一男一女坐在木椅上，石桌上摆着茶具，白气伴随着茶香味从茶杯中袅袅而出，男人正笑着和女人说着什么，而女人则是微笑着回应。

    “你，是谁？”

    一道沉闷的男音打破了伊恩的遐想，他转过头，看着一个留着长发，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正一脸阴沉的看着他。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火枪，火枪的枪口正对着伊恩。

    伊恩赶忙举起双手：“我不是坏人，有人让我来找你。”

    “找我？谁？为什么？”中年男人一连串的抛出了三个问题。

    “是的，找你。”伊恩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束玫瑰花，“卡岚让我来找你的，说是你知道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看着伊恩手中的玫瑰花许久，最终收回了火枪，，但也没有招待伊恩的意思，转身就往回走：“你是大厅的猎人，我不想和猎人们扯上关系，给我滚。”

    伊恩愣了愣，从中年男人的语气中，可以很容易的听出他对猎人的反感。这让他有些意外，在这帝都里，猎人的声望可是最高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讨厌猎人。

    眼见中年男人就要进屋了，伊恩急了，冲着男人的背影大喊道：“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而已，问完我就走！”

    中年男人没有回头，伊恩注意到他的左脚有些问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你知道弥赛亚吗？”伊恩大喊道，“卡岚说你知道的，我想知道弥赛亚的事情！”

    中年男人停住了脚步。

    伊恩知道自己的话有效了。

    “真的，只要你告诉我弥赛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了。”伊恩说道，“拜托了。”

    中年男人缓缓的转过身，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看着伊恩，却是久久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恩则是大气不敢喘一口。如果这个中年男人不肯告诉他关于弥赛亚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可是他不想再一次的失望而归了。所以，即使他被中年男人看得有些发毛，可还是坚定的看了回去。

    终于，中年男人开口了：“你就是前几天晚上在卡菲断桥看焰火的那个？”

    伊恩愣了愣，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断桥和焰火两个词大约让伊恩明白是什么事，虽然他很纳闷中年男人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也知道现在不应该问这个，于是点了点头：“没错，是我。”

    “回去吧。”中年男人再次转身，“你救不了她的。”

    这一刻，伊恩仿佛听到了心脏破裂的声音。

    “你救不了她的。”

    这是什么意思？弥赛亚有什么疾病么？她将来会死么？

    伊恩的双手在发颤。

    “如果，你能一直陪着我，该有多好。”

    她自己也知道么？

    “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去这个地方找一个人吧，他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为什么，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一次又一次的避开这个话题，这一次，又要来一句你救不了她敷衍我么？

    你当我是谁？

    ……

    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突然想通了，决定告诉伊恩关于弥赛亚的事情了。而是在他的前方的门框上，插着一把灰色的匕首。刚才正是这只匕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飞过，他甚至能够听到那刀锋斩断空气的声音。

    中年男人猛地回过头，愤怒的看着伊恩：“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只要一个答案。”伊恩缓缓的抽出了守护，中年男人在守护明晃晃的刀身上看到了自己惊恐而愤怒的神情。

    他想做什么？

    他想杀自己？！

    就因为自己不肯告诉他那件事情？这家伙，是个疯子吧！

    “你要清楚你在做什么！”中年男人咬着牙说道，“不要以为是猎人就无法无天了，对普通人动手，你会受到执法队追杀的。”

    执法队？很厉害么。

    伊恩不为所动，他并不是在吓唬中年男人，今天，他一定要从这个男人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显然，中年男人从伊恩眼里看到了这一份决绝。

    “知道了又如何？”中年男人咆哮道，“你什么都做不到！”

    “那是我的事情。”伊恩冷冷的说道，“至于你的事情，就是告诉我，仅此而已。”

    中年男人愣住了，看着伊恩的神情，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不准你们带走她！”那人愤怒的咆哮还在他的记忆中回响，“她是我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抬起头，看向花圃里的石桌，看着那两张结着蜘蛛网的木椅。许久之后，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和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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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一 天之眼的宿命（上）

﻿    伊恩万万没有想到，中年男人会把他带到皇宫里来。在这偌大的帝都中，皇宫无疑是最特殊的地方，虽然这仅仅是表面，按照丹尼斯的说法，四大猎人家族的权利其实比皇室的权利还要大。皇室只不过是明面上的统治者而已，并没有多少实权。

    但即使如此，皇宫依然是象征着至高的权利与地位的地方。即使是伊恩这样的高级猎人，或者说是像卡岚那样的王爵，进入皇宫之前也要先行通报。

    可就是这个在伊恩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却可以轻易的将伊恩带进皇宫。守着皇门的侍卫只是看了伊恩一眼，却没有说什么，便打开城门放行了。

    “你不会要带我去见皇帝吧？”伊恩忍不住问道。

    “不是？”中年男人说道，“我并不是要带你进皇宫，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在皇宫的外围，但必须从这扇门进去。我来过很多次了，侍卫认识我，知道我要去哪里。”

    伊恩哦了一声，跟在中年男人的身后。中年男人走得很快，伊恩也只能加快速度，两人在皇宫的高墙里穿梭着，伊恩都没有机会好好打量打量四周华贵的建筑。只能紧紧的跟着中年男人，生怕被甩掉。

    两人大约走了十多分钟，便走出了皇宫，来到了一条幽深的道路上。又走了大概五分钟，伊恩看到了一个正方形的高台，高台大约几十平米，一米多高。四个边角分别是四根白色的柱子，柱子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向内弯曲，宛如四根手指。

    伊恩正想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中年男人便踏上了高台。伊恩无奈，只得跟了上去，而后他发现，高台的地板上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像是一只女人的眼睛，因为眼睫毛很长。刻下这只眼睛的雕刻家技艺可谓是鬼斧神工，每一根眼睫毛都细细的刻了出来。瞳孔和眼皮也雕刻得栩栩如生，逼真得像是随时有可能眨一下似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恩感觉这只眼睛流露出的目光很无神。像是一个困极了的女人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眼睛是很美不错，只是单单的把它放在这里，却没有丝毫的美感，倒是给人一种诡异和不安感。

    “跟上。”

    中年男人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伊恩的遐想。伊恩将目光从这只眼睛处移开，发现中年男人已经下了高台，在他的前方，是一栋半球形的建筑。和曾经的大厅歌剧院圣地亚哥有些相似，只是这幢建筑是蓝色的，宛如宝石一般的湛蓝。

    伊恩走到了中年男人身边，中年男人缓缓的开口，声音异常沙哑：“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了。”

    伊恩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声：“谢谢。”

    “其实答案并不全是美好的。”中年男人说道，“你完全可以忽视它，享受现在的生活就好。”

    伊恩摇了摇头，说了声我做不到后，便迈开脚步向这座半球形建筑走去。每靠近这半球形建筑一步，伊恩心中的那份不安感就增加一分，似乎这幢建筑里藏着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一开始伊恩还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心里作用，于是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紧绷的内心放松下来。然而他很快发现这并没什么用，那抹不安感随着他靠近半球形建筑而变得愈演愈烈。当他到了那扇金属门前，不安感到达了顶峰，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同时，他右手手臂上的龙炎刻印也开始发出灼烧般的疼痛。

    上一次有这种反应时，还是他在亚特兰蒂斯，面对刚刚出世的纳尔蒂弥斯的时候。

    难不成，这里面也有一位龙王？！

    这个想法刚在伊恩的心底衍生，便被他否决了。要知道帝都可是大厅的总部，怎么会允许一位龙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可如果不是龙王的话，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他感到如此不安？

    伊恩不知道，他也不想再猜测下去了。中年男人说他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面，那他还等什么呢？于是他伸出手，放到了金属门的把手上，用力的向后一拉。

    金属门就这样被缓缓的拉开了。在开门的那一刻，伊恩感觉到温度骤然降低了，一股冰冷的气流从建筑里吹来。之前的不安感，在这股气流中冻结了。

    伊恩向里面看去，里面是一片黑暗。

    伊恩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踏出了第一步。

    “啪。”

    鞋子与地板接触的声响在黑暗中回荡着，像是从琴键上按下一个简单的音节。伊恩没有犹豫，马上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于是“啪啪啪”的声音化为了各种高低音不同的音节，凑成了一段旋律。

    伊恩在这旋律中前行着。这里面没有光亮，只能依靠着从门外传进来的阳光，勉强看清楚方向。但随着越走越深，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伊恩只能摸着墙壁，在通道里小心翼翼的前行着。

    不知为何，这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的温度地上不少。受了凉的伊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和之前的脚步声一样，打喷嚏的声音也在黑暗中回荡着。

    空荡而又孤独。

    伊恩又摸黑走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终于看见了光芒。在通道的尽头，有着淡蓝色的微光，温和的投射在了地面上。伊恩向前继续走，很快就走出了通道，来到了一个宽阔的空间里。

    在进入这空间的那一刻，伊恩便发觉到了淡蓝色微光的光源。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空间，大约有四五米高，十几米宽。地上除了一些看不懂的图腾之外，什么也没有，可是墙上却有东西——大约数十块蓝水晶，就像是在亚特兰蒂斯看到的那种。

    只是这里的蓝水晶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方块，固定在了墙上，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么多块水晶，还真是有——”

    伊恩话还没有说完，猛然发现了什么，表情在刹那间呆滞。下一刻，恐惧宛如雨后的春笋般在他的心底疯狂生长。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伊恩近乎发狂似的向最近的一块蓝水晶跑去。

    由于蓝水晶自带的光源并不明亮，所以伊恩一开始还没有发现。可是他现在发现了，这每一块蓝水晶里，都有着一个人！

    淡蓝色的长发，紧闭着的双眼，绝美的容颜。

    这是离伊恩最近的一个人。隔着那几厘米厚度的水晶，伊恩可以清楚的看到蓝水晶里的女人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确定这不是幻觉，幻觉不可能将女人的脸细致到脸眼角的美人痣都幻化出来。

    伊恩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向下一块蓝水晶跑去。

    同样的淡蓝色长发，紧闭着的双眼，同样的绝美容颜。

    下一块。

    也是一样。

    伊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原点的，他一脸颓然的坐在了地上，死死的抱着脑袋。

    一共十七块水晶，水晶里有十七个女人，每个女人都有着和弥赛亚神似的特征。

    “因为我不想躺在水晶棺里啊。”

    一年前弥赛亚对他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那时他不明白弥赛亚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答案并不都是美好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伊恩的身后，“有时候，会是血淋淋的残酷。”

    “为什么会这样？”

    “历代天之眼，也就是弥赛亚的宿命。”中年男人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落寞与绝望，“没有人能够反抗。”

    “我不信！”伊恩大吼一声，起身揪住了中年男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都在对我说这种话？！”

    “因为，我和你是同样的人！”

    中年男人也吼了回去，唾沫星子喷到了伊恩的脸上。

    伊恩愣住了。

    中年男人从伊恩手上挣脱了下来，缓缓的走到了一副水晶棺前。伸出手，试图抚摸水晶棺里，闭着双眼的女人。

    “我的弥赛亚。”中年男人带着哭腔，“凯尔我来看你了。”

    那一刻，伊恩只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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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二 天之眼的宿命（下）

﻿    凯尔·洛瑞，这是中年男人的名字。

    二十年前，这个名字象征着帝都最富有同时也是最年轻的宝石商人。可是现在，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二十年前意气风发的影子，有的只是颓废和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这一切都源于躺在水晶棺里的女人，上一任的天之眼——弥赛亚·露西亚。

    “露西亚是一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女人。”

    在抱着水晶棺流了许久的眼泪后，凯尔花了一段时间才使自己平静了下来。但他不是完全平静，他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和伊恩回忆着往事，一边是不是的将目光转向露西亚。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是在一场酒会里。那时我靠着宝石赚了不少的钱，并且和一个猎人家族的少爷关系不错，他就把我介绍到了那场酒会里，嗯，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你应该能理解吧，第一次看到她的那种惊艳。”

    伊恩没有搭话，他的喉咙像是火烧一般嘶哑难受。

    “后来我们就认识了，其实很戏剧化的，她说她那天特别注意到了我，因为我的脖子上戴着一串很好看的钻石项链。”凯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项链，项链上的钻石已经很久没有清洗了，上面有着污垢。可即使如此，在蓝水晶的微光照耀下，那一颗颗钻石还是反射出了璀璨的光芒。

    “很小女孩的情节是吧？”凯尔很勉强的笑了笑，“以她那样的身份地位，谁会想到她其实会喜欢珍珠。不过后来想想也是的，也因为她那样的身份，没有人会想去追求她，所以也没有人会给她送钻石。”

    “她喜欢你？”伊恩问道。

    “或许吧，那个时候她才刚刚成年，或许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吧。”凯尔说道，“她只是对我感兴趣，按照她的说法，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全身上下都是宝石的人。唔，不要笑，那个时候我刚刚发家，算是一个暴发户，所以想把什么好的东西都炫耀出去。”

    “在那些真正的贵族眼里，我就是一个傻逼加脑残的暴发户，可是在她眼里，我是一个会发光的，很有意思的人。其实在遇到她之前我真的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以为爱情就是拿金币解决的事情。因为我可以为每个想要成为公主的女孩穿上水晶鞋，可是在遇到她之后我才知道我错了。”凯尔轻声说道，眼里泛着泪花，“只要是真心喜欢的人，在你的心里就算是不穿水晶鞋也是公主的。”

    凯尔的话让伊恩想起了弥赛亚。是啊，在他喜欢上弥赛亚的时候，弥赛亚是没有水晶鞋的，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几乎失去了一切的小女孩。想要找到自己的哥哥，又想要得到自己的帮助。可她不会求人，只会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伊恩，然后独自上路。

    或许正是那个时候，伊恩才喜欢上弥赛亚的吧。

    四十多年的老男人，在回忆中泪水横流，狼狈不堪。

    “别回忆了。”伊恩轻声说道，“回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已经痛苦了二十年，再来一次又如何？”

    “为什么不去再找一个？”

    “你会去么？”

    伊恩愣了愣，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他不认为有人能够取代弥赛亚在他心里的位置。

    “从你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答案了，你和我一样。”凯尔擦着眼泪说道，“当你遇到最好的时候，心里就容不下其他的了。单单是回忆就无法让我装下其他的人了。”

    “为什么不做些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么？”

    “我什么都做了，可是什么都做不到。”凯尔看着伊恩，“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任弥赛亚是成功活到二十五岁的。不，不应该这么说，其实她们并没有死去。”

    “并没有死去？”

    “嗯，并没有死去，但却是比死亡更残忍。”凯尔紧紧的握着拳头，这道回忆让他痛苦不堪，“天之眼是盗用了上天的力量，凡人的身体又怎能承受的了上天的力量。所以，历代天之眼在二十岁那年，视力就会慢慢的衰退，身体也会慢慢的虚弱。最终，她们会在全身无力后闭上眼睛，永远的沉睡下去。”

    “沉睡下去？”

    “嗯，就像是睡着了那样。”凯尔说道，“心跳和呼吸都还在，只是再也没有办法醒来了。”

    伊恩沉默了。这的确比死亡更恐怖，死亡意味着解脱，然而永远的沉睡，意味着永恒的孤独。这是上天对天之眼的惩罚吗？那为何既要给予力量，又要给予惩罚呢？

    一想到弥赛亚也会在若干年后变成这样，伊恩的心里就像是刀割般疼痛。

    不行，一定要做些什么！

    一定可以做些什么的！

    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弥赛亚永远的沉睡下去？！

    伊恩缓缓的站起了身，凯尔像是猜到了伊恩在想些什么似的，轻声说道：“百年来，有很多很多像你我一样的人试图做些什么，可最终都失败了。你我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比龙族更为恐怖的，上天。”

    比龙族更为恐怖的敌人。

    伊恩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在此之前，伊恩的敌人也很强大，炎之龙王纳加，海之龙王纳尔蒂弥斯，以及龙皇墨索里尼。这些敌人虽然强大，但都是真实存在的，有形体，有力量的存在。然而上天？谁知道上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知道它在哪里，谁又知道它到底有什么力量。

    无知才是最恐怖的。

    可即使是这样，伊恩也不能放弃。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伊恩说道，“我也对我之前的无礼感到抱歉，也谢谢你的忠告。”

    “可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是么？”凯尔苦笑道，“即使你的对手是上天？”

    “即使我的对手是上天。”

    同样的一句话，一个疑问句，一个陈述句。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凯尔沉默了，他看着伊恩，感觉就像是在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二十年前没有受到过打击的自己，自认为可以解决一切的自己。对此，凯尔只能说：

    “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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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三 突来的杀意（上）

﻿    伊恩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走出皇宫的，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连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都没有注意到，直挺挺的撞了上去。

    “哎呦，你走路看路啊。”

    一道娇呼声将伊恩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他这才发现天色已经黄昏了，晚霞将整个帝都印成了橘红色，看上去很美很温柔。伊恩心想，如果这晚霞是上天赐予的，那应该说明她是个善良的家伙。

    可是为何，仅仅对弥赛亚狠心呢？

    被撞的人发现伊恩竟然还没有注意到她，不由得有些生气，推了他一把：“喂，你这可有点过分了啊。”

    伊恩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去，看见一个很美的女人正站在晚霞下，余晖将她的头发染成了淡金色，平添了一份淡淡的圣洁。

    “你是，卡特里娜？”伊恩花了点时间才认出来人。

    “对啊，被你截了婚车的新娘。”卡特里娜嘲讽道，“我还真是可悲，被你害得婚都不能结，可你还认不出我。”

    “对于截了你的婚车，我表示抱歉。可并不是我害得你结不了婚，而是你自己不想结。”这种时候，伊恩没什么心情说话，他现在只想回旅馆好好睡一觉，捋一捋快要爆炸的思绪，于是他绕过了卡特里娜，准备离开。

    可是卡特里娜却拉住了他的手：“你不想想我为什么在这儿等你？”

    伊恩停住了脚步。

    “我只是想来和你聊聊我那妹妹的事情。”卡特里娜有些无奈的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想要帮帮她。”

    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

    两人来到了一家比较安静的茶馆，茶馆的主人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和卡特里娜挺是熟络的。两人聊了几句后，老太太就将他们引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正靠着一条小河，急湍的河水倒映着即将落山的夕阳，大鱼小虾在晚霞中游动。

    “你要喝些什么？”卡特里娜问道。

    “随便。”

    卡特里娜笑了笑，和老太太说了些什么，老太太微笑着退去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卡特里娜用双手拖着下巴，漂亮的脸蛋一半在晚霞中，一半在却不在，“可是急也没有用不是么？天之眼千百年来没有解决的问题，不是你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卡特里娜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伊恩不由自主的平静了许多。他自己也知道着急没有用，可是一想到弥赛亚会有可能永远的躺在水晶棺里，他就冷静不下来。

    “老实说，我和你一样，在第一次听闻了天之眼的宿命时，也是感觉到很震惊。”卡特里娜轻声说道，“原本在很小的时候，我对我那个小妹妹还是比较怨恨的。因为整个家族的人都宠着她，却没有多少人关心我这个同样是斯图亚特家族的小姐。”

    “就连我的亲哥哥，京门·斯图亚特。你应该知道的，就连他也宠着弥赛亚，很多时候，虽说不是刻意的，但还是把我给忽视了。所以小的时候，我对我那小妹妹的怨念还是挺大的。”卡特里娜轻笑道，“可是在得知了天之眼的宿命后，我就不那么认为了，出于女人的天性，我觉得她很可怜，也就没有嫉妒和怨恨了。反倒是每每看到她，就会觉得有些心疼，这大概也就是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吧。”

    伊恩沉默着，听着卡特里娜继续说。

    “但是，说完全释怀也是不可能，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哥哥便是因为她而死。我很喜欢我的哥哥，认为他就是全世界最出色的男人，只可惜他并不怎么喜欢我这个亲妹妹。可是，在听闻他的死讯后，我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算了。”卡特里娜轻轻地摇了摇头，“明明是来讲弥赛亚的事情，怎么又扯到自己了。”

    卡特里娜抬起头，看着伊恩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做？”

    伊恩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卡特里娜又沉默了。因为这是一个很没有价值的问题，百年来都没有人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她和伊恩两个人都怎么能想得出来？不过卡特里娜不知道的是，相比于她的毫无头绪，伊恩至少有一点思路。

    能够与天对抗的力量，想必也只有神了。

    也就是伊利亚特。当初弥赛亚和京门之所以进雪山，便是为了寻找伊利亚特，只是他们都没有成功，反倒是让伊恩得到了伊利亚特的力量。只是，伊恩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用伊利亚特的力量拯救弥赛亚。

    伊利亚特之力的确很厉害，让原本弱不禁风的伊恩在短短的一年内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猎人。并且还让他有了些特殊的力量，不过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正当伊恩纠结的时候，茶水上来的。心情烦闷的伊恩端起茶杯就要喝下去，却被卡特里娜制止了。

    “你是谁？！”卡特里娜喝道，“道奇老太的茶馆里可没有佣人！”

    伊恩愣了愣，猛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他身旁的黑袍人。黑袍人正戴着一个熟悉的小丑面具，小丑正微笑着，可嘴角裂开的弧度让人心寒。同时伊恩还嗅到了，那在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伊恩立马就动了，想要抽出口袋里的匕首。可面具小丑没有给他机会，抓住了他的脖子，狠狠的往下按去。伊恩感觉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大力，直接将他按到在地上。面具小丑又伸出脚，踩住了伊恩的胳膊，阻止他拔出匕首。

    身为猎人世家的长女，卡特里娜可不会像普通女孩那样手足无措。她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正要向面具小丑掷去的时候，另一双手突然从她的后方伸出，将其紧紧的抓住了。

    卡特里娜回过头，看见又是另一张小丑面具。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斯图亚特家的小姐。”

    一道阴沉的声音传来，卡特里娜转头看去，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袍人从黑暗中走出。

    “我们只是来找这家伙的麻烦，所以请你不要干涉。”瘦小的黑袍人站定了，看着卡特里娜，虽然他戴着面具，可卡特里娜依旧能感觉到，他正在笑，“不然的话，顺手宰掉一个斯图亚特家族的小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是别人说敢杀掉她，她一定会觉得好笑。在这帝都当中谁敢和斯图亚特家族的人动手？可是这个男人说的话，她却不敢不相信，因为她分明看到，在男人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正是道奇老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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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四 突来的杀意（下）

﻿    卡特里娜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倒是也很干脆的放下刀。只是冷冷的盯着瘦弱的黑袍男：“不管怎么说，道奇老太太是无辜的，你们还有人性么。”

    “我当是谁在和我说话呢。”瘦弱的黑袍人阴森森的说道，“身为第一猎人世家的长女，在和我讨论残忍的问题？大小姐，你还是回去和你的爷爷好好学学吧，学学猎人之道，必当是不择手段。”

    “那不是猎人之道。”卡特里娜咬牙说道，“那是畜生的道理。”

    “随便你怎么说。“

    瘦弱的黑袍男对卡特里娜的兴趣并不大，他缓缓的走到了伊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又见面了，无上的荣耀先生。真是遗憾，我们也不想对一个大厅认证的高级猎人动手，只可惜你太不听话了。”

    伊恩被小丑面具压在身上，控制得死死的。既抽不出守护，也拿不到匕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瘦弱的黑袍男从袖口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刀身倒映着伊恩愤怒的神情。

    “来时有人嘱咐我，让我不要和你多说废话。”黑袍男轻声说道，“那人说你毕竟是猎杀过龙王的猎人，只是，现在的你还真是狼狈呢，当初射杀纳加的那种气魄呢？现在怎么像是一条流浪的败狗呢，啧啧啧，还是说——”

    黑袍男戴着面具的脸缓缓靠近了伊恩，而后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比纳加更恐怖呢？”

    在一旁听到“猎杀过龙王的猎人”几个字的卡特里娜，一脸的震惊。身为斯图亚特家族的长女，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白，当然知道龙王纳加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知道的是，猎杀了龙王纳加的猎人，竟然就在她眼前？

    难怪自己的爷爷对他那么看重，那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救他才是。

    只是，她现在什么也没法做到。在她身后束缚着她的那个面具男，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仅仅是扣住了她的手腕，便使得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袍男将弯刀抵在了伊恩的脖颈上。

    “你想说些什么吗？”黑袍男轻轻的说道，“算了，还是别说了，反正我也不会听。”

    “可我还是想说。”伊恩突然开口，“要死的是你。”

    在伊恩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黑袍男看到伊恩的身体突然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竟然在一瞬间挣脱开了压在他上方的小丑面具，黑袍男急了，下意识的用弯刀向伊恩的脖子抹去，可伊恩又是一扭头，同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在于猎物近身搏斗的时候，要做到柔弱无骨的状态。像棉花一样柔软，像猴子一样灵活，这样才能取得近身搏斗的胜利。”

    来自于准王爵，“猴王”——西柯·史蒂夫的教导。

    在从小丑面具控制下挣脱出来的那一刹那，伊恩从口袋里摸出了匕首。在看到匕首的那一瞬间，黑袍男和小丑面具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伊恩奋力一甩，匕首脱手而出。黑袍男和小丑面具均是安然无恙。

    卡特里娜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根本不知道伊恩怎么会完成那样的动作。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挣脱开束缚，并且完成了反击。只是，那把匕首被他丢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卡特里娜感觉到扣着她手腕的力度突然一松。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回过头，看着前一刻还在伊恩手上的匕首，现在已经倒插在了她身后男人的额头上。

    “臭小子，飞刀不要刻意的去瞄准，那样还不如用弓箭和十字弩！飞刀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和一击致命，让猎物，避无可避。”

    来自于准王爵，“无避之刃”——艾灵顿·斯菲克顿的教导。

    黑袍男这才知道自己终归是大意了，他根本没有想到伊恩会在那种情况下扭转局势。没有多少人比他更清楚小丑面具的力道了，在他的压制下，通常就算是一头虎熊都难以翻身。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这一次没能杀死他的话，下一次他有了防备，还有谁能够杀死他？

    黑袍男正准备叫小丑面具动手，可刚张开嘴巴，却感觉到腹部一疼，他低下头，看见一把暗金色的长刀，刺穿了他的肚子。

    如果黑袍男没有戴面具的话，伊恩一定可以看到他那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可能？”黑袍男声音沙哑的问道，“怎么可能那么快？”

    伊恩握着守护的刀柄，将守护抽了出来，并没有留情。于是暗红色的鲜血从黑袍男的腹部流出，黑袍男疼得跪倒在了地上，紧紧的捂着腹部。他怎么也想不通，伊恩刚才还在甩飞刀呢，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抽出那么长的刀，并且对他完成攻击的？

    “剑就是生命，就是身体上的一部分。就比如说你的手，不管在什么时候，你拔剑的速度都不能比你挥拳的速度短。”

    来自于曾经的帝都第一剑术天才，高级猎人——艾尔·格兰杰的教导。

    伊恩把剑抵在了胸口，轻声说道：“谢谢。”

    他仿佛看到了，曾经教给他这些的三个人，正在远方朝他挥手致意。

    “你知道么，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想着要活下去。”伊恩看着跪倒在地的黑袍男，“第一个原因当然是我不想死，而第二个原因——，如果我死了，那些在流云中死去的家伙，就真的死了。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现在只有我，只有我还记得他们，我还知道他们，我还了解他们。”

    伊恩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他们已经死了，无论我怎么做他们也回不来。只是，他们必须死得有价值，他们是勇士，必须得到勇士的待遇，而非阵亡名单上被抹去的名字。我想，这也就是我幸存下来的意义吧。”

    卡特里娜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把那么悲伤，那么痛苦的事情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么。

    “如果这是我的宿命，那我欣然接受，任何阻止我的人，应当去死。”伊恩再次挥刀，这一次，他没有给黑袍男机会，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黑袍男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说，便永远的倒下了。

    “这是你的宿命，伊恩！”

    伊恩仿佛又听到了，来自于一个老人的话语。

    那是他的外公，梅花王爵——鲁多·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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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五 不应该存在的人

﻿    极短的时间内瞬杀两人，不仅惊呆了卡特里娜，甚至连伊恩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从未研习过任何杀人技巧，虽说在十年前，艾灵顿和艾尔他们的的确确教过伊恩一些东西，只是由于过于年幼，加上时间又短，伊恩没能学会其中任何一样。

    可是现在，他却能熟练的用出每一个技巧，就像是他们本人在做一样。而自己则根本不用多想，肌肉仿佛记下了这些东西，可以依靠本能完成。

    伊恩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应当是伊利亚特之力的力量。因为这些技艺都是在他离开索菲亚港后得到的，伊利亚特帮他找回了曾经的记忆，并且让他掌握了这些技巧。

    神祗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虽然很想知道伊利亚特之力到底给自己身体带来了什么，但现在可不是能够取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毕竟还有一个敌人没有解决，小丑面具在被伊恩挣脱开后，就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甚至眼睁睁的看着伊恩将刀捅进了瘦弱男人的心脏。

    “你对你的同伴可真不友好。”伊恩用守护指着小丑面具的鼻尖，“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了，要说点什么？”

    小丑面具依旧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那里，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但就是这样一尊雕塑，却让伊恩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他感觉到了危险，眼前这个站着不说话发愣的家伙，似乎是最危险的一个人。

    这时伊恩又想起了，刚才小丑面具将自己制住时的力度。从雪山回来后，不管是伊利亚特之力，还是龙血，都将他的身体变得很壮实，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有些瘦弱，但伊恩自己清楚自己的力量。要不然他也拉不开麝月女神，可即使如此，小丑面具依旧把他制住了，那种蛮力简直就和野兽没两样，似乎要将他彻底禁锢住。

    如果他不是及时掌握了“猴王”西柯的绝技，他刚才就真的被瘦弱的黑袍人割掉脑袋了。

    所以，他还是谨慎的对待小丑面具。

    “你到底是谁？”伊恩问道，“摩西家族还是菲尔顿家族的人？”

    小丑面具依旧不回答，又像是一个死人。

    “他可不会听你的话。”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动手！”

    伊恩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那道熟悉的声音属于谁，他的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便有人直接扑到了他的背上，勒住了他的脖子。与其同时，小丑面具也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跨了两步，然后一拳打在了伊恩的脑袋上。

    伊恩只感觉到眼前一黑，身后的力道被卸去了。他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倒在了栏杆旁。他用手向头顶摸去，摸到了血，这时疼痛感才迟迟的袭来，充斥着整个神经。

    怎么会？他的身后怎么会有人？

    他的身后不就是只有卡特里娜么？难不成是卡特里娜袭击他？不不不，她没有必要这么做，而且刚才扑在他身上的明显是个男人。难不成，是那个被他用匕首刺穿了脑袋的人？！

    伊恩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怕。可似乎这是唯一的解释了，他努力的睁开眼睛，擦去了眼前的血污，看见正有三个人站在他面前。

    其中一个，正是被他用匕首当做飞刀刺穿了脑袋的面具男。此刻他正直挺挺的站着，暗红色的血液正从破碎的面具中一点点的流出。

    这都不死？怎么可能！脑袋都被刺穿了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的站起来？！这是什么怪物？！

    “要结束了。”又是那道让伊恩熟悉的声音，伊恩努力的抬起头，看向站在最中间的那人，那人也穿着黑袍，但是没有戴面具，让伊恩很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脸。

    然后伊恩便愣住了。

    是他？怎么会是他？！他还活着？

    “为什么是你？”淤血灌进了伊恩的喉咙，使得他声音异常沙哑，“为什么会是你！？”

    那人蹙了蹙眉头：“什么为什么是我？”

    “就是为什么是你啊，吉米！”伊恩大吼了出来。

    没错，站在伊恩眼前的人，正是曾经十字军小队的统帅，吉米。伊恩以为他已经死了，伊恩以为只有他和弥赛亚从雪山里走了出来。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死，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伊恩却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见到了他。

    “不要太难过了，逝去的人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的。”

    月光的篝火下，吉米拍着伊恩的后背，这样说道：“你的父母拼死让你活了下来，你就应该好好珍惜。”

    很少有人让伊恩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在黑石城，他是小偷，他是乞丐，他是过街人人喊打的人。加入十字军的那短短几天，使伊恩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第一次有人会让鸡腿给他吃，第一次有人会怕他晚上着凉给他盖被子，第一次有人不嫌他啰嗦。

    那个人是吉米。

    可是现在，他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要杀死自己。

    伊恩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吉米缓缓的摇摇头，“但如果你指望这个来套近乎，那太幼稚了。西卡，杀了他。”

    西卡？

    伊恩看着小丑面具慢慢的向自己走来。

    “我始终相信着大小姐的预言，你是唯一一个在龙皇级别的龙炎中幸存下来的。希望你是奇迹。”

    这是西卡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小丑面具抓着伊恩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中。伊恩却没有反抗，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取下了他的面具，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却面无表情的脸，以及一对闪耀的黄金瞳。

    “到底发生了什么？”伊恩挣扎着说道，“我是伊恩啊。”

    西卡的没有任何反应，黄金瞳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伊恩绝望了，他感受着西卡正在加大力度的手，他要将自己的脖子拧断。被人把住了命门，伊恩无法再靠猴王的技巧翻身了。

    “西卡。”伊恩试图做最后一次尝试，“你还记得卡尔么？”

    那一刻，伊恩分明看到西卡的眼神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而且手上的力度也送了一些。伊恩抓住机会，猛地一脚踹向了西卡的胸脯，西卡被伊恩拼命一击下逼退了两步，伊恩便借力向后倒去。双方都处在失重的状态，可西卡却先一步抽出了一把小刀，直接向伊恩甩去。

    伊恩感受着刀锋没入身体的疼痛，闷哼一声，接着一头扎进了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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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六 获救

﻿    “伊恩，你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什么怎么过来的？就这么过来的咯。”

    “一直一个人？”

    “差不多的吧。以前还有个老乞丐陪着我，后来他死啦，就只有我一个人啦。”

    “好吧，那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那样就不会孤单了。”

    ……

    “咦，你终于醒了啊。”

    伊恩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耳边便想起了一道清脆的男声。他扭过头，看到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正凑在他旁边，咧嘴微笑着，牙齿上还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

    “我这是，在哪儿？”伊恩很努力的说出了这句话。

    “在哪儿？当然是我家了。”男孩说道，“我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把你给捡回来的，那时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但一看你还有呼吸，就把你给带回来了。”

    伊恩这才注意到他正躺在一间破落茅屋里的草席上。房间里只有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很勉强的将房间点亮。伊恩借着这道光亮低下头，往胸口看去，胸口处什么都没有，但伊恩能感觉到疼，因为西卡在最后时刻掷出的飞刀，正是插在他胸口上。

    “你也正是命大哎，那么锋利的一把刀，竟然没能插死你。”小男孩言语间竟然有些遗憾，“还要浪费我用苦苦收集的草药帮你止血。”

    “你很希望我死？”

    “那当然，你死了，你身上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了？”小男孩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可以把我的东西拿走不是？不用管我也行。”伊恩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小男孩完全有机会杀死他。

    “那怎么行。”小男孩有些生气的说道，“我好心救你，你去帮我当成什么人了？”

    “当成一个好人。”伊恩勉强的笑道，“谢谢你。”

    伊恩只能庆幸自己的运气比较好，如果遇到一个不想多管闲事的人，说不定就悬了。虽然伊利亚特之力能够修复他的身体，但如果在昏迷时被吉米他们找到，那就必死无疑了。

    一想到吉米，伊恩的心情就低落了下来。他们是真的想要杀自己啊，西卡也是，一出手便是死手。但是，如果他真的想要杀自己的话，那么为什么在伊恩喊道卡尔两个字时，西卡又会出现一丝犹豫呢？

    直觉告诉伊恩，有问题，还有吉米，吉米完全没必要装作不认识自己。而且他也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不认识自己，哦不对，说不记得自己更为准确。

    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雪山里走丢之后，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伊恩开始头疼起来，偏偏小男孩又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

    “你是不是也是在河对岸赌博把钱输光了，被人丢到河里去啊。”

    “你怎么还戴着一把那么长的刀啊，是不是金子做的啊！”

    “你口袋里怎么还有一块石头。”

    伊恩很想说，那不是石头，那是属于高级猎人的腰牌。但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小男孩自己的身份，他现在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万一小男孩一多嘴，把自己的身份透露了出去，说不定那群想要杀他的人，会比其他人更先找到自己。

    “你胸口上的这把刀也好好哦。”

    “送给你了。”伊恩说道，“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真的么？”小男孩有些小兴奋，“真的可以送给我？”

    “不，有两个条件。”

    “啊，还有条件啊。”小男孩瞬间沮丧了许多，“不会是要钱吧，我可没钱。”

    “不是。”伊恩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第一，别告诉任何人你救了我。”伊恩想了想，说道，“任何人都不行，话说没有人知道吧。”

    小男孩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落寞：“没有人，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

    伊恩瞬间同情起了这个小男孩，看着他，不由得想起了在黑石城的自己。一对比，发现还真是挺像，同样的孤身一人，同样的每天穿得脏兮兮的，同样的瘦弱。

    说起瘦弱——

    “另一个条件，去给我找些东西来吃。”伊恩说道，“什么都行，不过我现在困了，等我睡醒来吃，你不能打扰我。”

    “什么都行？我们这里吃的你可能吃不惯。”

    “什么都行，去找吧。”伊恩说道，“还有，别打扰我睡觉，就是这两个条件，完成了以后，那把刀就是你的了。”

    “就这些？”小男孩的眼眸重新泛起了神采。

    “就这些。”伊恩点头。

    小男孩欢呼一声，似乎怕伊恩反悔似的，急急忙忙的把小刀塞进了口袋里。然后拔腿就跑了，去给伊恩找吃的。这下伊恩总算是能清静一点了，他原本打算捋一捋思绪，想一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可是他实在是太疲惫了，只是眯了眯眼，便沉沉睡去。

    ……

    夜晚，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卡岚还没有睡觉，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同时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卡特里娜。

    “伊恩怀疑是摩西或者菲尔顿家族的人。”卡特里娜说道。

    在傍晚的时候，卡特里娜和伊恩一样，完全没有想到被匕首刺进脑袋里的人还能重新站起来。那人在站起来的瞬间就把卡特里娜给敲晕了，所以卡特里娜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家族里了。然后被告知，伊恩和那几个黑袍男，都不知所踪。

    “伊恩才刚来帝都，又知道帝都多少东西？”卡岚缓缓的摇了摇头，“谁也无法证明动手的就是摩西或者菲尔顿家族的人。”

    卡岚顿了顿，接着问道：“我更好奇的是，你说伊恩他挣脱开了那人的束缚，同时又用飞刀杀了劫持你的那个人？”

    卡特里娜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他还在瞬间拔出了长刀，杀死了领头的那个家伙。”

    卡岚沉默了，手指很有节奏的敲击着书桌，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声响。

    “明明才是十九岁而已啊。”卡岚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为什么，猴王，无避之刃，还有艾尔的绝活，他都会呢？难不成，这是伊利亚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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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七 黑暗

﻿    伊恩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水声，空气中也弥漫着潮湿的气味。他转过头，通过屋子的破洞，看到外面正下着小雨，雨滴被风吹进了屋子，浸湿了地板。

    而在另一旁，小男孩正用炭火熬着什么，发出了不太好闻的香味，像是烧糊了。

    伊恩缓缓的起身：“我睡了多久？”

    小男孩看了伊恩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长长的木棍在架在火堆上的铁锅里搅拌了一会，才慢慢悠悠的回答：“大概半天吧，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现在是中午。”

    “下雨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小男孩很鄙夷的看了伊恩一眼，“雨都要滴在你脸上了你还问这种问题。”

    伊恩有些无语，这小屁孩，难道看不出他是在找话题么。

    “你在煮什么？”

    “米粥。”

    “哦。”

    伊恩站起身，活动活动了身子，发现恢复得很好。除了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时他向小男孩的锅里瞥了一眼，瞥到了一锅黑乎乎的东西，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确定这是米粥？”

    “我煮的东西我会不知道么？”

    “那为什么是黑色的？”

    “哦，黑米粥。”

    伊恩突然怀疑让这个小男孩去准备食物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煮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吃的，倒像是臭水沟里的污水。但小男孩显然不这么看他煮的东西，反倒是拿出了一个木勺，挖了一勺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样一来，伊恩还真饿了，毕竟一天多没吃饭。

    “你这不是煮给我吃的么，怎么自己吃了？”

    “喏，这里还有个勺子。”

    “没有碗么。”

    “没有。”小男孩又瞥了伊恩一眼，“爱吃不吃。”

    嘶，竟然这么嚣张。如果不是看在我现在真的很饿的份上，我才不吃你煮的东西呢，小屁孩。伊恩这般想到，然后也拿着勺子，学着小男孩的动作挖了一勺吃起来。不管这是不是米粥，伊恩可以肯定他的确是烧糊了，味道也真的是不咋地，但好歹能够下咽，当做充饥好了。

    “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罗兰。”罗兰回答道，“罗兰·斯蒂夫还是司迪曼来着，忘了。”

    “这也能忘？”

    “一直没人叫，为什么不会忘？”

    ……

    卡岚站在河边，看着雨滴在河面上印下一道道涟漪。微风将河边柳树的柳叶吹起，柳叶拂过水面后在空中飘动着，卡岚伸出手，折下了一根柳叶，放在手心细细打量着，然后松开手，柳叶落入了河里，顺着河水被带向了远方，

    “有人看到伊恩掉进了河里。”卡岚说道，“那他会漂到哪里去呢？”

    “老爷。”管家微微的弯了弯腰，“吉布河几乎贯穿了整个帝都，如果伊恩没有死的话，那么就有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上岸，只是——”

    “只是你认为他死了。”

    管家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这样说可能会让您不太高兴，但我的确不认为那个伊恩能够活下来。看到他掉下河里的那个人说，伊恩受了伤，把河水都染红了一些。如果没有受伤还好说，但受了伤的话。”

    “会失血过多而死。”卡岚轻声说道，“特别是在河水里，很难有人能活下来。”

    管家低头：“而且，就算他没有当场死去，那些袭击他的人也有可能已经先我们一步找到他了。”

    “我知道，简直就是死地。”

    “那我们还需要继续找他么？”

    “找。”卡岚点头，“常人会死，他不会死，他不是普通人，他没有死在龙皇和两位龙王的手里，那我就有理由相信他不会死在那些跳梁小丑的手里。所以，继续找。”

    “是。”

    “但是，暂时不要告诉弥赛亚。”卡岚转过身，这时河边的风大了，卡岚的白色长袍在风中飞舞着，那朵火红色的玫瑰像是要在雨中绽放，“我们的战争要开始了。”

    “必当生死相随。”管家拼命的低头，像是要把自己埋在尘埃里。

    ……

    “你要去哪里？”吃过黑迷糊后，伊恩见罗兰准备出门。

    “去见安医师。”罗兰回答道。

    “安医师？”

    “嗯，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医师。”罗兰的眼中发出了崇敬的光芒，“他是天底下医术最好的人，同时也是最好的人。”

    医术最好的人？最好的人？

    伊恩被罗兰这句绕口的话弄得有些迷糊，花费了一些功夫才明白他的意思。大概就是一个医术高超，人品也不错的医师，只是被这小屁孩给夸大了。

    “你去找他干嘛？你有病？”

    “没有啊。”罗兰摇头，“安医师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去给人治病，我要去看看。”

    “治病有什么好看的？”

    “学他的医术啊。”罗兰理所当然的说道，“学会了以后也可以给别人治病啊。”

    伊恩被罗兰的话弄得有些无语，如果光是看看就能学会的话，那这天底下也不会有那么多害人的医师了。原本伊恩对医师这种职业是没什么兴趣的，但见罗兰崇拜那个所谓的安医师崇拜得不行，他又想去看看那个安医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他又怕遇到吉米他们，犹豫了一下，他将身上显眼的狩猎服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背心。而后又给自己戴上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帽子，当时是罗兰的。

    “走吧，我也出去看看。”

    罗兰虽然有些好奇伊恩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伤疤，但却没有多问什么，带着伊恩离开了屋子。老实说伊恩觉得这身行头并没有什么用，遇到吉米他们还是会被一眼看出来，只是不会那么显眼罢了。

    离开了罗兰的屋子，伊恩才知道他住的地方到底有多么破旧。那一座座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土方像是土块一样的堆积在一起，所以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走道时宽时宅。走道上污水横流，垃圾到处散落，无数的蝇虫聚集在垃圾堆上嗡嗡嗡的飞。

    这是真正的贫民窟，比阿尔德的城西巷还要破落。

    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如果帝都是光的话，伊恩想，这里就是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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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八 一个好人

﻿    伊恩是在一座同样破烂的瓦房里见到安医师的。虽然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但还是足够引人注目，因为他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的就像是一汪湖水。

    此刻他正半蹲着在地上，用手背探着一个小女孩的额头。小女孩的表情很痛苦，安医师便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小女孩的表情才渐渐舒缓下来。

    “等会过去的时候不要说话。”罗兰轻声说道，“会打扰安医师看病的。”

    伊恩点点头，安静跟着罗兰进了瓦房。瓦房的主人是一个半头白发的中年男人，正蹲坐在门下，嘴里叼着跟烟枪，脸上愁眉不展的，手里却提着小半只烤鸡。

    “伯莱大叔，莉莉怎么了？”罗兰轻手轻脚的走到中年男人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伯莱抬头看了罗兰一眼，将烟枪里的烟灰抖落了出去，满面愁容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咋地，我就是去城上买了一只烤鸡，寻思着给莉莉过生日。可是莉莉才吃了一半没多久，就成那个样子了。”

    听了伯莱的话，伊恩和罗兰都将目光转移到了烤鸡上。只是两人的反应不同，罗兰看见烤鸡便直吞口水，而伊恩则是眉头直皱。伊恩的嗅觉要比常人灵敏不少，所以他能问得出来，那隐藏在肉香味下的，淡淡的恶臭味。

    “这只烤鸡已经坏了。”伊恩说道，“估计是放太久了，你多少钱买的？”

    伯莱愣了愣，他还没有注意到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个陌生人，带着狐疑之色的看着伊恩：“你咋知道的。”

    “他说的没错。”

    原本安安静静看病的安医师突然开口了：“那只烤鸡也问题，是坏的，所以莉莉吃了后才会这个样子。”

    伯莱瞬间就炸了毛，狠狠的把烤鸡摔在了地上，将鸡肉甩了个四分五裂。伊恩注意到，罗兰看着那些被摔成碎片的肌肉，眼睛发直，还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那个黑心的狗东西！”伯莱破口大骂，“我攒了小半年的银币给他，就给我一只坏的。”

    说着，伯莱拿起院子里的一根长棍就要往外走，仿佛誓要与卖他烤鸡的人拼一个你死我活。罗兰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拦住伯莱：“伯莱叔，不能啊，你会被人打的。”

    “他们差点害死了我的女儿，我一定要讨个公道回来！”伯莱急红了眼，像是一只发狂的公牛。

    “可是伯莱叔，他们本来就对我们不公平啊。”罗兰拦住了伯莱的手，“你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儿，莉莉怎么办啊。”

    伯莱这才平静了下来，但也只是相对的平静，在伊恩的位置并不能看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双肩。良久后，伯莱将手中的长棍丢了出去，又拿出了烟斗，蹲在角落里，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眼球布满了血丝。

    气氛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着。伊恩看了看伯莱，又看了看安医师，后者正从医药箱里掏出草药，拿出了几片让小女孩含在嘴巴里。然后又捏了捏小女孩的手脚，做完这一切后，伊恩注意到小女孩脸上的红润消散了不少。

    “晚上给莉莉熬一点粥就行了。”安医师收拾好医药箱，走到伯莱身边，“吃一堑长一智吧，下一次别去那家买了，真的想买的话，可以给钱给我，我帮你去买。至于报复就暂时别想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伯莱红着眼眶，感激的看了安医师一眼，声音沙哑的说道：“安医师，真的谢谢你。”

    安医师轻笑着摇摇头：“邻里邻居的，何必说谢谢。”

    这一刻，安医师在伊恩心中的印象变得很好。他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在黑石城的日子，黑石城也有不少的医师，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如果没有金币，根本别想让他看你一眼。当初如果黑石城有一个安医师这样的医师，估计老乞丐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想到这，伊恩便有些落寞。

    安医师在叮嘱了伯莱几句之后，便准备离开了，在走到伊恩身边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你不是这里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的人我都认识。”安医师笑道，“你的观察能力很不错啊，一眼就能看出那只烤鸡是坏的。”

    “看出来也没什么用，只有你能救她。”伊恩对安医师的印象不错，所以也很乐意与他多说几句，“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这里的人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接受过良好的医师教育。”伊恩笑道，“这可不是街边的赤脚医生可以教的。”

    “其实我也是个赤脚医生。”安医师哈哈大笑，“也就只能看看小病小灾，大病我也束手无策。”

    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的罗兰突然插了一句嘴：“才不是呢，没有安医师治不好的病。”

    “因为你们都没有得大病。”安医师笑眯眯的看着罗兰，“刚好在我能应付的范围罢了。”

    伊恩觉得安医师的笑容很特别，像是冬日的阳光一般温暖人心，能够让人轻而易举的感受到他的真诚。不像是其他的医师，那笑容就像是病人来给他送钱时的得意洋洋。或许只有这样的医师才能够安稳人心吧，没有人会拒绝他的笑容。

    “你是个好医师。”伊恩说道。

    “是么，你才是第一次见到我而已。”安医师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第一次见面可看不清一个人。”

    “我的感觉一向准。”伊恩自豪的说道，“你就是个好医师。”

    “治病救人而已，医师的天责不是么。”安医师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破落的环境，轻声说道，“老天对这里的人很不公平，我也不能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是让他们尽力的活下来。”

    伊恩也收回了笑容，朝他点了点头。安医师又笑了，然后背着医药箱离开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罗兰不解的看着伊恩，“我怎么听不太懂。”

    “这你都听不懂。”伊恩鄙夷的说道，“多读点书吧。”

    “这里的没人读书。”

    “所以说你听不懂，不过其实我也没有读过。”伊恩耸了耸肩，“只是感觉他是个好人。”

    “安医师一直是个好人。”罗兰一脸自豪，好像伊恩不是在夸别人，而是在夸他，“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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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九 战争前奏

﻿    下雨天可能是夏季最凉爽的时刻，带着凉气的雨水会冲散夏日的闷热。园丁搬着张躺椅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落，同时被微风改变了方向，飘在了他裸露的双腿上。

    园丁感受着这久违的凉爽，眯着眼睛看着花圃中被雨水浸湿的鲜花，娇艳欲滴。他伸出手，摸到了一旁的木桌上，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园丁拿起茶杯，好不惬意的抿了一口，感受着茶香味在嘴里弥漫。

    他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尽管日复一日的过了很多年，但每每都能让他心情愉悦。直到一个撑着伞的老人来到了他旁边，他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天气不错啊。”卡岚微笑着收起木伞。

    “你没看到下雨么。”园丁没好气的说道，“哪里不错？”

    “我说的就是这场雨。”卡岚将伞放在了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雨滴，“来的很及时，很解暑。”

    园丁不想说话。

    卡岚也不在意，对于园丁的不好客，他早已习惯，如果每次都计较的话，那会很浪费精力和心情。于是他驾轻就熟的走进屋子，搬出了另一张木椅，同时手中还拿着一个茶杯。

    “我来陪你说说话。”卡岚坐在了园丁旁边，“怕你寂寞。”

    “我不寂寞。”园丁说道。

    “哦，那你陪我说说话吧。”卡岚笑道，“我寂寞。”

    园丁又不想说话了，但他知道沉默没用，这个老友的习性他太了解了。就算自己一言不发，他也可以自顾自的，喋喋不休的和你说一个上午，从今天的天气不错说到上次在舞会看见一个露着大长腿的姑娘很像是多少多少年前在什么地方看见过的女人，那个女人也很漂亮，给他留的印象很深，他记得那天的天气也不错——

    他就是这么一个废话多又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如果你想让他直入正题，那么最好开门见山。

    “你来找我干嘛？”

    “喝茶，聊天，睡觉。”

    “仅此而已？”

    “顺便谈点事情。”

    “后面那件事才是重点吧。”园丁嘲讽的说道，“跳过前面三件事吧，直接说后面的事。”

    “谈点事情是可以归结到聊天那一类的。”卡岚怡然自得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此之前，喝茶。”

    园丁强忍着不耐烦，看着卡岚一口口的将茶水喝净，还掏出了一块洁白的小手帕，擦擦嘴巴和胡子。然后心满意足的放下茶杯，眺望着花圃里的鲜花：“茶不错。”

    “说重点。”

    “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卡岚的手在茶杯上轻轻的摩擦着，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就是我准备动手了。”

    园丁的表情一僵。

    “你想做什么？”

    “这个夏日已经闷了太久了，需要这么一场雨。”卡岚说道，“我现在也要下一场雨了。”

    “你想挑起战争？”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疯了？”园丁压低声音说道，“现在的局面不是挺好？为什么要打破？”

    “他们向我宣战了啊。”卡岚轻声说道，“那我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你以为你会赢？”

    “我赢不赢我不知道。”卡岚很是平静，“但是他们不可能赢，我知道。而且不能再拖了，他们对龙血的研究，已经触到底线了，再放任下去，我都不知道我的对手到底是人还是龙了。”

    “你也知道他们龙血的研究状况，那是他们的底牌，你又有什么底牌？”园丁苦口婆心的说道，“指望你的十字军？你不觉得很不现实么。”

    “老伙计，你太高看他们了，龙血研制的再好又如何，终究抵不过真正的龙族，他们走偏了。既然走偏了，我就让他们回到正道上。”卡岚说道，“别忘了我的身份。”

    园丁脸色一变：“你打算私自调动大厅的高级猎人？你疯了？”

    “不不不，他们还不需要大厅的精锐出马。”卡岚将盖子盖在茶杯上，轻声说道，“我最大的底牌，就是我自己。”

    园丁深吸了一口气，他太了解这个老友了，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但十多年来的自信与骄傲，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不像是猎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钝，而像是钻石一样跟着岁月的脚步变得愈发熠熠生辉。

    园丁清楚，他阻止不了这个老友的决定。他来这里不是找他商量的，而是来通知自己的，通知自己，他要动手了。

    “好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卡岚拿过了园丁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像饮酒一般一饮而尽。事实上园丁觉得这才像是他，他可不是品茶观景的文人，而是一个喝着烈酒，挥舞着猎刀屠龙的武夫。

    “茶不错，但是太淡了。”卡岚放下茶杯，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缓缓的起身，“你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好，看着这场战争，从开始到结束。”

    “你这是让我做个局外人么？”

    卡岚没有正面回答：“你该退休了。”

    “那么你呢？”

    “我还没老呢。”

    这场小雨在他们谈话间愈变愈大，乌云堆积在一起，遮住了阳光和天空。耀眼的雷光伴随着暴雨，飓风将花圃的花朵掀得七零八落，好不狼狈。卡岚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他来的时候孤身一人，走的时候形影单只。

    他打着他的那把木伞，走进了雨幕当中。纯白色的长袍被溅起的雨滴浸湿了，那火红色的玫瑰在雷光雨幕中格外显眼。

    “如果你死了，我会在花圃里给你留个好位置。”园丁犹豫了许久，还是冲着卡岚的背影大喊。

    卡岚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伸出食指摇了摇，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上路了。雷光劈下几秒种后，轰鸣的雷声才随之而来，那一刻，园丁觉得卡岚的背影像是一座山。

    直到卡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园丁眼中，他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或许你说得对。”园丁呆呆的看着头顶的乌云，轻声道，“我老了，你还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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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零 幕后黑手

﻿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你还指望我呆多久？”

    在罗兰的家里呆了两天后，伊恩决定离开了。他的身体几乎已经痊愈了，再遇到吉米他们，有了防备的他也有一战之力了。虽说他并不想和吉米他们打，他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兰努了努嘴，心情有些沉闷。想必是好不容易有人可以和他说上几句话了，可这人马上就要离开了。

    “话说，怎么过河，桥在哪儿？”伊恩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没有桥。”罗兰摇摇头，“以前有，后来断了。”

    “那有船么。”

    “也没有。”

    伊恩的眼角抽了抽：“你在逗我吧，没有船没桥怎么过去？昨天那个谁不是还到对岸去给他女儿买烤鸡么。”

    “对啊。”罗兰点点头，“他是游过去的啊。”

    “游游游游过去？”伊恩愣了愣，“不会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

    伊恩看罗兰的样子不像是在整他，不由得更加郁闷了。贫民窟与帝都城区相隔的那条小河他昨天去看过，又脏又臭，简直和罗兰煮的黑米粥有得一拼。那水里的垃圾有些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丢下的了，一直没有人清理，就让它或沉或浮的呆在那里，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

    为什么在帝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地方呢，伊恩搞不太懂。

    罗兰看出了伊恩的顾虑，劝他道：“其实也不能说游，那条河没有多深的，最深的地方也就是到胸口，不能再多了。只是水里也挺多水洼的，注意别一脚踩下去就行。”

    “踩下去会怎么样？”

    “会死咯。”罗兰说道，“以前经常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想跑到那边去玩，结果就被淹死了。后来家里的大人都管严了，就不让他们过去了。”

    所以这里就与帝都的城区彻底分隔开了。伊恩心里想到。

    “那就没有稍微安全一点的方法过河么？”伊恩仍不想放弃，继续问道。

    罗兰想了想，一句话不说的走出房子。而后在伊恩不解的目光中，从外面拿进来一块木板，准确的说应该是块门板，只不过坏掉了。

    “你用这个东西过河吧。”罗兰把门板丢在了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当船用用，应该可以。”

    伊恩有些担忧的看着那破破烂烂的木板，但终究觉得这比裸身渡河要好，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

    在吃过最后一顿黑米粥后，罗兰陪着伊恩，扛着那块木板往河边走去。伊恩看得出来他是有些不舍的，尽管两人只认识了两天，但伊恩或许是这两天来陪他说过最多话的人。哦不，应该是第二多的人，第一多的是那个安医师。

    感觉到他的不舍，伊恩也没有办法。这一次离开，或许就再也不会来这里了，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落脚点，甚至连落脚点也算不上。

    “好好保重吧。”走到河边时，伊恩对罗兰说道。

    罗兰歪了歪脑袋，而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其实罗兰虽然还没有成年，但也算是个小男人了，男人之间的告别不一直都是这么简单的么。一句话，一个拥抱——其实拥抱都不用，伊恩觉得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还是挺怪异的。

    就在伊恩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飞奔的灰色身影。仔细一看，是提着药箱的安医师，他在一个妇人的带领下向河边小跑而去。

    伊恩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去看看？”

    ……

    这次受伤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肚子被突然塌下来的房梁刺穿了。鲜血和肠子流了一地，他的老婆急了，哭着找到了安医师，安医师二话不说，提着药箱就赶来了。

    “为什么要把他放在屋子外面？”一见到伤者，安医师的脸色便变得很不好了，“擅自拖动他的身体，会使他失血更多的。”

    妇女又惊又后悔：“他说他不怎么喘的上气，我想屋子里太闷了，就找人把他抬到外面来了。”

    安医师脸色铁青的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挥了挥手，驱散了为了看热闹而聚集在伤者身边的人。而后迅速的坐在了伤者旁边，打开了药箱。

    伊恩想，他的袍子或许就是这样变成灰色的。

    “欧恩大叔可是个好人。”罗兰一脸担忧的看着躺在地上中年男人，“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啊。”

    伊恩看了看欧恩的伤口，摇了摇头：“很难了。”

    与其说很难，不如说已经救不回来了。整个腹部都被开了一个大洞，估计腹都没有了，这样怎么可能还救得回来。只是罗兰并不认可伊恩的看法，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你少胡说，没有安医师治不好的病。”

    “这可不是病。”

    “反正安医师一定能救好他的！”罗兰无比倔强的说道。

    伊恩苦笑着耸了耸肩，或许是安医师在罗兰的心底分量太重，他太过相信他。或许是罗兰还没有过多的接触过死亡，所以不愿意相信死亡会如此接近，但不管怎么说，现实很快就会打罗兰的脸，会打得很痛很肿。

    没有人能够阻止欧恩的死亡，就算是安医师。

    所以伊恩根本不用多说什么，只需要安静的看着就好。只是让伊恩惊讶的是，即使伤者已经这样了，安医师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而是无比认真的止血，敷药。

    不管怎么说，他是一个好医师。伊恩心里想到。也难怪会得到这里人的爱戴吧。

    就在伊恩感慨的时候，安医师突然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并从药瓶中倒出了两粒红色的药丸。伊恩在看到药丸的时候，神情由敬佩转为震惊。

    怎么会？！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罗兰无比紧张的看着安医师施救，并没有注意到伊恩的内心变化。因为他们并不了解安医师手中的药丸是什么，他们只关系能否救好欧恩。但伊恩知道，他太了解那种药丸的功效了。

    就在这时，伊恩的余光瞥见了两个正在往这边赶来的人，在震惊的同时突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乎，当罗兰再一次回头的时候，伊恩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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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一 心有牵挂

﻿    伊恩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从河水里探出脑袋的，等他上岸的时候，周围的行人都下意识的退开了几步。因为他身上实在是太浓郁了，即使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那股腐烂的酸臭味。

    伊恩自己倒是不觉得怎么样，因为他的鼻子已经麻木了。只是他实在不爽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好吧，他现在也的确像是个傻子。从河水的倒影中伊恩可以看到自己的形象，脑袋上还有几根不知道是水草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贴在他的头皮上。

    只是他现在也没有多少工夫处理自己的形象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因为他刚才是一路憋着气从贫民窟那边一路潜过来的，而且还饶了一个大弯才上岸。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在贫民窟，伊恩看到了两个人。

    吉米和西卡。

    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看样子应该是来找安医师的。因为他们没有道理发现自己，而且刚刚伊恩认了出来安医师喂欧恩吃的药，那根本不是什么药，而是龙血一号！伊恩也终于明白了罗兰所说的那句“没有安医师治不好的人”的话，说不定是真的。

    的确，有了龙血一号，即使是濒临死去的人都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焕发极强的生命力。但也仅仅是在一段时间里，但是看样子安医师应当是治好了不少的人。很有可能他手里的是龙血一号的改进版。

    想到这，伊恩的情绪便有些复杂。用龙血来救人，不得不说是一件很新奇的事儿，可是这真的好么？毕竟那可是龙族的血液，普通的人类真的承受得住么？

    伊恩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安医师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简单。很有可能他和吉米那些人是一伙的，更有可能知道伊恩的存在，只是他并没有见过伊恩，所以在伊恩面前表现的像是一个谦谦君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伊恩不知道这句话应不应该用在安医师身上，毕竟他说的那句话实在不像是假的。

    “老天对这里的人很不公平，我也不能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让他们活下来。”

    “你所谓的尽力，就是龙血么？”伊恩轻声念叨道。

    就在伊恩思索的时候，一道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哥？”

    伊恩愣了愣，回过头，发现伊芙正站在他身后，一脸惊讶的看着他。见他回头了，伊芙更加惊讶了，急忙跑到他身边，要把他拉起来：“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此刻伊芙正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正是舞蹈服，宛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鹅。所以伊恩不太想让她接近自己，毕竟自己的身上这么脏，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伊芙拉了起来，只得窘迫的挠挠头：“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吧。”伊芙瞥了伊恩一眼，“你为什么在这里，而且这么脏？”

    “我只能说发生了点意外。”伊恩摊了摊手，颇为无奈的说道。他这才注意到在伊芙身后，还有四五个穿着同样长裙的女孩，其中就有小雪莉和上次在餐馆上见过的安琪儿。几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一脸的惊讶，伊恩这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舞蹈学院是住宿的，于是伊芙在几天前就已经住了进去，自然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伊恩也没有打算告诉她，她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

    “你今天不用上课么？”

    “今天是周末啊。”伊芙说道，“我之前去旅馆找你，都没找到你，只有格林一个人呆在旅馆里，而且看上去有些生气。”

    格林。

    如果不是伊芙提起，伊恩都快要忘了这个人了。自从他在关键时刻从弟弟转变成哥哥后，伊恩就很久没有见过弟弟了。现在伊芙说他有些生气，那想必应当是弟弟醒了。他应该回去找他，毕竟弟弟能够帮自己很多东西。

    “那你继续去玩吧。”伊恩说道，“我现在就回旅馆，回去洗个澡先。”

    “我陪你回去。”伊芙说道。

    “不行。”

    伊恩果断的拒绝了，现在吉米那些人正想杀他，他又怎么能带着伊芙。但是不知道缘由的伊芙显得十分倔强，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伊恩，不愿意妥协。

    伊恩有些头疼：“我现在有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再去找你好不好？”

    “有危险？”

    “有。”伊恩补充了一句，“但不是很危险。”

    伊芙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了，向后退了一步，轻声说道：“那你回去吧，格林哥哥应该能帮你的。”

    伊恩笑了笑，下意识的想要摸一摸伊芙的脑袋，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脏手，不由得僵住了，手掌停在半空中。伊芙瞥了伊恩的手一眼，而后伸出自己的手，把伊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我会很乖。”伊芙说道。

    伊恩愣了愣，印象中，伊芙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像个懂事听话的小孩子一样，而事实上，过早体会到人情冷暖的她，很多时候要比成年人还要成熟。

    “不用担心我。”伊芙又补充了一句，“狩猎的时候应当了无牵挂。”

    “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的老师。”伊芙说道，“老师说过，只有在狩猎时了无牵挂，心无旁贷的猎人，才能成为最出色的猎人。因为那样的猎人才能在狩猎时保持绝对的专心。”

    “你的老师说对了一般。”伊恩捏了捏伊芙的脸，在伊芙的不解的目光中，才说出了他的理解，“再强的猎人，心中都有牵挂的人，只有有牵挂的猎人，才有勇气完成一次次狩猎，因为他想回家。”

    埃里克牵挂他的姐姐，文森特想着他的初恋，就连伊恩的外公鲁多，在濒死前还提到了他外婆的名字。

    有所牵挂，才能更加强大。

    伊芙像是在思索着伊恩的话，眼眸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直到伊恩走远了，她还站着原地沉思着，就连小雪莉和身后的同伴走到她旁边都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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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二 关于龙血

﻿    “也就是说，你遇到了诡异事件？本应该死掉的人还活着，现在又不认识你了，啧啧，还想杀你？”格林饶有兴趣的看着伊恩，“我才睡了多久，你就惹上了这么多事儿？”

    洗完澡一身清爽的伊恩坐在了床上，很郁闷的说道：“什么叫我惹上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上次突然转换人格，差点害死我。”

    “我也不愿意啊。”格林耸了耸肩，“这毕竟是他的身体，他能够控制的时间要比我长一些。不过也是相对的，这一次我睡了这么久，想必也能醒上不短的时间。”

    “正好你可以来帮帮我。”伊恩烦闷的挠了挠头，“我现在一个人真的应付不过来。”

    “这些事情的话，不是你的猎人同伴——”

    格林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敲响了。他做出一副早就猜到了表情看着伊恩，伊恩也大概猜到了是谁，前去开门，发现门外果然站着丹尼斯和妮可。

    “谢天谢地，总算是找到你了。”丹尼斯看着伊恩，微微一笑，“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妮可瞥了伊恩一眼，努了努嘴：“我就说了吧，这家伙命大。”

    伊恩可不是白痴，两人能在他回到旅馆的第一时间就找上门来，肯定是在旅馆门口布置了眼线。这也让伊恩很是感动，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两人跟着伊恩走进了房间，格林也没有多说什么，裹着被子坐在了角落。对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丹尼斯并不关心，他更关心的是伊恩，还没坐下便说道：“是我的失误，我没有想到那群家伙会这样锲而不舍，我应该派人保护你的。”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喜欢有人跟着我。”伊恩摇摇头说道，“而且如果他们不动手的话，我们就永远不知道敌人是谁。”

    “现在你知道了？”

    “一小半吧。”

    伊恩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贫民窟的使用龙血药丸救人的安医师。半个小时后，说完了一切的伊恩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丹尼斯则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妮可的眼神则是飘忽的，时不时的将目光移到了角落里的格林上。这是她第一次见格林，所以对这个矮小的胖子有些好奇，毕竟伊恩在说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支开他。

    只是这胖子依旧是半睡半醒的样子，时不时的打个哈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我大概可以回答你关于龙血药丸的事情。”在沉默了许久后，丹尼斯率先出声，“你应该知道吧，最初的龙血药丸，龙血一号就是你父亲研制出来的。”

    伊恩点点头，在阿尔德时，矮人巴顿曾经告诉过他。

    “事实上龙血一号带给人们的震撼是很大的，可能仅此于向日葵王爵的灭龙之源。毕竟它能够使任何一个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人在短时间内拥有猎人一般的力量。”丹尼斯说道，“如果掌握了这种技术，那么任何家族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制造强大的猎人，所以我敢肯定，四大猎人家族都在进行关于龙血研究。从龙血一号出世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有家族在这十多年对龙血药丸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也说不定。”

    伊恩的心脏一阵狂跳。按照丹尼斯的说法，随随便便的就可以批量的造出强大的猎人，那可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想想看吧，如果那种技术真的成熟了，以后对抗龙王，只需要无脑的人海战术就行了，反正猎人的培养不再困难。

    丹尼斯看出了伊恩所想，摇摇头说道：“我说的是可能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可没有说是完全成熟。如果哪个家族真的完全掌握了龙血的技术，恐怕现在的帝都就不是四家皆大的场面了。”

    伊恩觉得丹尼斯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狂躁的内心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而且，人类真的能够完全掌握龙血技术么？”丹尼斯轻声说道，“毕竟，龙族和人族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族群，人类脆弱的身体真的可以抗住龙血的反噬么？我并不这么认为，就算有人真的通过龙血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后果也是十分巨大的，巨大到难以承受。”

    龙血的反噬么。

    听到这句话，伊恩不由得低头向右臂上的龙炎刻印看去。按道理说，他体内流淌的可是最强的龙族，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他早就应该被反噬而死才对。可是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有感受到它所带来的不良反应。

    难不成是伊利亚特之力压制了龙皇的力量？可是在得到伊利亚特之力之前也没有过啊。

    伊恩有些不解，难不成是他的身体比较特殊？但他吃下龙血一号的时候又会感觉到痛苦，龙血一号所用的龙族血液，可强不过龙皇墨索里尼吧。

    就在伊恩为体内的龙血纠结的时候，很久都没有说话的格林突然开口：“喂，我说伊恩，一年前你在雪山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伊恩的心脏猛地一跳。丹尼斯和妮可则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格林。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有些不对劲而已。”格林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起来，你以前和我说过，你与我都是怪物，我一直都以为那只是你的胡话，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可能是说的是真的。”

    “我还是不明白。”

    “太强了啊，伊恩。”格林看着伊恩有些心虚的眼神，“按理说，你一个从小没有经历过训练的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呢？在艾比伦岛的时候，你给我的印象，就是战斗力要比文森特那家伙还要强，特别是在你干掉那只蝙蝠的时候。一开始我不懂，但是现在听你们这么说，我突然很好奇，你身体里是不是也有着某种力量。”

    格林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我看过你的眼睛，并不是现在的这一双，而是一双，黄金色的眼睛。”

    黄金瞳？妮可愣了愣，她这时才想起，曾经她看到过伊恩红眼的样子。那时她还以为是那是伊恩有眼疾，现在想来，每当他红眼的时候，都像是另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猎人。

    伊恩沉默了，面对着三人或疑惑或尖锐的眼神。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脱下来身上的衣服。而后转过身，让三人看到了，他背后的那颗，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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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三 卡岚的战争（一）

﻿    伊恩并不是太关心后背上世界树的成长的。但他知道这东西一直都在默默的生长，从一开始的种子，到小树苗，到现在的参天古树。它在每个阶段都会成长一次，只是伊恩一直都不知道这到底象征着什么。

    在看到伊恩后背的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妮可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在明通城时曾经看到过伊恩的后背，那时仅仅是一棵小树苗，为此妮可还笑话过他。可是现在，曾经的那棵小树苗已经变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上的每块纹路，每片树叶，每根枝条都是那样的真实，宛如一棵真正的大树，会在微风中晃动着枝叶的大树，真实到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摸，去感受。

    伊恩深呼了一口气：“这就是我在雪山得到的东西。”

    “你在雪山里遇到了一个会纹身的老师傅？”格林问道。

    “不，这不是普通的纹身。”丹尼斯摇摇头，“我见过很多出色的纹身大师，因为有很多猎人都喜欢纹身。可我从没见过有人可以纹得这样真实，这到底是什么？”

    伊恩一边往身上穿着衣服，一边回答道：“世界树。”

    丹尼斯愣了愣，而后神色复杂的说道：“你得到了伊利亚特的力量？”

    “你知道伊利亚特？”

    “四大猎人家族的人都知道。”丹尼斯说道，“只是知道的不多，基本上都是从古籍上得来的。住在世界树上的神祗，千年前打败了四大种族的联手挑战。”

    “四大种族？”妮可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显得很是惊讶。

    “嗯，人族，龙族，矮人族，精灵族。传言中四大种族都派出了其中的佼佼者，联手挑战世界树上的伊利亚特，以惨败告终。”

    “这不是真的吧，先不说那个伊利什么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龙族和人类真的有可能联手？”妮可表示不信，“千年以前龙族就已经是人类的死敌了好么，那时候的人类还在满世界躲着龙族的追杀呢，哪里还有工夫派出最强的人去和龙族的人联手，而且千年前还没有猎人的说法吧。”

    “没错。”丹尼斯点点头，“关于伊利亚特的传言是和我们的历史相互冲突的，所以我以前也不太相信，可是——”

    丹尼斯扭头看着伊恩：“他似乎验证了传言。”

    “传说并不代表瞎话啊。”伊恩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将从雪山回来的一切变化都告诉了三人，几乎是毫无隐瞒。三人的神情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到中途的震惊，到最后，只剩下了苦笑。

    “培育一个高级猎人，至少需要二十年。”丹尼斯轻抚着剑身，刚才伊恩提到了艾尔·格兰杰，这让丹尼斯有些感伤，“而伊利亚特，竟然让一个毫无狩猎功底的人，在短短的一年内，成为了最出色的猎人。虽然这让人难以置信，但不得不承认的确只有神祗之力才可以做到。简直就是加强版的龙血药丸，而且比龙血药丸更加稳定。”

    说着，丹尼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伊恩：“你刚才说，伊利亚特之力让你掌握了十多年前你没能学会的很多技巧是么？”

    “没错啊。”伊恩点头。

    “准王爵无避之刃的飞刀，猴王的体术，还有我哥哥的剑术？”

    伊恩被丹尼斯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想学你们家族的剑术的，但是——”

    “没那么多但是。”丹尼斯的关注点和伊恩完全不在一个地方，“我才不关心格兰杰家族的剑术有没有外传，那是哥哥的事情。你知道你掌握了这些技巧意味着什么吗？”

    伊恩不明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流云小队的猎人们并没有全部死去。”丹尼斯轻声说道，“哥哥也好，艾灵顿大人和西柯大人也好，想想看，他们其实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就在你的身上。”

    伊恩愣住了。

    “换句话说，从你掌握了那些技巧开始，你就不仅仅是一个可怜可悲的幸存者了。掌握了那些技巧的你，其实代表着的，正是整支流云小队。”

    ……

    身为四大猎人家族之一的，菲尔顿家族的长子——杰拉尔·菲尔顿这半个月来过得很不好。半个月前，他遭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截了自己的婚车，然后又被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直接退了婚。一时间，他和整个菲尔顿家族都成为了帝都的笑柄。

    更可恨的是，他完全拿那两个让他成为笑柄的人毫无办法。首先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是谁截了自己的婚车，更别提报复了。至于卡特里娜·斯图亚特，她倒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报复她的话需要整个家族做决定。

    然而一向疼爱孙子的菲尔顿家族的族长，也就是他的爷爷，完全没有报复的意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们整个家族决定报复斯图亚特家族那一晚，斯图亚特的庄园突然遭到了袭击。

    得知消息后，克里尔·菲尔顿暴跳如雷，甚至直接摔碎了一个他珍藏已久的瓷器。

    “有人在往我们家族头上泼脏水。”杰拉尔还记得爷爷是这样说的，“全帝都都知道菲尔顿家族被斯图亚特家族退了婚，然后卡岚那家伙立马就遭到了袭击。是个人都会以为这是我们的报复。”

    自从那天起，杰拉尔就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爷爷了。也不知道他去忙些什么，甚至于自己的父亲都很少呆在家中，每每见到他的时候都是一脸阴沉。

    杰拉尔感觉要出事了，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连他也能体会的到。但郁闷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蒙着鼓里，像是个傻帽。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了，忽视了克里尔反复强调的这几天不要出门的事儿，光明正大的走出了庄园，来到了帝都。这回他正坐在马车上，想着等会应该去哪里放松放松。

    要不要先去见见自己的小情人泄泄火？这几天他可是憋坏了。

    一想到小情人那曼妙的身姿，杰拉尔便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

    做出决定后，他准备叫马夫加快点速度。就在他身子向前倾，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个冰凉的物体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您最好安分点，菲尔顿家族的小少爷。”

    杰拉尔愣了愣，下意识的扭过头，看见了一张笑靥如花的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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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四 执法队

﻿    如果是在往日，看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杰拉尔首先要做的就是整理整理自己的行装，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逼人的笑容，来到那姑娘旁边，做个绅士的礼仪：“你好姑娘，我叫杰拉尔·菲尔顿，能够有幸知道你的名字么？”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也不能这么做。因为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子抵在他的脖子上，而且是在自己的私人车厢内。他完全搞不懂她是从哪里上来的。

    “冷静，姑娘。”杰拉尔故作平静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上来的，也不知道你和我有什么仇恨，但我劝你还是放下刀，一旦你伤了我，我的马夫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杰拉尔的心里还有些后悔，平日里他出门，身边都是跟着三两个侍卫。可是今天他觉得麻烦，就没有带上，于是马车上除了他，就是他的马夫了。不过想起马夫身上的肌肉，他又觉得心里多了些底气。

    可惜他的底气并没有让女人有一丝触动，女人漫不经心的挥舞着手中的刀子，在杰拉尔的锁骨和下巴间游动：“是么？”

    女人的反应让杰拉尔有些不安，他微微侧过身子，从车厢门的间隙中向外看去，看到了车厢外的背影后，心里咯噔一声。

    那不是他的马夫，他的马夫穿着的是灰色的衣服，外面的人穿的是黑色的。该死，他那强壮如牛的马夫是什么时候被人替换掉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们要做什么？”杰拉尔终于有些慌乱了，“我可是菲尔顿家族的人！”

    “是么，多谢你的提醒。”女人眨了眨眼，“我还怕我们抓错人了呢。”

    女人很漂亮，有着一头少见的红发，一颦一笑间宛如一个魅惑全城的妖姬。只是她的笑容让杰拉尔感到一阵心寒，还有她的眼神，让杰拉尔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毒蝎子。

    对，这个女人就像是一只毒蝎子！

    女人见杰拉尔脸色苍白，微微勾起了嘴角：“猎人家族的长子，还真是胆小得让人失望呢。说真的，如果猎人们都像是你这个样子的，那我们想必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女人的话让杰拉尔想到了什么，他惊恐的看着女人：“你是执法队的人？！”

    女人正要说完，车厢外突然传来了一道雄厚的男音：“昆蒂娜，不要说太多。”

    被叫做昆蒂娜的女人努了努嘴，同时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她看着杰拉尔，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般无情：“怕什么，知道了又如何？你真当他还能活着离开？”

    昆蒂娜的话仿佛在瞬间抽干了杰拉尔的力气，他瘫软在了角落，宛如一团烂泥。身为猎人世家的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执法队是什么，他现在有的只是后悔，后悔没有听爷爷的话，擅自跑了出来，后悔没有带上侍卫。

    执法队，是除了龙族之外，猎人们最大的敌人。

    ……

    弥赛亚在看到伊恩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惊讶。她惊讶于伊恩为什么是从窗户爬进来的，她的房间可是二楼啊。

    看着弥赛亚正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伊恩很有成就感。他很想帅气的从窗户上跳起来，优雅的走到弥赛亚旁边，轻吻她的手，然后温柔的说道：“又见面了，我的公主。”

    只可惜现实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对弥赛亚说的第一句话是：“能不能别看了，过来帮帮忙，我的衣服被树枝卡住了。还有，你这只该死的猫，我发誓，如果你敢在我的脸上挠一下——啊！！”

    ……

    最终在弥赛亚的帮助下，伊恩很成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了弥赛亚的房间里。让伊恩有些兴奋的是，这是弥赛亚的卧房，一张大床摆在房间的正中央。床上是白色的蚊帐，蚊帐里放着粉红色的被褥和枕头。

    “你喜欢粉红色？”伊恩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弥赛亚，他觉得粉红色与弥赛亚的气质很不符合啊。

    弥赛亚将黑猫抱在怀里，摇摇头：“不喜欢。”

    “那——”

    “他们以为我喜欢而已。”弥赛亚说道，“事实上我都很少在这间房里睡觉。”

    “好吧，你一定喜欢白色对不对？”

    弥赛亚摇头。

    “那蓝色？”

    伊恩想弥赛亚的头发和眼睛都是蓝色的，那她肯定喜欢蓝色，谁知道弥赛亚也摇头否定了。

    “不是吧。”伊恩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他还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柔软的床呢，“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弥赛亚想了想，回答道：“黑色。”

    “唔，是因为喜欢这只黑猫么？”伊恩指着弥赛亚怀里的黑猫问道。

    弥赛亚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静静的看着伊恩的眼睛和头发。只是伊恩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当她不想回答，便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牛皮袋，递给了弥赛亚。

    弥赛亚接过牛皮袋，感受到了袋子里的温暖，随后不解的看着伊恩。

    “你上次吃的一个点心。”伊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本来想着送你什么东西的，但实在不知道应该送什么好，想到那一天晚上你对这个点心挺感兴趣的，就绕道去买了一个。”

    弥赛亚眨巴眨巴着眼睛：“我听说男人送女人礼物，都是送花的。”

    “呃。”

    弥赛亚的话让伊恩有些尴尬，他还真没有想到应该送花。不过伊恩想这也不怪自己，要怪就怪自己的老爹，印象中他也没有给雪莉送过花，倒是送过一条鱼，然后无比深情的说道：“我觉得炖的比烧的好吃，你说呢？”

    “下次，下次。”伊恩尴尬的笑了笑，“下次我一定送花。”

    弥赛亚摇摇头：“我不喜欢花。”

    伊恩无语了，你不喜欢你提出来干嘛？专门让我难堪么，姑娘你可真淘气。

    “那你喜欢什么？”

    弥赛亚歪了歪脑袋：“我喜欢福袋，小乐器，还有小猫，还有点心。”

    福袋，小乐器，小猫，点心？

    伊恩觉得这些东西有些耳熟。

    弥赛亚没有让伊恩多想，而是主动转移了话题。不过伊恩毕竟不是傻子，很快他就明白了弥赛亚的意思。

    她喜欢的那些东西，不正是伊恩送给她的东西么？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就是弥赛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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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五 卡岚的战争（二）

﻿    “为什么会想到过来。”弥赛亚没有在上一个话题上停留，“而且为什么不走正门。”

    “呃，也没有什么，就是顺道路过来看看你。”

    顺道？路过？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可是在郊区，你顺道能顺道到这里来？弥赛亚显然是不相信的，用带着怀疑之色的目光静静的看着伊恩，伊恩一开始还强装镇定，一副我就是路过的你能怎么样的表情。但很快就在弥赛亚无声的“审问中”败下阵来。

    伊恩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是专门过来看你的。”

    弥赛亚这才收回了目光，嘴角掀起好看的弧度。

    “至于为什么不走正门，原本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伊恩挠挠头，有些气愤的说道，“谁知道那棵歪脖子树那么难爬！”

    弥赛亚什么话都没有说，倒是她怀里的黑猫，很不识相的喵呜了一声，听上去像是在嘲笑。伊恩恶狠狠的瞪了黑猫一眼，黑猫也用那双绿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伊恩，嘴边的长须不断的发颤。

    “你是来找爷爷的吧。”弥赛亚说道，“我能感觉到，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大事？”

    “嗯，庄园里的每个人都是忙忙碌碌的样子。”弥赛亚轻声说道，“只有我一个人没什么事情做，感觉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伊恩沉默了，他大致能明白弥赛亚的感觉。因为“天之眼”的地位太过高贵了，所以就算是斯图亚特家族，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将她排除在外。他们以为这是对她好，但其实这只是让她更加孤独。

    “要不我们再出去玩吧。”伊恩提议道，“就像是上次那样。”

    伊恩本以为弥赛亚会爽快的答应，但没有想到，弥赛亚在听到他的建议时，先是流露出了向往的目光，但却是摇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伊恩不解的问道，“呆在这里还不烦么。”

    “烦。”弥赛亚没有否认，“但你能把我带出去多少次呢？”

    “我——”

    伊恩很想说多少次都行，可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他不会呆在这里太久了，呆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的等着弥赛亚年满二十岁后缓缓的沉睡下去，什么也做不到。他必须离开，必须去寻找能让弥赛亚活下来的方法，只是这些都不能告诉弥赛亚。

    弥赛亚避开了伊恩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上漂着几朵形态各异的白云，三两只小鸟在白云下飞速的掠过，那鸟的身影倒映在弥赛亚的眸子里。

    “呆在这里会烦。”弥赛亚轻声说道，“但是出去一次，再回到这里，会更烦。”

    ……

    “很高兴又能见到你们。”卡岚坐在椅子上，语调轻快的对站在他身前的两个人说道，“老实说，看到你们这样出色的年轻人，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

    “您过奖了。”丹尼斯微微低头。

    “奖的确是奖，但并没有过。”卡岚微笑道，“而且，如果不夸奖你们一下，怎么好意思说出我的请求呢。”

    丹尼斯和妮可对视了一眼。

    卡岚轻咳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了一捆羊皮卷：“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距离泰尔密斯的弑王任务已经过了大半年了，如果你们休息够了的话，不妨看看这个任务。”

    丹尼斯从卡岚手中接过了羊皮卷，缓缓的打开，妮可也凑到了丹尼斯身边，向羊皮卷看去。随着羊皮卷的展开，“亚尔曼之森”五个大字最为灼目。

    “果然。”丹尼斯抬头看向卡岚，“您也希望找到精灵族么？”

    “不是我希望。”卡岚说道，“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们不得不去寻找这个被遗失的种族。”

    “什么事情？”

    “这个，估计要等到你们见到精灵女王的时候，再由她告诉你们了。”卡岚又微笑着从口袋拿出一封用牛皮袋包装的信封，“这是我写给精灵女王的信，你们的任务就是将这封信带到精灵女王面前。”

    丹尼斯正要从卡岚手里拿过信封，但卡岚却往回收了收，没有让丹尼斯拿到。

    “你们有拒绝的权利，最好考虑清楚。”卡岚说道，“身为猎人，应当明白亚尔曼森林象征着什么。”

    “死亡之森。”丹尼斯说道，“所有人都知道。”

    “即使这样还是要去？”

    “没错。”丹尼斯点头，“即使这样还是要去。”

    “那就说出你的条件吧。”卡岚还是不急着将信封递过去，“这次任务不同以往，我不知道该开出怎样的报酬。所以，你们在完成任务后想要什么报酬，直接和我说吧，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丹尼斯没有丝毫犹豫：“风王卷和流云卷，我要这两样。”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卡岚沉默了，丹尼斯也沉默了。一老一小两个男人相视而望，像是要将对方心底所想的东西完全看透。妮可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气氛，她知道这种时候要做的就是闭嘴，于是她也沉默着，气氛就此僵硬下来。

    许久之后，卡岚才缓缓的开口：“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丹尼斯再一次的重复了卡岚的话。

    “好吧。”卡岚将信封递了出去，“我答应。”

    “我们会完成的。”

    “我相信。”卡岚微笑道，“你们几个是我目前能拿得出手的，最出色的几个猎人了，你说是吧，伊恩。”

    丹尼斯和妮可愣了愣，连忙回过头，看见伊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只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怎么了？”妮可不解的问道，他不是去见弥赛亚了么，难不成没见到？

    伊恩苦笑了一声，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振作点，伊恩。”卡岚缓缓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可是我手中最好的一张牌。还有，后天你有空吧？”

    “后天？”

    “嗯，后天，来庄园找我。”卡岚说道，“记得穿黑色的衣服。”

    “为什么？”

    “因为。”卡岚轻声说道，“我要带你去参加，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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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六 卡岚的战争（三）

﻿    对于菲尔顿家族来说，今夜注定是无眠的。因为家族的少公子，杰拉尔·菲尔顿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了。但也不能说是鸟无音讯，因为杰拉尔戴着宝石戒指的无名指，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镶着金边的小盒子里。那这个装着杰拉尔小手指的盒子，同样也正安安静静的放在菲尔顿家族的族长——克里尔·菲尔顿面前。

    饶是养气功夫上佳的克里尔，此刻也禁不住眼皮直跳，面色僵硬，双肩发颤。

    耻辱啊，耻辱啊！猎人家族，从来都是欺负别人的，什么时候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家族的少公子都被人家绑架了，还砍下手指寄到了家里来。

    克里尔一度气得眼前发黑，几次差点昏厥过去。

    杰拉尔的父亲，穆儿·菲尔顿正一脸悲愤的站在下首，不停的要求克里尔为儿子讨回公道。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妻子，按规矩女人是不允许出现在大堂的，可是现在，这个整日游手好闲的贵妇早已顾不得那么多规矩，哭哭啼啼的站在丈夫身边。

    克里尔已经很头疼了，可他的儿子和儿媳让他更加头疼。身为猎人，不知道应该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么？虽然他们不是真正的猎人，但好歹是生在猎人世家，就不能有那么一丁点猎人的品行么！

    想到这，克里尔不免感到有些悲凉。家族传承了百年的猎人之道，似乎到他这里，就要断绝了。儿子和孙子都是从来没有摸过猎刀的人，将来又如何继承菲尔顿家族？以往他都没有在意这点，认为时代在变，观念也应该改变。

    他以为这年头，有钱就足以支撑家族了。但是猎人世家终究不是商人世家，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他们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也难怪卡岚一直都看不起除了格兰杰家族外的另外两大家族。

    克里尔想，如果杰拉尔有京门·斯图亚特的一半，那也就不用让他这样操心了。

    “给我安分点，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克里尔喝道，“你哭能让杰拉尔回来？再哭我就让佣人把你丢出去。”

    女人不敢再哭了，急急忙忙的抹着眼泪。

    总算安静了。

    克里尔这才有功夫打量面前的小盒子。然后他发现在杰拉尔的断指下，还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羊皮纸从断指下取出。他轻轻的擦掉了羊皮纸上的血迹，然后将其缓缓展开。

    羊皮纸完全展开后大约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可是上面只有两个简简单单的红字。

    “地址。”

    若是常人看到这突兀的两个小字，必定会觉得莫名其妙。可是克里尔并不，他在看到这两个小字的时候，心瞬间凉了一半，脸色也刷的一下变成惨白。

    这两个小字写的很丑，歪歪扭扭的。而且还散发着血腥味，不难猜出，这是杰拉尔自己用他的断指写下来的。如果把这张羊皮纸给杰拉尔的母亲看，那个可怜的女人说不定会瞬间晕厥。

    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逼迫杰拉尔做这些事情的那个人，正在向克里尔传达一个信息。如果克里尔不能给出他们想要的，那么杰拉尔必死无疑。这其实就是很简单的绑架，赤裸裸的绑架，但又是不简单的绑架。一开始克里尔还以为绑匪是要钱，要钱的话再怎么样都好处理，可是现在他明白了，绑匪要的不是钱。他甚至能大致猜到绑匪是谁。

    “你这招真狠啊，卡岚。”克里尔轻轻的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一脸呆滞茫然的看着头顶的吊灯，喃喃道：“我一直都在警告自己不要小瞧你，可没有想到还是大意了。玫瑰王爵，玫瑰王爵，你的同伴都已经死了啊，所以你现在做事才这么肆无忌惮么。”

    说着，克里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你这是在逼迫我做出选择么，是要孙子，还是要孤注一掷的未来——真狠啊，卡岚。”

    穆儿不知道父亲看到了什么，只是感觉这一刻，意气风发，老骥伏枥的父亲，此刻竟然像是个迟暮的老人。不对，他本来就是个老人，但现在更老了，老得像是即将入土一样。他很想问问到底怎么了，可最终他开不了口，他知道父亲正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这时候是最不能被人打扰的。

    所以，他按捺住了自己那颗不安的心，安静的等待着。

    许久之后，克里尔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穆儿知道他做出决定了，他看着他颤颤巍巍的将手指放在嘴边，然后一口咬下，鲜血顺着指尖向下流淌。接着，他以指做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最后将其好好的折叠了起来。

    “穆儿。”克里尔缓缓开口，“把这封信交到玫瑰王爵那里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他会解决的，我们只需要等杰拉尔回来就行。”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穆儿还是恭敬的答了一声是。上前将羊皮纸拿上，这时，他不经意间瞥到了克里尔的满头白发。

    父亲真的老了。

    穆儿悲哀的想到。

    ……

    伊恩，丹尼斯和妮可回到旅馆没有多久，旅馆的门便再次被敲响了。伊恩前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表情严肃的男人，身上穿着伊恩十分熟悉的银色盔甲，胸前刻有着斯图亚特家族的猎鹰族徽。

    “你就是伊恩吧。”男人的腋下架着一本小书，此刻他将小书取下，递给了伊恩，“这是王爵大人让我教给您的。”

    “给我的？”

    伊恩有些疑惑，为何刚才在庄园的时候不给他，偏偏这个时候又送来了，不是多此一举么。

    “嗯，给您的。”男人解释道，“王爵大人说，这是先付给你们一半的报酬。”

    一半的报酬？难不成这是风王卷或者流云卷？伊恩心里一动。

    “书交到您手里了，我该离开了。”

    男人端端正正的向伊恩行了个礼，然后便离开了。伊恩也走回房间，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说道：“说是一半的报酬，但是，这好像既不是风王卷也不是流云卷啊。”

    这分明是一个人的手记。伊恩坐在床头，妮可靠在了他身边，看着他将手记翻开。

    “里斯特·康斯坦斯”。

    这是扉页的唯一文字，伊恩猜这就是手记的主人。

    伊恩正要再往下翻的时候，妮可突然伸出手，制止了他。伊恩疑惑的抬起头，见妮可已经是热泪盈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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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七 里斯特·康斯坦斯

﻿    谁也没有想到，这本笔记的主人，里斯特·康斯坦斯会是妮可的父亲。也就是说，妮可并不姓凯瑟琳，应当叫妮可·康斯坦斯。

    妮可擦去了眼睛里的泪水，很勉强的笑了笑：“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伊恩和丹尼斯当然不会去责怪她什么。事实上她已经足够坚强，身为一个女孩，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长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随着妮可讲述起往事，两人才知道她其实比想象中的更不容易。

    “我一直以为他还活着。”妮可纤细的手指在笔记的扉页上轻轻摩擦着，像是在抚摸着父亲的脸，“谁知道他竟然死了呢？话说他还真是失败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丹尼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递给了妮可。

    妮可并没有立即接过丹尼斯的手帕，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手帕可是私人物品哦。”

    “我知道。”丹尼斯平静的说道，“我只是想给你而已。”

    妮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丹尼斯的手帕，攥在了手里。她看着手帕从手缝中流露出来的红色边角，眼睛里是满满的回忆。

    “我住在南方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村庄里。”妮可开始向众人说起了她的过去，“那时候我的家在村子里还算是小有名气的，因为我的爷爷是大厅的商人，父亲是大厅的猎人。虽然他们常年不在家，可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受到村里人的热情招待。其实村子里的人都不太能明白大厅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们就是觉得很厉害，因为每次我爷爷和父亲回村子里的时候，口袋里都有很多金币。”

    “他们尊敬我的爷爷和父亲，所以对我和我的母亲也非常的友好。我的母亲叫凯瑟琳·蒂娜，是一个很淳朴，很爱我的女人。她和村里人都一样，只知道父亲是一个猎人，只当猎人是打打山兔野鸡的一群人，因为她不知道龙是什么。”妮可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的摇摇头，“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龙是什么，也不明白大厅代表着什么，所以我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每次一出门就是几个月。”

    “虽然他不能经常陪在我身边，但我还是很爱他，和我母亲一样爱他。只是他并不爱我，不，也不应该这么说，其实他一直都希望我是一个男孩，如果我是一个男孩，他能教会我很多东西，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我并不服气，认为男孩能做的事情，女孩也能做。我就能和村子里的男孩一起爬树，一起捉兔子，所以我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妮可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伊恩注意到，她的眼眶又湿润了，“但后来我知道了，女人始终做不到男人那样绝情。这个男人，也就是我的父亲，在我母亲病重的时候离开了家，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妮可的言语中是带着怨恨的，谁都听得出来。伊恩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妮可一直不愿意提起她的父亲，也终于能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姓氏改成母亲的名字，而非继承父亲的姓氏。

    “我恨他啊，真的是恨他啊。”妮可轻轻的低下了头，不让伊恩和丹尼斯看到她的眼角中的流水，可她这么一低头，眼泪就滑出了眼眶，滴在了她的大腿上。

    “我的母亲直到离开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他的名字，还在让我不要去怪他。可是我做不到啊，在我母亲离开以后，我在家里准备一把猎刀，准备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刀。只是，我终究没有机会再给他一刀了，原来他已经死了。”

    妮可紧紧的攥住了拳头里的手帕，双肩在拼命的颤抖。

    伊恩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有些手足无措。心想是不是应该像安慰弥赛亚一样，上前拍拍她的脑袋，捏捏她的脸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正当他在犹豫的时候，丹尼斯上前了。他走到妮可前面，伸出手，握住了妮可的拳头。然后轻轻的将手帕从妮可的手中取出，接着，又在妮可呆滞的眼神下，用手帕将她的眼泪一点点的擦掉。

    “事实上你误会了。”丹尼斯宝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妮可，“你有一个很好的母亲，也有一个很好的父亲。你父亲是一个勇士，他死在了风王纳森的手里，并不是他抛弃了你和你的母亲。我想，他只是在小家和大家中，选择了大家。”

    妮可愣住了。

    伊恩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的起身，抓着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格林，走出了房间。在关门的时候他看到，丹尼斯正像他曾经对弥赛亚做的那样，将妮可轻轻的搂在了怀里。

    “那么漂亮的姑娘哎，你竟然没上。”

    一出房间，格林就啧啧啧的摇头：“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滚你的。”伊恩破口大骂，“你的嘴巴里就不能蹦出一点好话么，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气氛。”

    “什么气氛。”格林扭了扭脖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可不会为死人难过。”

    伊恩冷笑道：“对啊，所以你杀得那些人只是因为看他们不爽。”

    格林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的开口：“你的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伊恩轻声说道，“他还有很多羁绊，只要还有羁绊牵挂着，他就不会真正的死去。如果所有人都忘了他，那他才是真正的离开了。”

    “啧啧啧，还羁绊呢。这种词在你嘴里出来真的有些恶心。”格林挽起了衣袖，“你看看，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伊恩才懒得看他肥肉上的鸡皮疙瘩呢，只是随口扯了一句：“这是蒂姆那家伙和我说的，他不是一直想成为一个作家么。”

    “得了吧，他更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我更愿意相信是你说的。”格林摇摇头，“他就像是个卖猪肉的，悲喜都写在脸上，可你不一样，明明难受得要死，还要装成没啥事。”

    “我什么时候难受得要死了？别乱说。”

    “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的脸。”格林嘲讽道，“你满脸都写着，我难过的都快要哭了。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罢了，别反驳，你敢说你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

    伊恩想说我敢，只是他怎么也开不了口。一想起弥赛亚最后和他说的话，到嘴边的辩解，也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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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八 怪物

﻿    “吃下这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的时候就好了。”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安医师。”

    “那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了，照顾您的儿子就行了。”

    安医师又一次的在他人的感恩戴德中结束了这一次的治疗，他背上了医药箱，走出了这幢破烂的小屋。刚才的病人有些棘手，使得一天都没有休息的他有些疲惫，他走出屋子后，深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才恢复了少许的精气神。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一旁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让他瞬间绷直了身体。

    不过下一刻，他又放松了下来。因为那个身影已经从阴暗中走到了月光下，让安医师看清了他的长相。安医师认得他，所以也就不再紧张了。

    “晚上好，罗兰。”安医师对罗兰微笑。

    罗兰像是在犹豫着什么，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句：“晚上好，安医师。”

    “你的脸色并不好，生病了么？”

    罗兰摇摇头：“不，安医师，我身体很好。”

    “那就早点回家吧。”

    说完，安医师便准备离开了。罗兰急了，赶忙跑到安医师旁边，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安医师停下了脚步。

    罗兰小小的喉结动了动，犹豫了一会，终于在安医师疑惑的目光中下定了决定：“安医师，我想跟着您学医。”

    “学医？”安医师愣了愣。

    “嗯，学医。”罗兰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想成为您的弟子。”

    安医师沉默了，借着月光，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见罗兰那清澈无比的眸子，带有着一丝坚决和一丝畏惧。他渴望成为医师，又怕被自己拒绝，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矛盾的眼神。

    “你为什么想和我学医？”

    “因为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罗兰说道，“我也想治病，我也想救人。像你一样，通过医术免除人的所有痛苦。”

    “不，罗兰，并不是所有的痛苦都可以用医术解决的。”

    安医师说了一句罗兰听不懂的话，罗兰疑惑的看着他。安医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吧，我们聊聊天。”

    罗兰点了点头。

    月光洒在了这条破落的巷子里，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后印在了肮脏的石砖上。罗兰很紧张，又很期待，他时不时的抬头偷瞄两眼安医师，安医师则是平视着前方的道路。

    “我听人说起过，你的父母是因为吃错了东西才离开这个世界的。”

    罗兰低下了头：“嗯，他们吃了毒的东西，就像是您说过的那样，食物中毒。如果那时候您在这里的话，想必就可以救下他们了。”

    罗兰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就是我们这里的救世主，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这里每年都要死很多人。”

    “救世主吗？”安医师摇摇头，“我并不是救世主。”

    “不，您就是。”罗兰固执的说道。

    “罗兰，你要知道，这世界上不可能有救世主。”安医师轻声说道，“其实上天是公平的，让你得到了什么的时候，就会拿走你等价的东西。”

    罗兰有些茫然的看着安医师。

    “就像是生命啊。”安医师看着罗兰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得了病，很重很重的病，这时上天给了你两个选择，一是让你死去，二是让你活下来——”

    “我肯定选择活下来啊。”

    “那如果，活下来的话就要抛弃人类的身份呢？”

    “抛弃人类的身份？”

    “嗯，以怪物的身份活下来。”

    安医师的左手搓动着右手食指上的灰色戒指，在罗兰的记忆中，这枚戒指从来都没离开过安医师的手指。

    “什么是怪物？”

    “怪物就是，被人类唾弃，害怕，恐惧的物种。”安医师看着手指上的灰戒，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痛苦，“你知道么，当人们得知了你怪物的身份，就会拼了命的想干掉你，想杀死你，想把你的身体撕成碎片。”

    罗兰被安医师的话吓住了，吓得脊背发凉。

    “为什么要杀死我？我是人类啊。”

    “当你决定要活下来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个人了。”安医师轻声道，“怎么样，如果那样的话，你还会选择活下来么？”

    罗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安医师。他感觉安医师一路走来都是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只是想学习安医师的医术而已，他不知道怪物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变成怪物。安医师没有给他别的选项，只有这两种。

    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还是以怪物的身份活下来？

    “安医师，我只是想学做一个医师，像您一样。”

    “像我一样的话你就要学会选择。”安医师看着罗兰局促不安的眼睛，“当你遇到仅仅依靠医术无法拯救的病人，当你看到他渴望活下来的眼神时，你会怎么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还是帮助他成为一个怪物，然后以怪物的身份活下来？”

    “我，我——”

    “不用急着回答。”安医师拍了拍罗兰的肩膀，“这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我也再找这个答案，而且找了很多年了。”

    罗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了，你先回家吧，好好睡上一觉。”安医师笑了笑，“忘了我今晚说过的话吧，或者当做一个故事，听一听就完了。”

    罗兰知道今晚是得不到安医师的答复了，只得失落的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巷子末尾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去，见安医师还站在原地，站在月光可以企及的地方。

    罗兰想了想，还是冲安医师大喊道：“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但我知道，安医师，你不是怪物，绝对不是！”

    安医师怔住了，他看着罗兰在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当中。可他还站在原地，这条寂静的巷子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所有人都睡去了，在罗兰也离开后，陪伴他的就只有一轮明月，和一地的垃圾。

    “安，我觉得我要死了。”

    “安，医师说我活不过三个星期了，可是我不想死怎么办？我真的不想死。”

    “还有一个星期，安，我现在好难受，肚子里就像是有条虫在爬！安，救救我！”

    “安，我真的不想死！”

    ……

    安医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剧痛从大脑向身体的各个部分蔓延。很快就遍布了身体的每个部位，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刺进自己的身体。他疼得冷汗直冒，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像是随时有可能蹦出来似的。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然后结成一块一块的，像是鳞片一样的东西。他的眼睛正在变化，由纯净的黑色向耀眼的黄金色转变。他的呼吸也加重了，像是一头野牛。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但我知道，安医师，你不是怪物，绝对不是！”

    “啊！！！”

    安医师在呐喊中挣扎着，这条寂静的小巷子仿佛被他的喊叫声唤醒。他的影子也在月光下变得狰狞起来。

    有个半夜起来小便的男孩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他双腿发颤的走出屋子，颤颤巍巍的向巷子里看去，然后，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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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九 惨案

﻿    清晨，安医师家的房门便被人猛烈的敲响。安医师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感到脑袋一阵头疼，全身上下都没有一点力气。

    “安医师！开门啊安医师！”

    门外，是罗兰焦急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安医师只得强打起精神，穿上了衣服后，前去开门。门开的那一瞬间，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感觉到一阵刺痛。他惊讶的发现竟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还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晚过。

    阳光下，是穿得破破烂烂的罗兰。这个发育不良的少年此刻正红着眼眶，脸上满是泪水滑过的痕迹。

    “怎么了？”安医师开口问道，声音漂浮无力。

    “安医师，求求您，救救艾米吧。”罗兰拉住了安医师的手，“一定要救救他啊。”

    安医师隐约记得艾米是一个比罗兰小几岁的男孩，鼻子上有三两块雀斑，所以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安医师不知道那个男孩发生了什么，才让罗兰这么着急。

    看着罗兰的样子，安医师也有些于心不忍。

    “放心吧。”安医师拍了拍罗兰的肩膀，“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么，只要人没死，我都可以救得回来。”

    安医师安抚人心的话非但没有让罗兰宽慰，反而在听了他的话后，罗兰的瞳孔渐渐的凝固了。绝望自然而然的从他的眼眸中流出，深邃得像是要毁灭世界。

    安医师没有注意到罗兰的表情。他只是回到房间里，背起了自己的医药箱，又返回到门口。这时他发现罗兰已经蹲在了地上，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脑袋。

    在安医师还没来得及开口前，罗兰声音发颤的说道：“他已经死了。”

    “嗯？”安医师愣住了。

    “他已经死了啊。”这一刻，罗兰的泪水夺眶而出，“艾米，艾米他已经死了啊！”

    ……

    对于贫民窟的人们来说，这一天无疑是黑暗加恐惧的。因为一个正值花季的男孩，在清晨时分，被早起的居民发现，在巷子里被人残忍的杀死，尸体四分五裂，鲜血染红了整个小巷，四肢被丢进了垃圾堆里，青石板上满是碎肉，被人丢弃的破碗里装着他的眼珠。

    小男孩的父母在瞬间就崩溃了。闻讯赶来的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吐得不行。在安医师赶到这里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满是垃圾，鲜血，碎肉以及他人的呕吐物，臭气熏天。

    安医师突然发现自己的医药箱有些多余，因为艾米已经死了，神也救不回来。

    “为什么会这样？”安医师轻声问道。

    罗兰全身都在颤抖，自然回答不了安医师的话。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来说，玩伴这样的死去，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安医师只能自己寻找答案了，他缓缓的走进了小巷，走到了艾米四分五裂的尸体旁。他注意到，艾米断肢的伤口都是不平整的，也就是说并不是刀切开的。如果是用刀的话，伤口应该会很平整。而艾米的伤口，更像是被猛兽活生生的撕开。

    安医师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他很清楚贫民窟不可能有猛兽，除了人类外，也就是只有一些瘦弱的阿猫阿狗，它们连弄伤人类都难以做到，更别提以这样的手法杀死人类了。

    难不成，这是人为的？

    安医师的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脑袋便感到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哼出来。在忍痛的同时他听见人们正在互相询问着昨夜是否察觉到这条巷子有何异常。

    然而几乎所有人都摇头说不知道。这条巷子比较偏僻，到了夜晚几乎没有人会往这边走，四周的房子也都是荒废的，只有一家有人居住，也就是艾米那一家。

    艾米的父亲，此刻正呆呆的坐在青石板上，呆呆的看着儿子的脑袋。人们想要问他一些问题，但他却和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如同傻了一般。而艾米的母亲，早就已经哭晕了好几次，说话都说不完整，更别提能够提供什么信息了。

    “大家都给我想想昨晚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大声喊道，“想想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家伙！”

    昨晚在干什么？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家伙。

    安医师突然愣住了。他依稀记得，昨晚自己好像走过这条巷子。回忆如同纸片，纷纷的落入脑海中。

    ……

    “安医师，我想成为您的弟子。”

    “安医师，我不明白。”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但我知道，安医师，你不是怪物，绝对不是！”

    ……

    没错，昨晚自己来过这里！没有错的，昨天晚上，只有他和罗兰来过这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此之前一点印象都没有？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这男孩是怎么死的？难道又是那样的情况？

    ……

    “安，杀了我！杀了我！”

    女人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安医师的脑海中炸响。他的脑袋更痛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钻出来。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可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一双耀眼，灼目的黄金瞳。

    除了那双黄金瞳，还有那道隐匿在黑暗中的，浅浅，庄严的低吟。

    ……

    “安医师？”大汉拍了拍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安医师，有些担忧的问道，“您没事吧。”

    安医师睁开眼睛，黄金瞳和低吟都消失不见了。有的仅仅是大汉那张担忧的脸。

    “我没事。”安医师摇了摇头，下意识的捋了捋头发，发现不知何时，汗水已经将发丝黏成一块块的。

    “真的没事么？”大汉问道，“您的脸色很不好。

    安医师又摇摇头：“真的没事，这几天有些忙，大概是发烧了。”

    “好吧，那您还是赶快去休息一下吧。”大汉说道，“罗兰那小子说昨晚和您路过这里，我只是想来问问您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昨天我和罗兰走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安医师勉强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嗯，既然如此，您回去休息吧，我们会将凶手抓住的。”大汉恶狠狠的说道，“一定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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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零 葬礼前奏曲（一）

﻿    安医师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然后在大汉的劝慰下准备离开。他在走出小巷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罗兰正呆坐在地上，双眼茫然而无神，在他的前方是艾米碎裂的尸体。

    “因为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安医师犹豫了一下，掉头走回了巷子口。走到罗兰身前，罗兰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安医师，眼眸中是象征着绝望的死灰色。

    安医师拍了拍罗兰的肩膀，轻声说道：“回去睡一觉吧。”

    罗兰缓缓的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安医师再次转身离去。

    “您不是怪物，对么？”罗兰突然开口。

    安医师愣住了，回过头，看见罗兰正将脑袋埋在臂弯当中，双肩正在微微颤抖。如果不是明确的听到了他的话，安医师会以为他根本没有开口。

    您不是怪物，对么？

    安医师知道他在问谁，他就是在问自己。这句话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只有他们两个明白。

    罗兰很怕，他很怕知道安医师的答案，又无比渴望知道他的答案。他崇拜并且敬重着安医师，若是在以往，他觉得不会将这种事情和安医师扯上关系。可是，昨晚安医师和他说的话，让他不得不往这个方面去想。

    怪物，还是人类？

    拜托了，拜托了！

    罗兰的内心在呐喊，拜托你承认不是你做的。拜托你承认你不是个怪物！只要一句话，只要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你就还是安医师，我会无条件的相信，拜托了！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可是安医师并没有给出答复。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的看了罗兰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是他么？”红发少女放下了望远镜，向旁边的肌肉大汉问道。

    大汉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看上去毫无威胁。”

    “那你觉得是谁呢？”昆蒂娜微微勾起了嘴角，“那种力量，可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吧。亚里士，你行么。”

    “用刀可以。”亚里士回想起在望远镜中看到的惨状，微微思索了一会，然后缓缓的摇摇头，“徒手的话，我认为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没有人类可以做到。”

    “徒手扯断一个小孩子的四肢，啧啧啧。”昆蒂娜又拿起了望远镜，“先不说力量，这种行为也不像是人类可以做得出来的，但很可惜，这的确是人为的，而且八成就是那个家伙。”

    “他么？”亚里士抬起头，看着安医师瘦弱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视野中，“他的力量，除非是用刀，而且还会很费劲。”

    “我记得猎人守则中有这么一段话。”昆蒂娜轻声说道，“永远不要小瞧你的猎物，即使它看上去人畜无害。”

    “我们不是猎人。”

    “但我们的对手是猎人。”昆蒂娜又放下了望远镜，并收回了怀里，“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狩猎，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对付他们。走吧。”

    “这就走了？”亚里士愣了愣。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昆蒂娜说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那家伙杀了？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虽然证据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出。”

    “贫民窟的人，死就死了吧。”亚里士闷声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对付这家伙要我们执法队出手。他连个猎人都不是，根本让人提不起出手的欲望。”

    “还是猎人守则当中的那句话：永远不要小瞧你的猎物，即使他看上去人畜无害。要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亚里士似乎是有些畏惧昆蒂娜，不敢反驳她的话，嘟哝了听不清楚的话便准备跟她离开了。只是在离开之前，昆蒂娜又回过头，饶有深意的看了远处的罗兰一眼。

    “他或许是个突破口。”昆蒂娜喃喃道。

    ……

    “总而言之，我父亲的手记上记载的就是他们亚尔曼之森的日记。”妮可关上了笔记本，对坐在床上的三个男人说道，“记的东西挺多的，我还没来得及看完，只是粗略的翻了翻，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亚尔曼森林，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森。”妮可轻声说道，“这绝对要比我们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危险，包括泰尔密斯山脉。”

    “是因为风王纳森么？”一想到亚尔曼森林里还有一位龙王，伊恩便觉得有些头疼。而且，那位王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证实，是一位成熟的君王。远远不是尚未成熟的火之纳加和还没有完成传承的纳尔蒂弥斯比得上的。

    在很多年前，它就让妮可父亲的那支小队全军覆没了。

    “风之纳森的确是一个原因，但亚尔曼之森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妮可说道，“在我父亲的记载中，他们在遇到风王之前，队伍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少了一半的人。”

    “少了一半的人？”

    “就是死了。”妮可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在遇到风王的时候，那只小队只活下来了不到一半的人。”

    “什么原因。”

    “很多很多，猛兽，毒蛇，还有成千上万的，不知名的虫子。”妮可一想起笔记中记载的内容，便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这些东西，都是致命的。”

    伊恩还没有来得及看妮可父亲的笔记，但是单单听妮可这样说，就已经足够让人畏惧了。要知道妮可父亲的那支小队，虽然远远比不上流云小队，但也都是一群经验丰富的人，还有四个高级猎人带队，和数位精通丛林的大厅商人。可即使是这样，依旧在亚尔曼森林折损了那么多人。

    足以见死亡之森的威名！

    “可以的，这很刺激。”

    天不怕地不怕的格林，在听到妮可这样说后，反而兴奋了起来。丹尼斯虽然没有表现出畏惧，却也是眉头紧锁。

    伊恩看着几人的表情，然后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房门却在这时候被敲响了。他有些郁闷的从床上站了起来，前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熟人。

    斯图亚特家族的管家——莫罗。

    这个比伊恩大上了几十岁的老人，在看见伊恩后，微微弯下了腰。

    “无上荣耀大人，老爷让我来请你。”

    “请我？”伊恩有些疑惑，“请我做什么。”

    “他说和您约好了的。”莫罗平静的说道，“说要带您去参加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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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一 葬礼前奏曲（二）

﻿    在傍晚时分，帝都迎来了一场大雨。乌云将整片晚霞掩盖了，夕阳的隐去，宣告着黑夜的提前降临。往往在这种时候，贫民窟的人都会躲在自己的破烂小屋里，祈祷着暴雨和疾风不会摧垮他们的家。

    可是今夜不同。

    人们三三两两的组成一队，拿着用油布裹着的灯笼，在小巷中来回走动着。艾米的死震惊了所有人，人们担心那个残忍的杀手还会在暮色中露出獠牙，于是自发组成了巡逻队。只要是成年的男人，都会发一根铁棍，为了保证家里人的安全，这些男人们也没有怨言。

    事实上这些男人当中，还有着尚未成年，仍需要保护的对象。

    比如，一个叫罗兰的男孩。

    安医师很早就看到罗兰来到了他家门口的小巷口。这次罗兰没有像往日一样的来找他，而是拿着根铁棍，穿着雨衣，沉默着在巷子当中穿梭着。他让安医师想到了一个贫民窟中所没有的职业——送葬者。

    那些家伙往往是葬礼上最安静的人，不用像神父那样悲悯的念着悼词，不用像死者亲属那样或真或假的悲伤着流眼泪。他们只需要做着自己的事情，沉默着，将棺材放进坟墓。他们是这世界上最能看透生死的人，没有之一。

    “你就那么想知道答案么？”安医师看着雨幕中小小的身影，轻轻的叹了口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很好吗。”

    说完后，他没有再看罗兰，而是将窗户关上。他知道外面的人不会来打扰他，他可以像往常一样做自己的事情。可是一静下来，他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想到了艾米，那个正值花季的男孩，以最为凄惨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艾米到底看见了什么，可能除了安医师，安医师想，自己或许是唯一一个站在迷雾中的人。其他人都站在迷雾的外面，而在迷雾正中央，则是艾米四分五裂的尸体。

    安医师点亮了屋子里的油灯。这是屋子里唯一的光源，他坐在木桌旁，借助油灯发出的微弱火光，静静的看着右手食指上的灰色戒指。这枚戒指很普通，普通到像是街边随便捡来的一样。

    安医师缓缓的转动着灰戒，脑海中又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安，你会娶我吗？”

    “安，听教堂里的人说，结婚的新人们是会互相交换戒指的。怎么办，我没钱买戒指啊。”

    “啦啦啦，安，你看这是什么？”

    在那朦胧的记忆中，留着亚麻色长卷发的漂亮女孩站在秋日的枫树下诱人的大眼睛中倒映着站在枫叶中的安医师。那时他还不是安医师，还仅仅是个学徒罢了，穿着土得掉渣的衣服，和眼前靓丽的漂亮女孩比起来，有些相形见绌。

    “什么东西？”

    “戒指啦，戒指啦。”漂亮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灰色的戒指，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看看看，我找到以后结婚用的戒指啦。”

    安医师不懂女孩的兴奋点在哪里。他们两个都才不到十五岁，为什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安医师并不想结婚，尽管他很喜欢女孩，但是他认为，男人必须要做出一番事业才能结婚。

    过早的讨论结婚的事情，只会让他的同伴们耻笑。

    但他不敢反驳女孩，因为女孩生气的时候会揍人。他打不过女孩，这是另一件让他感觉到丢脸的事情，因为他太过发育不良了。

    “我知道了。”安医师从女孩的手里拿过戒指，迅速的放进口袋里。还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两眼，生怕被同伴们看到后取笑。

    “你为什么不直接戴上去？”

    “结婚的时候再戴。”安医师随便找了个借口，“现在戴上去不正式。”

    “你说的似乎有道理——”

    “我要上课了，明天见。”

    安医师不等女孩反应过来，将戒指塞进兜里后，便急急忙忙的掉头就跑。女孩也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笑意盈盈的看着安医师的背影。任由被风吹落的枫叶落在她的肩膀上，发丝上。安医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角度正好看见女孩沐浴在霞光下，美的像是一幅画。

    事实上那一刻真的变成了一幅画，一直存在了安医师的心里。

    “娜娜。”安医师轻声自语道，“你还会等我么？”

    没有人回答他，记忆中的女孩早已经在时光中定格。

    安医师甩了甩头，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然后准备上床睡觉。就在这时，他的门被敲响了。安医师将戒指戴回手上，然后前去开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房子外的罗兰了。

    只是他打开门后，发现站在门外站着的并不是罗兰，而是三个穿着黑袍的男人。领头的那个男人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安医师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们，这几天不要过来找我。”安医师冷冷的说道。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种地方？”刀疤男说道，“你最好快点让开，免得被其他人发现。”

    安医师退了一步，让了一个身位。刀疤男便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进来，分别是吉米和西卡。两人一言不发的跟在刀疤男的身后，看都没有看安医师一眼。

    安医师向房前的小巷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罗兰。

    “你们把我门前的那个男孩怎么了？”安医师沉着脸道，“这种时候你们还敢乱来？”

    “别紧张，安。”刀疤男坐在了安医师之前坐过的位置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知道你很关心这里的人，我可是碰都没碰那个小鬼。丢了块石头把他引开罢了。”

    安医师这才松了口气。

    “听着，如果不是出了些麻烦，我也不愿意这种时候来找你。”

    “什么麻烦？”

    “玫瑰王爵盯上你了。”刀疤男说道，“这个时候想必正满城寻找你的踪迹呢，所以我是来带你走的，赶快把你所有的研究成果带上，我们现在离开。”

    “玫瑰王爵？”安医师愣了愣，“他怎么会盯上我？”

    “谁知道呢。”刀疤男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医师，“如果你了解玫瑰王爵的话，现在最好赶快收拾东西跟我们跑路。那个家伙可不是个心软的人，他可是个时时刻刻握着猎刀的老猎人了。被他盯上的猎物，还是尽早跑的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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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二 葬礼前奏曲（三）

﻿    “玫瑰王爵为什么会盯上我？”安医师问道，“是你们露出马脚了么？”

    “是，也不是。”刀疤男说道，“那个老家伙可能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只是一直都没有动手。这次忍不住了，我听说他直接劫持了菲尔顿家族的小少爷，向菲尔顿家族逼问你的地址。”

    “他们说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姓菲尔顿。”刀疤男耸了耸肩，“我姓摩西，你一直知道的。好了，少说废话了，快点离开吧，等到卡岚的十字军找上门时，可不会放过你的。特别是，你还对他曾经的手下做了这种事情。”

    刀疤男看着吉米和西卡：“事实上，如果这些家伙你可以批量制造的话，我们也不用害怕卡岚的十字军了。”

    “他们不是我制造出来的。”安医师平静的说道，“在你把他们给我之前，他们的身体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怎么说也是从龙皇因赛克斯的领地里被捡回来的，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龙皇因赛克斯？安医师隐隐记得，这是在北地传说中的，象征着平安和瑞雪的一位皇，不同于所有的龙族。刀疤男以前还从未告诉过他吉米和西卡的来历，这一次却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让安医师感到有些不安。

    “我不能走。”安医师说道，“我一走，这里就会乱套。”

    “你是指那些染了龙血的家伙么。”刀疤男诡异的笑道，“这关你什么事，你让他们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之后的事情，让卡岚应付好了。”

    “玫瑰王爵也应付不来的。”安医师说道，“如果不加以控制，这里会在很短时间内变成屠宰场，甚至会威胁到帝都。”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刀疤男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走不走。”

    安医师摇头。

    刀疤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宛如一条看见了猎物的毒蛇，危险的吐着信子。

    “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都清楚。”安医师平静的说道，“我该对这里负责。”

    “你想向他们坦白？”刀疤男冷笑道，“你认为他们会放过你？”

    “或许会，或许不会。”安医师转身向床上走去，“这已经不管你们的事情了，你们走吧，我要睡觉了。”

    刀疤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脸上的刀疤像是一条恶心的爬虫。

    “恐怕，你没有选择。”刀疤男冷冷的说道，“你想对他们负责，但是谁又能对你负责呢？”

    安医师回头，看着刀疤男。

    “带走他。”刀疤男说道。

    吉米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的向安医师走去。安医师看着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吉米，没有选择后退，因为他太了解吉米的力量了。这位从龙皇领地归来的人，只需要一点点的改造，就获得了很多猎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获得的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他无法反抗。

    就在吉米走到安医师面前的时候，安医师家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安医师，安医师你在家么？”罗兰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传入了众人的耳朵，“安医师，开开门好么，我找你有事情。”

    在罗兰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安医师便知道坏事了。这本来是他们几个人之间的事情，现在罗兰也参合了起来，就不仅仅是他被带走这么简单了。很有可能会搭上罗兰这条命。

    安医师看了刀疤男一眼，后者面无表情。他便朝着门口喊道：“我已经睡觉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吧。”

    敲门声停了下来。

    可安医师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因为他并没有听到罗兰离开的脚步声。也就是说罗兰还站在门外，而他只要站在门外的时间越久，危险便越大。他了解刀疤男这个家伙，出生在猎人世家的他并没有猎人的品质，倒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冷血动物，一个嗜血的杀手。

    就在罗兰不知道应当怎么才让罗兰离开时，罗兰再次开口了。

    “安医师，你不是怪物，对么？”

    安医师愣住了。

    “你明明救了那么多的人，如果没有你，这里每年会死很多很多的人，你怎么会是怪物呢？”罗兰说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的话，说我们这里的人已经被上天拿走了很多东西，所以不应该连生命都要拿走。我一直都记得这句话，我想，上天的的确确拿走了我们很多东西，但也给了我们很多东西，比如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

    安医师沉默了，他没有想到罗兰会说出这样的话。曾几何时，一个女孩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安，你我都是上天赐给对方的呀。”

    可是，我真的配么？安医师在心里问自己。

    我救不了她，也救不了这里的很多很多人。

    “真是完美的赞扬啊。”刀疤男饶有兴趣的看着安医师，“看来你是这小家伙的偶像啊。”

    “和他没关系。”安医师说道，“让他走。”

    “可是他堵着我的门了。”刀疤男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妨碍了我的时间，那我就必须做些什么。”

    安医师的心里一凉。

    “杀了他，西卡。”刀疤男轻声说道。

    安医师打了个激灵，朝着门口大喊：“罗兰，走！快走！”

    他想上前，却被吉米拦住了。所以只能撕心裂肺的大喊：“快跑，跑啊！”

    “安医师，你怎么了？”门外的罗兰不解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开开门啊！”

    “走啊！走——唔。”

    安医师的嘴被吉米堵上了。听不到安医师的声音，罗兰更加着急了，拼命的拍门，仿佛要把门板拍烂。

    “真是感人的情谊。”刀疤男的言语中却没有一丝感动的意味，“只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西卡打开了门，众人便看到了站在门外，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罗兰。

    “杀了他，西卡。”

    刀疤男再次重复了一边。

    西卡迅速的抽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向罗兰的脖颈伸出。罗兰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看着眼前有着黄金瞳的男子。

    完了。

    安医师在心里说道。

    “啪。”

    在西卡的手即将触碰到罗兰脖子的那一瞬间，另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的将其抓住。

    “猎人守则第八条，如无特殊情况，不得向常人出手。”壮汉的声音宛如闷雷般响起，“违反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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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三 葬礼进行曲（一）

﻿    阻止了西卡的壮汉真的很壮，站在月光下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在小山面前，西卡显得十分渺小。只是这并没有让西卡畏惧，甚至没能让他的神情产生一丁点的变化。他用他的黄金瞳平静的注视着壮汉，却让壮汉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西卡只是看了壮汉一眼，另一只手又迅速的向罗兰抓去。

    他的举动让壮汉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西卡完全不在乎自己。于是他愤怒了，拉着西卡的右手大力的往后拉扯。壮汉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这一拉足以将西卡拉倒在地，然后被他饱揍一拳直接昏迷。

    这种攻击虽然很简单，但壮汉还没有见过有人逃出。

    但显然西卡是个例外，在壮汉奋力一拉下，他竟然只是一个踉跄，没有摔倒，反而迅速的站稳了脚。同时反手一扯，直接将手从壮汉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壮汉大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够挣脱他的禁锢。

    西卡依旧没有理会壮汉，他接到的命令是杀死罗兰，而壮汉则是在命令之外。可壮汉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西卡在自己眼前杀死罗兰，他愤怒的吼了一声，直接从背后抱起了西卡，两条手臂死死的禁锢住了西卡的双手，然后将他举在了空中。

    从西卡开始攻击罗兰，到壮汉抱起西卡，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但也足以屋子里的反应了。刀疤脸猛地从凳子上窜了起来，右手向怀里的匕首摸去，同时冲着西卡大喊道：“别管那个男孩了，杀死这个家伙！”

    杀死我？

    壮汉心里冷笑，难不成你看不出现在谁是主动谁是被动么？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挤碎这家伙的骨骼——等等？！

    在刀疤男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壮汉感觉到怀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大力。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蛮的公牛。公牛正红着眼睛，要从他的双臂间挣脱出来。

    “你休想！”

    壮汉大喝一声，双臂再次用力。他能允许一个人偶然的从他的禁锢中挣脱，但绝对不允许连续两次发生这样的事情，特别是在他用上了双臂的情况下。

    他在怒喝中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双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青筋像是爬虫一般的遍布在肌肉上。西卡的反抗在一瞬间被挤压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刀疤男的脸色一沉：“执法队？”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壮汉也不行。壮汉知道，他现在绝对不能开口说话，因为怀抱里的西卡还在反抗，只要他一开口，力道便会卸下来，西卡便会乘机挣脱开，那时候再止住他可就不容易了。

    除了他自己，他还从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人。

    就算壮汉不回答，刀疤男也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于是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恶狠狠的说道：“没想到你们执法队的狗鼻子还真灵，这才多久就已经找上门了，但是——”

    刀疤男抬头向外面看了看，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如果只是你一个人来的话，恐怕带不走我们啊。西卡，快点杀了他！”

    西卡闻言，脸上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眼眶里的黄金瞳愈发的晃眼了。壮汉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即使他还牢牢控制着西卡。

    果然，让他不安的事情很快发生了。西卡的双手突然抓住了壮汉的胳膊，然后在壮汉不解的目光下，猛地一用力。那一刻，十根手指仿佛在瞬间化为了十根尖刺，直接刺入了壮汉的手臂当中，鲜血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壮汉忍不住惨呼出声，力道也在这一刻微微卸掉了一些。于是西卡乘机用力，便从壮汉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然后又反身一脚揣在了壮汉的胸口，壮汉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蛮牛迎面撞上了，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上。

    他举起了手臂，看见了十个血淋淋的小窟窿。

    “你他吗的。”壮汉颤声问道，“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黑暗中，西卡的黄金瞳格外显眼，那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眼神，却给了壮汉最大的恐惧。仅仅是几分钟的交手，眼前的这个家伙就差点废掉了自己的手臂，自己苦练了十多年的力气就被他在眨眼间卸掉了。

    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还有，为什么他的手指可以那么的锋利？

    壮汉低头看向西卡的双手，看见了那十根细长的，像是利爪一样的手掌。而后他还注意到，西卡的手腕上，似乎还有着一片片青绿色的东西。

    “黄金瞳，龙爪，龙鳞。”

    黑暗中，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走出：“难怪玫瑰王爵不惜请出我们，也要解决你们。把自己弄成这样，还算是个人么？”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了过去，看见人影从黑暗中走到了月光下。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沐浴着月光，配上一双狭长的眸子，给人一种别样的风情以及诱惑。竟然是个女人！

    刀疤男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冷笑道：“我还差点忘了，你们执法队一直都是两人一组行动的。啧啧啧，我还真没有想到，连大名鼎鼎的红发巫女昆蒂娜都被请了出来，那么这位一定是笨牛亚里士了？”

    “老子是蛮牛！”壮汉亚里士红着眼睛吼道。

    “啧啧，管你是蛮牛还是笨牛，你看到了么？”刀疤男指着西卡，“这才是人类的最强形态，高级猎人也好，执法队也罢，你们所有人，都不如他。”

    “人类的最强形态？”昆蒂娜平静的说道，“即使他已经不是个人了？他连作为人类的思想，意识都没有了，空有着一身蛮力，又有何用？”

    “你很快就会知道有没有用了。”刀疤男残忍的笑道，“今晚，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所有人。我相信你们死后一定会后悔，今晚为何不多带一些人来这里。”

    昆蒂娜没有理会刀疤男的威胁，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身为猎人世家，摩西家族已经传承了百年，如今自家的子弟都染上了龙族的血液，不知道你们死去的长辈会如何想？后代成为了当初他们最大敌人的混血种？你说摩西家族的老祖宗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么？”

    刀疤男的笑容一僵。

    “比如说，枫叶王爵波文·摩西？”昆蒂娜没有理会刀疤男愈发难看的脸色，平静的说道，“以他对龙族的仇恨度，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想必会是第一个砍下你脑袋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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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四 葬礼进行曲（二）

﻿    昆蒂娜的话让刀疤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对于整个摩西家族来说，曾经的枫叶王爵波文·摩西无疑是家族最大的骄傲。恐怕低调的摩西家族唯一忌讳的就是有人用枫叶王爵来说事儿，而现在昆蒂娜就这样做了，成功的激起了刀疤男的怒火。

    “你们这群守旧的家伙，怎么又能理解新时代的到来。”刀疤男说道。

    “如果变成怪物就是新时代的话。”昆蒂娜微微一笑，“恐怕没有人希望这种时代的到来，包括枫叶王爵，不是么？”

    “够了！”刀疤男怒喝一声，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少拿王爵大人说事，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就是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是么？”昆蒂娜显得很平静，“我还真想看看，你能怎么留下我？就用这几个怪物？”

    “被你不耻的怪物，终究会取下你性命。”刀疤男狞笑道，“西卡，杀掉那个女人！”

    在刀疤男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西卡俯下了身子，而后如同一支离弦的羽箭窜了出去，在夜色中化为了一道黑羽。昆蒂娜一惊，她没有想到西卡竟然这么快，只是在眨眼间就窜到了自己的身前，那双耀眼灼目的黄金瞳离自己也就是几米远。

    “滚你吗的！”

    亚里士愤怒的喝了一声，在极限距离里抓住了西卡的衣角，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他往后扯去。奔跑中的西卡无法站稳，直接被亚里士拉到了半空中，然后狠狠的甩到了身后，砸到了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一击得手的亚里士也不敢放松，因为刚才西卡冲锋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虽然他自己的绰号是蛮牛，可是和西卡一比起来，西卡更像是一头真正的蛮牛。

    在见识过西卡的能力后，亚里士不想给他再起来的机会，于是如同饿虎扑食般的扑在了西卡身上。举起双拳就向西卡的脸打去，西卡没有反抗，被亚里士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狠狠的揍了两拳，这张脸都快要变形了。

    但让亚里士感到恐惧的是，西卡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痛处。

    “真是个怪物。”亚里士被西卡的黄金瞳盯着有些心寒，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准备将他的气管捏碎。

    “你以为这么容易？”刀疤男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眼眸中带上了无与伦比的疯狂，“西卡，杀光他们！杀光所有人！”

    西卡的眼神又变了，平静中带上了些许的杀气。他猛地挥出了拳头，直接砸在了亚里士的胸口，亚里士差点被这股大力震飞出去，好在他够壮才没有让这一情景发生。但那巨大的疼痛不得不让他放弃碾碎西卡脖子的计划，转而去防守西卡的下一拳。

    然而下一拳也没有防住，西卡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亚里士在感受着疼痛之余，清楚的看到自己的两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抗住，直接被西卡一拳击飞了。

    在亚里士身后的昆蒂娜脸色终于变得不是那么好看起来。刚才在远处看不清楚，这次她近距离的感受到了西卡那非人的力量。也难怪玫瑰王爵在他们出发前提醒过他们。

    “注意别死了。”

    那时昆蒂娜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现在她信了。以西卡的力量，随随便便的杀死一个人实在是不要太简单。如果他的对手是自己的话，恐怕她活不过三秒钟。

    怎么办？

    昆蒂娜一直都相信，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不管是猎人也好，执法队也罢，又或者是这种怪物。只要找到弱点，就能击溃他们，只是，西卡的弱点到底在哪里呢？

    “绝望吧，执法队的家伙。”刀疤男冷笑道，“你们很快就会后悔今晚来到这里的。”

    有了！

    昆蒂娜突然想起，西卡虽然很厉害，但似乎没有自主攻击的能力。不不不，准确的说是没有思想，要不然也不会在亚里士的攻击下都不还手，他似乎是完全听命于刀疤男的，刀疤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那也就是说，关键点在刀疤男？

    昆蒂娜相信自己的判断，同时相信只要制住刀疤男，也就能够制住西卡！

    可是，问题来了。

    西卡又是一脚踹在了亚里士的胸口，亚里士闷哼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在了昆蒂娜的脚下，脸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看不清表情了。

    鲜血灌进了亚里士的喉咙，使得他说话都说不清楚。

    “昆蒂娜，快走。”亚里士含含糊糊的说道，“多叫一些人来，我应付不来他。”

    这便是问题所在，西卡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他挡在刀疤男跟前，没有人能够碰到刀疤男。这让她又焦急又无奈，在以往的任务中，都是由亚里士挡在身前，然后又她来思考对策。

    在他们两个的配合下，无数桀骜的猎人因此翻船。可是现在，她却有些束手无策了。

    ……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西卡和亚里士那边时，没有人注意到，罗兰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安医师身旁，然后拿起早已握在手中的板砖，直接砸在了吉米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

    鲜红色的血液从吉米的发丝中滑落下来，吉米回过头，看见站在一旁颤颤巍巍，却强装镇定的罗兰：“放开安医师，要不然我杀了你！”

    在说到杀这个字的时候，罗兰的身体明显的颤了颤。

    听到动静的刀疤男回过头，看见了这边的状况，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什么东西都来凑热闹了，杀了这小鬼。”

    “你不说我也要杀了他。”吉米冷哼一声，松开了安医师的嘴巴。

    重获自由的安医师，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冲罗兰大喊：“快跑，快跑！”

    “不，安医师，我会保护你的！”罗兰无比坚定的说道，“一定会的！”

    “我不要你保护，这不关你的事情，快走啊！”

    “不，我不走！”

    安医师见吉米离罗兰越来越近，更加焦急了，冲着罗兰大吼一声：“我要你保护干什么？我是个怪物！怪物懂不懂？你知道的吧，艾米就是我杀的！他就是我杀得！”

    罗兰呆住了，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安医师。

    安医师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吉米抓住了罗兰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你太烦了，小鬼。”吉米露出了阴森的笑容，“还是永远的闭嘴吧。”

    罗兰拼命的挣扎，奈何与吉米的实力差距太大，只能感受着吉米钳住他脖子的手愈发的用力，自己却无可奈何。他看着吉米，吉米也看着他，强大的黄金瞳与懦弱的黑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兰感觉到自己的世界愈发的模糊了，所有的东西都在逝去，唯独那一双黄金瞳，愈发的晃眼了。

    “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还是以怪物的身份活下来？”

    安医师看着罗兰拼命抖动的双腿正在缓缓平息下来，呼吸不由得加重了。他看着罗兰，仿佛隔着时空，看见了另一个人。

    “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安医师低吼了一声，拳头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地面随即开裂，他的吼声在这月色中流转，低沉，却又轻盈。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所以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怪物就怪物吧，安医师心想。

    然后，他便成为了怪物。

    一双炽热的黄金瞳取代了温和善良的褐色眼眸，他缓缓的起身，慢慢的舒展开拳头。手指变得又细又长，手臂上则是长出了一块块细密的鳞片。

    我想我找到了答案。

    让我成为怪物，让你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这是安医师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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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五 葬礼进行曲（三）

﻿    罗兰恐怕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晚。

    他最敬重，最崇拜的人，在他眼皮底下生生变了模样。那个很温和的安医师，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安医师，那个在治病救人时很认真的安医师，现在，变成了有着黄金瞳的怪物。

    他面色狰狞的张开了嘴，一口咬在了吉米的手臂上，用力一扯，扯下了一大块肉。吉米在吃痛的情况下放下了罗兰，罗兰摔倒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着安医师向吉米扑了过去。飞溅的血液倒映在罗兰的带着恐惧之色的眼眸中。

    ……

    西卡的手指在离昆蒂娜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见一把匕首正倒插在自己的腹部，鲜血顺着黑色的长袍一点点的滴落在地上。他又抬起了头，看着昆蒂娜，想要更进一步，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虽然你可能听不明白我的话。”昆蒂娜平静的说道，“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中毒了。”

    西卡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脸色开始一点点的苍白起来。

    “该死，你做了什么？”刀疤男有些急了，现在自己的前后方都出了事情，安医师在这种时候选择和他们翻脸，而他手中最有威胁的武器，现在却被人制住了。

    “如果你是猎人的话，应该听说过风牙龙。”昆蒂娜从西卡的腹部取出了匕首，“被大厅判定为威胁程度五星的飞龙种，拥有强壮的后肢和羽翼——但最重要的是，它的尖牙上有一种致命的毒素。毒素进入猎物的身体后，会迅速的麻痹猎物的神经，最后威胁到大脑。”

    “你的匕首上有风牙龙的毒？”刀疤男的脸色不太好看了，生在猎人世家，他还是了解这些龙类的。

    “没错。”昆蒂娜说道，“如果没有一点底牌，我又怎么来敢找你们这些怪物的麻烦。”

    “据我所知，风牙龙的毒素会在一定的低温下失效吧。”刀疤男眯了眯眼，“也就是说，你为了不让毒素失效，一直将带有着剧痛的匕首贴身带着。啧啧啧，还真是有勇气啊，一旦匕首不小心划破了你的皮肤，恐怕今晚也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对于刀疤男的猜测，昆蒂娜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抬起头，和刀疤男对视着：“你还有什么依仗么，你最强的武器已经失效了。”

    听了昆蒂娜的话，刀疤男非但没有慌张，反而一点点的平静了下来。过了一会，竟然朝着昆蒂娜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和你猜的一样，我的确没有什么依仗了。但是，你真的确定我最强的武器已经失效了么？”

    刀疤男的话让昆蒂娜愣了愣，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前的西卡突然再次抬起了头。那双耀眼的黄金瞳让昆蒂娜感到一阵炫目，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便被西卡一拳击在了腹部。

    疼。

    前所未有的疼。

    昆蒂娜只感觉自己的痛觉神经被放大了无数倍，这一拳疼得她不得不捂着肚子蹲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移位了，淤血从口腔中涌出，灌满了她的嘴巴。

    西卡并没有留情，抓着她的红色长发，将她提了起来。

    “风牙龙的毒素的确厉害。”刀疤男在远处微笑道，“如果不是这种毒素大大的限制了西卡的力量，刚才的那一拳，他可以直接把你的肚子打穿。”

    昆蒂娜被西卡像是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她愤怒且不甘的看着远处的刀疤男，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为什么风牙龙的毒素对西卡没用是吧，不，应该说是作用不大。”刀疤男的脸上始终挂着令人厌恶的笑容，“事实上在你之前，我们已经在他的身上试验过很多很多的毒素，有些毒素要比风牙龙的毒厉害多了。可这些毒素都没能让他丧命，我们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刀疤男顿了顿，接着说出了一个让昆蒂娜难以置信的结论出来：“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的并不是普通的龙族血液。而是属于最高贵的龙皇，因赛克斯！因为只有强大的龙皇，才能免疫所有的毒素！”

    龙皇因赛克斯。和龙皇墨索里尼划等号的存在。

    龙皇这种生物，即使不是猎人的昆蒂娜都了解它们的强大。十年前的流云之灾对于执法队的人来说并不是秘密，甚至正是执法队的人负责清理了流云的残骸。所以关于流云事件的记载，执法队的人要知道的比外界多得多。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真想听听大名鼎鼎的红发巫女在临死前会说些什么。”刀疤男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有时间了，所以只好请你，现在去死吧。杀了她，西卡。”

    西卡再次抬起了手，双指直接向昆蒂娜的眼睛插去。在地上躺着的亚里士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实在是无济于事，只能发出了苍白无力的呻吟声：“不！”

    昆蒂娜看着西卡的手指缓缓的靠近自己的眼珠，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自从加入了执法队的那天起，她便想过，死期终会来临，但却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再见了，红发巫女。”刀疤男缓缓的转过了身子，他不太想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被挖掉眼珠子的画面。

    ……

    一秒，两秒，三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昆蒂娜疑惑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西卡的手指在距离自己眼睛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只手抓住了他。

    “这不是你，西卡。”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昆蒂娜的耳边响起，“找回自己吧。”

    下一刻，昆蒂娜听到一声闷响，西卡松开了她的头发，向后退了好几步。稳住了身形的昆蒂娜急急忙忙的扭头看去，正看见一个少年缓缓的放下抬起的脚。

    少年身背着淡金色的长刀，穿着一身漆黑的衣服。

    昆蒂娜认得这身衣服。

    这是属于高级猎人的狩猎服。因为在少年的胸前，一朵墨绿色的荆棘花正傲然绽放在月光下。

    “一年前你救了我。”伊恩看着西卡，轻声说道，“现在，就让我来救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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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六 葬礼进行曲（四）

﻿    再次看到西卡的时候，伊恩的心平静了许多。因为在来这儿之前，卡岚已经告诉过他，西卡早已不是曾经的西卡了。曾经的十字军西卡，已经永远的长眠在了雪山，而眼前的西卡，只是从雪山中出来的，一个傀儡而已。

    伊恩敬重着卡岚，但是他并不赞同卡岚的那番话。在他看来，西卡的意识还远远没有死去，因为在伊恩提到卡尔的时候，西卡那双平静的黄金瞳里散发出了明显的波动。

    于是伊恩说出了刚刚那番话。

    “一年前你救了我，现在让我来救你吧。”

    昆蒂娜呆呆的看着伊恩的背影。在她的印象中，还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高级猎人，他真的是个高级猎人么？明明还是一个孩子啊。

    “无上的荣耀。”刀疤男脸色阴沉的看着伊恩，“上次没杀掉你，这次还来送死么。”

    “你杀不掉我的。”伊恩看似平静的话语中却隐含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他心中涌出了少有的杀人念头。他知道刀疤男来自哪里，那个带着无数荣耀的猎人世家，可是那个猎人世家不仅拼命掩盖着流云事件的真相，还控制了吉米和西卡，甚至要杀他灭口。

    这让伊恩感觉就像是一条流浪狗抢了你的食物，要了你一口，还在你头上拉屎。在黑石城时，的确有过这种流浪狗，但伊恩的报复就是，将它挂在烧烤架上。

    “我还真想看看，这次你能怎么跑。”刀疤男狞笑着说道，“西卡，杀了他。”

    昆蒂娜见西卡再次冲了过来，急急忙忙的对伊恩喊道：“那个谁，这个家伙是打不死的，你最好把那个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男人干掉，没有他的指令，西卡是不会动的！”

    伊恩愣了愣，他倒是没有想到这茬。不过见刀疤男突然变色的脸，想必这个女人说的没错。

    伊恩说了声谢谢，然后俯下了身子，让背在背后的守护的刀柄低了下来。他握住了刀柄，看着西卡向自己冲来，却犹豫了一下。

    如果伤了西卡怎么办。

    昆蒂娜见伊恩还不拔刀，顿时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他冲过来，我们都要死！”

    “锵”。

    伊恩拔出了守护，西卡也正好来到他面前，举起拳头就往伊恩的脸上打去。伊恩将守护挡在身前，于是西卡的这一拳打在了守护的刀身上。伊恩还以为防下了这一击，却没有想到西卡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他打在守护的刀身上，伊恩感到虎口一阵发麻，而后没有握住守护，守护的刀身直接向后震去，还是打在了伊恩的脸上。

    伊恩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西卡的锋芒，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条明显的印子。这是守护的刀身造成的。

    “太强了。”

    伊恩嘀咕了一声，然后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右肩。

    西卡顿了顿，没有再给伊恩多余的反应时间，跳起来就是一脚，直接向伊恩的脑袋踢去。不难猜到，如果他真的让他踢到了，那伊恩的脑袋估计就会像西瓜那样炸裂开。

    于是伊恩低下了头，躲过了他这一脚。然后思索该怎样反击。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整个身体都悬起来的西卡，竟然在半空中变了动作。在他的腿踢过伊恩脑袋的上方时，整套动作突然由“踢”转换成了“劈”。伊恩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西卡一个劈腿劈到了肩膀上。

    那一刻，他很清楚的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咔嚓”声。

    西卡落在了地上，在伊恩还没有来得及去处理右肩的伤势时，再次抬起就是一脚。伊恩堪堪伸出左手格挡，当时并没有挡住，他的骨头又被踢碎了，整个人如同一只皮球一样倒飞了出去，砸在了最近的一块墙壁上。

    昆蒂娜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她原本以为伊恩能够制住西卡，再不济也能拖上一会，让她想办法去干掉刀疤男。却没有想到，伊恩比亚里士倒得还要快，而且，他好像是死了？

    伊恩整个人窝在了墙壁里。这块废弃的石墙因为伊恩的撞击而在微微震动，落下了不少灰尘，落在了伊恩的头发上。伊恩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整个人毫无动静。

    “太弱了啊，无上的荣耀。”刀疤男啧啧啧的摇头，“这样的你，又怎么为流云村的那些家伙正名呢？”

    伊恩没有回答刀疤男，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刀疤男感到有些无趣，正准备叫西卡解决昆蒂娜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他赶忙转过头，发现已经龙化的安医师已经将吉米压在了身下，那双手指细长的双手正在吉米的胸口乱挠着，每次都能溅起一片猩红。吉米看上去已经难以反抗了，眼眶中的黄金瞳，黯淡了不少。

    “见鬼。”刀疤男破口大骂，“西卡，赶快回来干掉这个家伙！”

    西卡停下了接近昆蒂娜的脚步，转身向安医师那边走去。

    就在这时，昆蒂娜看到一阵黑影闪过，下一刻，西卡的背上便多了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她愣了愣，急忙向伊恩那边看去，正好看见伊恩飞奔而起，在数秒钟内接近了西卡。

    “噗嗤”一声。

    长刀守护贯穿了西卡的双腿，在瞬间让西卡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漂亮！”捕捉到在这电光石火中发生的一切的昆蒂娜忍不住惊呼出声。

    锁住了西卡双腿的伊恩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借着冲力再次向前冲去。

    刀疤男见伊恩向他冲来的那一刻，知道大事不妙了。下意识的想要跑，却没有想到伊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都没有给他挪脚的机会，便来到了他面前，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刀疤男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几颗牙齿，正带着艳丽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了一个美妙的弧度，最后落在了地上。

    “你该死。”

    伊恩抓住了刀疤男的脖子，一拳一拳的击在了他的脸上。刀疤男本来就难看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了，伊恩将这段时间所积攒的所有怨恨都发泄在了他的这张脸上。

    就在伊恩发泄够了，准备结果刀疤男的时候，突然听见昆蒂娜传来的惊呼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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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七 葬礼进行曲（五）

﻿    伊恩没有想到西卡竟然还可以赶过来，他的双腿不是已经被自己给贯穿了么？他又是怎么过来的，难不成用手爬过来的？

    伊恩很想知道答案，只是他并没有功夫去思考。西卡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他不得不暂时放弃结果刀疤脸的念头，转而用一只手塞进了西卡的臂弯内，然后将西卡的手拼命往外推，才不至于被他瞬间勒死。

    可即使这样，他也撑不了太久，西卡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即使伊恩在拼命反抗，但留给他脖颈的空间越来越小，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没错，就是这样。”已经被伊恩揍得爬不起来的刀疤男一脸狰狞的看着伊恩，“就是这样，再用力，西卡，杀掉他！”

    伊恩绝望的感到西卡的力气还在渐渐加大。他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即使伊恩有着被伊利亚特强化过的身体，也比不上他的。在绝境之中，伊恩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挣扎着说道：“西卡，松手啊。这不是你对不对？你还记得我么，还记得卡尔么？”

    在提到卡尔的那一刻，伊恩明显的感觉到西卡的力气小了一些。这让他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伊恩知道自己赌对了，上次也是这样，他在关键时刻提到了卡尔，西卡才错失了杀死伊恩的机会。

    他并不是真的失忆了！他脑海里肯定还残留着一些记忆，而卡尔就是突破口！

    “你不会忘记卡尔的，对吧。”伊恩一边挣扎，一边说道，“卡尔说过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你们两个都是从小在十字军的训练营长大，没错吧。”

    西卡的力道又松了一些，这让伊恩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他根本不确定西卡和卡尔的关系，但西卡在忘掉了所有人的时候，依旧记得卡尔，那就说明生前两人的关系不菲。伊恩又回想起卡尔曾经说过西卡小时候就是很欠揍的样子，谁也不理。于是他大胆的猜测，两人在一起长大的。

    还真让他蒙对了。

    “西卡，你这混蛋在做什么？”刀疤男看到西卡明显的松了劲，不由得气急败坏道，“杀死他，杀死他啊！”

    “别听他的。”伊恩赶忙道，“你不是他的佣人，你是西卡，你是十字军的人。你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最重要的是，你是卡尔的兄弟，卡尔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西卡！”

    西卡的眼神明显的迷茫了，卡尔这个名字不停的再冲击着他的脑海。他在朦胧中似乎看到了那个家伙，看到了那个穿着银色盔甲的络腮胡大汉。

    “卡尔——”

    西卡张开了嘴巴，声音无比沙哑的吐出了这两个字节。他像是一个缺水许久，快要渴死的旅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喝到了一口清纯的甘露。伊恩不知道他已经有多久多久没有开口讲话了，他的声音让人不自觉的想到了腐尸。不过这没有关系，他在开口的那一刻，一切都改变了。

    或许他恢复了记忆，或许又没有。但是，他缓缓的松开了手，解除了对伊恩的生命威胁。

    在看到西卡松手的那一刻，刀疤男绝望了。他知道自己输了，也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除了死亡，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就算是摩西家族。

    “还有什么遗言么。”伊恩看着刀疤男血肉模糊的脸，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疤男沉默了许久，刚要开口的时候，伊恩就将小刀送进了刀疤男的嘴巴里。然后在刀疤男怨恨，不解，困惑的眼神中，他轻声说道：“你没有资格说遗言，因为流云小队的所有人，都没有遗言。”

    这是刀疤男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一百年前，枫叶王爵在一次掩护小镇居民撤退的任务中，被一头六星级龙族切断了喉咙。”昆蒂娜不知何时已经缓缓的走到了伊恩身旁，看着刀疤男惨死的模样，她叹了口气，“一百年后，枫叶王爵的后代，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到底是什么变了？”

    伊恩没有回复昆蒂娜的话，他甚至不关心自己救下的这个红头发的漂亮女人到底是谁。他看着刀疤男的尸体，突然有些迷茫，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虽然有理有据，但他总归是杀人了，身为猎人，他的手染上了同类的鲜血。

    他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不过，管他呢。

    伊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站起身，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依旧是一脸茫然的西卡。他微微一笑，张开双臂准备给西卡一个拥抱，却在伸手的那一刹那，一只匕首从他的腋下飞过，直挺挺的没入了西卡的胸口。

    那是心脏的位置。

    伊恩的笑容凝固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西卡的黄金瞳一点点的黯淡了下来，最后倒在了他张开的双手下。

    “噗嗤”一声。

    普普通通的身体，在落地的那一刻，溅起了一片尘埃。

    伊恩猛地回过头，看见了在月光下朝他微笑的安医师。

    “想杀死这种怪物，摧毁心脏，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安医师在微笑中，将他尖锐的手指，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

    对于贫民窟来说，今夜无疑是一个不眠夜。身穿银色盔甲的十字军们取代了拿着木棍巡逻的男人们。他们将所有人赶回家，然后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贫民窟的人们知道，圈子里是安医师的家。

    这一晚，他们听到了很多很多声音。打斗声，哭泣声，野兽的咆哮声。大人们将孩童们搂紧了怀里，拍着他们的后背哄他们睡觉，同时，又颤颤巍巍的用棉布捂住耳朵。

    夜晚终于过去了，人们纷纷从家里走出，然后向十字军围成的圈子里眺望。然后他们远远的看到，他们敬爱的安医师，正安详的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而一个男孩正趴在他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

    “他是个好人，只是做错了一点事情而已。”整张脸都用纱布包裹起来的亚里士，闷声闷气的和一旁的红发女人如是说道。

    “你知道了些什么？”

    “刚刚从炼金之城传来的资料。”亚里士将夹在腋下的羊皮纸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昆蒂娜，不让羊皮纸沾到自己的血水，“我稍微看了看。”

    昆蒂娜接过羊皮纸，匆匆扫了几眼，脸色便变得有些不自然。

    “把它带给玫瑰王爵吧。”昆蒂娜又将羊皮纸递还给了亚里士，“顺便告诉王爵大人，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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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八 亡魂曲

﻿    伊恩坐在废墟里的残壁下，呆呆的看着远处围观的人们，久久没有说话。

    卡岚缓缓的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在想什么？”

    伊恩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轻声的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有点累了。嗯，就是这样。”

    “你在骗自己。”卡岚也没有理会自己穿的是白色的长袍，靠着伊恩坐在了残壁上，被雨水浸湿的污泥在一瞬间将他的长袍染成黑色，“判断一个人说的是不是真话，看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伊恩转过头，没有再让卡岚看到自己的眼睛。

    “你很早就来了是么？”

    “没错，如果我不来的话，这里恐怕会死很多人。”卡岚坦诚的说道，“如果让这里的人也卷入昨晚的那场战斗，会很麻烦。”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我和西卡打？”

    卡岚没有否认：“我必须要看看你的实力。”

    “为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卡岚没有明说，“接下来会发生很多很多事情，需要足够强大的你去应对。”

    伊恩也没有再多问。事实上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一会，好好想一些事情。

    “对于西卡和吉米的事情，我也感到很惊讶。”卡岚自顾自的说道，“我没有想到会是他们，我也和你一样，认为他们已经死在雪山了。事实上谁又能想到呢，摩西家族在十字军归来后还派人进入了雪山，还找到了吉米和西卡。”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想要伊利亚特。”卡岚轻声说道，“伊利亚特这种力量，对于每个猎人世家来说，都像是毒药那样的诱人。因为每个家族都希望将神的力量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也一样？”

    “我说了，是每个家族。”卡岚轻笑道，“但我和他们的目的不一样，他们是想通过神祗之力来强化家族的地位，而我则想通过伊利亚特来复仇。”

    “复仇？找谁复仇？”

    “猎人的仇敌，当然是龙族。”卡岚说道，“事实上用复仇这个字眼不太合适，准确的说，我想终结一个历史，一个龙族与人族抗争的历史。千年以前，一个姓斯图亚特的家伙第一次举起了猎刀，宣布人族与龙族的抗争正式开始，千年后，我希望我这个也姓斯图亚特的家伙，能够通过神祗之力，结束抗争的历史。”

    伊恩终于明白了卡岚的抱负。终结龙族与人族抗争的历史，难不成，他是想要灭绝龙族？！伊恩不免为卡岚的抱负感到疯狂。这是要一个多么彻头彻尾的疯子，才敢说出想要灭绝龙族的话语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或许很多很多人都会认为我是疯子。但那又怎么样呢，第一个猎人举起猎刀之前，也被很多人看做是疯子。”卡岚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但不能因为害怕被别人看成疯子，就不去做了。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伊恩觉得卡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霸气，给人一种“除了我，谁能灭绝龙族”的霸气。或许这些话也只有他能如此自然的说出来，因为他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而且也在这么做。

    “好了，让我们暂且放下龙族的事情，来谈谈眼下的事情吧。”

    卡岚递给了伊恩一张羊皮纸，伊恩转过头，疑惑的将其接过。

    “这是刚才从炼金之城送过来的。”卡岚平静的说道，“是关于一个，名叫安·迪波尔的资料。”

    安·迪波尔？

    伊恩愣了愣，而后很快意识到这个名字正是属于躺在远处的安医师。

    卡岚在伊恩之前就已经看过了这份资料，于是在伊恩一边低头看时，一边说道：“安·迪波尔，阿尔德人氏。父母不详，从小就是个孤儿，刚出生时就被父母所丢弃，被医学馆的馆长奥尔夫·迪波尔捡到，然后取名为安·迪波尔。”

    “从小在医学馆长大的他，自然也就成为了医学馆的学徒，跟着馆长奥尔夫·迪波尔学医。从小体质就很差，常常是一个小病就能要去他的半条命，恐怕这也是他父母抛弃他的原因。不过在奥尔夫的细心调养下，倒是小心翼翼的活到了成年。”

    伊恩沉默着翻过了第一页，第一张羊皮卷上记载的也就是卡岚所说的内容。让伊恩有些感伤的是，安医师竟然也是个孤儿，这让他没有想到。

    他向第二张羊皮卷看去，第一眼便看到了“吉娜·艾菲尔”这个名字。他还记得安医师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娜娜，我来了。”

    “吉娜·艾菲尔，这是一个改变了安一生的人。”卡岚继续说道，“简单的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而且双方都对彼此有着好感。后来吉娜得了绝症，连奥尔夫也治不好的绝症，所有医师都认为，吉娜活不过三个月。后来发生的事情便有些奇怪了，安治好了吉娜的绝症，可是在一个星期后，吉娜又被发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杀，而安则是从那以后就不见了踪影。”

    第二张羊皮卷上也就是记载了卡岚所说的东西。之后就没有了，给所有看过这两张羊皮卷的人留下了两个疑问，一是吉娜为何自杀，而是安到底去了哪里。

    现在他们知道，安来到了帝都，躲在了帝都的贫民窟里。贫民窟可以说是与世隔绝，难怪所有人都没了安的消息。至于第一个疑问——或许伊恩也能猜到答案。

    “他用了龙血。”伊恩说道，“他用龙血治好了吉娜。”

    卡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伊恩，让他继续说。

    “没有错的，他肯定用了龙血。”伊恩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激动的说道，“但是，用龙血强行续命的结果，就是会龙化，像安那样！吉娜接受不了自己变成怪物，所以选择了自杀！安心灰意冷下，才来到了这里，继续研究龙血！没错，肯定是这样！”

    卡岚拍了拍神色激动的伊恩，轻声说道：“这终究只是你的猜测。随着安的死亡，我们所有人都不可能得知事情的真相了。恐怕安之所以在最后时刻杀死西卡，也是不愿意让龙血的秘密流传出来吧。”

    伊恩沉默了。

    “好了，孩子，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卡岚缓缓的起身，看着从东方升起的朝阳，轻轻的说道，“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啊，终究还是要向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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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九 笔记

﻿    贫民窟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还有很多事情依旧没有解决，比如说安·迪波尔在贫民窟的这些年来，给很多本该死去的人用上了龙血强行续命。虽然那些药丸都是被安改进了许多次，龙血带来的反噬已经降到了最低。但那毕竟还是龙血，谁也不知道贫民窟里会不会再次出现几个带有黄金瞳的人。

    事实上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还有个疑问至今未解。那就是前几天惨死的男孩到底是谁杀的。虽然所有人都认为是安，包括他自己也说了是自己动的手。但伊恩却有些不太相信，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伊恩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安医师能够控制体内的龙血力量。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安在贫民窟生活了那么多年，也就发生了一次那样的事件。

    但如果安不是凶手的话——

    那也就是说，他用龙血救下的那些人，恐怕已经有人走在龙化的路上了。他向卡岚提到过这个问题，卡岚说会将十字军长期驻守在这里。伊恩问如果发现了那些龙化的人怎么办。

    卡岚没有明确的回答，只是看着倒映在河水里的霞光，说了一句让人一听就能明白的答案：“他们早就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伊恩心想，这或许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了。

    哦，差点忘了那个叫罗兰的男孩。

    伊恩最后一次见他时，他正抱着安医师的尸体，一点点的向贫民窟的废墟走去。昨晚他在最后的时候昏了过去，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龙化的安医师，向他扑了过去。但是他不傻，他知道安是为了救他，所以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让他活了下来。

    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还是以怪物的身份活下来？这么多年来，他或许在龙化前的那一刻才真正的找到答案。

    ……

    回到旅馆后，伊恩直接倒在了床上。选择性的忽视了格林的嘲讽：“每次回来都是一身伤，你的敌人还真多。”

    他只是想好好睡一觉，于是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期间住在隔壁的妮可不止一次的过来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没能到伊恩醒来。于是妮可在无奈下，也只能压下好奇心，回房间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伊恩就醒来了。

    醒来后伊恩第一念头，就是去找吃的。因为算上那一晚，他已经差不多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时他见格林已经睡得直流口水了，想来隔壁的妮可这个时候也已经睡下了，没有人帮他搞定，于是他只能饿着肚子，准备下楼去找吃的。就在他即将出房门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桌子上有一本书，他定睛看去，发现正是妮可父亲的那本笔记。

    “奇怪，妮可怎么把笔记放在了这里？”

    伊恩从木桌上拿起了笔记，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看过这本笔记。那天他们正在为笔记的内容展开讨论的时候，被玫瑰王爵的管家莫罗打断了，然后被带去见了卡岚。所以伊恩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笔记里到底记载了什么东西，于是他决定拿下去看看。

    他回到旅馆的时候正是下午，而现在已经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不少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伊恩走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饭馆，进去点了餐后，一个人拿着笔记坐在了角落里。

    借助着餐馆还算明亮的灯光，伊恩打开了这本破旧的笔记。

    “XXX年X月X日上午，晴。今日勘探小队正式从赫尔威城进入亚尔曼森林，同行的有二十七人，高级猎人三位，中级猎人十八位，大厅自由商人七位——”

    伊恩算了算，距离那次任务已经过了六年。流云事件已经过了将近十一年，也就是说，妮可的父亲里斯特·康斯坦斯是在流云事件结束后的第五年开始的这次任务。那时妮可十二岁，伊恩十三岁。

    同行的有二十七人，也就是说加上里斯特，队伍有了将近三十人。这可是和讨伐火之纳加的弑王小队差不多的规模，但却要比弑王小队的构成更加严谨。因为还有七个大厅的自由商人。他们可是最了解丛林的人。

    “进入森林的第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平静。”

    “进入森林的第二天，依旧安全，没有发生什么事。”

    “进入森林的第三天，安全。”

    伊恩足足翻了五六页，说的都是安全，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唯一的“大事”还是一个倒霉蛋不小心被一条毒蛇咬了屁股，好在商人们及时给他敷上了药，保下了他的命。除此之外，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这让伊恩很是怀疑亚尔曼森林的“死完之森”称号的正式性。

    伊恩耐着性子，又翻了将近十页，终于在进入森林第十一天的记录中，找到了不同的文字。

    “有些古怪，这里太平静了，好像什么都没有。”

    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么。伊恩默默想到，这也太慢了吧。

    他又继续翻。

    “进入森林的第十二天，我们终于找到了原因。今天我们找到了一棵刻着三角形符号的树，我的老天，这是我们进入森林第五天时留下的记号。也就是说，七天了，我们不知道在哪里兜了一个打圈子，又走回来了。”

    看到这段话时，伊恩心里一颤。

    按道理说，在森林里迷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这伙人迷路就太不正常了，二十一个中高级猎人，外加上七个最熟悉森林的大厅商人。这样的配置，竟然在森林里迷了路？并且足足有七天时间都在兜圈子？

    这简直不能用不正常来形容了，简直就是诡异！

    正当伊恩准备继续往下看时，一叠香喷喷的牛排放在了他的面前，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过去。

    “先吃东西吧。”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伊恩的耳朵，“吃饱了再看。”

    伊恩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正对着他微笑。

    “让斯图亚特家族的大小姐给你端盘子，你可真是有面子，不是么。”卡特里娜笑意盈盈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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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零 哄小孩的传说

﻿    “你怎么在这里？”卡特里娜的突然出现，让伊恩有些惊讶，“来找我的？”

    “是，也不是吧。”卡特里娜在伊恩的对面坐了下来，“本来是在这附近散步的，在外面看到你这家伙进来，我也就跟了进来。但我的确有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伊恩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拿起银质的刀叉可以吃牛排，他实在是太饿了，在他眼中，现在牛排要比卡特里娜这个美女更有吸引力。

    卡特里娜看着伊恩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白了他一样。帝都多少大家族的公子哥，为了赢得她的好看，在她面前都会装作温文尔雅的样子。而伊恩倒是一副你在或不在都一样的感觉。

    不过想想他喜欢的人是自己的表妹，卡特里娜又释然了，或者说是不得不释然。弥赛亚是卡特里娜唯一一个觉得自己的相貌比不上的人，没有之一。

    “是关于我那表妹的。”

    伊恩立马停止了往嘴里塞牛排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卡特里娜。

    果然。

    卡特里娜心里苦笑道，只有提起弥赛亚，这个家伙才会正眼看自己。

    其实这也不怪伊恩。在伊恩眼中，卡特里娜只是一个贵族家的大小姐而已，上次说要找自己谈论弥赛亚的事情，结果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次又是什么？”

    “只是一个传说。”卡特里娜整个身体向前倾，长长的卷发垂落在了桌子上，美丽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伊恩，“是关于，精灵之心的。”

    精灵之心？

    在听到这个名词的那一刻，伊恩还以为卡岚将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告诉他孙女了。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按照卡岚的说法，这次的任务是高度的机密，他甚至在告诉伊恩他们几个的时候，支开了自己的老管家。

    那么他也就没有道理告诉自己的孙女才是。

    虽然很是疑惑，但伊恩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让卡特里娜继续说，事实上也不全是装的，他也的确对那个什么精灵之心感到好奇。

    “精灵之心是什么？”伊恩问道。

    “精灵族传说中的圣物。”卡特里娜说道，“相传是由第一任精灵族女王一生的眼泪凝聚而成的圣物。”

    一生的眼泪？眼泪还能凝聚成圣物？伊恩有些不太相信，卡特里娜捕捉到了伊恩的表情变化，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抿嘴笑道：“你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是吧，其实关于精灵族的传说一直都是这样，有一种很虚幻的感觉，像是在听故事。”

    伊恩点了点头，这个说法他赞同。

    “但你我都没有见过精灵族的人不是么。”卡特里娜说道，“再虚幻的传说也来自于现实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有一种我们所没有的力量呢。就像是龙族，如果你没有见过火之纳加和龙皇墨索里尼的话，你会相信这世界上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吗？”

    伊恩不得不承认卡特里娜说的的确有她的道理，那么这样看来，真的有那种由眼泪凝聚而成的宝物，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见伊恩相信了，卡特里娜才继续说道：“精灵之心一直都是精灵族的圣物，相传每一代最强壮的精灵族战士作为它的守护着，守护着它。当然，这些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传说了，事实上现在谁都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精灵族存在着。按道理说他们百年前就灭绝了。”

    所以说我们这次的任务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没人知道。伊恩心里如是想到。

    “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可以去寻找一下精灵族，寻找一下精灵之心。”

    “为什么？”

    “在传说之中，精灵之心封印着第一代精灵女王毕生的力量，可以实现诚实守信者一个愿望。”

    一，一，一，一个愿望？

    伊恩的嘴角抽了抽，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关于精灵族的传说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连实现愿望这种骗小孩子的招数都出来了。如果他找到了精灵之心，说他的愿望是要灭绝龙族，第一代精灵女王就能从坟墓里跳出来砍翻墨索里尼么？

    明显的不现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卡特里娜苦笑着低下头，说道，“事实上这种哄小孩子的故事，我也不想告诉你的。但这的的确确是关于精灵族的传说，在很久以前也的确诱使着很多人类去寻找精灵族，寻找精灵之心，但是都没有了下文。”

    “所以说这种东西八成是假的。”伊恩摇了摇头，“不，应该说九成是假的。”

    “没错，传说九成都是假的。”卡特里娜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伊恩，“但你必须为那一成两成的可能性尝试不是么？”

    伊恩愣住了。

    卡特里娜的身子离开了桌面，缓缓的靠在了椅背上：“你认为除了这种虚幻的传说，还有什么东西可能拯救弥赛亚么？”

    伊恩沉默了。他知道卡特里娜说的是对的，就算精灵之心的传说九成都是假的，他也必须为那一成而努力，因为他要抵抗的是上天，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加传说的存在。

    “我明白了。”伊恩点头，“谢谢你。”

    听了伊恩的话，卡特里娜也露出了笑容：“不必谢我，我也想帮帮我那可怜的表妹，只是我能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只能告诉告诉你这些哄小孩子的传说了。”

    “传说并不都是假的。”

    伊恩这句话说的是真的，因为伊利亚特，本身也就是一个更大的传说。神祗之力和精灵之心，到底谁更真实一点？谁也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么总归会有一点根据的。

    “好了，已经很晚了，我该离开了。”

    卡特里娜缓缓的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上佳的身材展露无遗。伊恩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好意思再看了。而他躲闪的目光被卡特里娜捕捉到了，卡特里娜心里暗笑道：总归不是个呆子。

    “把你的晚饭吃完吧。”卡特里娜看着桌面上都快凉了的牛排，“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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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一 新的队伍

﻿    “你要离开了吗？”

    “嗯，差不多了。”

    “会回来么？”

    “会的，很快。”

    弥赛亚抬起头，阳光均匀的洒在了她的脸上，河岸边的柳叶被微风吹起，随着她的发丝翩翩而起。

    “很危险吗？”弥赛亚问道。

    伊恩想了想，摇摇头：“不危险。”

    “真的么？”

    “真的。”

    “可是我哥哥离开时也是那样说的。”弥赛亚轻声说道，“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伊恩沉默了。弥赛亚一直都是那样的聪明，谎言在她冰蓝色的眸子下都是难以奏效的。这趟旅程不危险吗？不危险才怪，如果不危险的话，妮可父亲的小队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算啦算啦，你决定就好了。”弥赛亚转过头，歪着脑袋看着伊恩，“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这么贱，上天才不想要你咧。”

    伊恩被弥赛亚的这番话震惊了。什么时候，弥赛亚也会说这种俏皮话了？这这这，实在是太可爱了！他看着弥赛亚那张精致的像是瓷器一般的俏脸，突然好想伸出手去揉一揉。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将弥赛亚的脸蛋捏来捏去的，揉成了各种形状，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唔唔。”

    弥赛亚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声，便从水里伸出脚，踢了踢伊恩的腿。伊恩玩心大起，用自己的臭脚夹住了弥赛亚的小腿，然后感受着少女小腿上的冰凉。

    弥赛亚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抗。

    伊恩看着弥赛亚撅起的小嘴，终于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

    ……

    “所以说你这张桃花泛滥的脸到底是怎么了？”格林歪着脑袋看着伊恩，“你让我想起了索菲亚港的一个伯爵老头，在见到年轻漂亮的姑娘时，也是你这一副猪哥的样子。”

    伊恩原本还在回忆着弥赛亚的那个吻，却被格林无情的打断了。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才是猪哥呢，你们全家都是猪哥，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格林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而妮可则是看不下去，走到伊恩身边，轻声说道：“你还是注意点你的形象吧，你刚才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咳咳咳，下一个话题。”伊恩打着哈哈掩饰了过去，正准备开启下一个话题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站在他们旁边的，看着有些熟悉的一男一女。

    “你们是谁？”

    昆蒂娜已经无语了。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站着都像是在做梦的少年会是前几天晚上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那个高级猎人。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过了几天画风就不太一样了？

    妮可拉过了伊恩，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人家刚刚才说了自己的来历。”

    昆蒂娜见伊恩一脸纠结的表情，轻轻的叹了口气，再次的走上前，说道：“既然您刚刚没有听到，那我就再介绍一次我自己吧。我叫昆蒂娜，这位是亚里士，我们都是执法队的人，这一次的任务，将由我们和你们一起执行。”

    执法队？

    伊恩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名词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反倒是丹尼斯紧紧的蹙着眉头，生在猎人世家，或许没有几个人能比他更了解执法队了。于是他冷冷的问道：“这次是玫瑰王爵发布的任务，应当属于大厅。怎么，大厅的任务你们执法队也要干涉一下？”

    听了丹尼斯的话，昆蒂娜忍不住在心里微微吐槽了一下。同样是猎人家族的少爷，杰拉尔·菲尔顿懦弱得像是一只流浪猫，而丹尼斯·格兰杰则是锋利得像是一柄尖刀。不过想想也是，当初的艾尔·格兰杰是多么的出色，想必他的弟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请您淡定一些，猎人阁下。”昆蒂娜说道，“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是么，谁不知道执法队最大的敌人就是猎人？”

    听丹尼斯这么一说，伊恩便想起了一些东西。当初在阿尔德的时候，城主阿诺德在向弑王小队的人公开“炎之王”纳加的情报时，曾经警告过在座的猎人，如果把情报泄露出去，将会受到执法队的制裁。

    现在联合丹尼斯所说的话，伊恩大致能猜到，执法队就是一个约束猎人的机构。

    “我知道你对我们执法队的人有偏见。”昆蒂娜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递给了丹尼斯，“你说的没错，执法队的人和猎人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敌人。但这一次，至少这一次，我们不是敌人。”

    丹尼斯将信将疑的接过了羊皮纸，看了一遍后，又面无表情的递给了伊恩。伊恩接过后，也开始看起上面龙飞凤舞的文字。

    一看就是卡岚的字迹，只要是见过卡岚的字，没有人会轻易忘掉。毕竟很难有人将字写得那样风骚，就和卡岚本人一样，至少伊恩觉得，抛去他玫瑰王爵的外衣，他就是一个风骚的老头。

    卡岚就写了几行字，要告诉他们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这两位执法队的人将与他们一起进入亚尔曼森林，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厅商人。那个商人将会协助伊恩他们这一次的任务。

    伊恩还记得妮可父亲的笔记上记载过，他们那支小队足足有将近三十人。熟悉丛林的大厅商人也有七人，但是他们这一次，如果没有什么变动的话，就是他，格林，妮可，丹尼斯，昆蒂娜，亚里士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商人。

    不比较还看不出什么，一比起来，还真是寒酸得可怜。

    “好吧，既然王爵大人吩咐了，那就欢迎你们加入。”伊恩一边将羊皮纸卷了起来，一边说道，“我们会在今晚八点钟准时出发，前往赫尔威城。你们要尽快做好准备。”

    “我们会的。”昆蒂娜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对了，王爵大人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昆蒂娜朝亚里士挥了挥手，这个现在脸上还包裹着纱布的壮汉，亚里士从身上取下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行囊，交给了伊恩。

    伊恩疑惑的接过，将行囊打开，首先便看到了一把古朴的匕首。这正是鲁多送他的那把，当初他不小心掉在了和卡特里娜一起喝茶的那家茶馆，现在卡岚又找到还给他了。

    重新找回这把匕首，伊恩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它不仅有着无与伦比的锋利，还是自己的外公送给自己的唯一礼物。

    除了匕首外，还有一副折叠起来的画。

    “王爵大人交代，这幅画，您最好在一个人的时候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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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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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二 绝望的预言

﻿    “我们大概会在马车上呆四天半的时间。”丹尼斯坐在了伊恩的对面，“四天半后，我们就会到赫尔威城，然后从赫尔威城的西面进入亚尔曼森林。总的来说，我们的路线与妮可父亲那支小队的路线基本一致。”

    伊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车厢外。此刻正是深夜，由大厅特别制造的马车，正疾驰在乡间的小路上。今晚的月光很是不错，照亮了路边的小树，树影婆娑的倒映在地面上，像是另一片星空。

    “这次的任务和上次一样，依旧是绝密。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出发。”丹尼斯压低声音说道，“你和你妹妹是怎么说的？”

    “我只是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伊恩说道，“伊芙的话，她是不会多问的。她现在生活的很好。”

    “嗯，的确，她是个好女孩，不需要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来。”丹尼斯点头，“那弥赛亚呢？”

    伊恩沉默了。

    丹尼斯见伊恩不愿意说，很知趣的转移了话题：“有些事情我们两个必须要先弄明白——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从赫尔威进入亚尔曼森林么？”

    伊恩疑惑的摇了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在地图上看，亚尔曼森林有很多地方都与帝国接壤，有些地方要比赫尔威近很多，但是他们这次的起点依旧选在了赫尔威，和几年前妮可父亲的那支队伍一样。

    “我也不知道。但据我所知，亚尔曼森林和赫尔威城接壤的那一片，是热带雨林。”

    “热带雨林？”

    丹尼斯又点点头：“热带雨林的环境和普通的森林很不一样，想必你也看过妮可她父亲的笔记了。在热带雨林里，我们要面对的敌人要远远比普通森林多很多，看得见的大型野兽，龙族，比较难看见的毒蛇和毒虫，或者根本看不见，分辨不出来的一些毒物。这些东西都是致命的，事实上，这又是一片名副其实的人类禁区。”

    人类禁区？

    对于这个名字，伊恩已经不算陌生了。泰尔密斯山脉和大海都被称作是人类禁区，这一次他又要去一个人类禁区，这让他感到有些麻木了。

    虽然这三个禁区的环境，气候，特点都不一样，但却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泰尔密斯的炎之王——纳加，艾比伦岛的海之王——纳尔蒂弥斯，和已经确认就在亚尔曼森林里的风之王——纳森。

    伊恩心想，这也是这些地方被称为人类禁区的最重要的一点吧。

    “我已经调查过了，那片亚尔曼森林与赫尔威城接壤的热带雨林叫密西西密林，只有穿过那片密林，才能算真正的到达亚尔曼森林。”丹尼斯说道，“根据记载，亚尔曼森林的主体也是原始森林，和我们熟知的丛林差不多。也就是说，只要能顺利穿过密西西密林，我们的日子或许就能好过许多。”

    “没有那么夸张吧，你所说的密西西密林也只是亚尔曼森林的外围，怎么会比亚尔曼的本身更恐怖呢？”

    “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只能说在这两个不同的地方，我们面对的东西不一样，在亚尔曼森林内部，我们不出意外的就是要直面龙族了。根据的记载，生活在亚尔曼森林的古龙，可有不少。对我们威胁比较大，除了风之纳森以外，大概也是五星级的煌炎龙了。”

    ？

    伊恩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本书，有点耳熟。他仔细想了想，便想了起来，在拉德维尔时，修和自己提到过。那时她还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和妮可是投机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龙爪和龙牙，就来大厅混赏金。

    想想也有些让人唏嘘，一年前他还是一个交个屠龙任务都要被人怀疑的小猎人。一年后，他已经跟着这一辈最出色的几个人，去执行传说中的任务，面对传说中存在的龙族。

    伊恩甩了甩头，暂且先将这些想法抛开，听丹尼斯继续说。

    “而我们在密西西密林面对的东西则不一样。我刚才也说过了，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密西西密林应该没有龙类的存在，那我们的主要敌人，大概也就是那些蛇啊虫子之类的。”

    “这些东西总没有龙王恐怖吧。”伊恩笑道，“我们可是要找龙王麻烦的人。”

    “准确的说，我们的任务只是寻找精灵族。”丹尼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虽然你已经对付了两个龙王，但是，如果能避开纳森的话，我们最好要避开。”

    “兄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是怎么对付那两个龙王的了。”伊恩苦笑道，“只能说是运气爆棚，我可不相信这次我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想避开风王。”

    对付纳加的时候，是它太自傲，在尚未成熟的时候强行用了两次龙炎，导致力尽，但即使这样也差点要了伊恩的命，如果不是埃里克两次挡住了龙炎，并且帮他挡住了最后一击，妮可又调动起了它的仇恨，让伊恩射出了最后的一箭，这次任务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至于纳尔蒂弥斯就更加别说了，汤尼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就是让伊恩来完成最后一击而已。

    伊恩不相信这次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而且，这次的纳森，是早在几年前就被证明已经迈入成熟期的王。它和纳加，纳瑟蒂弥斯都不一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运气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所以，他们在进入亚尔曼森林时，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避开纳森。

    两人又谈论了几句后，丹尼斯突然问道：“王爵大人给你的画，是不是这次天眼的临摹卷？”

    伊恩一愣：“你猜到了？”

    “仔细想想，其实也只有可能是。”丹尼斯说道，“我听说几个月前的夜晚王爵庄园有过骚动，但是很快就平息下来了。而在那之后，王爵大人就突然重启了尘封了六年的，关于亚尔曼森林的探索任务。我想，肯定是天之眼看到了什么，才会让王爵大人这么做的。”

    “你的推断完全正确。”伊恩从怀里拿出了那幅画，缓缓的递给丹尼斯，“看看吧，不过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天之眼能看到未来，照你这么说，未来应该不是很美好。”

    丹尼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油画。而后，向来淡定的他，表情也缓缓的转为了诧异和愕然。

    “这，怎么可能？！”丹尼斯失声叫了出来。

    伊恩没有责怪他，因为在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时，他的反应比丹尼斯好不了多少。

    这是出自弥赛亚的手笔，抛开内容不谈，这幅油画绝对是大师手笔，即使伊恩对油画的了解近乎为零。但是像他这种小白，认为只要越真实，那么就意味这画越好，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理。

    而这幅画的真实程度，显然会让每一个猎人感到心颤。

    用一句话来描述这幅画，就是：一座城，一群龙。

    画作中的城池，正是帝都，而画作中的一群龙，漫天飞舞在帝都的上空，遮住了阳光，遮住了天空。向地面上的人类露出一颗颗锋利的獠牙，而在地面上，则是由象征着血腥的暗红色绘出的人类，跪拜在地上祈祷着。

    而将人类和天空上的群龙们分割开的，还是一头巨龙。

    油画中，有着赤色之瞳的巨龙立在象征着大厅地位的高塔上，俯视着众生。龙皇墨索里尼，在时隔十年之后，再一次的出现在了预言上，再一次的给了所有人，最沉重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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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三 谜题

﻿    四天半后，伊恩一行人到达了赫尔威城。这座坐落在帝国西边的小城，全城也不到万户的民众，称之为一个小镇更为合适。外来客在这座小城里还是比较少见的，更别提伊恩这行乘坐着豪华马车赶来的人了。

    从他们进城门起，便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目光。

    伊恩在打开车厢门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一股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加上头顶似火的骄阳，不禁让他想起了炼金之城阿尔德。这座坐落在帝国西边的城市气温完全不亚于几乎在帝国最南端的阿尔德。

    在下了马车后，所有人又聚集在了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行程。

    “我和亚里士要去接那位商人了。”昆蒂娜一下马车便和众人说道，“这是王爵大人吩咐给我们的任务。”

    那位商人是他们小队中的最后一员，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商量好最后在哪里会面后，昆蒂娜便和亚里士离开了。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位商人并不在赫尔威城中，而在距离赫尔城几十公里的乡下，他们必须再次乘坐马车去接他。

    “我一直搞不懂大厅商人为什么要叫商人。”伊恩说道，“这很难不让我以为，是一个油头肥脑，满手都是金戒指的死胖子。”

    “你说的是现在的商人。”丹尼斯笑着说道，“商人一词，在最开始的时候，指的就是与猎人们同行的冒险者。在猎人们的保护下，从龙类的地盘里收集人们所需要的东西，例如药草之类的，回到人类的领地后，低价卖给需要它的人，赚取一些维持生计的金币。”

    “我爷爷一直都说，那才是最真实，最纯粹的商人。”妮可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说道，“现在的商人，只是为了逐利而已。所以商人的形象也就从无所畏惧的冒险者，转化为了在人们心中油头肥脑的死胖子。”

    伊恩知道妮可的爷爷是大厅的商人。所以她比较了解这一特殊的职业。

    “我说，你们老是议论死胖子，这对我很不友好。”格林有些不悦的说道，“在说一类人坏话的时候，最好不要笼统的把所有这种类型的人都概括进去。”

    伊恩看着格林不满的表情，差点笑出了声。

    ……

    经过四人的讨论，准确的来说只是伊恩，妮可，丹尼斯三人讨论。格林表示自己只关心什么时候进入那个传说中的死亡之森，在此之前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在三人的讨论后，还是决定去这里的大厅分部看一看。

    六年前的妮可父亲的那支队伍，曾经在这座城里滞留过几天，或许这里的分部会有一些妮可父亲的笔记里所没有的资料。

    在这座小城里找到大厅的分部并不难，飘扬的荆棘花旗帜永远是大厅最显眼的标志。这一次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问之下竟然是大厅驻赫尔威分部的部长。而部长也十分惊讶，在赫尔威这座小城里，竟然会迎来了两个中级猎人，和一个高级猎人。

    部长在对有着高级猎人身份的伊恩表达了官方的敬意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一直以为接待了六年前的那几位高级猎人后，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大厅的高级猎人了。没想到还有这个荣幸。”

    伊恩和丹尼斯对视了一眼，看来这次他们很幸运，直接找到了六年前接待妮可父亲那支队伍的人。

    “其实，我们也正是为了六年前的那支队伍而来。”丹尼斯开口问道，“请问，您知道他们最后到哪儿去了么？”

    “到哪儿去了？他们不是进了密西西密林么？”中年男人说道，“他们的队伍人还挺多的，足足有二三十个人吧。也是来我这里，要了一些东西后，没过几天就进去了。”

    “他们要了什么东西？”

    “挺多的，什么缆绳啊，防蛇草啊，火把啊，打火石啊。”中年男人表情有些纳闷，“当时我还是觉得挺奇怪的，明明都是一群很有经验的猎人，为什么连这些基本的东西都没有准备好。”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给他们呢？”

    “怎么可能不给，足足有三块高级猎人的腰牌哎。而且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我就把库存里有的，都给他们了，但是还不够，因为人太多了。火把啊，登山绳之类的东西就不能人手一个了。”

    伊恩在中年男人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按照中年男人的说法，妮可父亲的那支队伍，竟然还面临着物资不够的状况？为什么他没有在笔记中提到？

    当初发布下那个任务的人，也正是玫瑰王爵卡岚。卡岚也不像是个吝啬的人啊，何况是去侦查风王纳森的动向，没有道理不给他们准备好那些必需品啊。

    “……我把那些东西都给了他们，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我这里又没有接到通知。所以我也不知道密西西密林里有什么，只是那一帮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又是一个信息。

    妮可父亲的笔记，在记录到发现风王纳森的踪迹以后，便没有了下文。伊恩猜测，接下来他们便遭遇了风王，损失惨重，幸存下来的人开始向外逃窜，试图逃离亚尔曼森林。

    后来也的确有两人做到了，其中一个便是妮可的父亲。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路逃回了帝都，最后在帝都不治身亡。

    之前伊恩没有多想，而现在却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一，妮可的父亲在遭遇风王，到逃离亚尔曼森林，怎么说也需要几天的时间。那么为何，在这几天里，他都没有在笔记上写下一个字？是他忘记了么？不，从他的字体上来看，应当是一个很严谨的人，所以不太可能会发生忘记这种事情。

    难不成是因为受到了风王的攻击，受了重伤，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跑路上，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写笔记了？

    这的确是个理由，虽然很牵强，但还能说得过去。可是这样一来，就引出第二个问题了。

    如果他真的虚弱到连抬笔的力气都没有，那他是怎么逃回到帝都的呢？帝都距离亚尔曼森林，也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啊。这段时间，他又在做什么？他又是怎么回到帝都的呢？

    还有，中年男人说他们没有在赫尔威城再出现过，那么他们又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这一大堆疑问同时出现在了伊恩的脑海里。他朝丹尼斯看去，发现后者也正在看着他。显然，两人都想到了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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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四 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    在离开大厅住赫尔威分部后，伊恩和丹尼斯在靠近车站的一家旅馆住了下来。妮可和格林先前并没有随伊恩和丹尼斯一起去大厅，而是去采购一些进入密西西密林的必需品。

    在进入了旅馆的房间后，丹尼斯犹豫了一会，还是和伊恩说道：“刚刚那些事情，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妮可了吧。”

    伊恩愣了愣，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丹尼斯：“为什么？”

    “因为妮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他父亲的死释怀。”丹尼斯轻声说道，“再次提起的话，可能会让她难受，而且——”

    丹尼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伊恩明白他的意思。从那个中年男人提供的信息来看，妮可父亲的死或许没有那么简单。这其中有太多蹊跷了，如果再告诉妮可的话，可能会让她的心态失衡。

    “可是我们瞒着不太好吧。”伊恩有些担忧的说道，“如果被她知道了。”

    “不会瞒着她太久的。”丹尼斯说道，“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告诉她。”

    “合适的时机？”

    “嗯，最好就是，我们能够查出事情的真相。”

    ……

    “这几种草药是用来防蛇的，嚼碎了之后擦在身上，就会发出一种让蛇类厌恶的气味。”妮可一边将包裹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一件件的向伊恩他们介绍道，“这种是用来治疗蚊虫叮咬的，还有这种，这种——”

    伊恩看着那一株株看上去都差不多的草药，眼睛都要花了，连忙做出手势让妮可打住：“得了得了，你全部告诉我们，我们也认不出，你知道就好了，你知道就好了。”

    妮可朝伊恩翻了一个白眼：“辨别草药可是猎人学院最基础的课程，哦，我差点忘了，你这个高级猎人可不是从猎人学院毕业的。”

    伊恩不知道妮可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他也不在乎这个。现在让他头疼的是格林，现在主导格林身体的是“哥哥”的人格，而“弟弟”则又跑去睡觉了。让伊恩一直感到疑惑的是，他不知道这个“哥哥”到底是神经太大条了，还装的。要不然怎么会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还有另一个人格呢？

    他就不为自己每次睡着后又醒来都在不同的位置而感到奇怪么？

    虽然感到好奇，可伊恩实在无法从他那双呆呆的眼睛中看出异样，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就当他是神经大条好了。好在伊恩在帝都的时候就和妮可与丹尼斯解释了格林的状况，妮可和丹尼斯也惊讶于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人。

    在瓜分了妮可买的东西以后，每个人要带进密西西密林的东西都已经确定了。伊恩要带的东西最多，这也是他经历过这么多次狩猎任务以来带的东西最多的一次。

    首先是每人必备的，一个星期的干粮。一个星期显然不够时间找到精灵族，也就是说，他们要在森林里不断的进行狩猎，找到可以食用的猎物，才不会被饿死。除此之外，每个人的背包里还装着一根特质的，用来登山的绳子。一根火把，打火石，还有各种药草，全部都塞进了背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所以光是背包里的东西，背在背上便挺费劲的了，但伊恩还要带更多的东西。装着麝月女神的金属箱，还有文森特送给他的长刀守护。这把刀放在哪里都觉得有些别扭，而在狭窄的环境中也很容易成为累赘。但是没有办法，也只能带上，而且伊恩看见丹尼斯也背着他的那把长剑。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妮可满意的点了点头，“东西收拾好就放在这里吧，是明天出发吧？”

    “嗯，明天一早，我们在城门口与昆蒂娜他们会和。”伊恩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好东西没有。”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丹尼斯摇摇头说道，“他们可是执法队，执法队做事向来都是很严谨的。而且他们那边还有一个对森林十分了解的大厅商人，他会告诉他们应当准备什么的，或许他们的准备的东西比我们还要齐全。”

    “这样，那就不管他们了。”伊恩摆了摆手，“那就直接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出发。”

    妮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自己的行礼离开了。伊恩一共要了两个房间，妮可单独一间，剩下的三个男人一间。一个房间两张床，以格林的体型，自然是毫无争议的霸占了一张床，而伊恩和丹尼斯只能凑在一起挤一挤了。

    伊恩还是第一次和男人挤一张床，而且还是张小床，两人的胳膊都凑在了一块。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和不适应，但随着夜色的降临，伊恩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踏入传说之中死亡之森了。可是伊恩却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越是这个时候，他的心就越平静。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心态，或许是从泰尔密斯山脉出来以后？又或许是从艾比伦岛归来以后？

    他不知道，他甚至有些茫然，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正从一个新手猎人，向一个老猎人转变。你要问新手猎人和老猎人有什么不同？

    或许，新手猎人会为每次狩猎，每一次冒险而感动兴奋和不安。而老猎人，则是在猎物向他扑来的那一瞬间，还能够保持着处变不惊吧。

    就在伊恩胡思乱想的时候，丹尼斯突然侧过身子，黑色双眸静静的凝视着伊恩。

    但却把伊恩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大晚上的，被一个男人这样的看着，怎么样都会不自在吧。

    “你看我干嘛？”

    “哦，我睡觉时有一个习惯，就是必须侧着身子睡，要不然睡不着。”

    “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从小养成的。”丹尼斯轻声说道，“从小，我就是和我哥哥挤在一张床上睡的，那张床是单人床，所以，我必须要侧着身子睡，才不会觉得挤。”

    伊恩沉默了。

    “别想太多，伊恩。”丹尼斯闭上了眼睛，“我哥哥做得很好，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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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五 多出的人

﻿    第二天一早，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伊恩一行人便聚集在了城门口。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他们便听到了一阵马蹄声，抬眼望去，看见一辆马车从西边驶来。很快便来到了他们跟前，而后停了下来。

    接着，亚里士和昆蒂娜率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也正如昨晚丹尼斯所猜测的那样，亚里士和昆蒂娜都准备好了一切，包括衣服在内，都换成了适合进入密林的，比较宽松的狩猎服。他们也背着一个不小的背包，背包上挂着墨绿色的镰刀。

    “早啊。”

    昆蒂娜微笑着向众人打招呼，却只有伊恩回了一句。丹尼斯一向都对执法队的人没有什么好感，格林则是在吃着早餐，而妮可，却是将目光放在了正从车厢上下来的两个人。

    对于其他人的冷漠，昆蒂娜也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

    除了亚里士和昆蒂娜外，从马车上还下来了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都是全副武装。老人戴着半月框的眼睛，显得格外老成，而年轻人则是还有些青涩，或许说有些害羞，一直都低着头。

    见此，丹尼斯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凑到伊恩身边说道：“不对啊。”

    “怎么了？”

    “王爵大人给你的报告里，除了这两个执法队的人，应该就只有一个商人了。”丹尼斯说道，“现在多了一个。”

    伊恩这才反应过来，而后疑惑的看着昆蒂娜，希望后者能给一个解释。

    “别看我，我也没有办法。”昆蒂娜摊了摊手，“我比你们更清楚王爵大人的命令，只是，这个年轻人是这老人家的弟子，老人家非要带上他，要不然就不跟我们走。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把他带过来，让队长你做决定咯。”

    “队长？”伊恩愣了愣，“我们这还有队长？谁是队长。”

    “咳咳。”妮可故意咳嗽了两声，“那个，你是队长。”

    “我是队长？”伊恩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事情，应该是不用说的。猎人小队当中，一般都是等级最高的人当队长。如果有两个猎人等级相同，就比资历，或者由队员投票了。现在，我们这支小队，也就只有你一个是高级猎人，所以根本不用比资历或者投票之类的，直接由你担任队长。”

    “还有这种说法？”

    “这可是常识。”

    伊恩郁闷了，他可不知道这种常识。一提起队长，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迪夫·麦尔斯和文森特·颜修，一位是弑王小队的队长，一位是索菲亚号的船长。他们两个都是一只队伍的领袖，虽说风格不一样，但是，下场貌似都不怎么好。

    迪夫·麦尔斯被纳加杀死了，文森特·颜修的右手被巨蛇咬断了。如果自己当了队长的话，不会下场和他们差不多吧。

    丹尼斯看出伊恩在犹豫，便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当下这个队长，反正我们这四个人，谁当队长都无所谓。只是不能让执法队的那两个人，要不然会很麻烦。”

    伊恩觉得有理，他们四个人，的确谁当队长都无所谓。反正他当队长，也没有想着去指挥谁谁谁的，但如果让执法队的两个人指挥，的确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特别是丹尼斯还对执法队的人特别排斥。

    “好吧，那我当队长就我当队长吧。”

    伊恩觉得自己必须履行一下队长的指责，于是他走到了那个老人跟前：“嘿，老爷子。”

    “比和我套近乎。”老人冷冷的看了伊恩一眼，“我就是把这句话放在这里，不让我把我的弟子带进去，我就不跟你们去。”

    嘶，脾气还挺大。伊恩觉得自己的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一下子就激起了他的火气。

    “好吧，死老头。”伊恩直接叫出了让老人吹胡子瞪眼的称呼，“你带不带你的弟子，无所谓，我也不在乎。反正在这里，玫瑰王爵的指令也的确没有那么强的约束力。所以你想带就带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伊恩顿了顿，冷冷的说道：“你也应该知道六年前的那次任务，所以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们这次的小队，要比六年前的那支小队弱的很多，所以，我们保护你一个人就已经很吃力了。至于你的徒弟，如果我们保护不到，你最好也能理解。”

    “这可以请你放心，猎人阁下。”老人生硬的说道，“我和我弟子，都不需要你们的保护。反倒是你，最好想清楚，一旦进入了密林，谁保护谁，还不知道呢。”

    伊恩感觉自己又碰上了一鼻子的灰。这老头怎么就这么犟呢，自己都这样说了他还是不肯妥协，反倒是威胁起他来了。弄得他都找不到台阶下，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丹尼斯这边。

    “你这个队长当的可真逊。”看到了这一切的妮可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太没有威慑力了。”

    “少来少来，出发出发。”

    伊恩感觉自己的脸臊得慌，赶忙下达了出发的指令。

    ……

    “昆蒂娜，让这个家伙做队长，是不是不太妥。”走在队伍后方的亚里士看着伊恩的背影，有些担忧的问道，“总感觉这个家伙，不太可靠。”

    “人不能总依靠感觉的。”昆蒂娜说道，“他没有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是么？可是，我总感觉他太弱了啊。”亚里士挠挠头，“是我的错觉么？我们也见过其他的高级猎人，那些人身上的气势，要比他强很多啊。”

    “所以说，你信了他的那句，‘我们很弱’的话？”昆蒂娜挑了挑眉毛。

    “和六年前那支队伍比起来，这次的队伍的确蛮弱的。”亚里士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既然如此，王爵大人为什么还要派他们来送死呢？”昆蒂娜说道，“六年前的那支队伍都全军覆没了，这次的队伍比上次更弱的话，为什么会派他们来送死呢？”

    亚里士回答不出了，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

    “看着吧，这个家伙，会给我们惊喜的。”昆蒂娜轻声说道，同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黑衣少年，持着暗金色的长刀，向那炫目的黄金瞳，疾驰而去。

    他很强。

    昆蒂娜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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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六 第一日（一）

﻿    队伍在正午时分的时候进入了密西西密林。

    热带雨林的生态环境和普通森林的生态环境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在踏入密林的那一刻，伊恩便深有体会。密林里的树木要比普通森林里的树木高大了很多，繁茂的枝干交错着，一棵棵树像是一把把巨大的伞，阳光很难透过枝叶洒在地面上。

    走在地面上的众人也不好受，他们并不是走在干燥的泥土上，而是走在一片水洼里。水洼并不深，大约也就没在小腿的位置，但也就意味着众人每一步都要花费比平日里更多的力气。

    还要小心一脚踩到泥沼里。

    伊恩发誓真的很想把鞋子和袜子都脱下来，赤着脚在这水洼里走。可是那个老头，哦，他叫考尔比，他的学生叫哈里。考尔比告诉他们，最好不要在水洼里光着脚走路，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水洼里有什么。

    伊恩觉得考尔比是在吓唬他，因为这水洼就那么深，低下头就可以看到底，哪里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不过他一想，万一有什么东西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只能忍着不爽，继续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

    “前面就是食草兽的领地了。”走在队伍后方的考尔比对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伊恩和丹尼斯说道，“注意不要激怒它们。”

    食草兽？

    伊恩还从未听说过这个物种，不过他很快就见识到了。接着走了几步，他们就远远的看到了在水洼中的几个巨大的绿色生物，像是几头趴在地上的熊。走进了以后发现并不是熊，更像是牛，但又比牛的体型大了不少。一时间伊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东西了。

    “其实挺像犀牛的。”丹尼斯站在了距离食草兽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对伊恩说道，“只不过犀牛没有绿色的。”

    伊恩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犀牛是什么。

    “食草兽又被叫做犀牛亚种。”考尔比跟上了两人后，喘着气说道，“因为吃草，所以又被人称作是食草兽，性格温和，不会主动攻击人，不过最好不要惹它，它的力气是很大的。”

    看着食草兽庞大的体型，伊恩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我们小心一点绕过他就好了。”

    伊恩又看了食草兽两眼，确定这笨重的生物对他们没有兴趣后，便招呼丹尼斯继续前进。可是他叫了几声，丹尼斯都没有跟上来，于是他疑惑的回头，见丹尼斯还站在原地，余光“不经意间”的向身后瞥去。

    在他身后，考尔比的弟子哈里正和妮可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伊恩想了想，然后冲着哈里大喊道：“嘿，那个叫哈里的，赶快扶着你的老师，你老师年纪大了，摔着可不好。”

    哈里一愣，抬头看见考尔比的脸色不太好，立马迎了上去，扶住了考尔比的胳膊。丹尼斯这才收回目光，然后见伊恩正拼命的向他挤眉弄眼，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微微泛红。

    伊恩也不戳破，心想我真是个天才，然后招呼着队伍继续向前。这时，妮可也跟了上来，于是他们三个在前面探路，考尔比和哈里走在队伍的中间，昆蒂娜和亚里士压在队伍的后方。

    “我刚刚和那个叫哈里的聊了聊。”妮可压低声音说道，“他说他老师之所以把他带进来，就是为了让他见见世面。”

    “见见世面？”伊恩疑惑道，“这有什么世面好见的。”

    “唔，可能他的说法有些错误吧。”妮可耸了耸肩，“反正就是让他跟来看看的。”

    “那老头把他的弟子都带进来，是觉得这里面没有什么危险么？所以带他来玩玩？”

    “你不要一口一个那老头的。”妮可有些不满的说道，毕竟她的爷爷曾经也是大厅的商人，“尊敬下老人好不好。”

    “好好好，你接着说，接着说。”

    妮可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突然一脸茫然：“我说到哪里了？”

    伊恩差点笑出声来，看来这丫头进猎人学院培训了一年多，脑子却没有多少长进。丹尼斯为了不让妮可尴尬，接过了话题：“我觉得和你说的恰恰相反，考尔比并不是觉得这里面毫无威胁，才带哈里来的。很有可能他觉得这里面太不安全了，单纯的指望我们指望不上，所以他才带一个信得过的人来。”

    “你说的有道理。”妮可点点头，“但是我不认为他的学生，也就是那个哈里，会比我们更加——伊恩，你不用动。”

    伊恩愣了愣，怎么又突然扯上他了？他正准备回头的时候，妮可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动。”

    于是伊恩便不动了。他见一旁的丹尼斯朝他看了一眼后，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右手放在了他的剑柄上。伊恩便知道有麻烦了。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我头上？”伊恩轻声问道。

    妮可点点头：“有一条蛇，正挂在你头顶的树枝上，看样子，是一条毒蛇。”

    在他们说话的这一段时间，后面的几个人也跟了上来。考尔比也看到了那条倒挂在枝干上的蛇，脸色变了变。这条蛇并不大，像是一条绿色的绳子，脑袋呈三角形，眼睛是棕色的，此刻正不停的往外吐着黑色的信子。

    “这是棕榈蛇，毒性很强，咬一口不死也要瘫痪。”考尔比吞了口唾沫说道，“你一定要冷静，只要你不主动惹它——”

    “正上方，十厘米了。”丹尼斯突然没由来的说了一句。

    下一刻，伊恩猛然窜起，考尔比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一道银光闪过。而后，考尔比看见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洼里，溅起了一小片涟漪，接着，棕榈蛇的蛇身无力的垂在了半空中，考尔比定睛一看，发现棕绿蛇的脑袋已经没有了，断口处正在往下滴着血。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洼里，低头看去，见棕榈蛇的脑袋正从水中缓缓的浮了上来，鲜血染红了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考尔比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伊恩。

    而伊恩像是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正俯下身子，用水洼里的血清洗着匕首上染着的血渍。

    考尔比的学生哈里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身为考尔比的弟子，他也有很多办法对付那条棕榈蛇，最好的办法就是掐住它的七寸，而像伊恩那样，直接用匕首削掉棕榈蛇的脑袋，他是想也没有想过。怎么可能会有人去和蛇比快？但伊恩真的就去比了，而且还干脆利落的结果掉了这条蛇。

    看见这一幕的亚里士，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很厉害。”亚里士压低声音在昆蒂娜耳边说道，“那种速度，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那个人。”

    昆蒂娜知道亚里士说的是西卡。

    “我早就说过，不要小瞧他。”昆蒂娜看着伊恩的背影，轻声道，“再怎么说，他也是大厅最年轻的高级猎人。”

    ……

    “刀很快。”丹尼斯笑着和伊恩说道。

    “还好吧，要不是你告诉了我具体位置，我也不敢动刀。”伊恩耸了耸肩，“那条蛇咬我一口就悲剧了。”

    “放心吧。”妮可瞥了伊恩一眼，“就算你被咬了一口，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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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七 第一日（二）

﻿    经过了棕榈蛇这一不大不小的突发事件后，每个人都小心了许多，也下意识的离那些低垂下来的枝干远了一些。特别是伊恩，总是时不时的抬起头，生怕会有像刚才那样的事情发生。

    就这样又走了一小段路，总算走出了水洼的地带。结实的陆地总能给人类一种无可替代的安全感。于是众人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只是并没有走多久，他们却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原因只有一个，考尔比走不动了，他气喘吁吁的杵着一根粗壮的枝干当做拐杖，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冷汗直冒。

    伊恩真的不知道叫这样一个老人跟在队伍里有什么用。如果只是辨别方向的话，光妮可一个人就够了。

    “休息一下吧。”丹尼斯看出了伊恩的不爽，无奈的笑了笑，“他走不动，我们也没法丢下他。”

    伊恩知道丹尼斯说的是事实，他们不可能把考尔比丢下，也只得无奈的点点头，席地而坐。丹尼斯靠着他坐了下来，妮可则是走到了考尔比那里，和考尔比说着什么，像是在问他怎么样了。

    伊恩看着妮可拿出手帕帮考尔比擦汗的样子，说道：“我想，妮可是想起她的爷爷了。”

    丹尼斯点头：“他爷爷去世的时候，也就和考尔比差不多的年纪吧，而且都是大厅的商人。”

    “说起大厅的商人，我就奇怪了，为什么王爵要派他过来？”伊恩不解的说道，“比他年轻的就没有了？我可不信大厅的商人都是一些糟老头子。”

    “商人和猎人不一样，猎人的黄金期大概也就是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四十岁以后，身体就不允许完成以前那样危险的狩猎了。”丹尼斯说道，“可是商人，活得越久，经验越丰富，就越有价值，前提是他还能走得动。”

    伊恩撇了撇嘴：“这也算走得动么？”

    “好歹没有让我们背着他进来。”

    在休息了一段时间后，考尔比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众人这才再次上路，但怕考尔比又走不动，亚里士自告奋勇的将考尔比背了起来。看到这一幕，伊恩咧了咧嘴，冲丹尼斯直眨眼睛，好像在说：看，现在不是要背着了？

    “有点麻烦。”妮可走到了伊恩身边，和他说道，“我们还是放慢点速度吧，这种速度他走的很吃力。”

    “还要放慢速度？那我们多久才能走出密林？”

    “如果不放慢速度的话，他走不动了，就要休息更长的时间。”妮可看着伊恩，“你可要想清楚了。”

    妮可的语气让伊恩莫名的烦躁了起来，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随便你了。”

    妮可有些纳闷的看了伊恩一眼，伊恩则是撇过头，没有看她。妮可只得无奈的走回到了考尔比那边。

    “伊恩，你的火气很大。”丹尼斯对伊恩说道，“这才是第一天而已，我们还要走很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只是，她明明是我们这一边的，却老帮别人说话。”伊恩沉着脸，“她似乎忘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是活着从泰尔密斯出来的。”

    “你知道妮可是不会忘的，她更不会忘了是你杀了纳加。”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其实妮可说的也没错，我们必须要照顾一下老人，既然王爵大人让我们带上他，就肯定有他的用意。”

    “我知道——”

    “我知道你都知道。”丹尼斯说了一句比较绕口的话，“其实你也明白妮可没有错是么，是你太急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迫不急的的想要找到某件东西。”

    伊恩愣住了，如果不是丹尼斯提醒，他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没错，从进入密林到现在，他好像的确有些着急了，以往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但是这一次，他始终都在最前面，恨不得把队伍甩掉的样子。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什么吗？

    “传说中，精灵之心能够实现人的愿望。”

    伊恩的耳边回响起了卡特里娜在那晚和他说过的话。所以，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精灵之心么？

    “这里面的气候已经很不好了。”丹尼斯说道，“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尽量克制一下自己，不要让火气传到其他人那里。你知道的，我们这支队伍本来人就不多，一旦分崩离析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伊恩沉默了，丹尼斯的话如同警钟一般的在他心里敲响。是啊，一旦这支队伍分崩离析，他不仅没有可能找到精灵之心，甚至很有可能被永远的留在这里面。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伊恩叹了口气，“正像你说的那样，我的确急了。还好你提醒了我，我应该像你一样淡定一点。”

    丹尼斯摇摇头：“其实我也不够淡定，我现在也挺烦的。我想可能是这里的气候原因。”

    伊恩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密林里实在是太闷了，阳光照射不到大地上，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了，空气中很潮湿，像是可以挤出水来，但依旧闷热，同时压抑着人们，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同时，由于他们之前在水洼里走过，所以他们的裤腿和鞋袜都是湿漉漉的，走起路来很不舒服，更平添了一抹烦躁的气氛。伊恩心想，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感到不耐烦的原因了吧。

    “这是个看不见的敌人。”丹尼斯说道，“而且可能要比那些毒蛇凶猛的多。”

    “你说的没错。”伊恩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该冷静冷静了。”

    “我相信你能冷静下来的。”丹尼斯微微一笑，“情绪这种东西，总不至于比纳加和纳尔蒂弥斯更难应付吧。”

    “你又来了。”伊恩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赶忙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丹尼斯一脸疑惑的看着伊恩一步步的走到了一棵大树下，于是他也看向了那棵大树，很快就明白伊恩为什么停下来了。因为在大树的枝干上，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三角形图案。

    “是用刀刻的。”伊恩伸出手，手指轻轻的将图案上摸了摸，“这是个记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六年前那支队伍留下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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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八 第一日（三）

﻿    眼见马上就入夜了，众人都不敢在密林里走夜路，便决定在这棵刻有三角形图案的大树下过夜。做出了决定后，众人便分工干活去了，伊恩和丹尼斯勘探一下四周的环境，执法队的昆蒂娜和亚里士去捡柴火，后来亚里士自告奋勇的包揽了昆蒂娜的活，让昆蒂娜休息，陪着妮可生火做饭。

    伊恩觉得队伍中有亚里士这种人还是挺不错的，只是丹尼斯并不喜欢他，因为他执法队的身份。

    “六年前妮可父亲的那支队伍，也是在这里过夜的。”在离开了队伍后，丹尼斯和伊恩说道，“那个符号的意思，就是有队伍曾在这里宿营，也就是说，六年前的队伍，第一天和我们走了一样的路程。”

    “还有，我们和他们走在同一个方向上。”伊恩耸了耸肩，“如果我们的方向一直没错的话，可能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们六年前留下的标记。”

    “没错。”丹尼斯点头，“但这有个问题。”

    “六年前的队伍迷路了。”伊恩轻声说道，“他们在密林里面转圈圈，转了差不多十天，然后回到了原点。”

    “走了十天才绕回原点，说明他们饶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避开走他们的老路。笔记上妮可的父亲有说他们最后是怎么走出圈子的么？”

    “说了，但和没说差不多，笔记上记载的是一个商人发现了不对劲，改了方向后才走出密林的，但他没有说是哪个方向。”

    “所以我们还是要自己摸索啊。”

    两人说着，突然听到了一阵潺潺的流水声。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心照不宣的朝着流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很快，他们在穿过了几棵大树后，看到了一条小溪流。这是真正的小溪，不是之前走过的水洼，溪水清澈见底，还能看见水里的游鱼。

    “奇了怪。”伊恩有些纳闷的说道，“这地方距离刚刚那地方又不远，为什么他们不选在这里宿营呢？难不成是没发现？”

    丹尼斯摇了摇头：“不太可能，那支队伍足足有将近三十人，宿营之前肯定会有至少十个人勘探周围的环境，没有道理发现不了这地方。也正如你所说的，这里比刚才那边更适合宿营，因为有水源。”

    “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号呗，话说象征着危险的符号是什么？”

    “一个叉。”

    伊恩点点头，正准备在四下找找有没有六年前留下的记号，却因为走了一天的路有些口渴，准备先喝点水在说。在他伸手拿水壶的时候，一想眼前不是一条现成的小溪么，还浪费水壶里的水干嘛，于是他走到小溪旁边，俯下身子准备先洗把脸。

    冰凉的溪水洒在伊恩的脸上，让被闷了一天的伊恩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于是他直接将脑袋埋进了溪水里，大口的喝着冰凉的溪水。他在水里睁开眼，看见在水中吐着泡泡的游鱼，觉得这密林似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嘛。

    只是，游鱼旁边的石头，看上去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长——

    “伊恩！”这时，丹尼斯焦急的声音突然从岸上传入了伊恩的耳朵，听上去有些模模糊糊的，“快起来！”

    伊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突然看到，眼前的那块石头，竟然在剧烈的蠕动，他瞬间想到了什么，迅速的抬起了头。下一刻，他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向自己咬过来，在瞬间就来到了伊恩面前，伊恩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那张血盆大口终究没有机会咬掉伊恩的脑袋。丹尼斯很及时的拔出了他的剑，洞穿了那张血盆大口的主人——一条棕色的大蟒。丹尼斯的剑刺穿了蟒蛇七寸的位置，然后将它狠狠的钉在了溪水里。

    清澈透明的溪水慢慢的被蟒蛇的鲜血染红了。

    伊恩惊魂未定的瘫坐在岸边，刚才蟒蛇那张血盆大口深深的印在了伊恩的心里，他没有想到它竟然能够藏在溪水里，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根长木。

    伊恩眼睁睁的看着那条蟒蛇在水中挣扎着死去，内心就久久不能平静。差一点，只差一点，如果丹尼斯的反应再慢一点，他的脑袋就没有了。要知道龙皇墨索里尼没能杀死他，龙王纳加没能杀死他，纳尔蒂弥斯也没能杀死他，可他却差点被一条蟒蛇杀死。

    “太大意了。”丹尼斯轻声说道，然后缓缓的将剑抽出，蟒蛇的尸体却因为太过沉重而无法浮上来。

    “是啊。”伊恩下意识的捋了捋头发，发现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我太大意了。”

    “不仅仅是你，我也没有注意到。”丹尼斯说道，“天然的伪装，如果不是极度了解密林的人，可能都发现不了。”

    “所以在这里，我们还是新手咯。”伊恩轻轻的说道，“这也就是王爵大人为什么要让我们带上考尔比的原因吧。”

    “很有可能，这里太危险了，也难怪上一支队伍，那么多老猎人，却有一半在遇到风王纳森之前就已经死了。”

    “说真的。”伊恩看着巨蟒庞大的身躯，“我讨厌蛇。”

    蛇这种物种，或许不是破坏力最强的，但绝对是对猎人威胁最大的物种之一。它们往往躲在最阴暗的角落，比猎人更像是猎人，通过致命的尖牙和毒液给予比它们强壮的物种致命一击。

    几乎所有的蛇都是这样，包括蟒蛇，没有蛇会大摇大摆的和对手搏动的。伊恩突然想到了在雪山时见过的那条蛇，身躯庞大得像是小山丘一样，也是静静的隐藏自己，给予猎物致命一击。从那个时候开始，蛇类就在伊恩心中留下了阴影，包括在艾比伦岛下的那条王蛇也是一样的。

    而现在，他们在密林，这里可是各种蛇类的天堂。

    “赶快回营地吧。”丹尼斯将剑上的蛇血洗干净后，收回了剑鞘，“今晚让守夜的人注意一下，一定要涂上防蛇草——算了，今晚还是我先守第一晚吧。”

    “我来守下半夜。”伊恩缓缓的起身。

    丹尼斯点点头，然后两人便离开了。临走前，伊恩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蟒蛇的尸体，心中隐隐约约的划过一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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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九 第一夜（一）

﻿    回到营地后，两人也没有将刚才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以防他们担心。在草草的吃过晚饭后，身心俱疲的众人选择了休息，经过商量，决定今晚分别由丹尼斯和伊恩守上半夜和下半夜。

    夜晚的密林温度下降得很厉害，所有人都靠在篝火边取暖休息。

    折腾了一天，每个人都很累，伊恩也不例外。可是他躺下以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即使困得不行，脑子里全是卡特里娜和他说过的关于精灵之心的传说。虽然理智告诉伊恩，传说是很不可信的，可他还是想赌一赌。

    弥赛亚说过，她不想永远的躺在水晶棺里。伊恩也同样不想让她永远的沉睡下去，那么精灵之心，很有可能是唯一能够改变这一命运的东西。

    伊恩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才在夜晚的凉风中，沉沉睡去。

    ……

    伊恩觉得自己并没有谁多久，便被丹尼斯叫醒了。他强忍着困意，揉了揉眼睛后，翻身坐了起来：“到我守夜了么？”

    “还没有，不过好像出了点事情。”

    出了点事情？

    伊恩的倦意一扫而空：“什么事情？”

    “那边。”丹尼斯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声音。”

    声音？

    伊恩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发现还真是，窸窸窣窣的，听得让人汗毛直立。这时他突然想起，丹尼斯所指的方向，似乎就是那条小溪的位置。想到这，他的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难不成那条蛇又活过来了？

    不不不不会，那条蛇的七寸都被丹尼斯的剑给桶穿了，拿什么活过来？伊恩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荒唐的猜想。

    “我们要去看看么？”伊恩问道。

    “我觉得最好去看看。”丹尼斯回答，“所以我把你叫了起来，你在这里守夜，我过去。”

    “不行。”伊恩果断的拒绝了，“队伍的人本来就不多，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就麻烦了，要去也要我们两个一起去。”

    “可是总要有人守夜啊，虽然妮可在这附近布置了陷阱，但没有人守夜总归是不行的。”

    这下伊恩也有些犯难了，应该把谁叫起来呢？妮可今晚又布置陷阱又准备晚餐，已经很累了，考尔比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那唯一的选择似乎就只有两个执法队的人了。

    “那个——或许我可以守夜。”

    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朵，两人抬头看去，见考尔比的学生——哈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举着自己的右手。

    伊恩看了丹尼斯一眼，丹尼斯也看着他，没有说话，显然是想让伊恩自己做决定。其实伊恩是不太想让哈里守夜的，因为他可能是这支队伍除了他的老师考尔比之外最弱的一个人，但如果是守夜的话，弱不弱似乎又没有多大关系。

    而且他怎么说也是考尔比的弟子，总归是比较熟悉密林的。而执法队的两个人，或许对于密林洞察力还没有他高。

    想到这，伊恩便点了点头：“行吧，那就你守夜吧。不过我和他也不会去多久的，很快就回来。你记住，一旦发生了意外，就把所有人都叫醒，哦，先叫醒那个大个子。”

    伊恩指的是亚里士。

    哈里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自己的行囊，在里面摸索着什么。很快，他便在伊恩和丹尼斯疑惑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弩箭。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他们的。”哈里说道。

    看到这一幕，伊恩不仅有些无语，他身上竟然还带着大厅特制的银十字弩，也不嫌沉。不过想想自己还背着麝月女神的，那可要比银十字弩沉多了。

    “你会放箭的话更好，不过发生意外的时候，你还是要第一时间叫醒所有人。”

    “我明白。”

    ……

    嘱咐完哈里后，伊恩和丹尼斯收拾收拾了东西便上路了。丹尼斯点亮了他的火把，拿着他的剑，伊恩则是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带守护了，只是拿着鲁多送他的那把匕首，跟在了丹尼斯的后面。

    夜晚的密林还是有些恐怖的，那些高大的树木在火光下仿佛化成了最凶狠的恶魔，对闯入了林子的两人张牙舞爪。好在这一年多来伊恩也去过了不少地方，如果他还是黑石城的自己，估计会被吓得寸步难移。

    两人大约走了十分钟，便听到了潺潺的溪水声。又走了一段时间，便回到了今天傍晚他们来过的小溪流，也见到了久违的月光。月光正洒在溪水上，一眼望去好像正洒着银光，很是美丽。

    但两人来这并不是来欣赏风景的。他们径直走到小溪边，丹尼斯高举着火把，尽量让火光照射得更远一些。然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溪水里什么都没有，那条巨大的蟒蛇尸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确定是这里么？”伊恩问道，“是不是我们刚刚在林子里稍微走偏了一点？”

    “有可能，但是——”

    丹尼斯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那条蟒蛇的尸体：“我们不可能走得这么偏，那条蛇应该就在这附近没错的。”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别纠结了，我也觉得我们不太可能走错的，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那条蟒蛇，消失了。”

    丹尼斯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的俯下身子，让火光照在他的脚下，他伸出手，在潮湿的泥土上摸索着什么。

    “不对劲。”丹尼斯突然说道。

    “当然是不对劲了，好端端的一条死蛇，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不是，你来看看。”丹尼斯说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的结论，“那条蛇好像是自己走的。”

    伊恩愣了愣，它自己走的？怎么可能？

    于是他赶忙蹲了下来，学着丹尼斯的样子仔细观察着脚下的泥土，很快，他惊恐的发现，丹尼斯的结论似乎没有错。

    因为在他们的脚下，有一条不浅的拖痕，从溪水边，一路蔓延到密林里。这是蛇类在泥地上滑行的痕迹，不会有错的，那条蛇在被丹尼斯杀死了以后，又从溪水里爬回了密林？！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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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零 第一夜（下）

﻿    在傍晚离开之前，伊恩和丹尼斯都没有仔细确认过那条蟒蛇是否真的已经死了。可是，连七寸都被捅烂的蛇，没有道理还能活下来吧。就算当时没有死，泡在水里，流血都能流死它吧。

    可是它现在不见了，看四周的痕迹貌似还是自己离开的。

    伊恩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正当他们纠结的时候，密林里爆发出一道尖锐的惨叫声，在一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密林。伊恩和丹尼斯对视着，两人均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大事不妙的感觉。因为叫声传来的方向，正是营地的位置！

    “完蛋。”伊恩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往密林赶，“那好像是哈里的声音。”

    “就是他的没错。”丹尼斯也阴沉着脸，“什么东西穿过了妮可布置的陷阱？”

    伊恩脑海中灵光一现：“那条蛇。”

    “蛇？”

    “就是那条蟒蛇。”伊恩咬牙说道，“你没注意到么，那条蟒蛇离开而留下的痕迹，方向正是我们的营地！它是去报复我们的！”

    如果是在一天前，伊恩怎么也不会相信还有蛇报复人类的说法。在他看来，除了龙族以外，应该没有什么族群能够用那么高的智商了。可是，他现在不得不相信了，那条蟒蛇能从地狱里爬出来，又有什么是它做不到的呢？

    丹尼斯沉默着，脸色铁青得可怕。

    很快，两人便赶回了营地。营地里的人已经都起来了，妮可正站在篝火旁，看见了伊恩和丹尼斯，她愤怒的将身边的一根柴火丢进了篝火里，火苗刷的一下变旺。

    “你们去哪里了？！”妮可愤怒的喊道，“不是说好你们守夜的么？就把我们丢在这里？”

    “冷静，冷静。”伊恩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他环顾四周，发现少了哈里和亚里士，“怎么回事？”

    “你说怎么回事！”考尔比脸色通红的说道，“你们两个应该守夜的人不见了，现在我的学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带走了！你们要负责，要负责！”

    “你先不要吵，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恩的心情很是烦躁。出去了短短的十多分钟，就变成了这样，他希望有人能给个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妮可没有说话的意思，考尔比也只是愤怒的看着伊恩，于是伊恩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人。

    昆蒂娜见伊恩看着她，便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是什么野兽带走了哈里，哈里在最后时刻叫醒了亚里士。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亚里士追出去了。”

    “往那边追的？”

    昆蒂娜指了一个方向，伊恩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然后回过头，按下了金属盒的开关，折叠着的麝月女神便从侧面弹了出来。伊恩背起麝月女神，又拿上了几支箭矢，便往昆蒂娜所指的方向冲。

    丹尼斯一句话没说，直接跟上了伊恩。

    ……

    两人在黑暗的密林中疾驰着，丹尼斯跑在后面，高举着火把，为伊恩照亮前方的道路。伊恩则是看着前方的脚印奔跑着，他看得出来，这正是亚里士的脚印，除了这道脚印以外，地面上还有一道不算浅的滑行痕迹。

    这证明伊恩猜得没错，那条蟒蛇回来了。但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妮可明明在营地的周围用上了防蛇草，这条蛇怎么还是来了？难道它不怕那种东西么？还有，那条蛇前往他们营地的时间，应该和伊恩与丹尼斯前往河边的时间相同，他们又是怎么擦肩而过的呢？

    还有，它为什么要抓走哈里？

    这一切又一切的疑问，被用在一条蛇身上，其实是有些荒诞的。但如果那条蛇是一条杀不死的蛇，那这一切又另说了。

    伊恩又跑了几分钟，而后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跟着伊恩停下来的丹尼斯问道。

    “脚印没了。”伊恩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地上的泥土，“怎么会这样？！”

    丹尼斯走到了伊恩身边，疑惑的低头看去，然后露出了和伊恩同样的神情。因为亚里士的脚印，凭空消失了。可是这四周还算是空旷，最后一个脚印的几米之内什么都没有。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脚印消失了。

    这就好像是，亚里士在跑着跑着，整个人突然都不见了。

    “不对，伊恩。”丹尼斯突然发现了什么，对伊恩说道，“最后几个脚印有点不一样。”

    伊恩愣了愣，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最后几个脚印上。很快，他也看出了蹊跷，这最后几个脚印和之前的脚印都不同，脚印与脚印之前的间隔变小了，也比之前的脚印陷进去得更深了，而且还比之前的脚印大了一些。

    丹尼斯说出了其中的关键：“亚里士在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什么，才会急急忙忙的停下来。可是在急速奔跑下，停下来这个动作便不是瞬间就能够完成的。肯定有最后几步作为减速的缓冲，就像这几个脚印一样，间隔更短，用力更大。”

    伊恩知道丹尼斯推理的没错，事实八成就是他说的这样。那么接下来问题改变了，那就是亚里士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伊恩觉得丹尼斯说的，亚里士突然看到了什么，才被迫停下来是对的。只是，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这四周除了他的脚印以外，连那条蟒蛇的痕迹都没有了。

    伊恩向丹尼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丹尼斯沉默了一会，而后缓缓的抬起头。

    伊恩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突然事件不是来自于地面上，那就只能是天空上了。于是他也学着丹尼斯，抬起头，向上方看去。

    此刻他们正在密林当中树木最多的地方，那一棵棵大树的枝干交织在一起，遮住了整片天空。而在夜晚，没有了星空以及月光的照亮，单单凭着丹尼斯手中的火把，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是太有限了。所以，在伊恩眼中，上方除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枝叶以外，剩下的就只有黑暗了。

    正当伊恩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有几滴水滴在他的嘴巴上。

    他下意识的伸出舌头，入口的却是粘稠的甜味。他瞬间明白了是什么。

    “在上面！”

    伊恩吼了一声，正准备取下麝月女神的时候，上空突然扫下了一道粗壮的黑影，直接打在了伊恩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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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一 第一夜（三）

﻿    伊恩被那一道从天而降的物体打在了背上，一个踉跄向前倒去。可是他并没有摔倒，丹尼斯扶住了他，并且拉着他迅速向后退去。伊恩向后看了一眼，看见一条宛如触手的东西在眨眼间缩回了上方的枝蔓中。

    “那是什么东西？”

    “蛇。”丹尼斯简短的回应。

    于是伊恩便明白了，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条蟒蛇，此刻正在他们头顶，传说在那密密麻麻的枝蔓当中。伊恩虽然很想知道它那么大的身躯怎么没有把那些枝蔓压垮，但他明白这并不是关键。

    关键是——

    “亚里士和哈里肯定在上面。”伊恩忍着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咬牙说道，“那种力道，那条家伙刚才肯定是想把我也带上去。”

    “我们也要想办法上去。”

    丹尼斯一边说着，一边将火把举得更高了。伊恩原本没有期待他们能看到什么。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丹尼斯在举高火把的那一瞬间，伊恩就看到了那隐匿在枝枝蔓蔓当中的深绿色。一开始他还以为那只是一根更粗的藤蔓，可是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声，那条藤蔓在枝蔓上挪动着，他这才知道那就是袭击他的蟒蛇。

    “你能射中它么？”丹尼斯问道。

    “绝对没问题。”

    伊恩一甩手，麝月女神在刹那中从折叠状态变成了一把巨型弓箭。伊恩将箭矢搭了上去，瞄准了蟒蛇的腹部。

    正当他准备将箭射出去的时候，一道沉闷的男声突然响起。

    “千万别射。”

    伊恩愣住了。这不是丹尼斯的声音，好像是亚里士的，没错，就是亚里士的。声音是从他们的正上方传下来的，这说明亚里士也在上面的枝蔓当中。

    在伊恩愣神的那一瞬间，蟒蛇刷的一下钻进了枝蔓更深的地方，伊恩便丢失了视野。

    “草。”伊恩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举着麝月女神的手也缓缓垂了下来，“亚里士你在哪里？”

    “我就在上面，我还看得到那条蛇。”亚里士闷声说道，“你不能射它，哈里还在它的肚子里。”

    “什，什么？！”

    “没有错的，我亲眼看见它一口吞掉了哈里。”亚里士说道，“你要是射箭的话，很容易伤到哈里，除非你能射穿它的脑袋。”

    射穿它的脑袋？伊恩连它的脑袋在哪里都没看见，怎么射穿？他刚才已经错过了最好射杀那条蟒蛇的机会，现在他连蟒蛇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还有，哈里已经被蟒蛇吞掉了？！

    “被蟒蛇吞掉了，还能活？”伊恩转头看向丹尼斯。

    丹尼斯则是缓缓摇了摇头：“理论上来说，只有很小很小的可能性。大概百分之一吧。”

    百分之一？那不是和必死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伊恩心里便有些后悔。他之前不应该让哈里守夜的，明明只是离开了那么一下，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哈里并没有被蟒蛇吞掉多久的话——”丹尼斯的话还没有说完，上方的藤蔓突然颤动了起来，无数的枝叶纷纷掉落。两人抬头看去，又看见了蟒蛇的影子。

    接着，亚里士爆发出了惊人的怒喝声。一道人影扑在了蟒蛇身上，随着几番扭打，藤蔓终于承受不住，纷纷断裂。亚里士便抱着那条绿皮蟒蛇的脑袋，一同坠了下来。

    伊恩和丹尼斯不约而同的冲了上去，一起扑住了绿皮蟒蛇。可绿皮蟒蛇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拼了命的挣扎着，还差点将伊恩甩了出去。如果是三个力气小一些，胆子小一些的人，还真的不一定制得住这条绿皮蟒蛇。

    但伊恩，丹尼斯和亚里士三人显然都不是力气小胆子小的人。三人死死地按住了绿皮蟒蛇的脑袋。

    “刀！刀！刀！”亚里士大声喊道。

    伊恩心领神会，腾出一只手拿出了怀里的匕首，看也不看，直接插进了绿皮蟒蛇的眼珠里。暗红色的血液飞溅出来，鲁多送给他的这把匕首，锋利得连龙鳞都可以洞穿，更别提蟒蛇的眼睛了。

    绿皮蟒蛇挣扎得更厉害了，拼命的想要张开嘴咬伊恩。但它的嘴巴被亚里士死死的钳住了，乘此机会，伊恩又捅了绿皮巨蟒五六刀，直到它的脑袋被捅了个稀巴烂，彻底死透了之后，伊恩才松手。

    “别愣着啊，快点刨开它的肚子！”亚里士大喊道，“哈里还在里面。”

    伊恩这才反应过来，连着丹尼斯一起。两人一同划破了绿皮蟒蛇的腹部，然后在满满的红白混合物中，将哈里给拉了出来。说实在的，绿皮蟒蛇肚子里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伊恩差点吐出来。丹尼斯和亚里士的脸色也不好看，至于哈里，铁青着脸，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有呼吸。”丹尼斯赶忙伸出手探了探哈里的鼻息，然后说道，“赶快送他回营地，妮可知道怎么做。”

    “我说你们猎人学院有这么厉害？连从蟒蛇肚子里刨出来的人都能救？”

    伊恩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迅速的抬起了哈里的脚，丹尼斯则是抬起了哈里的肩膀。亚里士拿着火把走在前面探路，三个人，哦不对，是四个人迅速的返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看到了哈里的状况，妮可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得知哈里是被他们从蟒蛇肚子里抬出来的时候，饶是昆蒂娜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赶快，救救他。”伊恩将哈里放在了地上后，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他再也忍受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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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二 树冠上的人（一）

﻿    伊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其实他也并没有睡多久，所以感觉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好在妮可告诉了他一个不错的消息，那就是哈里的命算是保下来了。

    伊恩坐了起来，发现营地里十分安静。由于昨夜都没有休息好，所以众人基本都在补觉，哈里躺在篝火旁，额头上放着一块湿毛巾，整张脸都是惨白的。但从他那微微浮动的胸口来看，他算是挺下来了。

    整个营地里，也只有妮可和昆蒂娜两个女人醒着。伊恩这才注意到妮可顶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一脸疲惫。

    “你赶快去休息吧。”伊恩让出了位置，“我来守着就好了。”

    妮可也没有拒绝，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于是在叮嘱了伊恩几句之后，靠在一旁休息了。于是现在醒着的人，就只有伊恩和昆蒂娜了。

    “你不去休息么？”伊恩坐在了昆蒂娜旁边，“这里我来守着就好。”

    昆蒂娜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昨晚我休息的时间很足，你昏倒了以后，在他们抢救哈里的时候，我就在睡觉了。”

    提到昏倒的事情，伊恩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昨天夜晚他和丹尼斯，亚里士都做了同样的事情，亚里士做的甚至还要比他们两个多一些，可是丹尼斯和亚里士却一点事没有，倒是他回到营地就倒了。

    昆蒂娜看出了伊恩的窘迫，饶有兴趣的说道：“想不到被称为‘无上的荣耀’的你，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听昆蒂娜这么说，伊恩更是无地自容了。顶着个听上去最厉害的称号，却没做什么事情，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他将目光放在了昏迷着的哈里身上，试图转移话题：“昨晚真的是很凶险呢。”

    昆蒂娜自然看得出伊恩的想法，却是没有戳穿，而是选择接过了他的话题：“是啊，差一点，妮可说差一点哈里就救不回来了。”

    “差一点？”

    “嗯啊。”

    昆蒂娜起身，走到了哈里身边，拿起了一件衣服给伊恩看。伊恩认得出来，那就是哈里昨天晚上穿过的衣服，昨晚他还怎么注意看，现在他才发现，这件衣服左手袖口的位置，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少了一大截，缺口处是焦炭般的黑色。

    “这是怎么回事？”

    “蟒蛇的胃酸。”昆蒂娜将衣服放了下来，“蛇类用来消化食物的液体，具有很强很强的腐蚀性，蟒蛇把猎物吞进肚子里，就靠着东西消化。好在你们救得及时，估计再晚那么一刻钟，他就会变成蛇的粪便了。”

    听昆蒂娜这么说，伊恩冒出了一身冷汗。活生生的一个人，被蟒蛇吞掉后消化成粪便，这种死法实在是太过残忍了。不过好在是救回来了，但是一想起哈里那件被腐蚀掉一半的衣服，他又有些紧张的问道：“那他没受伤么？”

    “怎么可能。”昆蒂娜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是说了吗，他只是捡回来一条命而已。他身上很多地方，都被那种液体碰过了，肯定会留下一些东西的。妮可昨天忙乎了一个晚上，才帮那些地方用药草处理好，但妮可说最多也只能缓解缓解他的痛苦。”

    伊恩沉默了。

    昆蒂娜缓缓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捋了捋红色的长发，然后问道：“怎么了，你昨天不是挺讨厌他的么，还不愿意让他加入进来，现在又难过了？”

    “我只是有点后悔。”伊恩轻声说道，“这种事情本来应该和他无关的，不，也不应该这么说，我昨晚不应该让他守夜的，他不是猎人。”

    “那你想叫谁？亚里士，我，或者妮可么？”昆蒂娜摇摇头，“除去妮可以外，我和亚里士也都不是猎人，对于这种地方，我们也只是新手，如果昨晚是我和亚里士守夜的话，下场八成和哈里差不多。不过总归要好一些的，我们的身手毕竟比他好。”

    伊恩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他心里挺郁闷的，因为这时候他突然发现，队伍的人手真的有些不够用，不说考尔比和哈里这一对师徒了，昆蒂娜和亚里士虽然不错，但他们毕竟不是猎人，在夜晚对于一些猛兽的警惕心不够高。至于妮可，她要负责很多东西，让她守夜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那么，这样来看的话，能够守夜的似乎也就只有他和丹尼斯。但两人也不能一直守下去啊，而且一旦遇到像昨晚那样的突发情况，他们甚至都不敢离开营地。

    哎，如果再多一个人就好了，伊恩心想。

    多一个靠得住的人，他们三个可以轮番守夜。

    咦，我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伊恩愣了愣，一张圆润的胖脸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他猛然站了起来，吓了昆蒂娜一跳。

    “格林呢？格林呢？”伊恩并没有在营地里看到格林，事实上昨晚吃完饭后就没怎么注意到他了。

    “在你上面呢。”

    格林的声音从伊恩的头顶传来，伊恩抬起头，正看见小胖子坐在一根树梢上，晃动着粗短的双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哥哥，还是弟弟？”伊恩试探性的问道。

    格林朝他翻了翻白眼：“不是那个傻大个。”

    伊恩这才松了口气，弟弟接管了身体，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他和“弟弟”一起闯过亚特兰蒂斯，自然知道他的实力。

    “你总算是醒来了。”伊恩笑着对他说。

    “今天早上才醒来的，谁知道你们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伊恩和格林的对话，昆蒂娜完全听不懂。什么哥哥弟弟的？什么现在才醒来？昨天这小胖子不是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么？

    看着昆蒂娜疑惑的神情，两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格林挑了挑他厚实的眉毛，看着伊恩说道：“你们的心还真是够大，有个家伙一直睡在你们上面，都没有发现。”

    伊恩的笑容凝固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格林拿着一根粗壮的棍子在树冠上搅动着什么，下一刻，挑起了一块白色的物体。伊恩定睛看去，发现竟然是一个惨白的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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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三 树冠上的人（二）

﻿    爬树对于伊恩来说并不难，在黑石城的时候他需要这种技巧溜到别人家去。而且密林里的树木要远比黑石城里的树壮实得多，攀着枝干很轻松的就上去了。同时密林当中相邻的大树，枝干相互交错着，很容易从这一棵树爬到另一棵树。

    轻松的爬上树后，伊恩与格林到达了同一高度。他这时才发现树冠上竟然有一个不小的空间，微微凹陷了一些，呈碗状，里面有着肮脏的积水，除此之外，还有一具扭曲的白骨。

    白骨明显是属于人类的，积水里还泡着一些烂掉了的布料，想必是这人身前穿的衣物。这具尸体已经泡了很久很久了，久到连尸臭味都没有了，所以就在下方的伊恩等人都没有发现。

    “你是怎么发现的？”伊恩问格林。

    格林诡异的笑了笑：“我听见了，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

    即使知道格林在看玩笑，伊恩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因为格林手中的那根枝干的尽头，还插着这具白骨的脑袋。白骨正对着伊恩，那空洞的眼眶看上去诡异无比。

    于是伊恩狠狠地瞪了格林一眼。

    “好吧，我一开始只是想来看看的。”格林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这上面有这玩意，只是想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罢了，毕竟你懂得，我刚刚醒来。”

    伊恩没有再理会格林，而是低下头，再次打量着这具白骨，试图从它上面找出一些信息。比如它的身份，它的死因之类的，只是很快伊恩就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擅长这项工作，特别是对着一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白骨。

    伊恩只能猜测，这具白骨八成就是六年前那支队伍的人。但又不敢确定，因为在妮可父亲的笔记里，他们来的第一天并没有死人。

    这就有些纠结了。因为妮可的那支队伍是唯一一只进入密西西密林的猎人小队，但是那支猎人小队在第一天又没有死人。那么这个人是谁？一个独行的猎人或者商人？

    伊恩猜不出来，心想或者这具白骨所有的信息都在这摊积水里泡烂了。

    “这人死的时候很痛苦。”

    就在伊恩准备放弃的时候，格林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伊恩愣了愣，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废话，你看他的骨头，都已经折断了。”格林将树枝上的头骨丢回了水里，“四肢，还有脖子，都是断的，要不然你以为我无聊，专门上来把他的脑袋弄下来么？事实上不仅仅是四肢，他身上很多根骨头都是断的。”

    “会不会是泡断的？”伊恩问道，“毕竟被水泡了这么久。”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骨头可以泡断的说法。”格林猛地翻白眼，伊恩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蠢，只是他实在不敢想象，一个人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断掉，那是什么滋味，也难怪格林说这人死的时候很痛苦。

    “你能猜出来，他是怎么死的么？”伊恩问道。

    “这怎么可能，你当我是谁。”格林摇摇头，“毕竟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而且你也不知道他的骨头是在死前断的，还是死后断的。”

    “当然是死前啊，死后谁还会弄断它的骨头？没有什么动物会有碎骨的习惯吧。”

    “那你说人算动物么？”

    伊恩一愣，不明白格林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你应该知道，我在索菲亚港的监狱里呆过几天。”格林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往积水里吐了口唾沫，“我见到了一个挺变态的家伙，喂，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杀人，但我不虐尸。那个人不仅要杀人，而且还会在死者死后将他全身的骨头都敲碎。”

    伊恩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袭上了心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不过据我所知，还有一些人会有碎骨的习惯，比如说，你。”

    格林指着伊恩的鼻子，伊恩激动地差点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变态的习惯？”

    “你别急嘛，我还没说完。”格林慢慢悠悠的说道，“你当然不会对人这样做，但你会对你的猎物这样做么？据我所知，猎人们都在狩猎以后，夺取猎物身上的东西作为战利品，比如说骨头啦，比如说毛皮啦之类的。”

    伊恩的脸色变了变，而格林则是继续说道：“哦，你还记得蒂姆么？他老爹不是一个屠夫嘛？屠夫切肉的时候，总归是要把骨头砍碎的吧。”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格林的意思。格林并不是要针对猎人或者屠夫这两个职业，他的意思是，能做出碎骨这种事情的，最后可能的，不是别的生物，就是人类。

    “你怀疑他是被人类杀的？”伊恩指着水下的白骨问道。

    “谁知道呢？”格林又耸了耸肩，他似乎爱上了这个动作，“你是猎人，你可以想想，有什么动物会在杀人时把人类的骨头都碾碎，然后又带到这个上面来。”

    伊恩仔细想了想，貌似还真没有，至少他没想到。

    就在伊恩和格林讨论的时候，下面的人都悠悠的醒来了，包括最后一个睡的妮可在内。伊恩见妮可醒来了，突然想到她似乎在这方面最后发言权，便从树下爬了下来，和众人说起了上面的事情。

    当众人得知上面有一具白骨的时候，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妮可，你上去看看吧。”伊恩说道，“看看能不能看出来他是什么死的。”

    妮可点了点头，正准备上树的时候，考尔比突然开口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蟒蛇杀了他。”

    蟒蛇？

    伊恩愣住了。

    “没错，蟒蛇，就是你们昨晚遇见的那种。”考尔比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哈里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其实你们也该想到的，这密林当中，最恐怖的生物，恐怕也就是蛇了。而你刚才所说的，死者的骨头都被折断了，还有一些地方干脆碎掉，那也只有可能是蟒蛇的作风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考尔比有些疲惫，顿了顿，喝了口水后，才接着说道：“听你们说，昨天那条蟒蛇是直接吞掉哈里的，事实上这很不寻常，一般蟒蛇都会用自己的身体将猎物活活绞死，然后才慢慢吞掉猎物，让胃酸消化。而且，想必也只有蟒蛇能够将猎物带上那么高的树冠了。”

    蟒蛇，又是蟒蛇。

    一想到那种力量与狡诈并存的生物，伊恩就感到一阵头疼。他们才进入密林第一天而已，就差点被蟒蛇带走一个人，那么，距离穿越密西西密林，至少还有一个星期。这些天，他们又该怎么做？

    该怎么应付，这即将到来的，狂蟒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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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四 第八天的瀑布

﻿    几乎确定了树冠上的倒霉鬼是被蟒蛇所杀后，接下来的也就只有一个问题了，那就是他的身份。因为在妮可父亲的笔记里，并没有提到有队员在第一天就被蟒蛇咬死。

    “他们的小队第一次减员是在第三天。”妮可一边翻着笔记，一边说道，“是一个叫唐尼的人，在去拾柴火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了，没有人找到他。”

    “那八成就是他了。”伊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被蟒蛇干掉，然后又拖到了这里来。”

    不得不说伊恩的猜测是很有可能的，但也仅仅只能猜一猜而已。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个倒霉鬼的身份，他已经死了太久了。

    在经过了短时间的讨论后，众人决定暂时放下这个话题。虽然哈里还没有苏醒的意思，但他们不能在原地耗费更多的时间了，这仅仅是第二天而已。考尔比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在密林里呆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所以，他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众人的决定。

    在草草的吃过午饭后，众人便再次上路了。伊恩，丹尼斯，亚里士三人轮番背着哈里，妮可则在旁边时刻的观察着他的状态。

    这次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密林跳过了清晨的凉爽，直接来到了一天当中最为燥热的时候。背着哈里的亚里士很快就变得满头大汗，不得不提前让丹尼斯接过哈里。

    空气中充斥着汗臭味。

    妮可紧紧的蹙着眉头。

    “这种环境下，不适合他身体的恢复。”妮可对伊恩说道。

    “那还有别的办法么？”伊恩瞥了妮可一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事实上背着麝月女神和守护的他，并不比背着哈里的丹尼斯和亚里士轻松多少，“只要别让我们停下来。”

    “我知道，他需要的是水。”妮可说道，“让他的身体降降温，他现在正发着高烧——别把你的水壶给我，他需要得更多，你这一壶水解决不了什么事情，别哈里没救回来，你自己又倒下了。”

    “不要算了。”

    伊恩打开水壶，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后将剩余的水全部倒在了脑袋上。

    “这里又不是沙漠，也不是火山，找到水还不容易么？”伊恩把水壶的盖子扭上，“你难道没听到么？”

    伊恩指的是水声。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听响度来看应该不是小溪那么简单。

    “是瀑布。”考尔比声音沙哑的说道，“前面不远有一道瀑布。”

    伊恩朝妮可耸了耸肩，一副“看吧，找水还不是简单”的样子。妮可对他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他。

    考尔比说瀑布就在前面不远，可是众人却足足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这道瀑布。从悬崖上坠落的流水砸在湖泊上，惊起了巨大水花的同时掀起了响亮的噪音，这道声音在密林的枝干中回响着，可以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伊恩他们早早的就听到了瀑布的响声，却找不到瀑布在哪里。

    走到瀑布下方，那股扑面而来的凉爽让伊恩有种直接跳到湖水里的冲动。

    妮可赶忙让丹尼斯把哈里放了下来，她让哈里平躺在地上，然后给他换药，考尔比也在她旁边，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学生。对于救人这方面一窍不通的丹尼斯只能去勘探一下周围的环境，顺便叫上了亚里士。

    而伊恩则有些不想动了，和格林一起坐在地上。看着昆蒂娜脱掉靴子，将脚放进了湖水里，同时解开了自己的头巾，让一头靓丽的红发披散了下来。

    “她挺漂亮的。”格林突然说了一句。

    伊恩转过头，一脸惊讶的看着格林。在他印象中，格林还是第一次夸人漂亮，即使他见过像伊芙，妮可，甚至弥赛亚那样的女人。

    “他是我那愚蠢的哥哥喜欢的类型。”格林撇了撇嘴，补充道，“他就喜欢这样成熟的，每次看到这样的女人他都走不动道了。”

    “你还真是了解你的哥哥。”

    “那也没办法，除了我，没有人了解他。”

    “我说，我一直有些好奇，为什么你知道他的存在，他却好像不知道你的存在呢。”伊恩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似的。”

    “谁知道呢。”格林轻声说道，“或许他是真傻，或许，他是假傻。”

    正在伊恩思考格林这番话的含义时，坐在湖边的昆蒂娜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叫伊恩过去。伊恩便站了起来，走到了昆蒂娜的身边，问她有什么事。

    “你看那个。”昆蒂娜指着湖边的一颗大石头，“上面的图案，是不是和我们昨天看到的一样？”

    伊恩顺着昆蒂娜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块石头，同时也看到了石头上，一块用刀刻得三角形图案。没错，正是和昨晚他们在那棵树下看到的图案没错，按照丹尼斯的说法，这说明六年前的队伍，也在这里宿营过。

    这时丹尼斯和亚里士也回来了。伊恩和丹尼斯说了昆蒂娜的发现，丹尼斯的表情则是有些诧异。

    “这么巧？六年前的那支队伍也跑到这里来了？”

    “看样子是的。”

    “瀑布，瀑布。”

    丹尼斯凝视着瀑布与湖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妮可那边，从她那儿要来了她父亲的笔记。

    “不对，我记得他们第二天的宿营地不是在瀑布下面，而是在另一个地方才对。”丹尼斯翻着笔记，神色突然一凝，“没错，第二天晚上他们依旧是在密林里，并没有来这里。”

    “什么？”伊恩愣了愣，“那这块图案又是怎么解释？”

    “他们第二天没有到这里，但是他们的的确确的到过这里。”丹尼斯说了一句有些绕口的话，看伊恩不理解，他继续翻着笔记，“在第八天他们找到了一条瀑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这里了。”

    丹尼斯的说法让伊恩的脑子更加混乱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他们第八天来的地方。”

    “你还记得么。笔记上面说，他们在第十二天的时候，走回了他们第五天宿营的地方。”丹尼斯说道，“也就是说，他们在第五天到第十二天这七天的时间里，绕了一个大圈子。而在第八天他们到了这里——”

    “我们就在那圈子里面。”

    “没错。”丹尼斯合上了笔记，“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似乎直接跳过了他们路线当中的第二天到第七天，直接来到了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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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五 猜测

﻿    伊恩觉得丹尼斯的结论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不太懂的意思，你说的是，我们在第二天就到了他们第八天才到的位置？”格林皱着眉头问道，“这么怎么可能。”

    “按道理来说，我们一天的行程绝对不可能超过他们七天的行程。”丹尼斯解释道，“但在此之前有个前提，那就是他们在第五天到第十二天的时候，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而第八天则在这段时间里，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用一天的时间走了他们七天的路，而是直接走进了他们的圈子里。”

    “不懂。”格林果断的摇了摇头，在一旁听着的昆蒂娜则是沉思着。

    伊恩其实也没有听懂，但是又不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懂，于是他咳了两声：“丹尼斯，既然格林不懂，你就再说清楚一些吧。”

    “或许我可以帮他解释一下。”昆蒂娜突然开口，“我好像懂了那么一点，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和上一支队伍，虽然第一天都在同一个地方宿营，但接下来的方向，却是不一样的？”

    “没错。”丹尼斯点头，“这是唯一的可能性，我们六年前的那支队伍，在第二天和我们走的方向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们才有第二天到七天的路程，而我们没有。”

    “你的意思是，六年前的那支队伍走了弯路？”伊恩问道。

    “或许我们都在走弯路。”丹尼斯轻声说道，“在密林当中，很难通过太阳的位置来辨别方向，因为我们在大多数的时候都看不到太阳，所以很容易走岔路。”

    “可是六年前的那支队伍里面有七个商人啊。”伊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只是一个人判断失误的话，还可以理解，可那七个大厅商人同时判断失误，走岔了路，这是不可能的吧。”

    “虽然挺难解释，但我们必须要相信的是，在这密林里，没有是什么不可能。”丹尼斯说道，“而且，到底谁走的是岔路，还说不定呢。”

    伊恩愣了愣，才明白丹尼斯这句话的含义。他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而六年前的那支队伍走的路是错误的。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六年前的那支队伍有七位极其熟悉森林的商人，而他们队伍只有一位。所以，但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走错路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格林说道，“你们说是要去找精灵族，可你们知道精灵族在哪里么？”

    众人摇头，精灵族是否还存在他们都不清楚，怎么会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只是知道有可能在亚尔曼森林的最深处。

    “那么，既然你们不知道精灵族在哪里，又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呢？”格林耸了耸肩，“我们只是要穿过这片密林到达那个什么亚尔曼森林是吧，难道只有一条路是可以到的？”

    格林的话在瞬间点醒了众人。的确，他们一直都在纠结谁的路线是对的，谁的路线是错的，却没有想到，在没有明确目的地的情况下，路线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对错。想到这，伊恩急忙转过身，向考尔比那边走去。

    “什么？你问我我们现在是往哪里走？”考尔比扶了下快要滑下来的眼睛，余光还有些不安的瞥着躺在地上的哈里，“当然是往正东的方向了，这个方向可以最快的进入亚尔曼森林。”

    作为队伍当中的向导，路线这种事情伊恩也只能问考尔比了。在得到了答案后，伊恩又问道：“那还有地方可以穿过密林，到达亚尔曼森林么？”

    “当然有，密西西密林又不是只有一处与亚尔曼森林接壤。”考尔比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伊恩，“除了正东方，东北方也可以，甚至正北方都能穿过密西西密林到达亚尔曼森林，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好吧。”

    伊恩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爽考尔比的态度，但还是道了声谢。然而考尔比并没有将伊恩的这声谢谢放在心上，他还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哈里的身上。这时妮可正将一条湿毛巾放在了哈里的额头上，才慢悠悠的站起来，见此，考比尔赶忙俯下身，取代了妮可的位置。

    “他似乎不放心你。”伊恩笑了笑，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妮可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看你们的样子，好像出了点问题，发生什么事情了？”妮可问道，“刚才丹尼斯从我这里拿走笔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伊恩苦笑着将一切都告诉了妮可，妮可的脸色也缓缓凝重了起来。在听完了伊恩的诉说之后，她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两支队伍的方向不一样呢？”

    “这，没有想过。可能是考尔比觉得这个方向近一些，六年前的那些人觉得另一个方向近一些呗。”

    “你说的的确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妮可说道，“你想想，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寻找精灵族咯。”

    “那么六年前，我父亲的那支队伍呢？”

    “不也是——等等。”伊恩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们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为了寻找风王纳森！”

    “没错。”妮可点点头，“我们的任务不一样，所以目的地也不太一样，我们是为了尽快到达亚尔曼森林，而他们的目的，则是尽快找到风王纳森的线索，所以，方向有些偏差并不是不能理解。可能在他们得到的情报里，风王曾经在哪个地方出现过，他们必须要往哪个方向走才对吧。”

    “那你父亲为什么不把这些写在笔记里？”

    妮可摇摇头：“六年前的事情，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猜测而已。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对不起。”

    “没事，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伊恩笑着说道，“你想到了我们之前都没有想到的很多东西，从这点来看，你比我们都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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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六 来自黑暗的眼睛（上）

﻿    哈里在傍晚的余晖中睁开了眼睛。这是这一天来最好的消息了，虽然他依旧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但总归是活过来了。老实说伊恩觉得他的命还是挺大的，简直可以和自己比一比了，被蟒蛇吞进肚子里还可以救回来。

    不过身体上总归是要留下一些疤痕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当做死神镰刀划过的痕迹了。

    “今晚就在这里宿营吧。”丹尼斯说道，“应该会比密林里面安全一些。”

    伊恩点了点头，因为瀑布下面的湖面旁，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宽阔地，点亮篝火以后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不像是在密林里被树木和层层叠叠的枝干遮住视线。

    “今晚我来守夜吧。”亚里士闷声说道，“你们昨晚已经守过夜了，该换班了。”

    “其实昨晚我们并不算守夜——不过今天你守夜也行，明天再轮到我和丹尼斯。”伊恩点点头说道，“你守上半夜吧，格林你守下半夜。”

    格林虽然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躺在了地上。

    “你在干嘛？”

    “睡觉。”格林没好气的说道，“总要让我把觉补够了先。”

    看着格林的样子，伊恩觉得有些好笑。他明白格林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命令他去做什么，不过伊恩也知道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在现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要做些什么。

    今晚众人没有再选择吃干粮，湖里是有鱼的。这种时候丹尼斯就向所有人展示了他那精湛的剑术，剑芒一次次的没入水中，换来的是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鲜鱼。伊恩简直看呆了，他就在丹尼斯的旁边，他很清楚那些游鱼的速度有多快，可是丹尼斯的剑更快，快到可能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于是今晚的晚餐便变成了烤鱼。

    “你的剑很快，是怎么练的？”晚餐时，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亚里士拿着一条烤鱼，坐在了丹尼斯的旁边，“我见过很多用剑的人，其中也有猎人，但都没有你这么快。”

    “插鱼而已，并不算很难。”丹尼斯淡淡的说道，“在格兰杰家族，只要肯用心，都能做到这一点。”

    “这还不难吗？”亚里士一脸惊讶，“那什么才算难。”

    “刺穿树叶。”伊恩一边吃着烤鱼，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坐在篝火旁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均是转过头，满脸诧异的看着伊恩。伊恩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引起了这样的效果，他只能无奈的摊了摊手：“别看我，我可不行，我连插鱼都不行。”

    “你刚刚说的刺穿树叶，是什么意思？”亚里士问道，“树叶是静置的么？”

    “怎么可能，当然是飘动的。”伊恩回答，“你见过枫树的叶子么，在秋天到来的时候，枫叶会被秋风吹下，在枫叶落到地上之前，剑客出剑，将枫叶刺穿。”

    “这怎么可能做到？”考尔比也不甘寂寞的加入了他们的话题，冷哼了一声，“年轻人，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枫叶，是很轻的，不像是游鱼。而且还是在空中，就算你用剑碰到了它，即使用再大的力气，也只能将它向后推而已。”

    “也不能这么说。”昆蒂娜也突然开口了，“理论上来说，只要速度够快，在枫叶还没有受到推力之前，就被剑芒刺穿，就可以达到你说的效果。”

    “那你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考尔比反驳道，“那只是理论，如果所有的理论都能够实现的话，炼金之城的那些家伙们早就可以屠掉龙王了。但事实呢，他们每年都在鼓吹着自己的炼金术有多么发达，但龙王们还好好的活着呢。”

    考尔比的一番话，让刚刚吃下一口鱼肉的伊恩瞬间被呛住了。妮可强忍着笑意，拍着他的后背。

    老实说，考尔比的话真的吓到伊恩了。原本伊恩以为考尔比只是一个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密林的商人，应该不会知道什么东西。没想到他既知道阿尔德的炼金师，还知道龙王，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他不知道龙王的话，卡岚也不会让他进入这支队伍吧。

    只是，他的信息好像有些闭塞啊。按照丹尼斯的说法，自从弑王小队的任务完成以后，大厅恨不得告诉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猎人，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猎杀了龙王级别的龙族。

    而作为射杀了纳加的伊恩，则是伴随着“无上的荣耀”这个称号，加入了高级猎人的行列，让无数猎人知晓。虽然伊恩自己没怎么感觉到，但这的的确确是真的。

    只是，考尔比不知道伊恩就是“无上的荣耀”也就罢了——哦，应该说，他貌似连大厅已经成功狩猎了纳加这一消息也不知道。

    看着考尔比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伊恩真的好想告诉他，已经有人猎杀掉了龙王，正是我。但是他转念一想，万一把这老头气糊涂了，或者他干脆不相信怎么办？那样解释起来还麻烦，干脆不告诉他算了。

    于是伊恩又开始啃着自己的烤鱼。

    可就在这时，许久没有说完的丹尼斯却突然开口了：“你之前说的，能够刺穿枫叶的那个人，是不是我哥哥？”

    伊恩愣了愣，抬起头，发现丹尼斯正凝视着他，那一对宛如黑珍珠般的眼睛正倒映着明亮的火烛。看着这双眼睛，伊恩想到了另一个人，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用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他，嘴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伊恩放下了烤鱼，默默的点点头。

    没错，很小的时候，伊恩曾经见过艾尔·格兰杰舞剑。那时候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而已，并没有认为可以将落叶刺穿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情。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伊恩才知道，艾尔的剑术，究竟到了怎样的一个境界。

    但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人，依旧没能逃过，毁灭的宿命。

    很多时候伊恩都在想，为什么十年前，活下来的是他，而不是艾尔·格兰杰呢。

    “这样啊。”丹尼斯低下了头，看着平放在大腿上的长剑，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原来我和他，还差很远很远啊。”

    气氛在瞬间沉寂了下来。知道内情的伊恩和妮可两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丹尼斯。而身为执法队的人，昆蒂娜和亚里士也都对丹尼斯的哥哥，艾尔·格兰杰有一些了解，但知道的也仅限于曾经“第一剑术天才”的称号上，所以他们决定不说话。而什么都不了解的考尔比，则是一脸茫然，他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换得这么快，难道是他老了？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速度了？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在睡觉的格林突然跳了起来。

    “别吃了。”格林死死的盯着密林，“还没发现么？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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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七 来自黑暗的眼睛（下）

﻿    格林突然的一句话把众人吓了一跳。然后所有人都朝着密林的方向看去，在浓郁的夜色中，月光显然无法将密林里的黑暗点亮，只能勉强的找出一片模模糊糊的树影，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野兽。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伊恩说道，“明明什么都——”

    伊恩话还没有说完，心里却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锁定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就在那密林里，凝视着他。那道目光让他感觉到危险，以至于许久都没有动静的龙炎刻印，再一次宛如火烧般的疼痛起来。

    伊恩朝丹尼斯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两人一个握着刀，一个拿着剑，顺手拿上了一根火把，一点点的向密林靠近。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出事情了，昆蒂娜和亚里士也都不约而同的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所有人都无比紧张的盯着伊恩和丹尼斯的背影，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密林里窜出来将他们吞了。

    伊恩和丹尼斯缓缓的靠近了树林。前者向后者使了一个眼色，丹尼斯点了点头，将火把举高，让火光能够照亮更远的位置。伊恩则俯下身子，一头扎进了密林里，丹尼斯随后跟上，两人便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

    在进入密林的那一刻，伊恩曾在那么一瞬间感觉卡在心中的那抹不安感达到了顶峰。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而已，下一秒，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密林再一次恢复了属于夜晚的寂静。

    伊恩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只见月光正透过枝叶间的间隙洒在了地面上，留下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光斑，微风吹过，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光斑也随之晃动，宛如另一片星空。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丹尼斯放缓了脚步，来到伊恩身边，“很安静。”

    “是啊。”伊恩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格林的错觉么？”丹尼斯问道，“我刚刚可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而且，他之前还在睡觉。”

    “你最好相信他的感觉。”伊恩说道，“他可不是一般人，而且，我刚刚也感觉到了。”

    “你也感觉到了？”丹尼斯有些惊讶，“你感觉到什么了？”

    “危险。”

    伊恩再次向前走去，走到一棵大树前才停下了脚步，丹尼斯见他伸出手，在树皮上轻轻的摩擦着。丹尼斯疑惑的跟上，走到伊恩身后时，才发现树皮上竟然有两道划痕。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六年前那支队伍用刀刻下的记号，但是他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两道划痕很宽，远远不是一般的刀剑所拥有的宽度。

    “密林里有什么动物，能够有这么锋利的爪子么？”伊恩转头看向丹尼斯，“你知道么？”

    “有，比如说花斑豹那样的东西。”

    “花斑豹？”

    “嗯，威胁程度四星的家伙。”丹尼斯说道，“动作敏捷，力量也不弱，具有很强的攻击性，智力也不低。其余的你可以问问妮可，妮可挺了解这种生物的，因为她在猎人学院的结课作业，就是花斑豹。”

    “这样啊，那花斑豹会爬树么？”伊恩指着树皮上的划痕，“刚刚在这里的东西，好像爬到树上去了。”

    丹尼斯抬起头，向树冠看去。然而什么也看不清，火把能够发出的光亮实在是太有限了，只能看到婆娑的树影，无法看出那被黑暗掩盖的宁静。

    “花斑豹会爬树。”丹尼斯说道，“在大厅的记载中，这种生物狡猾得就像是猎手一样，会将自己隐藏在树干中，观察着自己的猎物，而后从天而降给予猎物最致命的一击。”

    “你是说我们有可能被那种生物当成猎物了咯？”

    丹尼斯的话让伊恩的头皮有些发麻，原本头顶的一片黑暗就已经让人心里直犯嘀咕了。现在又告诉他那黑暗中随时有可能扑下来能够要了他们性命的豹子，则更加让人畏惧了。即使伊恩见过比豹子恐怖很多倍的家伙，但对于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人类天生就带着未知的恐惧。

    “还不一定是花斑豹呢。”丹尼斯又说道，“据我说知，花斑豹的爪子没有那么大。不过不知道这里的花斑豹是不是与外面的不一样，而且密林里，也不仅仅只有花斑豹一种带着爪子的生物。”

    “但据我所知，只有是有爪子的家伙，就没有温和的。”伊恩笑道，“别和我说猫，猫也会抓人呢。”

    ……

    最后两人回到了营地，告诉众人除了两道抓痕，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但这并不能让众人放下心来，没有看到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只能说明他们现在对刚才那个看着他们的东西毫无办法。不管是花斑豹，还是蟒蛇也好，甚至一只小奶猫，只要它爬到树上去，这种情况下他们不能把它揪出来不是？

    在吃完了晚餐以后，众人便准备睡觉了。今晚由亚里士和格林守夜，其他人可以放心的睡个好觉了。但伊恩却睡不着，因为他觉得之前看到的那两道抓痕，并不像是花斑豹这类生物的。

    如果是这类生物，他的龙炎刻印应该没有反应才是。但之前龙炎刻印却有反应，了，手臂像是火烧一般的疼痛，在此之前，这种反应也出现过几次，而那之后，他分别遇到了锋尾脊背龙，火之纳加和海之纳尔蒂弥斯。

    有了前三次的经验，伊恩便认为龙炎刻印只会对龙族做出反应。

    难不成在他们刚才的位置，有一头巨龙在看着他们？

    想到这，伊恩便感到更加不安了。他翻过身，直勾勾的看着密林，试图在黑暗中找出那一对耀眼的黄金瞳。只可惜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在月光下婆娑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像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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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八 山崖下的怪物

﻿    接下来的两天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行人顺着考尔比所指的方向，像是出行游玩一般的走了两天，期间哈里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可以开始走路了。这两天里，最大的威胁或许就只有那无处不在的飞虫了，除此之外，什么毒蛇猛兽都没有见到。

    但这并不能让伊恩安心下来，那天夜晚手臂上龙炎刻印的疼痛，无时无刻的不再警醒着他，这密林绝对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

    而且在瀑布之后，接下来的两天也都没有看到六年前的那支队伍留下的记号了。他们好像在不经意间就走出了六年前困扰着那支小队的圈子，因为就目前来看，他们走的一直都是直线，不太可能存在绕圈子的可能。

    在第五天的时候，他们走出了密林，来到了一块断崖上。而在他们前方，是另一块断崖，两块断崖相隔了大约六七米，高低也不同，他们所在的这一块要高上那么几米。而在两块断崖的下方，大约十多米的地方，是一条小河，不，应当说泥沼更为合适。

    “怎么走着走着就到绝路来了？”伊恩往断崖下看了一眼，迅速的收回了脑袋，摇摇头道，“这要是掉下去可是够呛。”

    “绕路吗？”妮可问道。

    “绕路也可以，但起码要多花一天的时间。”考尔比说道，“我们还要往回走半天，如果直接从这里过去的话，再走一天就可以出密林了。”

    再走一天就可以出密林了？

    考尔比的话让伊恩有些心动，他真的是在这里面呆够了。呆在这里面，就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泡了整整五天，泡的全身都酸软乏力，还要时刻提防着无处不在的毒虫。

    所以如果从这里通过的话，只要再走一天就能够摆脱这样的生活，还是很有诱惑力的。于是伊恩又一次往下探了一眼，这一次便感觉，貌似也不是很危险嘛。

    “我们不是有登山绳么。”伊恩突然想到了什么，“用登山绳把这两块断崖连接起来，就可以过去了吧。”

    “理论上来说，并不难。”

    说这话的是丹尼斯，他一早就半蹲在悬崖边，听了伊恩的话，他迅速在脑海中模拟出了那个方案，然后觉得，是可以的。

    “这两块山崖的间隔并不是很远，一根登山绳就足够了。”丹尼斯说道，“只要把绳子的那一头固定在对面的山崖，这有些难。”

    听了丹尼斯的话，亚里士站了出来，闷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交给我就好。”

    一行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见他从背包里取下了登山绳，将绳子的一头绑在了自己的匕首上。接着走到了山崖旁，拿着匕首掂量了几下，然后迅速的抛出，只见匕首连着登山绳，在半空画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最终匕首落到了对面山崖上的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因为惯性，匕首带着登山绳在枝干上缠了好几圈。

    伊恩被亚里士的这一技巧惊得目瞪口呆，这也可以啊？

    亚里士往后扯了扯登山绳，确定已经固定好了之后，又往后退了十多步，将登山绳的另一端固定在这一边的大树上。这样，连接两块山崖的绳索便算是完成了。

    “你厉害。”伊恩朝亚里士竖了一个大拇指。

    亚里士扶着后脑勺，憨厚的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经过这么几天，他们的队伍相处的越来越融洽了，连丹尼斯也暂时放下了猎人与执法队之间的结缔。伊恩也开始明白卡岚为什么会让他们几个组队了，因为他们几个可以说是完全互补的，每个人都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接下来怎么做，直接爬过去么？”妮可问了一句。

    “绳子都已经有了，以什么样子的方式过去不就是随你咯。”伊恩摊了摊手，“谁先来？”

    “我来吧。”

    丹尼斯第一个攀上了绳索，他像是猴子一样，靠着一双手，抓着绳子慢慢的往那边的山崖挪去。他只用了两三分钟，便到了对面的山崖，这时伊恩才在这边将他的背包丢过去。

    “挺好玩的，我第二个。”

    格林兴致勃勃的上前，先将背包甩了过去，然后也跳上了绳索。他用了和丹尼斯一样的方式，单凭两只手发力，但却没有丹尼斯那样的美感，倒像是一个灵活的肉球，也只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到了那边。

    接下来的人便有些让伊恩头疼了，他不知道昆蒂娜和妮可两个女人的体力如何，还有考尔比和哈里。一个老得白发苍苍，一个大病初愈。

    妮可显然看出了伊恩心中所想，第三个站了出来，淡淡的说了一句：“别小瞧我哦。”

    接着，她也把背囊丢了过去，然后攀上了身子。她用了和丹尼斯与格林不一样的方式，四肢都攀在了绳索上面，速度竟然也没有多慢。而且她的动作显然要比前两人的更加优雅，来自山涧的微风将她的短发轻轻吹起，她那美好的身材倒映在了众人的眼眸里。

    伊恩看了一眼，两眼，三眼，就没怎么好意思接着看了。

    最终，妮可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到了对面。

    妮可的动作给了剩下的人很好的启发，特别是考尔比和哈里。他们两个也学着妮可那样的方法，上了绳子，不得不说相比于丹尼斯和格林，妮可的方法无疑不是安全和省力了许多，但两人的动作还是要比他们慢上不少，最终加起来差不多花了二十分钟。

    不过最大的麻烦过去了，伊恩还是松了一口气。剩下亚里士和昆蒂娜，不说亚里士了，身为执法队的人，昆蒂娜的体力也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伊恩把自己的东西也丢了过去，先上了绳索，然后转头对两人说道：“我先过去，你们接着啊。”

    亚里士和昆蒂娜都点了点头，伊恩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在空中“飞翔”的感觉，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昆蒂娜的脸色有些苍白。

    上了绳子后，伊恩也用的是和丹尼斯，格林一样的方法，单凭两只手用力。然后他发觉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样的轻松，不过好歹能够应付。攀到最中间的时候，伊恩往下看了一眼，从他的这个角度看，两块断崖就像是一头猛兽的嘴巴，那棱角分明的石块就像是一颗颗尖锐的牙齿，好像要将伊恩一口吞掉。

    伊恩甩了甩头，将脑海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了出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绳子上，只是他在移开目光的时候，隐隐约约的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刚刚好像看到，下方的泥沼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微微蠕动着。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并不在意。随后也跳到了另一边的断崖上，和其他人会和。

    “喂，可以过来了。”伊恩朝那边还未动身的亚里士与昆蒂娜招了招手。

    亚里士拍了拍昆蒂娜的肩膀：“去吧，没事的。”

    昆蒂娜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为昆蒂娜的搭档，亚里士又怎么会不知道，昆蒂娜有些恐高呢。但他一开始没有想起来，直到丹尼斯到了对面山崖，他才回想起这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总不能让丹尼斯回来吧。

    “去吧，不往下看就好了。”亚里士又安慰道，“如果你抓不住了，停在半空就好，我去救你。”

    听了亚里士的话，昆蒂娜深吸了一口气，白了他一眼，嘟哝道：“滚开，我才不要你救呢。”

    亚里士又摸着后脑勺，傻傻的笑了。坐了昆蒂娜的搭档这么多年，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昆蒂娜好强的性子。

    昆蒂娜上了绳子，也学着妮可的方法，四肢都牢牢的攀在绳索上面。

    “别往下面看。”亚里士提醒了昆蒂娜一声。

    昆蒂娜看了亚里士一眼，这个大汉还在傻乎乎的对自己笑，她心中的那抹紧张感顿时消失了不少。最后白了一眼亚里士，她便闭上了眼睛，一点点的往下挪。

    “昆蒂娜好像恐高啊。”妮可看着昆蒂娜的样子，喃喃的说道，“眼睛都不敢睁开。”

    “不睁眼也没事，过来就好了。”伊恩看着昆蒂娜，心里隐隐约约的感到有些不安，“就算是掉下去，下面是泥沼地，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吧。”

    妮可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伊恩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一道惊天的咆哮声，轰然而起。这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伊恩猛地低下头，看见悬崖下的泥沼地，突然“砰”的一声炸裂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泥沼中窜了出来。

    那一刻，伊恩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再一次灼烧了起来。

    “昆蒂娜，快走！”伊恩朝昆蒂娜大吼一声。

    昆蒂娜被吓得睁开了眼睛，她往下看去，正对上一双晃眼的黄金瞳。而黄金瞳的主人，正从泥沼中窜了出来，张开了巨嘴，露出了一口肮脏的獠牙。

    这一刻，昆蒂娜完全陷入了呆滞。眼睁睁的看着那巨大的怪物向自己扑来。而自己却因为紧张，攀着绳子的四肢渐渐没了力气。

    就在这时，她被人紧紧的抱住了。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我说了，呆在空中不动，我会救你的。”

    亚里士没有给昆蒂娜反应的时间，单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抱着昆蒂娜，然后大喝一声，将昆蒂娜狠狠的将伊恩那边丢去。

    昆蒂娜不知道自己落在了谁的怀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小腿为什么那么痛。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亚里士，在对自己露出了最后一个傻傻的笑容后，被窜上来的怪物，一头吞掉了。

    ……

    “丹尼斯！”

    “在这呢。”

    伊恩将昆蒂娜丢给了丹尼斯，在瞬间抽出了守护，毫不犹豫的随着怪物一起，跳下了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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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九 决定

﻿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乌云一层一层的堆积了起来，遮住了阳光。

    伊恩抬起头，看见整片天空都黯淡了下来。他心想，其实上天也会悲伤的吧，要不然也不会适逢其时的，流下“眼泪”。

    丹尼斯在腰上绑着登山绳，一点点的往山崖下坠。很快他便看到伊恩了，他看见伊恩正蜷缩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他手上刺眼的伤口一点点的往下滴落，滴在了脚下，绘成了一个美丽的图案，宛如一朵玫瑰。

    丹尼斯打了打手势，让上方的格林再把绳子放长一点。格林照做了，于是他便落在了伊恩身旁。

    他朝伊恩伸出了手：“走吧，我们上去。”

    伊恩缓缓的起身，丹尼斯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口有多严重，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白骨。丹尼斯抬起头，顺着伊恩所在的位置一路往上看，看到了一条鲜明的血迹，映在了一块块尖锐的石头上。

    “你太冲动了。”丹尼斯说道，“如果你真的下去了，那你就没命了。”

    伊恩苦涩的笑了笑，无力的说道：“我只是想救他。”

    又一次，伊恩又一次的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几分钟前还在和自己说着话，几分钟后，就已经连尸体都找不到了。灾难来得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大活人就没了。

    伊恩被丹尼斯带回山崖时，他看见所有人都围坐在了一起。妮可正轻轻的拍着昆蒂娜的后背，昆蒂娜则是一脸呆滞的，看着脚下的一把匕首，这是亚里士留下的最后的物品了。

    “你真是个疯子。”格林咧嘴笑道，“这你都敢跳。”

    伊恩现在没有心情理会格林，他径直的向前走去，走到了昆蒂娜身前。昆蒂娜并没有看他，反倒是妮可抬起了头，看到了伊恩手上的伤口，脸色变了变。

    “坐下来，我帮你包扎一下。”

    伊恩没有拒绝，靠着妮可坐了下来。妮可从背包里拿出了纱布，敷上止血药后开始给伊恩包扎，其实包扎还是很疼的。以前妮可给伊恩包扎的时候，伊恩都会哼出声来，可是今天他没有，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昆蒂娜，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丹尼斯解下了登山绳后，走到伊恩身边。

    “你看到是什么东西了吗？”

    伊恩摇摇头，又点点头。

    “看到了，但是没有看清楚，黑乎乎的一团。”伊恩说道，“我跳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它钻到沼泽地里，接下来就没有动静了。”

    “那是龙。”昆蒂娜突然开口。

    龙？！

    昆蒂娜的话让伊恩和丹尼斯都愣住了。他们两个还没有往龙族那边想，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龙类会躲在沼泽地里。

    “你怎么知道是龙？”丹尼斯问道。

    “黄金瞳。”昆蒂娜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我看到了，那是黄金瞳，只有龙族才有的黄金瞳。”

    这么说来，伊恩也想了起来。在那头怪物突然出现之前，他手臂上的龙炎刻印也宛如灼烧般的疼痛起来，龙炎刻印前几次出现这样的情况，都是遇到了龙族，那么这一次应该没错，那的确是一头龙。

    “如果那真是一头龙的话，那么一定是大厅所没有记录过的龙。”丹尼斯说道，“因为我从没听说过有龙类会躲在沼泽地里面，龙族是个极度骄傲的种族，躲在沼泽地里在它们看来是一种有辱身份的象征。”

    “行了，现在别讨论是什么龙的时候了。”考尔比的声音有些发抖，想必刚才的那一幕给了他极大的震撼，“我们应该乘那头该死的巨龙再次出现之前，赶快离开这里。”

    考尔比的话虽然听着让人有些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的确，无论刚才的怪物是不是龙类，它都已经把亚里士吞掉了，亚里士已经死了，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们显然无法指望那个怪物把亚里士留在肚子里，等着他们去救。

    “我不会走的。”昆蒂娜突然睁开了眼睛，弥漫着雾气的眸子带着一份决然，“不管那东西是不是龙，我都要杀掉它。”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已经死了啊，小姑娘。”考比尔劝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他是个好人，我的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我们终究要往前走的啊，他已经死了。”

    昆蒂娜没有理会考尔比，而是凝视着伊恩。伊恩则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份视死如归的决然同时，又感觉到了一抹令人怜惜的祈求。

    她在求自己？

    “如果你下去的话，也会死的。”伊恩轻声说道。

    “我知道。”昆蒂娜咬着嘴唇说道，“我希望你帮我。”

    “可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精灵族。”

    伊恩不得不说出了这句话，虽然他也很想杀掉刚才那个怪物，要不然他也不会什么都不想，第一时间跳下悬崖。可是冷静下来以后，他便难以做出刚才那样的决定了。

    他要找到精灵族，他不能在这里死去。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如果他在这里死了，那么弥赛亚，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

    “这样么？”昆蒂娜的眼神在刹那间黯淡了下来，她苦涩的摇了摇头，“那好吧。”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但我想再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离队。”

    伊恩的眼皮狠狠的一跳。他知道昆蒂娜的意思，她要离开这支队伍，独自一人下去，给亚里士报仇。但是，这又和寻死有什么区别？她只是一个执法队的人，怎么可能完成连猎人都难以完成的事情呢？

    “你这是送死。”

    “或许吧。”

    昆蒂娜缓缓的起身，从伊恩身边走了过去，独自一人走向山崖。伊恩则是紧紧的握着拳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

    “艾尔哥哥，当猎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啊？”

    “唔，让我想想，应该是同伴吧。”

    “同伴？为什么啊？”

    “因为只有同伴，才能把猎人和猎物区别开来啊。”

    ……

    “慢着。”

    昆蒂娜停下了脚步，疑惑的回过头，看见伊恩正缓缓的起身。那一刻，昆蒂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黑夜中的黑衣少年，还有那把宛如月亮的淡金色长刀。

    伊恩将守护背在了后背，看着昆蒂娜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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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零 沼泽地

﻿    最终，尽管考尔比强烈反对，但众人还是决定到山崖下的泥沼地，寻找刚才的那头巨龙。在众人的决心中，考尔比反对的声音显得非常无力，更让他气愤的是，他的学生哈里，也和伊恩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如果没有亚里士，我已经死了。”哈里虽然不太敢看考尔比的眼睛，但语调却异常坚定，“所以我应该给他报仇。”

    “可是你会什么？”考尔比气急败坏的说道，“如果那真的是头巨龙的话，它可以一口把你给吃了！”

    哈里还是敬畏着考尔比，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丹尼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老师说的有道理，你和我们不一样，下去太危险了，呆在这里陪你老师就好。”

    哈里一下子就蔫了，他红着脖子想告诉丹尼斯他可以，只是在考尔比严厉的目光中，最终没有把到嘴边的“我可以”说出来。

    伊恩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让考尔比和哈里留在上面。如果他们两个跟下去，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八成还会成为累赘。

    “绑着登山绳下去吧。”伊恩说道，“这高度，只需要连着两根绳子就好了，不过我觉得应该在上面再留一个人，以免发生了意外有个接应。”

    众人均没有接话。昆蒂娜肯定是不会留下来的，她现在只想亲手剁了刚才的怪物，而妮可也不能留下来，她作用是不可替代的。那么除了伊恩以外，就只有丹尼斯和格林了，可是伊恩又觉得这两个人谁留下来都不好。只有他们两个跟着一起下去，伊恩才安心。

    而且格林也不愿意留下来，丹尼斯也是一样。

    “交给我吧。”哈里再次站了出来，“虽然我很弱，不能下去帮你们，但留在上面接应你们还是可以的。”

    伊恩和丹尼斯对视了一样，感觉这貌似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了。这也只能怪他们的队伍实在是太小了，似乎只能一起行动。

    “好吧，你留在上面，也帮我们看着行礼。”伊恩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准备准备吧，把不要的东西先放在上面，要不然下去的时候不好下。”

    众人点了点头，都取下了自己的背包，堆放在了一起。手上只拿着武器，除了格林，他在取下了背包后，缠着手臂饶有兴趣的看着众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不过伊恩知道，他的怀里揣着两把上了火药的火枪呢。

    也只能说心真大，如果是伊恩，肯定不敢把那么危险的东西贴身带着。

    最终伊恩带的东西最多，他仔细想了想，感觉守护和麝月女神都不能不带。于是就都背上了，口袋里还装着鲁多送他的匕首。好在他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多重，行动也很方便。

    准备完毕后，丹尼斯决定第一个下去。他将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像刚刚救伊恩那样，一点点的往下滑。十多分钟后，他安稳的落在了沼泽地上，然后对上方的人坐了一个手势，解下了绳子，伊恩便把绳子拉了上来。

    接着，他们一个个都学着丹尼斯的样子下去了。伊恩是殿后的，在所有人都下去以后，他才把登山绳系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准备下去。

    就在这时，哈里突然叫住了他。伊恩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那个，如果你们找到了亚里士的尸体，请帮我说一声谢谢。”哈里真诚的看着伊恩，眼睛里好像有泪花在涌动，“在我被蟒蛇吞掉昏迷之前，我知道是他一直跟在我后面，如果不是他，我已经——”

    哈里越说越激动，激动到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伊恩之前其实不太喜欢他的，认为他就是个累赘，而他的确也是个累赘，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却没有办法和他们一起下去。

    但是现在，伊恩对哈里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我会的，还有，拿好你的十字弩，在我们回来之前，保护你和你的老师。”

    说完，伊恩便翻身跳了下去。

    将近半个小时后，伊恩的脚才接触了沼泽地。他下来的速度几乎要比所有人都慢，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的双手现在还被白色的纱布包得鼓鼓囊囊的，行动很是不变。

    于是在下来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纱布。

    “你疯了啊？”妮可急忙制止了他，“我这才包了多久，你现在取下来，伤口一旦受到感染，你说不定会没命的知道么。”

    伊恩被妮可的话吓了一跳，立马停止了拆纱布的动作。

    “有这么严重？”

    “妮可说的没错，你现在最好别拆。”丹尼斯说道，“在其他地方还好，沼泽地里的脏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脏东西？”伊恩有些不解，“有什么脏东西？”

    丹尼斯朝伊恩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往格林那边看。伊恩便将目光移到了格林身上，格林见伊恩看过来了，有些不爽的瞪了丹尼斯一眼，但还是抬起了腿，伊恩看到他的裤腿满满的都是小小的洞。

    “那里面全是虫子。”格林吐了口唾沫，“我刚刚就往里面走了一步，就一秒钟，裤腿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你反应再慢一点，说不定整条腿都废掉了。”丹尼斯说道，“你没看到那里面的白骨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什么猛兽不小心掉了下来，然后活生生的被那些虫子咬死了。”

    丹尼斯的话让伊恩感到一阵恶寒。他们现在正在沼泽地的边缘，双脚还算是踩在结实的地面上，而前方不足半米就是沼泽了，格林刚刚只是踩了一脚，裤子就变成那样了。难以想象，那里面到底有多少只小虫子。也难怪沼泽地里有不少白骨。

    “可刚刚的那个怪物也是从里面出来的啊。”妮可皱着眉头问道，“它就没有事么？”

    “那说明它真的是一头龙。”丹尼斯轻声说道，“龙类的身上天上就有着某种威压，你应该知道的。那些虫子惧怕着那种威压，除非那头龙死了，要么它们根本就不敢靠近它。”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总归是要进去看看的吧。”

    刚才的巨龙正是一头扎进了沼泽地里，伊恩猜测沼泽地下肯定有一块很大的空间，足以让巨龙藏身。所以他们一定要进沼泽地，才能找到那个地方，可是现在，他们连进去都难。

    丹尼斯皱着眉头，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倒是格林，脑袋一歪，说道：“把它们都烧死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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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一 虫子

﻿    格林的提议让伊恩眼前一亮：“怎么做？”

    “不知道。”格林摇摇头。

    “嘶。”伊恩真的很想在格林的圆脸上狠狠的抽一巴掌，不知道是说出来干嘛？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用火烧死沼泽地里的虫子，不太现实。”妮可摇了摇头，“再怎么说这也是湿地，水分很足。”

    “我们带来的防虫药草有用么？”丹尼斯问了一句。

    “不知道，但我觉得八成没有用，那些药材是用来防飞虫的。”

    “总要试试啊。”丹尼斯向妮可伸出了手，“把药草给我，我探脚下去试试。”

    妮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丢给了丹尼斯。丹尼斯接住了，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涌入鼻腔，里面的绿色液体是妮可用防虫草泡制的。丹尼斯将这种液体涂在了裤腿上，然后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沼泽地的边缘，一脚踩了下去。

    众人看着丹尼斯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但他并没有马上收回脚。而是在里面足足呆了三十秒钟，才将腿收了回来。众人看到，他的裤腿上也有不少洞，不过比起格林的要少了很多，而且他站了三十秒，格林仅仅是呆了一秒。

    “有效果。”丹尼斯说道，“但不能完全的防备那些虫子。”

    伊恩低下头，注意到丹尼斯的腿上还挂着几只比较大的黑色虫子。丹尼斯抖了抖腿，将它们抖落了下来，然后将它们一脚踩死，踩出了一片青绿色的体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问道。

    而丹尼斯的腿上，也有着一块一块凸起的红斑。

    “这东西有毒吧？”伊恩皱着眉头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痒，又有点疼。”

    听丹尼斯这么说，妮可立马来到他身边，用自己的小刀在其中一块红斑上划了一下。随后暗红色的血液便从丹尼斯小腿上的伤口处缓缓的流了下来。

    “怎么样？”伊恩有些紧张的问道。

    “没有什么大碍。”妮可长舒了一口气，“这些虫子可能有一些毒，但现在看来至少不致命。”

    至少不致命……

    伊恩觉得妮可这话并没有多少宽慰人心的作用。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试着用这个方法下去？”昆蒂娜问道，“三十秒的时间都足够从这头走到那头了。”

    “事实上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丹尼斯摇摇头，“沼泽地里深浅不一，很容易一脚踏空以后就再也上不来。”

    伊恩同意丹尼斯的说法，沼泽地不比平常的地面。刚才的那头巨龙不也是从这里面窜出来的么？这里面竟然能够塞下一头巨龙，可想而知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到底会有多深。

    “你不要急。”伊恩拍了拍昆蒂娜的肩膀，“我知道你急着想为亚里士报仇，我们也想。但急是急不来的，还有可能自乱了阵脚，放宽心吧，既然我们下来了，就不会空着手回去。”

    昆蒂娜看了伊恩一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沼泽地。伊恩看见妮可偷偷的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有些不解其意。

    “你开始像一个队长了。”妮可凑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很多，还会安慰人了。”

    听了妮可的话，伊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算是夸他么？应该是吧，可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不能乐呵呵的谢谢吧。

    “牵着手下去吧。”丹尼斯突然说道，“我们都相互牵着手，组成一道人墙，一点点往下探，一旦遇到不测，后面的人就可以把他拉上来。”

    众人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谁做第一个下去的？第一个下去的人，肯定是第一个遇到危险的人，也是要在沼泽地里呆的最久的人。丹尼斯原本想打头阵的，但被伊恩拒绝了。

    “我先来。”伊恩说道，“我是队长，听我的。”

    “好的，我听你的，队长。”格林咧嘴笑道，“看来等会你不止是手上要包着纱布，腿上也要裹一层啊。”

    “我很赞同你的话，所以你在我后面。”伊恩没好气的说道。

    最终，伊恩第一个下了沼泽。在他踩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沼泽里数不清的小黑点朝他的双腿窜去，看得伊恩有些头皮发麻。他不得不先闭上眼睛，准备感受一下那被撕咬的疼痛。

    一秒钟过去了，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伊恩想那些小虫正在咬他的裤腿吧。

    两秒钟过去了，依旧什么也没感觉到，伊恩想那些小虫还没有咬穿吧。

    十秒钟过去了，还是什么也没感觉到。

    伊恩这才睁开眼睛，依旧看到了那数不清的小虫在乱窜，但这次它们窜的方向不一样了，之前它们是要接近伊恩，而现在，它们都在飞速的远离伊恩。好像伊恩是一个瘟疫源一样。

    “怎，怎么会这样？”伊恩愣住了，“妮可你的防虫草生效了？”

    妮可也是一脸纳闷：“没道理啊，你和丹尼斯涂得一样多，怎么就没咬你呢？”

    正当伊恩疑惑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丹尼斯之前说过的话。

    “龙类的身上天上就有着某种威压，你应该知道的。那些虫子惧怕着那种威压，除非那头龙死了，要么它们根本就不敢靠近它。”

    难不成是——

    伊恩隐隐约约的猜到了原因。但他并不能向他们解释，因为他至今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体内流淌着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丹尼斯之前说的很可能不对，那些虫子畏惧的不是龙族的威压，而是龙血。

    想到这，伊恩决定证明一下。他把手伸进了口袋，手指摸了一下匕首，锋利的匕首在瞬间将他的手指划破。他伸出手，在裤腿上抹了一些血液，然后继续往前走。

    如果那些小虫为在畏惧他的血，那么也会畏惧有他血渍的地方。接着伊恩让格林下来，踩着他的脚印走，格林也照做了，然后惊讶的发现那些虫子也没有找他的麻烦。

    看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些虫子怕他的血，不，不应该这么说，那些虫子怕的不是他的血，而是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想到这，伊恩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悲哀。

    “好了，一个个的下来吧，踩着我的脚印下来。”伊恩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之前那头龙好像就是在前面不远——”

    伊恩话还没有说完，便一脚踩空了。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在瞬间将他吸进了泥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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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二 新的炼金科技

﻿    伊恩一头扎进了泥沼里，强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往下拉，四面八方的泥沼全部涌来，他感觉自己要被压成肉酱了，鼻腔里和耳朵里全是那种东西。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十多秒后，他终于落在了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眼前一片漆黑。不过他首先做的也不是寻找光源，而是先将耳朵里和鼻腔里的泥巴扣了出来，这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特别是那些泥巴里还夹杂着不少小虫，此刻正在他的身上乱跳。

    伊恩忍不住了，摸着黑用刀将自己的手指割出了血，然后将血抹在了自己的脸上。一时间，所有的小虫宛如见到了天敌，逃难般的跳开了。

    就在这时，伊恩身后的泥浆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伊恩的手臂。伊恩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格林含含糊糊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快点，拉我一把，我要被那些虫子咬死了。”

    伊恩这才想起刚才他是拉着格林一起下来的。于是他反手抓住了格林，用力将他从泥浆里拖了出来。这时伊恩勉强看到格林身上有很多跳动的小虫，却在嗅到了伊恩血的味道后，飞速的逃开了。

    格林这才逃过一劫，躺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格林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那些死虫子，哪里都不放过。要不是我保护的好，我那懦夫哥哥都没有机会传宗接代了。”

    本来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但听格林这么说，伊恩竟然有些想笑。

    “我说，那些虫子都怕你，为什么。”格林问道，“别把我当傻子，我注意到了，那些虫子看到你就跑，好像你是虫王一样。”

    “别乱说。”伊恩拍了一下格林的脑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它们只是怕我的血。”

    “看来你的血臭到了连虫子都怕，恐怖。”

    格林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再伊恩的血上面纠缠了。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和伊恩面对面，只是因为没有光源，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勉勉强强的看到身体的轮廓。

    “这他吗是哪里？”

    “我也不太清楚。”伊恩环顾四周，依旧什么都看不清，“不过刚刚那头巨龙，应该就是躲进了这里。”

    “你记得你说过龙族的感知能力特别强。”

    “没错。”伊恩点点头，“龙族的感知能力的确要强于这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物种，越高级的龙族感知能力越强。”

    “那它为什么没有感知到我们呢？”格林问道，“现在还没有出来找我们麻烦？”

    伊恩摇摇头，这他就不知道了。难不成是这里面的空间很大，大到超出了那头巨龙的感知范围？还是那头巨龙感知到了他们，懒得来找他们麻烦？

    无论哪种，伊恩都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他明白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光源。

    他摸着黑打开了金属箱。来之前，卡岚曾给了他一些不错的小玩意，说是阿尔德最新的炼金产物，只是还没有经过试验。那时伊恩还不怎么想带，没有经过试验是个什么鬼？不会走到一半突然爆炸的那种吧？

    如果不是给他这些玩意的那个负责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这只是一些小玩意，即使没有经过试验，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伊恩这才将信将疑的带上了这些东西，也不是说他谨慎，而是在泰尔密斯时，他已经见识过了炼金的产物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伊恩摸到了一个黑疙瘩，也就是一只手可以握住的大小。他在手心掂量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黑疙瘩狠狠的丢了进去，然后他听到“砰”的一声，应该是黑疙瘩撞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又是“噗嗤”的一声。那个黑疙瘩突然爆炸，生成了一簇半人高的火焰，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四周，然后把伊恩吓了一跳。

    因为刚刚他丢黑疙瘩的那个方向，是一堵石墙，黑疙瘩在碰到石墙后反弹了回来，然后在半空中化为了烈火。差点没把猝不及防的伊恩眉毛给烧掉！

    伊恩赶忙后退了几步，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什么大麻烦？

    “你这东西挺厉害的啊。”格林看着那团火焰，问道，“能烧多久？”

    “那些人告诉我，一刻钟吧。”伊恩想了想，说道，“和火把差不多。”

    格林又说了不错，然后将目光移向了伊恩的金属箱里。发现里面除了一边放着的折叠起来的麝月女神外，另一边则放满了炼金产物。刚才伊恩扔出去的那个黑疙瘩就还有五个，还有几块颜色不一样的源石，在火光中泛着微光。

    除此之外，最中央的是两束透明的管子，管子里盛着紫色的液体。

    “别动中间那玩意。”伊恩警告道，“那东西很危险。”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如果不是这次很有可能碰见风王纳森，伊恩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带上这玩意的。在泰尔密斯时，他已经见识过灭龙之源毁天灭地的威力了，如果这东西在半路是爆炸，或者是在使用时出了一点点差错，他们这一行人就直接升天了。

    但是他又不得不带上，因为这才是他们能够对抗风王纳森的资本。

    “我知道，那东西有点邪门。”格林点点头，“光是看着就感觉挺危险的。”

    伊恩没有多说什么。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泥沼开始松动起来。又有一大团从上面滑落，无数的小虫在滑落的泥浆中蹦跶。很快，滑落的泥浆慢慢开了一个缺口，阳光从那个缺口里透了出来。

    丹尼斯透过那个缺口，看着在下面的两个人。

    “看起来你们并没有什么大事。”丹尼斯笑道，“还在开座谈会呢。”

    “我劝你还是赶快下来，少说风凉话的好。”格林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站在泥浆里面，被那些虫子咬的感受么？”

    “你说的没错。”

    丹尼斯点了点头，然后也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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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三 矮人？

﻿    最终所有人都跳了下来，这让伊恩隐隐约约的感到一丝不安，因为所有人都下来了，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上面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昆蒂娜注意到了那一团燃烧着的烈火，问道：“这是阿尔德最新的炼金科技？”

    “是的。”

    昆蒂娜点点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也在问出这句话以后沉默了。众人开始整理东西，丹尼斯借助那团铁疙瘩的火焰点燃了火把，然后举着火把向深处走去，一行人跟在他的后面。

    “我的天，这地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空间？”

    格林的惊呼声道出了所有人共同的疑惑。他们此刻正走在一条宽阔的“通道”里，宽度大约有五六米，高度有三米，以至于他们五个人走在一起都没有感觉到拥挤，也难怪刚才那个怪物可以躲在这里面来了。

    “这好像不是自然形成的。”妮可蹙着眉头说道，“自然形成的地底洞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这更像是人工的。”

    “人工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伊恩表示不相信，“要建造这样一个地底洞穴，可不是几个人能够完成的事情，这里又被称作人类禁区，六年前你父亲那支大厅的精锐队伍都在这里遭殃，你别和我说还有人敢进来完成这一工程。”

    妮可转头看着伊恩：“你要搞清楚，我虽说是人工的，但可没有特指人类。”

    伊恩愣了愣。

    “你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了么。”妮可说道，“我们要寻找精灵族，精灵族可是一个智慧不亚于人类，甚至还远超于人类的族群，身为这大陆曾经的四大种族之一，要建造这样一个地方并不难吧。”

    伊恩不得不承认妮可说的很有道理，的确，提起人工的，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是人类建造的。可是在这里，明显还有一个高级种族，就是精灵族。

    “传言中，在精灵族鼎盛的时期，整个亚尔曼密林都是他们的家。”妮可轻声说道，“如果传言是真的话，那么在那个时候，这里也应该属于精灵族的生存范围才对。所以精灵族建造这样一个地方，似乎并不难，只是——”

    “只是什么？”伊恩问道。

    “只是这不像是精灵族的手笔。”丹尼斯接过了话题，说道，“根据史书的记载，精灵族是生活在树木上的种族，很少同时也很不擅长进行类似于这样活动。在他们看来，大地是万物之母，就像是人类的教徒认为上天至高无上一样。所以他们基本不会去做出对大地不敬的事情，比如在地底建造一个这样的地方，在他们看来就是破坏大地母亲。”

    听了妮可和丹尼斯的话，伊恩有些汗颜：“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

    “既然是要来寻找精灵族，总归是要查找一些精灵族的资料啊。”丹尼斯有些纳闷的看着伊恩，“难道你不知道？”

    妮可“嘁”了一声：“他那时都在和帝都各方势力纠缠不清，哪里有时间去看书。”

    伊恩更加汗颜了，好在黯淡的火光掩饰住了他脸上的红润。他知道妮可是给他留了面子的，没有说“他空闲时间都去找弥赛亚了，当然没有时间看书”这一类的话。好吧，不得不承认的是，身为队长，他在这方面做的功课的确太少了。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格林突然开口：“我说，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头？这里面是有多大？”

    没错，他们已经走了快十分钟了，依旧没有走到尽头。伊恩也能明白为什么他和格林之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那头怪物依旧没有反应。现在可以解释了，这里面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就算是龙类都不能完全的洞察这里面的一切。

    就在这时，丹尼斯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脆响。众人低下头，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在向前滚去，滚了几米后停在了角落里。丹尼斯向前走去，发现角落里那圆滚滚的东西竟然是一个铁球。

    “这是什么？”伊恩将铁球抱了起来，发现还有些分量，应该是实心的。

    丹尼斯蹙着眉头看着铁球，似乎在想些什么，但暂时又没有想出来。伊恩也有些纳闷，摸着这圆滚滚的物体，感觉这玩意做工挺粗糙的，也不像是装饰品啊，而且谁会有铁制品做装饰品？

    等等，这里不是人类社会，不应该用人类的角度去思考。人类的确不会用这种东西做装饰品，那么精灵族呢？精灵族有可能么？

    “这不是精灵族的东西。”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给出答案的竟然是昆蒂娜，“这是矮人的东西。”

    “矮人的？！”

    “嗯。”昆蒂娜咬着红润的嘴唇，轻轻的点点头，“亚里士还活着的时候，我们经常去阿尔德，也有幸见过一些矮人炼金师，在他们那里，我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好像是用来压炉子的。”

    伊恩暂时不想知道压炉子是什么意思。他关心的是，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发现矮人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丹尼斯也开口说道，“在地下挖洞的确是矮人族的专利，就像是精灵族被称作是生活在树木上的种族一样，矮人族被称作是生活在地底的种族。这个铁球我也见到过，在一幅油画上面，上面的矮人就是用这个东西压着一个炉子。那炉子是矮人族用来炼金的道具。”

    完了，更乱了。除了精灵族以外，另一个在传言中已经灭绝了的种族竟然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下。这算什么？精灵族的事情他们还没搞定，又多出几个矮人族的问题。

    伊恩感到一阵头疼，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打鼾，不由得怒了，哪个人才竟然在他烦恼的时候还敢睡觉？

    “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要睡觉了啊！”伊恩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也睡得着——嗯？”

    伊恩愣了愣，此刻丹尼斯，妮可，昆蒂娜和格林，都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谁在睡觉？

    “看来你也听到了。”格林咧嘴笑道，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丹尼斯，把你的火把举高一点，然后向后看。”

    众人瞬间明白了什么，丹尼斯举高火把，让火光能够照射到更远的位置。他们回过头，看见在距离他们大概十米远的位置，一头灰色的巨龙，正在酣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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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四 梦境之龙

﻿    所有人都沉默了，并且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突然出现的矮人族道具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以至于他们差点迎面撞上了死神。不过还好，死神正在睡觉。

    丹尼斯一点点的将火把举高，让火光能够照射到更多的地方。于是酣睡中的死神，一点点的将全貌展现在众人眼里。看到了死神的全貌以后，伊恩更想将它称之为怪物，而非龙。

    因为它的身上完全没有一点龙族的特征。趴在那里就像是一坨巨大的泥巴，没有龙族特有的强壮羽翼与尖牙利爪。有的只是一对看上去根本用不上力的肉翅，软绵绵的垂在地上，还有粗短的四肢，或许它有尖牙，但此刻被藏在了嘴巴里，也看不出来。还有，它的身上甚至没有一片龙鳞。

    “这也是龙？”格林压低声音问道，“不是我说，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笨重的猫咪，只是特别大而已。”

    “不知道。”伊恩摇摇头，“我也觉得不像是，但昆蒂娜说她看到了黄金瞳，黄金瞳可是龙族的象征。”

    “未必吧，这几天我们不是看到挺多蛇么。”格林撇撇嘴，“很多蛇类的眼睛也是金黄色的啊。”

    伊恩愕然，这点他倒是无法反驳，因为的确有很多蛇类的眼睛也是金黄色的，难道就能说那些蛇也有龙族的血脉么？不过想想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别大意。”丹尼斯轻声说道，“这东西刚刚杀死了亚里士。”

    伊恩点了点头，心里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小瞧眼前这个看上去很笨重的家伙。要知道它刚才从山崖低，一跃就到了山崖上，将亚里士一口吞掉。现在看起来它那肉翅应该是无法支撑起它那笨重的身体，所以它应该是跳起来将亚里士吞掉的。想想看吧，几十米的高空，通过一个起跳就可以达到，那它的下肢是有多么惊人的力量？

    “准备一下吧，伊恩。”丹尼斯打断了伊恩的思绪，说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既然它还睡着，就别让它再醒来了。”

    伊恩又点点头。丹尼斯说的没错，眼前这怪物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龙类，但它的感知能力低的可怜。五个活人站在它面前都没能让它醒过来，这让伊恩想起了在雪山里的世界树上，那头受伤的绿龙，也是在熟睡养伤时没能察觉到伊恩和弥赛亚。难不成眼前这头巨龙也伤了？

    伊恩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的太清楚。

    就在伊恩准备打开金属箱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了妮可。妮可此刻的表情很奇怪，不，应该说很茫然，她茫然的看着熟睡着的巨龙，像是在拼命回忆着什么，但又回忆不起来。

    “你在想什么？”伊恩问了一句。

    “很奇怪，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妮可有些苦恼的说道，“一种没有鳞甲，没有利爪尖牙的龙族，我好像在哪里听人说过。”

    “这你都能听说过？别逗了。”格林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撇了撇嘴，“不会是做梦梦到的吧。”

    “做梦？”

    妮可像是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但还是想不起来，于是不停的呢喃着“做梦”这两个字。伊恩也挺希望妮可能够想起什么的，因为这头巨龙看上去实在是有些诡异。

    但他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等妮可想起什么再动手。一旦这怪龙醒来了，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的不好说。

    昆蒂娜走到伊恩旁边，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用源石。”伊恩一边回答昆蒂娜，一边从金属箱里拿出了一块紫色的源石，然后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块蓝色的源石，“毒之源和雷之源吧，毒之源对于龙族来说一直都是一种挺不错源石，雷之源也同样。”

    伊恩将两块源石分别绑在了两根箭矢上。

    “不，伊恩，你不能用雷之源。”丹尼斯突然说道，“地面是导电体，而我们离得这么近，会受到波及的，特别是我们的鞋子还是湿的。”

    伊恩愣了愣神，才反应了过来，丹尼斯说的没错，由于刚才是从沼泽里下来的，他们现在不止是鞋子，狩猎服也是湿的，一旦使用了雷之源，不说这巨龙死不死了，他们八成会被电成焦炭。

    想到这，伊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的心里至今还有一个画面，那就是无数装载着雷之源的箭矢射向龙王纳加，那巨大的雷电囚牢给伊恩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印象，虽说那些雷电最终被纳加利用了，但伊恩还是想试一试。

    不过现在看来，又是试不成了。

    “那就只能用毒之源了。”伊恩有些不放心的看着那块紫色的源石，“能有效么？”

    “就算不能直接杀死它，但也可以给它造成很大的麻烦。”

    伊恩点点头，将箭矢搭在了麝月女神上。但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便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离巨龙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然后举起了弓，瞄准了巨龙的脑袋。如果是普通的生物，只要脑袋被射掉了，怎么样都会死，就算是龙族也是一样。只是大部分龙族的脑袋上都有坚实的鳞甲，箭矢是很难射穿的。

    “伊恩，射完那一箭就赶快往后跑。”丹尼斯提醒道，“毒之源爆炸时会散发出一团毒雾，这种毒雾是致命的。”

    “知道了。”伊恩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弓弦。

    就在这时，妮可终于想起了什么，冲着伊恩大叫一声：“伊恩！等等，那不是普通的龙——”

    妮可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原本的寂静，伊恩被他吓了一跳，拉着弓弦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箭矢“刷”的一声窜了出去，但却没能射中巨龙的脑袋，微微偏了一点，射在了地上。

    “噗”。

    伊恩看到，紫色的毒雾从箭矢上爆开。他心里一沉，知道事情大条了，然而这还没完，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突然被一道目光给锁住了，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灼目的黄金瞳！

    “伊恩！别看它的眼睛！”妮可大喊道，“它是梦境之龙——”

    剩下的话伊恩已经听不见了，他只是感觉到那抹黄金色在不断的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那样的颜色，他什么也听不到了，毒雾弥漫开的“嘶嘶”声，妮可的喊叫声，一切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剩下的只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伊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手足无措的站在这抹金光中。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因为伊恩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惊慌茫然，到之后的强装镇定，到现在的烦闷绝望。

    难不成，自己要被永远的困在这里了么？

    伊恩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背后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惊喜的回过头，终于看见了那无尽的金光中裂开了一道口子，于是他拼了命的往前跑，想要跑出那道缺口。

    他原本以为很难，却没有想到，其实很容易。

    他跑出了缺口，以为等待他的是丹尼斯，妮可一行人。但并不是，他看到了黑暗，也看到了火光。他看到火光正在试图撕裂无尽的黑暗，他也看到了那一道声音的主人，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正在火光中惊恐却决绝的看着伊恩，嘴巴在不断的开闭，可是却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伊恩以为男人是在看他，可他发现并不是。男人是在看伊恩的身后，“穿过”伊恩的身体，看向伊恩的身后。

    伊恩下意识的转过身。

    而后他看到，一头漆黑的巨龙，展开了像是可以遮天的羽翼，遮住了月光。

    此刻，男人的话在伊恩耳边愈发清晰了起来。

    “雪莉，走！快走，带伊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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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五 真相（上）

﻿    又回到这里了。时隔十年，他又一次来到了这里，吞噬一切的大火，至高无双的帝皇，奋力挣扎的猎人，十年前他是这里的参与者，十年后他变成了旁观者。伊恩眼睁睁的看着，十年前的自己躲在母亲身后，因恐惧而放声大哭。

    另一边，无数猎人向龙皇冲去，然后在半路上倒下。夜空中飞舞着数百支箭矢，形成了一道箭雨，龙皇却在雨中毫发无伤。它用那双至高无上的黄金瞳凝视着下方的猎人，宛如在看着一只只蝼蚁，它吐下龙炎，猎人们便真的如蝼蚁一般在黑色的火焰中倒下，蜷缩着化为灰烬。

    “伊林，伊林我们走好么！”

    雪莉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她一手抱着伊恩，一手拉着丈夫伊林的手，祈求道：“还来得及，我们走吧！”

    “走不掉的。”伊林苦涩的摇了摇头，手中拿着银十字弩，“总归要有人留下来，你赶快带伊恩走。”

    “你留下来有什么用？！”雪莉宛如一只抓狂的母猫，“你不是猎人！你只是一个炼金师，你就只能打打虫子蟑螂！”

    “这种时候就别揭我短了。”伊林说道，“我不仅是个炼金师，我还是个男人，我还是你丈夫，这就够了。”

    雪莉沉默了，因为她感觉到了丈夫的坚决。他并不是经常会这样，很多时候对于雪莉的要求伊林都会妥协，就算要求有些过分，在雪莉撒撒娇以后他也会被迫同意。但这次不同，雪莉知道，伊林是不会离开的，她知道丈夫的脑回路从来都是和别人不一样，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也不会爱上他吧。

    这时，雪莉的转过头，向伊恩看来。伊恩心里一惊，难不成母亲看到了自己？接着，雪莉便抱着十年前的伊恩，向现在的伊恩这边小跑而来。伊恩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记忆中母亲的脸也在此时愈发的清晰。

    雪莉跑到了伊恩的跟前，伊恩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抱住母亲。

    然而并没有，雪莉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伊恩伸出去的双手僵硬在了半空中。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的放了下来，抬起头，不让眼眶里的眼泪轻易的滑落下来。

    你在想什么呢，雪莉已经死了啊。

    “艾尔，你带伊恩离开吧。”

    雪莉的声音从伊恩身后传来，伊恩转过身，又看见了一个熟人，正是艾尔·格兰杰。后者的状态并不好，伊恩可以看到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他衣袖中一点点的滴落下来，可是他没有放弃，另一只手仍然紧紧的拿着剑。

    “夫人，我不能走。”艾尔摇了摇头，“我走了，流云就输了。”

    “别骗自己了，流云已经输了。”雪莉不由分说的将伊恩放在了艾尔的背上，“你和伊恩必须走，我和伊林会为你们再争取一些时间的。别拒绝，流云总归是要留下一点希望的不是么？”

    “可是夫人，应该走的是您啊。”艾尔说道，“您带伊恩走吧，我能拖住龙皇更多的时间。”

    “不了，我应该和伊林呆在一起。”

    雪莉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浅浅的一笑。那一刻，伊恩看呆了，母亲的这个笑容与记忆中的笑容完全不一样，这一次她的笑容，仿佛让天地都黯然失色。这是在绝境中释放的笑容，雪莉已经做出了这一生最后的决定，那就是陪着伊林赴死。

    “带着伊恩离开吧，艾尔。”雪莉说道，“你和伊恩，都还年轻。”

    说完，雪莉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在艾尔背上昏迷过去了的小伊恩，带着不舍和眷恋，还有一份无与伦比的决然。雪莉离开了，她原本以为儿子没能见到这一幕，但她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十年前的伊恩，在面对她的笑容时，泪流满面。

    雪莉离开了，她离开了儿子，回到了丈夫身边。大火已经将流云村吞噬掉大半了，流云小队的猎人们也在龙炎中一个个倒下。这场失败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伊恩，还有小伊恩，以及艾尔·格兰杰，正站在最远处，看着这场灾难。

    伊恩以为艾尔会带小伊恩离开。但他忘记了艾尔也是在这场灾难中丧生的，尽管退路就在后方，只要逃跑就一定能活下来。然而艾尔并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背着小伊恩，再次冲进了火海中。

    伊恩不明白艾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来不及思考，跟着艾尔冲了进去。反正这是他的梦境，他不会受到伤害。

    但是艾尔不同，冲进火海，就意味着重返灾难。艾尔背着小伊恩，越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废墟，跨过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伊恩跟在他后面，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已经永远的倒下了。

    最终，艾尔将小伊恩带进了一个尚未被火焰吞噬的木屋里。跟在他身后的伊恩愣了愣，旋即想了起来，这不是他们在流云的家么？也是伊林的研究室，为什么艾尔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他赶忙跟了进去，正好看见艾尔将小伊恩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翻箱倒柜的寻找着什么。不一会，他便从伊林的实验箱里拿出了一个针筒，针筒里装着的暗红色的液体。伊恩一开始还以为是人血，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了，因为针筒里的液体宛如煮沸的开水，在不断的翻滚着。

    伊恩陡然意识到了：这是，墨索里尼的血！

    拿着针管的艾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躺在桌子上的小伊恩，轻轻的叹了口气：“对不起，伊恩，这可能会让你痛苦，不过，这或许也是唯一一种让你活下来的方法了。”

    说完，艾尔便将针筒里的血，打进了小伊恩右手的手臂里。

    伊恩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龙皇血液到底是怎么来的。现在他知道了，是艾尔，艾尔将墨索里尼的血打进了他的身体里。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伊恩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和脑袋同时疼了起来。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头顶的房梁“砰”的一声断了，穿过了伊恩的身体，断在了他的脚前。伊恩下意识的回过头，便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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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六 真相（下）

﻿    龙皇墨索里尼已经摧毁了流云的一切，包括伊恩和艾尔所在的最后一幢木屋。木屋崩塌了，木屑纷纷落下，像是雨滴，像是落雪，火焰宛如陷入了饥荒的人们，疯狂的啃食眼前的一切。

    于是一切都没了，在木屋彻底倒塌后，伊恩又看到了这个曾经成为他十年噩梦的画面。宁静祥和的流云村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满地的死尸，和正在吞噬死尸的红焰或黑炎。那条曾经清澈见底的小河里堆积着无数散落的肢体，鲜血将整条小河染成暗红色。

    天空也是暗红色的，月亮宛如上天的眼睛，微微眯着，无情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在看到墨索里尼的那一刻，伊恩知道，雪莉和伊林已经死了。尽管他们真的死了，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尽管他知道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只是在刚才，他心中仍然抱有幻想，幻想着雪莉和伊林，至少能在梦境中活下来。

    可是并没有。

    这里，只有两个幸存者，和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皇，以及一位旁观者。

    龙皇墨索里尼凝视着站在废墟上的最后一人——艾尔·格兰杰。后者正抬着头，毫不畏惧的与龙皇对视着，遮住了身后的小伊恩。伊恩注意到，十年前的自己依旧在昏迷着，但龙血打入体内而造成的反噬感让他紧紧的皱着眉头，大口的喘着粗气。而右臂上针管扎下去的地方，开始流出黑色的脓血，最后化成了一块令人作呕的死皮。

    墨索里尼注意到了小伊恩。

    “龙皇，你的对手是我。”艾尔缓缓的拔出了剑，剑身的两面分别倒映着艾尔的黑眸与龙皇的红瞳，“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你只能杀我，不能杀他，因为现在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你后代的血液。”

    伊恩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后代的血液？那不是龙皇墨索里尼本尊的血么，是它的后代？墨索里尼也有后代？！

    无数的疑问涌上了伊恩的脑海。但没有人可以为他解答，艾尔已经持剑冲了上去。伊恩知道他的结局，所以不忍再看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剑身与龙鳞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也缓缓消逝的时候，伊恩便睁开了眼睛。最后的战斗结束了，艾尔的胸膛被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止不住的往下流。他已经握不住剑了，只能脸色苍白的，一步一颤的，向依旧在昏迷的小伊恩走去。

    而墨索里尼，却毫发无损，展开双翼，重新飞上了天空。

    看到这，伊恩的心里不由得涌上一份无法言喻的绝望。到底应该怎样，应该怎么样才能击败龙皇？为什么强如艾尔，都无法伤到龙皇分毫？

    就在伊恩绝望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龙皇身上掉了下去，砸在了冒火的废墟中，发出一道闷响。伊恩愣了愣，下意识的向废墟里看去，而后便惊讶得合不拢嘴。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龙皇那满是逆鳞的尾巴，正无力的落在废墟当中。

    艾尔竟然砍掉了墨索里尼的一截尾巴！

    “砰。”

    失去了一截尾巴的墨索里尼无法再空中保持平衡，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将身下的废墟碾成了粉末，这是龙皇攻入流云以来，受到的唯一一次，也是最为沉重的一次打击。在流云小队即将全军覆没之际，艾尔·格兰杰，用一己之力，剁下了墨索里尼的一截尾巴！

    伊恩开始为自己刚才的闭眼而感到后悔。

    这才是最强的猎人！

    但是，作为代价，他已经油尽灯枯了。伊恩眼睁睁的看着艾尔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十年前自己的身边，看着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自己，艾尔缓缓的伸出手，放在了小伊恩的脸上。

    “无论如何，别放弃啊，伊恩。”艾尔轻声说道，“你是我们流云小队，最后的希望了。”

    伊恩看到，在艾尔的轻抚下，自己脸上的痛苦终于舒缓了一些。而艾尔也再也坚持不住，随着瞳孔的颜色慢慢黯淡以后，他一头栽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至此，流云小队，宣告全军覆没。

    不，并不能算全军覆没，因为伊恩还活着。虽然直到今天，伊恩才知道艾尔曾经将一个怎样的担子交在了自己的身上。

    龙皇缓缓的起身，只是用了很短的时间，它就适应了失去一截尾巴的行动。它再次展开双翼，腾上了夜空，毕竟艾尔只是砍下它一截尾巴，并没有全部砍下，所以它依旧能飞，但肯定不如以前飞的那么快，那么自如，那么君临天下。

    这是一个猎人，用生命给予它的伤疤。

    悬在空中的龙皇用血红色的双瞳凝视了小伊恩许久，最终，在一声低吟中，转身离去了。那宛如帝皇的姿态一点点的消失在了云端。

    结束了。

    伊恩知道，流云之灾结束了。但是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伊恩知道，再过不久，那个躺在地上的自己就会醒来，就会看到眼前的废墟，就会找到伊林的脑袋，然后放声痛哭，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嗓子沙哑，直到他被当成尸体带离流云。

    至此，伊恩才算是知道了十年前他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自己体内的龙皇血液到底因何而来。他曾经想过，如果是有人将龙血的血打进了他的身体里，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人，那个让他变成了怪物的人。

    但是现在，他下不了手。

    先不说艾尔已经死了，就算艾尔还活着，伊恩也下不了手。因为艾尔没有错，他将最后的希望，孤注一掷的放在了当时仅仅才是七岁的伊恩身上。为此，他甚至放弃了独自逃生。

    伊恩想，如果艾尔当时逃了的话，以他的实力，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成为王爵了吧。他也会成为像卡岚那样的猎人，说不定要比卡岚更加出色。

    可是，他放弃了那样的机会，反而将一切的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都赌在了伊恩身上。

    “无论如何，别放弃啊，你是我们流云小队，最后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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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七 哥哥和弟弟

﻿    “伊恩，伊恩醒醒。”

    伊恩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他才悠悠的醒来，同时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潮湿。他睁开眼便看见了妮可，注意到后者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我怎么了？”伊恩扶着脑袋从地上坐了起来，“刚刚好像——”

    “做梦了。”妮可轻声说道，“梦境之龙奥梅拉，会将人类拖进他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噩梦中。我原本以为这是一个传说，因为我小时候爷爷经常用它来吓唬我，说如果不早早睡觉的话，奥梅拉就会进我的梦里。”

    “梦境之龙？”

    伊恩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龙，能够控制人类的梦境？

    “被拖入了噩梦中的人，是很难醒来的，虽然一书中并没有关于梅奥拉的记载，但是在吟咏诗人的诗歌里，梅奥拉是存在的。它被吟咏诗人们称作最为神秘的龙，有传说是很久以前梅奥拉飞过一个小村庄，然后将村庄里的所有人都拖入了无休止的噩梦中，直至死去。”

    “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因为梅奥拉已经死了。”

    妮可侧了侧身子，让伊恩能够看到这头传说之龙。正如妮可所言，这头梦境之龙已经没有一点生机了，这和熟睡的状态不同。它的那一双让众人陷入噩梦的黄金瞳，也永远的闭上了。伊恩注意到它的眼眶下呈现着浓郁的紫黑色，这是毒之源，意味着毒素生效了。

    “传说中，梦境之龙虽然有能够将人类拖进噩梦中的恐怖能力，但它本体是十分脆弱的。”妮可说道，“而且在将人拖进噩梦时，它自己也不能动，所以它便一直趴在这里，将毒之源散发的毒素全部吸进了鼻腔里。”

    那还真是作死了。

    伊恩心里默默想到，以这样戏剧化的方式死去，实在配不上它梦境之龙传说中的名号吧。

    “其他人也差不多该醒了。”妮可看着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人，说道，“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把他们叫醒吧，我想我们该离开了。肯定还有残留的毒素留在里面。”

    伊恩点点头，他知道妮可说的是对的，特别是在这种密闭的空间里，毒素会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伊恩现在便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疼，想必就是毒素的作用。

    然后，两人便把其他人一一叫醒。每个人醒来的时候都是一脸迷茫和痛处，这是还未完全从噩梦中走出来的现象。伊恩也没有解释那么多，火把已经快灭了，加上这里面还有这残留的毒素，实在不适合再呆在里面了。

    他们走回了沼泽地的那个缺口处，看到阳光正从那道缺口洒下来。火把也在这个时候完成了它的使命，彻底熄灭了。随后，众人从地底里爬了出来，这花费了一些功夫，然后又忍着疼痛从满是小虫子的沼泽地里走了出来。彻底安全了之后，他们坐在了地上，看着缓缓落下的夕阳，大口的喘着粗气。

    虽然他们做的很少，也就是伊恩射出了一支装载着毒之源的箭矢而已。其余的痛处都是在噩梦中经历的。

    上岸后，妮可先是给众人检查了一下身体。其实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但都不深，因为他们离梦境之龙都有一些距离。妮可给四人分发了一种蓝色的药草，说吃下去后休息一段时间便无碍了。

    只是这药草真的难吃，伊恩把药草塞进嘴里，感觉咀嚼起来和臭鸡蛋的味道差不多。但却有一种提神醒脑的作用，伊恩感觉自己的意识清醒多了。

    接着，妮可便将关于梦境之龙的事情告诉了众人，众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龙族，控制梦境？那也太诡异了吧。

    “这样说来，大厅关于龙类的记载还是不完全。”沉默了许久后，丹尼斯首先开口，“至少这个梦境之龙，威胁力恐怕就不下于五星。”

    到现在为止，伊恩都对星级这种东西不太了解。不过他大致知道，自己在路德密林狩猎过的黑羽锋尾龙，是属于四星级，而龙王火之纳加和海之纳尔蒂弥斯，都是属于六星级。

    “虽然奥梅拉可以将人拖入噩梦，但应该不能凭空创造噩梦。”妮可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噩梦应该都是我们心里最为恐惧或者悲伤的事件，而且必须是真实发生过的。”

    丹尼斯嗯了一声，并不想在这上面发表过多的意见。没有人会愿意将心底最为恐惧或者悲伤的事情说出来，不过众人的沉默，也就说明了噩梦的真实性。

    伊恩想了想，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他转过头，发现竟然是格林。

    格林蹲在角落里，全身蜷缩在一起，宛如一个巨大的肉球。他正压低声音抽泣着，大颗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见此，伊恩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站起身，缓缓的走到格林旁边。格林抬起头，满脸泪水的看着他。

    “那都是真的是么？”

    “什么是真的？”

    “梦里的是真的是么？”格林哭着问道，“我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伊恩心里一颤，他知道自己猜对了，眼前的这个已经是“哥哥”了。他也被拖入了噩梦当中，也看到了曾经那个被村子里当做怪物，追杀的画面。也应该看到了他的母亲狠心的用刀将他和弟弟分割开，然后丢进垃圾桶里自杀的画面。

    这些他早就该知道的东西，却直到今天才知道。

    而他的弟弟，却早早的将这一切背负在了身上，然后成为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杀人犯。用他哥哥的身体，残忍的结果了曾经害死了他们的人。

    伊恩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起这一切，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他其实你弟弟还活着，就在你的身体里面。所以他干脆不说了，将格林搂到怀里，格林像是一个丢失了玩具的孩子，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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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八 死亡之森

﻿    伊恩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或许很快，这个“呆愣”的哥哥就会感觉到“腹黑”弟弟的存在。他也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不是他现在应该关心的问题，他现在更应该关心的，其实是昆蒂娜。

    从地底上来之后，昆蒂娜就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靠在石壁旁，又呆呆的看着那个泥沼中正在被缓缓填满的缺口。

    伊恩走到昆蒂娜旁边，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人向来都不是他的专长。

    他想了想，还是蹲了下来，像安慰格林那样，抱了一下昆蒂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已经为他报仇了。”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昆蒂娜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摇摇头说道：“我知道，谢谢你了，队长。队长，能给我一块火之源么？”

    伊恩虽然有些疑惑她要火之源干嘛。不过她既然已经开口了，伊恩也不好拒绝，便从金属箱里将一块火之源拿给了她，并且叮嘱道：“你要小心点，源石如果产生了剧烈碰撞的话——”

    伊恩话还没有说完，昆蒂娜便将手中的源石猛地掷了出去。源石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然后落进了沼泽地的缺口里，一声脆响过后，火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

    昆蒂娜凝视着那片火焰，火光倒映在她的眸子里。她一直看着，直到烈火被潮湿的泥巴侵蚀，一点点的被扑灭后，她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永别了，亚里士。”

    ……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与山崖上的考尔比和哈里会和了。这一次的猎龙行动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除了伊恩之前被山石刮伤的双手，又因为有过大动作，所以伤口撕裂了。

    妮可再次帮伊恩将伤口包扎了起来，并且再三叮嘱，在伤口结疤以前不能用手做太大的动作，要不然就会很麻烦，伊恩便也不敢乱动了。

    在草草的解决了晚餐之后，众人便进入了梦乡。在睡觉之前，哈里自告奋勇的站出来守夜，原本伊恩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不过看山崖上还算空旷，一旦出了事情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来不及反应，便答应了他。

    毕竟亚里士离开了，总归要有人来顶替他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上路了。其中昆蒂娜走得最快，自从昨天从山崖下上来以后，她始终都没有再往山崖下看一眼。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还是最难过的那一个，要不然她也不必走得那样急促。

    走了大约半天，他们看到了一条大约有十米长的小河。考尔比告诉大家，这条河叫做塞尔河，过了这条河，就等于是走出了密西西密林，河的对岸，就是传说中的死亡之森——亚尔曼森林。

    这也意味着，他们只花了六天不到的时间，就走完了密西西密林。这要比六年前妮可父亲的那支队伍快了将近一倍，这也说明他们并没有像六年前的队伍那样绕圈子。

    伊恩很想知道，六年前的那支队伍到底因为什么导致绕了一个大圈子？七个大厅商人同时认错路？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但妮可的父亲又没有在笔记中提到原因，只是说最后有人找对了路，他们才离开密西西密林。

    由于没有船，众人只能淌水过河。每个人都将行李高举在头顶，然后下了水。按照考尔比的说法，这条河并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有一米多。后来他的说法也被验证了，的确，在伊恩走到小河最中央，也是最深的地方，水也就是淹到他的胸口。不过妮可和格林他们稍微矮的几个人，水就能没到下巴。至于考尔比，估计就能完全淹掉了。丹尼斯只能背着他过河。

    河水并不算平缓，但也称不上湍急，在两者中间。好在水底不全是泥沙，还有很多石块，走的时候踩在石块上还挺安稳。但也出了一些小险情，哈里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一个不注意就摔倒在了水里，差点被河水冲走。好在河水不算湍急，他扑腾了几下后，直接扑腾到了岸边。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平安的到了河对岸。也就是平安的离开了密西西密林，来到了亚尔曼森林的地界。其实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没有人高兴的起来，特别是知道了这条河就离那两道山崖不远时。

    明明只差一点点，也就是半天的路程，亚里士也能到这里了。

    伊恩见气氛有些沉闷，便让队伍停了下来。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算了。”伊恩抬起头，在这里他能够看到太阳的位置，“虽然离天黑还早，但继续走也走不了多远了，干脆休息一下，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亚尔曼森林可不比密西西密林。”第一个说话的是考尔比，“这里是原始森林，而且要比密西西密林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是最出色的商人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丹尼斯点了点头，接过了话题：“而且我们的威胁也变了，先不提其他的，我们都知道这里面的主人，风之王纳森。我们一定要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一旦发现了风王的踪迹，立马避开它。因为就凭我们几个人，想要猎杀风王，实在是太难。”

    伊恩知道丹尼斯说的是对的。不同于尚未成熟的火之王纳加，也不同于还未出生的海之王纳尔蒂弥斯。风之王纳森可是在六年前就已经被证实完全成熟的存在，也就是说，它将会是伊恩这一生中，除了龙皇墨索里尼以外，遇上的最强对手。

    当然，伊恩并不想和它成为对手，肯定会极力避开。他可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可以干掉风王。

    “除了风王以外，我们还要小心别的东西。”妮可清了清嗓子，也开口说道，“这是原始森林，我们的对手不再是那些蛇类和无处不在的虫子，除去风王纳森以外，光是在的记载中，亚尔曼森林就有不下于十种龙类的存在。”

    伊恩说道：“这些龙能避开也尽量避开吧。”

    “如果能全部避开的话，那我父亲那支队伍也不至于损失惨重。”妮可看着伊恩，说道，“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打起更多的精神了，要知道，这里可是死亡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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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闲聊

﻿    在这片大陆的历史上，关于死亡之森的传说数不胜数。大多数只是一些哄骗小孩子睡觉的故事，例如“亚尔曼森林里居住的全是魔鬼，如果你不睡觉的话魔鬼就会从森林里出来把你带走”之类的云云。

    只有猎人和商人才知道，死亡之森因何而恐怖。死亡之森里没有魔鬼，但却有着比魔鬼更让人恐惧的，龙族。

    “我看过大陆龙族种类分布，作者将亚尔曼森林称作为龙的故乡。”

    夜晚，坐在篝火旁守夜的丹尼斯和躺在地上还未睡着的伊恩这样说道。

    “龙的故乡？亚尔曼森林不是精灵族的故乡么。”

    “是啊。”丹尼斯点点头，“所以那个作者的叫法一直都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认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片大陆上或许没有其他地方比亚尔曼森林的龙族更多了。可能有，但至少还没有人发现。”

    “都说大厅猎人和商人们的足迹遍布大陆，但事实上人类已知的地方还非常有限。”

    伊恩听出这不是丹尼斯的声音，他转过头，发现哈里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们。见伊恩看过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我也睡不着，可以加入你们吗？”

    “当然。”丹尼斯，“我和伊恩只能以猎人的角度来看问题，而你是大厅的商人，看问题的角度或许和我们不一样。”

    哈里说了声谢谢，翻身坐了下来。夜晚的森林有些寒意，林中不时传来鸟鸣声，断断续续的。哈里将大衣裹在身上御寒，哈出的气在瞬间凝成了白雾。

    “开始变天了。”哈里说道，“已经快深秋了，而且现在我们正在往北边走，温度会越来越低。”

    伊恩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哈里回答：“没有，我的老师也没有。我和他也就进了几次密西西密林，但都是在外围，不敢往里面走太深。因为我们那里已经没有什么猎人了，在没有猎人的情况下，商人是很难保障自己安全的。即使我们对丛林再了解，但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有些手足无措，所以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我们？”

    “嗯啊，至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同伴。”哈里说道，“而我就不行，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像是那条大蟒蛇，我只能看着它把我吃掉，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着，哈里打了一个哆嗦，那段经历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疤。

    “没必要这么想，每个人的分工不同。”丹尼斯摇摇头说道，“在很久以前，人类还被龙类当做圈养的食物时，商人的作用要远远的大于猎人的作用，因为他们能辨别出什么东西是可以吃的，什么东西是用来治病的，而那时的猎人就是用来送死的。”

    伊恩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段历史。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后悔成为大厅的商人。”哈里很腼腆的笑道，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如果我不是一个商人，我现在也不会和大厅最顶级的猎人们坐在一起了。”

    哈里的一段话拉近了他与伊恩和丹尼斯之间的关系。没有人不喜欢别人称赞自己，所以就算是丹尼斯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不算是拍马屁，因为这里伊恩是个高级猎人，而丹尼斯也算得上是半个高级猎人了。就算是泰尔密斯的弑王小队，也只有三个高级猎人带队。

    “我们还是继续刚才的问题吧。”丹尼斯问道，“亚尔曼森林被称作死亡之森，大陆龙族种类分布的作者把它称作龙的故乡，你们商人当中有什么特别的称呼么？”

    这完全就是在闲聊了。

    “人类禁区算吗？”哈里笑着说道，“事实上对于极度危险的地方，商人们都会将其称作为人类禁区，这个称呼也是从商人当中流传出去的。”

    原来人类禁区这个名词是从大厅商人的口中流传出去的，伊恩表示还真是涨了见识。这个名词他听说过很多次了，就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虽然亚尔曼森林被称作人类禁区，但是对大厅的商人们来说，里面所蕴含的宝藏也是极其珍贵的。”哈里说道，“你们猎人和我们商人不同，你们关心的是龙族和野兽，我们关心一些珍贵的药材，或者一些稀有的矿石。这些东西往往能卖出很高的价钱，很多商人只需要冒一次险，找到一些这一类的东西，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冒一次险？”

    “嗯，比如说人类禁区。”哈里点点头说道，“我刚才说过，这个名词一开始是在商人之间流传的，最初的含义是告诉其他的商人，这块地方很危险，应该是禁地，警告其余的商人不要为了探险而进入。但久而久之，这个名词的含义就不一样了，商人们会专门往人类禁区跑，以求博巨额的财富，反而是普通的民众被这个词吓住了，以讹传讹，传得越来越恐怖，以至于魔鬼之类的词都出来了。”

    “这样么？那按照你的说法，亚尔曼森林也被称作人类禁区，为什么没有商人进去冒险呢？”伊恩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是说森林里的宝藏很多么。”

    “谁说没有商人去冒险，六年前的那支队伍不是吗？”哈里反问道。

    伊恩愣了愣：“六年前？”

    “嗯，六年前的那支队伍不是聚集了七个大厅商人么？其中一个还是我老师的朋友。”哈里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考尔比已经睡着了，才转过头继续说道，“商人们虽然爱钱，但也不会盲目的丢掉性命，谁都知道亚尔曼森林的危险，所以即使再想要钱，都不敢独自进去。所以得知了大厅会组建一个猎人小队进去时，他们都会自告奋勇的当小队的向导，要不然，也不会足足有七个商人，如果是指路的话，一两个人不就好了吗？”

    伊恩和丹尼斯对视了一眼，显然两人都没有想到，那七个商人竟然是这么来的。但最终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七个商人连同着那些猎人一起，葬身在了风王的手上，不得不说有些嘲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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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零 风声

﻿    莫罗轻轻的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在书桌上点着油灯看书的老人。晚风从门缝中涌了进来，将火烛吹得摇摇晃晃，于是老人的脸也忽明忽暗，但脸上的沟壑却愈发的清晰起来。

    卡岚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但并没有抬头：“什么事？”

    “老爷，我来给您带一件衣服。”莫罗弯了弯腰，将提在手中的大衣递了过去，“已经是深秋了，夜晚容易着凉。”

    卡岚并没有从莫罗手中接过大衣，而是缓缓的将书合上：“莫罗啊，你是认为我老了吗？”

    “不不不，您怎么会这么想？”莫罗低着头说道，“您可是玫瑰王爵啊。”

    “是么？玫瑰王爵。”

    卡岚轻轻念叨着四个字，却是露出了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缓缓的起身，从莫罗手中拿过了大衣，然后披在了身上。这依旧是一件白色的礼服，礼服的背后绣着火红色的玫瑰，只是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很是黯淡。

    “莫罗啊，其实你我都老了。”卡岚背负着双手，慢慢的走到了窗边，抬头看着那夜空中的一轮明月，“这是不可否认的事情，在岁月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呢。”

    “老爷，说句不敬的话，就算有朝一日你被埋进了土里，但您依然是。单单是这个称谓就意味着一切，因为你已经战胜了除去岁月外的一切对手。”

    卡岚正准备说话，一道柔和的旋律突然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卡岚侧耳倾听，这似乎是风声，但又不像是风声，但它随风飘来，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宛如守望者孤独的悲鸣。

    “看来小姐也还没有睡。”莫罗说道，“这是小姐的笛子。”

    “你管那东西叫笛子？”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莫罗有些尴尬的说道，“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乐器，也专门向宫廷的乐师打听过了，可是他们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声音有些像是笛子，只是音调有些少。”

    卡岚笑了：“不，莫罗，这并不是笛子。如果你觉得它的声音像笛子的话，那你恐怕没有听过海螺的声音。”

    “海螺？”莫罗有些疑惑，“那不是一种海产品吗？”

    “那是一种生物。”卡岚纠正道，“是一种，很美妙的生物，因为它能够记录下大海的声音。”

    “大海也有声音？”

    “是啊，你现在听着的不就是吗？”

    莫罗愣了愣，没有明白卡岚的意思。

    卡岚叹了口气：“你闭上眼睛仔细体会一下。”

    莫罗照做了，虽然他觉得这样听傻帽的。什么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大海的声音，这确定不是大人们用来哄小孩睡觉的说辞吗？但只要卡岚说的，他都会去照做，无条件的照做。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深秋的夜晚，风很凉。吹在脸上时会感到一阵寒意，但也会很舒服。莫罗就觉得很舒服，他觉得好像有一双温柔的手，正在抚摸着他的老脸，轻轻的抚摸着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舒服，便让他有些些许困意。模模糊糊中，他再次听到了那道声音，一道让他曾不以为然的声音，却在这时，让他朦胧中看到了一副这样的画面：一座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小小孤岛，岛上除了成片成片的树林，什么都没有，天空上没有飞鸟，海底没有游鱼。海风掀起海浪，海浪拍在海岛的沙滩上……

    慢慢的，莫罗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这就是海吗？”莫罗睁开眼睛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座岛。”莫罗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就在刚刚，我看到了一座孤岛，岛上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在为岛上什么都没有而感到奇怪，还是在为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那座岛感到奇怪？”

    “难道您也可以看到那座孤岛？我，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你没有经历过，不意味着不存在。”卡岚轻声说道，“那就是纳尔蒂弥斯想要传达给我们的信息，在它眼中的海，也就只有那一座孤岛，孤岛上什么都没有，只是盛满了孤独。”

    ……

    弥赛亚将从唇瓣上放了下来。在伊恩离开她之前，已经将这支的来历告诉了她。当她得知这支其貌不扬的竟然是属于海之龙王——纳尔蒂弥斯的，还有些难以置信。

    弥赛亚不知道海之龙王是什么样子，在她看来，纳尔蒂弥斯应该和纳加差不多，都是一位暴虐的君王。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大海终究不是火山，她并没有在这支中感觉到一丝属于龙王暴躁的气息，反倒是感觉到了一种很柔和，同时很让人伤感的孤独。

    对于孤独，她并不陌生。以至于在接过那支的那一刹那，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伊恩和她说，纳尔蒂弥斯被困在了海岛上很多年，那她又何尝不是被困在这座庄园里很多年呢？

    弥赛亚低下头，看在蜷缩在她大腿上的小黑猫正在舔着她手腕上的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弥赛亚抱起了小黑猫，凝视着小石头许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从阳台走回了房间里。

    ……

    伊恩躺在地上，右手拿着系在脖子上的一颗小石头，举在眼前凝视着，火光照亮了小石头上的半边星形纹路。

    “那是弥赛亚送你的礼物？”

    伊恩将小石头收进了衣服里，说了句：“算是吧。”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弥赛亚送人礼物。”

    “你和弥赛亚很熟吗？”

    “不，并不熟。”丹尼斯摇摇头，“只是在小时候见过几次，那时候她不怎么爱说话，基本上都是跟在她的哥哥，那时候京门大哥还活着。”

    “我知道，她哥哥对他很重要。”

    “但我看得出来，现在在她心里，你比她的哥哥更重要。”丹尼斯轻声说道，“说真的，如果她不是天之眼的话——”

    “那我们也不会相遇。”伊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既然我们相遇了，就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的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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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 无双的猎手（上）

﻿    即便只有一河之隔，但密西西密林与原始森林，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态环境。过了那条河以后，连气温都降低了不少，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闷热潮湿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扑在脸上的冷风。

    “在过一个月左右，就要入冬了。”考尔比说道，“那时我们会走到更北方的位置，气温也会很低。”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一个月内没有找到精灵族的话，就有可能会被冻死在这里面咯？”伊恩打趣的问道。

    谁知考尔比却一脸严肃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带的衣物是没有办法御寒的，冬季的原始森林可是很冷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动物选择冬眠御寒。”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如果我们还没有找到精灵族，就应该返程了。”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直往里面走，说不定我们会死在里面。”

    伊恩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说你们还是先别关心御寒和冬眠的问题了。”妮可说道，“我们的干粮已经不够了，要向继续走下去，首先要解决的是这个问题。”

    丹尼斯回道：“那就狩猎吧，这怎么说都是森林，猎人总归不会饿死在森林里吧。”

    妮可耸了耸肩：“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们。”

    谈到食物的问题，伊恩又想起一件事。在一个月以后，也就是入冬的日子，大批动物都会冬眠，那时候食物的问题就有些难以解决了。所以如果在一个月内找不到精灵族，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就会陷入绝境。

    这时，哈里突然提出了一个很耐人寻味的问题：“龙族会冬眠吗？”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几个猎人。

    “龙族会冬眠吗？这个问题倒是有些意思。”昆蒂娜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果龙族会冬眠的话，那么我们的麻烦会减少很多吧。”

    “你说的没错。”伊恩点点头，“最主要的是，如果龙王纳森会冬眠的话，那我们在亚尔曼密林当中最大的威胁也没有了，可是，龙王会冬眠吗？你们谁知道？”

    丹尼斯想了想，说道：“大厅对此倒是没有明确的记载，不过在我的印象里，龙族在冬季的时候出现的次数较少，而且怎么说龙族也是爬行类动物吧，爬行类动物大部分都是要冬眠的。”

    众人为“龙族是否会冬眠”这个问题争论了许久，就连考尔比和哈里也加入了进来。考尔比虽然对龙族不太了解，但是他对其余的爬行类动物还是研究很深的。在他看来，蜥蜴，蛇类这种生物都是要冬眠的，如果龙族也是爬行类生物的话，也应该是要冬眠的。

    但龙族终归是龙族，拿这样一个族群和蜥蜴这种生物比，怎么说都有点说不过去。最终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或许有些龙族需要冬眠，但有些龙族不需要，就和爬行类生物也都不是需要冬眠是一个道理。

    这个结论其实说了和没说一样，因为他们都没把握确定风之纳森是否需要冬眠。如果这位王不需要冬眠，那之前谈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几人谈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悬在高空的太阳给他们带来了些许暖意，这时他们看到了一座小山，他们正在小山的山崖下，抬起头往上看，可以看到不少在山崖的峭壁上跳动的灰色生物。

    “天啊，那是灰羚羊吗？”妮可认出了那些生物，“不会有错的，就是灰羚羊。”

    “那是什么东西？”伊恩问道，“可以吃吗？”

    “吃你个头。”妮可没好气的说道，“那可是濒危物种，在大陆的其他地方都已经看不到了，想必也就只有这里才能看到最后的这些吧。”

    伊恩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是羊么，还有看不到这一说法的？”

    “妮可小姐说的没错。”考尔比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说道，“灰羚羊的确快要灭绝了，因为它的毛皮和头角都是十分珍贵的东西，毛皮可以制成大衣，头角可以入药。也导致了很多逐利的商人，会花大价钱请猎人们捕捉它。但妮可小姐说的也不全对，在大陆的其他地方，野生的灰羚羊的确快要灭绝了，但是人工饲养的，还有很多。”

    “我觉得暂时先别关心它是不是快要灭绝的问题吧。”格林撇了撇嘴，说道，“应该关心关心我们的午餐，你之前也说了，我们已经没有干粮了。”

    伊恩抬头看了看，说道：“上去抓是不现实的，用弓箭吧，我应该能射中的。”

    妮可翻了翻白眼，把脑袋转向一边：“随便你们把。”

    伊恩和丹尼斯相视一笑。将妮可中级猎人的身份暂时摘下，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始终对一些可爱的生物抱有怜悯之心。就像是弥赛亚的那只黑猫，上次在它抓了自己后，伊恩一直想要揍它一顿，却被弥赛亚带着寒意的目光逼退了。

    伊恩取下了金属箱，将麝月女神从里面拿了出来，接着又取出一根箭矢，然后将余下的箭矢收了起来。

    “你就打算射一箭？”丹尼斯饶有兴趣的问道，“从这里射过去，一箭就想中还是有些难度的吧，而且它们可不是站着不动的靶子。”

    “放心吧，可能其他的事情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但如果是比射箭的话，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伊恩在这点上倒是没有吹牛。得到了伊利亚特之力后，他的双手变得异常的稳，几乎可以做到箭无虚发了，什么时候再学会射箭，那他真的就可以被称作是箭术大师了。

    伊恩拉开弓弦，将箭矢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只羚羊，大概也就是一百米左右。此刻那只羚羊正低着头，吃着生长在峭壁上的杂草，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正在伊恩准备松手的时候，一道惊天的吼声从他们的头顶传来。

    伊恩被吓了一跳，箭也随之射出，却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众人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见天空上划过一道黑影，下一刻便砸在了山崖的峭壁上。灰羚羊群被惊动了，四散着跳开。可那道黑影实在是太快了，像是风一样，迅速的在几只羚羊旁滑过，溅起一道道血雾。

    “砰砰砰。”

    被黑风刮中的灰羚羊纷纷从山崖上跌落在了地上，脑袋一歪，显然是不活了。

    而那道黑风，则飞到山崖顶端，对着山崖下的树木，大吼出声。

    “吼！——”

    沉睡的原始森林被唤醒，无数飞鸟被惊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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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二

﻿    “我的天。”伊恩咽下了卡在喉间的唾沫，说道，“这家伙可比我专业多了。”

    这是一头纯黑色的飞龙，大约有三米高，五六米长。它的前肢是和羽翼连在一起的，头顶上有着黑色的鬃毛，鬃毛下是一双标志性的黄金瞳。它现在正用它的黄金瞳打量着山脚下的猎物，并没有注意到伊恩等人。

    “这种时候就少说废话了。”妮可将伊恩拉到了一棵大树后面，“你看看那家伙的脊背。”

    “脊背？”

    伊恩愣了愣，抬头向上看去。由于他们在低处，而飞龙在高处，他们很难看到这头龙的脊背。不过还好，它此刻开始进食，低下了脑袋，啃食着刚刚被它带上山崖的灰羚羊，血肉飞溅。这时伊恩也能看到，在它的脊椎处，有一块棕黑色的，类似于鳞片一样的东西，正反射着微光，一路向尾端蔓延过去。而它的尾端，有着数十根尖锐的倒刺。

    “他的脊背上有鳞甲。”伊恩说道。

    “那就没错了。”妮可肯定的点点头，“它是四星级的黑甲脊背龙。”

    “黑甲脊背龙？”伊恩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词。

    “你忘了吗？以前我们在拉德维尔的时候，修曾经告诉了我们生活在亚尔曼森林的三种龙族。”妮可说道，“分别是你狩猎过的四星级锋尾黑羽龙，四星级的黑甲脊背龙，以及五星级的煌炎龙。”

    伊恩想起来了。

    “这头黑甲脊背龙已经成熟了。”丹尼斯蹙着眉头说道，“它的尾端很有力度，也很有威胁，刚刚它就是用它的尾巴，将那些灰羚羊给扫了下来。”

    伊恩看了看山脚下灰羚羊的尸体，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这几乎已经没有完整的尸体了，全是残肢断臂，鲜血和内脏从巨大的伤口里洒了出来，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这林间。

    哈里的脸色惨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龙族，结结巴巴的问道：“我们，我们会死吗？”

    “臭小子别胡说。”考尔比拍了拍哈里的脑袋，虽然尽力故作镇定，但还是掩盖不住脸上的心虚和恐慌，“我们怎么会死，躲开就好了，它还没发现我们呢。”

    在考尔比的潜意识里，龙族是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存在。能够屠龙的猎人无疑不是那些上了年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所以在他看到，这几个年轻得过分，特别是那个队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哪里有屠龙猎手的风范！但他怕这些少年，年少轻狂不懂事，看到龙族就一腔热血的想往上冲，所以语重心长的劝道：“这头巨龙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找它的麻烦嘛。”

    伊恩扭头看向丹尼斯：“你怎么看？”

    丹尼斯想了想，说道：“能避开就避开吧，考尔比说得对，我们没有必要主动对上它。”

    对上它也打不过啊，考尔比心想。

    “我觉得也是。”妮可也接话了，“最主要的是，我们还不了解这里面的环境，万一在我们猎杀它的过程中，惊动了其他龙族怎么办，比如说”

    “风王纳森。”伊恩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还没想到这茬。

    “没错，而且如果我们没有陷阱的话，想要猎杀它还是比较难的。”妮可又说道，“它一旦想逃跑，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不得不承认妮可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伊恩也觉得他们现在没有必要对上这个家伙。天知道亚尔曼森林里到底有多少龙族，既然有人称它为龙的故乡，那龙族一定不少，如果他们想把所有的巨龙都给狩猎掉，那他们这辈子也找不到精灵族了。

    而且尚不确定风王纳森的位置，万一将它给引来，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

    于是伊恩放弃了猎杀这头黑甲脊背龙的念头。随着众人一起躲了起来，避开黑甲脊背龙的视线，等待着它进食完毕。

    好在它吃得很快，一头成年的灰羚羊，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它啃食了个干干净净，就只剩下了一些骨头。进食完毕后，它也没有选择在山崖上停留，而是展开了双翼，高高的昂起头颅，再次发出了一声怒吼之后便飞走了。

    哈里依旧被吓得不轻：“它的吼声也太大了吧，离得近一些恐怕耳膜都要被震破。”

    吼声大？

    伊恩不由得想起了在泰尔密斯山脉里的那位，那才是真正的吼声大，整个火山山脉都因此沸腾了起来。如果这头黑甲脊背龙的吼声也算大的话，那火之纳加的吼声简直可以说是要突破天际了。

    但事实上，龙吼并没有什么大用，只是吓吓人而已。伊恩知道，龙吟才是真正的恐怖，恐怖到可以控制人心。不过貌似除了龙王，还没有其他的龙族会龙吟吧。

    “发什么愣呢？”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赶快走吧，万一那家伙又回来就难办了。”

    “哦哦，这就走，这就走。”

    临走之前，伊恩又想到了什么，叫上了格林，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两人跑到山脚下，扛起了一只死去的灰羚羊，又乐呵呵的走了回来。

    “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伊恩挑了挑眉毛，“不管怎么说，那头黑甲脊背龙倒是帮我省下了一箭。”

    “胡闹。”考尔比骂道，“你带着这东西，血腥味很有可能引来其他的猛兽。”

    伊恩看着妮可：“是怎么样？”

    妮可耸了耸肩：“的确有可能，不过，能被鲜血吸引来的生物，大都不是些强大的生物，至少龙族就没有寻着鲜血的味道进行狩猎的习惯，龙族一向很骄傲，不吃别人剩下的。”

    “不是其他龙族就好办了。”

    “其他的猛兽你就不怕了？豺狼就是其中一喂，你听我说完啊！”

    伊恩没有理会考尔比，而是和格林扛着灰羚羊的离开了，气得考尔比吹胡子瞪眼。老实说他也不是故意想要气一气考尔比，而是除了龙族，他真的不觉得还是什么东西可怕了。

    伊恩想，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上了年纪的高级猎人，考尔比一定不会这样说。狩猎是猎人的基本功，从来就没有说怕引来其他猛兽而停止狩猎的猎人，归根结底，还是考尔比对他们不放心。所以这样，就干脆找个机会，让他彻底闭嘴好了。

    让他知道，什么叫无双的猎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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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三 野狼群（上）

﻿    “噗呲。”

    伊恩无视了考尔比难看的脸色，将灰羚羊的腿烤成了金黄色，羊腿上滋出的油滴落在了地上，肉香味钻入了众人的鼻腔。

    “放点孜然，放点孜然！”格林大叫道。

    伊恩从地上拿起了孜然粉和辣椒粉，洒在了羊腿上。直到刚刚他才知道，格林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里竟然塞了各式各样的调味品。虽然格林一再强调这是他那哥哥塞进去的，不过看他那熟练的刷着孜然粉的样子，就知道在吃的这一方面，同一个身体里的兄弟俩还是有相似的地方。

    “你这样做，是会引来猛兽的！”考尔比黑着脸说道。

    “不这样做的话吃什么。”伊恩不以为然的说道，“还是说你打算被饿死？”

    “原始森林里还愁找不到能吃的东西？树皮，果子，还有——”

    “你还是先等等吧。”伊恩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些东西真的能吃吗？”

    “你！”

    “好了。”丹尼斯及时站了出来，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你还是少说几句吧，还有，烤好了就尽快把火灭掉吧，这里毕竟已经不是密西西密林了。”

    伊恩知道丹尼斯说的有道理，他也明白考尔比并没有错。只是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吃过熟食了，干粮啃得都快要吐了。所以这次才没有忍住，恰好他一直都看考尔比有些不对眼，就对着干了几句。

    “很快，这些肉就快烤好了。”伊恩点点头说道，“等会我就把火灭掉，现在气温降下来了，这些烤肉可以当几天的干粮。”

    听到伊恩答应将火灭掉以后，考尔比的脸色才好上不少。看着已经烤熟了的羊腿，他也没有忍住，偷偷的从上面撕了一块下来，塞进嘴巴里，还以为伊恩没有看到，实际上伊恩差点笑出声。

    烤熟这整只灰羚羊花费了一些时间，这期间伊恩虽然一直都在和考尔比吵嘴，但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他不是为了吃肉就不择手段的傻帽，其实他也想看看，会引来什么样的生物，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行程里有个心理准备。

    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引来，除了苍蝇，这让他有些失望。

    肉烤好了以后，伊恩用刀将肉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分给了所有人。这只灰羚羊还是挺大的，每个人都分到了很客观的数量，差不多够两天吃的了。就这样还剩下了不少，于是每个人又吃了一点，午餐就这样解决了。

    在休息了一会后，众人便再次上路了。他们选择绕过之前看到的那道山崖，接着往西北方向走，这是前往亚尔曼森林最深处的方向。亚尔曼森林最深处到底有什么，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传说中的精灵族，还是传说中的风王？现在他们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众人走得都挺小心的。毕竟中午才遇到一头黑甲脊背龙，天知道这片森林里到底有多少龙族。万一他们一不小心走到了龙巢里，那就有点尴尬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暂时走出了看似无边无际的树林，走到了一片宽阔的草地上。说是草地，可伊恩还没有见过长得这么高的草，像是芦苇似的，足足长到了伊恩腰的位置。

    在夕阳的余晖下，这片草地被映成了金黄色，随着微风摆动着。看上去美不胜收，而在草地的正中央，离伊恩他们大约几百米的地方，有着大约数十只长着巨大犄角的生物。

    “那是角鹿。”妮可轻声说道，“在吟咏诗人的诗歌里，鹿是代表着平安祥和的生物。”

    伊恩没有听过角鹿，倒是听过麋鹿，以前在流云时一个猎人告诉过他的。于是他向妮可问起麋鹿。

    “麋鹿？那是一种比角鹿还有珍惜的物种了。”妮可说道，“在大陆的其他地方几乎已经看到了，只是，在这里都能看到角鹿了，那么在走远一点，说不定真的能看到麋鹿也说不定。”

    妮可有些小兴奋的样子。伊恩记得她和自己提到过，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的爷爷就和她说森林里的事情，动物植物都有涉猎，以至于她很小的时候就向往着森林，向往着活在她爷爷口中的那些珍贵的动物。

    “我爷爷说他最遗憾的事便是没能见到很多传说中的动物。”妮可轻轻的说道，“我想，现在我有机会帮他实现这一愿望了。”

    丹尼斯站在妮可身旁，也轻轻的回答：“你会成功的。”

    妮可转过头，冲丹尼斯甜甜地一笑。

    伊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感叹，丹尼斯这小子花了这么多功夫，总算是得到了妮可的认可，要知道以前妮可还是挺讨厌丹尼斯的。估计是讨厌他的贵族身份吧，好在丹尼斯也够不要脸——哦不，够真诚，才能让妮可逐渐的接受他。

    就在伊恩想东想西的时候，格林突然推了推他。

    “有些不对劲。”

    伊恩愣了愣：“什么不对劲？”

    “从几个小时前开始，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格林回头看着他们来时的路，说道，“现在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格林的话伊恩向来不敢马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格林总能感觉到一些他们感觉不到的东西，而且还特别准。于是他也回过头看向来时的路，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们来时走过的地方连脚印都没有，很静，静得可以听见微风吹动枝叶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啊。”

    “一定会有的。”格林说道，“拿好你的刀，那些家伙既然跟了这么久，就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那些家伙？

    伊恩隐隐的感到了一丝不安，手也下意识的放在了守护的刀柄上。就在这时，妮可在叫他们的名字，他们扭过头，发现妮可他们已经往草地里走了几十米。

    “快点跟上啊。”妮可冲着伊恩招手，“我们要快点走过这片草地，到前面的林子宿营。”

    伊恩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看见丹尼斯的脸色一边。

    “后面！伊恩，后面！”

    伊恩赶忙转过头，看见一张血盆大口朝他袭来。好在他早有准备，在回头的那一刻已经抽出了守护，并且用上了最大的力，守护的刀锋向那张血盆大口砍去。只是经过了一点阻碍，锋利的刀身就将这张露着獠牙的大嘴从左往右切成了两半。鲜血噗呲一声洒在了伊恩的脸上，向他扑来的东西则因为惯性还在向前冲。

    等到伊恩回头看去时，看到了那支被切成了两半的怪物在血水里颤抖的怪物，赫然是一只有着棕色花纹的野狼！

    “还有，伊恩！”

    伊恩又听到了几道破空声，他再次回过头，看见至少有数十只野狼朝他扑过来，还有一些直接绕过了他，钻入了草丛里，宛如一阵疾风，向妮可等人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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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四 野狼群（下）

﻿    伊恩手起刀落的斩断离他最近的那匹野狼，但是却有更多的野狼从森林里冲了出来。一些再次向伊恩扑来，一些窜进了草丛里，向妮可那一行人狂奔而去。伊恩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被这群野狼盯上的，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

    四匹野狼将伊恩团团围住，向伊恩展示着他们嗜血的獠牙。但是却没有鲁莽的扑上来，因为伊恩还踩在刚才被他切成两半的野狼的尸体上。导致这四匹野狼有所忌惮，围着伊恩转圈，似乎在寻找着伊恩的破绽。

    伊恩还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狼，它们的分工异常明确，好像它们才是猎人，而伊恩等人则成为了猎物。伊恩倒不是很担心自己，他更担心的是那边的一行人，因为那边有两个毫无战斗力的人，正是考尔比和哈里，一旦他们被狼群所包围住，丹尼斯和妮可他们不可能处处护住考尔比和哈里。

    他必须赶过去救他们，既然这些野狼不上，那他就先上了！

    伊恩一只手握着守护，另一只手探进了口袋里，抓住了匕首。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匕首从口袋里甩了出来，正是曾经的准王爵艾灵顿的看家本领——飞刀技术。

    被伊恩瞄准了的野狼根本反应不过来，匕首便刺入了它的头颅里，它连叫都来不及叫，便在一声呜咽中倒地了。

    “呜呜！”

    剩下的三匹野狼直接向伊恩扑了上来，伊恩再次挥动守护。锋利的刀刃再次在半空中将一匹野狼的脑袋斩断，这时另外两匹野狼已经快扑在他的身上了。于是伊恩果断的丢下了守护，很极限的扭过身体，抱住了从他背后袭来的那匹野狼，然后用双臂卡住了它的脖子。

    准王爵西柯的锁喉技术，在伊恩脑海中迅速的重演。

    “咔嚓。”

    伊恩干脆利落的将这匹野狼的脖子扭断。

    可是剩下最后一只野狼他没有办法了，那只野狼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伊恩已经不记得这是他肩膀第几次受伤了，依旧感觉到了一阵难忍的痛意，那匹狼好像直接咬穿了他的锁骨。

    伊恩放在了死在他怀中的那匹野狼，用解放了的双手抱住了肩上那匹野狼的脑袋。依旧是西柯的技巧，他借力将最后一匹野狼狠狠的甩在了地上，野狼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伊恩没有再给他机会，强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拿起了他刚才丢掉的守护，一刀结果了这个家伙。

    很极限了。

    伊恩在心里庆幸，如果在多一匹狼，恐怕他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现在想来，他终究还是弱了不少，从没有听说过哪个大厅的高级猎人对付这种野狼也差点丢掉小命的。

    暂时解决了危机的伊恩朝格林那边大吼了一声：“你还行不行？！”

    格林的周围也有三匹野狼，原本应该是四匹的，可其中那匹也被格林杀死了，正踩在脚下。所以另外三匹野狼也暂时不敢动格林，只是朝着他龇牙咧嘴，寻找着破绽。

    “我还死不了。”格林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根本不把这三只野狼放在眼里，“你赶快去救那些家伙吧，当然，救完了最好来救下我。”

    伊恩直接无视了他最后一句话，捡起了守护和匕首就向草地里冲去。他刚刚已经听到哈里的惨叫声了，野狼实在是太多了，丹尼斯，妮可和昆蒂娜能够自保就已经谢天谢地里，想要再保护考尔比和哈里，实在是有些难度。

    伊恩在草丛上飞奔，他首先看到了丹尼斯。丹尼斯挥舞着长剑，弧光掠过的地方必有鲜血，伊恩只是瞥了一眼，就看见他脚下堆积了几具野狼的尸体，伤口都是在要害部位，也就是说都是一击毙命。

    这一刻伊恩再次感受到格兰杰家族的剑术到底有多么精湛，当初艾尔·格兰杰凭借着一把剑砍掉了墨索里尼的一小截尾巴，如果丹尼斯也是靠着一把剑，数十匹野狼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们人呢？！”伊恩朝丹尼斯吼道。

    丹尼斯一边将剑锋送进了野狼的嘴里，一边说道：“妮可保护着考尔比往东边走了，不用管他们，没有几匹狼追他们，妮可应付的过来。哈里被野狼追得往西边跑了，昆蒂娜跟着他，你去救他们。”

    “了解。”伊恩扭头往西边跑去，“对了，你去帮下格林，那死胖子好像应付不过来了。”

    伊恩往西大约跑了一分钟左右，就看到了哈里，他正被一匹野狼按在了地上。此刻正拼死的用手撑着野狼的脖子，不让野狼一口咬掉他的脑袋。不过显然他的力气没有野狼的力气大，野狼的尖牙正在一点点的接近他的脑袋。

    这时伊恩觉得哈里也蛮可怜的，前段时间被巨蟒一口吞下，现在又快要被野狼咬死。好在伊恩赶来的及时，一脚将压在哈里身上的野狼踹开，然后在它爬起来之前用守护刺穿了它的脑袋。鲜血飞溅，溅在了哈里的脸上，把他吓得不轻。

    “昆蒂娜呢？”伊恩左顾右盼，没有看到昆蒂娜的身影。

    “在这。”

    昆蒂娜虚弱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扭头一看，看见一头惹眼的红发。昆蒂娜从草地里走了出来，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右臂，伊恩注意到，鲜血正顺着她的手臂，一点点的滴落下来。

    “你受伤了？”

    伊恩正准备给她看看，昆蒂娜的神色却突然一凝：“你看我们周围。”

    伊恩愣了愣，再次环顾四周。脸色立马就变了，他们四周的草都在不停的晃动，但此刻并没有风，很快，一匹匹有着棕色花纹的野狼从草地里走了出来，一眼看去，竟然有十多匹，全部都用他们那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伊恩，把伊恩盯得头皮发麻。

    “这是豺狼。”昆蒂娜在伊恩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森林里最凶险狡诈的物种了，它们欺软怕硬，恐怕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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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五 刀

﻿    ?仅仅是在一瞬间，他们便在毫无反应下被豺狼群给包围了。只是扫了一眼，伊恩就知道数目肯定不下于二十只，全部都是龇牙咧嘴的盯着他们，伊恩甚至能看到离他最近的一只豺狼上的牙齿上还有着带血的肉渍。

    同时面对这么多匹豺狼，伊恩可没有信心只身杀出去。更别提他旁边还有个已经快要吓得尿裤子了的哈里，可怜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架势，面对着这么多想要吃掉他的豺狼，他觉得自己还能站着就不错了。

    伊恩可不想变成这群家伙的食物，脑子拼命的转动着，思考着脱身的方法。硬拼的话是不现实的，但他的对手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豺狼，总不能和它们谈条件吧。所以硬拼似乎是唯一的办法，现在这群豺狼还因为伊恩脚下的两具豺狼尸体有些畏惧伊恩，不敢直接扑上来，稍微给了伊恩一些喘息的时间。

    这时，伊恩突然想起了一年多以前，他对付一群饿狼的经历。那时他将那群饿狼的狼王给杀了，其他的饿狼才四散而逃。那么这次有没有可能效仿上次的经历呢？将狼王找出来杀了，震慑其他的豺狼。

    于是伊恩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在这群豺狼中找出狼王的存在。按照他的想法，个头最大的豺狼应当就是狼王，他以这个为目标寻找，可以就找到了那匹最大的豺狼，足足要比普通的豺狼高上一个头。此刻这匹豺狼正站在离他大约七米远的位置，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伊恩。

    就是他了。

    伊恩深呼了一口气，在他注意到离他最近的几匹豺狼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开始一点点向他这边挪的时候，伊恩知道自己该出手了。他也没有过多的准备，拔腿就向那匹冲去。

    为了追求速度，在起步的那一瞬间，他把装着麝月女神的金属箱丢了下来，然后握着守护的刀柄，奋力的一甩刀，守护的刀鞘被他甩了出去，直接砸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匹豺狼的脑袋上。那匹豺狼呜咽一声后就倒下了，但其他豺狼也反应过来了，在吼叫声中朝伊恩扑来。

    伊恩知道此刻自己一定不能出现失误。这些豺狼可不是无害的小白兔，它们是吃肉长大的，自己若是不小心，很有可能就被它们一口咬断脖子。

    除了以外，现在朝他扑来的，还有五匹豺狼。在他一刀砍下的脑袋前，这五匹豺狼他不得不应对。

    五匹狼，一个人，一把刀。

    伊恩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突然一个急停，躲过了豺狼的利爪，乘它悬在半空中的空挡，伊恩果断举刀，挥下。但这并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击，伊恩用了很大的力气，所以刀锋几乎没有停顿，很轻松的斩断了这匹豺狼的脊椎。

    第一匹。

    事实上，就算是刀刃再锋利，想要斩断骨骼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伊恩感觉到虎口有些酸胀，但他并不能停下来休息，因为又有两匹挡在跟前的豺狼向他扑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地一滚，和这两匹豺狼的尖牙与利爪擦肩而过。

    越过了这两匹豺狼后，他再次挥刀，又斩下了一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豺狼脑袋。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顺畅，他感觉刀有些钝了，但仅仅是一点点而已，他依旧干脆利落的斩下了这匹豺狼的脑袋，这时他的虎口有些疼了。

    第二匹。

    现在离他最近的，是他刚刚跃过的两匹豺狼，以及他跟前的一匹豺狼还有。都是不到两米的距离，伊恩已经能够看到绿眸里的纹路了，还能嗅到从它嘴里传出来的臭味。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刚才跃过那两匹豺狼是一件多么愚蠢的决定。他将自己放在了腹背受敌的状态，猎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将后背暴露给猎物，这几乎可以说是狩猎的铁的法则，然而伊恩却违背了。

    他能感受到，身后的两匹豺狼正一跃而起，向他的后背扑来。如果是正常人，此刻都会下意识的回头格挡。但伊恩知道自己不能回头，因为一旦回头，他就会将后背暴露给更危险的。

    事到如今，只有搏命一搏。如今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只能继续往前冲去。这时他离已经很近很近了，两米的距离一个俯冲就已经够了。但伊恩不止是要面对，还要面对旁边的那匹小豺狼。

    于是他在用右手挥刀时，左手迅速的伸进了口袋。强忍着左肩的不适，心里反复念叨着艾灵顿教给他的飞刀要领。

    快，准，狠！

    伊恩的两只手同时动了，左手甩着匕首，右手挥刀。这种时候，只要有一点差错，他必死无疑。可是他并没有犯错，匕首直挺挺的插入了旁边的豺狼眼珠子里。然后他一个转身，刀锋掠过了的脖颈。

    完美！

    伊恩下意识的想要叫出来了。然而他并没有，下一刻他就发现事实并不如他想象得那么美好。因为的骨骼很健壮，而且这次他是单手挥刀，刀刃只是微微陷进去了一点，溅起一道血箭后，卡在了的脊椎上。

    扭过头，张大嘴巴朝他扑来。

    伊恩咬了咬牙，知道这种时候，如果他杀不死，那死的就是他了。他看着愈来愈近的獠牙，握住了刀柄，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啊！——”

    伊恩奋力喊了出来，守护便一往无前。

    “噗嗤”。

    的脑袋应声落地，而伊恩却握不住守护了，守护如同一匹奔腾的野马，跃上了天空。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后，倒插进了草地里，夕阳西下，守护淡金色的刀身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伊恩半跪了下来，左手紧紧的捂着右手的虎口，而的尸体，也在此刻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四周的小草。

    其他的豺狼在看见这一幕后，止住了身形，看着伊恩的神色上，竟然出现了人性化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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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六 猛犸

﻿    一击必杀。

    倒下以后，伊恩原本以为其他的豺狼会就此退去。然而它们并没有，虽然它们看着伊恩的眼神带有了明显的畏惧，却都没有退下，依旧围着伊恩，时不时低吼两声试探。

    对此伊恩只能报以一声苦笑。这次豺狼要远远比一年前他遇到过的那匹饿狼狡诈多了，它们之所以不走，或许是看出伊恩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守护和匕首都不在伊恩的手上，就算在他的手上，他也很难再使出威力了。

    左肩上的伤口因为刚才自己甩刀的动作，血流的更加多了，而右手的虎口因为连续砍下几匹豺狼的脑袋而变得酸胀无比。加上他手上的伤一直没有好，在悬崖那边留下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从纱布里溢了出来。

    剩下的豺狼们死死的盯着伊恩流淌出来的鲜血，绿色眸子里的畏惧渐渐的被贪婪与渴望取代。除了龙族以外，伊恩还没有见过这么通人性的生物，能将人类的狡诈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伊恩心想：可是我不甘心啊，我还没有找到精灵族，我还答应了弥赛亚一定要活着回去呢。

    就在伊恩呼吸乱想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吼声：

    “噜噜噜——”

    一开始只是一道，很快便是两道，三道……不知道有多少道吼叫声汇聚在了一起，接着大地便开始颤了起来。一开始伊恩还以为又是哪个龙族，但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在那遥远的天边，一群灰色的身影遮住了余晖，宛如洪流一般向这边袭来。

    “呜呜。”

    剩下的豺狼们都慌了。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狡诈的样子，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夹着尾巴，低着脑袋四散而逃。不出一分钟，之前包围伊恩的几十匹豺狼跑得一干二净，留下了还在原地发懵的伊恩。

    昆蒂娜将哈里带到了伊恩身边，哈里一见伊恩，便语无伦次的说道：“猛犸象，那是猛犸象！”

    “猛犸象是个什么东西？”伊恩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物种。

    “传说，它是传说！”哈里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伊恩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激动。不过随着那群灰色的洪流一点点的接近他们，伊恩也得以看清这些物种。差不多两米高的个子，硕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座移动着的小山，“小山”上是灰色的毛皮。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就是那比伊恩大腿还要长，还要粗的鼻子，以及比伊恩手臂更加结实的象牙。

    伊恩陡然想起，他曾经在伊林的画册中看到过这种生物。

    豺狼群跑掉以后，其他人也得以脱险，纷纷和伊恩会和。伊恩看了看，每个人身上都有些伤，但都没有大碍，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是猛犸象啊！”考尔比也是一脸激动，满是沟壑的老脸满是掩盖不住的惊喜，“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它们，值了，这辈子值了！”

    伊恩完全不能理解这些商人们的想法。随着猛犸象群一点点的接近，伊恩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那小山般的身躯在地表移动着，每一步都能让大地发出巨颤，伊恩感觉自己心跳的频率也和这群家伙的脚步吻合了。

    “低下头，低下头！”考尔比大叫道，“它们可是森林里的王者，我们不能直视它们的，它们一旦发怒，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考尔比的话怪吓人的，所以没有人敢不听。看到这群庞大的家伙，伊恩是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思，一旦和它们打起来，它们恐怕分分钟就能把伊恩等人踩碎，这些家伙可不比豺狼，要知道那群狡诈的豺狼只是在听见它们的叫声后便吓得慌忙逃窜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猛犸象群便从他们的身边经过，这让他们不得不捂住耳朵。因为它们的叫声像是可以将他们的耳膜给震破，除此之外，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了地震中心。猛犸象群们每一个统一的脚步，都像是要把大地踩碎。

    除了龙族以外，这是伊恩见过的最强大的族群。

    毫无疑问的是，如果它们把伊恩一行人当做敌人，他们分分钟就会葬身于此。好在它们并没有找麻烦的意思，只是偶尔有几头猛犸象转头看了他们几眼，剩下的猛犸们都会他们没有一丝兴趣。

    就这样，这股灰色的洪流从他们身边经过。它们像是从天边来，又要往天边去。它们给伊恩一行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直到它们快要消失在霞光中时，伊恩等人才敢抬起脑袋。

    “太强大了。”丹尼斯感叹道。

    伊恩对此深以为然。

    “这或许是亚尔曼森林当中，唯一不会畏惧龙类的种族了。”妮可也开口说道，“它们聚集在一起，要远远比一般的龙族更为强大，但是它们并不像龙族那样有着暴虐的生性，最主要的是，它们吃素。”

    伊恩心里默默想到：也还好他们吃素。

    “可是猛犸象为什么会在这里。”考尔比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而后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它们应该在更北的地方才对，这里对于它们来说太热了。”

    “他们不正是在往北边走么。”伊恩说道，“你应该问它们之前去了哪里。”

    “它们往这边走，只有一个可能。”考尔比沉思了一会，说道，“在传说当中，猛犸象是精灵族最好的伙伴，两个种族任何一个受到灾祸的时候，都会去寻找另一个种族的帮助。它们走的那个方向并不是它们的故乡，也就是说——”

    伊恩的心情一下子熟路了起来：“它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在寻找精灵族？！”

    “八成是的。”考尔比点了点头，“它们很有可能知道精灵族在哪儿。”

    “那还等什么？”伊恩将行李背在了背上，看着那股洪流的末端，说道，“跟着它们，让他们带着我们找到精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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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七 星空下

﻿    跟在猛犸象群的后面寻找精灵族，不得不说是一个十分大胆且冒险的决定，因为他们谁都摸不清楚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生物的脾气。但这也的确是找到精灵族最好的机会，比起毫无头绪的在森林里乱逛，显然没有人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在遇到猛犸象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而这时候已经入夜了。猛犸象们没有选择在夜空下赶路，随着带头的一头巨象发出了一声响彻森林的“噜噜”声后，所有的猛犸象都停下了脚步，回应着带头巨象的叫声。

    一时间，即将沉睡的森林被这群强大的物种们唤醒了。无数归林的倦鸟再次扑棱着飞上高空。

    “太强了。”丹尼斯再次感叹道，“简直就是森林里的王者。”

    妮可说道：“如果没有精灵族和风王纳森的话，它们的的确确是一群王者。”

    “带头的那个是么？”伊恩问了一句。

    “八成没错的。”考尔比捋着自己的胡须，看着远方相继曲腿躺下的猛犸象，说道，“只有才能指挥的了猛犸象群们。”

    伊恩注意到，倒下去休息的猛犸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且基本上都是个头很小的那种，而个头大的，成熟的猛犸们，则是靠着树站着，眼睛就眯上了。但是它们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在睡觉时都会将鼻子含在嘴巴里。

    “相传猛犸象全身都十分结实，最为脆弱的恐怕就是它的鼻子了。”妮可说道，“而且，如果我们打算跟着它们的话，最好做足心理准备，猛犸象群一次只用休息两三个小时，然后就可以走上两天两夜不停歇，几乎是所有物种中最不需要睡眠的了。”

    妮可的话让众人的脸色不太好看，特别是在考尔比而肯定了妮可这番话的正确性后。猛犸象群们两天只用休息两个小时，难不成他们两天也只睡两个小时？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妮可看着伊恩有些糟糕的神色，出声安慰道，“虽说猛犸象群们两天两夜都不怎么需要睡眠，但并不代表它们不需要休息啊。而且族群当中还有小的猛犸象，象王应该会注意到这一点，加上它们还需要进食呢，也需要时间，而这都是我们休息的时间。”

    妮可说完后，考尔比一脸古怪的看着她：“小姑娘，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关于猛犸象的信息？要知道我今年都七十了，对于猛犸象群的了解也不比你多多少。”

    “我爷爷告诉我的。”妮可简单的回了一句。

    “你爷爷？”

    妮可嗯了一声，却不太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便让其他人休息。如果传说是对的话，那么猛犸象们会在两三个小时候再次上路。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休息，白天的时候走了一天，加上傍晚又和那群豺狼们闹了个你死我活，如果再不休息，他们是没有精力跟上这群精力旺盛的种族的。

    在草草的吃过中午考的羚羊肉以后。众人便相继休息了，今天是轮到伊恩守夜，虽然他已经疲惫不堪，但也必须强打起精神应对。然而妮可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休息，她坐在伊恩旁边，借助着月光给他包扎手上的伤。

    他们不敢点起篝火，怕被猛犸象群注意到，于是一切都只能借助微弱的月光。

    “虽然我知道今天是没办法，但我还是要和你说，你短时间内最好还是不要用手了。”妮可再一次的叮嘱道，“还没愈合，又开裂，这样反反复复，会很麻烦。”

    “我知道啦。”

    伊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句话他已经听妮可和她说过三遍了。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今天傍晚他不动手的话，恐怕现在连和妮可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妮可显然明白伊恩的难处，所以也没有责备，反而是一边帮伊恩包扎，一边叹了口气。

    “怎么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年前的事情。”妮可说道，“一年前在路德密林，如果那一次我没有选择去明通城，或者在看到那个假冒商人的时候也不上去搭讪，你说会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伊恩笑了笑，“我倒现在都挺好奇你为什么突然就凑上去了。”

    妮可浅浅一笑：“因为我爷爷可是一个正规的大厅商人，所以看见假冒的商人我就想上去戳穿他。”

    “这样啊，那你后面还缠上我了呢，事实上我当时也是假冒的。”

    “是啊。”妮可轻轻的说道，“如果当时我没有缠上你，或者说在拉德维尔的时候就选择和你分开，又会怎么样？”

    伊恩缓缓的收回了笑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那时候我做出了一个错过你的选择，未来就会与现在不一样了。我依旧在生活在失去爷爷，父亲离去的悲痛中生存着。也不会知道父亲离开的真相，只会一直恨着他。”

    “没错。”

    “但我会很安全啊。”妮可将布头塞进了纱布里，然后放下了双手，看着伊恩的眼睛，轻轻的说道，“说不定我会认识一个爱我的人，然后结婚生子，过上虽然可能不怎么幸福的生活，但至少会很安全，而不是现在呆在这里，面对着各种传说中的生物，危险时刻围绕着我。”

    伊恩沉默了。

    “我母亲一直都希望，我和父亲能够平平安安的，因为她就是个农户的女儿，见识短，认为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她不知道风王纳森，她不知道猛犸象，她也不会知道丈夫为什么离开，她只是知道，她想让她的女儿和丈夫好好的活着。”妮可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但伊恩还是看到了她眼角下的泪花。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

    妮可睡觉了，而伊恩没有。他一直都在思考着妮可最后那几句话的含义，没错啊，他和妮可一样，都想着为自己的父母报仇，所以才坐在了这里。但不管是妮可的父母，还是伊林和雪莉，他们在上天会希望看到现在的自己么。

    伊恩不知道，他抬起头，看着那被乌云侵染的夜空，月亮被吞噬了一半，繁星像是闪烁在幕布上的钻石。

    “伊恩，妈妈爱你。”

    伊恩轻抚着额头，轻声说道：“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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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八 煌炎龙

﻿    伊恩是被猛犸象群的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些在月光下如小山般的黑影正不断的移动着。

    “发生了什么，它们要离开了么。”伊恩揉了揉眼睛，心里暗恼，竟然在守夜的时候睡着了。

    其他人也醒来了，毕竟猛犸象的叫声可不小，即使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它们在走动的时候，大地也在微微颤动着，很难感受不到。

    丹尼斯眯着眼睛看了看，摇摇头：“不清楚，看不太清，太黑了。”

    由于怕猛犸象群的反感，所以他们没有点篝火，现在只能借助着月光来远眺，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们往前走走吧。”妮可说道，“看看是什么情况，它们好像不是要上路，有点奇怪。”

    众人同意了妮可的提议，收拾好东西后，摸着黑往猛犸象群那边走。他们轻手轻脚的，生怕被这群体格庞大的家伙们发现。最终他们走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这里距离猛犸象群大约一百米，他们也不敢向前了。

    在黑夜中，一百米的距离对于常人的视野来说还是有些远。但对于伊恩来说就不一样了，他已经能看得很清楚了。他发现象群正围成一个圈，个头稍微大一些的猛犸正在圈子的外围来回走动，而个头小一些的猛犸则在圈子里面，或躺或卧，来回的甩动着鼻子。

    “有些奇怪。”伊恩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猛犸似乎正在保护小猛犸？”

    伊恩把他所看到的都和众人说了。这次妮可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倒是考尔比，在思索了一段时间以后，压着声音，有些疑惑的说道，“你应该说的没错，成年的雄性猛犸应该正在保护着雌性猛犸和还未成年的猛犸。有些群居的动物的确会这么做，猛犸应该也不会例外。”

    “保护？”昆蒂娜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我们认为没有，可不代表猛犸们没有感觉。”考尔比说道，“它们肯定是感觉到了危险，说不定危险很快就来了。所以小姑娘，你最好用黑色的头巾将头发裹起来，你的红发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昆蒂娜点了点头，立马将一头及腰的红发全部缠起，塞进了黑色的头巾里面。这样一来，他们所有人都是一身黑了，躲在这棵大树后面，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考尔比的话让伊恩的心里感到一些不安。连让猛犸族都感到危险的生物，或许也就只有龙族了。

    就在这个念头从伊恩脑海中闪过的时候，猛犸群突然躁动了起来。在圈子里的雌性猛犸和小猛犸不停的扇动着耳朵，长长的鼻子在地上甩来甩去，看上去很不安的样子。而挡在外围的成年雄性猛犸则不再走动，站在了原地，全部看向了一个方向。

    伊恩轻声说道：“来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夜空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黑影掠过森林，带起了一阵风。风吹动了树木，树上的枝叶纷纷落下。

    “唰。”

    黑影掠过了众人的上空。他们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什么，哈里下意识的想要叫出声来，却被考尔比死死的捂住了嘴巴。那道巨大的黑影围着猛犸群打转，也数次掠过众人的头顶，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它注意到。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头龙。

    而且，还是一头极端危险的飞龙。因为伊恩在它掠过头顶的时候看见了它那一身漆黑的龙鳞，在墨色中反射着月光，带着冰冷的寒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龙类的鳞片其实代表着它的实力，伊恩只在另外两头巨龙身上看到过这种庄严，美丽，同时又异常危险的黑色鳞片。

    分别是龙皇墨索里尼和龙王火之纳加。

    如果不是它的个头要比龙皇和火王小上许多，而且给伊恩的压力也没有几位王那么大。伊恩恐怕还真的以为它是风王纳森了。但是个头与压力也是相对的，除去龙皇和火之王以外，它是伊恩见过的最强大的龙族。

    给他的压力也要远远超过昨天见过的黑甲脊背龙与一年前他猎杀掉的锋尾黑羽龙要大很多，当然，要除去海之王纳尔蒂弥斯。

    伊恩见过火之王，海之王以及龙皇，所以这头飞龙给予伊恩的压力并不算太大。但没有见过那些王的，比如说考尔比和哈里，以及昆蒂娜，此刻都是脸色惨白。不止是被吓的，而是龙威天生如此，能够给予人类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那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妮可望着夜空上的那道黑影，轻声说道，“应该是仅次于六星级龙王的，五星级龙族——。”

    妮可的说法在下一刻便得到了验证。飞龙滞留在了高空，发出了一道响彻森林的咆哮。

    “吼！——”

    除了伊恩和丹尼斯以外，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这道龙吼要比昨天中午所听到的那道龙吼声强太多太多了，伊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飞速的跳动着，像是随时有可能爆炸一般。

    接着，一道数十米的烈焰“撕裂”了夜空，在瞬间照亮了一大片森林。

    龙炎，竟然是龙炎！

    伊恩差点叫出声来。虽然这头飞龙的龙炎要比火之纳加的龙炎弱上太多，但它毕竟是龙炎，这也足以说明这头飞龙的身份，仅次于龙王的五星级飞龙——。

    火焰宛如白昼，照亮了下方的猛犸群。猛犸们的躁动更大了，这支古老强大的族群都感受到了来自于龙族的威胁，那种震撼心灵的威胁。小猛犸们下意识的将脑袋缩进了雌性猛犸的身躯后，雌性猛犸不安的看着挡在最外边成年的雄性猛犸，

    而雄性猛犸则也有些不知所措，在的耀威下，它们不知道该如何反抗这种强大的力量。

    见此，伊恩轻轻的叹了口气：“龙族毕竟是龙族啊。”

    “还没完呢。”妮可摇摇头，说道，“还没出来呢。”

    伊恩愣了愣，他不太明白一头象王又能改变什么。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原本已经躁动不安的猛犸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伊恩转头看去，看见挡在外围的成年雄性猛犸正让开了庞大的身躯，让一个更为庞大的身躯从象群里走了出来。

    站在族群的最前方，抬头望着天空上的。

    在龙炎熄灭的那一刻，突然高高的昂起鼻子，发出了一道沉重的“噜噜”声。接着，数百头猛犸象们，不管是成年的还是未成年的，雄性还是雌性，都高高的昂起了鼻子。

    “噜噜”——

    沉睡着的大地被唤醒了，它抬起头，凝视着耀武扬威的天空。

    “砰。”

    猛犸象们一跺脚。

    大地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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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九 大地与天空

﻿    与的黄金瞳对峙着，丝毫不落下风。而整个猛犸族，也因为的勇气而重新焕发了活力，它们宛如大地的王者，面临天空的挑衅时，与象王一起，给予了坚决的回击。

    伊恩躲在暗处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感觉到一股热血涌上了心头，仿佛刚刚唤醒的不仅仅是整个猛犸族的斗志，还包括他的。

    “我的天啊。”伊恩不可思议的说道，“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人类以外，不会畏惧龙族的种族。”

    “不，其实它们也畏惧龙族。”丹尼斯看着高大的，轻声说道，“只是在象王的带领下，它们可以埋葬掉心里的恐惧。”

    埋葬掉心里的恐惧？

    伊恩觉得丹尼斯这句话很有意思。他形容得很形象，在的带领下，就连之前躲在雌性猛犸身后的小猛犸都探出了脑袋，昂着鼻子，对着发出“噜噜”的声音，宛如敲响的战鼓，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这也就是猛犸象这个族群为何能在亚尔曼密林里称霸这么多年的原因了。”考尔比捋着白胡子说道，“它们并不是个体有多强大，而是团结在一起，就强大得无与伦比。看着吧，就算是这只巨龙，也不敢轻易撕碎猛犸族阵型的。”

    考尔比并没有说错。自从站出来以后，始终都不敢俯冲下来进行猎杀。按道理说，以龙族的骄傲，只要看到猎物，就会直接展开猎手的姿态，以最为残忍的方式捕杀。因为没有什么种族是龙族的对手，它们往往是在听到龙吼声后就会别猎杀，就像是昨天山崖上的那些灰羚羊。

    就算是没有成为龙族目标的生物，也会被龙吼吓得四散奔逃。

    然而猛犸族，却在用出龙炎后，依旧和一座座大山一样，岿然不动。

    所以说这是伊恩见过的，除了龙族以外，最强大的种族。

    “我不明白。”哈里有些唯唯诺诺的问道，“这头飞龙既然会喷火，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将火喷向这些猛犸，反而是喷在了天上？”

    “也不过是五星级的龙族，也仅仅只是掌握了龙炎这项技能而已。”丹尼斯解释道，“事实上龙炎只有六星龙王级别的龙族才能完美的掌握它的威力，虽然也会，但估计只是喷一口，便力竭了。”

    听了丹尼斯的话，伊恩不由得想起了龙王火之纳加。尽管是身为火中帝王的纳加，也只是在战斗中喷射出了两次龙炎，之后便陷入了力竭的状态，要不然也不会被伊恩拖了那么久，最后找到机会完成猎杀。

    是肯定不如龙王纳加的，所以以它的能力，很有可能只能喷出一发龙炎。它也知道那一发龙炎很难将这些皮糙肉厚的猛犸象消灭，所以它干脆没有将龙炎喷向它们，而是喷向了天空，用来恐吓？

    伊恩觉得“恐吓”这个词，用在龙族的身上，有些奇怪。

    妮可凝视着陷入了对峙状态许久的和，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很快就会被逼走了。”

    “逼走！？你不是在看玩笑吧。”

    妮可摇了摇头：“如果能够找到机会的话，它肯定就直接上了，龙族寻找猎物破绽的能力可是非常强的。它现在不上，正是因为找不到机会，就像是森林里的花斑豹，在遇到群居的食草兽时，也会先在一旁寻找机会。但它不会隐蔽自己，而是会故意让食草兽们看到自己。”

    “看到花斑豹的食草兽一般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慌乱逃窜，而另一种是站在原地，与花斑豹对视。只有第二种反应的食草兽才能活下来，因为就算是花斑豹也不敢一次性对付那么多食草兽。而如果是逃跑的话，花斑豹会依靠它那无与伦比的速度，一只一只的猎杀食草兽。”

    妮可说完以后，考尔比已经是一脸惊讶了：“为什么你连这都知道？你简直就像是从森林里长大的一样。”

    妮可耸了耸肩：“我爷爷告诉我的。”

    考尔比正准备问妮可的爷爷是谁，但就在这时，真的如妮可所说的那样，放弃了对猛犸象的猎杀。它扇动着巨大的羽翼，在空中打了一个旋，仅仅是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伊恩不得不朝妮可竖起了大拇指，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噜噜噜。”

    被逼走了。猛犸们也要继续上路了，它们硕大的身躯反射着月光，每一步都能让大地颤动。看见这一幕，伊恩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这真的是一个神奇的族群，造物主赐予了它们强大的力量，却又给了它们团结和温和的性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才是完美的种族。

    猛犸们的防御阵型散了，它们要继续上路了，于是再一次排成了长长的一条，向更深处的森林进发。伊恩等人也收拾好了东西，小心翼翼的跟上了它们。不得不说跟在它们后面还是挺安全的，它们不仅仅吓怕了豺狼，甚至吓跑了五星级龙族。

    这样一来，他们在亚尔曼森林里可能遇到的危险，很有可能就此少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来自龙王纳森。

    即使它们逼走了，但伊恩依旧不认为它们有和风王纳森抗衡的资本。虽说他们还没有见过风王，但就曾经的火之王纳加来看，风王至少要比强大数倍。

    若非如此，又怎会配得上的称号？

    想到这，伊恩不免有些担忧。跟在猛犸象群的后面，的确可以挡下很多危险，但同时，也大大的增加了遇到风之纳森的可能性。这样庞大的一个族群，想要悄无声息的避开风王纳森，实在是不太可能。

    所以伊恩只能尽可能的祈祷，他们不会路过风王纳森的领地。

    就在伊恩祈祷的时候，前方的猛犸族们再次躁动了起来。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黑影突然从高空中掠下，在一瞬间俯冲到了猛犸象的长队里。排成长长一条的猛犸象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影抓着一头小猛犸掠向高空。

    下一刻，一头雌性猛犸的脑袋缓缓坠地，鲜血喷洒了一地。

    杀了个回马枪的在天空上发出了宛如嘲笑般的龙吟，而与之相对的，是在大地上发出愤怒与悲鸣的猛犸一族。

    伊恩呆呆的看着这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龙族，终究是龙族。这场大地与天空之间的博弈，以天空的胜利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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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零 无题

﻿    之后的一个星期，伊恩一行人都跟在猛犸象群的后面。这期间他们不知道翻了多少山丘，越过了多少河流，穿过了多少丛林，谁也记不清楚了。特别是他们没有猛犸象群的体力，却要维持和它们相同的行进速度。

    最初队伍还能像一开始那样，每次在休息的时候聊聊天，谈谈自己的见闻，在每晚的宿营地上留下记号。可是三天以后，极其短暂的休眠时间让他们甚至无法完成这一简单的工作。每天都是在晨曦或者皓月中被守夜的人叫醒，急急忙忙的跟上猛犸们。

    后面的几天，他们甚至连狩猎的功夫都没有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休息。干粮吃完以后，考尔比和妮可就会找出一些结在树上的果子让众人吃。老实说，这些果子的味道都不怎么样，有的一口咬下去，酸的感觉牙都要掉了。

    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他们也可以像猛犸象群，每三天只需要三四个小时的睡眠的话，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捕猎，只能和猛犸象们吃着相同的食物。没错，它们也是吃果子的。

    伊恩一口咬下去，随着咔嚓一声，果子的酸涩味在他的嘴里蔓延开来。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弥赛亚，当初他也是骗弥赛亚，喝下了一种味道和这个果子差不多的果汁。

    不过那个果汁的味道可要比这个果子的味道好多了，至少干净，不会像伊恩这样，可以从嘴里吐出一只青色的小虫。

    伊恩不知道这是他一个星期以来，第几次从野果里吃到虫子了。前几次他还觉得恶心，后面就淡定多了，将小青虫随手一丢。青虫落在了地上，钻进了泥土里。

    “这样下去，不行。”

    丹尼斯缓缓的开口说道，声音异常沙哑。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连话都很少说，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两条腿上面了。

    “再这么跟下去，我们迟早会累死的。”丹尼斯看着在不远处进食的猛犸群，说道，“我们终究不是它们，如果它们还要以这样的速度走上一个月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累死在这片森林里。”

    “是啊。”哈里赶忙点点头，“我的老师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伊恩默默的转过头，看着正躺在地上休息的考尔比。他的脸色很是苍白，闭着眼睛，呼吸很是急促。老实说，考尔比能跟到现在已经是大大的出乎了伊恩的意料，早在他们决定跟着猛犸群的那一刻，伊恩就担心过考尔比的体力，毕竟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却在做着连年轻人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已经一个星期了，考尔比都咬牙坚持了下来，然而众人也不敢让他再坚持一个星期了。谁都担心他会不会在一次休息中再也醒不过来。

    “我们放缓脚步吧。”伊恩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说的没错，我们终究不是猛犸，一直以它们的速度跟下去不太现实。”

    “但跟在它们的后面我们是最安全的。”妮可轻声说道，“猛犸一族的威慑力帮我们吓退了很多猛兽，如果我们不跟在它们的后面，就要面对那些致命的家伙了。”

    妮可说的也没有错，因为一路走来，他们也的确看到了不少威胁程度极高的猛兽。比如说花斑豹，比如说虎熊，还有狼群和老虎，这些有着尖牙利爪，攻击性极强的猛兽，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威胁。但这些猛兽都畏惧猛犸，它们只敢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猛犸群走过，根本不敢像那样上来挑衅。

    就算是，也不敢正面面对这些家伙。所以，不得不说猛犸群也是他们巨大的保护伞，一旦放弃继续跟着它们，他们就要面对更多的危险和麻烦。

    “要不我们轮流背着考尔比吧。”昆蒂娜提议道，“他既然走不了，我们就轮流背着他，六个人分一天的话，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吧。”

    丹尼斯摇摇头：“不行，先不说考尔比，就算是我们自己的精力都有些跟不上了，就算我们轮流背着他，也会加速消耗我们的体力，那样我们还能跟多久呢？这没有意义。”

    伊恩又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说猛犸一族的身体实在是太好了，每次只需要少许的睡眠时间，就可以走上两三天的路。事实上伊恩真的很想直接坐在猛犸宽厚的背上，让它们背着自己走。

    可是按照妮可和考尔比说法。猛犸一族虽然性子温和，但却是极度排外的族群，或许这也是它们异常团结的原因之一吧。这几天伊恩也试着接近它们，但都被强壮的雄性猛犸逼退了。

    “它们只会接受精灵一族。”妮可这样说道。

    商量了许久，最终他们还是做出了决定，不再接着跟下去了。先好好的休整一段时间再上路，反正他们也还可以跟着猛犸一族的痕迹继续往下走，麻烦的只是要应付一些猛兽了，当然，还有龙族。

    自从那一晚过后，也再也没有出现在猛犸一族的眼中。这个践踏了猛犸一族尊严的强大龙族，此刻不知道在森林里的哪个角落。对于伊恩一行人来说，那是除了风王纳森以外最强大的敌人了，伊恩也不想遭遇它。

    做出了决定之后，众人便留在原地休息了。一个小时以后，进食完毕的猛犸族再次上路了，他们则没有跟上。看着猛犸一族庞大的身躯一点点的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伊恩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丹尼斯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我去探勘一下周围的环境。”

    妮可也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其余人则留在原地。伊恩早就想休息了，他也躺在了地上，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够睡着，可谁知闭上眼睛后，脑袋里却乱糟糟的。严格来说，他们已经进入了亚尔曼森林的深处，也就是说，他们离精灵族已经不远了。

    也就是说，他或许很快就能知道精灵之心到底是不是如同传言那般神奇了。

    伊恩这样想着。

    没过多久，丹尼斯就回来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轻声说道：“起来看看吧，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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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一 逝去的先辈

﻿    丹尼斯把伊恩带到了距离他们休息大约有一百多米的一个小山丘处。事实上这根本就不能称作是山丘，称作“山坡”更为合适，因为它就只有三四米高。山坡上没有树木，倒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

    妮可则站在山坡下攀附出来的藤蔓底下，神色复杂。

    “怎么了？”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妮可丢下这句话后便开始带路，将一脸茫然的伊恩带到了山坡的后方。小山坡的后方有个不小的，类似于山洞这样的空间。山洞镶在山坡的里面，背对着夕阳，所以有些昏暗。一开始伊恩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直到往里面走了几步，他赫然发现，里面竟然是几具白骨！

    伊恩定了定神，仔细看去。发现白骨一共有四具，全部都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穿着的是黑色或深绿色的狩猎服。伊恩大概能够猜到他们的来历了。

    “上一支队伍的人？”

    妮可点了点头：“肯定是的，除了我父亲那支队伍，也没有别的猎人能够走到这里了。”

    伊恩叹了口气，然后径直向这几具白骨走去。在这四具白骨的跟前，还有着一团烧焦了的干柴，可以想象得到，那四人很有可能是依偎在篝火前死去的。当然也不一定，说不定篝火早就灭了，在他们死之前就灭掉了。

    但他们是怎么死的呢？

    伊恩的心里不由得泛出这个疑惑，要知道这四人当中还有一个高级猎人啊。

    “他们是怎么死的？”伊恩问道。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妮可说道，“我刚刚看了一下他们尸体的四周，没有发现血渍，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没有受伤，而是在这里默默地等死。”

    “不可能！”

    伊恩和丹尼斯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妮可无奈的摊了摊手，“然而事情就是这样，或许他们受了什么内伤，现在化为白骨后也检查不出来。但就目前来看，他们的的确确像是聚在一起等死。”

    “我宁愿相信他们是受了内伤。”丹尼斯说道，“他们都不是猎人当中的小白，而且还有个高级猎人，高级猎人的求生欲望和能力都是最强烈的。”

    伊恩点点头表示同意。除去他自己这个不怎么靠谱的高级猎人，在他见过的高级猎人当中，无论是流云的艾灵顿，西柯或者艾尔·格兰杰，抑或又是弑王任务当中的那三位，都是有着很强能力的猎人，怎么会轻易放弃求生的欲望，在这里等死呢？

    “现在争论这些也没有意义，还是先从他们的身上找找线索吧。”妮可说道，“或许从他们的背包里，可以找到线索。”

    四具尸体对应着四具背包。伊恩拿过了属于高级猎人的那一具，打开了背包，一股难闻的味道涌入鼻腔。伊恩强忍着不适，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登山绳，匕首，药草，还有——

    当伊恩看到那个暗红色的小球时，差点没把背包丢出去！

    火之源。

    伊恩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把火之源给倒了出来，一旦火之源因为剧烈的碰撞而爆炸，他们三个人都要死在这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火之源的威力能够发挥到最大，他们一瞬间就能够变成烤肉。

    在提醒了丹尼斯和妮可要注意背包里的源石后，伊恩拿起了那块火之源。发现这块源石已经不能用了，因为受了潮，现在仅仅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让伊恩放心了不少，如果这块火之源还能用，他们刚刚就悲剧了。

    放下了那块受潮的源石，伊恩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位昔日的大厅高级猎人的遗物。他惊讶的发现刚才丢出来的那把匕首，竟然是一把骨刀。伊恩把这把骨刀握在手里，手里涌过一抹很奇妙的感觉，手臂上的龙炎刻印似乎也在做着回应。

    那就没错了，这的的确确是一把骨刀，由龙骨制成的骨刀。

    “果然呢，高级猎人没有一个是弱的。”伊恩嘟哝了一句，“想必都屠过龙吧。”

    伊恩看着手中骨刀上的纹路，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从这匕首上的纹路来看，这支匕首应该只用了龙骨上很小的一部分才对，那更大的一部分呢？这个高级猎人没有道理把那更大的一部分丢掉吧。所以，除了这一支龙骨匕首以外，应该还有一把更大的武器才对，大骨刀，或者骨剑？

    那么，在哪里呢？

    伊恩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更大的武器了。这是很不寻常的，因为剩下的三个中级猎人也没有。这怎么可能！按理说每个猎人都应该有一把长剑或者大刀才是，没有这些武器，他们怎么可能完成狩猎？就靠着这一把龙骨制匕首？简直不现实。

    伊恩刚想把这个发现和两人说，妮可却抢在他前面，提前开口了。

    “他们的食物吃完了。”

    伊恩愣了愣：“什么？”

    “他们的干粮没有了。”妮可蹙着眉头重复道，“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被活活饿死的。”

    “活活饿死的？！”

    对于妮可这个结论，伊恩依旧表示难以置信。猎人会在森林里被饿死？这无异和农民在有田地，渔夫在有大海的情况下被饿死。对于猎人来说，森林里到处都是食物才对。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他们是被饿死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被饿死的概率并不小。”

    妮可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了伊恩，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脸色陡然一变。然后她在伊恩和丹尼斯疑惑的目光下，走到了火堆旁，拿起了一根被烧焦了的柴火，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伊恩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怎，怎么可能。”放下柴火后，妮可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可千万不要和我说，这篝火才熄灭不久。”伊恩故作轻松的说道，然而他自己也发觉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妮可转过头，看着伊恩和丹尼斯，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一天前。”妮可说道，“这篝火是在一天前被熄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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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二 活着的最后一人？！

﻿    这或许是入冬前降临在亚尔曼森林的最后一场雨了。冷空气已经袭入了这片原始森林，以至于雨中带着小小的，颗粒状的雪粒。这场雨夹雪向伊恩一行人宣告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那就是亚尔曼森林将在这场雨夹雪中正式迈入隆冬。

    一行人躲在山洞里，围坐在篝火旁，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迷茫伴随着寒冷围绕在他们的心头。

    一天前，曾经有人和他们一样，坐在这个山洞里，看着眼前的四具尸体，依靠着篝火取暖。

    “有可能是大厅派来的另一波人吗？”伊恩出声问道。

    丹尼斯缓缓的摇摇头：“不太可能，大厅没有这个必要，分别派遣两队人进入这里。因为两队人肯定不如凑在一起来的可靠，而且如果真的是大厅派来的，王爵也没有必要瞒着我们。”

    “会不会是大厅的商人？”伊恩又问道，“又或者是那些喜欢冒险的吟咏诗人之类的。”

    “我觉得也不太可能。”哈里也摇摇头，“在没有猎人的保护下，商人们是不敢走到这个位置的，在森林的外围转一转还有可能。至于你说的吟咏诗人，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的老师说过，吟咏诗人这个职业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不是猎人，不是商人，不是吟咏诗人，那会是什么人？

    伊恩感到有些头疼。而且糟糕的是，这并不是唯一让他头痛的事情，更让他头疼的，是考尔比病倒了。经过一个星期，几乎疯狂的行程，这位老人终究是垮了，在降温的那一刻，哈里便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可怕。

    妮可正在给考尔比熬着草药，药香味在每个人的鼻腔里回荡着。

    伊恩看着妮可给考尔比灌下了药汤，一脸担忧的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很难说。”妮可将考尔比的脑袋轻轻的放在了用来垫着的衣物上，“如果是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这样，都不会有什么大碍，就算不吃药，难受几天也会好的。但如果是他的话……”

    妮可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但众人也猜到了。考尔比太老了，他已经是快要七十的老人了，这种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一支队伍当中。想到这，伊恩便有些后悔，如果他能够早点决定停下来，或许考尔比也不会病倒。

    “别担心，我的老师一定会挺过来的。”哈里说道，“他这一生中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也不是第一次病倒，都咬牙挺过来了，以前能挺过来，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哈里看似在安慰众人，事实上谁都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他的眼眶红红的，或许没有谁比他更担心考尔比了，伊恩记得考尔比说过哈里是他捡来的孩子，从小带到大的。

    昆蒂娜拍了拍哈里的肩膀，哈里转过头看着她，只感觉她那一头红发在此刻异常温暖。

    昆蒂娜只说了一句话：“不会有事的。”

    哈里拼命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

    伊恩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唏嘘。在刚进入密西西密林的时候，这支队伍的气氛还很古怪，伊恩，丹尼斯和妮可三个猎人是一拨，考尔比和哈里两个商人是一拨，昆蒂娜和亚里士两个执法队的人是一拨。三拨人虽然也会说话，都多少都有些生硬。

    因为那时伊恩不太喜欢考尔比和哈里，考尔比也不喜欢伊恩，丹尼斯则是厌恶着执法队的两人。而现在，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后，队伍中的隔阂慢慢的消失了，或许只有生离死别，才能让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团结起来吧。

    当然，还有一个人一直都没有变。

    那就是格林。

    格林坐在最外面，眺望着那些小小的雪粒在枝叶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伊恩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却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坐在他的旁边，在他的印象里，每当自己陷入迷茫的时候，格林总能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却能让自己眼前一亮。

    “你在想什么？”伊恩问道。

    格林回答：“我在想你刚刚说过的话。”

    “什么话？”

    “对于猎人来说，森林就是家。”

    伊恩愣了愣，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有哲理的话了。他倒是记得自己说过：“猎人怎么可能在森林里被饿死”，两句话的意思不一样，但也差不到哪里去。的确有一些猎人，是把森林看作是家的。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我刚刚在想，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在没有生命威胁的情况下，猎人可以在森林里生存多久呢？”

    “如果没有生命威胁的话，那岂不是想活多久就活多久？”伊恩随口答道，“猎人在森林里，可以找到猎物，可以找到水源，就算什么东西都没有了，靠着猎刀也能活很久很久吧。”

    “那么，六年有可能么？”

    伊恩愣住了，他足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格林的意思，然后内心开始剧烈活动起来。他赶忙转过头，对里面的妮可喊道：“妮可，你父亲的笔记里记载了每一个人是怎么死的么？！”

    妮可被突然激动起来了的伊恩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父亲说了那支队伍里每个人的下场么？”伊恩有些语无伦次，“就是，他都能确定那些人死了么？”

    好在妮可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伊恩的意思：“你是说——”

    “你是说六年前的那支队伍，还有人活下来？”丹尼斯也明白了伊恩的意思，接过了话题，“他们并没有全部死去，而是有个人活了下来，并且昨天在这里的，就是那个人？！”

    伊恩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想很荒谬，一个人在危机四伏，冠以死亡之森的地方生存了整整六年！怎么听都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个猎人，并且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那么在有猎刀的情况下，在森林里生存六年，并不是天方夜谭！

    妮可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拿出了她父亲的笔记开始翻阅起来，很快，她便找到了什么：“没错，我父亲说，在遇到风王之后，队伍便被冲散了！有两个高级猎人和三个中级猎人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去！”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五个人失踪，这里有四具尸体，一切都对上了。

    那个高级猎人，很有可能是唯一一个，在见过风王纳森之后活下来的人！

    就在这时，格林猛地一巴掌拍在了伊恩的肩膀上。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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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三 人

﻿    ?“有人！”

    格林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便冲了出去，伊恩愣了数秒钟后也反应了过来，赶忙跟上了格林，连守护都没有来得及拿。

    失去了山洞的庇护，雨滴夹杂着雪粒从领口飘进了身体里，加上彻骨的寒风，冻得伊恩打了个哆嗦。这让他在出来的那一刻便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山洞里，然而他不能，只能咬牙跟上格林。

    格林跑得很快，他肥硕的身体在森林里却显得异常灵活。伊恩必须很费力的才能跟上，同时他还要伸出手挡在额头前，不让雨水飘进眼睛里。

    伊恩很想知道，他们现在追的人，是不是六年前妮可父亲那支队伍的幸存者。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跑？还有，这六年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一开始他认为猎人只需要猎刀就能够在森林里活下来，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里并不是普通的森林，这里可是有着和称号的地方。

    无数的疑问从伊恩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知道，只要抓到那个人，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希望格林能够追到他。

    正当伊恩有了这个想法时，却见前方的格林突然停了下来，呆呆的矗在雨水中央。伊恩跑到他的身边，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怎么不追了？”

    格林慢慢的转过头，一脸的茫然：“追？追谁啊？伊恩哥，我怎么在这里？”

    伊恩不由得扶住了脑袋，没让自己倒下去。

    ……

    “把衣服脱了吧。”妮可说道，“放在火边烤一烤，要不然非得得病不可。”

    伊恩郁闷的点了点头，连同格林一起，将外衣脱了下来，放在火边烘烤。在最关键的时候，格林“哥哥”的人格竟然取代了“弟弟”的人格，让他没能追上那个家伙。

    不过事实上，他连人影都没有看到一个，就是听格林喊了一句便冲了出去。难不成是格林眼花了？明明他们其他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在潜意识里，伊恩还是相信格林看到了什么，只是他现在无法求证而已。

    只能等“弟弟”什么时候再次取代“哥哥”了。

    丹尼斯看出了伊恩的郁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看见他。”

    “亚尔曼森林这么大，想要找到他，不太可能。”伊恩摇了摇头，“除非他来找我们，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如果他有能力在这里生存六年，为什么不试着出去？”丹尼斯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难不成是认不出方向？”

    “认不出方向是不太可能的。”妮可也接过了话茬，“太阳东升西落，候鸟南下过冬，或者是看树的年轮。作为一个大厅的高级猎人，除了伊恩这种例外，应该都对森林有着不浅的认识，而且，他根本不用辨别太多的方向，只需要向着正东方，也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走，总能走出去的。”

    “难道他有什么隐情？”哈里弱弱的说道，“总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留在这里吧。”

    哈里的话让伊恩想起了汤尼。那个男人便是这样，用自己的生命以及灵魂，将海王纳尔蒂弥斯锁在艾比伦岛上整整两百年。难不成那个高级猎人也是这样？想靠着自己锁住风王纳森？

    怎么想都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纳尔蒂弥斯和纳森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纳森早在六年前便已被证实完全成熟了，怎么可能有人能够锁死一位成熟体的龙王？

    “我的老师就是这样的。”哈里说道，“他一直都住在乡下的破烂小屋里，很多人请他去当丛林讲师，给他提供结实的房子，他也不愿意去。因为师母就埋在小屋前，老师不愿意离开她。”

    “你的师母是怎么死的？”昆蒂娜对哈里的话感了兴趣。

    “不知道。”哈里摇了摇头，“老师一直都没和我提起过，只是说他不会离开师母。”

    不愿意离开死去的人，而选择留下？

    哈里的话给了伊恩一些启发，但他依旧觉得这个推测很难成立。虽说这里的确有三具尸体，但那个人为了这死去的三个人便一直留在这里，怎么想都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最浅显的例子，就是前段时间，亚里士死在了深渊，和他关系最好的昆蒂娜也没有选择留下来。

    而且，不管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留了下来，被困在了森林也好，缅怀死去的人也好，但他都没有必要躲着他们啊。身为大厅的高级猎人，他没有理由认不出同为高级猎人的伊恩身上穿的黑色狩猎服啊。

    伊恩想不明白。

    那活下来的一个人给他带来了太多太多解不开的疑问，怎么想也想不通，他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活下来，怀疑刚才是不是格林看走眼了？

    他很纠结，不知不觉间，已是夜幕了。由于考尔比重病，他们明天可能也无法上路了。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上路，不知道会在这里困多久，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见到精灵族。

    “历代天之眼在二十岁那年，身体机能都会慢慢的开始消退。”

    伊恩还记得这句话。

    而弥赛亚，已经十六岁了。还有四年，说不定他这次回去的时候，弥赛亚就满十七岁了。

    他一想到那些永远长眠在水晶棺里的历代天之眼，伊恩就感觉心里疼得不行。他好怕，好怕有一天弥赛亚也会躺在里面，永远的闭上眼睛。

    ……

    “喂喂，伊恩，你发什么愣呢？”妮可伸出手在伊恩眼前晃了晃，“今晚是你守夜，记得下半夜的时候把我叫醒，我还要起来看看考尔比的情况。”

    伊恩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满口答应了下来。于是其他人便睡觉了，为了保暖，伊恩还要时不时的将早已备好的干柴丢进篝火里。他看着火烛一点点吞噬着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怔怔出神。

    好安静。

    伊恩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正想找个舒服点的位置躺下，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什么，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心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缓缓的转过头，便看见在那雪地中央，正矗立着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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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四 星空下的搏斗

﻿    伊恩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雪夜里的那个黑影，生怕自己看错。然而这次并不会了，那个人距离自己也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只是没有了月光，篝火的光芒只能照到那个膝盖以下的位置。伊恩发现他是没有穿鞋的，赤着脚踩在雨水里。

    伊恩在看着那人，那人也在看着他。双方谁也没有率先说话打破沉默，就这样静静的，相互凝视着。十米的间距在此刻仿佛化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是谁？”

    犹豫了许久，伊恩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人并没有说话，反而转身就走。伊恩急了，他可不愿意第二次放走这个家伙，下意识的跟了上去。在雪水里踩了几步后，他猛然想起一旦自己离开了，没有人守夜的话其他人会很危险。

    他正准备叫醒大伙，那人却在这时撒开步子跑了起来。如果伊恩不立即跟上的话，那人在眨眼间就可以把自己甩开。没有办法，伊恩只能对着营地里大吼了一句：“丹尼斯，格林！起来守夜！”

    吼完后，他也不管了，撒开步子就追了上去，因为他知道丹尼斯一定会醒来。

    今夜无月，星空上只有四五颗星辰作点缀，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寒风来袭，亚尔曼森林在一夜之间降了温，正式从秋天迈入冬天，雨淅淅沥沥停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有雪粒。

    伊恩不知道有多少雪粒飘在了自己的脸上，冻得他整张脸都僵硬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因为之前穿的那套狩猎服现在还在火边烘烤着呢。以至于他在冷风中奔跑时冻得直哆嗦，脚步也没有那么自如。

    他以为那人很快就能甩开他，因为那人在早些时候很轻松的就甩开了格林。然而那人并没有，不论伊恩跑得有多慢，那人始终和伊恩保持着十米的距离，不多不少。

    伊恩知道那人在故意等自己，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要把自己引出营地么？可是为什么呢？

    伊恩不知道，他想不明白，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他已经将所有的精力用在了脚上，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无法阻止因寒冷而渐渐冻僵的双腿。

    终于，那人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伊恩。

    伊恩也在离那人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再次出声：“你是不是六年前那支队伍的人？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要跑？”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的转过了身体。伊恩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这是一个很邋遢的中年男人，头发和胡子不知道多久都没有清理了，整张脸上几乎只能看到胡子和头发，除此之外，便是一双深邃的湖蓝色双眸。

    此刻他正用这双眸子，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伊恩。

    伊恩又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狩猎服。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他的确是六年前妮可父亲那支队伍里的高级猎人，在这片里足足生存了六年。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伊恩试探性的向那人伸出了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六年前遭遇了什么，但我们是一边的，玫瑰王爵派我们来寻找精灵族，你一定能帮我们的是么？”

    那人依旧没有回应，面无表情的看着伊恩伸过来的手。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伊恩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他感觉这个人的眼神很危险，危险得不像是人类的眼神，更像是猛兽的眼神。前段日子，那些生存在森林里的猛兽，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跟在猛犸族身后的他们。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说的话，不过我猜你应该能明白。”伊恩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一点点的靠近他，“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和你一样，都是大厅的猎人。”

    伊恩的话音还未落，那人动了。速度之快让伊恩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看到了一道白芒闪过，下一刻，他便感觉到脸上一疼。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去，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你为什么！——”

    那人没有给伊恩问出第二句话的机会，再次向伊恩扑了过来，动作矫捷的像是猎豹。仅仅是在一瞬间，伊恩便感觉到那白芒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是真的想杀自己！

    伊恩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急忙的甩头，才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但并不是完全躲过，他的额头上又多出了一道伤口。

    伊恩怒了！

    他明明不认识他，他却直接下死手。如果守护在身边的话，他一定会抽出守护和他好好的打一架。此刻他只能迅速的将手伸进口袋里。

    然后，他又懵了。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贴身的衣服，哪里有口袋。他的匕首是在狩猎服的口袋里，而狩猎服，此刻正挂在守护在篝火边烘烤着呢。

    伊恩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什么叫欲哭无泪。

    那人才不会管伊恩有没有带武器，他再一次的扑了上来，目标又是伊恩的脑袋。他真的像是个野兽，野兽猎食时，都会在第一时间咬断猎物的脖子，而他的目的显然和野兽一样。

    “吗的，别小瞧我！”

    伊恩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伸出脚，狠狠的向那人踹了过去。那人伸出手挡住了，伊恩只感觉踹到了一座小山上，小山岿然不动，反倒是伊恩的腿有点疼。不过伊恩也靠着这一脚，借力向后倒去。

    在雪水里翻了几个跟头后，伊恩摸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

    伊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抓着这根树枝，在那人再次向他扑来的时候，他拿着树枝，狠狠的向那人的胸口捅去。

    “呜。”

    伊恩听到了一声闷哼，却来不及高兴，因为他低下头，看见了一把小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拳头向他的脑袋飞来。

    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鼻梁断了，也闷哼了一声，一头栽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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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五 大风

﻿    伊恩醒来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他睁开眼时，正看到妮可从他的额头上取下了湿漉漉的毛巾。

    “我怎么了？”伊恩开口问道，声音轻软无力。

    “这应该问你自己。”妮可说道，“你那天晚上出去干什么了？”

    “那天？”

    “你已经昏迷整整一天了，现在还发着高烧。”

    伊恩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起昏迷以前的事情。很快他便想了起来，那天晚上他看到了那个高级猎人，便追了出去，没想到那人竟然是要杀自己。没错，他要杀自己！

    伊恩猛地睁开眼睛，拼命的往自己胸口看。

    “别看了，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伤口了。”妮可没好气的说道，“也算你命大，如果那把刀在往左偏几厘米，你就死定了。”

    这时，听到了动静的丹尼斯也来到了伊恩身边，他问道：“是不是那个活下来的人。”

    伊恩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伊恩摇了摇头。

    “奇怪，没有道理啊。”丹尼斯蹙着眉头说道，“他既然对你出手了，为什么又不杀你呢？还要把你送回来。”

    “你很希望我死么？等等，他把我送回来的？”

    “没错，是他把你送回来的。”丹尼斯点点头，“我也看到他了，他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把昏迷了的你丢了下来，然后就跑开了。我见你受了伤，也就没有追上去。”

    经丹尼斯这么一说，伊恩也感到莫名其妙。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吗？

    “好了，先别多想。”丹尼斯看出了伊恩的纠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还发着高烧呢，再多休息一下吧。那人的事情，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讨论，在此之前，就算再看到他，我也不会让人追出去的。”

    伊恩点了点头，这时困意再次袭上了心头，他嘟哝了几句自己也听不懂的话后，再一次沉沉睡去。

    ……

    这一次他又睡了整整一夜，醒来的时候正是清晨。他一睁眼便看到了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冬天正式踏入了亚尔曼森林，初升的阳光将树枝上的白雪映成了淡金色，很是好看。

    “我们最好今天上路。”丹尼斯对刚醒来的伊恩说道，“在这里拖了太久，你的状态怎么样。”

    伊恩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活动了下筋骨，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充沛的力量，胸口上的伤口也不疼了。前段时间赶路的疲惫，在这两天的睡眠里一扫而空，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受伤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很好。”伊恩对丹尼斯说道。

    丹尼斯笑了笑：“妮可果然没说错，惊人的恢复能力，不愧是伊利亚特之力。”

    伊恩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

    经过两天的修养，考尔比也算缓过来了，脸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一个刚从病中恢复过来的老人，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与营养，但显然这两样目前都不能给他。

    “等到大雪彻底将森林冰封的时候，我们还是没有找到精灵族的话，那我们就该返程了。”丹尼斯是这样说的。

    所以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整理好行装之后，众人再次踏上了寻找精灵族的旅程。原本按照计划，他们应当是跟着猛犸族的足迹前行，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毁掉了一切。

    那些硕大的脚印被积雪覆盖了。众人只能从树木上的刮痕，勉强的判断他们大致的行进方向。这种方法很不靠谱，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跟丢，毕竟猛犸族已经离开他们几天了。以猛犸的行进速度，那会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路程。

    “很多动物都已经开始冬眠了。”

    妮可看着松树上，一只松树摘下了最后一颗松果后躲进了树洞里，轻声说道：“真好。”

    “怎么好了？睡觉而已。”

    “吃饱了就睡，多好。”格林舔着嘴唇，一副羡慕的样子，“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

    能说出这种话的，也就只有格林“哥哥”的人格了。有时候伊恩也觉得挺有趣，习惯了“弟弟”的风格，“哥哥”说的一些话会形成很明显的反差。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格林有两个人格了，或许唯独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了。

    “吃饱了就睡，哪有这样的好事。”哈里笑着说道，“你可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这些松鼠也是，很有可能在睡觉的时候被一条路过的蛇一口吞掉。”

    “蛇不是也会冬眠的么。”

    “是啊，我没说不会。”哈里耸了耸肩，“它也会找树洞冬眠，但如果树洞里有一只松树的话，它可不介意多吃一餐。”

    格林与哈里的谈话让队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事实上，在这片美丽的雪景中，他们的心情也很难糟糕起来，银装素裹的森林，就像是画家画笔下最完美的画作。这是属于精灵族的地方，而他们正走在寻找着精灵族的道路上。

    如果不考虑这条路上的危险，这将会是一个很梦幻的旅程，足以让吟咏诗人写在诗歌里。

    只可惜一切并不是那么美好。

    在走到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天边刮起了猛烈的寒风，整片亚尔曼森林，好似都在这场寒风中摇摇欲坠。没过多久，天空上又飘起了雪，一颗雪粒往往要在风中滞留许久才能落地。

    乌云遍布在天空之下，他们甚至没能看到夕阳。

    “不行了，天要黑了！”考尔比对众人喊道，“照这样看来，晚上是没有月亮的，必须赶快找地方休息，点燃火把！”

    一切正如考尔比所言，天黑的很快。仅仅只是过去了几分钟，天便完全暗了下来，他们无法看见几米以外的地方是什么。他们不得不眯着眼睛，以防寒风将雪粒带进他们的眼里。

    “火把，火把！”

    伊恩不知道谁在大喊，这道突如其来的寒风仿佛将人们的声音都扭曲了。

    “点不着！”这是丹尼斯的声音，就在伊恩的耳边，“风太大了！必须找到可以避风的地方！”

    “大家别在太远，都相互牵着手，别走散了！”这是妮可的声音。

    这道声音落下后，丹尼斯抓住了伊恩的左手，伊恩伸出右手，抓住了他身边的一个人影。他把那人拉到自己身边，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从那人的头上飘走，接下来一头艳丽的红发在风中肆意飘扬。

    “昆蒂娜，你的头巾掉了！”伊恩冲昆蒂娜大喊。

    “我知道，你不用喊那么大声。”昆蒂娜有些无语，“这么近，我的听得到。”

    “你旁边那个胖子是谁，哈里还是格林？”

    “混账！我是考尔比！”

    这场寒风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就根本没有机会寻找避风的地方。按道理来说，在森林里是很难有大风的，毕竟这里有成片成片的树木，风很难吹得起来。但不知道为何，这场大风就这么吹了起来，而后伊恩发现，四周的树木好像稀疏了不少。

    “都在这了吗？千万不要放手啊。”妮可又喊道，“你们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名字喊了出来，所有人都齐了，伊恩是最后一个喊的，因为他觉得把自己名字大声喊出来有些怪怪的。

    可是在他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便听到了哈里那有些变味的声音。

    “伊，伊恩哥，你在那边吗？”

    “是啊，怎么了？”

    哈里快哭了：“你在那边的话，那，那我左手边的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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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六 峡谷（一）

﻿    哈里的话让众人的脸色一变。伊恩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一个黑影从队伍的侧翼猛地窜了出去，伊恩一眼便认了出来，那就是前天晚上袭击他的那个人。

    伊恩大吼一声：“别跑！”

    他想追出去，但却被丹尼斯死死的拉住了。

    “你疯了！”丹尼斯低吼道，“在这种环境下，你要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伊利亚特也救不了你！”

    伊恩想了想，貌似还真是这个道理。风实在是太大了，寒风里还夹杂着雪花，几米外的地方都是一片模糊，万一他追出去后又被袭击了，那谁也找不到他。于是他只能作罢，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消失在风雪中。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但现在至少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丹尼斯看出了伊恩的不甘，在他耳边说道，“他在这里生活了六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了，如果他真的想对我们使绊子，可能早就动手了。”

    伊恩点点头：“我知道了。”

    在放弃了追那个人以后，众人继续牵着手往前走。一开始还有些光亮，到后面完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只有伊恩勉强能看到几米以外的东西，其余人都算是睁眼瞎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摔了多少次，众人终于感觉到风小了一些。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风就“停”了，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停，因为他们的耳朵还可以听到呼啸的风声。

    伊恩用打火石点起了火把，发现原来他们走进了一个峡谷。

    “唔，终于可以休息了，我脚都已经软了。”哈里一边说着，一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伊恩瞥了他一眼，发现哈里的衣袖上有着一片刺眼的猩红。

    “哈里，你左手的衣袖上是什么？”

    “左手的衣袖？”哈里一脸茫然的抬起了左手，往衣袖上看去，旋即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只见他的衣袖上，赫然是一个鲜红色的“叉”。

    “这是什么东西？我不记得我在上面画过这种图案啊。”

    “是那个家伙留下的。”丹尼斯说道，“就是之前抓着你手的那个家伙。”

    “是他？”提起之前的事，哈里还有些心有余悸，“刚刚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抓着我左手的是你们其中一个，谁知道不是，我还以为是鬼呢。”

    丹尼斯说道：“这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人会做没理由的事情。”

    “什么意思？”伊恩有些不解，“那个家伙为什么要在哈里的衣袖上画个十字？”

    丹尼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妮可却开口了：“他是在警告我们。”

    “警告？”

    “你还记得我在密西西密林时和你说过的么？”丹尼斯说道，“我和你说过一些符号的意义，其中三角形表示有队伍曾在此宿营，圆形代表此处是未知领域，而一个×则是——”

    “危险！”伊恩想了起来。

    “而且他还是用血画的。”昆蒂娜也开口说道，“红色的×，代表着极度危险，希望看到这个符号的猎人们尽快撤离，在别的地方，这个符号基本上就是用来防范龙族的。”

    “龙族？”

    “嗯，虽说龙族有专用的符号，一个大椭圆里面加一个立着的小椭圆，象征着龙族的黄金瞳。”丹尼斯解释道，“这都是自古以来，猎人们用来交流信息的一种方式，猎人学院里都会教的。”

    “你们都知道我不是从猎人学院毕业的。”伊恩说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那个家伙在哈里的手上画个叉叉，就是为了警告我们这里有龙族？”

    “或许是龙族，或许有别的危险。”丹尼斯说道，“但的确是在警告我们，他没有必要吓唬我们。”

    “对于一个在这里生活了六年的疯子来说，什么事情必要，什么事情不必要，他早就不在乎了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必须要小心一些。”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我们的前辈。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在这里面带上六年的。”

    伊恩沉默了一会，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小伙子们，咳咳，别在想其他的事情了。”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考尔比正蹲在地上，手上攥着一根灰色的鬃毛。

    “这是猛犸一族的鬃毛，咳咳。”考尔比一边咳着，一边说道，“猛犸一族在前些天正是从这里经过的。”

    终于来了个好消息，考尔比的话让大家的心情都缓和了不少。原本他们因为经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寒风，他们会很难找到猛犸族的踪迹，却没有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在这样歪打正着的情况下，他们竟然又走回了猛犸一族的路。

    “虽然不知道这峡谷有多长，咳咳。”考尔比缓缓的站起身，哈里赶忙上前扶着他，“但是我想，只要穿过这道峡谷，或许就离我们的目的地不远了。”

    伊恩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在吟咏诗人的诗歌里，咳咳，冒险家们都是穿过一条狭长的峡谷，最终找到了精灵族。”考尔比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总归是有一点可能性。”

    考尔比的话让伊恩的心情更好了，虽然他直接无视了考尔比后半句话。现在，他恨不得自己有一双翅膀，能够让他迅速飞过这道峡谷，找到精灵族。

    除了伊恩，其余人也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他们已经进来差不多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已经快要将他们最初的激情消耗殆尽。他们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尽头，只能咬牙走着，走着，走过一天一天，终于，在今天他们看到了走到尽头的希望。

    伊恩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的红绳。而后缓缓的将红绳上的石子握在手中，死死的握在手中。

    “等着我，弥赛亚。”伊恩在心里念叨，“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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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七 峡谷（二）

﻿    这一晚对于众人来说，无疑是非常难熬的一晚。他们躲在峡谷里，避开了凌冽的寒风，却避不开飘落的雪花。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伊恩高高的举着火把，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休息的地方。

    “不能再走了。”哈里喊道，“老师已经不行了。”

    考尔比的确不怎么行了，大病初愈的他原本需要更多的休息，却被迫又走上了一整天。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嘴唇被冻得发紫，眼神也有些飘忽。

    伊恩也知道不能再走了，必须停下来。他们必须停下来，在这积雪达到脚踝的峡谷里过夜。

    “能生火么？”伊恩问了一句。

    丹尼斯摇了摇头：“有点难，没有遮挡物，天上的飘雪会将火苗熄灭。”

    丹尼斯的话音刚落，伊恩手中的火把“噗嗤”一声灭掉了。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因为这是他们倒数第二根火把了，出发前他们每人都带着一根火把，一根火把大约可以提供一刻钟的光亮。这并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所以他们在夜间几乎不会用火把，但即使这样，火把还是被消耗殆尽了。

    虽然考尔比说，穿过这条峡谷，就很可能到达精灵族的地盘了。先不说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就算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谁又知道这条峡谷有多长呢？他们要花多久才能走出这个峡谷呢？他们现在只剩下一根火把了，意味着一旦晚上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他们将会很被动。

    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再厉害的猎人也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除了光源以外，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就是食物快没有了。他们带进来的干粮早在十几天前就已经吃完了，跟在猛犸族后面的那段时间，他们一直靠吃野果果腹，偶尔能吃上一两只野鸟野兔。但是现在不行了，野鸟已经飞往温暖的南方了，野兔不知道在哪个洞窟里冬眠呢。

    现在他们的身上，就只剩下几颗野果了。

    “我算是明白妮可之前说过的话了。”

    在休息前，伊恩这样对丹尼斯说：“妮可说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三个猎人，很有可能是被活活饿死的，当时我不相信，现在我信了。”

    丹尼斯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我们现在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找不到精灵族，我们根本回不去。会被活活饿死在这片森林里，你说得对，对于那三个猎人是被饿死的事情，我也信了。”

    伊恩和丹尼斯的话并没有让其他人听到。他们在峡谷中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但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这里的上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挡掉了绝大部分的落雪，使得他们可以在岩石下生火。

    妮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颗果子，吃了一小口后，闭着眼睛靠在了岩石上，秀丽的脸蛋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昆蒂娜也是一样，在这种时候，队伍中的两个女性显得格外让人怜惜。丹尼斯在和伊恩说完话以后，走到了妮可旁边，也不知道和妮可说了些什么，妮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后，然后将头靠在了丹尼斯的肩膀上。

    伊恩看了有些酸酸的，他更想弥赛亚了。

    至于其他人，格林依旧没能转换成弟弟的人格。疲惫不堪的哥哥毫不顾忌的倒在篝火边呼呼大睡，考尔比也靠在岩石上，哈里正用毛巾给他擦着脸。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唯独伊恩像是闲下来的人。

    虽然他也很累，但却不想休息。于是他瞥了一眼篝火旁的柴火，然后站起身，对丹尼斯说道：“我去拾柴。”

    这是一趟艰难的旅程，前所未有的艰难。在还没遇到风王纳森以前，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是疲惫不堪。伊恩一个人走在峡谷下，拾着从峡谷上被吹断掉下来的枝干。这些枝干都已经被积雪浸湿，不用火烤干的话还不能用。

    偌大的峡谷中，只有伊恩一个人，一个人在无月的夜晚，拾着一根根柴火。在他偶然抬起头，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到了那一簇微弱的火光之时，他突然感觉到了孤独。孤独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开来，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突然想起了在索菲亚港的时候，一个渔夫和他说过的话。

    “其实大海是孤独的啊。”

    这时，他的心里又出现了另外一道声音，那道声音很是熟悉，他在说：

    “你也是。”

    ……

    伊恩抱着柴火走回到营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睡着了。妮可躲进了丹尼斯的怀里，眯着眼睛，熟睡的样子像是一只小猫。哈里和考尔比这一对师生蜷缩在蜷缩在角落，像是落魄的乞丐。格林一个人倒下篝火边，呼呼大睡。

    除了伊恩以外，还有一个人没睡着。

    “你睡吧，我来守夜。”伊恩抱着柴火，坐在了昆蒂娜的旁边，将柴火放在篝火边烘烤。

    昆蒂娜摇了摇头，暗红色的长发在火光中呈现给人一种美酒的质感。

    “为什么不睡？”

    昆蒂娜只吐出了一个字：“冷。”

    冷，的确是冷。他们出行前只带上了秋装，他们猜到冬天会来，但没有想到会来的那么快，在他们还没有找到精灵族之前就已经来了，而且来势汹汹，几乎只用了一天就将整片亚尔曼森林冰封。

    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单单凭借着篝火散发的热度，显然不足以御寒。如果不是冷，妮可和丹尼斯，哈里和考尔比也不会依偎在一起。

    伊恩将一根烤干了的枝干丢进了篝火里，随着“噗嗤”一声，火苗窜得更高了一些。这时伊恩脱下了外衣，将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昆蒂娜搂紧了自己的怀里。

    昆蒂娜愣住了。

    “别想太多。”伊恩疲惫的说道，“睡觉吧，一直冻着会死的。”

    昆蒂娜伸出手指了指格林：“那他呢？”

    “哦，他皮厚，没关系的。”伊恩嗅着从昆蒂娜红发里袭入鼻腔的香味，装作淡然的样子，“你不一样。”

    昆蒂娜轻轻的一笑，没有再说什么，靠在伊恩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伊恩拿起了衣服，轻轻的盖在了昆蒂娜的身上。

    “总会熬过去的。”伊恩注意到了昆蒂娜眼角的泪痕，轻声说道，“他会保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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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八 峡谷（三）

﻿    雪下了整整一夜，在晨曦时分才算是停了下来，呼啸的寒风在此刻也消逝得无影无踪，众人一睁眼，就可以看到朝阳带着霞光正从峡谷的尽头一点点的攀了上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昆蒂娜睁开了睡眼朦胧的双眼，看到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跟前。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了不少。她看见了正在收拾着柴火的伊恩，霞光在他纯黑色的狩猎服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上这披着一件难看的大衣。但这件大衣却给了她很难得的温暖，让她舒服得一时间不想起来。

    “原来你是带了冬装的。”丹尼斯笑着看着伊恩，“我说你的背包怎么这么重。”

    “一直塞在包里的，自己都忘了。”伊恩嘟哝道，“很久以前在一个老猎户的手上买的，那可是真正的老猎户，打了一辈子的雪山兔，这件衣服陪了他十多年呢。”

    “他会不会知道当初买他大衣的那个人后来成为了高级猎人？”昆蒂娜一边问着，一边将大衣从身上取了下来，还给了伊恩。

    “得了吧，他连大厅是什么都不知道。”伊恩接过了大衣，“我觉得这件大衣应该能给我带来些运气，就像当初我没有死在雪山。”

    还有一句话伊恩没有说。

    现在我也不想死在这里。

    ……

    他们再次上路了。今天可以算得上是亚尔曼森林入冬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了，太阳悬挂在无云的高空，懒洋洋的向雪地里的人们散发着热量。就连考尔比也是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伊恩一直担心他熬不过昨天，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精灵族，那我们几个的名字会被载入史册！”精神状态不错的考尔比难得的主动和众人们说起了话。

    “史册？么？”伊恩问了一句，他就知道这一本书。

    “那是你们猎人的史册，如果是我们商人的话，当然是。”考尔比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只有最出色的商人，才能带着他们的名字与发现被载入那本书。”

    伊恩表示完全没有听过这本书，事实上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没有完整的看过几本书。年幼时光顾着玩了，在黑石城流浪的那段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看书。所以，就算他身为大厅的高级猎人，都没有将这本猎人必看的书看完。他倒是听过不少吟咏诗人的诗歌，他在想他们的名字会不会记在诗歌里。

    “伊恩哥，你还记得蒂姆吗？”格林突然说道，“他最大的梦想不就是写本书么？”

    伊恩愣了愣，他还真是差点忘了这个人，如果不是格林提起的话。当初在艾比伦岛的下方，海之宫殿亚特兰蒂斯里，他们几个就差点没法活着出来了。分开之前蒂姆曾经说过要把那段经历用文字记录下来，当做他的处女座。

    他说会以文森特为主角，名字都想好了，就叫。

    老实说伊恩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蠢，有点不知所云。但蒂姆也有自己的想法，伊恩还记得当初他的话。

    “我也很想以你我为主角，把我们那段该死的经历完完整整的写下来。但是可能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家伙一直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岛上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关于海之王纳尔蒂弥斯的事情，伊恩的确没有告诉蒂姆，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蒂姆不是猎人，没有必要卷入这种事情里面来。但少了纳尔蒂弥斯这一环，蒂姆的一切经历好像就显得有些无厘头了。

    “所以我干脆就以文森特那家伙为主角，记录一下他以前经历过的事情好了。至于我们在地底的经历，就乱编吧，反正不都是乱编的么。”

    伊恩不知道，他那本乱编的写完了没有，如果写完了，会不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伊恩还是有些好奇的。

    一边聊天一边赶路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每个人都会说一些自己的见闻，并且会因为谁谁谁的一句话而勾起曾经的回忆。气氛很是轻松，伊恩都将精力放在了双脚和脑袋里，强迫自己不去在乎，那饿得不行的肚子。

    没错，他们已经断粮一天了。

    伊恩将最后一颗果子给了格林，因为后者一直在喊饿。而他也差不多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峡谷里只有积雪和枯木，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两边几多米高的岩壁了。食物是他们不得不解决的一个问题，如果没有食物，他们会在找到精灵族之前，就饿死在这条峡谷里，成为一座座冰雕。

    于是，他们的话题也从天马行空的见闻转换成了该如何解决食物这一迫在眉睫的问题。入冬了以后，大雪覆盖了整座森林，一眼望去都看不见活着的动物，能去冬眠的都去冬眠了，不能去冬眠的都往南方温暖的地方迁移了。

    就连前段时间他们快要吃吐的野果，都没有看到了。

    “其实你们可以注意一下脚下。”哈里说道，“说不定会有一些小蛇啊野兔什么的，还没有找到冬眠的地方就被冻死了。它们的尸体会在低温下保存完好，是可以食用的。”

    捡到那些被冻死的动物们的尸体？

    伊恩觉得这种概率还不如期待一下天上会掉下馅饼。

    “得了吧，如果那些动物有些脑子，都不会被冻死在这里。”伊恩嘟哝了一句，不过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将目光往下移，时不时的伸出脚扫扫雪，想试试能不能扫出一两条死蛇的。

    由于他低着头，所以也就没能看路，直挺挺的撞在了丹尼斯的后背上。

    “我去，你干嘛——”

    伊恩话还没有说完，便在抬头的那一刹那愣住了。他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一幕，以至于接下来的几秒钟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我，没有看错吧。”数秒钟后，伊恩才轻轻的开口。

    丹尼斯摇了摇头，语调有些复杂：“不可思议。”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座座“小山”，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小山上落满了积雪，就像已经出现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一共二十四头。”妮可轻声说道，“差不多接近总数了。”

    伊恩默然不语，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小山。在小山脚下，并不是纯白色的积雪，而是宛如一朵又一朵的，盛放的暗红色。伊恩看到了那一朵最大的，花的颜色很浓郁，就好像画家在画下这朵时，用上了最多的墨汁。

    当然这朵并不是用墨汁画下的，而是用鲜血。

    和它的族人们，正安安静静的倒在雪地里，宛如一座座小山，而在雪地上，则是一朵又一朵盛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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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九 峡谷（四）

﻿    夕阳在快要落下峡谷的时候，将淡金色的余晖洒向了大地。纯白色的积雪被染成了淡金色的画卷，画卷上的一切由鲜血为墨，死亡为骨，向着世人宣告着一个族群的灭亡。

    依旧屹立在象群的最中央，它虽然死了，但并没有倒下。它的鲜血流干了，它的血肉荒废了，但它的骨架仍在，所以它依旧站着，挡下了夕阳的余晖，在雪地上投射了一个高大巍峨的影子。

    它即使死了，气势还在，这股气势让伊恩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丹尼斯走到了他的身边。

    “被猛兽袭击的。”丹尼斯说道，“每一头猛犸的身上都有致命的伤口，但是大多数的内脏还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袭击它们的猛兽，只是要它们死。”妮可转过头对伊恩说道，她的脸上是一种伊恩难以看懂的神情，“它们并不是要吃它们的肉，只是单纯的想要杀死它们而已。”

    灭族。

    这是伊恩心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几乎在同时他又想到了风王纳森。他们已经见识过了猛犸一族的强大，就连五星级的飞龙种拿它们都没有任何办法，但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却几乎全部被击杀在了这里。

    除了风王纳森，伊恩想不到还有什么生物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丹尼斯看着伊恩说道，“但是，如果是风王的话——”

    “这里的破坏程度会更高。”妮可接过了话茬，“参照一下我们在泰尔密斯里遭遇的炎之王纳加，它的力量可以毁天灭地的，而且那还是不成熟的炎王，如果是早已成熟了的风王，这里不可能还保存的那么完好。”

    妮可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根据这些猛犸的伤口的位置来看，袭击它们的猛兽应该是从它们的身下袭击，也就是说要比它们矮。据我所知，虽然猛犸一族的体型很大，但几乎没有龙族的体型会比它们要小。”

    伊恩的心里咯噔一声：“你的意思是，袭击它们的不是龙族？”

    妮可点了点头。

    “但是这可能么？除了龙族，还有什么生物可以将猛犸族灭族？”

    “这里是死亡之森。”

    这时，考尔比也在哈里的搀扶下缓缓的走了过来，刚刚在看到这一副惨象的时候，考尔比因为过度震惊而陷入了晕厥。现在醒来了，伊恩终于到他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他走到伊恩跟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关于亚尔曼之森，我们了解的太少太少了，不管是猎人还是商人。我们更多的都是从以往的冒险家流传下来的诗歌以及文献来了解这一禁地。但诗歌以及文献终究是不稳定的，就像是我们都以为猛犸一族是亚尔曼森林里除了龙族以外最强大的族群，但现在却都死在了这里。”

    考尔比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然说不下去了，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哈里赶忙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安抚着他的情绪，他才慢慢稳定下来。虽然伊恩根本不知道考尔比激动什么，他现在脑子很乱，乱成了一片浆糊。

    猛犸一族灭族了，他们还要继续沿着他们之前的道路走么？答案其实是肯定的，因为他们不可能回头。但是如果继续往前走，他们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真的还有和龙族同样危险的种族么？

    而后是他最在意的一切事，他们还能活着找到精灵族么？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感到很头痛，而他向来是不擅长解决这种事情的。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冷静下来，于是他暂时摆脱了正试着喋喋不休的考尔比，孤身一人来到了的跟前。

    很高，差不多有三米了。站在他跟前，伊恩感觉自己渺小得就像是一棵小草，而则是一座高山。小草和高山之前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这是不言而喻的。

    之前他们跟在猛犸象群的后面，跟了整整一个星期。亲眼目睹了这位传奇的象王是怎样带领着队伍前行，一次次的逼退虎视眈眈的野兽猛虎。猛犸象群在它的带领下，就算在龙族面前，也不遑多让。

    但就是这样一座高山，却塌了。

    伊恩感觉到一丝伤感，因为他想起了一个老人，那个老人的名字叫鲁多·卡夫，是他的外公。

    “它已经死了，你再怎么看也不会活过来的。”

    伊恩一愣，低头看去，看到格林坐在地上，靠着粗壮的大腿，嘴角还有着清晰的血渍。格林见伊恩在看他，便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伊恩便从他的牙齿里看到了血。

    “你在干什么？”伊恩突然有了一种不好预感的。

    “吃东西啊。”格林从身后拿出了一块肉，“断粮这么久了，还不吃点东西，等着饿死么？”

    伊恩立马猜到格林手上的那块肉是哪里来的了。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一块肉的刹那，他的心底突然窜起了一阵无名的怒火，他想要呵斥格林，但却在张嘴的那一刹那，发现自己骂不出口。

    因为格林做的没错。这些死去的猛犸族，的确可以在现在解决他们断粮的问题，可是，看着格林嘴角的肉渍，伊恩却有些反胃。

    “如果你还想活着出去，就必须吃下这些肉。”格林淡淡的说道，“如果不吃下去，你会死。”

    伊恩知道，现在正和他说话的，是那个狡诈的弟弟。同时他也知道，格林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别发愣啊，你现在可以这支队伍的头头，就像是以前的文森特。”格林说道，“文森特那家伙可不会像你这样。”

    “我知道。”伊恩轻轻的说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队长，只有像文森特那样的人，才是合格的领袖。”

    “文森特的身边还有一个霍格尔·雷恩呢，霍格尔一死，他不是也没有出海了？”

    伊恩想了半天，才想起霍格尔是索菲亚号上的大副，于是他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咯。”

    格林擦干净了双手，抱着脑袋，哼着难听的曲调，从伊恩身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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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零 风王！风王！（一）

﻿    最终，一行人吃上了久违的饱餐。他们选择了一头年幼的猛犸象，伊恩和格林合力将这头猛犸象的内脏清理干净后，便开始火烤。谁都没有吃过猛犸象的肉，就算是普通大象的肉也没有尝过。

    格林一股脑的将带来的调料全部洒在了上面，不久后，袅袅的肉香味便钻入了众人的鼻腔。

    伊恩尝了一些，发现味道还不错，有些像牛肉，但要比牛肉更有嚼头。这无疑是一份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餐，就连一开始不愿意动嘴的考尔比，也终究是抵不过肉香味的诱惑，吃下了第一口肉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只是，他的神色一直都不是很好。

    “我从来不敢相信，有一天我会吃下猛犸象的肉。”考尔比轻声说道，“对于居住在亚尔曼森林旁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件不敢想象的事情。”

    “不吃就要死。”格林懒洋洋的说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吃的是什么肉。”

    考尔比一下子就涨红了脸：“怎么不能管？我们是人类，不是畜生，怎么可以因为肚子饿就什么东西都吃下去？”

    格林根本就懒得理考尔比，任由考尔比喋喋不休半天，他优哉游哉的吃着烤肉。这一幕让众人感觉到有些好笑，伊恩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喂，伊恩。”这时，妮可突然挪到了伊恩身边，在他耳边说道，“你还记得那一句话么？”

    “什么话？”

    “在路德密林的时候，卢本和我们说过的。”妮可顿了顿，轻声说道，“得伊利亚特之力者，当斩龙首，饮龙血，与龙斗与冬夜飘雪之地。”

    伊恩心里咯噔一声：“为什么突然想到这句话？”

    “不知道，只是突然想到而已。”妮可轻轻的抬起头，“看，下雪了。”

    的确下雪了，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寒风再次涌进了峡谷，随之而来的还有片片飘落的雪花。气温骤然下降，每个人都下意识的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外衣，伊恩低下头，看见手中还未烤熟的烤肉，正在往下滴着鲜血。

    伊恩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将目光移向了自己的右手，只见右手上的龙炎刻印此刻正黑得发亮。他放下了烤肉，用左手去触碰那道龙炎，指尖上传来了一阵炽热。

    “它来了。”伊恩轻声说道。

    妮可愣住了：“谁来了？”

    伊恩没有回复妮可，而是缓缓的起身，凝视着峡谷上方的黑暗。风越来越大了，原本吹不进峡谷的寒风，此刻却在峡谷里乱窜，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呼呼”声。吞噬着干柴的烈火此刻却像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小草，而风中摇曳中，随时有可能熄灭。

    众人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怎么了？”一向神经大条的哈里此刻也被众人的表情弄得有些慌乱，“不就是起风了么？”

    “笨蛋，仔细想想，这里怎么可能吹得进风！”考尔比低声呵斥，但语调中还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你不要说话，一定是丛林之神来了，因为我们吃了猛犸族的肉，丛林之神来惩戒我们了！只要我们保持着虔诚的心，丛林之神一定会放过我们的！”

    丛林之神？

    伊恩被考尔比的话弄得有些想笑。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丛林之神，他倒是希望现在来的是它，可是丛林之神什么的，终究只是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但是那位王，可是真正存在的。

    “是风王吗？”丹尼斯问道。

    伊恩点了点头，也轻声回答：“八成是的，除了风王之外，恐怕没有什么生物有这样的威压了。”

    风越来越大了，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风。大到足以让整个峡谷都为之震动，伊恩甚至听到了石头开裂的声音，他能够想象的到，这场大风竟然将峡谷的石壁吹裂了！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那隐藏在风声中的，浅浅的低吟。

    “跑！”

    伊恩大吼了一声，提着哈里的衣领就往后丢去，顺便踹了一脚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考尔比。众人在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拿起了背包，撒腿就跑，也是在此刻，篝火彻底的被寒风压灭，黑暗在瞬间笼罩了想要逃跑的众人。

    然后伊恩看到了，在那黑色的幕布中，一双黄金瞳缓缓的浮现了出来。

    “别看它的眼睛！往后跑，千万别回头！”丹尼斯也大吼道，“千万别看它的眼睛！”

    丹尼斯的话主要是对考尔比，哈里和昆蒂娜说的。他们不是猎人，没有见过几次龙族，所以他们根本承受不住龙王的威压。就像是在泰尔密斯时，龙王纳加就靠着它的威压让无数狩猎经验丰富的猎人抬不起头来。

    因为它是王。

    在失去了火光以后，整条峡谷都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了。整个世界仿佛就只留下了风声，考尔比在风中大声的呼唤着哈里的名字，妮可在找着昆蒂娜，丹尼斯在黑暗中摸到了格林的大腿。

    在乌云遮掩住了月光的情况下，他们就像是一只只无头的蚂蚁。

    唯有伊恩将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也只有他的眼睛，能穿透暴风雪，看到那双悬挂在夜色中的金色太阳。

    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他俯下身子，打开了金属箱，凭着记忆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球体。他将小球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奋力丢了出去。

    小球在空中被暴风改变了方向，风暴恶狠狠的将它拍到了石壁上。一声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声过后，小球“砰”的一声炸裂了，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球体散发出来，在一瞬间划破了黑暗。

    “往峡谷里面跑！”

    伊恩冲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六人大声吼道：“别回头！”

    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只要有人拖住风王，剩下的人就可以走。一定可以的，就由他来拖住风王，就像是十年前，艾尔·格兰杰所做的那样！

    伊恩做出了决定。于是众人看到了，那个站在耀眼的白光当中，黑色的狩猎服被暴风吹得簌簌作响，手中拿着淡金色长刀的猎人。他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火红色，宛如两簇炙热的火焰。

    丹尼斯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声惨叫声传来。他们猛地回头，看见白发苍苍的考尔比被卷进了暴风中，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数秒钟后，几抹还沾有着鲜血的碎肉洒在了他们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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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一 风王！风王！（二）

﻿    “喂，小子，这么冷的天站在雪地里会生病的。”

    “我，我回不了家了。”

    “怎么，和父母吵架了？”

    “不，他们不要我了。”

    “这样啊，那你跟我走吧。”

    “你是谁？”

    “考尔比，考尔比·斯登。如果你决定跟我走了，那你日后就要叫我老师，或者，爷爷。”

    ……

    “爷爷！——”

    哈里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冲出嘴巴的那一刹那便被狂风所吞噬。他挣扎着想要向前扑去，却被昆蒂娜死死的拉住。

    “别这样，你救不了他的！”昆蒂娜对着哈里耳朵大喊，“冷静点！”

    冷静？

    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老人，在自己的眼前，活生生的被狂风撕成了碎片，你让我冷静？不，他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这么多年来，多少风风雨雨都熬过去了，怎么会死在这里？

    “放开我！爷爷他不会死的，呃——”

    哈里感觉到后脑勺一疼，而后眼前一黑，没有了意识。

    “他交给你了。”丹尼斯将哈里的手臂放在了昆蒂娜的脖子上，“赶快跑吧，乘聚光弹的效力还在。”

    昆蒂娜有些吃力的接过了哈里的整个身体，而后问道：“那你呢？”

    “我要去帮他。”丹尼斯转过头，看着那个快要被耀眼白光吞噬的人影，说道，“他需要我的帮助。”

    昆蒂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小心，我现在就去找妮可和格林。”

    “嗯，注意避开峡谷右侧的风暴。”丹尼斯轻声说道，“我想，那就是风王的龙炎了。”

    昆蒂娜神色一凝，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扶着哈里，迅速的向后方跑去。丹尼斯看着昆蒂娜和哈里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白光的尽头，右手轻轻的放在了剑柄上。

    “艾尔尼斯。”丹尼斯缓缓的将长剑抽出，在白光下熠熠生辉的剑身，将光芒印在了他的脸上，“十年前，你陪我哥哥征战墨索里尼，现在，你陪我征战纳森吧。”

    二十年前，一位著名的炼器大师为格兰杰家族锻造出了一把无双的利刃。那正是丹尼斯出生的日子，也是艾尔·格兰杰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以及他的剑。然后他亲自将那把剑命名为——“艾尔尼斯”。

    ……

    考尔比死了。

    这是伊恩回头所看见的最后一幕，聚光弹离他太近了，散发出的光芒足以摧毁人类的视网膜。这也让伊恩有了短暂的失明，数秒钟后，经过了伊利亚特之力改造过的眼睛，便能适应这道白光了。

    聚光弹也是卡岚给他的诸多炼金武器当中的一个。原本他还对这个东西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没什么用，却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刻派上了用场。在这种程度的狂风下，就算是火之源的火焰，也会在爆炸的那一瞬间被狂风碾成虚无。

    他还从未见过这种程度的风暴，破坏力简直可以媲美纳加的龙炎。

    这就是风王的实力么？

    此时此刻，风王纳森似乎还在夜色中，伊恩能感觉到它，它一直都没有动，宛如无上的君王，俯瞰着它卑微的臣子。伊恩不知道它为什么不动手，但这也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

    也只能是逃跑，至少现在，伊恩根本找不到能够击败纳森的机会，一点都找不到。他甚至无法看到纳森的样子，只能勉强的看出那隐藏在夜色中的黄金瞳。它是风之王，亦是天空的王者。

    就算它一直在那里不动，伊恩也无法伤害到它。

    可是它为什么不动呢？它在光望着什么？

    伊恩想不明白。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风声，但很快他就发现那并不是风声，而是墙体开裂的声音，伊恩转过头，看到数十条巨大的裂缝正在岩壁上疯狂的蔓延着，就好像是雨后的藤蔓。

    再不走的话，就算风王一直都不出手，他们也会被坍塌的峡谷碾成粉末。于是他背上了金属箱，就准备往后跑。

    就在这时，裂缝中突然窜出了一道黑影。伊恩吓了一跳，以至于反应慢了一些，只是勉强的退了两步，让黑影擦着他的胸膛窜了过去。数秒钟后，他感觉到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衣料已经被撕碎了，里面是一条显眼的伤口，伤口正在流着血。

    伊恩大惊，还没等他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那东西再次朝他扑了过来。这次伊恩看到了那东西的明晃晃的尖牙与利爪。

    “锵”——

    守护在瞬间离开了刀鞘，锋利的刀刃在白光中划过了一条优美的弧线。与之相伴的，是那被斩成两半怪物。

    没错，的确是怪物。伊恩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瘦弱得夸张，黑色的皮包裹着骨头，没有一点肉，宛如黑化的人骨。但却有着尖牙和利爪，伊恩一晃而过下，似乎没有在它的脸上看到眼睛。

    伊恩将它劈成了两段，见它竟然还在动！

    “他吗的！”

    伊恩暗骂了一声，再次挥刀，守护的刀锋划过了怪物的脖颈。随着一道清脆的“咔擦”声，怪物的脑袋被切了下来，而后滚到了伊恩的脚边，脸正对着伊恩。

    这下伊恩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个没有眼睛的怪物，有着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嘴巴，嘴巴上是两个黑色的小洞，应该是鼻子。伊恩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窸窸。”

    又是这种声音，这次是来自伊恩的头顶。伊恩迅速的抬起头，看见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怪物从头顶的裂缝中朝自己的扑来。他正准备躲开，却见一道白芒划过，那个怪物在半空中被斩断，绿色的血液迸发出来，却被狂风狠狠的拍在了岩壁上。

    伊恩低下头，看见了丹尼斯正做着挥剑动作的丹尼斯。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聚光弹的效力是六分钟。”丹尼斯缓缓的站直了身体，将剑身上的绿色血液甩了出去，“六分钟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我知道。”伊恩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光芒正在减弱。

    “虽然我不知道风王为什么没有出手。”丹尼斯神色复杂的凝视着天空，“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伊恩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朵。这次和之前不同，这次的声音要大上许多，嘈杂上许多，像是有无数怪物正在岩壁里的裂缝中攀爬着，准备跳出来。

    一想到这个，伊恩便感觉到后背发凉。

    “跑！”

    伊恩吼了一声，然后撒腿就跑。下一刻，无数的怪物从裂缝中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宛如一群蚂蚁，黑压压的向他们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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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二 瞬（上）

﻿    “噗嗤”。

    伊恩从那些怪物的嘈杂声中，捕捉到了这一声音。这代表着聚光弹即将失去光芒，果不其然，在几秒钟后，耀眼的白光在瞬间被黑夜所吞噬。伊恩和丹尼斯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时间，眼睛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

    “那些东西快要追上来了。”在奔跑中，丹尼斯还算冷静的说道，“它们的速度很快。”

    伊恩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猿猴吧，亚尔曼森林里的猿猴可不少，但这段时间我们连一根猴毛都没有看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们是被龙血感染了，龙王纳森的血液。”

    又是这样。

    伊恩还记得在艾比伦岛上，那些被海之王纳尔蒂弥斯感染的猴子与蝙蝠。从原本没什么危害的动物变为嗜血的怪物，还有那条毒蛇，在感染了龙血之后，体型变得比蟒蛇还要大。

    现在想来，伊恩一直都没有和丹尼斯提到在艾比伦岛上的遭遇，可丹尼斯却依旧判断出了这些怪物是感染了龙血的猿猴，说明大厅对龙血的有着不少的研究。

    正当伊恩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怪物扑在了他的身后。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扭过脖子，让那怪物一口咬了个空，然后反身勒住了怪物的脖子，奋力一拧。一道清脆的“咔嚓”声过后，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粘稠滚烫的液体。

    他把怪物丢了下来，在黑暗中，丹尼斯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很轻易的猜到了：“那些东西追上来了？”

    伊恩没有机会回答丹尼斯了，因为有更多的怪物扑了上来。他在夜晚的视力要远超常人，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还能看到几米开外的地方。于是他再次抽出了守护，不再奔逃，迎面挥刀而上。

    如果丹尼斯能够看清的话，肯定会惊讶的发现，伊恩的刀法，竟然和格兰杰家族的剑法如出一辙。

    伊恩在结果了两三只怪物后，对着丹尼斯大喊：“你先跑，我帮你挡一下，等会追上你。”

    “什么话？”丹尼斯也再次举起了，“如果我走的话，你活不过一分钟。还有，格兰杰家族的猎人从来没有抛弃同伴的说法。”

    说着，丹尼斯突然一动，的剑锋自下而上，好像能够划破黑暗，直接将一个试图向丹尼斯扑来的怪物刺穿，那怪物发出了“吱吱”的声音，然后在的剑锋上死去。伊恩大惊，要知道丹尼斯可没有他这种视力，又是怎么精准的刺穿怪物的心脏？

    “别分心，伊恩。”丹尼斯开口说道，“出色的剑客，应当用心观察敌人，而不是眼睛。”

    伊恩这才回过神来。他再怎么疑惑，也要等安全了以后再去问。现在他的麻烦可要比丹尼斯大多了，由于站位问题，蜂拥而上的怪物大多都向他扑来，而站在后面的丹尼斯则只需要应付一些零零散散冲过去的怪物。

    伊恩感觉自己的潜力被全部激发了出来。守护的剑锋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舞动，鲜血不断的挥洒在夜空上，与之相伴的是无数残肢断臂。他和丹尼斯就像是两尊凶神，扼住了整条峡谷，没有让一只怪物从他们这里跑掉。

    但他们终究不是神，只要是人，都会有力尽的那一刻。

    两人慢慢的感觉到了手臂处的酸胀以及虎口的疼痛，还有，那飞速流逝着的体力。那一次次简单的动作消耗的的体力却是巨大的，慢慢的，体力限制了他们挥剑的速度。怪物们也找到了空挡，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的伤口。

    伊恩在割断了一个从他肩膀上咬下了一块肉的怪物脑袋后，从嘴里吐出了一口淤血，然后冲着丹尼斯大喊：“你赶快走！我掩护你，我们终究要活下来一个！”

    “那也应该是你走。”丹尼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伊恩能从他的语调中听到那份颤音，丹尼斯也快顶不住了，但他却固执的说道，“我听得出来，你已经不行了，如果是我走的话，你根本顶不了多久，我就会被这些怪物追上——”

    “你他吗的必须走！”伊恩吼道，“十年前你哥哥救了我，现在应当我救你！”

    丹尼斯没有回答，因为有更多的怪物朝他扑过去了，他没有功夫再说话。伊恩也同样，他也没有力气劝说丹尼斯了。但他希望丹尼斯能走，原因他刚才说过了，十年前，是艾尔·格兰杰救下了他。

    他又怎么能让一对兄弟，同时因为自己而死呢？

    可是丹尼斯没有走，他就像是艾尔一样。十年前雪莉要求艾尔带伊恩走，现在伊恩希望丹尼斯走，可是他们都没有走，都选择留了下来，直面死亡。

    两个笨蛋！

    伊恩在心里恶狠狠的骂道。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伊恩看着密密麻麻的怪物，眼前的画面开始慢慢模糊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愣了愣，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指间触到了一抹粗糙感。

    这是，登山绳？

    伊恩还没有反应过来，登山绳突然套紧。接着一股大力从后将他拉倒在地上，然后迅速将他向后扯去。伊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扭头一看，看到丹尼斯也是一样，两人正被一条绳子拉着走。而前方数以百计的怪物依旧是疯狂的向他们扑来。

    就在这时，伊恩突然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味道是什么，一道冲天的火焰拔地而起，在伊恩与怪物之间连成了一道几米高的火幕。这道火幕升起的太过突然，那些怪物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个个窜进了火幕里，然后在火焰中挣扎着倒下。

    伊恩被这一幕吓得直冒冷汗，如果这道火幕升起的时间再快一点，他和丹尼斯都会被活活烧死。

    “别发愣。”

    这时，一道沉闷的男声在伊恩头顶响起。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前段时间把他打伤的那个高级猎人！

    “这道火幕阻止不了它们多久，快点走吧。”男人的眼睛倒映着火幕里的黑影，“跟我来。”

    伊恩和丹尼斯挣扎着起身，将套在身上的登山绳取下来后，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原本他以为男人会像之前几次那样不予回答，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男人给出了答案。

    男人在回头的那一刻说道：“瞬·卡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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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三 瞬（下）

﻿    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大厅曾赋予他作为高级猎人的称号。他的真正名字叫卡洛斯，卡洛斯·基兰。六年前大厅派遣进入亚尔曼森林勘探风王纳森那支队伍中为数不多的高级猎人之一。

    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这些资料便从伊恩的脑海中蹦了出来。因为妮可的父亲在笔记上记录下了他们的资料，前段时间他们也翻了很多次妮可父亲的笔记，试图推测出到底是哪位高级猎人活了下来。

    当时没有人想到会是卡洛斯，因为他可以说是高级猎人当中最弱的一个。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出人意料，伊恩也更不会想到卡洛斯会在这种时刻救下他们。

    他们跟着卡洛斯跑了一段距离以后，发现风势减弱了不少。很快，夜空中的那片遮天蔽日的云雾也缓缓消散了。月亮在夜幕中探出了脑袋，月光洒在了皎洁的雪地上。亚尔曼森林在此刻恢复了它的宁静。

    直到这时候伊恩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得救了？

    风王纳森没有追上来？！

    卡洛斯也渐渐放缓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跟在后面的伊恩和丹尼斯，开口说道：“我警告过你们很多次了，你们还是不肯走。”

    “原来你会说话。”伊恩蹙眉，“那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还要打伤我？”

    “那就是警告。”卡洛斯淡淡的说道，“我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不要带着你的同伴进来送死。”

    “这和你不说话有什么关系？”

    卡洛斯看了伊恩一眼，又不说话了，径直的向前走着。伊恩看着卡洛斯的背影，一阵气急，他还没有见过这么骄傲的人，简直可以说是骄傲到骨子里去了。接下来伊恩无论问什么，他都没有搭理伊恩，好似不屑于和伊恩说话。

    就这样，卡洛斯领着伊恩和丹尼斯来到了一个山洞前。伊恩远远的就瞥到山洞里有几个人影，走进一看，发现正是格林，妮可，昆蒂娜和哈里。见此，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你们都活着。”

    “那个前辈救下我们的。”昆蒂娜轻声说道，“他把我们一个个从风暴里找了出来，要不然我们根本找不到逃出来的路。”

    伊恩看了卡洛斯一眼，后者依旧面无表情，独自一人坐在了角落里。角落里是一堆未燃的干柴，他从怀里掏出了打火石，很熟练的在干柴上打出了火焰。于是窄小的山洞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唯独他在看着篝火，用手中的长棍搅动着篝火里的干柴，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橘红色的火焰。

    这时，丹尼斯推了推伊恩的肩膀，示意伊恩往上看。伊恩抬起头，惊讶的发现岩壁上竟然挂着一把狭长的棕色骨刀，刀刃上的锯齿在火光下依旧散发着微微的寒意。

    “我记得这是吉尔斯的骨刀，没错吧？”伊恩试探性的问道，“他死在了那边的山洞里，就是那天晚上你来找我的那个地方。在我们到那里之前，你也呆在那里是么？”

    卡洛斯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伊恩，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吉尔斯？”

    “因为她。”伊恩指着妮可说道，“她的父亲也是六年前你们那支队伍的人，他记下了关于你们的一切。”

    “你的父亲？”卡洛斯扭头看向妮可，“是谁？”

    “里斯特·康斯坦斯。”妮可回答。

    伊恩注意到卡洛斯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明显的有了波动，不再像之前平静得宛如一滩死水。

    “你竟然是里斯特的女儿。”卡洛斯轻声问道，“既然你们找到了他的笔记，说明他活着出去了是吧？”

    妮可点点头。

    “真是的，亏我还以为你父亲和其他人一样，都死在这里面了呢。六年了，我找他的尸体找了六年，没有想到他竟然活着出去了。”卡洛斯的嘴角轻轻的泛起了笑容，但那并不是喜悦的笑容，而是悲凉，伊恩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了寒冬的悲凉。

    “这样也好，至少还有人活下来。”卡洛斯重新低下头，再次搅动起柴火，“不像我，一个活死人而已。”

    “我父亲也死了。”

    卡洛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也在六年前死了。”妮可缓缓的开口，“他和另一个同伴撑到了帝都，但还是因为抢救无效而死亡。”

    卡洛斯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看着篝火，看着火苗一点点的吞噬着干柴。时间仿佛凝固了，窄小的山洞里就剩下了火苗吞噬干柴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很久很久以后，卡洛斯才再次开口，语调里却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回去吧，告诉王爵大人，你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为什么？”

    “因为风王，是不可战胜的。”卡洛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六年了，整整六年，我都在追踪着风王的足迹，试图找到打败它的方法。然而，我并没有找到，无论怎样的方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很微不足道。”

    说着，卡洛斯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伊恩：“之前，我警告了你们很多次，希望你们能够离开这里。我之所以不想开口，是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在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力量之前，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空谈。但是我怕，你们在见到风王的那一刻，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伊恩和丹尼斯对视了一眼，显然，两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死在亚尔曼森林的人已经够多了。”卡洛斯一脸疲惫的说道，“不应该再死更多的人了，你们回去，告诉玫瑰王爵，王是不可战胜的。现在风王也没有离开亚尔曼森林的意思，就随他去吧，别再让人来送死了。”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妮可却在这时候站了出来，拉着伊恩的手走到了卡洛斯身前。卡洛斯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两人。

    “你知道他的称号是什么吗？”妮可看着卡洛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他的称号是，也是大厅史上最年轻的高级猎人，他之所以有这些成就，正是因为他在一年前——”

    “——射杀了炎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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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四 无题

﻿    弥赛亚拉低了兜帽的帽檐，赤着脚快步走过了铺着木质地板的走廊。走廊的右侧是一扇扇窗户，阳光透过玻璃将木质地板染成了淡金色，同时也透入了走廊左侧的大堂里，大堂里是一群穿着白裙的女孩，阳光照耀在她们雪白的脖颈和脸颊上。

    弥赛亚转过头看了一眼，见这些女孩即使在休息的时候都是坐得笔直，像是一只只高傲的白天鹅。

    “小姐如果在家里呆着无聊的话，可以出去看看。”

    一个时辰前，管家莫罗笑眯眯的和弥赛亚说道：“这是老爷吩咐的，如果小姐想要出去玩的话，我可以让马车送你。”

    弥赛亚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在成年以前，她无数次的想要从家里溜出去，但都被卡岚抓住了，并且让侍卫看住她。渐渐的，她已经快要习惯整日都呆在庄园里，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卡岚会主动提出让她离开庄园。

    虽然只是一段时间，在日落的时候，莫罗会找到她，并且把她带回去。

    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弥赛亚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但莫罗又告诉她了另一个信息，这才让她决定暂时放下了整日抱在怀里的小黑猫，只身一人来到了这里。

    她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淡蓝色的眸子倒映着墙壁上的一幅幅肖像画。她的目光在这些肖像画上移动着，最终在最靠外的一幅上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正对着画框外的人微笑着，嘴角边是两个浅浅的梨涡。弥赛亚注意到了，她的笑容和其他女人的笑容很不一样，同样是大舞者，她的笑容少了一份端庄，多了一份俏皮可爱，就像是明媚的阳光。

    就连同为女人的弥赛亚，也被她的笑容给迷住了。

    而且她觉得有些熟悉，她感觉这样的笑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她微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想了起来，曾经有人的笑容给过她同样的感觉。为了验证这一点，她踮起脚尖，离画框更近了一点。

    果不自然，画里有着一行灵动的小字。

    “来自——雪莉·卡夫。”

    这是伊恩的母亲呢。

    弥赛亚又想起了来时莫罗和她说过的话：“据我所知，那位的母亲曾经也在帝都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小姐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米歇尔舞蹈学院看一看，她的名字叫雪莉。”

    伊恩的母亲很漂亮呢。弥赛亚如是想到。

    为什么伊恩长得一点也不像他的母亲呢？不不，仔细看来，好像又有点像，虽然伊恩的五官没有雪莉那么精致，笑起来的时候也没有雪莉那么好看，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却是一样的。像是温暖的阳光，照进了阴暗的地狱。

    地狱？

    弥赛亚愣了愣，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

    ……

    “你好像很喜欢雪莉。”

    弥赛亚的回忆突然被一道沙哑的声音唤醒，她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背着手站在她的身后。老太太并没有看弥赛亚，她的目光也在那幅画上，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雪莉动人的微笑。

    老人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弥赛亚。

    “你已经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了。”老人问道，“怎么，你认识雪莉吗？”

    弥赛亚想了想，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认识，今天她也是第一次见雪莉而已。

    老人并没有刨根问底，她缓缓的向前走了两步，和弥赛亚并排站着。由于她鞠楼着身躯，所以要比弥赛亚矮上了一个头。于是弥赛亚一低头就可以看到老人那宛如白雪的一头银发。

    “雪莉是我教过最好的一个学生。”老人轻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那样有天分的人，什么样的舞蹈动作只需要教一遍她就能熟练的掌握，并且展示到最好，这也让她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

    最年轻的？

    弥赛亚愣了愣，她想起了伊恩貌似还是大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从这个角度来看，伊恩和雪莉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出奇的优秀。当然，伊恩从来不这么想，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是混来的，但雪莉的称号却是货真价实的。

    “可是啊，那时的我光顾着看雪莉那完美的舞蹈，却忽视了她的内心啊。”老人的语调落寞了许多。

    “内心？”

    “对啊，就是内心。她并不喜欢舞蹈，甚至还有些讨厌，所以在练舞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笑过。就算是得到了称号的那一天，她也平静的像是往常一样。那时我以为她只是不善于表达，但后来证明我想错了。”

    “想错了？”

    “是啊，这幅画就是证明。”老人轻轻的说道，“事实证明她并不是不善于表达，一个不善于表达内心的人，会有这么美丽的微笑么？可悲的是，我在教了她十年，她也没有对我这样笑过，那个男人只是和她相处了不到一年，这样的笑容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上了。”

    弥赛亚猜到了老人口中的那个男人是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就是伊恩的父亲伊林了，那个爷爷口中的炼金鬼才。听说是个很特别的男人，在十多年前雪莉被无数青年才俊爱慕的时候，他就花了一年的时间将雪莉给“拐”走了。

    貌似还是用一只猫。

    咦，猫？

    不愧是父子，弥赛亚心想。

    老人在缅怀完之后，再次将目光移到了弥赛亚的脸上：“你来到这里，是想要学舞蹈么？你的外貌和身材都是学舞蹈的上好苗子，老实说，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的雪莉。”

    弥赛亚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老人。

    “这样么，我明白了。”老人微微一笑，“你并不喜欢舞蹈，喜欢舞蹈的孩子，我可以看得出来。不过也是在雪莉离开之后才能看的出来，如果我在雪莉小的时候就有这种本事，恐怕雪莉的童年会过得愉快很多。”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老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休息的时间便过去了。在大堂里坐着休息的女孩们重新站起来练习，弥赛亚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在木质的地板上翩翩起舞，脸上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才是喜欢舞蹈的吧。弥赛亚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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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五 龙猴

﻿    女孩感觉一直有一道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她抬起头，看到了离她不远的另一个漂亮女孩。女孩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特别是她的那双淡蓝色双眸，让伊芙想起了辽无边际的大海。

    “伊芙，发什么愣呢？！”

    一道严厉的话语在女孩耳边响起，她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跟上了落下的动作。小雪莉疑惑的看着女孩，在她印象里，女孩还从未在跳舞的时候分过心。于是她下意识的往女孩之前看的那个地方瞥去。

    好，好漂亮。

    这是小雪莉唯一的一个念头。

    弥赛亚一直在看女孩，这个相貌不凡的女孩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见过很多贵族家的小姐，即使有着华丽的衣着，也不及身着舞裙的这个女孩一半的优雅。弥赛亚从未见过这样优雅的人，每个动作都是那样的自然，优美，宛如高傲的白天鹅。

    “那个孩子可是很优秀的呢。”老人感叹道，“这只是她学习舞蹈的第三个月而已，就已经有了这种程度，如果她的年龄再小一些，恐怕成就不会低于雪莉——”

    老人后面的话弥赛亚都没有听进去，她只听到了前面的那句“这只是她学习舞蹈的第三个月而已”。

    她真的是学习了三个月而已么？为什么她的动作像是在舞池里浸泡了十多年的舞者？

    弥赛亚突然很想认识这个女孩。于是她等了半个小时，在所有学员休息的时候，走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前。跳了半个小时舞的女孩此刻已经有些累了，但眼里还散发着漂亮的光泽。

    弥赛亚走到她身前，看着她鼻尖上的汗珠，犹豫了一下，向女孩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弥赛亚。”

    “你好。”女孩彬彬有礼的回答，然后握住了弥赛亚的手，“我叫伊芙。”

    ……

    “阿嚏！”

    伊恩揉了揉鼻子，见哈里正神色紧张的看着他，拼命的对着他做出噤声的手势。

    “伊恩哥！你可千万别把它们吵醒啊！”

    “我知道的，等下不会了。”

    伊恩虽然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打了个喷嚏，自从一年前从雪山出来之后，他就几乎没有感冒过。他往岩壁下瞥了一眼，见那些黑色的怪物还趴在地上熟睡，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昨晚袭击你们的怪物，是一群被龙血感染了的猴子，我称它们为。这些家伙居住在峡谷里的岩壁里，靠猎杀各种各样的动物为生。之前的猛犸一族，就是被这些家伙给弄死的。”

    一天前，卡洛斯是这样和他们说的：“我之前给你们的警告，就是让你们不要进这条峡谷，因为这里面全是这种生物。稍有不慎就会被它们撕成碎片，但我知道你们不会听我的，因为如果想要找到精灵族的话，就必须从这条峡谷穿过去。”

    于是伊恩和哈里便来到了这里。他们两两为一组，试图找到能够避开这些，安全穿过这条峡谷的路径。当他们找到一个山洞时，本以为是找到了路，却没有想到进来之后，闯到了的巢穴里。

    “伊，伊恩哥，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哈里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家伙一旦进来，我们都会没命啊。”

    伊恩没有说话，而是蹲了下来，仔细的打量着这些怪物。此刻他们正在这个山洞的上方，一条仅够一人宽度的小道上。小道下则是密密麻麻的，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只，有些还是攀附在岩壁上，横七竖八的吊着。

    “奇怪。”伊恩喃喃道，“你不觉得这条路像是人为的么？”

    “什，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条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伊恩抬起头，看着他们脚下的这一条小道，歪歪扭扭的不知通向何方。他曾想起小时候在伊林的图册上看到过，居住在高山上的人们往往会在山间修一条小道，让人们可以在山间上行走。而他们脚底下的这条小道，便像是人为修出来的。

    “你现在回去，问问卡洛斯，看看他知道不知道这个地方。”伊恩轻声说道，“我有种感觉，这条小道或许就是找到精灵族的道路。”

    哈里愣了愣：“你，你是说我们要从这些怪物的头顶走过去？”

    伊恩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怕了？”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只是，如果这些家伙都醒过来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吧。”哈里一想到要从这些怪物的头顶走过，他便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我们还是出去找路吧，而且这在山体里面，谁知道会通向哪里？”

    “卡洛斯说过，他曾经走过这条峡谷，尽头只是一条死路而已。”伊恩轻声说道，“毕竟是传说中的精灵族，他们的地域估计也不会那么浅显，要不然在这生活了六年的卡洛斯，没有道理找不到精灵族。”

    “可是——”

    哈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伊恩给打断了。

    “想想考尔比，哈里。”伊恩说道，“考尔比也不希望你在这里停滞不前。”

    哈里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对伊恩说了句小心之后，掉头离开了。他们的位置离之前的宿营地并不远，大概只需要半个小时，丹尼斯和卡洛斯他们就会赶到这里来。

    在此之前，伊恩还想确认一件事情。

    伊恩将登山绳捆在自己的身上，又将另一头绑在了凸起的石头上。然后他拉着绳子，将自己缓缓的放了下去，放到了一个离他最近的旁，按照卡洛斯的说法，向来都是夜晚猎食，白天则会沉睡，所以说，现在这些怪物应该是感觉不到自己的。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的伸出了手，勒住了的脖子，在它还没有醒过来之前，将匕首送进了它的脑袋里，并且捂住了它那满是獠牙的嘴巴。在挣扎了几秒钟后，无力的垂下了脑袋，停止了挣扎。

    他将的尸体带到了小道上，然后在它的脑袋上仔细查看。可是怎么都没有找到它的眼睛。正当他感到疑惑的时候，不经意间打开了那满是獠牙的嘴巴，然后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在那满是臭气的咽喉里，一直黄金色的瞳孔，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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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六 精灵（上）

﻿    伊恩没有想到，这些的黄金瞳，竟然是长在口腔里，着实吓了他一跳。但如果长在口腔里的话，它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来锁定它们要攻击的人呢？难道说它们有着敏锐的嗅觉和听觉？

    在伊恩的印象里，没有一种猴子是可以不依靠眼睛生活的，更不可能有一种猴子的眼睛是长在口腔里。难不成龙王的血液不仅加强了他们的体魄，还彻底改变了它们的基因？

    那么自己的基因是否也被改变过了？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现在这一身强健的体魄是伊利亚特之力所赐，因为正是从雪山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才在慢慢的改变。不过现在想来，龙血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这一个观点似乎有着更高的可信度。

    那伊利亚特之力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伊恩还记得汤尼曾和他说过，他拥有的力量是时间与空间。这两种缥缈的事物到底能带给他什么，到底应该怎么样使用，这是现在困扰着伊恩的问题。

    伊恩苦苦思索着，也没有想出答案。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余光有一道黑影闪过，他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那里只有一块巨石，镶嵌在岩壁里。

    如果是往常，伊恩一定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而不去在意。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去在意。于是他握住了匕首，一点点的向那块大石头的方向挪去。

    在这山洞的顶端有一道不小的缺口，阳光正是从这道缺口里洒进来。但能照亮的地方却是有限的，让伊恩感到异样的那块大石头，则是处在黑暗之中。这不得不让伊恩提高警惕，将脚步愈发的放慢了。

    慢慢的，伊恩的耳边传来了一道轻微的“窸窣”声，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石头上划着。越靠近石头，声音就愈发的清晰，伊恩便愈发的能肯定石头后面有东西，而且八成就是，已经醒来了的一只。伊恩必须立马把它干掉，要不然它一旦吵醒了其他的，自己可就麻烦了。

    伊恩将后背贴在了石头上，那一刻他感觉到石头在微微颤动着。但在伊恩贴上去的片刻过后，便恢复了平静，连之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有了。

    他不禁想到，难不成石头后面的那只已经发现我了？

    必须结果它了！

    伊恩握紧了匕首，正准备翻到石头后面的时候，一道悠悠的女声从石头后面传入了他的耳朵。

    “小心你的正前方，猎人。”

    伊恩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那道声音是属于谁的，面前便传来了一道破空声，他转头看去，看到一只巨大的黑爪从朝自己的拍来。他下意识的蹲了下来，黑爪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拍过，拍到了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伊恩感觉到不少碎石落进了他的衣领。

    好大的一只！

    伊恩只是瞥了一眼，便发现这只袭击他的竟然比他都足足高出了将近一米！

    这只在一爪拍空之后，朝着伊恩咧嘴大吼，伊恩便看到了它那隐藏在獠牙间的黄金瞳，诡异而夺目。

    它的吼声并不小，伊恩怕它会惊醒其他的猴子，便反手握住了守护的刀柄，几乎是在瞬间抽出了守护。这段时间他和丹尼斯专门学过怎么抽刀才快，现在已经是颇有成效，他在拔出守护的下一刻，便将守护的刀锋送进了的嘴巴里。

    绿色的血液喷洒在了他的脸上，还好伊恩早有准备，提前闭上了眼睛。

    伊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道戳瞎这只在嘴巴里的黄金瞳，但照他看来，不管是什么生物，只要喉咙被捅穿了，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他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便用强壮的身躯死死的抱住了他。

    一股大力从伊恩的腰间传来，差点没有挤断他的肋骨。然后抱着他狠狠的往前一扑，将伊恩的整个身躯都排到了石头上。

    伊恩感觉到嘴里一甜，他没有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反击，仅仅在一瞬间便让他也得到了一个呕血的下场。

    不愧是被龙王血液感染的怪物，这都不死！难不成真的要把它的脑袋从脖子上砍下来，或者干脆把它砍成两半它才会死？

    伊恩发誓他真的很想把这只该死的猴子砍成两半，可是他现在没法做到，先不说他现在正被这只该死的猴子给死死的禁锢住了。能将这只猴子砍成两端的守护还在它的嘴巴里呢！这只龙猴咽喉被嚼碎里，连吼声都发不出来，绿色的血液伴随着碎肉在它晃动的脑袋前乱飞，有不少飘在了伊恩的脸上，难以忍受的恶臭味钻入了伊恩的鼻腔。

    一定要杀了它！

    伊恩咬着牙，右手重新握住了匕首。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猛地一脚揣在了无毛的大腿上。当然，他并没有想到一脚就可以把这只大给踹飞，事实上他这一脚就像是给这怪物挠痒痒，仿佛揣在了一座小山上。

    但是，他却因此而借力，整个人向上窜去，使得没能控制住他的右臂。于是他便拿着匕首，狠狠的捅进了怪物的脑袋里。他听到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呜咽声，禁锢他的力道也轻了一些。

    于是伊恩的左手也解放了，他握紧了守护的刀柄，两只手同时用力！

    “咔嚓”。

    的脑袋在瞬间被削成了两段，墨绿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脑袋都被砍断了的猴子，再也蹦跶不起来了，瘫软在了地上。伊恩半跪了下来，扶着守护，大口的喘着粗气。如果刚才勒住的是他的脖子而不是腰，以那样的力量，估计会在一瞬间将他的脖子碾成粉末。

    现在伊恩已经感觉到肋骨断了几根。

    “你很不错，猎人。”

    清脆的女声在伊恩身后响起，他这才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了头，却被一双即使盖上来的手遮住了眼睛。伊恩下意识的想要挥刀，握着守护的那只手却也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抓住了。

    “我并没有恶意，猎人。”轻柔的声音在伊恩耳边响起，“只是，我现在并不能让你看到我，因为，我没有穿衣服呢~”

    伊恩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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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七 精灵（下）

﻿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伊恩却是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一分钟过后，清脆的女声再一次的传入了伊恩的耳朵：“好了，你可以睁开了。”

    伊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借助着自上而下的微光，他勉强的看清了在他面前的事物，而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美。

    他猜到了刚才捂着他眼睛的女人可能是精灵，但却没有猜到会是一个这样美丽的精灵。她有着一头及臀的绿色长发，以及一双灵动的浅绿色眸子，这都是人类女性所不曾拥有的。除此之外，她还有着一双尖尖的耳朵，有些像是猫耳，但又要比猫耳长上不少。这一切配上她那绝美的容颜和雪白的肌肤，实在让人感到如梦似幻。

    在伊恩印象中，除了弥赛亚，貌似还真的没有哪个人类的女子可以和她相提并论了。此刻她正穿着伊恩的黑色狩猎服，这件衣服对于她来说显然大了不少，穿在身上显得愈发苗条瘦弱。但这也恰恰给人一种别样的诱惑，伊恩看到她那裸露在外面的雪白脖颈，感觉有些脑门充血。

    她为什么会找我借衣服？难道精灵族都是不穿衣服的么？不对啊，如果精灵族都是不穿衣服的话，那她为什么又要找我借衣服呢？

    伊恩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

    和他比起来，这个精灵则是要自然的多，穿上了伊恩的衣服后，她大大方方的说道：“你好，猎人。我叫妮娅，如你所见，我是精灵。”

    没有像人类女子那般，初见陌生人时会忸怩和害臊，特别是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伊恩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大方，随和得像是拂过森林的微风，让伊恩紧张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你好，妮娅。”伊恩想了想，朝妮娅伸出了手，“也如你所言，我是一名猎人。”

    妮娅蹙着眉头，不解的看着伊恩伸出来的手：“你这么做什么？”

    “打，打招呼啊？”伊恩有些尴尬的缩回了手，挠了挠头，“不就是握手么，难道你们不会这样做？”

    妮娅噗嗤一声笑出来声来：“你们人类真奇怪，把手放在一起就算是打招呼么？”

    妮娅长得真的很美，笑起来就更加了。伊恩被她的笑容弄得又尴尬了起来：“那不然，应该怎么样？”

    “这样。”

    妮娅走上前，踮起了脚尖，在伊恩呆滞的目光中，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伊恩的脸上。那一刻，伊恩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受控制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嗅着妮娅的体香，他的身体缓缓的僵硬了。

    “咦，你脸红什么？”妮娅看着伊恩发红的脸颊，不解的问道。

    “没，没什么。”

    伊恩甩了甩头，将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部甩了出去。他不停的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精灵，她是精灵，她的生活方式和我们不一样，刚刚她只是在和我打招呼而已，仅此而已，嗯嗯，没错，就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猎人？”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伊恩开启了新的话题，“你认得我这身衣服？”

    伊恩的狩猎服上有大厅的标志——。只要是认得大厅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厅的图腾，也是猎人的象征。难不成精灵族也知道这个图腾的含义？

    然而妮娅的回答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能从你们人类世界走到这里面来的，除了猎人，也不可能有别的人类了吧。”妮娅说道，“我们精灵族虽然不是很了解你们人类，但对于猎人这个职业来说，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每隔几百年，就会有猎人找到我们精灵族的领地。”

    妮娅顿了顿，看着伊恩的眼睛，接着说道：“每个寻找我们精灵族的猎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目的？

    伊恩先是一愣，旋即便想起来自己寻找精灵族的目的，一是为了完成玫瑰王爵卡岚的嘱托，另一个则是为了寻找精灵之心。他正准备将这一切和妮娅说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惊呼声。

    他回头一看，妮可和昆蒂娜，正捂着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妮娅。

    ……

    “原来如此，你们是来找我们女王的。”妮娅眨巴着眼睛，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是带来了一封信是么。”

    “没错，是我们的王爵下达的任务。”丹尼斯说道，“让我们将信交到精灵女王的手里。”

    “难怪，你们会来这么多人。”妮娅点点头，“以往找到我们的猎人基本上都是形影单只的。”

    “以往？”丹尼斯有些不解，“什么时候？”

    伊恩替妮娅解释道：“她之前和我说，每隔百年都会有猎人找到她们精灵族。”

    “这样么，我知道了。”丹尼斯点了点头，“你还记得那些猎人的名字么？”

    “这我哪里记得住？”

    妮娅翻了翻白眼，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倒是有一些人类女孩的俏皮可爱。这让伊恩有些好奇她的真实年龄，他还记得雪莉曾经和他说过，精灵族的寿命一般都有两百年，而且即使一百多岁的精灵都能保持人类二十多岁的面容。

    虽然这只是传说，但伊恩心里却是信了七八分。

    “不过仔细想想，貌似我还记得第一个找到精灵族的那个猎人的名字。”妮娅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好像叫珀尔修斯来着。”

    “珀尔修斯！”

    丹尼斯和卡洛斯同时惊呼出声。

    伊恩不解的看着他们：“怎么了？这个人你们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丹尼斯轻声说道，“说起来，这个人和弥赛亚还有些渊源呢。”

    “什么意思？”

    “珀尔修斯的全名是，珀尔修斯·斯图亚特。”妮可也缓缓开口，“这是大厅史上最重要的人物，没有之一。因为他是人类史上的第一个猎人，也是大厅历史上的第一位荆棘王爵！”

    伊恩顿时感觉气氛凝重了起来。

    第一位荆棘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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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八 旧蒲

﻿    “在那个龙族纵横大陆的年代，人类不过是龙族圈养的食物。那段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人类只知道逃跑，只会丢下队伍里跑不动的人，留给龙族当做食物。直到有一天，有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举起了猎刀，砍下了一头巨龙的脑袋，那一刻，人类才萌生了反抗的意识，也就是那一刻，猎人才真正的诞生。”

    丹尼斯向众人讲述着大厅的历史，语调轻缓却不失力度：“那个年轻人的名字，正是珀尔修斯，由于他在斩杀巨龙的时候头上戴着由荆棘花编制而成的花圈，所以他又被后人称作荆棘王爵。荆棘王爵这个称号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流传下来的，只有大厅最强的猎人才能被赋予的称号。至于其余的王爵，都是为荆棘王爵做陪衬的。”

    “雪白色的荆棘王袍，曾经是多少猎人的梦想。”卡洛斯也缓缓的开口，脸上满是缅怀之色，“曾经我也远远的见过一次荆棘王爵格雷格·托尔前辈，虽然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但那种无与伦比的气势，直到现在我也忘怀不了。”

    格雷格·托尔？

    伊恩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貌似卡岚曾经和他提起过。好像就是那张四人油画上的最后一人，也是卡岚所说的，这世界除了他以外唯一一个不会害伊恩的人。卡岚还将那幅画送给了自己，貌似自己还带在身上。

    他开始翻背包。

    “珀尔修斯在带领人类从龙族的领域里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后，便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各种各样的传说都有，有人说他东行到海边，乘船远行了。有人说他受不了自己日益老迈的身躯，把自己埋葬在了泰尔密斯山脉的活火山里。”丹尼斯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了正看着伊恩的妮娅，“还有一种说法是，他去寻找精灵族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也没出生呢。”妮娅的声音异常空灵，像是山涧里的溪水，“如果你们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我的母后。”

    “母后？”

    “嗯啊，我的母后就是精灵族女王啊。”妮娅理所当然的说道。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而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到了伊恩的身上。心想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运，随随便便就捡了一个精灵族的公主回来，而且，还是不穿衣服的那种！

    伊恩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余人的目光，他终于在背袋里找到了那副油画，把它拿出来后摊开在手心。于是乎，油画上四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伊恩的注意力先是在鲁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但很快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了。

    如果说鲁多是沉闷，卡岚是内敛，卡修斯是彬彬有礼，那这个男人就只能用倨傲来形容了。不过他也的确有着倨傲的资本，他是这四个人当中最强的一个。

    “鲁多·卡夫，卡岚·斯图亚特，卡修斯·霍尔密斯以及格雷格·托尔。”卡洛斯注意到伊恩画上的人物，颇为感叹的说道，“他们曾经代表着大厅的最强战力啊，也是大厅最为辉煌的时代。”

    卡洛斯的话慢慢的多了起来，刚刚救下他们的那一天，卡洛斯几乎都没有开口过。现在说的则是要比之前的多得多，毕竟他在这深山老林里呆了整整六年，想要恢复曾经的生活状态，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伊恩挺想向卡洛斯问问关于四大王爵的事情，因为看上去他了解的要比自己多的多。不过他很快注意到精灵妮娅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这才想起他现在应当做什么。

    “我们想见精灵女王。”伊恩对妮娅说道，“你能带我们去么？”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想。”妮娅捋了捋自己的秀发，说道，“我才刚刚和她吵完架跑出来，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回去？”

    伊恩愣了愣：“吵架？”

    “对啊，吵架！”妮娅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她非要让我嫁给旧蒲，那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家伙，嫁给他还不如让我去死！”

    伊恩愣住了，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他感觉自己坐在这里就和做梦一样。他们明明是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经历了多少苦难，受过了多少伤痛，才走到了这里，为此他们还牺牲了亚里士和考尔比。

    终于，他们找到了精灵族，至少找到了一个女精灵，他本以为苦难就要熬到头了。然而这却是一个和母亲吵了架，离家出走的“叛逆”精灵，精灵族也会叛逆吗？也会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数落别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么”？

    伊恩感觉母亲雪莉从小给他建立的“精灵族是一个完美纯洁的种族”这一观点正在慢慢崩塌。

    “那个，妮娅公主是吧。”哈里有些唯唯诺诺的问道，“你们精灵族的语言也是和我们人类一样么？”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妮娅的蹙了蹙眉头，而后很快明白了些什么，“你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说你们的语言是吧，其实很简单啊，因为——”

    正当妮娅要说出原因的时候，一道同样空灵的男声打断了她。

    “妮娅，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众人一惊，赶忙回过头。

    他们看见，一个同样绿发绿眸的精灵，此刻正站在山洞外。他和妮娅不一样，他将自己的全身都裹在一身深绿色的袍子里，脑袋上还戴着兜帽，脸上还围着一条围巾。

    见众人在看他，他缓缓的摘下了兜帽，取下了围巾，让众人看到了一张俊秀的脸。和妮娅一样，他也有着近乎于完美的五官，像是雕刻家用刀一点点刻下的雕塑，此刻他正从大雪中走来，脚下是雪印，肩上是雪花，一开口，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喷吐而出，身后还有不断的寒风。

    伊恩想起了母亲从小在他耳边念叨的诗歌。

    “我爱那北方的雪，爱那长耳朵的精灵。总有一天会有精灵踏着白雪，踩着寒风，偏偏而来。”

    他感觉童谣实现了。

    “你们好，我叫旧蒲。”男精灵自我介绍道，“我是来接公主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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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九 旋律

﻿    旧蒲，这是男精灵的名字。伊恩虽然不知道精灵族名字的样本是什么样的，但不得不说，这个听上去有些古怪的名字的确很适合这个男精灵，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这个精灵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像是沉积在枝叶上的积雪。

    他踏着风尘而来，身后还背着一把木制巨弓，腰间挎着箭袋。

    他走到了众人跟前，无视了所有人，只将目光聚在妮娅的身上，对她说道：“女王大人让我把你带回去。”

    妮娅把头瞥了过去，不予理会。

    “还有，这是你的衣服。”

    旧蒲将身上的布袋取了下来，放在了妮娅跟前，伊恩瞥了一眼，发现布袋里是一件绿色的纱衣。

    “如果你以为把衣服脱掉，我就找不到你了，那是不可能的。”旧蒲平静的说道，“虽然你衣服上的气味的确干扰了我一段时间，但也不至于拖住我太久。”

    依靠着气味寻人？伊恩看了看旧蒲那高挺的鼻梁，实在无法将其与狗鼻子相提并论。

    这时，丹尼斯注意到了什么，问道：“你身上穿着的这件大衣，也是精灵族的产物么？”

    “不，并不是。”旧蒲摇了摇头，“这是我在你们帝国的北方，与当地居民交换来的。”

    “你去过我们帝国？”

    “当然，精灵族已经不复以往，只是一个只有几百精灵的小族而已了。”旧蒲说道，“我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自给自足，事实上，就算是在精灵族鼎盛的时期，我们也是和人类有贸易的。现在虽然没落了，贸易一词已经称不上了，我们只是偶尔派出一两个人，用自己的特产和你们北方村落里的村民们交换一些生活必需品。”

    伊恩和丹尼斯对视了一样，两人均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惊讶。精灵族还和人族有贸易？他们为什么不知道？大厅为什么不知道？

    旧蒲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疑问，解释道：“我们前往的人族村庄，都是在深山里，可以称得上是与世隔绝的村落。那里没有你们大厅的影子，而且我们通常都会遮住自己的脸。”

    这样他们才释然了。的确，在帝国北部，大厅的影响力远远不及在那边土生土长的猎人要来的大。

    “还有，妮娅公主，如果女王知道你为了逃跑，而把衣服都脱掉的话，恐怕会气得不轻。”

    妮娅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她恶狠狠的瞪了旧蒲一眼。然而后者毫无反应，依旧是面无表情，就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伊恩觉得有些好笑，这精灵族和人族也没有什么差别嘛，除了相貌上有一丝，但性情上还是很接近的。不像是人族和龙族，就是两个完全寻不到一丝联系的种族。

    “还有，你实在不该往这边走，前天晚上，我们观测到了那位王的动向。”旧蒲说道，“这是近几十年来，那位王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次，当然，有可能是巧合，但也有可能是——”

    旧蒲并没有把话说完，但妮娅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伊恩虽然不能完全明白旧蒲的意思，但也能猜的个大概。

    “那个，旧蒲是吧。”伊恩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精灵族面前，说道，“我叫伊恩，是来自大厅的猎人，这次我们是来。”

    “你们是来找女王大人的，我刚才听到了。”旧蒲点点头说道，“我会带你们去见女王大人的。”

    “这么说来，我一直很好奇。”卡洛斯闷声说道，“我在森林里呆了六年，在这附近也转了很多次，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找到你们精灵族的领地。”

    旧蒲看着卡洛斯说道：“当然，如果不知道方法，就算你在这里呆六十年，你也找不到。”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伊恩有些迫不及待了，“现在吗？”

    “不，不是现在。”旧蒲摇了摇头，“现在天快黑了，那些东西快醒来了，在夜晚，它们会把入口给堵住，我们进不去。只有等到明天白天，那些东西全部睡着了，我们才能进去。”

    果然，伊恩并没有猜错，前往精灵族领地的道路，就在栖息的巢穴里。

    “既然如此，休息吧。”卡洛斯开口说道，“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接下来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自从卡洛斯加入了队伍以后，他们这支小队便开始以他为头了。伊恩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不管是按辈分，还是按地位，卡洛斯都在自己之上。他的经验的确可以帮到在座的人，毕竟他在座死亡之森里，足足活了六年。

    ……

    入夜了，众人在草草的吃过晚餐后，便相继入睡了。

    伊恩侧躺在地上，久久不能入眠。

    终于，他们终于找到精灵族了。为此，他们在这座森林里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现在应当是收获的时候了，然而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虽然找到了精灵族，但他却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肯定不会简单。

    精灵之心到底存在么？如果存在的话，它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功效么？

    这是困扰在伊恩心头最大的问题。

    第二大的问题，就是风王。他已经见过一次风王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风王没有出手把他们灭杀，但他也感受到了那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宛如天谴一般，真的有力量可以战胜它么？

    伊恩有些心烦，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他起身，循着抽泣声看去，很快就看到了哈里。他也侧躺在地上，眼泪和鼻涕流了一地，虽然他竭力的想要憋住，然而他做不到，他的肩膀不停的耸动着，像是丢掉了糖果的小孩。

    伊恩知道他为什么哭，他想要去安慰一下哈里，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轻缓的旋律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转头看去，旧蒲正坐在洞口的石头上，迎着缓缓飘落的雪花，吹奏着手中的乐器——一片绿色的树叶。

    每一个精灵都是天生的音乐家。

    这时雪莉和他说过的话。

    他看着旧蒲的背影，听着从树叶上散发处的动人旋律，心情突然好上了许多。他转过头，看向哈里，发现后者也在这道旋律中睡着了。

    就像是母亲。

    伊恩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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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零 世界树（上）

﻿    翌日，一行人早早的来到了的巢穴。一开始妮可还担心天色还未亮，这些怪物还没有睡下，但旧蒲却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这种生物我们已经研究了很多年。”旧蒲这样说道，“它们会在凌晨五点左右通通睡下，睡着了就会像一颗颗巨石，如果不是受到强烈的刺激，是不会醒过来的。”

    但这番话还是不能让所有人都放心，比如说伊恩和丹尼斯。他们两个可是体会过这些体内掺杂着龙血的怪物有多么恐怖。现在看着它们一个个蜷缩在地表，却还是怕它们突然窜起来对他们裂开锋利的獠牙。

    这时，伊恩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向旧蒲询问起猛犸一族的事情。

    提起猛犸一族，旧蒲的脸色微微有些黯淡：“猛犸一族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女王才派我出来找公主回去。这些已经开始暴动了，外面的世界愈发的不安全了。”

    伊恩一愣：“外面的世界？”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说着，旧蒲瞥了一眼走在伊恩身边的妮娅公主，“那是庇护之地，但是公主已经呆腻了。”

    当伊恩知道妮娅是精灵族公主的时候，一开始还是有些发懵的。此刻这位精灵族的公主正穿着他的狩猎服，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伊恩腰间挂着的守护和金属箱。她甚至还要来了鲁多送给他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着，伊恩还挺怕她把自己弄伤的，毕竟这把匕首可是锋利到足以刺穿龙鳞的存在。

    “对于精灵族来说，金属制品始终还是稀有的。”妮可在伊恩耳边说道，“从他们现在还有着木弓就可以看得出来了，他们应该是没有制造金属制品的能力。”

    伊恩点了点头，同时心里又有些疑惑。没有金属制品，又不擅长炼金术，精灵一族是怎样在危机四伏的里生存下来的？

    旧蒲将众人带到了小道的尽头，这儿只有一块大石头挡住了路。只见旧蒲在石头上拍了两下，然后竟轻易的将石头挪开了，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伊恩上前查看，发现这块“石头”竟然是空心的。石头的手感让伊恩感觉到一丝熟悉，好像是，树皮？

    “快点跟进来吧。”旧蒲催促道。

    于是所有人都猫着腰，钻进了缺口里，期间伊恩还听到了妮娅的嘟哝声：“又回来了。”

    伊恩钻进来的那一刻，感觉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然而这里面没有光源，什么都看不清楚。在旧蒲将“石头”堵在缺口上的时候，就真的是一点东西都看不到，眼前一片漆黑。

    “你们拉着我的衣领，我带着你们。”黑暗中传来了旧蒲的声音。

    伊恩正准备找到旧蒲的位置，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我带你走咯，猎人阁下。”耳畔传来的是精灵公主妮娅的声音。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以后，伊恩也慢慢的可以看清楚身边一米之内的事物。首先他看到的，就是妮娅那张精致的脸颊。他向前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猜都能猜到那是旧蒲丹尼斯一行人。

    旧蒲确定了一下每个人都排在了他后面之后，才向前走去。伊恩不知道站在自己前面的是谁，格林还是哈里？他只知道站在他旁边的是妮娅，这位精灵族的公主正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

    这让伊恩的心里有种很异样的感觉。

    “你那天想要和我握手，就是这样子握的吗？”妮娅歪着脑袋看着伊恩。

    “差不多吧。”伊恩随口答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人类世界好玩么，一共有多少人啊？”

    “这怎么答得出来。”伊恩想了想，说道，“一个城池大约就有几万人吧。”

    “几万人？”妮娅惊讶的捂住了嘴巴，“那一共有几个城池啊？”

    伊恩想了想，又说道：“一百多个吧。”

    如果算上一些小村落的话，恐怕还不止一百多个。以前也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大陆上一共有多少人？这谁数的清？阿尔基的皇室恐怕都不清楚。

    在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伊恩清楚的看到妮娅的神情由惊讶转为了落寞。这位精灵族的公主还以为在黑暗中伊恩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不知道伊恩将她脸上的所有变化都收入了眼底。

    “如果精灵族能有几万人该多好。”妮娅低声说道。

    原本伊恩想问问如今精灵族到底有多少人，但是看了妮娅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同时他的心里也不免闪过一丝悲凉，不管怎么说，曾经的精灵族也是四大族群之一，然而现在却沦落到足足百年都寻不到踪迹的种族。

    一个种族从辉煌走向破灭，要多久的时间？

    伊恩不清楚，但他想到了弥赛亚画下的那幅画，如果那是预言的话，表示若干年后龙皇墨索里尼会率领无数龙族攻克下帝都。恐怕那一天，就是人族覆灭的一天吧。至今为止，伊恩还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龙皇墨索里尼。

    他只希望那一天能够晚一点的到来，至少让人类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伊恩相信着卡岚，相信着玫瑰王爵会对龙族的入侵留着后手。但他又不是完全的相信，毕竟卡岚的年龄摆在那里，他已经老了，而龙皇还在巅峰。

    就在伊恩思索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底。众人看到了前方透来的一丝微光，慢慢的，这道微光愈来愈大，伊恩的心也缓缓的提到了嗓子眼。

    要到了吗？

    终于，他们踏出了山洞，长时间的黑暗让他们在第一时间还无法适应阳光。不过在短时间的适应以后，伊恩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了一棵参天大树。

    一棵在冬日未曾凋零的参天大树，像是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承载起了这个世界。

    伊恩有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在他足足凝视了大树十多秒钟后，才缓缓开口：“这是，世界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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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一 世界树（中）

﻿    在这世界上，能够一眼认出世界树的，或许也就只有伊恩和弥赛亚了。特别是伊恩，因为眼前这棵巨树给他的感觉，和两年前在雪山里的那棵枯树一模一样。当然，两年前的那棵枯树是死的，而这棵巨树是活着的。

    因为它活着，所以足以参天。

    其余人也被这棵巨树震惊到了。哈里喃喃的说道：“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树，这有一百米了吧？这怎么可能。”

    丹尼斯则是看向伊恩：“你说这是世界树？”

    伊恩点了点头，脸上虽然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但比其他人要好的多。

    “这只有可能是世界树，就像哈里说的那样，没有什么树可以长得这么高。”伊恩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想，这样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精灵族可以在风王的领地生存下来，正是因为世界树制造的幻境。”

    妮娅一脸惊讶的看着伊恩：“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难不成你们人族关于世界树的记载这么详细？”

    哈里依旧是一脸茫然：“世界树到底是什么？”

    “可以把它理解为，神的住所。”旧蒲说道。

    ……

    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精灵族的领地。正如伊恩之前所预料的那样，整个精灵族都是围绕着世界树建立了村庄。当然，精灵族的村庄和人类的村庄完全不一样。

    比如，他们的房子都是建在树枝上。

    在他们跟着旧蒲的脚步接近精灵族的村庄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精灵从一棵大树上荡着藤蔓跳了下来。然后一脸兴奋的跑到妮娅面前，朝她挥着手，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这就是精灵族的语言了，咿咿呀呀的，颇为童趣。

    妮娅抓着小精灵的脖子，像提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伊恩就在她的旁边，看见小精灵尖尖的耳朵在一上一下的抖动，像是蝴蝶的翅膀。这让众人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妮娅和小精灵说了些什么，小精灵转过头，看着伊恩一行人，青绿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了些许畏惧。不过他还是张开口，露出了一对大虎牙，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们好。”

    伊恩和丹尼斯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倒是妮可和昆蒂娜俯下身子，对着小精灵露出了笑容，然后也和小精灵说着什么。然而小精灵的心里还是畏惧着她们，不停的往妮娅的怀里钻。

    “杰儿还没有见过人类，所以有些害怕。”旧蒲说道，“等他明白你们没有恶意的时候，就好了。”

    “之前我一直想问了，为什么你们精灵会人类的语言？”伊恩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会。”

    “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学习，自从百年前的那个男人来了以后。”

    “那个男人？”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旧蒲不愿意多说，继续向前走去。

    妮娅看着旧蒲的背影，撇了撇嘴：“看吧看吧，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伊恩不知道妮娅是怎么理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句话的，显然她理解的有些偏差。至少他感觉旧蒲人还是挺好的，几乎是有问必答，妮娅对旧蒲的看法显然有些偏激，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上旧蒲。

    几分钟后，他们正式踏入了精灵族的领地。这还是伊恩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另一个高等文明，事实上其他人也一样。精灵族在有些方面和人类十分接近，但有些方面又和人类天差地别。

    伊恩看到了一个拿着木抢的男精灵，站在树梢，冲着旧蒲喊了几嗓子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话。旧蒲回复了以后，那个精灵直接荡着藤蔓，在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伊恩猜他是回去报信。

    “我让他将你们来到这里的消息报给女王大人。”旧蒲说道，“在此之前，恐怕你们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再等上一段时间又如何？众人自然是答应了下来，旧蒲便继续带着众人往里面走，很快，越来越多的精灵从树梢中探出了脑袋，然后跳了下来。

    “猎人？”一个精灵用蹩脚的人类语言问道。

    “是的。”旧蒲替他们回答了。

    伊恩仔细的观察着这个种族，观察着他们建在树上的小木屋，观察着他们的衣着，观察着他们脸上涂着的纹路，而后觉得有些眼熟。

    “伊恩，你还记得埃里克么？”妮可轻声问道。

    伊恩猛然想起，他曾经在埃里克的脸上见过类似的图案。而且，埃里克穿的衣服也和这些精灵穿的衣服很是相似，这种看上去轻柔却异常结实的布料显然不是人类能够做得出来的。

    “我还记得艾琳之盾呢。”丹尼斯也说道，“传说那是守卫着精灵之心的精灵族圣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埃里克的手上。”

    “埃里克的村庄肯定和精灵族有着某种渊源。”妮可断定道。

    伊恩默默的把埃里克的事情记在了心中，想着什么时候去问问旧蒲。现在旧蒲可没有功夫回答他们，他在和一个年迈的精灵说着什么，那个精灵有着一缕绿色的胡须，看着有些像是被风吹拂的柳叶。

    “那就先让他们休息吧。”老精灵看着众人，缓缓的开口，“等女王大人的指令吧，在此之前，别让客人站在雪地里了。”

    伊恩抬起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天上又开始飘雪了。

    ……

    “简直不可思议，这些精灵是怎么把房子建在树上的。”昆蒂娜擦着湿漉漉的红发，坐在了妮可旁边。

    “热水澡舒服么？”妮可笑着问了一句。

    “当然了，毕竟已经两个月没有洗过澡了。”昆蒂娜将毛巾披在了头上，娇憨的说道，“洗完澡后，我都受不了我之前穿过的那套衣服上的味道。”

    “只是没有想到精灵族竟然会这么了解人类。”妮可饶有所思的说道，“热水澡，毛巾，甚至还有浴袍——这里简直就像是帝国的某个村庄。”

    “因为他们经常去人类世界采购——”

    昆蒂娜话还没有说完，木门便被敲响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妮可起身去开门，然后看到伊恩正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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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二 世界树（下）

﻿    “我以为你会休息久一些呢。”妮可让伊恩进了屋子，而后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你怎么不把自己洗一洗？”

    “你以为我愿意么。”伊恩无奈的说道，“哈里和格林那两个家伙泡澡泡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昆蒂娜侧了侧身子，让伊恩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伊恩倒了一杯茶，伊恩接过了茶杯，感受着手中的温暖，看着从茶杯上腾起的袅袅白雾。

    “这杯子不是精灵族的制品吧。”伊恩说道，“我在帝国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看到过类似的茶具。”

    伊恩口中的小村庄，正是霍尔村。精灵族和霍尔村实在是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单单是这间屋子，就像是霍尔村的旅馆。如果不是这里的房子是建在树干上的，而且那些精灵怎么看也不像是假冒的，他会真的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人类的村庄。

    “虽然我不知道百年前的精灵族是什么样子的，但如今的精灵族，生活方式的确正在向人类靠拢。”妮可回答。

    “但他们的特产也不差啊。”昆蒂娜指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纱衣说道，“至少这种衣服就不错。”

    伊恩不由得向昆蒂娜的身体看去。她身上穿着的“纱衣”看上去很是单薄，但却将肌肤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即便如此，昆蒂娜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还是让伊恩看了一眼便感觉脸颊发烫。这两个月在森林里宛如野人般的生活，让他几乎都要忘掉昆蒂娜和妮可两人的性别了。

    不过她的身材真的挺好啊——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伊恩甩了甩头，将目光转到了妮可脸上：“你之前说要给我看的东西呢？”

    妮可也没有啰嗦，拿过了自己的背包，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后，摸出了一块焦黑色的，只有巴掌大的铁片。她将铁片交给了伊恩，伊恩接过后，放在手中细细感受着，神色复杂。

    看着这块铁片，他仿佛听到了那句“我要成为这世界上最强的猎人”。

    “是艾莉卡给我的。”妮可轻声说道，“在送回扎西村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破碎了，艾莉卡偷偷的拿下了一块碎片给我。”

    “她怎么说？”

    “他说埃里克虽然死了，但灵魂还寄居在艾琳之盾上，她不可能把所有的都给我们，就给了我这一小块，希望我们能够带着埃里克的魂魄继续探险。”妮可轻声说道，“艾莉卡不希望弟弟的猎人之路断绝吧，事实上后来我也查过了，精灵族也有着类似的传说，精灵在死后，魂魄会寄居在他的执念上。”

    伊恩点了点头，将的碎片收进了怀里：“我明白了。”

    “请原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事实上这块碎片应该给你的。但我真的不想让你再伤心了，包括丹尼斯，他也一直对埃里克的死很是愧疚。”

    “不怪你。”伊恩缓缓起身，“他救下了我的命，那我就代替他将接下来的道路走完吧。”

    ……

    昆蒂娜看着伊恩离开后，转头对妮可说道：“他是个很特别的猎人。”

    “嗯？”妮可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由于工作关系，我和亚里士接触过很多很多的猎人。”提到亚里士时，昆蒂娜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大多数是中级或者高级猎人，这些猎人都很有本事，所以特点也很鲜明。”

    “鲜明？”

    “嗯，有人性格桀骜不驯，像是狮子；有人性格沉稳，像是蛮牛；有人性格刚烈，像是恶狼。但唯独他不是这样的。”

    “那他是什么样的？”

    “太普通了。”昆蒂娜轻声说道，“表面上看着太普通了，老实说，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我都不认为他符合这个称号，身为大厅最年轻的高级猎人，他太普通了，做什么事情又好像没有主见，容易被人误导。按理说这不应该是高级猎人所拥有的品质。”

    妮可一窒，她本想反驳昆蒂娜，但仔细想想，她发现昆蒂娜说的是对的。不和其他人比，单单和周围的人比，伊恩也显得不是那么出彩。相比于丹尼斯的沉稳，格林“哥哥”的软弱，格林“弟弟”的倨傲，以及埃里克的骄傲，伊恩实在是太不出彩了。

    在路德密林面对锋尾黑羽龙的时候，他最开始也是想着逃避，像是个很容易放弃的人。在泰尔密斯山脉的时候，面对着龙王纳加的无上威严，他可以说是在龙威下瑟瑟发抖……

    正如昆蒂娜所言，很多时候，伊恩并不像是一个高级猎人，更像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但他注定不是普通人。”昆蒂娜又说了一句。

    这下妮可彻底愣住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觉得伊恩和格林挺像的，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她好像也有两个人格。”昆蒂娜轻声说道，“大多数时候他也会想着逃避，但他发现避无可避的时候，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妮可明了了。

    的确，伊恩在绝境下爆发出的力量，太过惊人了。比如在路德密林，他杀了锋尾黑羽龙，比如在泰尔密斯，他杀了龙王火之纳加。

    “我想，如果他有朝一日变成孤身一人的话，他能爆发出的潜能，会震惊所有人。”昆蒂娜总结道。

    ……

    伊恩不可能知道昆蒂娜和妮可在他走后是怎么议论他的。他现在知道的是，精灵族的衣服的确不错。

    在他泡完热水澡后，体会到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体会到的惬意。他端着热茶，坐在窗边看着缓缓飘落的雪花，总有着一种一睡不起的冲动。

    太舒适了，就像是在童话世界里。

    当然，他并没有舒适太久，在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整片森林，世界树在雪地上投下巨大阴影的时候，他的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旧蒲正站在门前。

    “女王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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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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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三 精灵女王

﻿    伊恩没有想到的是，精灵女王竟然是要在世界树上接见他。

    精灵一族很擅长在树木上做工，他们围绕着世界树的主干建造了一条仿佛要直入云霄的木梯。这不禁让伊恩想到了在雪山里的那棵世界树，那棵世界树上也有一条木梯，当时弥赛亚怀疑是人为的，现在看来，更像是精灵一族的杰作。

    只是，他搞不懂的是，世界树为什么会有两棵？

    这些问题他原本想要问问旧蒲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伊利亚特之力还是保密状态，除了丹尼斯和妮可，也就只有卡岚知道这种力量在他身上了。他没有必要现在就对精灵族全盘托出。

    而且旧蒲也是一个不太愿意说话的精灵，他在前方闷声带路，伊恩则是闷声的跟在后面。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他低头向下看去，下面的一切都小了很多，还有几个精灵在抬头看着他，像是几只蚂蚁。

    他微微抬起头，向远处眺望，看到了这片被大雪覆盖的森林，宛如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棉絮。这层棉絮又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淡金色，庄严而又美丽。

    “很美么？”旧蒲突然问道。

    伊恩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而后愣了愣，转过头，发现前方的旧蒲已经停下了脚步，双手放在木梯的扶手上，也在眺望着远处的夕阳。他那墨绿色的双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如果妮娅在这儿的话，她会对你说，再美也看腻了。”

    伊恩没怎么听懂旧蒲的意思。

    “这里是精灵一族的发源地，精灵族差不多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年。”旧蒲说道，“在这一千年里，精灵族从弱小走向强大，又从强大走回弱小。曾几何时，精灵族的战士们背着木弓离开了这个地方，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按道理说，旧蒲说的这段话应当是很悲凉的。然而伊恩一点也没从他的语调中听出悲凉，只有平静，平静得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而不是自己种族的遭遇。

    “是和龙族么？”伊恩问了一句。

    旧蒲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伊恩看着旧蒲的背影，突然觉得妮娅对他的评价似乎也不是那么没谱。

    他甩了甩头，将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掉，然后跟上了旧蒲。又是一刻钟过去了，他们差不多爬到了世界树的顶端，这时伊恩的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伊恩都不太敢往下看。

    而且木梯上还是湿漉漉的，这是在树梢上化掉的积雪，滴落在了木梯上。伊恩不得不紧紧的握着扶手，虽然扶手也是湿的，但握着总归有些心理安慰，一旦在这上面滑了一跤——

    除非他真的是神，否则必死无疑。

    “到了。”旧蒲说了一声。

    伊恩转过头，看见了一座建在粗壮的树梢中的木屋。说是木屋，其实要比一般的屋子大上太多太多了，简直就像是木屋中的宫殿。这样的体积的建筑物，想必也只能建在世界树上。

    “女王就在里面。”旧蒲又说了一句。

    伊恩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的脸上也是湿漉漉的，熟不知因为低温，他的眉毛和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又哈了一口气，气体在离开嘴的那一瞬间化成了一道白练。

    可想而知这上面的温度有多低！还好他来之前穿上了曾经在霍尔村买的那件大衣，要不然恐怕他会在走到一半时被冻成冰雕。

    伊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土。然后便跟着旧蒲进了那间木屋。

    在走进木屋的那一刻，伊恩的身心都暖上了不少。身体上是因为屋子里的气温的确要比外面高上不少，心里的则是因为他在走进木屋的那一刻，便看见妮娅正朝他吐着舌头。

    妮娅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他的狩猎服了，她也换上了精灵族的纱衣。不得不说，这身衣服简直和她完美契合，将她上佳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伊恩看了一眼后，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然后第三眼，第四眼——

    “咳咳。”

    旧蒲在他身边咳了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这间屋子里的正主。

    也就是精灵女王。

    女王坐在大殿的正中央，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伊恩的眼睛都直了。别误会，虽然精灵女王也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但更让伊恩惊讶的是，精灵女王的身后，竟然长着一对半透明的薄翅！

    “你好，远道而来的猎人，我是克里斯丁，精灵族的女王。”

    女王缓缓的开口，让伊恩感觉周围的温度在瞬间低了不少。伊恩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直勾勾盯着看的，不是一般的女人，而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精灵族女王！

    “咳，女王大人，我叫伊恩。”伊恩赶忙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奉卡岚·斯图亚特的委托，将这封信交给你。”

    伊恩将卡岚交给他的信封拿了出来，精灵女王使了一个眼色，旧蒲便从伊恩手上拿过信封，然后交到女王手里。女王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这个时候，伊恩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这个传说中的精灵女王。

    除了那对不可思议的羽翼之外，精灵女王的长相也是绝美的。妮娅和她有着七分相似，不过她要比妮娅更加成熟，给人的感觉也是大相径庭。

    “我母亲漂亮么？”

    “漂亮。”

    伊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劲，赶忙转过头，见妮娅正朝他不怀好意的笑着。

    “咳咳，你也漂亮。”

    “算了吧，在我母亲面前，我怎么能称得上是漂亮。”妮娅对伊恩翻了个白眼。

    见此，伊恩很是怀疑，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精灵公主，还是妮可·凯瑟琳？哦不对，是妮可·康斯坦丁。

    就在这时，精灵女王看完了卡岚给她的信件，然后抬起头，说出了让伊恩激动的一句话。

    “你们是想要精灵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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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四 往事（上）

﻿    伊恩正愁不知道怎么向精灵女王问起精灵之心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精灵女王直接将话题引到了精灵之心上。难不成，卡岚之所以派他们来寻找精灵一族，也是为了精灵之心？

    “精灵之心是我精灵族千年的圣物。”精灵女王用细长的手指缓缓的将信封折了起来，“如今你们一来，开口就是要它，你觉得我会给么？”

    伊恩心里一沉，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精灵族的圣物怎么会轻易的交出来？

    “我们真的非常需要精灵之心。”伊恩想了想，说道，“而且我们不是要，是借，肯定会还的。”

    精灵女王的嘴角轻轻的掀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话虽如此，但你有什么资格找我借呢。”

    伊恩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精灵之心一直都是我精灵族的圣物，对我精灵族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精灵女王缓缓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伊恩，“可你们人类，连个王爵都没有派出来，单单是你一个小小的高级猎人，就想从我这里拿走精灵之心？”

    精灵女王的语调冷了下来：“你不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么。”

    王，王爵？

    伊恩总算是明白了精灵女王的意思。这是瞧不起他高级猎人的身份啊，可是她不是精灵女王吗？伟大的精灵女王也会有这种人类一般的情绪么？她不是号称高贵与圣洁的化身么？怎么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狗眼看人低的贵妇？

    伊恩一下子就想到了黑石城的马克辛太太，他感觉精灵女王和马克辛太太其实是一种人。

    “大厅的王爵都已经老了。”伊恩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们无法再经历这么长的旅程了，所以才派出我们。”

    伊恩说的也的确是实话。现在大厅还活着的王爵，也就是玫瑰王爵卡岚，还有卡岚口中的荆棘王爵格雷格·托尔。伊恩还从未见过后者。如果鲁多还活着的话——

    想什么呢，鲁多已经死了。

    伊恩暗骂了一声，又说道：“我们不远千里的赶来，已经足够诚意了。”

    “这是求人的态度么？”精灵女王说道，“猎人阁下，你的王爵没有告诉你，见到我的时候要保持着敬畏么。”

    伊恩发誓，如果不是精灵之心有可能可以挽救弥赛亚，伊恩绝对掉头就走了。精灵女王的口气实在是太过盛气凌人了，别说他现在已经是高级猎人了，就算他还是两年前在黑石城的自己，也会脱下自己的鞋子，甩在她那骄傲的脸上。

    可是如今，他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这时，妮娅不乐意了，走到了伊恩身边，抬头看着精灵女王，“如果你再是这样的口气，精灵族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精灵女王蹙了蹙眉头：“这不干你的事，妮娅，退下。”

    妮娅还想说什么，旧蒲却把她拉了下来，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妮娅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伊恩却在这母女俩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精灵族翻身？什么意思？难不成精灵族要靠着精灵之心，恢复到曾经鼎盛的时代么？

    可是精灵之心一直在他们手上啊，要做些什么的话，早该做了吧。

    精灵女王似乎有些头疼女儿的叛逆，揉了揉太阳穴，又慢慢的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一分钟后，她才又睁开眼睛，这时她的眼神里少了两分凌厉，多了一分无奈，多了一分柔和。

    “我并不是要针对你，猎人阁下。”精灵女王开口说道，“只是，曾经我们和人有过约定，若是你们人族有人要来借精灵之心，来者必定是白袍的王爵。”

    来者必定是白袍的王爵？这算是什么约定，这精灵女王不是来诓我的吧？伊恩心里默默想到。

    精灵女王捕捉到了伊恩的表情变化，再次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的确是事实。而且，那个与我们定下约定的，正是你们的第一任荆棘王爵，珀尔修斯·斯图亚特。”

    这回，伊恩正是完完全全的愣住了。

    珀尔修斯·斯图亚特？那个传说中的第一猎人？貌似之前旧蒲也说过，那位传奇在离开了人族的领地后，来到了精灵族。可是他来精灵族做什么？就是为了与精灵族定下一个约定？

    “珀尔修斯曾经预言，人族会在百年之后遭遇灭族的威胁。”精灵女王缓缓道，“他希望我们精灵一族在那天即将到来的时候，能够给予你们人类一些帮助，比如精灵之心。但在当时，我们精灵族正处于鼎盛时期，又怎么会答应一个人类的请求？即使他是你们的第一猎人。”

    “而后，珀尔修斯给予了我们一个承诺，若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他能在我们精灵族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候，给予我们最后的庇护。当然，如果精灵一族没有遭遇到这样的灾难，那么他的请求就作废。”

    “然后，你们答应了？”伊恩问道。

    “我们没有理由不答应，虽然我们不认为我们会遇到什么灭顶之灾。但是当时的珀尔修斯实在是太强了，我们精灵族三大精灵战士联手都没能战胜他。所以，我们还是有些人相信他的预言。”

    “若干年后，他的预言竟然真的实现了。我们精灵族真的遭受了足以灭族的灾难，在最后时刻，我们想起了他曾经的话，举族迁移到了这里。”精灵女王轻声说道，“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也兑现了他的诺言，为我们精灵族提供了最后的庇护之地。”

    伊恩不太明白精灵女王的话，什么叫虽然他已经死了，但还是兑现了诺言？死了怎么兑现？兑现的又是什么诺言，还有，精灵族也是差点被龙族灭族么？

    一大堆疑问在伊恩心里闪过。

    精灵女王看出了伊恩的疑惑，只说了一句话，这一句话，更是让伊恩完完全全的呆滞了。

    “他，变成了这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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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五 往事（下）

﻿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变成了一棵树？

    愣了几秒钟后，伊恩怀疑精灵女王又在说瞎话。于是他干脆挺起了胸膛，硬声说道：“你不想给精灵之心，我可以理解，但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至于用这种谎话来打法我么。话说就算是几岁的小孩子也不会信吧。”

    说完，伊恩转身就要走。他并不是放弃了，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对付表里不一的女王。而且他要向精灵女王表明一个态度，虽然自己不是王爵，但她也没资格这么对待自己。

    就在这时，精灵女王悠悠的开口：

    “你知道伊利亚特吗？”

    伊恩停下了脚步。

    “看来你是知道的。”精灵女王轻笑一声，“我们精灵族可不像你们人族，没有失信于人的习惯。既然我们曾经答应了，那就会做到，如果你不信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

    伊恩的内心开始挣扎起来，一方面，他的确是想不管不顾的离开，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精灵女王没有必要撒这么幼稚的慌。就算她真的不愿意交出精灵之心，自己也没有办法。

    纠结许久之后，他只得再次转过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知道伊利亚特的话，那应该明白世界树又是什么。”

    “是神祗伊利亚特的住所。”伊恩蹙了蹙眉头，“但那又如何？我知道这是世界树，但你别和我说伊利亚特就在这世界树上。”

    “看来不让你亲眼看到的话，你是不会相信的。”精灵女王微微抬起了下巴，深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伊恩，“我可以让你看看，让你看看真正的，神祗。”

    伊恩心里一颤。

    “旧蒲，带他上去吧。”

    旧蒲点了点头，直接向后走去。伊恩看了精灵女王一眼，咬了咬牙，跟上了旧蒲。按道理说，他应当是最了解伊利亚特的人，毕竟他的身后还有着世界树的种子呢。

    但是，他又该怎么解释脚下的这棵世界树呢？

    精灵女王看着伊恩和旧蒲离开大殿，感觉有些乏了，正准备休息的时候，看见妮娅正蹑手蹑脚的想要溜出去，她眼神一凝，冷声说道：“你还准备跑到哪里去？”

    妮娅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道：“我只是想跟上去看看而已。”

    “跟上去看看？我看你是又想跑吧？”精灵女王的语调渐渐高了起来，“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听话一点不行么！”

    “可以啊，让我像您一样，在这小小的世界里带上两百年？”妮娅毫不畏惧的与母亲对视，“然后像是历代女王一样孤独的死去？”

    “你！”精灵女王脸色一变，“你在说些什么！”

    “你已经在这宫殿里呆了很多很多年了吧，母亲。”妮娅放低声音道，“难道你也希望我像您一样，在这里再呆上一百年么。”

    “这是我们的宿命，妮娅。”精灵女王有些疲惫了，“外面的世界，早已不属于精灵一族了。”

    “精灵族比人族差么？”

    “当然不会。”

    “可他们还在对抗龙族呢。”妮娅饶有深意的看着精灵女王一眼，“而我们已经缩在神的庇护上数百年了。”

    ……

    旧蒲带着伊恩往更高的地方走去。越往上的木梯越陡峭，越危险。伊恩看到那一块块木板上都堆积一层厚厚的积雪，因为上方能够遮挡落雪的枝叶已经越来越少了，雪花可以透过稀疏的枝蔓，落在伊恩的肩头上。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伊恩冲着前方的旧蒲大喊了一声。

    然而旧蒲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着，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枝干的拐角。伊恩咬了咬牙，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不枉费妮娅对他的评价。

    他不敢往下看，因为太阳已经落山许久了，黑暗包裹了整片森林，月亮在流动的乌云中若隐若现。伊恩咬了咬牙，再一次的跟了上去，即使他抓着扶手的双手已经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半个小时？最后这一段路他走了很久很久，最终走到了最上方的树梢上，木梯在这里算是到了头。伊恩看到了站在树梢另一头的黑影，他知道那是旧蒲。

    “喏。”就在这时，一个青绿色的酒壶递到了他的面前。

    伊恩转头看去，看见了正在朝他微笑的妮娅。

    “喝点酒呗。”妮娅摇了摇酒壶，酒壶里的酒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喝点酒就不冷了。”

    伊恩打了个寒颤，却没有接过妮娅的酒壶，而是问道：“为什么你穿的这么少，不觉得冷么？”

    “精灵族怎么会觉得冷？”妮娅骄傲的说道，“我们可是在雪地里长大的种族，就算脱光衣服都不会觉得冷。”

    脱光衣服——伊恩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好吧，谢谢。”伊恩从妮娅手里接过了酒壶，打开壶嘴就给自己狠狠的灌了一口，下一秒后他又全部喷了出来。

    “这，这是烧酒？”伊恩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小刀划了一道般的疼痛，“为什么你们精灵族也有烧酒？”

    “这是从你们人族的村庄里买来的啊。”妮娅有些疑惑，“怎么，你喝不惯么？”

    伊恩不想说话了，亏他还以为这是精灵族晾的果酒——不过管他呢，至少有些效果，他感觉没有那么冷了。于是他将酒壶还给了妮娅，然后朝着旧蒲走去。

    走到旧蒲身边，他刚准备说话，却发现旧蒲一直抬着头，在看着什么。伊恩有些疑惑，也学着旧蒲抬起了头，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乌云遮住了月亮，上方有的只是黑暗。

    “你在看什么？”伊恩问了一句。

    这次旧蒲没有再沉默，而是说了一个字：“神。”

    神？

    伊恩心里一惊。

    就在这时，遮住月亮的那片乌云被风吹散了，月光随着雪花洒向了树梢。伊恩也终于看清了上方到底是什么，而后他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让寒风灌了满嘴。

    他看见了漂浮在空中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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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六 两个伊利亚特

﻿    借助着月光，伊恩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一个人影。

    等到乌云完全散去，月光普照大地的时候，他能看到的愈发清晰了。原来那个“人”并不是悬空的，在他身后有着一根细小的树枝，将他吊在半空中。至于他本身，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个木偶而已。只是这具木偶几乎在所有方面都做到了鬼斧神工，连手臂上肌肉的纹路都雕刻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吊着一个人偶，是为了吓人么？”伊恩内心的惊讶慢慢平复下来后，转头问妮娅。

    妮娅努努嘴：“我们才不会这么无聊呢。”

    “那并不是普通的人偶。”旧蒲很是平静的说出了让伊恩不能平静的话，“他是你们人族的第一位猎人，珀尔修斯·斯图亚特。”

    伊恩张大了嘴，他知道精灵族没有必要骗他，于是他再一次的向这具人偶看去。很快，他的心里生出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这具人偶是活的！

    “珀尔修斯得到了伊利亚特力量。”旧蒲说道，“以至于他强大到能够用人类的血肉之躯对战龙王。根据我们精灵族史书的记载，珀尔修斯的眼睛不同于其他人类，是赤红色的，同时他的身后还纹着一棵古树。那时他对付我们精灵族三大战士的时候，我们的战士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伤害。”

    “造成不了伤害？”

    “别听他的。”妮娅瞥了一眼旧蒲，“他说话一向是能少说就少说，绝对不多说一句。百年前我们精灵族的战士可都是有着双翼的，战斗力可是远超我们现在的战士。当时他们联手的确给了珀尔修斯很大的麻烦，总计在他的身上造成了一百零八道伤口。”

    “一百零八道伤口。”伊恩被这个数字震撼了，那到底是多惨烈的战斗，才会造成这么多的伤口。

    “其中致命伤就有不下于五十道。”妮娅轻声说道，“但是，这些伤口都没能在珀尔修斯的身上留下哪怕超过一分钟。我的意思是，他身体的自愈能力，已经达到可以在一分钟能修复身上任何一个部位的伤口。”

    伊恩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嘴巴长得再大的话就收不回来了。如果事实真的像妮娅所说的那样，如此强大的愈合能力，也的确配得上神祗一词了。然而，明明他也继承了伊利亚特之力，为什么就没有这么恐怖的能力呢？

    他想不明白，虽说他身体的恢复能力相比于常人已经是非常优秀了，但和珀尔修斯比起来，完全就不够看啊。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一战才让我们相信了伊利亚特之力的存在。”旧蒲又开口说道，“所以在我们精灵族快要灭族的当头，选择相信了他，举族迁移到了这来。那是他已经很老很老了，但是他兑现了诺言，在弥留之际，释放了伊利亚特之力，世界树从他的背后脱出，最终长成了这样的参天巨树。”

    之后的事情伊恩也能猜到了，世界树可以创造出一个幻境，在幻境的生物若是不知道方法，无论如何也进不来。就像他在雪山时那样，虽说看到了那座大雪山，却和弥赛亚走了足足两天都能没进去。

    “在世界树长成的时候，他也变成了那具人偶。在那之前，他和我们女王定下约定，让我们在人族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援手就是精灵之心。当然，必须由白袍王爵亲自前来的规定也是他定下的。”

    旧蒲转头看着伊恩：“你并不是大厅的白袍王爵，所以你不能从我们手里拿走精灵之心。”

    伊恩咬了咬牙，心里很是不甘心。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精灵族是骗他的，但是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如果精灵族真的不想交出精灵之心，完全不用编织出这样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故事，只要说精灵之心是本族的圣物，无论如何也不能交出去，那么他们也没有办法。

    “别灰心啊。”妮娅笑道，“事情没有那么糟，事实上珀尔修斯并没有将话说死。”

    “什么意思？”伊恩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若是有人能够打败他的傀儡，不管这人曾经是什么身份，都将授予他荆棘王爵的称号。”

    一道庄严的声音在伊恩身后响起，伊恩回过头，看见精灵女王正一步步的走了上来。她的那对神圣的双翼，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赐的礼物。

    精灵女王站定：“别说我精灵族不给你机会，我原本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因为我认为你根本没有必要挑战珀尔修斯，虽说珀尔修斯化成了人偶，力量远远不如他鼎盛的时候，只有大概五成的实力。但就是这样的珀尔修斯，你也无法挑战。”

    还能挑战人偶？！

    难怪，伊恩从这具人偶的身上感到了一丝生机。难不成这也是伊利亚特的力量？能够让人永生？

    不不不，如果珀尔修斯能够永生的话，人族说不定早就灭掉龙族了。他也不会来寻找精灵族，希望在日后得到精灵族的帮助。也就是说，珀尔修斯的确是死了的，但他的力量，却被这样保存了下来。

    伊恩了然，他看着精灵女王的眼睛，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挑战他。”

    “二分之一的伊利亚特之力，依旧是神祗之力。”精灵女王平静的说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是，我认为就算珀尔修斯没有伊利亚特之力，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他有了。”

    说着，精灵女王看了一眼妮娅：“如果不是她执意想让你试试，我都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因为唤醒珀尔修斯的傀儡很麻烦，我并不想为了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这样麻烦。”

    说完，精灵女王转身就准备离开，显然，她是一点都不看好伊恩。

    “伊利亚特之力很厉害么。”伊恩问了一句。

    精灵女王没有回头，显然是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如果我说，我也有呢？”

    精灵女王顿了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双瞳。

    “你叫克里斯丁是吧。”伊恩微微勾起嘴角，赤红色的双眸显得无比耀眼，“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伊恩，伊恩·伊利亚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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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

﻿再请假一天，最近脑子真是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大家别在给这本书打赏了，这让我觉得很愧疚，我觉得自己写得很烂很烂。。。。。。。别说我写的比很多人都好了，那是那些人写的太渣了=-=，我不想每次码字都是为了凑够两千字，这样很没意思，每次要码字的时候都心情烦躁。我想我应该静下来想一想，抱歉，写了差不多八十万字，只有这个成绩，也只能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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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 珀尔修斯

﻿    伊恩看着旧蒲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古老的木盒子。同一时间，精灵女王也不知做了什么，让悬挂在半空的木偶缓缓的降了下来。这次伊恩可以更近的打量这具木偶了，老实说，直到现在伊恩还有些难以相信，曾经的珀尔修斯·伊利亚特在死后竟然会变成这种样子。

    它已经没有了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深邃，好像可以唤醒人们内心的恐惧。

    “准备好了么。”精灵女王看着伊恩，“准备好让我见识一下，两个伊利亚特之间的对战了吗？”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于是精灵女王朝旧蒲使了个眼色，旧蒲打开了那个古老的木盒，取出了一件白色的长袍。伊恩见过这样制式的长袍，在卡岚身上，这是王爵身份地位的象征，就如同高级猎人的黑袍一样。

    这是大厅史上的第一件白袍，属于第一位猎人的古物。伊恩看到了镌刻在白袍上的荆棘花，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即使过了百年，在月光下依旧鲜活，宛如永不掉色的血染图腾。

    妮娅递给了伊恩一把木剑，伊恩没有带守护上来，所以只能用这个了。那个木偶也是用和他一样的东西，伊恩有些疑惑，这个木偶虽然看上去还有着生命力，但那微薄的生命力怎么看也不足以支撑它完成任何一个动作啊。

    这个疑惑直到旧蒲将白袍披上木偶的那一刻消失了。

    在属于王爵的白色长袍穿在了木偶身上的那一刻，伊恩看见木偶缓缓的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眶里竟然亮起了两抹猩红！这一刻，伊恩才感觉到那位曾经的第一猎人回来了，他拄着木剑，缓缓的将身体撑了起来。

    “虽然你们都拥有伊利亚特的力量，但我还是要说。”精灵女王看着伊恩，“小心，别死了。”

    伊恩还没来得及说话，旧蒲便丢了一个黑色的东西过来。伊恩接过，感觉沉甸甸的，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件木质铠甲。

    “咳咳，虽然我母亲的话不好听。”妮娅在伊恩耳边轻咳道，“但她的确是为了你好，我见识过这具木偶的力量，你还是穿上的好。”

    伊恩没想到连妮娅都这么说，那他也不好再装酷说自己不用了。其实他也感觉到了压力，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已经灼烧许久了。龙炎刻印原本只有在遇见龙族的时候才会生效，但是现在却有了反应，这不得不让他警惕。

    所以他乖乖的穿上了铠甲，妮娅帮他系上了铠甲上的每一根细线。这套铠甲很重，感觉很特质的差不到哪里去，镶嵌在上面的木块也很厚，这不免让伊恩有些担心，这些会不会拖累他的速度。

    “好了，妮娅，过来。”

    精灵女王见妮娅帮伊恩穿戴铠甲，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不悦，所以在伊恩穿好后就立马让她过去。这让伊恩有些不喜，怎么了，还怕我拐走你的女儿啊，你女儿虽然漂亮，可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好不。

    而且。

    必须要打败这个家伙，才能拿走精灵之心，才有可能救下弥赛亚。

    想要与天抗衡，首先要解决掉这个第一猎人。

    伊恩眯了眯眼，凝视着眼前的木偶，木偶也在用瞳孔里的红光看着他。一小片乌云飘过夜空，遮住了月光，世界树上一片黑暗，只有两对血色之瞳，在彼此凝视着对方。

    “女王，依您看，谁能获胜？”旧蒲在精灵女王身旁问道。

    “在我十岁那年，亲眼见到我族当时的第一战士挑战珀尔修斯。”精灵女王缓缓开口，“从那时以后，我就再也不认为，除了龙族以外，其他种族的战士有机会战胜他，即使他已经不复当年。”

    “所以您认为伊恩会输？”

    “必输无疑。”精灵女王一字一顿的说道，“撑不过五个回合，必败。”

    妮娅在一旁听着，心中自然不悦，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遮住月亮的乌云散了。月光重新普照大地，在那一瞬间，木偶提刀而上，宛如利刃斩断秋水。

    快，好快！

    这是妮娅的第一感受，至于站在木偶对面的伊恩，则是只捕捉到了木偶的影子！下一秒，木偶已经冲到了伊恩的面前，木刀向伊恩腹部捅去，伊恩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便听到了一道木块碎裂的声音。

    “噗嗤。”

    伊恩低下头，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为了慢动作，他眼睁睁的看着盔甲的木块上多出了一块块裂痕，这些裂痕在瞬间蔓延开来，蔓延到了整幅盔甲。半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着的木屑，他抬起头，眼前那个呆滞的木偶脸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发少年。

    第一猎人，珀尔修斯。

    “噗嗤。”

    这次碎裂的不是木块，而是他的肋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精灵女王执意要让他们用木刀比试，还要让他穿上厚实的盔甲了。若是两样少了一样，此刻他就已经死了。

    一招。

    木偶止住了身形，而伊恩则向后翻滚了将近十米才停下来。

    除了精灵女王以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旧蒲那张万古不化的脸上多了一丝诧异，而妮娅则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精灵女王早就料到了这些，摇了摇头，冷声道：“把他送下去，顺便告诉其他的人类，冬日过去之后，他们就该离开了。”

    说完，精灵女王便准备离去。

    “离开，别开玩笑了？”

    这时，伊恩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她愣了愣，回过身看着正从地上缓缓爬起的伊恩，有些惊讶：“你竟然还没有倒？”

    “我已经倒了，现在不过是站起来罢了。”伊恩擦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目光灼灼的看着木偶，“珀尔修斯是吧，你很强，但是，我必须打败你。”

    如果不能打败你，我该怎么去对付墨索里尼，我又该怎么去对付上天？

    伊恩猜到了卡岚的用意，他之所以把他送到这里来，并不是因为他强，大厅比他厉害的猎人要多得是。卡岚是想让他变得更强，至少，变得像王爵那样强。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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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八 无题

﻿    “你是说，你是被一个木偶给打成这样的？”妮可看着伊恩上半身各种青青紫紫的伤口，一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吧。”

    “小姐，快点涂药好不好。”伊恩倒抽了一口冷气，既是因为疼，又是因为呼啸的寒风从窗外钻了进来，“还有，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木偶，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它的身上有珀尔修斯的灵魂。”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天晚上伊恩在世界树上无数次的被打倒，然后又无数次的站起来，最终被彻底打倒。他现在还记得，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就击中了珀尔修斯的木偶一次，但却被他击中了无数次，以至于到最后他身上的盔甲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了。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看到所有人都围在他的身边，他才得知自己已经被送下世界树了。仅仅过去了一晚，虽然伊利亚特之力正在疯狂的修复着他的身体，但他还是觉得全身上下都疼得不行。

    “不愧是伊利亚特之力。”旧蒲冷冷的说道，“你昨晚被打断了五根肋骨，但是今天早上就已经有三根被接起来了。”

    “是么？”伊恩苦笑道，“可和那个木偶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我记得我最后拼死打中了他一下，明明把他的身体打出了一个缺口，却在瞬间复原了。”

    瞬间复原！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旧蒲。

    “在珀尔修斯阁下还活着的时候，他的恢复能力还没有那么可怕。但他死了之后，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化为了木头，这样修复起来就简单很多了。”旧蒲说道，“女王之所以说你不可能打得过他，正是因为他的能力——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

    “没错，神之力，生生不息。伊利亚特是一位远古的神祗，在他死后，力量都被分散了，寄居在一棵棵的世界树上。珀尔修斯阁下曾经和我们精灵族的前辈说过，他就是找到了其中一棵世界树，并且得到了那棵世界树上的力量，正是伊利亚特强大的恢复能力——生生不息。”

    旧蒲少有的说了一段长话。伊恩还是第一次听说世界树存在的意义竟然是为了寄存伊利亚特的力量，并且还不止一棵。看来精灵族所掌握的关于世界树与伊利亚特的资料，要远远超过人族。

    生生不息，这还真的像是属于神祗的能力。

    “如果珀尔修斯的力量是生生不息的话——”丹尼斯转头看着伊恩，“那你的呢？”

    伊恩苦笑一声：“我也想知道。”

    原本伊恩以为伊利亚特之力只是让他的身体变好，恢复能力加快了而已。然而现在看来，这两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与相匹配的能力。也就是说，他的伊利亚特之力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体能和恢复能力，很有可能是龙血将他的身体改造了而已。

    就像是感染了龙血的西卡与吉米一样。

    就在伊恩沉思的时候，卡洛斯突然缓缓开口了：“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关心伊利亚特的事情，还太早了。”

    伊恩愣了愣：“什么意思？”

    “按照你刚才说的，珀尔修斯的木偶恢复能力的确非常快，但是，你也仅仅是碰到了他一下而已。”卡洛斯严肃的说道，“他击中了你无数次，你只碰到了他一次，就算他没有那么恐怖的恢复能力，你一样也输了。”

    众人沉默了，伊恩也明白了这点。就算珀尔修斯除去那恐怖的，他也依旧不是那个木偶的对手。

    “我曾听他们说起你的事情，知道你是半路出家，两年前才正式成为猎人。”卡洛斯缓缓的说道，“虽然你射杀了龙王纳加，但那也是靠着体内的神之力，而非是优秀的狩猎技巧。事实上这也不怪你，毕竟你没能接受专业的狩猎和对战技巧，而珀尔修斯，可是发明了这一切的人。”

    “第一王爵啊。”丹尼斯也轻声说道，“他不仅仅是第一位王爵，同时也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王爵，毕竟他可是单枪匹马打倒过龙王的人。就算他有伊利亚特之力，要做到这些也不简单，这也足以说明他的狩猎和对战技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伊恩依旧没有开口，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他虽然明面上是大厅最年轻的高级猎人，可是这个高级猎人到底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论实力，他还不如现在只是中级猎人的丹尼斯，毕竟丹尼斯是从小抱着剑长大的，他则是和野狗打架打大的。

    他能够杀死纳加和纳尔蒂弥斯，其实算是作弊。但现在，单靠作弊显然无法战胜那位曾经的第一王爵。

    怎么打？

    “既然他没有大碍就行了，女王大人让我告诉你们，在春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你们该离开的日子了。”

    旧蒲说完，便准备离开，这时，他听见哈里“啊”了一声，下意识的回过头，看见伊恩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手里握着匕首，肩膀上被划开了一个小口子，鲜血正止不住的往下流。

    “伊恩，你疯了！”妮可正准备赶上去帮伊恩包扎，却被格林拦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格林的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何况他本来就是疯子。”

    旧蒲蹙了蹙眉头：“你什么意思。”

    “女王没有说过，只允许我挑战一次吧。”伊恩勉强的笑了笑，“我今晚还要再去，输了的话就后天再去，直到打败他为止。”

    “就你现在这个状态？”

    “都是淤血，放掉就好了。”伊恩咬了咬牙，再次挥刀，胸口上便又多了一道伤口。

    “你会死的。”

    “我不会。”伊恩目光灼灼的看着旧蒲，“我会活着，打败他。”

    旧蒲沉默了，所有人都沉默了。伊恩的鲜血染红了半张床单。

    “那就随你吧。”旧蒲转身离开，“你执意要死，我不拦。”

    伊恩笑了，他看着旧蒲离开了房间，关上门。又从窗口看见他离开，在雪地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脚印后，才噗通一声靠在了墙上。

    “快，快点。”伊恩的嘴唇变得苍白无比，“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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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九 时空之力

﻿    “啪”。

    伊恩再一次的倒在了地上，他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了。而依旧安然无恙的站在远处，赤红色的眸子宛如两团火焰。伊恩擦去了溢出嘴角的鲜血，再一次站了起来。

    “来啊！”伊恩低吼。

    木偶朝伊恩冲了上去，伊恩挥着木刀而上，然而木偶就像是看出了伊恩的下一个动作，只是偏了偏身子，与伊恩的木刀擦身而过。而后再次出手，木刀宛如长枪一般捅了出去，虽然伊恩早有预料，却没有避过去。

    “咔擦。”

    木质的盔甲再次碎裂，伊恩又被掀翻在了地上，向后退了三四米。木偶则站定，宛如一尊古老的雕像。

    不远处，精灵公主妮娅表示看不下去了，对伊恩喊道：“别站起来了，休息一会吧！”

    木偶并不会攻击倒地的人，这让伊恩在每次被击倒之后还能获得一定的喘息时间。他并不傻，被打倒了没有必要那么硬气，所以他听了妮娅的话，干脆躺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顺便看着蓝天上的白云，缓缓飘过。

    这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太阳也很温暖。在世界树的顶端，好像离那遥不可及的上天，都近了一些。

    伊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第四次来挑战的亡魂了。前三次他都被揍得很惨很惨，几乎都是被旧蒲抬下了世界树。这一次稍微好了一些，他现在至少还躺在这里，还有机会起来再和木偶打一架。

    但是他知道结局。

    先不论珀尔修斯那无敌的恢复能力，单单是那战斗技巧，也是让伊恩仰望的存在。在战斗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把一切攻击都算的恰到好处。比如说把身体往右侧一厘米就可以躲开的攻击，他真的只会侧一厘米，不会多不会少，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反击。

    如果是常人，在攻击面前肯定不会像他那样平静。也难怪，传说中珀尔修斯是能够单枪匹马与龙王抗衡的人物。如果没有那精湛的战斗技巧，就算有无敌的恢复能力，也是被龙王无情宰割的存在。

    话又说回来了，珀尔修斯的伊利亚特之力那么强大，为什么自己就没有那样的力量呢。直到现在，他貌似也不清楚自己的伊利亚特之力到底是什么。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让伊恩有些困了，所以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不知不觉中，还打起鼾了。

    一旁的妮娅看得人都傻了。

    “他，这是在战斗中睡着了？”

    “他太累了。”

    妮娅转过头，发现旧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世界树顶。自从伊恩第二次惨败于珀尔修斯手下时，精灵女王和旧蒲便都不上来了，只是最后把昏倒的他抬下去而已。

    “怎么，你又是上来说风凉话的么？”妮娅撇了撇嘴，“如果是那样你就不用说了，他已经睡过去了。”

    旧蒲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

    “什么？”

    “我是问，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是因为百年前的那个预言么。”

    “那算是预言么？明明是曾经的女王在珀尔修斯去世以后亲口说的。”妮娅清了清嗓子，“若是日后真的有人能够打败珀尔修斯的亡魂，不论他是和种族，精灵族当以他为王。”

    “你想奉他为王？”旧蒲摇摇头，“这不可能，没有人能击败珀尔修斯。”

    “就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现在还没有人击败他。”妮娅撇过了头，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旧蒲点了点头，按理来说，精灵公主是除了精灵女王和精灵族长老以外地位最高的人，她对他说的话，就算是命令。于是他准备离开了，只是在走之前，他想了想，说道：“或许你说的对。”

    “什么？”妮娅没反应过来。

    “精灵一族就是因为太过畏惧了，所以才会龟缩在世界树的怀抱下数百年。”旧蒲平静的说道，“这是你很小的时候对我说过的，现在，我认为你说的正确。如果你成为了女王的话，或许精灵族能变得不一样也说不定。”

    妮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旧蒲这是，在赞同她么？

    她正想追问，却感觉到身后有了一丝动静，她转过头，看见伊恩已经醒来了，正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手中的一片枯叶。

    这片枯叶是从树梢上落下来的，上面还有着积雪融化的痕迹。他看着这片树叶，突然想到了什么，几秒钟后，他缓缓的将枯叶握在了手中。

    “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伊利亚特之力是什么了。”伊恩轻声说道。

    说罢，他轻轻的坐了起来，而后用手拧断了木刀的尾端。旧蒲和妮娅都注意到了伊恩的变化，不解的看着他将拧断的尾端磨的像针一样尖。

    他将这几块木针捏在了手里，看着不远处的木偶，轻声道：“来吧。”

    说罢，他猛地起身向木偶扑去。见此，旧蒲蹙了蹙眉头，之前的几天，只要伊恩主动向木偶攻击，他都会被揍的很惨，最后便成了只防御，不攻击，然而还是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但撑得时间确实延长了不少。

    可是现在他又冲了，是什么意思？

    旧蒲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伊恩已经冲到木偶身前了。木偶挥刀，以一个最简单，却最有威力的劈斩向伊恩攻去。这个距离，旧蒲不认为伊恩可以躲掉，他都已经准备好将伊恩背下世界树了。

    就是现在！

    ！

    黑色的眼眸在一瞬间化为了赤红色的双瞳，整个世界仿佛都化为了红色。那副毫无生机的木偶，在伊恩眼中又变成了那个一头白发的珀尔修斯，那个第一王爵。这是伊利亚特与伊利亚特之间的碰撞，双方都能看到彼此的灵魂！

    “神，总是有特权的吧。”伊恩还记得，那个与纳尔蒂弥斯对抗了两百年的男人，与他说过的话，“时间和空间，这就是你的特权。”

    这也就是，我的伊利亚特之力！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伊恩躲过了在旧蒲看来那最不可能的躲过的一击！他还没反应过来，伊恩已经做出了反击，将手中磨成针的细木，向木偶脸上扔去。

    他会躲，他一定会躲！

    伊恩在心里呐喊。

    然后，木偶躲了，在这种距离下，即使一个最细小的动作，都足以成为破绽。而伊恩抓住了这道破绽。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了那个将空中将枫叶刺穿的男人。

    “剑，就是我的生命。”

    艾尔·格兰杰的剑砍掉了墨索里尼的一截尾巴。而如今，伊恩的剑，也毫无阻碍的，刺穿了珀尔修斯的胸膛。

    “卡啦！”

    木偶的胸膛被完全捅碎，在旧蒲和妮娅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缓缓倒下。

    “啪嚓。”

    成为了一具毫无生机的木偶。

    “这，怎么可能——”旧蒲喃喃的说道。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没有一点喜悦。他不会愚蠢的认为，只要将他打到一次，他就赢了。他的伊利亚特之力已经发动了，珀尔修斯的会沉寂下来么？

    “啪嚓怕擦。”

    在珀尔修斯倒下的那一刻，飞溅的木块便飞速的涌进了它破碎的胸膛，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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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零 制与反制

﻿    发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看到珀尔修斯的木偶身在几秒钟内就修复了胸膛那巨大的缺口时，伊恩的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这还怎么打！？

    珀尔修斯缓缓起身，握紧了木刀，伊恩再次感觉到了压力。尽管他刚才完成了这几天以来最成功的进攻，但他知道这没什么好骄傲的，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击败珀尔修斯。

    现在他已经有办法对抗珀尔修斯那无双的战斗技巧，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对付他那的伊利亚特之力了。

    珀尔修斯冲了上来。

    发动。

    在短时间内，伊恩不可能学会珀尔修斯那样的战斗技巧，所以只能用上自己的伊利亚特之力。他能够让珀尔修斯的攻击变慢，然后再用从艾尔·格兰杰那学会的战斗技巧对抗。

    还有艾灵顿以及西柯的战斗技巧，他们在流云时的战斗身姿，在伊恩的脑海中无数次的回放着。加上龙族超强的学习能力，这让有龙皇血液的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掌握。

    这也就是为什么伊恩能够学到那些原本应该失传的绝技。

    艾灵顿的飞刀，以及猴王的——体术。

    伊恩松开了木刀，顺着珀尔修斯的手臂攀附了上去，然后身体一扭，整个人灵活的挂在了珀尔修斯的身体上。接着他用两只手缠住了珀尔修斯的脖子，右脚踩在了地上，左腿踢在腘上。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就算珀尔修斯成为了一具木偶，身上的各个关节也应当与人类无异才对。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珀尔修斯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在地。这时伊恩卡着他的脖子，来了一个大过肩摔！

    “啪嚓！”

    伊恩很清楚的听到木块碎裂的声音。

    ……

    “这，怎么可能。”旧蒲喃喃道，“才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可以和珀尔修斯打成这样？”

    妮娅虽然也很是惊讶，之前伊恩还被珀尔修斯吊着打呢，怎么翻了一个身后，情况立马就不一样了？刚才干脆利落的击碎了珀尔修斯的胸膛，现在又牢牢的将其制住了。

    这么大的反差，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但是她并不会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一看到旧蒲这样的表情，她心里很开心：“你不是说他不可能击败珀尔修斯么？现在怎么说？珀尔修斯已经完全没有反击之力了哦。”

    旧蒲经过了短暂的惊讶后，又慢慢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妮娅，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如果仅仅是这样，你就认为他赢了，那只能说，你太小瞧珀尔修斯了。”

    “你这是死鸭子嘴硬么？”妮娅想起了一句人类的俚语，感觉用在旧蒲身上很是合适，“他已经都这样了，就算拥有无敌的恢复能力又怎样？不还是被制住了？”

    “你看着就好。”旧蒲不愿意与妮娅争论，而是再次将目光聚集到了树梢中央。

    妮娅有些不开心的嘀咕了一句：“装什么神秘。”

    ……

    伊恩现在很苦恼，他现在已经完全制住了珀尔修斯，双手双脚都卡在了他身体关键的位置。按道理来说，他全身的关节已经被自己锁死了，不可能再展开反击了。然而，尴尬的事情来了，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制住珀尔修斯，没有办法对他再做什么了。

    如果是平常人，伊恩完全可以解放一只手，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解决掉。但现在不行，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彻底击败珀尔修斯，伊恩怀疑就算自己打烂他的脑袋，他还能自主的修复回来。

    而且，珀尔修斯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若是松手，会在瞬间被珀尔修斯反制。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在珀尔修斯反击之前彻底的结果他！

    伊恩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珀尔修斯的手已经艰难的伸到了他的脚踝处。而后，他乘伊恩不注意，迅速的出手，两根细长的手指点在了伊恩小腿处的某个位置。

    糟糕！

    伊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他便感觉到大腿一阵酥麻，使不上劲。一旦使不上劲，他就知道自己止不住珀尔修斯了，事实也的确如此，珀尔修斯几乎只用了一秒钟，便完成了对伊恩的反击——他将伊恩狠狠的甩了出去。

    伊恩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都被挤压了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珀尔修斯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反击！他明明已经制住了他的双手，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直接让他的肩膀脱臼，来完成那加长版的一击！

    事实上那根本不算是攻击，因为那力道实在是太小了，按理说对伊恩应该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才对。反而，他就是用那种力道，卸掉了伊恩的腿劲。

    伊恩曾经听说过人类的身上有很多复杂的穴位，通过按压那些穴位可以达到一些功效。现在想来，珀尔修斯就是找到了他大腿上的某个穴位，完成了对自己的反击。

    强，太强了。

    不愧是第一王爵，强到让人叹息。

    ……

    妮娅眼睁睁的看着珀尔修斯在绝境下完成了对伊恩的反击，整个人都呆了。而早已做出预言的旧蒲，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早就料到的样子。

    “伊恩刚才的体术的确已经很完美了。”旧蒲平静的说道，“在第一王爵的攻势下，果断放弃武器，选择近身体术制住珀尔修斯。想法很好，因为如果一直对拼的话，珀尔修斯有着无敌的恢复能力，伊恩不可能赢，所以先制住珀尔修斯，再想对策，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那为什么还打不过？”妮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问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这不是代表她服软了么？

    然而旧蒲并不在意：“很简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伊恩在短时间内战斗技巧会提升那么多。但他不应该用那些远古的体术来对付珀尔修斯，因为珀尔修斯，正是这些体术的发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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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一 无题

﻿    精灵女王看着窗外缠绕在世界树上的木梯，久久没有说话。

    刚下了一场大雪，雪花在木梯上叠了厚厚的一层。以至于只要有人走过，上面就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一刻钟前，伊恩刚结束了今天对珀尔修斯的挑战，虽然依旧是鼻青脸肿的以失败告终，但是——

    他可以自己下去了。

    摇摇欲坠的木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弯弯曲曲的从天空向大地蔓延。就在几天前，他还需要旧蒲和妮娅两人抬着下去，而如今只需要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仅仅是几天的时间而已。

    “你怎么看？”精灵女王开口问道。

    “他进步的很快。”旧蒲在她身后弯了下腰，“单单从战斗技巧上来看，他已经不差珀尔修斯多少了，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办法解决珀尔修斯的伊利亚特之力。”

    “你的意思是，如果珀尔修斯没有，他就可以赢珀尔修斯？”

    旧蒲缓缓的点了点头：“就算这两天还不行，再给他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了。”

    “那可是第一猎人啊。”精灵女王轻声道，“当初击败了我们整个精灵族的第一猎人，如今也要被人击败了么？”

    旧蒲蹙了蹙眉头：“虽然他的战斗技巧快要与珀尔修斯不相上下了，但珀尔修斯的能力，他还是没有办法破解才对。”

    “是么？我可不这么认为，老实说吧，我已经珀尔修斯的伊利亚特之力，有些不太信任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

    精灵女王转过身，凝视着旧蒲：“前段时间，风王已经无限逼近我们的领地了。这是巧合，还是珀尔修斯的力量正在减弱？”

    旧蒲愣住了。他虽然一向淡定，但若是提到了那位王，恐怕谁也淡定不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希望伊恩赢。”精灵女王缓缓开口，“百年前，珀尔修斯曾经说过，他将把的力量，赠予给打败他的那个人，不管是精灵还是人类。而伊利亚特之力，又是唯一一个可以在风王眼皮底下庇护精灵族的力量。一旦失去了伊利亚特之力，我们精灵族将直接暴露在风王纳森的眼中，那时候，将会是精灵族的灭顶之灾，真正的灭顶之灾。”

    精灵女王注意到了旧蒲的眼神变化，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历代女王都会让最出色的精灵族战士挑战珀尔修斯的亡魂，正是希望能从他的手里拿走伊利亚特之力，真正的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没有一次挑战成功过，包括你。”

    旧蒲低下头：“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都知道珀尔修斯到底有怎样的实力。我也一直以为珀尔修斯是不可战胜的，然而那个人族的家伙，似乎在打我的脸呢。我现在觉得，他或许真的有可能击败珀尔修斯。”

    旧蒲沉默了一会，问道：“那我们不是赶走他，不让他继续挑战珀尔修斯？这样我们就可以将伊利亚特之力永远的保存在精灵族了。”

    “是个很好的提议，老实说，我也想过。”精灵女王看着窗外的雪花，夕阳将它们染成了淡金色，“可是，我不能这么做，精灵族的确已经不复以往，但是风骨并没有磨灭。”

    “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击败了珀尔修斯，世界树的屏障随之消失，风王纳森君临天下的时候。”精灵女王缓缓的，却坚定的说道，“我必举族迎战！”

    “吾必誓死相随。”

    “不，旧蒲。”精灵女王看着旧蒲，“如果真的到那一天，你不能死，我需要你活下来，保护妮娅活下来。”

    ……

    “所以说你还是没有办法打败那个木偶？”格林轻蔑的看着伊恩，“你这也太水了吧，当初弑王的劲头呢？”

    “不一样好吧。”伊恩咬着牙，将后背的伤口用纱布包住，“纳加和纳尔蒂弥斯怎么说都能打的死，珀尔修斯根本打不死。”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他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也只是和龙王打成平手呢？”格林瞥了一眼伊恩，“按理说，出色的战斗技巧，加上不死的体质，龙王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啊。”

    伊恩一愣，觉得格林貌似说的，还挺有道理。

    此刻他正在格林的房间里坐着，房子里放着一个火盆，火盆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提高了很多。躺在木地板上都感觉暖洋洋的，很是舒适，都快让伊恩忘了之前与珀尔修斯战斗时的惨烈了。

    “什么东西都有破绽，就看你能不能发现了。”格林努了努嘴，“龙王再厉害，不是也让你捡了****运杀掉了。”

    虽然伊恩认同格林的观点，但不得不说，格林的说的话实在是太欠揍了。什么叫捡的****运？——不过仔细一想，貌似还真是。

    “我也想找到那个家伙的弱点啊。”伊恩叹了口气，“可是那家伙貌似连脑袋被打烂都能恢复过来，这怎么打。”

    “是立马恢复么？”

    “不是，但是也差不多。”伊恩回忆道，“只需要几秒钟，如果只是拳头大的伤口甚至还要不了几秒钟。”

    “在恢复伤口的时候，它在干嘛？”

    “它在——”伊恩貌似明白了些什么，“它不能动，不过，每次能攻击到他，都要花费很大的功夫，往往那个时候我也不能接上第二次攻击。”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格林努了努嘴，“看外面那个家伙，不也在尝试么。”

    伊恩愣了愣，转头向窗外看去。他看到了丹尼斯，正站在一棵枯树下，手里提着带鞘的，抬头看着枯树上的枝丫。

    “他在干什么？”

    “谁知道呢，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呗。”格林将桌上的一块糕点丢进了嘴巴里，“或许你们两个都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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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二 精灵之心（上）

﻿    “还没有找到打败珀尔修斯的方法么？”

    丹尼斯没有回头，却对刚到他身后的伊恩问道。

    “没有。”伊恩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虽然他的战斗技巧很厉害，但好歹也是努努力就可以达到的。但是的话——”

    伊恩长吐了一口气，在冷风中化为了一道白练：“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不是永恒吧。”

    “嗯？”伊恩一愣。

    “我听旧蒲说，这些年来珀尔修斯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减弱。”丹尼斯抬起头，看着那棵参天的古树，在皑皑的白雪中依然繁盛，“虽然不明显，但的确是要比最初弱了很多。半个月前，风王纳森就已经很靠近他们的领地了，如果是以往，纳森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你的意思是，总有一天，幻境会破灭？”伊恩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风王会闯入这里？”

    “对啊，总有一天。”丹尼斯转过身，凝视着伊恩，“这里会变成，下一个流云。”

    伊恩默然：“然而不管是珀尔修斯还是风王，都不是我们能够战胜的啊。”

    “我们或许不行，但你行。”丹尼斯轻声说道，“任何事物都是有破绽的，你要做的便是发现破绽。更何况，的含义，并不是无敌，而是在于重生。”

    “什么意思？”

    丹尼斯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放在了的剑柄上。冷风吹过，吹动了枝丫上为数不多的树叶，树叶随风飘动，打着旋缓缓落下。

    “锵”。

    丹尼斯拔出了，伊恩看到，无双的锋刃自下而上，在空气击起一道破空声——锋刃划过了树叶，而后收回了鞘中。然而那片，却在风中化成了单薄的两片，落在了丹尼斯的脚边。

    伊恩惊得长大了嘴巴，任由冷风灌进喉咙里。几秒钟后，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学会了？”

    伊恩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手法，十年前，他曾在艾尔·格兰杰的身上看到过。当时他还有些不以为然，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要做到那看似简单的一幕究竟有多么难。

    那样的剑术，才配得上“无双”二字。

    “哥哥在十六岁时就能做到了。”丹尼斯轻声说道，“我比他晚了差不多两年，原本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当初到底达到了怎样的境界。”

    “你领悟到了什么？”

    “万物都有破绽，小到一石一叶，大到一王一皇。”丹尼斯说道，“还是那句话，必须去发现那些破绽，想要斩断树叶，就必须要发现树叶的破绽，想要杀掉龙王，就必须要找到龙王的破绽。”

    他沉默了，他在思索着丹尼斯的这句话。事实上这句话并不难理解，找弱点而已嘛。但是又不是那么好理解，谁都知道万物皆有破绽，但破绽在哪儿？怎么找？找到了应该怎么做？

    伊恩注意到，丹尼斯切成两片的树叶，断裂口是叶子上一条小小的纹路。

    “别想了。”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冬天还没有过去，我们还有时间。在此之前，先放松一下吧，像妮可他们那样，在附近转一转，看一看。你最近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就像是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弓弦。”

    伊恩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你这比喻还真是形象啊。”

    “绷得太紧的弓弦，有可能会发出最有力度的一支箭，也有可能在此之前就崩断。还有——精灵族公主已经等你很久了。”

    伊恩愣了愣，下意识的转过头，正看见妮娅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雪花在她的肩膀上堆了薄薄的一层。

    ……

    “你为什么不叫我？”

    “怕打扰你呗，万一你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那我就罪过了。”妮娅朝伊恩吐了吐舌头，“不用担心我，精灵都是不怕冷的。”

    伊恩点了点头，他觉得有些尴尬，因为此刻只有他和妮娅，两人走在树林小道里，双方彼此说的话，吐出的白雾都可以扑在对方脸上。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你最想去的地方。”妮娅眨了眨眼，“妮可和我说过了，你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拯救人族什么的。而是单纯的想要精灵之心，来救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伊恩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妮可竟然吧这种事情都说出去了。

    “你爱的人还真是幸运哎。”妮娅感叹道，“你竟然可以为她做到这种程度，我虽然没有去过人族的世界，但也大概知道穿越亚尔曼森林有多难，真的是在拼命啊。”

    妮娅顿了顿，接着问道：“真的值么？你的地位貌似在人族里也算是挺高的吧，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

    伊恩正要说话，妮娅却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如玉般的手指向前点了点。伊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前方是一座小山，山上有个山洞，洞口正站着两个手持木枪的男精灵。

    “精灵之心就在里面。”妮娅小小声的说道，“我去帮你引开那两个家伙，你进去把精灵之心拿出来。”

    “偷？”伊恩吓了一跳，“你别逗我，偷了精灵之心我还能跑吗？”

    “哈，开个玩笑而已啦。”妮娅笑道，“只是让你进去看看，传说虔诚的人在精灵之心面前可以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虔诚？我不信上天的。”

    “并不是要信上天。”妮娅说道，“我们精灵族也不信仰上天啊，我们信仰的是大地。而且虔诚不是让你对上天或者大地虔诚，而是让你对自己的内心虔诚。你到底渴望什么，在里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哦。”

    “可是，为什么要让我进去。”伊恩不解的问道，“这不是你们精灵族的禁忌么。”

    “禁忌本身就是用来打破的。”妮娅轻声说道，“至于为什么——你可以理解为，是为了精灵族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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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三 精灵之心（中）

﻿    伊恩看着妮娅从树后走出，走向那两个看守着洞口的精灵，也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些什么，两个精灵露出了急切的神情，然后跟着妮娅离开了。临走前，妮娅还朝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一个手指头代表十分钟，也就是说，妮娅在告诉伊恩，自己最多能将他们两个拖半个小时。

    在他们走后，伊恩也从树后走出，一路小跑了进去。

    山洞里并没有光源，好在伊恩的视力超乎常人。加上之前妮娅和他说过，精灵之心就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大概十米左右，所以伊恩也毫不担心。

    果不其然，在走了大概十步左右，还在外面的阳光面前可以探的到的地方，伊恩看到了一个半球形的建筑，宛如盖在地上的鸡蛋壳。他走进了这个建筑，用手摸了摸墙壁，指尖触到了一抹冰凉，像是某种金属。

    他围着这个半球形建筑转了小半圈，便发现了一个及人高的缺口。伊恩本以为这是个门，但却没有找到门板，这时他突然想起，一年前在泰尔密斯的时候，丹尼斯和他说起的一句话。

    “精灵之心是精灵族传说中的秘宝，被保存在一个被称作为艾琳之屋的地方。传说中精灵女王将艾琳之屋的门板拆了下来，制成了一个盾牌，这个盾牌可以抵挡一切的攻击，被称作为最强之盾的艾琳之盾。”

    伊恩退后了一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个缺口的大小，发现的确与记忆之中艾琳之盾的大小相吻合。于是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妮可给他的碎片，与这个建筑物的墙体所比较。

    的确是同一种金属。

    这样说来，扎西村还真是精灵族的后裔，而埃里克所拿来抗下龙炎的那个盾牌，也真的是艾琳之盾，眼前艾琳之屋的门板。

    伊恩心想，精灵之心不愧是精灵族的圣物，就连守护着它的东西，都能够抗下龙王级别的龙炎。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走进了艾琳之屋。

    进屋的那一刻，他便感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而后一眼看到了悬挂在半空中感到那颗——和妮娅描述的一样，是一个呈水滴状的晶体，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在黑暗中可以像夜明珠那样发出柔和的蓝光。

    伊恩突然想到，如果真的是第一任精灵女王的眼泪，那第一任精灵女王又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伊恩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多久，因为妮娅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按照妮娅的方法，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闭上了眼睛。

    “在面前，你一定要保持最虔诚的心。你问什么是虔诚？唔，我也不太清楚啦，总而言之不要多想，应该说不要刻意的去想。”妮娅是这样对他说的，“将一切都放空，你去游过泳么，躺在水上，什么都不做，慢慢的让身体沉下去——不要反抗，那样才能让你看到心灵最深处的东西。”

    心灵最深处的东西——

    伊恩试着将一切都放空，试着找到小时候躺在溪水里的感觉。他原本以为会很难，然而他发现并不难，身处在艾琳之屋里，那阵阵的寒气包裹着他的身体，好像真的化作了那无孔不入的流水。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的“沉”下去。

    会被溺死么？伊恩突然想到。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还在不断的“下沉”。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和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流水”涌入了他的鼻腔，使得他呼吸愈发困难，但却说不出一句话。

    真的，要死了吗？

    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被人狠狠的抱住了。

    那种温暖，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像是冬日的阳光，照得他暖洋洋的，很舒服。之前那种溺水般的不适感在一瞬间消散而空，剩下的只有温暖，无穷无尽的温暖。

    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抱着他的人，愣了几秒钟后，眼泪夺眶而出。

    他狠狠的将那人抱在了怀里，嘴里喃喃道：“妈妈。”

    ……

    “你们先回去吧，我这儿就去艾琳之屋。”旧蒲对两个男精灵说道，“顺便告诉女王，公主在我这里。”

    两个男精灵对视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妮娅有些不满的看着旧蒲，撇起了嘴巴：“你怎么在这里？”

    旧蒲平静的说道：“你和伊恩约定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但只是要将他们引到这里来，说是边境出了问题的话，最多也就只能拖上十五分钟。他们不蠢，很快就会明白，那样就很麻烦了，精灵族的公主将外人引到了艾琳之屋，这会引起长老们的不满。”

    妮娅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随后她恶狠狠的瞪着旧蒲，质问道：“你跟踪我？”

    “你是精灵族的公主，不能失信于人，但又不能引起长老们的不满。”旧蒲说道，“必须有人要来帮你圆谎。”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不讨厌那个人。”旧蒲转过身，回头看着妮娅，“我要去守着他，如果被别的精灵发现会很麻烦，你要来么？”

    妮娅很想说不，可是她没法说，身为精灵族的公主，或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将外人引入艾琳之屋是多大的罪过了。她甚至有可能被革除精灵公主的身份，就算是女王也保不住她。

    可是谁在乎呢？她只是想改变精灵族的命运而已。

    “我理解你。”旧蒲突然说道。

    “理解我？”妮娅撇了撇嘴，“你能理解我什么。”

    “你想要拯救精灵族。”旧蒲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参天的古树，“你想要，飞出这片天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明白就好了。”旧蒲平静的说道，“其实我现在和你一样，你看过人族的书，知道人族有个陋习，叫赌博。其实我们现在就是在赌博，两个人将所有的筹码都赌在了一个看起来根本没有机会赢的人身上。”

    “那你还要和我一起赌？如果把我交出去的话，你会立一大功吧，被封为第一战士也说不定。”

    “首先，在现在只有几百人的精灵族，第一战士的诱惑力对我并不大。”旧蒲低下头，凝视着妮娅的眼眸，“其次，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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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四 精灵之心（下）

﻿    伊恩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平静下来。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如果真的像妮娅说的那样，在精灵之心前可以看到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原来，是母亲么？

    雪莉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嫣然而笑，和记忆中相差无几。

    “不可能的。”伊恩喃喃道，“不管是精灵之心还是伊利亚特之力，都不可能将死人复活。”

    雪莉安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伊恩的眼泪又不自觉的溢了出来：“你已经死了，对不对？”

    雪莉的表情变了，她像是个被人欺负的小女孩，眼眶慢慢的红润了起来，下一刻，硕大的泪珠便从眼角一滴滴的滚落。伊恩很想在心里说服自己，她是假的，她是假的，母亲已经死了，早在十年前就和父亲葬在了一起！

    “她真的是你母亲。”

    伊恩愣了愣，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珀，珀尔修斯？”

    白发的第一王爵从艾琳之屋外走了进来，走到了伊恩身边。这并不是伊恩第一次见他，在世界树顶端时，他和珀尔修斯无数次的交过手，虽然在常人眼里，珀尔修斯早就化为了一个不能言语，没有思维的木偶。

    但在伊利亚特的红眸下，两个伊利亚特之主，得以看到对方最真实的面貌。但那时的珀尔修斯也不能言语，没有思维，可是现在，他却站在了自己的身前。按理说，他的出现比雪莉更加不可思议，因为他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伊恩凝视着珀尔修斯，这个第一王爵，他也在凝视着伊恩，在伊利亚特之力没有运行的情况下，他有着一双湛蓝色的眸子。这是斯图亚特家族的象征，和弥赛亚一样，这是属于天空的颜色。

    “你的力量，是。这是伊利亚特之力当中最特别的一个力量。”珀尔修斯缓缓开口，“它很强，能够让拥有者得到过去的很多东西，比如记忆，比如力量，还能够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空间。但同时也很弱，因为它无法给拥有者带来任何正面的力量加成，虽说它能让人回到过去，却无法改变过去。它能让人看到逝去的人，却又唤醒不了他们。”

    “我，不明白。”

    “比如说，你想念着你逝去的母亲，然后你就真的在你的空间里看见了她。”珀尔修斯说道，“但她的确是早早的离开了你，你只能把想象化为现实，但又不是完全的现实，只能遵循你的意志。”

    伊恩沉默了，他大概理解了珀尔修斯的意思。他能在这里幻化出雪莉，但改变不了雪莉已经死了的事实，也就是说，雪莉不会有自己的思想，但是，她却能够体会到自己的思想，而做出反应。

    刚刚伊恩很难过，所以她也哭了。

    伊恩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对着雪莉，一点点的露出了笑容。和儿时一样，在看见母亲的时候，他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的。

    而后，雪莉也不再哭泣了，她收起了眼泪，也对伊恩露出了一个笑容。伊恩再也忍不住，将雪莉搂进了怀里。

    ……

    “你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当然是死人。”珀尔修斯平静的说道，“我已经死了数百年，你应该知道的才对。”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伊恩狐疑的问道，“你并不是我幻化出来的。”

    “没错，但我的确能出现在你的时空里。”珀尔修斯微笑，“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拥有过伊利亚特之力，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你的力量是时空，可以看见过去的人，我的力量是生生不息，就算在死了，也能够保存下一些东西，比如，灵魂——”

    “灵魂？”

    “没错。”珀尔修斯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我的灵魂，已经在这儿飘荡很多很多年了。”

    珀尔修斯的话让伊恩想到了汤尼。那个人也是在死后，通过灵魂将海之王纳尔蒂弥斯锁了整整两百年。他们两个有些相似，但又不是完全相似，其中一个是依附着龙王而“活”，纳尔蒂弥斯一死，他也就消散了。另一个是依靠着而“活”，也就是说——

    “如果我打败你的木偶，你就会死？”

    珀尔修斯微笑着点点头。

    伊恩沉默了。

    “你在担心什么？”珀尔修斯说道，“我还等着你解放我么。我一直都相信人是有来世的，你把我解放了，我来世又会活过来。”

    “你这是听谁说的？”

    “早就忘了，和我说这句话的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打败你。”伊恩轻声说道，“你很强，如果我不是靠着时空的力量，拖慢了你的速度，我都不可能伤到你。”

    “的力量就是你自己的力量。”珀尔修斯说道，“你必须把它当做你身体的一个部分，这样才能最好的运用。就像日后你也要最好的运用一样。”

    伊恩一愣。

    “我已经打算将交给你了。”珀尔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能打败我，它就是你的了。”

    ？

    这段时间伊恩早已体会到了这种力量的强大，如果能得到这种力量，配合他的——

    “你就可以完成任何想做的事情。”珀尔修斯像是看出了伊恩所想，轻声说道，“所以，你一定要打败我。”

    伊恩沉默了一会，缓缓的点点头，坚定的说道：“我会的。”

    “算算时间，千年的轮回也该到了。”

    “轮回？”

    “嗯，这是龙族的轮回，但也和人族息息相关。”珀尔修斯说道，“千年前，龙族鼎盛，都还在世，人族濒临灭绝。然而很快，龙王们便相继开始了休眠，那些强大的龙族也不见了踪影。等到我决心反抗龙族的时候，龙族已经是很弱小的了。”

    伊恩缓缓的长大了嘴巴，这倒是他不曾知道的事情。

    “当时第一任精灵女王预言，龙族会在千年后卷土重来。”珀尔修斯凝视着伊恩，“我想，人族应该也观察到一些征兆了吧。”

    伊恩的嗓子有些干涩。

    如果不是珀尔修斯提起，他还一直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相传龙王百年才会苏醒一位。然而现在，火之纳加，海之纳尔蒂弥斯，还有风之纳森——伊恩不由得想起弥赛亚看到的那个“场景”。

    末日，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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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五 风暴

﻿    “赫尔墨，发现什么异常了么？”

    “你就算一天问十次，我也是那句话，没有。”肥硕的精灵坐在枝头上，涨红着脸，含糊不清的对下方背着弓箭的年轻精灵说道，“这里什么都没有，非要说的话，倒是我旁边的树洞里有个冬眠的松鼠，里面塞满了橡果。”

    年轻的精灵有些无奈：“赫尔墨，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怎么，哪条规定说精灵在执勤的时候不能喝酒了？”赫尔墨反问道。

    “当然没有这项规定，可是你喝得是从人族北境买来的酒。”年轻的精灵说道，“如果是果酒就算了，这种酒太容易醉人了。”

    “果酒喝的有什么味道，果酒是甜的，酸的，涩的。而这种酒是辣的，你试过么普鲁特，它就像是一把刀子，划过你的咽喉。”

    普鲁特摇摇头：“我没有试过，我只是来提醒你，注意一下边境的变化。”

    “这里是边境吗？”赫尔墨一下来了火气，“这里距离边境差不多五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地，和在雪地下冬眠的一群家伙！”

    “我知道你不满，但这是女王的命令，从这个冬天开始，边境线向外拓展五里。”

    “女王陛下的事情还真多。”赫尔墨嘟哝道，“百年来都相安无事的地方，如此警戒做什么？冬天果然还是呆在屋子里睡懒觉舒服。”

    普鲁特装作没有听到赫尔墨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精灵族几乎每一位都对当代的女王充满了景仰，因为她是百位精灵里，唯一一位拥有者精灵之翼的人，这是实力与身份的象征。然而赫尔墨却对之视而不见，并且常常出言不逊，所以才会被派遣到离村子最远的边境线。

    “我听村子里的人说，这段时间有人族来到了我们领地。”普鲁特从身上解下了一个布袋，丢给了赫尔墨，“在他们来之前，另一个边境观察站还观察到了巨大的风暴，村子里的人都说他们是灾难的象征，长老们还提议将他们赶出去。”

    赫尔墨接过了布袋，先是冷哼了一声：“长老们一向都瞧不起人族——然而他们似乎忘了百年前人族的第一王爵是如何修理他们的。”

    普鲁特笑笑不说话，经过这么些年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这位老友的脾性，只要顺着他说就好了。相比于同胞，赫尔墨更喜欢人类，他喜欢人类世界的东西，每当有精灵从人族买回一些东西的时候，他总要去看看，然后摸点回来。

    赫尔墨打开了布袋，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长条的金属物体。

    “这是你一直托人买的瞭望镜。”普鲁特笑着说道，“旧蒲找了好久，才从一个人族的猎人手上买来的，旧蒲说人族的观察哨都用这个，但要比这个大得多。”

    赫尔墨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他甚至没工夫去听普鲁特接下来的话，而是直接将瞭望镜贴在了眼前。他曾经在一本人族的书籍上看过这样的东西，很久以前人族就用它来观察龙族的动向了。

    当眼睛贴上了瞭望镜的那一刻，他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巨手，将远处的一切都拉在了他的眼前。远处的高山，大树，树干上正缓缓散落的雪花，都映在了那小小的镜片里。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小了，他甚至可以看到百米远的一个小虫子。

    普鲁特见赫尔墨玩的不亦乐乎，知道他大概也没有功夫理会自己了，便笑了笑，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后脖颈凉凉的，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看见雪花正如同鹅毛一般，缓缓的从天空落下。

    “又下雪了啊。”

    普鲁特感慨了一声，对于精灵族来说，雪花就是吉瑞的象征。这雪花让他想起了露娜，他的未婚妻，有着一头宛如雪花般的白发，这个冬天过去的时候，他们也就该结婚了。

    “普鲁特。”

    就在普鲁特准备离去的时候，赫尔墨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嗯，怎么了前辈？”

    赫尔墨没有放下瞭望镜，所以普鲁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还以为赫尔墨是想让他在来的时候再带上一瓶人族的烧酒呢。

    “你听到了吗？”赫尔墨轻轻的问道。

    “听到什么？”普鲁特有些疑惑，貌似，赫尔墨并不是想喝酒？

    普鲁特并不是赫尔墨，他手上也没有瞭望镜，所以他也不可能看到远处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席卷着天地，缓缓而来。赫尔墨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风暴，那道让天地勃然变色的风暴，它卷起了沉寂了数个月的积雪，雪花在狂风中翩翩起舞，强大的猛兽被风暴碾成了碎末。

    普鲁特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看到身边的松树正在微微的颤动，积雪一点点的从枝干上落下。冬眠了一个多月的松鼠从树洞里钻了出来，向远方眺望了一眼，然后飞速的跳下了松树，眨眼间消失在了雪地里。

    他感觉到了不安：“赫尔墨前辈？”

    赫尔墨缓缓的放下了瞭望镜，从胸前掏出了一个铃铛。这也是旧蒲送给他的礼物，说人族都会在猫狗脖子拴上一个这样的铃铛，这样它们就不会走丢了。赫尔墨很喜欢这个铃铛，拒绝了旧蒲让他给一些动物带上这个的提议，而是自己戴在了脖子上。

    “可是，我还是要走丢了啊。”

    赫尔墨深呼了一口气，将铃铛塞回了胸口。而后低下头，看着一脸慌乱的普鲁特，心想，他还是个年轻的孩子啊。

    “赶快回到村子。”赫尔墨平静的说道，“告诉女王陛下，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什，什么事情？”

    “你告诉她，她自然知道。”赫尔墨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你走吧。”

    “赫尔墨前辈，你不和我一起走么？”

    “不，你和女王陛下说，我把自己弄丢了。”

    ……

    普鲁特走了，很久以后，赫尔墨才缓缓睁开眼睛，此时风暴已经很近了，他所在的这棵树摇摇欲坠，细小一些的枝干在风暴中折断，粗壮的枝干也生出了一条条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过去。

    “西路芙，你最怕的事情发生了。”普鲁特看着那双在风暴中心的黄金瞳，喃喃道，“你该怎么做呢？”

    下一刻，松树拔地而起，瞬间变碾成了粉末。

    鲜血，溅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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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六 聒噪

﻿    妮娅大概猜到了这次长老议会的内容。

    在精灵族，除了无上的精灵女王以外，地位最高的就是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长老们。这些长老们通常都不会干涉精灵族日常的琐事，他们自持身份，认为只有关于精灵族存亡的大事才有资格让他们出马，其余的事情由女王解决就好了，他们只需要潜心研究长生的秘诀。

    甚至在当初妮娅出生，也就是下一任女王来到这个世界上时，长老们也只是象征性的派出一名看了两眼。妮娅以为，或许只有等到自己加冕女王的那一天，才能再次看到他们。

    但她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提前来临了，长老们竟然举行了长老议会。他们已经多久没有举行长老议会了？妮娅貌似记得，他们上一次举行长老议会的时候，还是百多年前，他们决心驱逐人族的第一王爵，珀尔修斯。

    然而结果——他们接下来的数百年都没能再举行长老议会。嗯，因为支持长老们的精灵族战士都被珀尔修斯打残了。

    但这并没有削弱长老们的多少权利，事实上，就算长老们的权利再小，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能够越过女王执行一项权利的。那就是，废储。

    当妮娅被带入大堂，看见大堂的正中央坐着旧蒲，其余长老们围坐在上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时，妮娅就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测。

    伊恩的事情被长老会知晓了。

    她无视了长老们难看的神情，高高的昂着脖子，走到了旧蒲的身旁，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木椅上。

    “你不该坐下来。”旧蒲说道，“他们会废掉你公主的身份。”

    “那又如何？”

    妮娅抬起头，好不落下风的看着上方的长老们。不得不说，这些长老们长得是真的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活了多少年，精灵族出色的容貌在他们的身上寻不到一丝踪迹。每一张脸都像是干枯的树皮，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上面满是岁月的沟壑。

    而坐在最上方的，是一个美到惊人的女子，正是妮娅的母亲，精灵族的女王。此刻女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复杂的看着妮娅。

    “咳咳。”坐在女王下首的是一个年迈的女长老，她穿着一身让妮娅方案的灰袍，整个人像是一团抹布，“妮娅公主，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选择坐在旧蒲的身边，就是承认了自己与他所犯的罪行了？”

    妮娅知道这个人，她叫翠西，是精灵族资历最高的一个长老。在百年前，她也曾主持过关于珀尔修斯的长老会议，也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活到现在的。精灵族相对于人族来说寿命的确长了不少，但也就是两百年左右。但眼前这个翠西，至少活了八百岁，因为珀尔修斯就是七百年前来的。

    “你们对他的指责，算到我头上就好了。”妮娅直视着翠西，“是我主动将那个人类带到精灵之心前的。”

    旧蒲看了妮娅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

    翠西微微一愣，她不敢相信妮娅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承认了。按理来说，每一届长老会议都会开很长的时间，正是因为要长老们提供证据，然后辩论，最后才责罚。其中证据和辩论一环耗时最长，往往要上一整天。然而妮娅只是一句话就跳过了这两个步骤。

    女王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她凝视着妮娅，希望后者能够改口，然而妮娅直接无视了她的母亲。

    “妮娅公主，你应该知道关于亵渎了精灵之心的惩罚。”

    “当然知道，你不就是想废掉我么。”妮娅说道，“尽管来就好了，我没这么多时间陪你耗。”

    全场哗然。

    虽然早早的有了这个规定，但精灵族千年的历史上，似乎也只出了一次废储的先例，那还是在千年以前了。毕竟精灵公主对于精灵族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简而言之就是下一任的女王。

    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精灵族早已衰弱，曾经王族的血脉凋零的只剩下女王这一脉。精灵之翼就是王族血脉的象征，曾经的精灵族之所以强大，也就是因为拥有王族血脉的精灵族战士数不胜数，然而现在只剩下了女王一人。

    而妮娅是最有可能长出双翼的精灵，如果她当不上女王，百年之后如今的女王的仙逝，那谁来继承女王的位置？

    长老们？不可能。

    女王也是因为这点，才让长老们召开了长老议会，在她看来，只要妮娅服服软，长老们最多就会将主要罪责推倒旧蒲身上。她之前也和旧蒲商量过了，后者完全同意，而妮娅或许只要关几天禁闭就可以没事了。

    然而——

    妮娅的一番话显然直接将长老们推倒了风口浪尖上，若是不处置她，长老们的颜面将直接扫地。

    女王下意识的撑住额头，心想自己是不是从小她惯着她了一点，才导致如今的无法无天？她难道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人吗？是可以直接越过她这个女王，废除她公主身份的一群人！

    虽然，妮娅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公主的身份不太感冒——

    女王陛下感觉到很头疼。

    “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妮娅公主。”翠西长老缓缓的向前靠去，浑浊的眼睛凝视着妮娅，“我相信你一定是被旁边的这个家伙迷惑了的，只要你——”

    “聒噪！”妮娅冷冷的说了一句。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女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她虽然看不到翠西的脸，但她也能猜到后者现在大概是什么表情。

    在妮娅的眼中，翠西长老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她微微勾起了嘴角。

    旧蒲无奈的看着她：“你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么？你应该知道，这个词是不能说的——”

    “可我偏要说。”妮娅微笑，“你不觉得，看她那个表情很舒服么。”

    旧蒲沉默。

    聒噪。这个词都不源于精灵族，而是源于人族，是一个叫珀尔修斯的人带入了精灵族。

    七百年前，刚刚晋升为长老的翠西将珀尔修斯说的一阵哑口无言，洋洋得意的她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挑衅一般的朝珀尔修斯摇了摇手指，用这个来自于人族的不文雅动作，让珀尔修斯滚出精灵族。

    然后——

    旧蒲看着翠西的右手手掌，那里缺了食指和中指。

    那是被珀尔修斯削掉的，在三个王族精灵战士以及女王的保护下，削掉了翠西摇晃的手指，然后说了一个词。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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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七 王（一）

﻿    丹尼斯放下了捧在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转头看向窗外。

    “又下雪了。”他喃喃道。

    “这是我看见大雪次数最多的一个冬天。”妮可身上裹着一件大衣，依偎在角落里。

    房子中央放着一个火盆，所有人都围坐在火盆旁，卡洛斯时不时的往火盆里加柴，听着火焰吞噬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其余人昏昏欲睡。

    “已经是最冷的时候了。”卡洛斯说道，“这段冷意一过去，春天就该来了，那时森林会复苏，树枝上会长出嫩芽——就像是每个春天都会发生的那样，那时你们就该离开了。”

    春天，是精灵女王让他们离开的日子。

    丹尼斯看着卡洛斯：“你不跟我们走吗？”

    “我会离开精灵族，但不会离开森林。”卡洛斯抓着茶杯，“我和你们不一样，六年了，我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丹尼斯沉默了，思索着卡洛斯这句话的含义。

    “那个——”哈里小心翼翼的开口，“我们能不能在路过峡谷的时候停一下，我想给老师上一炷香。”

    卡洛斯瞥了一眼哈里：“你连你老师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哈里缩了缩头：“知道大致位置就行了，我想老师会收到的。”

    丹尼斯不自觉的看了昆蒂娜一眼，他能猜到后者正在想些什么，尽管她什么也没有说，但那眼神里的哀愁却是掩盖不住的。在森林里急行军的时候，谁都没有多出的功夫去缅怀那一些有的没的，而在精灵族的领地安顿下来以后，整整一个冬天，有太多事情可以想了。

    这个冬天很冷，不管是身外，还是心里。

    格林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段时间，谁也不知道那个窝在角落里的胖子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在这个冬天，哥哥和弟弟都做着同样的事情，吃饭，睡觉，烤火，看雪。

    然后一言不发。

    但今天他开口了：“伊恩呢？”

    “挑战珀尔修斯去了。”丹尼斯说道，“一大早就去了。”

    卡洛斯看向丹尼斯：“我今天看见那个精灵族公主被人带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昨天好像看到她和伊恩两人去了什么地方。”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在了丹尼斯身上，丹尼斯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

    他向窗外看去，看到一个落魄的精灵，正连滚带爬的从远方赶来。

    ……

    “妮娅公主，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些什么。”翠西神色扭曲的瞪着妮娅。

    妮娅好不落下风的与其对视：“我一向都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做些什么事情，这和你不同。你从来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说一些什么话，所以你的手掌才会那么丑陋。”

    “好，很好。”翠西的胸脯不断起伏着，“看来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扭头：“卫兵！”

    站在她身旁的两个精灵族战士握紧了木枪，她再次瞪着妮娅，一字一顿的说道：“由于妮娅公主犯下不能容忍的大错，因此——处以极刑。”

    女王皱眉。

    两个精灵族卫兵没有犹豫，拿着长枪向妮娅走去。

    旧蒲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后挣脱开了束缚，挡在了妮娅面前。妮娅愣了愣，难以置信的看着旧蒲的背影。

    “公主她只是不懂事而已。”旧蒲说道，“极刑什么的，还是太过了。”

    卫兵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谁都知道旧蒲是如今精灵族最强的战士，若是他挡在妮娅的面前，仅仅凭他们两个，根本就无可奈何。

    “你是想造反么，旧蒲！”

    “我忠于女王，而非忠于长老议会。”旧蒲平静的说道，“若是女王命令我——”

    “长老们的特权，可以越过女王废掉公主，你难道不知道么。”翠西瞪着旧蒲，“我如今没有废掉她，只是处以极刑，已经是最大的宽恕。”

    “她并没有大错。”旧蒲依旧没有让开，“何况，伊恩并不是先例，七百年前，也曾有一个人类近距离的接触到了精灵之心，当时也没有一个人受到处罚——”

    翠西一窒。

    珀尔修斯！又是珀尔修斯！

    如果可以的话，翠西真的想将死去的珀尔修斯从土里挖出来，狠狠的在他尸体上抽上几百鞭。然而现实是珀尔修斯没有尸体，他的身体早就化为了木偶，位于世界树的顶端。而且还是一个有着强大实力的木偶，至今都没有精灵族的战士能够打倒他。

    死了都让人无法报复，这是翠西心中的一道疤，她至今还记得那个男人越过强大的精灵族战士和女王，左脚踩在她的肩头上，然后砍断了她的两根手指。

    她恨他，所以更恨还要提起往事的旧蒲和妮娅。

    她握紧了拳头，正准备下令，大堂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狼狈的精灵从雪地里连滚带爬的赶到了大堂中央。

    “什么人！”翠西怒吼。

    女王的眉头却缓缓的蹙了起来，她认得这个精灵，所以在这里看到他时，女王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道强烈的不安感。

    难道是——

    旧蒲扶住了精灵：“怎么了，普鲁特？”

    普鲁特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大口的喘着粗气，在旧蒲扶住他以后，又开始大口的呕血。很快，旧蒲的衣服上便染上了一大片血渍。

    “灾，灾难——”普鲁特死死的抓着旧蒲的肩膀，将他抓的生疼，“赫，赫尔，赫尔墨让我，和女王大人说——最大的灾难，来了。”

    说完后，普鲁特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在了旧蒲怀里。旧蒲赶忙去试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活着，但是气息十分微弱。

    妮娅到现在还有些懵，一切的一切都变化太快了，以至于她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王走下了高台，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取消这次的长老会议。”

    “西路芙！你凭什么？！”翠西大声喊道，声音宛如发情的母鸭子，“就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女王没有理会翠西，而是突然展开了双翼，飞到了大堂的最中央，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所有的长老。

    长老们沉默了，在那对无双的羽翼下，所有的骄傲都被压了下来。

    “我，精灵女王西路芙，在此宣布。”女王缓缓道，“精灵族，将迎战风王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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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八 王（二）

﻿    伊恩已经不记得今天这是自己第几次被掀翻在地了。

    珀尔修斯站在远处，拿着木剑，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至于伊恩，他苦笑着看着身上破碎的盔甲，干脆将其全部取了下来，一阵嘶哑咧嘴的疼痛后，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最近这几天，精灵女王对他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虽然伊恩也不知道为什么。至少女王没有在他每次被打倒后冷漠的扫视他一眼，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反而是为了不让伊恩每天将很多时间浪费在攀爬世界树上，还特地让旧蒲将珀尔修斯的木偶从世界树上搬了下来。

    现在他和珀尔修斯的木偶正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屋子里，屋子中央还放着一个火盆，将屋内的冷意驱逐了。这环境可要比整日在世界树上被风吹雨打要好得多了，以至于伊恩累的时候，可以干脆躺下来休息，等到体力恢复时再战。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战胜珀尔修斯，虽说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已经越来越多了，但他总能在短时间内将其恢复，然后给予伊恩同样的伤害。

    伊恩就没有那么容易恢复了，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个关节都疼。

    破绽，破绽是什么呢？

    这是伊恩今天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很显然，击败珀尔修斯的方法只有一个，找到他的破绽，一击即溃，让他没有使用的机会。然而他的破绽到底在哪里，伊恩还是没有找到，只能蜻蜓点水般的在他身上每个部位攻击了一下。

    可珀尔修斯毫发无损，但他却在这种尝试性攻击下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到底在哪儿了呢？

    正在伊恩苦苦思索的时候，窗户突然颤动了起来，一开始还算轻微，慢慢的震动就大了，像是有人在屋外用拳头猛锤。伊恩愣了愣，感觉这风似乎有点大啊，这段时间的天气不是一直不错么，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见鬼，现在是自己思索天气的时候吗？

    伊恩拍了拍脑袋，闭上眼睛，强制性的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寻找珀尔修斯的破绽上。

    “啪啪啪——”木窗剧烈的颤动。

    他的破绽——

    “咔啦啦——”木门似乎也快要抵挡不住寒风了。

    究竟——

    “啪咔啪咔——”

    在哪里呢？见鬼，这幢房子好像要塌了！

    伊恩睁开眼睛，发现整个屋子都是摇摇欲坠的，不时的有木屑从屋顶落下。他转过头，看见木窗都快要变形了，有一股大力正在外面推动着他。伊恩赶忙起身，想把窗户打开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

    就在他靠近窗户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他感觉到，有寒风划过他的脸颊。

    “不对啊，这件屋子明明是完全封闭的，怎么会还有风透进来——”伊恩喃喃道，他还记得旧蒲带他来这里的时候告诉过他，这间屋子是完全封闭的，用来惩戒放了错的精灵。在里面呆久了会因为难以流通的空气而变得心情烦躁，最终还有可能因为窒息搭上自己的性命，所以嘱咐他呆久了一定要出来透透气。

    他也曾检查过这间屋子，还感叹实在是太夸张了，一个小洞都找不到，全都是木板。然而，就是这样一间钉满了木板的屋子，却依旧有风透了进来。

    是因为缝隙吗？

    只有这个可能，风只会从缝隙中透进来，就算是再小的缝隙都可以，哪怕肉眼可不见。伊恩突然想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看不见的缝隙，正是这间屋子的弱点，或者说，破绽？

    伊恩转头看着珀尔修斯。

    风愈来愈大了，整个屋子都在颤动，像是随时有可能被连根拔起。然而伊恩并不在意，他仔细的感受着这风，这或许是他击败珀尔修斯的最好机会了。

    “万物皆有破绽。”艾尔和丹尼斯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起，“难的是，该如何找到那些破绽，这要用心。”

    或者，用风。

    风或许是最擅长寻找破绽的事物了，只要有一点裂缝，它都能从中钻过去。而那一点点裂缝，就是珀尔修斯的破绽。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感受风的旋律。就如同艾尔和丹尼斯感受落叶的旋律一样。

    伊恩静下心来。

    “啪嚓！——”

    寒风终于摧毁了薄弱的木窗，木窗由一整块化为了一片片的木屑，被寒风卷起，向屋子里扑去。伊恩也抽刀了，这次他抽的不是木刀，而是守护，守护的刀锋脱离了刀鞘，在凌冽的寒风中掀起一道破空声。

    伊恩向前冲去，却在冲锋的路上闭上了眼睛。他是看不见风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关闭视觉，用身体的其他部分去感受寒风。就像是箭术大师能够蒙上眼睛，靠着嗅觉和听觉判断猎物位置的技巧一样。

    这一刀，随风斩下。

    他从未感觉攻击如此的顺畅，几乎没有一点阻碍，刀锋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半月形的圆弧。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木块碎裂的声音，还伴随着珀尔修斯那宛如解脱般的低吟。

    “干得漂亮。”

    他睁开了眼睛，低头看到了脚下那了无生机的木偶，抬起头，又看见了正朝他微笑的第一王爵。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但伊恩分明从他的嘴型将他想说的话读了出来。

    他在说：“你赢了。”

    伊恩笑着回应，两人什么都没有说，但眼神足以诠释一切。珀尔修斯深深的看了伊恩一眼，而后转过身，背对着伊恩离去了。他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了风中，最终，只留下了那一身白袍，挂在了木屋旁的树枝上，迎风飞舞。

    他缓缓的走到了树枝前，取下了这身白袍，耳边又传来了珀尔修斯的声音。

    “这是你的了。”

    珀尔修斯离去了，永远的离去了，就和汤尼一样。汤尼临走之前，给伊恩留下了一个答案，珀尔修斯临走之前，给伊恩留下了一身白袍。当然，这不仅仅是一件白袍。

    他穿上了这身古老的白袍，白袍完美的贴在了他的身上，背后血染的荆棘花图腾鲜艳耀眼。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荆棘王爵——伊恩·伊利亚特。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古老，庄严的沉吟，伴随着寒风，响彻了整个村庄。他回过头，看见了那个屹立在世界树上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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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九 王（三）

﻿    幻境破碎了。灾难突如其来的降临在了精灵族视为祥瑞的大雪中，风王纳森屹立在世界树顶端，用无上的黄金瞳俯视着陷入了惊慌的精灵一族。

    当长老翠西从议事厅走出来，一眼看到那个屹立在云端的身影时，小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那股强大的威压隔着数百米的高空，将她死死的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完了，完了，精灵族完蛋了。”翠西脸色苍白，“王突破了防线，精灵族完蛋了。”

    妮娅鄙夷的看着这个外强中干的老女人，想要嘲讽几句，却又说不出话来。因为整个精灵族都已经混乱了，母亲们流着眼泪抱着孩子奔走着，成年的男精灵们拿起了木弓木矛，三三两两聚集在了一起。但任谁都可以看得出他们的紧张，冷汗不停的从脸颊上滑落。

    直到灾难来临的时候，所有人才会平等。比如高高在上的翠西长老，此刻也只能在王的威严下瑟瑟发抖。

    但总要有人站出来。

    妮娅看着母亲展开了双翼，飞到了半空中，顶着狂暴的寒风，对下方的族人下令：“老人和小孩先走，精灵族的战士们随我一起抵抗纳森。”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的精灵在此刻都找到了主心骨，高喊着让老人和孩子先走，自己则坚定的站在了女王的下方。妮娅看着母亲迎风飞舞的长发，心里微微一颤。

    “我是老人！让我走，让我走！”翠西猛地窜了起来，对着护送着老人与小孩的精灵战士呐喊，“快点！我今年快要八百年了！”

    “长老不许走。”女王冷冷的说道，“临阵脱逃者，杀之！”

    翠西的身体僵住了。女王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捅进了她的心脏，她转头看向女王，从女王的眼神里读出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种威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自从她成为第一长老以后，没有人敢对她不敬，就算是女王，在得知她要审判公主的时候，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谁知道女王此刻突然坚决了起来，这完全不像是她的风格！但翠西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跑了，女王西路芙会第一个斩下自己的脑袋，毫不留情面，事实上她也的确不用留情面。

    翠西看着西路芙长大，她和妮娅不一样，是个听话的孩子。听话得让翠西快要忘记了此刻她才是精灵族最强的人，没有之一。她的强大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西路芙。”翠西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恳求道，“我已经八百年了，帮不了你什么了。”

    女王厌恶的看着翠西，此刻她也没有时间与翠西争论什么。虽说纳森现在很安静，但谁也保不准它什么时候会出手，一旦它出手，就是真正的灾难。她必须要在灾难彻底来临前，将精灵族的种子尽可能的保存下来。

    但是长老一定不能走。

    她并不是小肚鸡肠，而是知道，若是长老们幸存了下来，精灵一族会彻底的被他们统治。长老们那些迂腐，古老，顽固的思想，会将精灵族带入无底的深渊，那样精灵族就彻底的万劫不复了。

    女王看着妮娅，心里默默的想到：她才是希望。

    “旧蒲。”女王说道，“带妮娅走，至于其余的长老们，若是他们敢逃，允许就地格杀，然后将他们的脑袋埋进故土里，让他们与精灵一族共存亡。”

    翠西和妮娅同时愣住了，前者的眼神由希冀和恳求转为了绝望与怨恨。而后者则完全愣住了，什么意思？母亲要赶她走？在精灵族生死存亡的时候。

    “西路芙，你在想什么？！”妮娅冲着女王大喊，“我是精灵族的公主，怎么能逃跑？！”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的惨叫声。风王依旧没有出手，但是一阵更为猛烈的风涌入了精灵族的领地。这道风宛如数千把利刃，一路上不知道割断了多少枝干，碾碎了多少枯叶。现在，它扑进了人群中，溅起一片血雾。

    女王缓缓的握紧了佩剑的剑柄。

    这把剑并不是精灵族常用的木剑，事实上精灵族也不善于制剑，铁制品几乎都是外来的。这把剑也是，七百年前，珀尔修斯就是用它砍翻了精灵族的战士。

    女王眺望着远方，那道具有很强杀伤力的飓风离他们大概还有几百米。那边的精灵多数是从边境线赶回来的，此刻他们正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用盾牌抵挡着伤害，然而效果并不好，飓风还是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很快，他们就伤痕累累，一个个的倒在了风雪中。

    “活下去，你就是女王。”女王将胸前的玉坠取了下来，丢给了妮娅，“戴着它，离开这。”

    妮娅怎么会认不出这块玉坠？这是精灵女王地位的象征，千年前取自精灵之心的一角，而如此却——

    “你想什么！西路芙！”妮娅大喊着，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你从小就教我应该怎么做！我受够了，唔——”

    旧蒲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将她拦腰抱起。

    “我会让她登上王座的。”旧蒲对女王说道。

    女王轻轻的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妮娅一眼，而后转过身，凝视着世界树上的风王。

    旧蒲冲女王的背影倾了倾身子，算是给女王行了最后一个礼，然后抱着妮娅，转身就跑。妮娅的只是嘴巴被捂住了，双手双脚还可以动，但怎么也无法从旧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她猛地咬了一口旧蒲的手掌，旧蒲下意识的松开了一些。

    “旧蒲你个混蛋！”妮娅撕心裂肺的大喊，“你这是杀了我的母亲！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你该懂事了，妮娅。”即使手掌上全是血，旧蒲也很平静，“女王为了种族而死，你应当为了种族而活。你一直都瞧不起女王，但你现在的行为，只会让你永远无法追上女王。”

    妮娅愣住了。

    “看看那些孩子吧，他们更需要你活下来。”旧蒲看着那些躲在母亲怀抱里瑟瑟发抖的小精灵，轻声道，“若你为了追寻女王而死，那这些孩子，也会死。”

    妮娅沉默了，她停止了挣扎，在旧蒲怀里抽泣着。

    “别哭。”旧蒲说道，“我之所以没有打晕你，就是想让你看看，女王大人最后的英姿。她也一直想要证明的吧，她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懦弱。”

    妮娅僵住了，她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在风雪天雷中的小小身影，向着云端上的帝王，举起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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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零 王与王（一）

﻿    丹尼斯早早的感受到了那种力量，那种仿佛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力量。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龙族的特权，龙威碾压着世人，一年前他曾在泰尔密斯感受过这种压力，好像心脏都要被挤碎一样。而他现在他感受到的压力，甚至远远的超过一年前。

    整片森林都在颤抖，狂风好像要碾碎一切，乌云遮盖了太阳，暴雪在空中飞舞。那位王屹立在世界之巅，俯视着渺小且卑微的人们。

    “它的实力要远胜纳加。”丹尼斯对妮可说，“它已经完全成熟了。”

    妮可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她快要在这粘稠的空气中喘不过气来了，整个世界都乱了。

    格林的脸上也终于没有了那份玩世不恭了，他喃喃了一句：“这就是活着的王吗？”他曾在艾比伦岛上见伊恩终结掉了一位沉睡的，他还从未见过那样的生物，即使它在沉睡着，给人的压力却那么大，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那位没有沉睡，那该又是有着怎样毁天灭地的姿态。

    现在他有了答案。

    卡洛斯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走到角落，拿起了角落里的骨刀，背在了身上。

    “你要去哪？”

    “不去阻止它的话，在这里等死？”卡洛斯瞥了丹尼斯一眼，“你想跑？”

    “不，我只是想说，我和你一起去。”丹尼斯说道，“但我们不能就这样去，王爵在来之前给了我们一些对付纳森的炼金武器，在伊恩的房间里。”

    “我们也去。”妮可站了出来。

    “不。”丹尼斯否决了，“你带着昆蒂娜还有哈里，和精灵族一起撤退吧，我，卡洛斯还有格林留下来就好。”

    丹尼斯见妮可想说什么，赶忙说道：“我知道你想留下来，但我们多留一个人就是多死一个人而已。我们还没有猎杀纳森的能力，只是尽力的阻止它，不会去送死的。还有，你要尽快找到伊恩，怎么说他也是猎杀了两位的猎人，他说不定会有些办法。”

    妮可沉默了。

    丹尼斯知道她会想通的，她虽然有些蛮横，但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于是他拍了拍卡洛斯和格林的肩膀，示意两人一起退出去。在走到门前的时候，妮可突然开口了：“如果你不回来的话，我会做出和女王一样的选择。”

    丹尼斯回过头，透过快要崩溃的窗架，看到精灵女王持剑向纳森飞去，那优雅而充满勇气的身形，在暴风雪中化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

    “这就是灭龙之源。”

    打开了金属箱后，丹尼斯指着其中的两个锁在试管里的紫色液体说道：“是阿尔德最为强力的炼金武器，也在一年前经过实战了，成功的猎杀了龙王火之纳加。”

    “这就是灭龙之源么。”卡洛斯喃喃道，“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个终极炼金武器，但却没有配发给我们小队。”

    “因为它的不稳定性和它的威力一样大。”丹尼斯说道，“这也在猎杀龙王火之纳加前验证过了，有两位高级猎人死在它的手中。这也就是大厅为什么在灭龙之源开发出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配备给猎人小队，不仅仅是六年前的你们，十年前的流云小队也是一样。”

    “我说，你们有空在这里研究这个什么劳资源不源的。”格林挠了挠头，“为什么不赶快拿去对付那个龙王？任由它在外面尽情破坏真的好么？也不知道那个女王能不能打得过龙王，如果能打过，岂不是省了我们很多事？”

    “问题就在这里。”丹尼斯又说，“首先精灵女王虽然是精灵族的最强战士，但依旧不具有和纳森抗衡的资本。就连第一代精灵女王都没有打过龙王，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躲在珀尔修斯庇护下的原因了。”丹尼斯顿了顿，接着说道，“再来说这个灭龙之源，这是最大的问题，它虽然能够对龙王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但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它必须要打到龙王的身上才能发挥作用是吗？”卡洛斯不愧是老辣的高级猎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这是这项终极炼金武器的局限性，和源石是一样的，需要绑在箭矢上配合使用，然而——”

    “虽然我不知道一年前伊恩是怎么将这个东西射在纳加的身上，至少现在我们很难做到。”丹尼斯想起屋外的狂风，摇摇头，“箭矢要突破风王的风，射在纳森的身上——”

    砰！

    正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屋顶终于承受不住狂风的摧残，在裂开了无数条裂缝之后，终于被一整块的掀走了。大雪肆无忌惮的落在他们的身上，寒风透过他们的衣服，袭入了体内。

    三人下意识的一抖。

    “看吧，几乎是不可能的。”丹尼斯苦笑，“这样的大风，别说我们和纳森隔着天上地下几百米远，就算站在它身前十米，箭矢仍然有可能射不到它的身上。虽然伊恩的要远远的强于普通的弓箭，但也不是强大到可以驾驭这个风力和距离的。”

    卡洛斯阴沉着脸，看着远处那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世界树，缓缓开口：“我们必须要爬上世界树。”

    “我真的希望你是在和我开玩笑。”格林说道，“爬上那玩意对付一个更可怕的玩意，我宁愿在地上刨个坑选个舒服的姿势一睡不起。”

    “的确，登上世界树意味着我们要直面龙王。”丹尼斯凝视着世界树上那个强大的身影，轻声说道，“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事实上我们连登上世界树都很难，还记得风王的吗？那并不是传统的，而是将龙族强大的力量融入了疾风中，通过疾风斩断一切。考尔比就是这样死的，一旦被那道疾风吞噬，神也救不了我们。”

    “让我去吧。”

    三人一愣，下意识的回过头，看见伊恩正站在他们的身后，白袍随风飞舞。

    他炙热的红眸凝视着三人，轻声道：“这是我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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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一 王与王（二）

﻿    女王坐在王座上，凝视着下首的小精灵。后者不甘示弱的看着女王，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倔强。

    “西路芙，这个月你已经是第三次跑出领地，和赫尔墨一起出去胡闹了。”女王冷冷的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这不是胡闹，这叫探险。”西路芙说道，“亚尔曼森林那么大，很多地方我都要去看看。”

    “可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吗？”女王提高了音量，“亚尔曼森林里有风王纳森——”

    “森林外还有卑鄙的人类，更远的地方还有我们的宿敌。”西路芙撇了撇嘴，“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是说过很多次了，可是你听进去过吗？”女王说道，“从前年开始，一而再，再而三的跑出去，你到底想干嘛！”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龙族，人族，以及我们的宿敌都不用躲躲藏藏，但我们却要世世代代的躲在这小小的村落里？”西路芙也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如果不是书上记载着我们曾经身为四大种族之一的辉煌，我还以为我们是人族世界里圈养起来的牲畜！”

    “够了！”女王愤怒的站了起来。

    任何一个精灵，在女王生气的时候都会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然而西路芙并不会，她是最特殊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不在乎女王脾气的人。而且女王对她毫无办法，因为她是她最亲的人。

    “你知道吗？”女王终于放低了姿态，“你总有一天是要成为女王的人，像这样一意孤行，只会将精灵族带向灭亡。”

    “可我觉得恰恰相反。”西路芙倔强的说道，“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寻回精灵族曾经的荣光。龟缩在世界树的庇护里，只能慢慢的等待消亡。”

    女王呆呆的看着西路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所有的情绪才转为一声长叹。

    “你以后会明白的。”女王疲惫的说道，“有些时候，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

    “西路芙！西路芙！”

    西路芙回头，看见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精灵一路小跑过来。他叫赫尔墨，是和西路芙一起长大的挚友。

    “你又被女王大人训了？”

    西路芙撇撇嘴：“她就是个老古董，什么时候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我要是和你一样就好了，没爹没娘没人管。”

    “也不能这么说，我有时候就希望有人来管管我。”赫尔墨嘿嘿的笑道，“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再跑出去？我上次发现了一个地洞，你说里面会不会有宝藏？”

    “真的吗？”西路芙眼前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我母亲已经叫人这段时间要好好看着我了。估计短时间内是出不去了。”

    赫尔墨也注意到了两个跟在西路芙身后的精灵族战士。

    “好吧，你悲剧了。”赫尔墨说道，“看来我只能和杰斯那家伙一起去了。”

    “杰斯？”西路芙瞪大了眼睛，“你还说服了他？”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激将法。”赫尔墨压低声音说道，“我就说，连公主大人都敢出去冒险，你却不敢，还有脸面说自己喜欢公主吗！”

    “你，你怎么敢这么说！”西路芙涨红了脸，作势欲打。

    “哈哈，还害羞了。”赫尔墨赶忙抛开，对西路芙做了一个鬼脸，“我今晚就和杰斯去探险，不等你啦！”

    “不行！你回来！”

    西路芙想要追赫尔墨，但奈何赫尔墨跑得太快，眨眼间就没了影子。她太了解赫尔墨了，是个说到做到的家伙，下次看见他，估计要等到探险结束，起码要等到几天后了。

    然而她没有想到，只是在晚上，她便再次见到了赫尔墨。

    ……

    深夜，整个森林仿佛都睡着了。而村子里的精灵却没有，他们点亮了火把，火光照亮了一脸呆滞的赫尔墨，以及躺在赫尔墨脚边，一个浑身是血的男精灵。那是杰斯，西路芙赶到的时候，精灵们正用白布将杰斯的尸体包裹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西路芙呆住了，她看着最好的两个玩伴，一个浑身是血的坐在地上，另一个则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被人抗走。

    “煌炎龙，亚尔曼森林里仅此于风王纳森的存在。”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西路芙的身后传来。

    西路芙回过头，见母亲大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如果不是今天守在边境线的战士发现了他们，赫尔墨也回不来了。”女王缓缓的说道，“这就是你追求的自由。”

    西路芙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中突然走出了一对夫妇。他们是杰斯的父母，两人红着眼睛抓住了赫尔墨，无数个巴掌落在了赫尔墨的脸上。女精灵很快就打不动了，撒开手坐在地上大哭，而男精灵的眼眶通红，一副要将赫尔墨打死的样子，还是三个精灵联手将他拉了回来。

    “你这个混账东西！”男精灵愤怒的呐喊，“你就是凶手！你害死了我的儿子！害死了我的儿子！”

    赫尔墨自始至终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像是傻了一样。西路芙呆呆的看着赫尔墨，感觉有把刀子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

    十年后，女王离世，西路芙早早的继承了王位，成为了精灵族的女王。同一时间，赫尔墨递上了前往边境线的申请，西路芙同意了，临走之前，这对曾经的挚友最后一次见了一面。

    “你变了很多。”赫尔墨说道，“和你母亲一样了。”

    “我母亲是女王，我现在也是，我们两个应当是一样的。”

    “曾经那个爱探险的西路芙呢？”

    西路芙看着赫尔墨的眼睛：“十年前和杰斯一起归入大地的怀抱了。”

    “我明白了。”赫尔墨轻轻的说着，他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了一块色彩鲜艳的石头，递给了西路芙，“这是十年前，我们最后一次探险的成果。杰斯发现了这块石头，想要把它送给你。”

    西路芙愣住了，下意识的接过了石头。

    “我希望看到曾经的你。”赫尔墨轻声说道，“那个向往自由的公主，我会在边境线等你，如果你还会来的话。”

    西路芙没有说话，她看着赫尔墨离开的背影，却没有目送到天边，刚成为女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首先加强边境线的封锁，不让族人轻易的离开村子。

    ……

    “妮娅，这个月你已经是第三次跑出领地，和旧蒲一起出去胡闹了。”西路芙冷冷的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这不是胡闹，这叫探险。”妮娅说道，“亚尔曼森林那么大，很多地方我都要去看看。”

    “可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吗？”西路芙提高了音量，“亚尔曼森林里有风王纳森——”

    “森林外还有卑鄙的人类，更远的地方还有我们的宿敌。”妮娅撇了撇嘴，“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西路芙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愣住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

    西路芙凝视着暴雪中的风王纳森，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我把自己弄丢了啊。”女王轻声说道，“或许你早就知道我把自己丢了，所以百年来都没有回村子吧，赫尔墨。”

    赫尔墨已经不可能回答了。女王缓缓的提起了剑，剑锋直指风王纳森：“好在，我的女儿没有把自己弄丢。保守懦弱什么的，在我这一代终结就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闪电宛如一把利刃劈开了乌云，照亮了两位王的姿态！数秒过后，轰鸣的雷声才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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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二 王与王（三）

﻿    “掷矛！掷矛！”普鲁特大声吼道。

    数十支木矛从精灵战士们的手中脱出，向风王纳森掷去。然而那尖锐的矛头并没能如愿的刺入纳森的身体里，只是在半空中就被飓风吹散，无力的散落下来。看到这一幕，普鲁特的眼睛都红了。

    掷矛是精灵族最拿手的绝技，就算是尚未成年的小精灵都可以把比他长两倍的木矛掷到十米以外，更别提被层层筛选出来的精灵战士了。然而在风王面前，他们最拿手的绝技却成为了笑话。

    他回过头，身后站着二十多个精灵战士，这是精灵族最后的力量了。在分出了少部分掩护妇女儿童撤退的战士以后，曾经的四大种族之一，也只剩下这二十多名战力了。而且，他们对纳森的威胁几乎为零。

    他们无法像女王一样飞上天空，因为他们没有精灵之翼。他们也无法攀上世界树与纳森直接战斗，因为那无异于是送死。世界树的枝干上回荡着那道死亡之风，可以将人撕成碎片。就算他们侥幸越过那道风，能够到达世界树顶端的有生战力甚至都无法对纳森发动一次像样的冲锋。

    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们神色悲悯，同时又希冀的看着天空上的那道倩影，她是精灵族最后的希望了。

    ……

    西路芙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从她腾飞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她将失去所有的后援。事实上，没落的精灵族早就不可能在对付龙王的事情上给她提供任何援助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西路芙。

    是历代精灵女王中，第一个只身迎战的。

    而她的对手，是自七百年的珀尔修斯以来，精灵族所遇到最强大的敌人。珀尔修斯击碎了精灵族不可一世的骄傲，而纳森，显然是要摧毁精灵族剩下的一切。

    她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旧蒲应该已经带着妮娅和其他的精灵们离开了。虽然不知道纳森为什么不阻止——不过那也不是她应该关心的，她应该关心的是该如何对抗纳森。

    回忆四大种族的历史，成功以一己之力对抗龙王成功的，也就只有七百年前的那个珀尔修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带上了一抹决然，而后挥动着精灵之翼，向蜷缩在世界树顶端的纳森冲去。

    ……

    “以一己之力单挑龙王。”丹尼斯看着瞭望镜里的那个身影，轻声说道，“单就凭这一点，她就配得上这个称号。”

    “你觉得有胜算吗？”卡洛斯问道。

    丹尼斯摇摇头：“无论如何都太勉强了，说实在的，精灵女王再强，也就是大厅王爵的实力，只是多了飞翔的能力。但对上风王这样的对手，飞翔并不能提供太多助力，相反还有可能受到纳森的限制，你看，就像这样。”

    瞭望镜里，西路芙的第一次进攻就被环绕在纳森身边的飓风化解了。纳森看着向它冲来的西路芙，动都没有动，西路芙便被直接弹开了。在丹尼斯的眼里，强大的精灵女王此刻不过是一只苍蝇，被那只名为的举手给弹开了。

    “所有的龙王里，当属风王的防御力最差。”卡洛斯说道，“风王全身上下都没有一片龙鳞，有的只是白色的毛皮。也是因为这样，它是所有龙王中最擅长飞行的，相传它从出世的那一刻到临死前，都漂浮在空中不曾落下。”

    “这不是和无脚鸟差不多么。”格林撇撇嘴。

    “无脚鸟？”

    “相传一种没有下肢的鸟，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飞行，直到死了才落地。”丹尼斯解释道。

    “真的有这种鸟的存在？”卡洛斯蹙了蹙眉，“不可能吧。”

    “来自吟咏诗人的诗歌，我也认为不太可能，八成是那些渴望绝对自由的家伙们编出来的吧。或许又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们不理解的原因。”丹尼斯说道，“无脚鸟虽然可能是虚构的，但风王并不是，我原本以为它是蜷缩在世界树的，谁知道不是，它离世界树大概有几米的距离，只是我们隔得太远，看不清楚，才误以为它落在世界树上。”

    “但这有什么意义？”

    “也就是说你之前说的可能是真的，”丹尼斯缓缓道，“风王纳森和无脚鸟一样，只有在死亡的那一刻才会落地。”

    “原来它也个渴望着绝对自由的家伙啊。”格林忍不住吐槽。

    “拜托别在自由这一方面纠结了。”卡洛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们应该想办法对付那家伙才对！”

    “我们对付不了的，只能看那家伙了。”丹尼斯轻声说道，“但愿伊恩能够早点赶到，要不然的话——”

    瞭望镜里，精灵女王宛如一只断线的风筝，从天空中落下。

    ……

    痛，很痛。

    西路芙落在了世界树的枝丫上。她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碎了，一只精灵之翼被折断了一半，露出了惨白的骨头。她太大意了，不，应该说风王实在是太强了。刚才风王故意放出了一个破绽，让西路芙有机会穿过那疾风，靠近它的本体。

    她也知道风王的弱点在哪儿。没有了风的加持，纳森的身体强度不过和一头四星级的龙族相差无几，因为它没有龙鳞和利爪，一切防御和攻击的手段都靠风。所以在发觉环绕在纳森身旁的疾风有那么一小段间隙的时候，她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进去。

    然而那是风王的陷阱。

    下一刻，她就感觉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像是一只巨手握住了小小的蜻蜓，然后缓缓用力，将蜻蜓全身的骨骼和内脏碾碎。

    她及时的用双翼护住了身体，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碾成碎末。

    然而也差不多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断了多少根骨头，也不知道自己内脏有多少被碾碎了。她的眼前一片模糊，鲜血从眼眶溢出，遮住了视线。

    她突然想起了伊恩，那个原本她所看不起的人族小子，每次挑战珀尔修斯以后，都变成了自己这样吧。但是他却能够站起来，一次次的向珀尔修斯冲去。

    可惜自己不行了。

    妮娅。

    西路芙的眼前出现了妮娅的面容，她缓缓的露出了笑容。自从那一晚，她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

    丹尼斯默默的放下了瞭望镜。五秒钟前，风王的摧毁了那一道枝丫。

    精灵女王西路芙。

    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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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三 王与王（四）

﻿    普鲁特看着女王西路芙坠下枝丫，而后世界树开始缓缓坍塌。他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耳朵哀嚎着，在他身后的精灵族也是如此，齐齐的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信仰慢慢崩溃。

    世界树在这块土地上存在了七百年，是被当代女王还要古老的图腾。然而这块图腾崩坏了，四季如春的世界树在一瞬间进入了冬季，繁茂的枝叶迅速枯萎，被风雪吞噬。

    风王纳森漂浮在至高处，黄金瞳冷冷的凝视着下方的蝼蚁。当世界树彻底坍塌的那一刻，就是它处决这些蝼蚁的时候。

    然而世界树在坍塌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突然停止了崩坏。躲在古老的枝干里的嫩芽，在寒风暴雪中瑟瑟发抖，却没有就此死亡。相反，它们像是得到了力量，正拼命的从坏死的枝干中生长出来。

    西路芙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有一片新鲜的嫩叶就在她的眼前。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她难以看清两米以外的事物。可是慢慢的，雨停了，她睁开眼，看见远方的雨幕依旧，只是她周围的雨水少了。

    有人替她挡住了雨。

    她的脖颈已经断了，所以无法抬头，只能轻声问道：“伊恩？”

    伊恩缓缓的蹲了下来，白袍在风中狂舞，身后的荆棘花在经过暴雨的洗礼后愈发耀眼。他看着被卡在枝干中的女王，鲜血从她身体各个地方溢出，染红了下方的枝干，却又在瞬间被暴雨重洗干净。

    “忍着点，我救你下去。”

    女王的嘴角缓缓的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竟像是一个少女：“你是在寻我开心吗？我已经活不下来了。”

    伊恩心里一疼，他紧紧的握着拳头，看着女王的笑脸，最终又将拳头缓缓松开，低下头，轻声道：“没错，你活不了了。”

    如果她有珀尔修斯的能力，或许可以靠着疯狂的补救回来。然而她没有，在这种伤势下，即使是精灵族的女王，也和一个普通的女人没什么区别。伊恩知道自己救不了她，可是他不甘心。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在他面前死去的人了。

    “你在难过吗？继承了神之力的人，也会难过吗？”

    “会的。”伊恩轻轻的说道，“我不想你死。”

    “没有人能避开死亡。”西路芙说道，“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如此。”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脱下了自己的长袍，准备盖在西路芙的身上：“你等等我，我马上带你下去。”

    西路芙没有说话。在伊恩将长袍盖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停止了呼吸，此刻她瘦弱的可怕，身上的伤口太多，以至于想要止血都无从下手。她早就该死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信念，让她支撑到自己登上世界树。

    只是想和自己说句话吗？

    伊恩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是用长袍裹住她的身体，然后将她抱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再怎么说她也是女王，就算死了，也要有最基本的礼节。做完这一切后，伊恩的身上就只剩下一件短衣了。寒风宛如刀子，事实上也的确是刀子，混入了风王之力的飓风，在他的身上割出了一道道口子。

    然而这些伤口都在还未完全裂开的那一刻又迅速的愈合。

    伊利亚特之力——。

    伊恩抬头的那一刻，黑眸瞬间转为红眸。暴雨寒风里，一对红眸和一双黄金瞳的主人在互相凝视着对方，这是伊恩面对除龙皇墨索里尼以外最强大的敌人，但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心里没有畏惧。

    他缓缓的抽出守护，守护的刀身在离开刀鞘的那一瞬间就沾上了风雪。然而雪渍又在一瞬间被暴雨打落，刀身倒映着纳森的黄金瞳，在疾风中仿佛发出了阵阵哀鸣。

    又是一场王与王的对决！

    “锵！”

    伊恩丢下了剑鞘，直接向前一跨，踩到了一根枯木上。一使劲，枯木崩坏，然而在那之前伊恩已经借力跳了起来，他这一跳，足足有五米！这已经不是常人可是完成的动作了，伊利亚特之力和龙皇之血在此时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伊恩跃向了纳森，纳森没有动弹，环绕在纳森身边的疾风向伊恩狠狠拍去。伊恩直接被拍飞，落到了一个更高的枝干上。他依靠着枝干的弹力，直接将自己弹起，再次向纳森冲去。

    ……

    “天啊，他这是不要命了吗？！”卡洛斯看着瞭望镜里的伊恩，惊呼道，“那可是几百米的高空，他要是摔下来，必死无疑！”

    格林也看到了这一幕，补充了一句：“疯子。”

    唯独丹尼斯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看着伊恩。他不相信伊恩有那么无脑，这样子去送死。

    ……

    发动！

    这一刻，时间停滞了。风，雪，树，龙，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幅静默的油画，油画色彩鲜明，油画中的巨龙之瞳宛如两颗耀眼的朝阳！只有一个人不属于这幅油画，那就是伊恩。

    这一刻他就是神，将一切的一切都拖进了冰封的世界里，唯独他是个例外。所以，他很轻易的就借助着弹力，将守护的刀锋送进了纳森的身体里。

    一时间，暗红色的血液飞溅。

    “哞！——”

    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打破了冰封的时间，龙王纳森以一己之力撕碎了的能力。这让原本准备刺出第二剑的伊恩不得不放弃了攻势，先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的耳膜被震破了，就在那么一秒之间。

    纳森疯狂的扭动着身体，它四周的寒风也躁动了起来，仿佛化为了一只巨手，直接将伊恩拍进了世界树里。伊恩听到了一连串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刚才精灵女王就是这样被风所杀死的！

    然而他不会就此死去，正在疯狂的修复着他的身体，包括骨骼。但即使是神之力也抹不掉骨骼断裂的剧痛，伊恩紧紧的咬着下巴，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此外，他的精神也有些萎靡。因为他同时使出了两种伊利亚特之力，而且其中一种竟然在瞬间就被纳森给破坏。伊恩紧紧的握着守护的刀柄，看着在空中发狂的纳森。

    “果然还是要用那个东西才能杀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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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四 王与王（五）

﻿    。另一个神之力，就算是拥有着的珀尔修斯都无法从中挣脱出来。而风王纳森，却只在一瞬间将伊恩制造的时空幻境击碎，最强的龙族血统在此刻展露无遗。

    频繁的使用神之力，会极大的耗费精神。面对风王无孔不入的疾风，伊恩必须时刻开启，在这样的状态下又强行使用了，所带来的疲惫无疑是巨大的。两种神之力相加的威力的确可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所带来的反噬也远远超过二。

    所以，他和纳森的战斗一定不能拖下去。因为那样的话，就算自己有，也会被反噬活活拖死。一定要速战速决。

    而能够在短时间内对纳森造成巨大伤害的，恐怕也只有灭龙之源了。此刻这个最强大的炼金武器正被锁在金属箱里，而金属箱正在精灵女王的尸体旁边，刚刚为了完成对纳森的攻击，他将一切可能拖累自己速度的东西都放在了那里，现在手上只有一把守护。

    伊恩的大脑飞速的转动着，女王尸体所在的位置大概离他十米远。他从这里跳过去也需要两秒左右的时间，从箱子里拿出灭龙之源并把它装在麝月女神的箭矢上，最少最少也需要二十秒。问题是纳森会给他这时间吗？

    他能感受到纳森的愤怒。因为伊恩或许是它从上一任风王嘴里出世以来，第一个能够对它造成伤害的人。它很愤怒，愤怒得想把伊恩碾成碎末，但它却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它感受到了神之力，这种让它不得不忌惮的力量。

    但忌惮并不等同于畏惧。此时它也应当像伊恩一样，在寻找对手的弱点。不过伊恩一旦有了任何动作，出现了任何破绽，它的攻势会如现在的暴雨一样打在伊恩的身上。它没有将精灵女王当成一个合格的对手，但伊恩不同。

    现在让伊恩头疼的不止是需要的那二十多秒，更为头疼的是，就算他成功的做到了上述的一切，又该如何将装载着灭龙之源的箭矢射进纳森的身体里？那环绕在它身旁的疾风足以将一切攻势化解。

    除非，再一次使用。

    伊恩猛地握拳，再次发动。即将坠入末世的天空再一次的化作了静默的油画，龙王纳森成为了油画最显眼的图腾。伊恩猛地后退，向精灵女王西路芙跃去。

    两秒！

    他到达了女王身边，抓起了金属箱。

    五秒！

    他按动了开关，金属箱在一声脆响中弹开，麝月女神的在月光下流动着银灰色的光泽。

    七秒！

    他拿起了麝月女神，猛地一甩，折叠弓在一瞬间变成了半人高的巨弓。这是伊林毕生的心血之一，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为了弑王的！

    咔嚓！

    伊恩感觉到了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是在同时，疾风切断树干的声音在伊恩耳边响起。他猛地一弯腰，那道风贴着他的头皮划过，切断了他脚下的树干，女王西路芙的尸体一倾，开始往下滑落。

    伊恩伸出手，抓住了女王的手。这样一来，另外一道风他就没有办法避开了，那道风划过他的大腿，布料和血肉在同一时间被撑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然而这道白骨又在一秒后重新被血肉合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然而痛楚是避免不掉的。

    伊恩紧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哼出来，接着他抱着西路芙的尸体就往下跳。如果西路芙的尸体被摔碎了，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脸面去见妮娅的。

    然而疾风并没有放过伊恩，一个人再快又怎能快的过风呢？于是在下落的过程中，伊恩的后背又多了数十道对于常人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口。然而这些伤口都没能在伊恩身上滞留太久，在鲜血溅出来之前就能够将伤口愈合。

    然而，还是痛。那些风比刀子还要锐利，几次都让伊恩以为自己要被劈成两段了。好在龙皇的血统极大的加强了他的体质，若他的身体和常人一样，恐怕连一道风都挡不下来，在瞬间被割成两段，都救不回来。

    不能让它这样追！

    伊恩一咬牙。

    发动！

    世界再次变成了油画，伊恩知道这困不住纳森太久。他赶忙将西路芙的尸体放在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枝干上。然后迅速离去，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

    然而时空再次崩溃。更快了，纳森这次只用了不到五秒就将时空再次击溃。那一刻，伊恩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血管里有无数次蚂蚁在爬，瘙痒难耐，他不知道身后的世界树已经完全长大了，正在疯狂的汲取着他身体内的机能，获得养分。

    伊恩一个不小心，又是一道疾风划破了胸膛。然而这一次伤口却没有立马愈合，鲜血全部喷洒了出来，染红了整件短衣后，伤口才“缓缓”愈合的。伊恩知道，两个神之力在同时透支着他的身体，所以使得两种力量都在大打折扣。

    没有时间了，必须干掉它！

    发动！

    静止！

    伊恩掏出了灭龙之源，把它绑在了箭矢上，淡紫色的液体在试管里不停的晃动，发出阵阵“嘶嘶”声，似乎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兴奋。

    咔擦。

    时空再次崩溃，这一次伊恩用的时间比之前多了那么一些。纳森的风已经完全裹住了他，将他按在了树干里。他就像是一只老鼠，被一个强壮的人类抓在了手心里，人类要把他活活碾碎。

    这是纳森的。

    伊恩就和之前的西路芙一样，身体里的骨骼和内脏被纳森的一点点的挤碎。鲜血从伊恩的嘴巴里，眼睛里，鼻子里同时溢出，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在疯狂的修补着他的身体，防止他变成下一个西路芙。

    又是一道咔嚓声。

    在丹尼斯的瞭望镜里，伊恩所在的枝干被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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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五 王与王（六）

﻿    。

    在纳森彻底碾碎伊恩之前，他再一次的使用出了时空，逃离了那根枝干。两秒钟后，那根粗壮的枝干被彻底碾碎，碎成一片片木屑，随风飘落。

    时空能偷取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一是纳森似乎找到了拜托时空的方法，二是伊恩的体力实在是跟不上了。频繁的使用神之力，就算是他这个被龙皇血液加持过的身体也受不了了。

    再打下去，自己必输无疑。

    他必须要在用时空为自己争取至少五秒钟的时间，才能让灭龙之源在纳森的身体上爆炸。然而那五秒钟不是那么好争取的，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比如，暂时取消的能力。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长吐了出来，在面前形成了一道白练。同时，他身后的世界树直接枯萎了一半，只有另一半还是枝繁叶茂，独自汲取着伊恩体内的能量。

    再次发动，世界静止在了这一瞬间。风王纳森高贵的黄金瞳在空中闪烁着，彰显着它的愤怒与威严。无畏的猎人挽起金色的弓箭，宛如流光烈焰，带着灭龙之源的箭矢瞄准了纳森的头颅。

    如果有人将这一幕带到油画上，那必定是流传千古的佳作。

    伊恩知道，只需要不到两秒，自己松开弓弦，风之王纳森就会像火之王纳加一样陨落。可是此刻，他却感到一阵不安，在时空夺取的世界里，原本应当寂静无比。然而，伊恩却从那静默的风声中，听到了一道讥讽的冷笑。

    他松开了弓弦，箭矢飞了出去，同一时间，不安和惊恐从他的心底向全身蔓延。

    纳森再一次的挣脱了时空，这次只用了不到三秒！脱出麝月女神的箭矢在狂风中被碾碎，灭龙之源在半空中爆炸，化为了一个紫色的小球，疯狂的汲取着四周的风暴。而纳森却扬起了头，脖颈处迅速鼓成一团。

    下一刻，天空勃然变色，强大的风暴从纳森嘴里喷出。宛如一柄百米长的巨剑，自天而挥下，任何挡在它面前的事物，都被斩成两段。伊恩极力避开，然而那道风暴实在是太快了，仅仅是一瞬间，被风暴蹭到的左手在瞬间被碾碎，血肉在风中炸开了不到一秒便被吞噬。同时，灭龙之源那紫色气体也被吸入了风暴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轰隆！

    百米高的世界树被斩成两段，这棵象征着神祗之力的百年古树缓缓的倒下，溅起的尘埃仿佛可以遮天蔽日。

    丹尼斯缓缓的放下了瞭望镜，他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漫天的尘土遮住了一切，唯独那位王还飘荡在尘土之上，冷冷的看着世界树的坍塌。卡洛斯和格林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格林也终于能够理解，伊恩曾经说的灾难是什么样的了。

    “这才是纳森成熟版的龙炎么？”卡洛斯声音发颤，很快，他便紧紧的抱住了脑袋，眼里布满了血丝，低吼道，“有什么意义？我们来到这里有什么意义？六年前的队伍，这一次的队友，到底有什么意义？风王，风王怎么可能是人类可以战胜的！”

    丹尼斯张了张嘴，他很想说一些宽慰人心的话，但是他说不出口。他该怎么告诉他们其实还有希望？太幼稚了，实在是太幼稚了，原本他还以为，纳森就算再厉害，也就比纳加强一点，然而单凭这个，两者都是无法比拟的存在。和纳森相比，纳加真的太过稚嫩了。

    远处的精灵族们全部跪倒在了地上。带头的普鲁特眼睛里一片死灰，世界树坍塌了，他们最强的堡垒没有了，女王战死了，他们最敬重的领袖离开了。已经没有了希望，一点也没有了，看着高高在上的风之王，精灵们甚至没有了拿起木矛的勇气，将脑袋死死的磕在地上，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尘埃里。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也是妮可等人的想法，她和昆蒂娜，哈里站在离世界树大约几百米的山头上。从这里，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切，看到精灵女王和伊恩相继挑战风王，又看到风王吐下龙炎，摧毁了一切希望。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

    妮可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通红，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伊恩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变得那么强大了，他已经成为了荆棘王爵，成为了第一猎人。他应该猎杀掉风之王，风风光光的回到帝都，迎娶那个他深爱的人才是啊。可是为什么，要让他死在这里？要让他面对那根本无法战胜的王？！

    昆蒂娜紧咬着下唇，咬破流血了也没有在意。她的头巾在逃亡的时候已经遗落了，一头娇艳的红发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下显得黯淡无光，就像她的心情。她又一次的体会到了这种无力的失落感，就像亚里士离开的那天一样。

    哈里早已哭成了泪人。既是为伊恩难过，又是恨自己，他畏惧那个王，畏惧那个杀死了自己老师的王。在它的面前，他甚至没有抬起头的勇气。

    ……

    伊恩把卡在喉咙里的淤血吐了出来，疲惫的靠在残缺的树干上。在他身边是精灵女王西路芙的尸体，在灾难发生前，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让这位女王的尸体被风暴搅成碎末。

    他也只能做到这种事情了，因为他只剩下了一只手。这是他低估了纳森的后果，尽管他自认为已经将纳森想象得足够强大。然而纳森的实力实在是太超乎想象了，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输得毫无办法。

    “珀尔修斯。”伊恩看着头顶慢慢散去的尘埃，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我真的尽力了。”

    “你还没有输，你必须为此付出一切。”

    伊恩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伊林微笑着看着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记忆中的灰袍。

    “站起来，我的儿子。”伊林轻声说道，“其实啊，风王什么的，惹怒了你，拍死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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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六 王与王（七）

﻿    伊林复生了？

    不，他已经死了，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伊恩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时空的力量，父亲就站在自己的身前，微笑的看着自己。伊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哦，自己左臂已经没有了，断口处血肉模糊。

    他看向另一边，金属箱被摔烂了。箭矢散落了一地，更糟糕的是，装载着灭龙之源的试管断了，紫色的液体漏了一地，腐蚀着枯萎的树木，发出滋滋滋的响声。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在说什么呢？”

    伊恩疲惫的靠在树干上，看着伊林模糊的影子：“你等着我就好了，我还没有下过地狱呢，还要让你带个路。”

    伊林依旧保持着笑容，这种笑容让伊恩感觉到恼火。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伊恩渐渐的加大了音量，“你和母亲走了倒是好了，留下我一个人。你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你已经死了！既然你死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又要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站出来？”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你看得到么？你是看不到的吧，你已经死了，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我想象出来的而已！”伊恩咆哮了起来，“你只是我想象出来的而已！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说出那种不负责任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十年前是我活了下来？为什么你不带着我一起去死？你们倒是好了，一走了之，却给我留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龙皇，火王，海王，风王还有那两个不知道在哪里睡着的雷王和大地之王！

    为什么一切的一切，都要我来面对？

    “我不是珀尔修斯！”伊恩大吼，“我不是艾尔！我杀不了王！即使我再努力又能怎么样？！珀尔修斯也没有猎杀过龙王，艾尔也被龙皇杀死了，为什么你还要把担子放在我身上？！”

    没有人回应，伊林始终是那个表情，微笑着看着他。用着很微不足道的笑容，说着很微不足道的话，在他眼里，风王纳森也和蟑螂一样微不足道吗？只要挡着了自己的路，拍死就好了？

    伊恩低下了头，精灵女王西路芙的尸体还在自己的脚边，闭着眼睛的模样很是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没有人能避开死亡，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伊恩响起了西路芙最后和他说过的话，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看着西路芙凌乱的头发，他缓缓的伸出右手，将她的头发捋直了。西路芙让他想起了弥赛亚，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弥赛亚想必也会在不久以后变成这副模样吧，然后长眠在水晶棺里。

    “你不甘心。”伊林再次开口。

    “你又知道？。”伊恩头都没有抬，“你还真奇怪哎，你到底是谁啊，肯定不是我父亲。”

    “我是什么，取决于你自己。”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不是吗？”伊林缓缓道，“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内心的想法不是吗？”

    伊恩的手一颤：“精灵之心？”

    “不。”伊林凝视着伊恩，“只是你自己。”

    起风了。

    这并不是风王的风，而是春天的风。冬天快要过去了，如果不是纳森的突袭，或许几天积雪就会化掉，春天就会来临，会伴随着春雨。事实上春雨也来了，它在洗涤着大地，弥漫在风中的尘埃缓缓散去。

    天空也愈发明亮了，柔和的月光透过了伊林朦胧的身体，照射在了伊恩的脸上。

    “明白了？”伊林问。

    “明白了。”伊恩点头。

    “很好。”

    “谢谢你。”伊恩低声说道，“父亲。”

    伊林微微一笑，身影消失在了风中。伊恩用仅存的右手缓缓的握住了守护的刀柄。他终于明白伊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出这些话了。没错，不管是时空还是精灵之心也好，都无法幻化出一个真实的伊林。伊林之所以能说话，是因为他的思想正是来自于伊恩。

    来自于伊恩的内心深处。

    伊恩缓缓起身，任由春雨洗涤着全身。事实上这还不是春雨，春天并没有到，纳森的到来让春天延后了。这只是雪而已，雪落在了刀柄上，化掉，便成了雨。伊恩举起了守护，守护的刀面上还有着血渍，这是龙王纳森的血。

    伊恩伸出舌头，将刀面上的龙血舔掉。冰冷的龙血进入了咽喉里，转换成了烈酒，宛如刀子一般划过，使得伊恩的身体亢奋了起来。对于平常人来说，龙血是最致命的毒药。

    而对于有着龙皇血统的伊恩来说，那是最好的补品。

    他又俯下了身子，放下了刀，拿起了摔碎的试管，将试管里剩下的灭龙之源均匀的倒在了刀柄上。伊恩深吸了一口气，龙王的血液开始在伊恩的身体里发挥作用，伊恩开始体内的龙皇血液都被唤醒了，开始沸腾起来。

    他将深吸的气长吐了出来，在空中化作了一道白练。他向前踏了一步，脚所踩过的地方，重新焕发了生机，枯萎的枝干结出了翠绿的嫩芽。至于他身后的世界树，已经开始了疯狂的生长，最终破除背部的限制，向全身蔓延。

    “呼。”

    发动。

    发动。

    伊林说的没错，他被眼前的一切给蒙蔽了。他失去了一只手，世界树也坍塌了，他以为自己输了。然而并没有，他还没有死，这就够了，不论如何，在内心深处，他都是想要杀死纳森的啊。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一段话：

    “得伊利亚特之力者，当斩龙首，饮龙血，与龙斗于冬夜飘雪之地。”

    伊利亚特之力，龙血，冬夜，飘雪之地。如果预言是真的，那么，就差最后一个步骤了。

    伊恩抬起头，赤红色的双眸宛如两团炽热的烈焰。

    “来吧。”伊恩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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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七 王与王（八）

﻿    力量，我想要，全部的力量。

    右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开始如同流火一般的迅速蔓延开来，布满了伊恩的全身。和那同样生长迅速的世界树藤蔓交织在了一起，成了一副诡异古老图腾。原本已经快要坏死的世界树重新焕发了生机，新的枝干从枯萎的枝干中窜出，迅速给伊恩形成了一个通天的阶梯。

    发动！

    世界再次被拖入了静默的油画当中。除了伊恩和疯狂的世界树，世界树就像是一只从地底伸出的举爪，向风中的帝王抓去。但最致命的武器并非这个，而是在上奔腾的伊恩，以及伊恩手中的守护。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一击必杀的机会，抓住了，风王陨落，抓不住，他就再没了一点机会。

    咔嚓！

    风王想要像之前那样从时空里挣脱出来。然而它并没有成功，这次时空的力量宛如潮水，将它困在了千米深的海底。纳森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它拼了命的想要扭动身体，然而它做不到。

    它无法挣脱时空的限制了。但它也不是完全拿时空没有办法，环绕在它身旁的飓风，突然从时空中挣脱了出来，成为这幅油画中又一个能够活动的事物。飓风疯狂的向伊恩扑去，所到之处，宛如利刃般掀起了无数木屑。

    伊恩咬了咬牙，没有退缩，直接向飓风冲去。顿时，他就像是闷头扎进了刀山中，飓风差点将他直接撕裂。他挺住了，没有倒下，便开始疯狂的修复他的身体。深到见骨的伤口往往只能存在不到一秒，便被新鲜的血肉覆盖，然而这些新鲜的血肉又在下一秒被划破。

    “你阻止不了我的！”伊恩怒吼，“纳森！”

    下一刻，伊恩猛地跃起，将带着灭龙之源的守护，捅进了纳森的心脏。

    同一时间，时空破碎。静默的油画恢复成了动态的世界，纳森愤怒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天地，然而伊恩听不到了，他的耳膜已经破碎了，鲜血止不住的从耳孔溢出。事实上还不止如此，纳森近距离的咆哮直接毁灭了他的内脏，眼睛和鼻子也成为了倾泻淤血的地方。

    他要死了。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他和纳森的黄金瞳间隔不到五米，他能够清楚的捕捉到纳森眼眸里的愤怒，恐慌和失措。或许它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在心脏深处窜动着的那种毁灭性力量，这是向日葵王爵毕生的研究。灭龙之源，从源头灭杀龙族，就算是龙王也不例外。

    龙王疯狂的扭动着身躯，想要把体内的乱窜的力量逼出体外。的一声，坚不可摧的龙骨直接将守护没入它身体的刀锋拧断。伊恩失去了支撑点，缓缓的往下落，在他把守护捅进风王心脏的同时，世界树坍塌了。从根部开始崩坏，原本它早就该倒下了，是被伊恩两种神之力强制唤醒，助他完成了最后一击。

    与同时失效。他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力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风王在空中疯狂的扭动着身躯。

    真丑陋啊。

    伊恩微微勾起了嘴角。

    在死亡面前，王也是这样脆弱不堪的吗？

    这时，阳光宛如一把锋利的大剑，劈开了弥漫在空中的尘埃与迷雾，将温暖洒向了大地。同一时间，风王纳森发出了最后一道哀鸣，慢慢的停止了挣扎，无力的向地面坠落。从不落地的王，今日终于归根了，但即使是死亡，它的身形还是那样优美高贵，宛如一位披着白色纱衣的舞女，在一曲悲歌后缓缓落幕。

    在它落地的那一刻，云雾彻底消散，阳光普照大地，堆积了数个月的积雪缓缓融化，春天正式降临。

    “再过不久，到南方避寒的候鸟就会归巢了。”妮娅轻声说道。

    伊恩疲惫的抬起头，看着这个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的精灵公主。哦，不对，她已经是新一任女王了，半透明的羽翼铺展开来时有了些许西路芙的风范，将阳光分成了数种颜色，美的惊人。

    “恐怕我是看不到了。”伊恩嘟哝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你独自战胜了风王。”妮娅轻轻的说道，“接下来，就让我帮你战胜死亡吧。”

    这是伊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在彻底昏迷前再次撑开了一只眼睛，看到那正从群山中缓缓升起的朝阳，让他想起了什么。

    “弥赛亚。”他喃喃道。

    ……

    “他真的做到了。”旧蒲看着半空中的妮娅与伊恩，轻声说道，“女王没有看错他。”

    “上一任还是这一任？”丹尼斯问道。

    “两任都是。”旧蒲勉强的笑了笑，“不过妮娅女王更看好他一些。”

    丹尼斯点点头，而后拍了拍旧蒲的肩膀：“节哀。”

    风王已经死了，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成果。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颗胜利的果实下，牺牲了多少人。至少有一半的精灵死在了飓风里，女王西路芙也战死了在了风王的手下。

    “精灵族会挺过来的。”旧蒲说道，“我们不会就此消亡，一定不会的。”

    “我对此深信不疑。”丹尼斯叹了口气，“只是伊恩的手。”

    “放心吧。他拯救了精灵族，我们会付出回报的。”旧蒲见丹尼斯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解释道，“的力量足以修复一切的伤口，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算是断臂也能长出来。”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量了。”

    “事实上，有的。七百年前，珀尔修斯将一些神之力封在了精灵之心里。”旧蒲说道，“为的是在世界树坍塌以后，精灵族还有机会依靠这一点神之力再寻找一个新的庇护之地。这是一个小秘密，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女王最后告诉我了，她原本是想让我带着精灵之心，带着妮娅重新找个地方躲避风王。”

    “但你们用不着了。”

    “是啊。”旧蒲轻声说道，“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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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八 后记（一）

﻿    伊恩睁开眼时，阳光正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丹尼斯在他床边坐了下来，将他垫高了一些，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伊恩歪了歪脑袋，咧嘴笑道：“还能睁开眼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意外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你看看你的手。”丹尼斯补充了一句，“左手。”

    伊恩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手正安安静静的垂落在床头。他试着用了一下力，左手毫不费劲的跟着他的意念动了起来，仿佛他从未失去过一样。但伊恩知道这是一条全新的手臂，由神之力所创造。

    “精灵之心里保存着珀尔修斯残存的伊利亚特之力。”丹尼斯说道，“原本精灵族女王，也就是西路芙，是想让旧蒲带着这点伊利亚特之力与妮娅一同再寻找一个避世的地方，让余下的神之力继续庇护精灵族。”

    “可是他们回来了。”

    “对啊，妮娅说旧蒲从来没有违背过女王的意愿。”丹尼斯说道，“那天是唯一的一次，他对此的解释是，妮娅已经成为新的女王了。就在她长出精灵之翼以后，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回来，恐怕你已经被摔成肉酱了。”

    “我才刚捡回一条命，你就不能说一些顺耳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

    “说真的，在那天之前，我一直以为，如果神之力在我身上，我一定做得比你更好。”丹尼斯轻声说道，“我比你有天赋，比你有勇气，比你有更为精湛的狩猎技巧。”

    “你说的没错。”伊恩点头，“如果是你，你会做的比我更好。”

    “不，我代替不了你，我已经明白了。”丹尼斯缓缓的摇头，“我这些天无数次的在心里问过自己，如果那天是我，在失去了一条手臂以后，在目睹了风王真正的实力以后，到底还有没有勇气再站出来，给予风王最后一击。”

    丹尼斯凝视着伊恩：“我找到了答案，那就是，不能。我从未经历过绝境，就算在泰尔密斯的那次一样，我早早的就昏迷了过去，余下的由你和妮可，还有埃里克完成。我也一直认为如果我醒着的话，猎杀掉纳加的可能就是我了。然而那天我知道我错了，即使我不在风暴的正中央，却依旧失去了勇气，而在风暴正中央的你，却在那种绝境下完成了反击。”

    “也只有在那种情况下了吧。”伊恩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挠挠头说道，“从纳加的身上我们已经得出答案了不是吗？在刚释放完龙炎时，是龙王最为虚弱的时候，所以那时它才没有力量挣脱开时空的束缚，才让我钻了个空子。”

    “狩猎没有钻空子的说法，伊恩。”丹尼斯说道，“你应该正视自己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厅的高级猎人了，知道么，你现在已经是荆棘王爵，也就是第一猎人了。”

    “你说笑的吧？”

    “你知道玫瑰王爵给上一任精灵女王的信封上写着的是什么吗？”丹尼斯说道，“玫瑰王爵写的是。”

    伊恩表情凝固了。

    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玫瑰王爵和第一任荆棘王爵同时认可了你，新一任的精灵女王显然也很赏识你。这不可能是巧合一词就能够解释通的，就像风之王，海之王，火之王都死在你的手上，而非别人。”

    伊恩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什么时候他就成为王爵了？还是荆棘王爵？第一猎人？他注意到了挂在衣架上的白袍，那是珀尔修斯的王袍。只是现在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伊恩还记得它当时被风王的龙炎撕碎了才是。

    “那是风王的皮。”丹尼斯说道，“灭龙之源在纳森死后疯狂的吞噬着它的身体，我们只抢救下来极小的一部分作为战利品。还有风王的角，那是保存得最为完好的东西了，它被做成了你守护的刀柄，以及麝月女神的箭身上。原本它们已经被损坏得无法使用了。”

    “这算是什么？风王一件套？”

    “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丹尼斯笑道，“你不是已经有了纳加的头骨铭牌，纳尔蒂弥斯的头角乐器，多一件纳森的纱衣和刀柄有什么不行的。而且这些东西也并不只是摆着看的，我们试过它们的坚韧度了，基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它们。哦，对了，它们还是绝缘体，意味着你在日后对付雷之王的时候，会好过许多。”

    “见鬼，那是什么？”伊恩大叫道，“你都已经帮我定好下一个对手了！”

    “那当然。”丹尼斯微笑，“你现在可是。”

    ……

    伊恩抚摸着守护的刀身，它只剩下一半了。纳森将它最锋利的刀剑破坏了，让它变成了一把不伦不类的短刀。丹尼斯说可以到阿尔德请炼器大师换换刀胚，但伊恩并不想换，因为这是那个船长给他的。

    说矫情点，这把刀上还载着文森特的梦想咧。

    “喂，你刚刚和我说的坏消息，就是守护被损坏了吗？”伊恩将守护收入刀鞘，而后笑着问道。

    “不，并不是。”丹尼斯摇摇头，轻声说道，“是关于精灵之心的事情。”

    “精灵之心，怎么了？难不成妮娅不让我们带走他们的圣物？”伊恩挠挠头，“不会吧，你刚刚都说我是了，他们应该不会赖账吧？”

    “妮娅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她同意让我们带走精灵之心。但是，精灵之心对我们来说其实已经没有用了。”

    伊恩收起了笑容：“什么意思？”

    “妮娅告诉我，精灵之心从未有过实现愿望的功能，那是不现实的。”丹尼斯轻声道，“它只能帮助人们看到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而人们却误以为他们的愿望被实现了。”

    伊恩的表情僵住了。

    “也就是说，你可以在精灵之心面前看到被治好了的弥赛亚，但却无法真正的治好她。”丹尼斯低下头，“妮娅说她对不起你，应该早一些告诉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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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九 后记（二）

﻿    “已经决定了吗？”

    “嗯，都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就走。”

    “为什么不呆久一些？”

    “没有意义了。”

    “对不起。”妮娅咬着下嘴唇，轻声道，“我骗了你。”

    正在整理衣服的伊恩身形一颤，而后摇摇头：“我没有怪你，而且也和你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既然你没有怪我，为什么不呆久一些？已经春天了，最难熬的时期已经熬过了。”妮娅问道，“是因为那个弥赛亚吗？”

    “你知道她？”

    “你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她的名字，很难不记下来。我去向其他人打听了一下，当天的天之眼呢。也难怪你要不远万里的来到这里，原来你的敌人是上天。”妮娅轻轻的说道，“她可真是幸福呢，有个不要命的家伙愿意为她对抗一起。”

    “谁说我不要命？”伊恩笑了笑，“我可是怕死的很呢。”

    妮娅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的人畜无害的少年。对啊，他还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家伙而已，长得还这么幼稚，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正是眼前这个家伙，脚踩着风暴，猎杀了不可一世的风王。

    独自一人猎杀成熟期的龙王，这是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情，强如珀尔修斯都没有做到。然而在猎杀龙王之后，他看起来又是那么的普通和脆弱，难过悲伤和失望都写在了自己的脸上。成熟的人都会很好的掩盖自己的情绪，而显然他还不够成熟，至少在感情这一方面，要比他的其他方面弱小太多了。

    “我看了玫瑰王爵写个我母亲的信件。”妮娅说道，“原本我以为玫瑰王爵是真的想要精灵之心来对抗即将到来的灾难。但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玫瑰王爵是想借助风王，要回一个最强大的荆棘王爵，精灵之心什么的，只是噱头。”

    “或许吧，不过我真的不强。”伊恩耸了耸肩，“这次已经要了半条命了，下次就不知道会死在哪里了。”

    “这是你的猎人之道？”

    “猎人之道？那是什么。”伊恩说道，“我只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推着我在前进，那些死去的人，抑或是还活着的人，都希望我成为一个强大的人。现在我算是勉强做到了，接下来的路也只有我自己走了。”

    “也是。”妮娅低着头，“伊恩。”

    “嗯？”

    “我想，或许我能够理解我母亲的做法了。她可是精灵族的女王啊，不能像我一样耍性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精灵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为了精灵族，她可以把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掩盖下来，虽然这很无趣。”

    伊恩抬头看着妮娅，妮娅也在看着他，绿色的眼睛璀璨得像是宝石。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一起离开，离开精灵族的领地，来一次梦寐以求的冒险。”妮娅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不行，我已经不是精灵族的公主了，现在我要考虑的是精灵族的复兴，而非个人的愿望了。”

    伊恩张了张嘴，看着妮娅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啊。”妮娅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勉强笑道，“我母亲走的太早了，她一直都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啊，至少对于我来说。”

    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妮娅抱进了怀里。妮娅在他怀里轻轻抽泣着，大约一分钟后，她又推开了伊恩。

    “好啦，你我已经不是那个任性的精灵族公主和懵懂的人族猎人了。”妮娅说道，“走出这房间后，我是精灵族的新一任女王，你是人族的第一猎人荆棘王爵。我们都该长大了，不管是否情愿，考虑的东西也要多了。”

    伊恩点头：“你说的没错。”

    “对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旧蒲吗？”

    “不知道。”伊恩摇头，“我觉得他挺好的。”

    “你现在看到的是身为第一战士的他，在他成为第一战士之前，其实和你一样。”妮娅拉开了房间的门，“我原本以为他是变傻了，现在才知道他其实是变成熟了，我也应该成熟了。再见。”

    “啪嗒”一声。

    门被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伊恩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在地上印下一块巨大的光斑。伊恩站在光斑当中，暖洋洋的。

    ……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

    “嗯，我的根就在这里，六年前就是了。”卡洛斯背上了行李，“我已经习惯了森林里的生活，反而不想回到大厅了，在这里我要面对的只是毫无脑子的野兽，在那里我要面对的是人心。”

    “什么意思？”丹尼斯蹙了蹙眉头。

    “不管是六年前我们那支队伍，还是十一年前流云那支队伍，都没有那么简单的。”卡洛斯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大厅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反正我们是被推出来送死的。”

    “正在整合大厅。”丹尼斯说道，“我们回去的话就快一年了，他也应该成功了。”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他已经老了。”卡洛斯看着丹尼斯，“六年前他就已经老了，现在更老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迫不及待的要派出你们这支怎么看都不成熟的队伍，不过他赌对了，在离开大厅将近十年后，终于要回归了，你应该帮他。”

    “那你呢？”

    “我什么都已经没有了，兄弟们都在这里。”卡洛斯跺了跺脚，“就在这片土地上，所以这里也是我的家，余生，我就陪着他们了。”

    丹尼斯没有再说劝说的话，他从卡洛斯的眼睛看出了坚决。每个高级猎人都是倔强的，做出的决定不容人轻易改变。

    “为什么不明天走？”丹尼斯问道，“至少你也应该和他们告别，毕竟我们相处了这么久。”

    “我已经讨厌告别了，真的。”卡洛斯转身离去，伸出手晃了晃手指，“你代替我就行了，向，就说，我看错他了，他是个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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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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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零 灾难（一）

﻿    佐伊双手握着生锈的铁刀，躲在断垣残壁下，瑟瑟发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去亲戚家小住了几天，回来后发现整个村子都被毁了。曾经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被撕成了碎片，窄窄的小道上填满了内脏，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村庄。

    该死该死该死！

    佐伊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的父亲呢？他的母亲呢？他喜欢的女孩呢？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手中这把生锈的猎刀，这是村里的一个老猎人送给他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人们的说话声。佐伊愣住了，他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了不少人影，正往他这里走来。佐伊心里一喜，正要从废墟里出去，突然被一双手臂给抱住了。

    “别动！”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佐伊身后响起，佐伊就真的不动了，他认得这道声音，正是来自于村里的老猎人——霍里。

    “他们是山贼。”霍里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出去会杀了我们的。”

    佐伊颤声问道：“他们袭击了村庄？”

    “不，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霍里轻声说道，“是龙，龙族袭击了村庄，摧毁了一切。”

    龙族？佐伊的脑海中立马幻想出那种长着巨大羽翼，有着利爪和獠牙的巨大生物。那种生物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么？为什么会真的存在呢？

    “我的父母呢？”

    “我对此很抱歉，我没能救下他们。”

    佐伊眼睛一红，又要哭出来。霍里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要哭也要等到安全了再哭，要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佐伊强忍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有着银灰色短发的老人正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小道上的山贼们。他身后背着弯弓，手里拿着猎刀，强壮的手臂上爆着一根根的青筋。身体向前倾着，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听着，孩子。”霍里说道，“余下的人在山后，我要带你去那儿。”

    佐伊猛地点头，还有人活着，对他来说简直是最大的慰藉了。

    “可是这些家伙们不会放我们离开的，你躲的地方太偏了，不好跑出去。”霍里说道，“等会，我出去拖住他们，你就直接往后山跑，到了后山告诉那些家伙们，赶快离开这里，随便到哪个大城镇，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大厅。”

    “可是你——”

    “别废话，我已经活够了。”霍里说道，“我今年已经七十三了，上天一直都没有带我走，想必就是为了今天我能最后一次保护人们。”

    佐伊眼眶一红，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只能死死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哼出声。霍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一根烟斗。他并没有将烟斗点燃，只是将其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有火吗？”霍里低声问道。

    佐伊猛地点头，而后从怀里摸出了一包火柴。霍里将烟斗伸到佐伊跟前，佐伊立马打开了火柴盒，就开始划。然而他的双手是发颤的，几次都没能划出火星，霍里叹了口气，从佐伊手里拿过了火柴盒，只用了一根，就将烟斗点燃了。白色的烟雾宛如帷帐弥漫在霍里眼前，帷帐里的佐伊哭得不成样子。

    “安娜那丫头也没有了爸妈，怪可怜的，还是个女孩子。”霍里说道，“你好好照顾她。”

    佐伊拼命点头。

    “还有薇薇安，她才结婚没多久就成了寡妇，以后风言风语肯定不少，你能帮的要尽力帮。”

    “我会的。”佐伊哽咽的说道，“你说什么我都会做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霍里挠了挠头，“当了一辈子猎人，要死的时候也没个亲人，所以你以后可不要做个猎人，离大厅远远的。把脑袋别在腰上的生活最好不要做，老老实实的耕耕田挺好的，实在想当猎人，就当那种小猎人，打兔子的那种。”

    霍里长吐了一口气：“当初摆在我面前的就是两个选择，一个是猎刀，一个是农具。我不想拿农具，就拿了猎刀，我并不后悔。”

    霍里看着佐伊，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佐伊迷茫的神情：“就算再给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成为一个猎人，那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佐伊愣住了。

    “这里有人！”

    一个山贼发现了他们，大声的呼喊着自己的同伴。

    “跑！”

    霍里低吼一声，抓着佐伊就跑了出去。跑到小道上时将他狠狠的甩了出去，佐伊甩了几个跟头后才勉强爬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霍里用那把带着铁锈的猎刀砍下了一个山贼的脑袋。

    鲜血溅在了他的身上。

    “来啊，小兔崽子们！”霍里低吼，“即将干掉你们的是，大厅的高级猎人，霍里！”

    数十个山贼朝他扑来，他没有一点畏惧，提刀而上。佐伊很想亲眼看到霍里杀掉这些人，但是他并不能，只能一边哭嚎着，一边转身就跑。很快他就跑出了村庄，霍里的怒吼声却依然在他耳边徘徊。

    后山，后山，后山！

    佐伊没了命的往后山跑。他想，只要到了后山，找到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就可以来救老霍里了。老霍里不会死的，他怎么会死呢？龙族没有要了他的命，这些万恶的山贼怎么会要了他的命？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狂奔，好似后山就是最后的希望了。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眶被泪水完全覆盖，前方一片模糊，他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往哪里跑，最终撞在了一个柔软的身体上。

    “喂，看着点，臭小子。”一道不满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信不信我揍你？”

    “别这样，格林，他身上有血，好像是遇到麻烦了。”

    很快，他便被人扶了起来，他赶忙擦干泪水，看见站在他面前的五个人，愣住了。

    “你们是猎人，是猎人对不对？”佐伊直接跪了下来，带着哭腔的喊道，“求你们，救救老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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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一 远古的战争

﻿    “千年前精灵族是在和矮人族的战争中走向衰弱的？”

    “嗯啊，这是精灵族的秘史，妮娅在离开前告诉我的。”伊恩说道，“只能说，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一直都以为精灵族是毁于龙族之手吧。”妮可叹了口气，“没想到是在与矮人族的战争中衰弱的，不过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矮人族和精灵族都是走向了衰弱，那该是场怎样的战争？”

    “灭族之战。”

    伊恩轻声说道。在他们离开之前，妮娅又一次找到了几次，并且给自己看了一副古老的画卷。她说：“这是精灵族的秘史，一直藏在我母亲的王殿里。”

    画卷上描绘的是一场宏大的战争。矮人族的勇者们手持着战锤对上了拿着木弓的精灵族战士们，那场战争的地点正是在亚尔曼森林。矮人族是进攻方，精灵族是防守方，矮人族有装备的优势，精灵族有森林的地利。最终，这场远古的战争极大的消耗了两个种族，精灵族甚至到了濒临灭绝的程度。矮人族只差一次攻击就能彻底结果了精灵族，然而他们余下的族人也没有能力再发动哪怕一次冲锋了。

    这场战争以双方的惨败告终，谁都没有胜利，并且随着历史消散在了风中。那时的人族还是最为弱小的种族，都算不上四大种族，龙族在疯狂的虐杀人族。直到百年后珀尔修斯站了出来，才将人族带入了四大种族。

    人族崛起的时候，精灵族和矮人族都已经被彼此削弱了。并且在龙族的打压下，始终没有崛起的机会，比如历代的风王就守在亚尔曼森林，妮娅推测在矮人族生存的大荒漠，或许可以找得到大地之王的踪迹。

    伊恩也想了起来，曾经和弥赛亚在锁着世界树的雪山里，看到的那些壁画。壁画里的矮人族军队不知道前往何方，现在他知道，那壁画也是描绘着千年前的矮人族与精灵族的世纪大战。但是那些壁画到底是谁留下的，为什么没有画完，也是伊恩一直想不通的一点。

    不过伊恩现在也没有多少工夫关心千年前的世纪大战了。那场战争离他们太遥远了，就算是珀尔修斯都无法改变什么。他现在更需要在意的是弥赛亚，事实证明精灵之心能够实现人们的愿望这一说法完全是谣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将弥赛亚从上天的手里拉回来。

    第二是即将发生的预言，龙皇墨索里尼会卷土重来，带领着龙族重新崛起，攻下帝都。这是弥赛亚所“看”到的画面，也是其他人最担心的一点，墨索里尼会归来，天之眼从未出过错。那么人类到底有没有办法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好在卡岚还没有将的内容公布出去，要不然，人族会掀起一阵巨大的恐慌。龙皇墨索里尼到底有多强大，谁的心里都没有个定数，但伊恩却隐隐觉得，龙皇要比龙王更加强大。

    “除了龙皇墨索里尼以外，雷电之王和大地之王都还没有出现。”丹尼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近百年来是龙族活跃最为频繁的时候，三位龙王都在百年内苏醒了，我们不能相信这是巧合。”

    “你觉得雷电之王和大地之王也已经苏醒了？”昆蒂娜问道，“还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吗？”

    “有的。”伊恩点点头，“我在想，它们会不会同时苏醒，然后随着墨索里尼一起攻入帝都？”

    这的确是最糟糕的猜想。从亚尔曼森林里走出来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讨论了无数遍龙皇攻入帝都以后，人类该如何防守的问题。在经历了风王以后，每个人的胆子都大了不少，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他们在未来龙皇会率领龙族反攻人类的话，或许不少人的心态都会失衡吧。

    昆蒂娜提议用守城的重弩，就是在阿尔德城墙上的那些。妮可建议在帝都城墙四周布下密密麻麻的陷阱。格林则是咧嘴笑道：“然后用那些炼金武器无脑的攻击它们是吧？”

    然而这些方法都被伊恩给否决了。如果龙族真的攻入帝都，这些方法肯定也是要用的，但伊恩觉得并没有多少效果，因为他见识过龙皇的实力。十一年前数百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在与墨索里尼的战斗中牺牲，十一年后，伊恩不认为就大厅就拥有击败龙皇的实力了。而且，十一年甚至还没有到一个轮回，伊恩都不知道大厅能不能凑足那么多猎人。

    对抗墨索里尼，群起而上是没有效果的。这点流云小队已经用鲜血证明了，他们几乎没有伤到龙皇。但龙皇最后还是受伤了，失去了一半的尾巴，却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

    艾尔·格兰杰。

    伊恩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才是龙皇唯一的对手。就像一个月前他与风王纳森一样。

    这个想法让伊恩自己都感到吃惊，将龙皇作为唯一的对手。就算是在几个月前，这都是难以想象的。

    “对了，伊恩。”丹尼斯突然凑到伊恩身边，轻声说道，“你已经是荆棘王爵了，回到大厅后，应该能够查到一些尘封起来的资料。”

    “资料？”

    “是啊，卡洛斯的话我很难不去在意。”丹尼斯说道，“流云小队和六年前妮可父亲的那支队伍，这两支队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一直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特别是流云小队，安置在那里，简直就像是——”

    “等死。”伊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丹尼斯点头：“不管是流云小队还是妮可父亲那支队伍，疑点都太多了。比如说妮可父亲的那本笔记，几乎没有帮到我们任何——”

    丹尼斯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人影便迎面撞在了格林身上，而后倒飞了出去。

    “喂，看着点，臭小子。”格林不满的说道。

    昆蒂娜注意到来着身上满是鲜血，赶忙说道：“别这样，格林，他身上有血，好像遇到了麻烦。”

    走在最后的伊恩和丹尼斯还没看清楚来人，便见那人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们是猎人，是猎人对不对？求你们，救救老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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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二 无题

﻿    霍里取下了烟斗，将含在嘴里的烟吐了出去，形成了一道狭长的白练。他手中提着染血的猎刀，冷冷的盯着面前的敌人，眼眸中闪过一道凌厉，宛如凶狠的饿狼。被这道眼神掠过的人们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毕竟同伴的鲜血还被他们踩在脚下。

    “混账！”山贼头子破口大骂，“他就一个人！围攻上去一人一刀就足够他死上无数次了！更何况他还是个糟老头子！”

    如果单看面貌的话，霍里的确是个糟老头子。一头花白的头发，以及堆积在一起的皱纹，身形也鞠楼了起来。按理说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应当躺在家里的躺椅上安度晚年，在灾难来临时惊慌失措被人一头砍掉脑袋结束一生才对。

    然而他并没有，他有着健壮的身躯，和精湛的刀法。一刀一个人头，没有落空，他就像是个最出色的杀人者，猎刀砍下人头的，鲜血溅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眼睛都没有眨过。

    这样的人，如何将他看做是糟老头子？

    “你知道吗？”霍里看着山贼头子，轻轻的说道，“很多年前我还是个新手猎人的时候，进入森林猎杀一头虎熊，却碰上了一群饿狼。那是一群饿疯了的狼，每头狼的眼里冒着绿光，它们就像你们这样，对，就像这样的把我围起来。”

    尽管山贼头子离霍里足足有十米远，但他却依旧感到了一丝不安。霍里一直在看着他，无视了所有的山贼，只盯着他一个。他不觉得这是一种荣幸，他只感觉自己要被死亡抓住了。

    “我以为我会死的，但是并没有，我把那一群狼全部杀掉了，那一天我才明白，只要你没有畏惧，那你就没有敌人。”霍里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将烟斗弹开，握着猎刀就往山贼头子冲过去。他起步太快了，完全不像是古来稀的老人，反而像是一头正直壮年的猛虎。

    “拦住他！”

    山贼头子撕心裂肺的喊道，拼命的向后退去。他自己都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了，却在霍里凶狠如狼的眼神中彻底崩溃。他看着霍里挥出了第一刀，一位试图将他扑倒的山贼被他活活剁成了两段，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另一个山贼则抓住了空挡，一刀狠狠的砍在了霍里的背上。

    伤口很深，甚至可以看得到骨头。

    霍里哼都没有哼一声，回头又是一刀，那个山贼人头应声落地，嘴上的自以为得逞的笑容还没有消去。

    怪物，怪物，他是怪物！山贼头子已经快要疯掉了，他怎么可能是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想要逃跑，却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而后眼睁睁的看着霍里朝他冲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今天肯定要死在这儿了。山贼头子绝望的想到。

    正当他准备放弃抵抗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的手上还握着刀。在发了那么一刹那的愣后，他近乎疯狂的举起了刀，向霍里冲去。

    “噗嗤”。

    他的刀贯穿了霍里的心脏，而霍里的猎刀距离他的额头仅仅还有几厘米。

    那一刻，全场寂静。山贼们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他们的头领一刀解决了那个看上去无所不能的老人。几秒钟后，山贼头子疯狂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狂啊，你怎么不狂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脚就把霍里踹倒在了地上：“这是你教我的，这是你教我的？如果没有了畏惧，那你就将没有敌人！这是你教我的啊，我现在已经没有畏惧了，没有了！”

    霍里吐出了一口淤血，倒在血泊中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终究是老了，就算自己再努力，身体也已经跟不上意念了。如果自己再年轻十岁，不不不，只需要五岁，他就能够在这些山贼砍死自己之前，将这个山贼头子砍死。如果再年轻三十岁，他就有把握干掉这里的所有人。

    他们和龙族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可惜了。

    霍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承受着山贼头子在他身上留下的一道又一道伤口。他的路已经到头了，好在，自己并不是死得毫无价值，他用自己的生命，救下了一个孩子。

    “你狂啊？你怎么不狂了？！”山贼头子已经陷入了癫痫的状态，不停的用脚喘着霍里的尸体，“站起来啊？站起来杀了我啊！”

    山贼们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有说。按理说他们应该高兴，这个被他们视为怪物的老人被他们的老大击败了，然而他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在这个老人的身后，摆放着足足五具尸体。

    他是个怪物，或许更是个英雄。

    “你怎么不——”

    山贼头子的话戛然而止，一支箭矢贯穿了他的咽喉，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袍，手持弓箭的少年，眼眸里满是冷意。

    ……

    “还是来晚了。”伊恩看着抱着霍里尸体痛哭的佐伊，有些痛苦的摇摇头，“再早来一点就好了。”

    “这不怪你。”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安慰道，“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我们已经尽力了。”

    伊恩点点头，看着眼前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山贼们，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了。”丹尼斯看出了伊恩的想法，赶忙伸手拦住了他，“把他们交给附近的城镇吧，守军会解决他们的。”

    余下的山贼足足还有二十来个。然而却跪倒在这几个人身前不敢反抗，原因无他，这个身穿白袍的少年在一个照面就连续砍翻了他们七个人，身上还没有染上一丝血渍，他们瞬间就崩溃了。

    “我杀了人。”伊恩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我知道。”丹尼斯说道，“但你不杀了他们，他们会杀更多的人。”

    “也许吧，但我终究还是杀了人。”伊恩眼神复杂，“这是第一次，可是我心里却没有一点紧张。”

    “他们和龙王相比，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丹尼斯望向佐伊，“那个孩子怎么办？”

    伊恩犹豫了一会，说道：“把他带回帝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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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三 娶你

﻿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儿了，大小姐。”宫廷法师范伦丁鞠了一躬，而后开始收拾起画架，颇为感伤的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上课了。”

    弥赛亚跪坐在地上，深蓝色的长发顺着后背垂了下来，宛如瀑布。已经长大了的小黑猫趴在她的大腿上，眯着眼睛摇晃着尾巴，弥赛亚抱起了小黑猫，歪了歪脑袋问道：“为什么？”

    “小姐您已经长大了呀。”范伦丁说道，“按理说您成年了就不再需要我了，而且您的绘画水平已经不需要老师了。”

    弥赛亚低下了头，看着一脸慵懒的小黑猫，抚摸着它的脑袋，小黑猫愉悦的打起了哈欠。看到这一幕的范伦丁的内心一阵翻涌，他是看着弥赛亚长大的，那时她还只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静静的坐在那儿，听着自己讲课，也不喜欢说话，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只有在她哥哥京门走过的时候，瓷娃娃的脸上才会出现表情。

    而现在不一样了，她虽然看起来性子没有多大变化。但范伦丁已经能够感受出来她的喜怒哀乐了。在看着小黑猫的时候，她的眼神会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可以融化坚冰的阳光。

    在看向窗外的时候，她的眼眸里又会流露出一丝哀伤，让人心疼的哀伤。范伦丁知道她在等人，等一个人回来，也知道她在替爷爷担心，玫瑰王爵已经病倒很久了。她很少去探望，但是却将思绪写在了脸上。

    “王爵大人会好起来的。”范伦丁说道，“没有什么可以击败他。”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范伦丁也没有把握，归根结底，卡岚已经很老了，他一生没有输给过任何人，但却要败给时间了。这些天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里查看卡岚的情况，有些人曾是他的挚友，而更多的则是他的敌人。一旦卡岚倒下，失去了第一继承人——京门的斯图亚特家族，将会很快倒下。即使天之眼还活着。

    “在下先离开了。”

    弥赛亚点点头。范伦丁便带着画具离开了，这是他给自己上的最后一堂课，从今以后，她连老师都没有了。她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一幅墨渍未干的画，画上是一个身穿棉袄的少年，傻兮兮的朝她咧嘴笑。

    “呆在里面多闷啊，出来透透气呗。”

    记忆中和现实里的声音同时响起，弥赛亚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幻听了。然而抱在怀中的猫咪却呜咽了一声，从她的怀里探出了脑袋，绿色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外。

    弥赛亚明白了什么，她没有立马转头。而是先将小黑猫抱起，缓缓的站起身，借助着一旁的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梳理了一下根本就不凌乱的头发，最后转过身，看着那个趴在窗户上，朝她咧嘴傻笑的少年。

    伊恩挠了挠头：“你最丑的样子我都见过了，现在还害羞什么。”

    “我丑过吗？”弥赛亚淡蓝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伊恩。

    “呃，那个，大概，八成，没有吧。”伊恩被弥赛亚盯得有些心理发毛，“我印象中你一直都很漂亮，嗯嗯，就是这样。”

    弥赛亚微微勾起嘴角，莲步轻移，走到了伊恩身前。伊恩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这么久以来他无数次幻想过再次见到弥赛亚的场景，然而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紧张得不能自已。

    “你的眼睛很好看。”伊恩很紧张，“嘴唇也很好——唔。”

    弥赛亚踮起脚，吻住了伊恩。

    ……

    “你下次不能这样。”伊恩抱怨道，“我是男人，应该让我来，你老是这样强吻我，不好。”

    两人并排坐在屋檐下，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地，屋子旁边是一棵大树，遮住了阳光，在屋檐下洒下一大片树荫。

    弥赛亚没有理会伊恩的抱怨，她一向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想吻伊恩，那就吻了，就和很多年前在雪山里一样，毫无顾忌的吻上去。尽管伊恩已经不是以前的伊恩了，以前他穿着破破烂烂，很不合身的大衣，现在穿在他身上的是象征着王爵崇高地位的白袍。卡岚就穿着这身衣服，然而伊恩的比她爷爷的更加精美，身后镌刻的荆棘花也远胜于卡岚的玫瑰。

    他早已不是那个小乞丐了，如今他是第一猎人，荆棘王爵。

    但他给弥赛亚的感觉还是没有变，他说的话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我听说你爷爷的状况了。”伊恩说道，“他好像病的不轻。”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弥赛亚问道，“他那么器重你。”

    “这不是先来看你了嘛。”伊恩有些尴尬，这妮子还和以前一样，真不会聊天，“丹尼斯和妮可他们先过去了，我晚点再去是一样的。”

    “他一直在等你。”弥赛亚说道，“一直在等你回来扭转局势。”

    “扭转局势？”

    “嗯，扭转局势。”弥赛亚点点头，“事实上大厅的王爵就只剩下他一个了，他已经老了，不像以前那样可以轻易的压制其他家族里的人。一旦他倒下，大厅再无王爵，四大家族们会为自己的利益再起纷争，这在灾难面前是致命的。”

    “所以他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了？”伊恩有些无语，“屠龙什么的我还能勉强做一下，这种内斗的事情，我还真做不来。”

    “做不来也要做，现在的情况可不是你屠几头龙就能够轻易解决问题的。”弥赛亚看着伊恩，“你是荆棘王爵，大厅地位与权力最高的人，总要做一些更多的事情。”

    “是么？”伊恩耸耸肩，“我本来只想用荆棘王爵的身份做一件事情呢。”

    弥赛亚疑惑的问道：“什么事情。”

    伊恩凝视着弥赛亚，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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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四 与卡岚的交谈

﻿    伊恩从卡岚的眼睛看到了死气。

    这个曾经锐利得像把尖刀一样老人，此刻正蜷缩在被褥里。双眼无神，疲惫而虚弱，其实这本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结合他的年龄来看。但许许多多的人依旧接受不了，曾经的玫瑰王爵已经老了，还不仅仅只是老了而已。

    伊恩坐在了他的床边。

    “我以为你回第一个来看我。”卡岚微微一笑，“看来，一个即将入土的糟老头子还是比不上我那漂漂亮亮的孙女。”

    “您已经活到八十了。”伊恩说道，“但她可能只能活到二十。”

    卡岚的眼眸又黯淡了一些：“你说的对啊。”

    “没有一点办法么？”

    “你是指我还是弥赛亚？”

    “两者都有。”

    “其实两者都差不多的，我记得一年前我和你说过，我早就该死了，只是执念让我撑到了现在，其实不是的，我是用龙血强撑到了现在。”卡岚勉强的笑道，“现在龙血开始反噬了，那些强大的家伙啊，即使死了，血液也是不安分的存在，我仿佛又看到被我杀死的家伙们，对我呲着獠牙，要把我拖下地狱，就像我曾经把它们打下地狱一样。”

    卡岚很平静的诉说着一切。伊恩面无表情，但心里早已泛起波澜，这个男人竟然将死亡看成了报应。不不，也不应该说报应，至少他将死亡看得很轻，轻到足以安然面对一切。

    “至于弥赛亚的事情，你可以去高塔。”

    “高塔？”伊恩愣了愣，他都快要忘了这个地方，那原本是大厅的本部，帝都标志性的建筑，直到十年前流云之灾后被永远的尘封了起来。

    “是啊，十年前流云之灾后，时任荆棘王爵的格雷格由于不满大厅的决策，以第一王爵的身份将高塔封存起来。”卡岚看着伊恩，轻声道，“自古以来，荆棘王爵都是大厅权利最高的人，即使是四大家族也无法比拟，所以十年来我们一直都没有权利开启高塔。不过现在有了，你晋升为了第一任的荆棘王爵，而且还是由珀尔修斯与精灵女王妮娅同时认可的。现在的你，有资格重启高塔。”

    “重启高塔有什么意义？”

    “很大的意义，大厅这么些年来，关于龙族，或许是关于别的，所有的资料，都储存在高塔了。”卡岚说道，“你想要找到阻止历代天之眼传承的方法，可以去试一试。”

    伊恩点头。

    “如果你能在高塔里找到一个叫迪诺的人，可以向他询问。他是我的老朋友，在格雷格怒封高塔的时候，他表示会在塔里一直等待，等待着高塔重启的日子。十年过去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能够帮上你很多忙。”

    “十年了，他还会活着？”

    “一个月前，还有人看到高塔的顶端有灯火，也就是说一个月前他还活着。”卡岚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出了血，在被单处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你还是注意下自己的身体吧。”伊恩拍了拍卡岚的背，又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嘴，“我还等着你来参加我和弥赛亚的婚礼呢。”

    卡岚长吐了一口气，靠在枕头上：“并不意外，我猜到你回来的时候就会向弥赛亚求婚。这点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总是选择性的无视未来。”

    “未来会好的。”

    “是啊，你都击败了火，海，风三位王，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事情呢？”卡岚微微一笑，“你定下时间吧，但最好快一些，在我离开之前，也在灾难彻底来临之前。关于弥赛亚的事情，我也想了很久很久了，总想在活着的时候领着她到教堂，把她彻底的托付出去。”

    伊恩眼睛突然一酸。

    “荆棘王爵配天之眼，但从身份上来看，这是有史以来最般配的一对了。”卡岚看着伊恩，眼神温柔，“就算抛去了身份不说，你们也是最合适的一对。弥赛亚性子很倔，也很偏激，但心地善良，要不然也不会救下你。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的无心之举，很有可能挽回了整个人族的未来。”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龙族的活动开始频繁了起来。”

    伊恩点头：“我在边境时就遇到了，龙族袭击了一个村庄，如果不是那个村庄里有个退休了的高级猎人，提前让村民们转移，恐怕又会是个流云。”

    “是啊，这几百年来人类都过得太安逸了，几乎都忘记了曾经被龙族圈养的恐惧。在大多数人的心中，龙族和能够屠龙的猎人一样，都在很遥远很遥远的世界。”卡岚说道，“火之纳加，海之纳尔蒂弥斯，风之纳森。这三位王苏醒的地点也距离人类的群落很远，以至于即使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灾难即将来临。”

    “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卡岚轻轻的摇头，“至少在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只能看见未来的某一画面，龙皇墨索里尼率领一众龙族攻克帝都，但我们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来，会从哪一个方向来。和七百年前相比，有能力对抗龙族的猎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少到我们根本不可能照顾到方方面面，甚至连帝都都不太可能守的下来。”

    “那该怎么办？”

    “流血，唯有流血。”卡岚缓缓道，“在龙族来临的那一天，毫无疑问将是七百年来人族流血最多的一段时间，那将会死很多很多的人。尸体会堆满整个山谷，百年的古城会在一夜之间变为废墟。”

    伊恩想到了流云，而后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对此我们毫无办法。谁都不可能在灾难来临前保全下所有的人类，我们要做的只是留下种子，文明的火种。”卡岚低下了头，轻声道，“就这样吧，我累了。”

    伊恩犹豫了一会，而后点点头，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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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五 婚礼准备

﻿    “玫瑰王爵真的这么说？”

    “嗯。”

    “这不像他啊，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见过他认输。”

    “这算认输么？”

    “看你怎么认为的了。”丹尼斯说道，“如果是以前的他，现在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击退龙族，或者是毁掉龙族。但是现在，他考虑的仅仅是如何在龙潮下最大可能的保全人类的火种。”

    伊恩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是啊，我们不能说他错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切都变了啊。”伊恩抬起头，一只猎鹰从云端掠过，留下一道哀鸣，“以前总是有人教我们怎么做，在泰尔密斯也好，在海上也好，或者是在亚尔曼森林也好。总是有人告诉我们，喂，去屠龙吧，一往无前吧，嗯，然后我们就去了。可是现在，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了，感觉卡岚把一些奇怪的东西托付给我了。”

    “毕竟你现在是荆棘王爵，大厅权利最大的人。”丹尼斯轻声道，“没有人能够命令你了，也没有人可以教你应该做什么了。玫瑰王爵撑了这么久，或许就是在等你这个接班人吧，他累了，有心却无力了，所以想要将一切托付给你。”

    伊恩回过头，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就在自己身后。这幢巍峨，古老的庄园，在黯淡的天空下像是死亡一般的安静。

    “他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吧。”丹尼斯说道，“最多就是一个月了，医师说，如果是常人最多撑一周，但如果是他，很有可能撑到一个月。但最多也只能是一个月了，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龙血的效应了，接下来只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强撑了。”

    ……

    伊芙看着雀跃的少女在自己眼前一件件的试着婚纱。

    她很少在弥赛亚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漂亮的眸子里流露着属于小女孩的兴奋。她站在婚纱的中央，满脸兴奋却又有些手足无措，自己的老师和妮可正拿起一件件的婚纱在她身上比划着。而她就乖乖的站着，像个懂事的小女孩。

    真好啊，她要嫁给伊恩。伊芙心想。

    以往的时候，弥赛亚最多只能在外面呆上半天。然后就会被家族的人叫回去了，这半天时间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她经常会用一半的时间来看伊芙跳舞，而后两人用剩下一半的时间到美食街吃东西，弥赛亚喜欢喝一种酸酸的果汁，喜欢踮着脚眺望河边的柳树。

    她们每天都会闲聊，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伊芙说自己来自大海，父母都被海怪吃掉了。

    弥赛亚说节哀啊。

    伊芙说没事，她后面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猎人，帮她的父母报了仇，她就跟着那个猎人一起来到帝都了。

    弥赛亚说真好哎，我也喜欢一个猎人。他和别的猎人不一样，有点坏坏的，痞痞的，但我还是喜欢他。

    后来伊芙才知道，原来那个很好很好的猎人，和那个痞痞的猎人，是一个人。现在那个猎人回来了，带着无上的荣耀和崇高的地位回来了。没有人敢再关着弥赛亚，因为荆棘王爵的命令意味着一切。

    现在王爵要娶新娘了，新娘还是一个。整个帝都都振奋起来了，特别是服装店的商人，都希望能在那场盛大的婚礼上能够出现自家的婚纱。于是帝都几乎所有款式的婚纱都被送到了米歇尔学院，学院里的一切舞蹈活动都被停止了，她的老师亲自来为弥赛亚挑选婚纱，并且担当她的礼仪老师。

    当天之眼有需求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帮助她。更别说是她的婚礼，而且丈夫还是荆棘王爵。

    丽塔·库尔玛。这位米歇尔学院最年长，资料最深的老人，正弯着腰，替弥赛亚测量着腿长。她想亲自为弥赛亚做一件舞裙，让她在婚礼上表演一段动人的。只可惜这个计划很难实现，因为新郎告诉她，婚礼将在一个月内举行。而一个月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让一个毫无舞蹈底子的人学会那样的舞蹈。

    她有些生气，的婚礼怎么能举办的那样草率？王室公主举办的婚礼都需要半年乃至于一年的时间准备，可身为，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她的婚礼，一切都太匆忙了。匆忙到她根本无法将她很多美好的想法变成现实，她试图让弥赛亚劝一劝新郎，让新郎将婚礼的日期延后，却没想到被弥赛亚拒绝了。

    “必须在一个月内，越早越好。”弥赛亚说的无比坚定。

    如果对方不是，那个单单是看一眼就让很多女人怀疑人生的女人。丽塔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嫁不出去呢。

    “亲爱的，婚礼场地定好了吗？”丽塔问道，“你应该提前让我知道，我好到那边去做准备。”

    弥赛亚歪了歪脑袋：“他还没有告诉我。”

    “什，什么，还没有告诉你？”丽塔吃了一惊，“你可是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婚礼的啊，新郎现在都还没有将场地告诉你？”

    “嗯。”弥赛亚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才轻轻的说道，“不过我大致能猜到，他想在哪里举行婚礼。”

    ……

    “流云？”

    “嗯，只能是那儿。”

    丹尼斯蹙了蹙眉头：“可流云村早已是一片废墟了，现在都没有重建。”

    “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么。”

    “估计没有多少人愿意去那儿。”丹尼斯说道，“我也不建议你在那里举行婚礼，再怎么说，也不吉利。”

    “不，其实很吉利。”伊恩轻声说道，“其实那里是最好的地方，也只有在那里。”

    ……

    “伊恩的父母都死在那里啊。”弥赛亚轻轻的说道，“不求同生，但求共死，那家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至于吉利不吉利的，你能指望一个屠龙的猎人去关注这种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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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六 高塔（上）

﻿    当伊恩用从卡岚那里取来的钥匙打开高塔的正门时，门框上的灰尘抖落在了他的肩头。拉开门，入眼的是一片灰暗，以及扑面而来的霉味。他收好了带着锈斑的钥匙，轻轻的走进了高塔。

    这座曾经大厅的标志性建筑，已经沉寂了十年。但这并不能掩盖它那辉煌的历史，历代王爵和无数猎人都在这里工作过，接下一个个委托，踏上一次次的征程。他们有的人回来了，成为了更高级的猎人，有的人离开了，在屠龙的历史上留下了微不足道的一笔。

    伊恩踏上了旋转阶梯。整座高塔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打破了十年的寂静，在走道里不断回荡着。高塔一共有五层，四层都是曾经用来办公的地方，只有最上面的一层，记载着大厅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来到了第五层。然后看到了无数的“人脸”，这些都是油画。画上是历代的王爵，无数先辈正注视着他这个后辈。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见离他最近的还是他的“熟人。”

    ——卡岚·斯图亚特。

    ——鲁多·卡夫。

    ——卡修斯·霍尔密斯。

    ——格雷格·托尔。

    画上的他们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不，应该是更久之前，那时他们刚刚步入中年，才被封为了王爵，还有着踌躇满志的黑发与眼眸。然而现在，他们当中有两个已经离开，有一个快要离开了，最后一个不知所踪。

    要不了多久，当这些油画全部黯淡褪色的时候，剩下的两个人也该离开了。

    “青黄不接。”在他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二十年前尚有他们四个支撑整个大厅，二十年后就只有你一个了。”

    伊恩回过头，见一个穿着简谱的老人正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是深井里的水，倒映着伊恩的脸庞。

    “我不如他们。”

    “卡岚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是有史以来最强的猎人。”老人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的走到伊恩身边，“比曾经的珀尔修斯还要强，原本我不是不太相信的，你太年轻了。”

    “是啊。”

    “可是现在我信了。”老人眯着眼睛看着他，“你的眼睛告诉我了，你是个怎样的人。原本去年这个时候我就应该见你的，但卡岚说不是时候，他说你还没有成长起来，就像个畏首畏尾的小孩，而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一双的眼睛。”

    伊恩闭口不言。他知道这个老人的来历。

    他叫迪诺·霍华德，是大厅的园丁。这是一个十分古老的职业，和王爵一样古老，因为他就是埋葬王爵的。在王爵死后，将他们象征的花朵种下，一年一年的浇灌，为的是能让他们的灵魂永存。

    其实这是一个挺荒谬的职业，没有任何用处，只是形式而已。但这种形式维持了将近千年，就不仅仅是形式了，他的身份足以和每一任荆棘王爵相比，虽然并无实权。

    “希望你能活久一些，至少能活到大厅下一个盛世。”园丁说道，“你记住，如果你死了，大厅就真的完了。卡岚把一切的希望都交付在了你的身上。”

    “还有很多优秀的猎人，比如丹尼斯。”

    “不不不，丹尼斯·格兰杰虽然很优秀，但却拯救不了这个时代。他至今还没能像他哥哥那样，原本艾尔才是我们的希望，可是他离开的太早了。”园丁轻声道，“你知道么，十年前我看着他，就像如今我看着你。”

    伊恩心里微微一动。

    园丁推开了尘封已久的门，挥手拂去了弥漫在空气里的灰尘。然后领着伊恩走进了顶楼，他像是太久没有说话了，所以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根本停不下来：“我一直以为卡岚会找一个和他相似的家伙做接班人，又或者像艾尔那样。但我没想到他会选择你。”

    “因为我有神之力么？”

    “不，不仅仅是这样。”园丁说道，“我们有你的资料，很详细。包括你在黑石城的那十年，以及在路德密林第一次屠龙，在泰尔密斯挽弓射死了火之王纳加，在艾比伦岛干掉了海之王纳尔蒂弥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至少我依旧没把你当回事，如果拥有神之力，连尚未成熟的纳加和干脆没有醒过来的纳尔蒂弥斯都干不掉，那又算什么呢？”

    伊恩低下头，没有说话。

    “而且，就算你干掉纳加，我也一直认为那是灭龙之源的功劳。可是卡岚那家伙却执意要将未来放在你的身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你那不靠谱的父亲？”园丁嘟哝道，“不过他赌对了，那家伙看人一向都很准，你竟然从亚尔曼森林回来了，甚至还杀掉了风王。这是在卡岚的计划之外的。”

    “计划？”

    “嗯，卡岚原本的计划是，让你从精灵族取回伊利亚特之力，然后至少躲过风王的追杀吧。我们没有人想过你能干掉风王，真的，没有人。我们太清楚纳森是个什么货色了，纳加完全不能和他比，而且这次你们也没有流云或者泰尔密斯小队那样的配置，可是你却成功了。”园丁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你不得不让我对你的看法改观，你或许真的是神选之人也说不定呢？明明珀尔修斯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园丁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窗户。

    阳光透了进来，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这是帝都最高的位置，从这里可以鸟瞰到这个帝都，来来往往的行人们沐浴在阳光下，商人们大声吆喝，孩童们戏耍玩闹，大人们皱着眉头训斥。一切的一切都尽在眼底。

    “这就是大厅一直想要守护的东西啊。”园丁轻声道，“普通猎人也好，第一王爵也罢。每个踏上征程的家伙，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啊。卡岚他们四个守了人类二十多年，现在，这个担子要交到你一个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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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七 高塔（下）

﻿    伊恩看了一会，默默的收回了目光。园丁像是早就预料到伊恩会来找他似的，早早的准备好了茶，将茶壶放在了满是灰尘的桌子上，壶嘴不断向外喷吐着白雾。他递给伊恩的杯子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用过了，里面有一些墨绿色的污垢，原本伊恩以为是脏东西，但低下头嗅了嗅，却嗅出了一股浓郁的茶香味。

    “那是茶垢。”园丁说道，“在这高塔里的任何东西，都要比你我的年月长很多。”

    伊恩点头，看着园丁给他倒上了一杯茶，淡青色的茶水里搅动着片片碎叶，浓郁的茶香味在鼻前久久徘徊。伊恩并不懂得品茶，对于他来说，茶不过就是微苦，苦，很苦，特别苦，苦的难以下咽几种差别。这是来自于他父亲的遗传，伊林对炼金之外的东西提不起一丝兴趣，哦，或许除了雪莉。

    “二十多年前，我和卡岚就是这样面对面的坐着，他穿着一身白得不能再白的衣服，胸前绣着一朵妖艳的玫瑰花。事实上我一直都在笑他，玫瑰是女人的东西，他却用来当做他的图腾。可是他并不在意，他是个老混蛋，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混蛋。可是一转眼，那个老混蛋就要死了，取代他位置的是你，史上最强大的王爵。”园丁轻轻的说道，“原本我一直都认为没有人能够取代他的，就算是格雷格也不行。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没有什么人是无法取代的。”

    对于园丁将他看做史上最强大的王爵，伊恩还是感到有些不自然。什么时候他也可以和鲁多，卡岚，格雷格以及珀尔修斯相提并论了？三年的时间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还有些恍惚，想着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还在黑石城，他还是那个靠着偷鸡摸狗混日子的小乞丐。没有弥赛亚，没有各位龙王，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梦境，一场很长又很短的梦境。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园丁说道，“你是想问十年前的流云事件。”

    伊恩点头：“还有六年前进入亚尔曼森林的那支队伍。有人告诉我，这两次事件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他让我来寻找真相，以荆棘王爵的名义。”

    “的确啊，荆棘王爵有资格了解一切被掩盖的真相。”园丁也轻轻的点头，“其实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那些家伙一直以为知道内幕的人都已经死了。只要我不说，谁也不会知晓。”

    “那些人？”

    “嗯，说的难听一切，就是那些一手早就了流云和亚尔曼小队惨案的家伙们。”

    伊恩藏在桌下的拳头下意识的紧紧攥起。

    “关于流云事件的疑点其实很多很多，其中最大的一个疑点，就是为何大厅在面对史上最强大的敌人时，没有派出一个王爵？”园丁看向伊恩，“你应该也有所怀疑吧，虽然艾尔，艾灵顿和西柯那几个人，都有准王爵的实力，但他们都还不是王爵。十年前玫瑰王爵卡岚虽然已经半隐退了，但实力并没有消减多少，荆棘王爵格雷格的眼睛被龙血侵染了，但身体其他各个部位没有一点问题。还有你的外公，梅花王爵鲁多卡夫，他是所有人当中实力保存最好的一个家伙。”

    “可是他们都没有去。”

    “是啊，他们都没有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伊恩摇头。

    “因为这次的任务，是瞒过了两位王爵的。”园丁轻声道，“实力最强的格雷格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状态保持的最好的鲁多也是在灾难发生以后才知道的。要不然，不说格雷格，你的外公根本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还有孙子去送死，他不是那样的人。”

    伊恩想起了鲁多，是啊，他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那个在生命最后一刻都在屠龙的家伙，如果十年前他在流云，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当然，伊恩并不会以为鲁多有能够干掉墨索里尼的实力，但如果他在那里的话，会有不少人能够活下来吧。

    “四大家族完美的瞒过了两位王爵，但不可能瞒过也在四大家族之一的卡岚。只是他们极大程度上的向卡岚隐瞒了这次任务的严重性。他们甚至威胁了当代的天之眼，让她将看到的墨索里尼隐藏了起来。卡岚以为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任务，只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而已。”

    “划时代的意义？”

    “嗯，他们发现了龙皇墨索里尼的龙卵。”

    伊恩心里猛地一颤：“龙卵？”

    “是啊，龙卵。”园丁点头，“那时他们正在研究龙血，包括你的父亲，研究龙血能够人类带来的变化。龙血一号就是那个时候的产物，他们能让猎人们变得更强。越强的龙族血液就能让猎人们变得越强。他们想要得到最强的力量，强到足以挑战四大王爵，于是乎，他们将目光放在了龙皇的身上，还寻找到了龙皇的卵。”

    伊恩觉得自己的嘴唇异常干涩。他想起了在梦境中，艾尔格兰杰将龙血打入了他的身体，然后对龙皇说，它不能伤害自己，因为自己身上流淌着它后代的血液！

    “流云小队说是要对抗龙皇，事实上那只是灾难发生后对外的说辞而已。当年的事实是，流云小队只是为了保护炼金师们研究龙皇血液的猎人队伍而已。”园丁说道，“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不可能完全的靠自己，于是他们以卡岚的手谕，让远在阿尔德的向日葵王爵卡修斯给予了他们极大的炼金方面的支持。”

    “他们对卡修斯说他们是要杀龙皇，然后对卡岚说他们只是要研究研究龙血而已？”伊恩咬着牙说道，“最后又瞒过了在四大家族里毫无关系的梅花和荆棘王爵？”

    “是的。”园丁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们不敢把真相告诉四位王爵，因为龙皇血液的力量实在是太诱惑了。只要掌握了这项技术，他们就可以摆脱四位王爵的压迫。以至于，他们偷了龙皇墨索里尼的龙卵，遭到了墨索里尼最沉重的报复。”

    伊恩的呼吸开始渐渐的加重，园丁注意到，他的眼眸中流过一丝红焰。

    “他们在哪儿？”伊恩低声道，“我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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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八 最后一个人类禁区

﻿    “你找不了他们的麻烦了。”园丁缓缓摇头，“这十年来，卡岚已经竭力的削弱了他们在大厅的话语权。当年做出决定的老家伙要么就已经入土了，要么就被闲置在家中。差不多一年以前，也就是你第一次来帝都的那一次，卡岚借助你的手，除掉了他们最后的力量。现在的他们，只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丑而已。”

    “那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你必须放过他们。”园丁严肃的看着伊恩，“如果你还是以前的你，完全可以找他们报仇，甚至杀了他们也无所谓。但是现在不行，你是荆棘王爵，没有一个猎人会愿意看到大厅的最强猎人其实是个性格暴虐的家伙，而且是在灾难即将来临之前。”

    伊恩低着头，紧紧的握着茶杯。园丁看得出来，他正在竭力控制着情绪。

    “小心些，那可是古董——”

    园丁话音还未落，有着百年历史的茶杯被伊恩直接捏碎。滚烫的茶水从指缝溢出，破碎的残骸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茶水一点点的滴落在地上。然而很快，他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你是一个即将做丈夫的男人。”园丁轻声道，“难不成希望你的妻子看见你的手上满是鲜血？”

    伊恩松开了手，碎片随之跌落。他疲惫的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一只猎鹰翱翔而过。

    “人生总归有许许多多不如意的事情，正是经历了那些事情，你我才能生存到现在。”园丁往前靠了靠，“但除了不称心的事情，还会有希望。”

    “什么希望？”

    “你不是想挽救妻子的命运么。”园丁凝视着伊恩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你，有希望呢？”

    伊恩颓废的眼眸瞬间焕发出了光彩，他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园丁：“你说什么？”

    “改变天之眼的宿命。”园丁轻声说道，“这不是你来找我的另一个缘由么。”

    “你有办法？可明明所有人都说不可能。”

    “如果他们和我一样，带高塔里整整呆上十年，就不会那么说了。”园丁自嘲的说道，“这十年里，我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呆在这里面，只是偶尔回家弄弄花草。这高塔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为了打发时间，等待下一个开启高塔的荆棘王爵，我开始了无休止的阅读。”

    “阅读？”

    “嗯，高塔的顶楼，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面储存着外面没有的书。各种传说，野史，吟咏诗人的臆想，很多很多，只要是用笔墨记录下来的。远的可以追溯到千年前，那时连珀尔修斯都还没有出生。”

    “你找到了什么？”

    “关于伊利亚特之力的，很多很多。卡岚那儿也是通过我这儿了解的。”园丁说道，“关于神之力，理应是你最有发言权，但事实上你并不是完全了解它。至少你不了解除了你拥有的神之力以外的力量。”

    “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拥有的神之力，分别是和。伊利亚特的力量是强大的，但伊利亚特仅仅只有这两种力量么？”园丁轻声说道，“仅仅是掌握时空，还有无敌的恢复能力，它就能够被称为神了么？”

    伊恩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伊利亚特还有别的力量？”

    园丁点头：“先不提时空，单看生生不息的话，可以将它分到防御类，拥有了这种力量，可以说是防御无敌。因为没有人打的死它，但身为神，又怎么可能只拥有防御属性的神之力呢？就像是龙族一样，不仅仅拥有坚硬的龙鳞，还有锋利的利爪和尖牙呢。”

    伊恩愣了愣，他还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园丁说道，“神祗伊利亚特一共有四种天赋，分别是掌控时间的，最佳防御，最强攻击，以及，跨越了生死的。”

    伊恩的小指轻轻的颤了颤。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园丁轻声道，“唯有找到那跨越生死的，你才能拯救你的未婚妻，改变天之眼的宿命。想要对抗上天，唯有神祗，三年前，我将这些告诉了京门·斯图亚特。那个孩子便义无反顾的进了雪山，只是他并没能成功，而且就算成功了也没有用，因为在雪山里的并不是，而是。”

    说通了，一切都说通了。伊恩终于明白神之力可以对抗上天的说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正是从园丁这里。也正是他的一番话，让京门执意进了雪山，让弥赛亚跟了上去，同时也在黑石城救下了自己。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正是这个老人的一番话，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您知道的位置？”

    园丁摇摇头：“不知道，当初我猜测是在雪山，但我不能确定是哪一种力量，只是知道在精灵族而已。你们从雪山回来以后，四大家族也派过人重新进入雪山寻找，他们想要找到，因为那是最强大的神之力。只可惜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倒是有许许多多的小队在进入雪山之后再也没有出来，于是寻找伊利亚特之力的计划就被搁浅了下来。”

    得知对方不知道的下落，伊恩的心里有些失落。

    “但你不妨可以猜测一下。”园丁说道，“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神之力，现在知道曾在精灵族，曾在大雪山。这些都是人类的禁区，那么另外两种神之力，会不会也在这些地方呢。”

    “可是那些地方我都去过了，亚尔曼森林，大海，泰尔密斯山脉，还有大雪山。有神之力存在的地方，必当会有世界树，世界树可不好隐藏。”

    “还有一个地方。”园丁顿了顿，轻声说道，“已知的人类禁区，就剩下一个地方你还没有去过了。”

    伊恩一愣：“什么地方？”

    “矮人族的领地。”园丁一字一顿的说道，“葬神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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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九 夜谈

﻿    弥赛亚换下最后一身婚纱时，天色已经暗了。整整一天，她都是在丽塔·库尔玛的称赞中度过的，丽塔认为她适合每一件婚纱，任何一件穿着她的身上都像是为她度身定做的。原本弥赛亚对这些称赞是不太感冒的，从小到大，各式各样的人，形形色色的夸赞她已经听得麻木了，可是今天她还是很开心，因为丽塔不仅仅是在称赞她，更多的是在称赞荆棘王爵的未婚妻。

    换个身份，感觉就不一样了。以至于她都忽略了时间的流逝，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过了她应该回家的时间点了。

    在往常，家族的人会在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就催促她回去。可是今天没有，门外空荡荡的，并没有家族的马车。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和丽塔打好招呼离开，出门的那一刻，月光洒在了她的脸上。她看见了另一个沐浴在月光下的人。

    “等了很久吗？”弥赛亚走到伊恩身前。

    伊恩挠挠头：“也不算久吧，太阳落山之前。”

    弥赛亚注意到伊恩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服。

    “那个太碍眼了。”伊恩猜到了弥赛亚在想些什么，解释道，“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在看我。”

    弥赛亚微微掀起了嘴角：“那当然，你可是荆棘王爵啊。”

    “是么？可我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猴子。”

    两人相视一笑。伊恩看着弥赛亚的眼睛，淡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月光，美的惊人，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下去。他伸出手，将弥赛亚搂进了怀里，弥赛亚也不挣扎，静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伊恩突然意识到不仅仅只有神之力可以冻结时间，其实爱情也可以。他们就这样站在月光下，忽略了时间。

    “你心情不好。”

    “你怎么知道？”

    “从你眼睛里就看出来了。”弥赛亚抬起头，凝视着伊恩的黑眸，“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会掩盖情绪的家伙，唔，就像是个死小孩。”

    “死小孩？”伊恩哑然失笑，自从他成为荆棘王爵以后，还没有人敢对他说出“不敬”的话。就连卡岚都将他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交谈，然而弥赛亚却不以为意，自然而然的将他看做是死小孩。

    “对啊，不会掩盖情绪，不就是死小孩么。”弥赛亚撇了撇嘴，“你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副的表情。”

    “说的好像你会掩盖自己情绪似的。”伊恩反驳道，“被你这样说我真的很不服啊。”

    “是啊，我也不会。”弥赛亚眨了眨眼睛，“所以我对所有人都是一副表情，他们也自然看不出我在想什么了。”

    伊恩心里微微一颤，而后又被弥赛亚搂进了怀里。

    ……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真要说的话，也只是早早就发生过的事情了。”两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彼此都穿着普通的衣服，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是偶尔有三两个人被弥赛亚的面容惊艳。

    “早早发生过的事情？”

    “嗯，有些人做错了事情，但已经轮不到我去惩罚了。”伊恩说道，“尽管我真的很想杀了他们。”

    “那他们的确不该原谅。”弥赛亚点头。

    “为什么这么说？”伊恩有些小小的惊讶，“我以为你会劝我。”

    “我为什么要劝你？你可是很少抱着想要杀人的念头啊。”弥赛亚依偎在伊恩的肩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如果连你都忍不住愤怒，那他们肯定是做了一些不可饶恕的事情。而且，八成还和你的父母有关，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愤怒。”

    伊恩不得不为弥赛亚的聪慧感到惊叹，仅仅通过自己的一句话，就推敲出了这么多东西。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园丁告诉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弥赛亚。弥赛亚一直安静的听着，始终没有说话，两人相伴着走过一条街，伊恩才把所有的事情说完。

    “他们的确很过分，为了自己的贪欲，死了这么多人。”弥赛亚低下了头，“我认识上一任弥赛亚，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会为了四大家族的贪欲而跟着一起隐瞒我的爷爷。四大家族肯定是抓住了她的弱点，最后让她背负着罪恶离开了。”

    伊恩愣了愣，他还没有从天之眼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情。反倒是弥赛亚能够从上一任天之眼的角度来看，因为她们是同一类人。关于上一任天之眼，伊恩并不是很了解。

    “天之眼也有弱点么？”伊恩问了一句。

    “按理来说是没有的，但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你。”

    “我？”伊恩没明白弥赛亚的意思，他和上一任天之眼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我的弱点。”弥赛亚凝视着伊恩，“如果四大家族拿你威胁我，或许我也会做出和上一任天之眼同样的事情。”

    伊恩愣住了，许久之后他才明白了什么。天之眼之所以被看做没有弱点的人，并不是她们真的没有弱点，而是她们应当是了无牵挂的，百年来都是如此，完成好自己的使命，然后孤独的离去。但上一任天之眼和这一任，也就是弥赛亚不一样，她们有了牵挂，那就是爱情，所以有了弱点！

    那么，上一任天之眼之所以会妥协，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四大家族拿凯尔·洛瑞，那个倒霉的中年商人，也是上一任天之眼所爱的人来威胁了她。她不得不选择妥协，然后背负着流云之灾的罪恶死去。

    正当伊恩还在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和难过的时候，弥赛亚又悠悠的开口了：“如果流云之灾的起因并不是龙皇主动侵略，而是因为我们拿走了它的孩子而报复的话，那么墨索里尼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吧。我们失去了亲人，它失去了孩子，这场战斗，没有真正的胜利者，所有人都输了。”

    伊恩没有想到弥赛亚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转头看向弥赛亚。见后者的眼眸正一点点的黯淡下去，几秒钟后，彻底软倒在了伊恩的怀里，身体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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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零 苏醒

﻿    “已经是第三次了。”

    卡特里娜捏了捏弥赛亚冰凉的手，将其塞进了被褥里，帮她盖好被子后才缓缓起身，转身看着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的伊恩，轻声说道：“第一次是在你离开的一个月以后，第二次是在你回来的一个月前，这是第三次，间隔要比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短了许多。”

    “这是什么？”伊恩声音异常沙哑。

    “她已经快要满二十了，还有几年而已。”卡特里娜转头看着弥赛亚紧紧蹙着的眉头，心疼的说道，“上天快要把她接走了。”

    伊恩紧紧的咬着下嘴唇，咬破了也没有发觉。就在刚刚，弥赛亚昏倒在了他的怀里，身体冰凉，几乎都感觉不到呼吸。他慌忙的将弥赛亚带回了家，便遇到了卡特里娜，在听说了弥赛亚的状况后，她立马将弥赛亚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能做些什么吗？”

    卡特里娜摇摇头：“多少年了，数不清的医师都试图拯救历代天之眼，然而他们没有一个成功的，就连拖延一些时间都做不到，只是象征性的开一些草药补补身子。弥赛亚不喜欢喝那些药汤，你就别逼她了。”

    “她会醒来么？”

    “会的。”卡特里娜摇头，“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醒来了，你可以在这儿陪着她。”

    卡特里娜的话让伊恩微微松了口气。他很怕，很怕弥赛亚会就此倒下，像水晶棺里历代的天之眼一样，永远的长眠下去。可是那怎么行呢？她可是要成为自己新娘的人啊。

    “但并不是每次都能醒来。”尽管十分不忍，但卡特里娜还是要给伊恩泼一盆凉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犯病的频率会越来越快，总有一天——”

    卡特里娜并没有将话说完，但伊恩已经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了。他轻轻的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的握紧，片刻之后，又无力的松开。直到现在，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原以为斩杀掉纳森以后就不会有什么事情让自己害怕了。

    直到刚才弥赛亚倒在自己的怀里，摸着她那冰冷的身体。伊恩又一次的感受到了畏惧，那种超乎了死亡的畏惧。

    “对不起。”卡特里娜轻声道，“我原本以为精灵之心可以救她的。”

    伊恩摇摇头：“那时候谁也不了解精灵之心，至少你给了我希望，也给了她希望。”

    “是啊，但也只是仅此而已了。”卡特里娜道，“我们终究对抗不了上天。”

    “不，还有希望。”伊恩说道，“，我一定要找到它，只有神之力才可以救弥赛亚。有人告诉我它可能在葬神沙漠，我会去找的。”

    “葬神沙漠？那可是人类禁区。”卡特里娜先是惊讶，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自嘲道，“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是荆棘王爵了，没有什么地方是你去不了的了。”

    伊恩摇摇头没有说话。荆棘王爵？很厉害么？他愿意用他所拥有的一切，换取弥赛亚的平安。只可惜不行，他掌握了两种神之力，却错过了最关键的一种。

    卡特里娜还想和伊恩说些什么，却听见床上传来了动静。她转过头，见弥赛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缩在被褥里看着两人。卡特里娜便直起身，说道：“她醒来了，你们两个先聊聊吧。”

    接着她便离开了屋子，将自己的房间留给了伊恩和弥赛亚。伊恩赶忙来到弥赛亚身旁，抓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已经恢复了些许的温度。

    “对不起。”弥赛亚轻声说道，“我以为可以撑到成为你新娘的时候呢。”

    伊恩勉强的露出笑容：“能少说点傻话么，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新娘啊。”

    “可是那样太自私了。”弥赛亚说道，“一旦我离开了，就只剩你一个人了。这样不好，你会很孤独的，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你不会离开的，我会解决一切的。”

    “葬神沙漠么？我刚刚听到了。”弥赛亚歪了歪脑袋，“可是那里或许不止有神之力，大地之王可能也在那里呢。”

    “龙王又算什么，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挡在我面前，管它是什么王。”

    “可是它有错么？”弥赛亚说道，“仅仅是因为它挡着你的路，你就要杀掉它，那你这样又和龙族有什么区别呢？”

    伊恩愣了愣：“你在说什么傻话？”

    “在昏迷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了，如果十年前，四大家族的队伍没有窃取龙皇的孩子，又会怎么样呢？墨索里尼会报复人类么？流云村会被屠戮殆尽么？你也不会离开你的父母吧，上一任天之眼也不会匆匆离开，我也不会被选中吧。”弥赛亚轻柔的说道，“前人做错的事情，却要后人来偿还，这是不是很不公平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懂啦，你就当随便听一听就好了。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了，也不选中下一任弥赛亚，你又没有为我去找其他龙王的麻烦，天之眼的宿命会不会就此终结呢？”弥赛亚很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再也不会有天之眼了，再也不会有女孩在二十岁的时候被上天带走。女孩可以和她喜欢的男孩在一起，就像我想和你在一起一样。”

    尽管伊恩拼命在忍，可是眼眶还是不自觉的红了起来。这时弥赛亚已经很累了，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她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伊恩帮她盖好了被褥，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房间外，卡特里娜正等着他。

    “我听到她说的话了。”卡特里娜轻声说道，“不得不说，她真是个善良到可爱的人，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龙与人族的宿命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恩怨展开或者终结。”伊恩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坚定，“抛开一切的一切，我只要她活下去，任何挡在我的面前的，都要死。”

    “这才像是第一王爵。”卡特里娜笑道，“软弱什么的，只留给弥赛亚一个人看就好了。对了，有一个人，我想你应该去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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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一 愤怒的大地？

﻿    “弥赛亚的母亲？”伊恩愣了愣，“她还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我还以为——”

    “以为她和你一样，是个孤儿，是吧？”卡特里娜轻声道，“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有父母，不过她的父母都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不愿提起的人。”

    “为什么？”

    “我的大伯，也就是弥赛亚的父亲，十多年前是帝都有名的花花公子，不学无术，整日来往于交际当中。其实这样的人在商贾之家很常见，但身在猎人世家，而且又是在四大王爵鼎盛时期的猎人世家，夸张一些的说法，他就是家族的耻辱。”卡特里娜向伊恩说起了往事，“爷爷不喜欢他，他在家族里除了一个嫡长子的身份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权利。不过他倒是无所谓，自己玩自己的，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女人。”

    “那是弥赛亚的母亲？”

    “是的。”卡特里娜点头，“但他们之间的故事并不像你父母那样，弥赛亚的母亲只是一个来往于各种交际场所的流莺，我的大伯又是一个花花公子。于是他们便发生了关系，连爱情都没有的关系，而后生下了弥赛亚。”

    伊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很难以置信是吧，当代的天之眼，出生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卡特里娜说道，“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生在斯图亚特家族，但弥赛亚的出生是远远不如你的。毕竟你的父亲是有名的炼金宗师，而母亲又是数一数二的。而弥赛亚的父亲只是一个被家族嫌弃的人，母亲更是让大家族所不齿。”

    伊恩深呼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内心：“然后呢？”

    “我的大伯将年幼的弥赛亚带回了家族，因为她的母亲不愿意抚养她，而我的大伯也需要继承人来交差。于是弥赛亚就有了个斯图亚特的姓氏，但在当时成为了帝都的丑闻之一，毕竟斯图亚特家族的嫡长子未婚却有了后代。家族的人不愿意接下这个孩子，但爷爷压下了所有的流言蜚语，让弥赛亚留在了家族。几年后，上一代天之眼选中了弥赛亚，让她成为了这一代的天之眼。”

    伊恩点了点头：“你是希望我去见谁，她的父亲还是母亲？”

    “很聪明。”卡特里娜笑了笑，“我的大伯已经被家族调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因为爷爷不希望他那种性格影响弥赛亚。但弥赛亚的母亲，还在帝都，你可以去找下她，当然，最好瞒着弥赛亚。”

    “为什么？”

    “我依然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母亲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卡特里娜轻声道，“但我知道，她偶尔会向管家打听一下自己母亲的情况。”

    “这样么？”伊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她母亲的。”

    “嗯，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弥赛亚我会照顾好的。”卡特里娜突然蹙了蹙眉头，“谁在那儿？！”

    ……

    来的人是巴顿·重锤，那个来自于阿尔德的矮人炼金师。两年前他帮了自己很多忙，并且替自己完成了的制作。只是伊恩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我等你很久了。”巴顿·重锤从阴影中走出，“我写信联系过卡岚，卡岚说让我来这里找你。”

    卡特里娜见两人认识，很知趣的退下了。于是寂静的庄园里，就只剩下了两人，巴顿抬头看着伊恩，伊恩也低头看着他。片刻过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你比你父亲更出色。”巴顿说道，“当我得知你成为荆棘王爵的时候，我还以为报信的人脑子被门夹了。”

    “其实我也不太相信，比我出色的人还有很多。”

    “这点你就不像是你的父亲。”巴顿嘟哝道，“他一向自认为。”

    每次和巴顿交谈，伊恩的心情都会很不错。因为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了解伊林的人。按照他的说法，两人在年轻时经常躲在地下炼金师里，****着上半身，为一个简简单单的理论吵上个半天，最后甚至要弄到决斗的程度。

    巴顿骂伊林是个“犟驴”，伊林说巴顿是个“智障”。

    两人互相骂了很多很多年，但关系却越变越好。所以在阿尔德得知伊恩就是伊林的儿子时，巴顿总是不留余力的帮助自己。

    两人寒暄了一阵后，才聊到了正题上。

    “卡岚说你最近可能会去葬神沙漠寻找矮人族，是么？”

    “我会去葬身沙漠，但并不是去寻找矮人族的。”伊恩说道，“我要去寻找神之力。”

    “虽然我到现在为止都不太清楚神之力是个什么东西，但如果你要去葬神沙漠的话，就避免不了与矮人族的接触。”巴顿说道，“而且我的族人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麻烦？”

    “是啊。”巴顿低下头说道，“其实我每年都会去葬身沙漠看一看，但并不会深入。虽然我也很想找到我的族人，但如果没有王爵级别的猎人，我是不会进去送死的。”

    “矮人族就在葬神沙漠里面？”

    “是的。”巴顿点头，“我能感应到他们，这是矮人族的特权，只要我们都站在大地上，只要我们相隔不远，都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我每年都会去葬神沙漠的边缘，感受族人的气息，尽管十分微弱，但好歹他们还活着。”

    “那你说的麻烦是？”

    “气息越来越弱了。”巴顿轻声说道，“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我能感受得到，我的族人们正在迅速消亡。”

    伊恩一愣：“这也能感受到？”

    “你不是矮人族，当然无法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我能感受到他们正面临着威胁，灭族的威胁，而且威胁不是来自于别的地方，正是来自于大地。”巴顿低声道，“大地是我们的信仰，但我能感受到，大地开始愤怒了，它要报复一切。”

    大地？

    伊恩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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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二 纳铠

﻿    “大地之王纳铠？这么快就定好你的下一个目标了么，明明才回来没有多久，我还以为你会和弥赛亚好好腻歪一阵子呢。”丹尼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你恐怕是大厅有史以来最疯狂的猎人了，目标和对手都是王。”

    “我是来找你了解情况的。”伊恩郁闷的说道，“能不开玩笑么。”

    “好了好了，主要是看你挺郁闷的。”丹尼斯渐渐收回了笑容。

    此刻两人正坐在马车车厢里，行驶在帝都的街道上。原本在帝都内部是不允许马车同行的，但如果坐在马车上的是荆棘王爵，这条规定自然而然的作废了。但他们也不敢驶入繁华的街道，只是沿着小河一路晃悠过去。

    丹尼斯拉开了窗帘，夜市的火光透了进来，车厢外，繁华的帝都正在一点点的苏醒。丹尼斯向马夫打了一个招呼，马夫吹着口哨将马车掉了个头，向更为寂静的街道行驶。

    “大地之王纳铠，大厅里还真的有关于它的资料。”

    丹尼斯从怀里抽出了一卷羊皮纸，将束缚着它的牛筋解开，交到伊恩手里。伊恩轻轻接过，缓缓的打开，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古老的卷宗，扑面而来的满是充斥着时代刻痕的油墨味。

    “和其它几位王不同，大厅的前辈在很早以前便与大地之王纳铠交过手。”丹尼斯缓缓说道，“在流云之灾以前，大地之王纳铠一直被认为是大厅所面对过的最强对手。”

    “结局如何？”

    “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而后一无所获。”

    伊恩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卷宗上都记载下了大部分。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大厅组织了一个规模庞大的讨伐队，向大漠里的大地之王进行讨伐。然而他们失败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猎人被纳铠永远的留在了荒漠。从那以后，沙漠便成为人族的又一个禁区。

    “那时讨伐队们呈现上来的报告，说大地之王拥有举世无双的防御能力，铠甲比山岩都要坚固。他们苦战一天一夜，都没能对其造成伤害，无奈选择撤退。纳铠这个名字，也是那个时候有的。”

    “举世无双的防御能力？”伊恩若有所思，“这会是很不一样的对手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丹尼斯点头，“不管是炎之王纳加，海之王纳尔蒂弥斯亦或者是风之王纳森，我们至少都有办法对其造成伤害。除去我没见过的海王，炎王虽然有着龙族特有的鳞甲，但在你一箭射杀它之前，弑王小队都对其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是啊，那个时候的纳加已经受伤了，所以行动才没有一开始那么灵敏。”伊恩也点头，“纳森的话，则和大多数龙族都不一样，它身上几乎没有一片龙鳞，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能用守护砍伤它，让灭龙之源进入它的血液里。”

    “然而这些方法对付纳铠可能就没有用了。”丹尼斯说道，“首先你不能指望用麝月女神射穿它的鳞甲，更不能指望用守护刺穿它的心脏。因为这些前辈们都做过，并且无功而返。”

    “但它也并不无敌。”伊恩说道，“虽然有举世无双的防御能力，但它的攻击性肯定没有那么强。要不然三百年前的讨伐小队也不至于奋战了一天一夜，才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说实在的，不过是尚未成年的纳加，还是早早成熟了的纳森，都有在瞬间结束战斗的能力——龙炎。”

    “没错，战斗报告里的确没有提到纳铠的龙炎，这也是它的弱项，按理来说只要是高阶的龙族，都会有龙炎，然而它却没有。当然，有可能是它在隐藏实力。”

    “我可不认为骄傲的龙族会眼睁睁的看着它的敌人逃跑。”伊恩否决了丹尼斯的猜想，“如果有可能，它一定会把所有的侵犯者留下。”

    关于龙族，最有发言能力的只能是伊恩。首先不提他猎杀掉的三位王，他身上还流淌着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尽管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龙族的血统不仅仅给他带来了力量，有时还会影响他的心性，比如那无与伦比的好胜心。

    虽然那并没有在他身上体现多少。

    “你说的没错，那我们现在可以将其看作为，攻击能力薄弱，防守能力超常。”

    “它的攻击能力也只是和其余的王比起来稍弱而已。”伊恩苦笑，“到底是龙族，天然的优势，攻击能力又会弱到哪里去呢？最头疼的还是它的防守能力，我们能对它造成多少伤害？”

    “和三百年前相比，大厅变化最大的也许就是炼金科技了。”丹尼斯说道，“我会向阿尔德那边询问的，有什么新的炼金科技可以提供给我们。”

    “希望是灭龙之源那种等级的。”

    “这估计不太可能。”丹尼斯摇摇头，“灭龙之源可是上一任向日葵王爵毕生的心血，暂时在阿尔德还没有发现谁的天赋可以和他相比，当然，如果你的父亲没有去世的话，就不好说了。”

    伊恩知道，十多年前，在炼金领域，伊林是最被看好有望超过向日葵王爵卡修斯的炼金师。他在炼金的地位就和艾尔·格兰杰在帝都年轻一代猎人里的地位是一样的，两人都承载了太多的期望，却又早早的离世。

    “我们也不一定会对上大地之王呢。”伊恩说道，“就和这次亚尔曼森林之行一样，能够避开，就尽量避开。”

    “离开的时候再顺便解决大地之王？”丹尼斯笑道，“就像顺便解决风王那样？”

    “那可不是顺便。”伊恩听出了对方的玩笑话，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可不想弥赛亚早早的当寡妇。无论如何，那位终究是个王啊。”

    “是啊。”丹尼斯缓缓的收回了笑容，“可是我们都避不开的，在预言里，我们所有人都要举枪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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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三 莎薇

﻿    马车在一个让伊恩有些意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正看见那黑色的金属牌。出入的人们脸上都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守着大门的胖子依旧是一年前见过的那个家伙。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伊恩蹙了蹙眉头，他对这里的印象可不是很好，一年前差点在这里丢了性命。

    “因为你想找的人就在这里。”丹尼斯缓缓道，“莎薇·希尔乐，弥赛亚的母亲。她几乎每晚都在这里，因为她就是这里的幕后老板之一。”

    伊恩抬起头，眉头蹙得越发深了。在门口踌躇了一会，他还是决定进去，丹尼斯跟在身后。守在门口的胖子本来想拦下伊恩，但看见在了绽放在伊恩胸口的荆棘花，便没有了胆量，下意识的退到了角落里。

    这让伊恩心里有些诧异，因为他身上穿着的并不是王爵的长袍，而是一件很普通的便衣，只是在胸口绣着象征着地位的荆棘花。大厅的资深猎人可能知道这身衣服，但这里的仅仅是一个看门人，也能看出他的身份么？

    丹尼斯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道：“莎薇毕竟是差一点就姓了斯图亚特的女人，对于大厅，她了解的要比常人多得多。”

    伊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径直走进了舞池。而后便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因为整个舞池也就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戴面具，两人腰上还挂着刀剑。特别是伊恩的守护，在刀柄替换成风王的头角后，便带上了一丝龙族的气息。

    以至于所有与伊恩有过眼神接触的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很快，舞池又恢复了常态。

    “我们估计要到后面去，才能找到她——等等。”丹尼斯挤了挤伊恩的肩膀，“她就在那里，好像在等你？”

    伊恩顺着丹尼斯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黑色纱衣的女子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桌上放着两杯红酒。女人戴着一个魅惑力十足的面具，只是在面具下的一双眼眸却很是平静。伊恩也正是靠着这双眼睛，确定了她的身份。

    莎薇·希尔乐。弥赛亚的母亲。

    他走下了舞池，向莎薇走去。两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划过了人潮，舞池里的交织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纷纷避让。看着两人走到了莎薇身前，才继续之前的狂欢。

    “我是伊恩。”伊恩开门见山，“弥赛亚的未婚夫。”

    莎薇轻轻的抬起下巴：“与我何干？”

    “她是你的女儿，我想你应该知道。”

    伊恩并不喜欢莎薇，她和弥赛亚完全是两个极端，既然他喜欢弥赛亚，就不会喜欢莎薇。直到现在他都有些难以相信，弥赛亚的母亲竟然会是这个样子。他低头看着莎薇，看到了她的红唇，涂抹得像鲜血一样亮丽。

    “嗯，我知道了。”莎薇点头，“你可以走了？”

    “就这样？”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莎薇轻轻笑道，“你啊，简直和十多年前的那个老家伙一模一样。虽然两人的方式不同，他说话的时候很温和，像个谦谦长者，嗯，也的确符合他斯图亚特家族族长的身份。而你不同，你就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怎么，是把我当成敌人了吗？荆棘王爵？”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和卡岚一样，都是要把女儿从我身边带走，来这里不是和我商量，只是为了告诉我结果而已。”莎薇说道，“猎人啊，强大如王爵这般的猎人，从来都不会考虑我们这般小人物的感受。”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放低了声音：“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您能够去看看弥赛亚。毕竟您是她的母亲，她即将大婚了。”

    “即使知道她的命运，你还要将她娶回家么？”莎薇轻轻的摇摇头，“你的父母会怎么样？”

    “我的父母已经离世十年了。”伊恩面无表情，“就算他们在世的话，也不会反对。”

    “是么，原来你和弥赛亚是同病相怜的两个孩子。”

    “可您和她的父亲还活着。”伊恩说道，“你们可以参加她的婚礼，并且为她献上祝福。”

    “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莎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她了，她大概也不想有我这样的母亲。很脏不是么？身为天之眼，母亲却是一个浪荡的人。她只需要跟着她的爷爷就好了，她的爷爷可是个好人，好到将她送给了上天。”

    伊恩从莎薇的语气中感觉到了怨恨，这种怨恨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卡岚。伊恩不太清楚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事实并不是像卡特里娜所说的，莎薇不愿意抚养弥赛亚，弥赛亚才成为了斯图亚特家族的一员。而莎薇所说的，更像是卡岚从她手中抢走了弥赛亚。

    想想也有可能，那时有人能够反抗卡岚么？

    “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伊恩轻声说道，“我来这里只是希望您能够去看看她，仅此而已。毕竟像您说的那样，她有可能会离开的，但我会尽力阻止，并且会离开一阵子。这段时间弥赛亚爷爷的身体也不行了，我再一离开帝都，她总归是要有人照顾的。”

    “斯图亚特家族那么多人，还怕找不到一个奶妈？”莎薇讥讽道。

    伊恩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很明显，两者是不一样的。弥赛亚不喜欢笑，很早很早以前就是了，因为她没有母亲，尽管还有人很爱她，但母爱并不是随随便便的爱可以取代的。这点我深有体会，当一个人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时，会用很久很久的时间去怀念，甚至可能将遗憾带入坟墓。”

    说完，伊恩转身就走。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说家，只能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仅此而已，他希望莎薇能够接受，因为弥赛亚太需要爱了，在这种时候。

    “我的猎人啊。”莎薇突然开口，“你也会绝望的吧？在你失去了一切以后。”

    伊恩回过头，疑惑的看着莎薇，不明白她的意思。

    后者缓缓的起身，也转身离开，但却给伊恩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安心的离开吧，我的女儿，我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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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四 无题

﻿    “我以为她不会答应你的。”在走出后，丹尼斯对伊恩说道，“在帝都的上流社会，谁都或多或少的知道莎薇的性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上一个和她谈判成功的，还是玫瑰王爵。”

    “因为她还爱着弥赛亚啊。”伊恩轻声说道，“不管是卡岚也好，还是我也有，我们两个人做出的决定都是对弥赛亚有利的。当时她也不知道弥赛亚被带入斯图亚特家族以后会被选成天之眼，如果知道的话，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卡岚带走弥赛亚的吧。”

    “她认为弥赛亚跟在卡岚身边比跟在自己身边要好是么？”丹尼斯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一直都相信，没有母亲是不爱孩子的是吧。”

    “是啊。”伊恩耸了耸肩，“只不过有些爱会因为某些原因变得扭曲起来，比如莎薇，她知道自己不见弥赛亚，就是对弥赛亚最大的保护。弥赛亚已经承受了天之眼的命运，不应该再承受过多的流言蜚语，何况斯图亚特家族也不会允许。”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你现在才是大厅唯一的王爵，在玫瑰王爵病倒后，而且你是个不畏惧流言的家伙，你只在乎弥赛亚的感受。其实你今天说的这些话都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是别人告诉你的吧。”

    “是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伊恩挠挠头，“是卡特里娜告诉我的。”

    “她是个女人，能够站在女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你我都是猎人，是在即将在末世中举枪迎战的猎人，儿女情长的东西，都不太擅长。”

    “那妮可呢？”伊恩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不在乎妮可。”

    “好吧，我之前说的话都是扯淡的。”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还有件事情，必须要现在和你商量了。”丹尼斯看着伊恩，“短时间内，我不能离开帝都，也就是说，如果你急着前往葬神沙漠的话，我不能和你一起了。”

    伊恩一愣：“为什么。”

    “家族里的一些事情，我的爷爷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丹尼斯轻声道，“他希望越过我的父亲，直接将家主传到我身上。事实上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打算这么做了，我父亲是个精明的商人，只能算半个猎人。在末世即将来临的情况下，他不能将家主的位置传到商人手上。”

    “猎人可以稳定人心，在这种时候。”伊恩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你的事情。”丹尼斯说道，“你刚成为荆棘王爵，按理说大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上一任荆棘王爵离开帝都后，大厅的一些事情直接堆积了下来。虽说玫瑰王爵处理掉了一些，但还残留了不少，我想应该在末日来临之前，将这些问题处理掉，这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需要凭证么？”

    “不，并不需要，全帝都的人都知道你我是一伙的。”丹尼斯笑道，“对于一些固守的老派来说，我俩是狼狈为奸。”

    “那我要当狼。”

    “你一直都是狼，哦，还有，这次妮可和昆蒂娜也不能和你同行了。”丹尼斯咳了两声，“我要继承家主的位置，格兰杰家族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家主是未婚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伊恩心里一动：“你也要结婚了？”

    “至少要定个形式，这才能让家族的人放心。当然，我会娶妮可，不过我会等着你回来，我们的婚礼如果没有荆棘王爵的祝福，那可是不完整的。”丹尼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当然，还要看妮可愿不愿意嫁给我。”

    “那你就要努力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伊恩还是相信妮可会同意嫁给丹尼斯的。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得知他们有可能会走到一起的消息，伊恩还是挺开心的，而且不得不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和妮可在路德密林的时候没有做些什么，不然两个人恐怕都会后悔终生。

    “还有昆蒂娜，她已经很累了，想回家休息一阵子，昨天已经和我辞别了。”丹尼斯说道，“她没有来和你说，是因为她认为要不了多久自己还会回来的。只是，她恐怕会错过这次葬神沙漠的行动。”

    伊恩点头：“她也的确没有必要继续跟着去冒险了。这次不是大厅的任务，更像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丹尼斯摇头，“寻找剩余的神之力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末日，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情更为优先了。就算你不要求，四大家族的人也会为你配一套最强大的猎人小队。”

    “四大家族？”伊恩的警惕心瞬间上来了，他对四大家族可没有什么好感。

    “放心，如今的四大家族早就不是曾经的四大家族了。”丹尼斯笑道，“就算还有一些曾经的余孽，但也无所谓了，末日即将到来的消息，虽然还没有传到普通民众的耳朵里，但在四大家族中可不是一个秘密。当人族面临灭顶之灾时，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聚在一起对抗末日的。”

    “牛鬼蛇神？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们得知了你的这次行动，会从全国各地征兆最优秀的猎人。”丹尼斯说道，“有些猎人是听命于四大家族的，以前的任务可能因为某些利益，四大家族不会将他们派出来，但现在，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利益，他们都会全力以赴。所以这次和你同行的小队，可能是流云小队以来，最强大的队伍了。至少会远远胜过泰尔密斯时的弑王小队，他们想要确保神之力能够到你手里，对抗墨索里尼。”

    “当年他们种下的因，如今要品尝苦涩的果了。”伊恩轻轻一笑，“不过也好，那些人什么时候来？”

    “都会在这几天赶到帝都，除去四大家族的指令，荆棘王爵重现天日，也足够让猎人们兴奋的了。”丹尼斯说道，“不过那都是一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你最好给他们一些震慑，让他们服你，一心一意的跟着你走。”

    “震慑？”伊恩一愣，“我不会啊。”

    “你怎么可能不会。”丹尼斯轻声道，“只要你拿出猎杀风王的气势，普天之下，无人敢与你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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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生日

﻿还没注意，前天是伊恩一岁的生日啦。

    15年11月9日，龙之刻第一章发布，这也是十一写过的最长一部小说，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好歹是写了差不多90万字。伊恩也从一个小小的乞丐成为了大厅的第一王爵，我有了一批数量不多但足够忠实的读者，这也算是一年来最大的收获吧，虽然很想象中的还有不少差距，以至于失落感让我想草草完结这本书。

    但我一想，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吧，我的第一本小说就是在六十万字时因为忍受不了成绩而匆匆完结了，给我留下了不少遗憾，现在，不管成绩如何，我不想再留下遗憾。原本学校这个学期是要安排实习的，但却突然取消了，我想，这也是上天想让我好好完成这一本书吧。龙之刻还剩两卷，两卷之后就会结束，请大家慢慢的陪伊恩走完这最后的屠龙之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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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五 王爵

﻿    费舍尔·霍林擦干净最后一个酒杯时，酒馆的门被推开，落日的余晖洒到了前台上。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块木牌，在走到费舍尔身前时，将木牌丢给了他。费舍尔无奈的接过，木牌正是他挂出去的。

    “你永远看不懂上面的字么？格雷格。”费舍尔在格雷格面前竖起木牌，“我的酒馆，打烊了。”

    “关我什么事？”格雷格从怀里掏出了几块银币，丢给了费舍尔，“照旧。”

    “我说你每天就不能提早一些来么。”费舍尔嘴上骂骂咧咧的，却还是从柜台下掏出了一小瓶浑浊的烧酒，摆在了格雷格面前，“这样你好，我也好，我已经有半年都没能在日落之前回家了。”

    “酒馆不卖酒，你开什么酒馆。”格雷格冷哼一声，将酒倒进了费舍尔刚刚擦拭完毕的高脚杯里。浑浊的酒液微微倒映着格雷格沧桑的脸庞，那有着宝石绿的有眼看上去有些渗人。每次格雷格用这双眼睛盯着他，费舍尔再多的不满也被恐惧压制了下去。

    好在格雷格并不常与人对视，在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是将脑袋埋在兜帽里，也只是在镇上的居民们都归家了以后，才会出来喝酒。

    费舍尔看着格雷格低下了头，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我说你就不能去看看你的眼睛么。”费舍尔说道，“多影响生活。”

    “没有人能够治好。”格雷格闷声说道，“我清楚的很。”

    “可你又不是医生。”费舍尔嘟哝了一句，关于眼睛这个话题，费舍尔不知道和格雷格说起多少次了。每次都是以格雷格闭口不言而告终，慢慢的他也就放弃了，这个和自己相处了一年的“老友”，在至今依旧不太为镇上的人所知。他永远都是在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才从家里走出来，邻里邻居甚至不知道他的家里是有人住的。

    他是个古怪的老头，一直都是个谜，就像他当初来到这个镇上一样，波澜不惊。只是在某个他已经打烊的傍晚，推开了酒馆的门，向他索要一杯酒，越烈的越好。一开始他是不太敢惹格雷格的，因为他在不经意间瞥到了后者胸前那一条条显眼的伤疤。

    费舍尔曾经推测格雷格是个大盗。直到有一次他看见后者帮助镇上的一个小女孩，把她的猫从屋顶救了下来，他才打消这个疑虑。慢慢的相处下来，他知道格雷格是个好人，只是太过粗狂的脸庞让每个人看到他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后撤一步。

    除了那个小女孩，半年前她消失在了荒漠中，还是格雷格把她找了回来。

    “嘿，格雷格，你知道么。”在等待格雷格离开的时候，费舍尔挑起了话题，“前段时间有猎人经过我们小镇，所有人的都出来看了，你知道那家伙肩上扛着的是什么吗？一根巨大的牙齿！”

    格雷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并没有为这个消息而感到震惊。

    “那是荒漠里的哪个怪物吧。”费舍尔笑道，“我说那些猎人可真是厉害呢，明明我们都是人。我们看到那些怪物只能玩命的跑，他们却能把那些怪物杀死，将牙齿当做战利品——你真应该看看镇上的那些小孩，他们把猎人当做英雄。可惜我们镇上没有真正的猎人。”

    格雷格继续点头，不说话，一个人喝着闷酒。费舍尔也不觉得无趣，反正前者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习惯了，但他知道格雷格一直都在听，偶尔还会发表一些意见，而且都是从他看不到的角度。所以费舍尔也挺喜欢和格雷格聊天的，如果他的话能更多一些就好了。

    “你是来自内陆么？内陆好像有专门的猎人组织。”

    “是有。”

    “你见过他们吗？”

    “见过。”格雷格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别再问了，我也仅仅是见过一两次而已。”

    费舍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酒馆的门却再一次的被推开，夕阳的余晖再次的洒了进来，将格雷格庞大的身影投射在酒馆灰白色的墙壁上。费舍尔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站在霞光中的曼妙身姿。

    “老板，有牛肉吗？”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女从霞光中走出，费舍尔为之一窒。

    这是一个头戴着圆顶帽，穿着短衣的牛仔女孩。或许是常年奔波在外的缘故，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亚麻色的卷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她走进了酒馆，摘下了圆顶帽，露出了一双好看的褐色眼睛。

    她坐在了格雷格旁边，格雷格瞥了她一眼，后者对他微笑。格雷格却蹙了蹙眉头，因为他看到女孩身后背着一把狭长的骨刀，黑色的油布将刀刃包裹了起来，却没能遮掩住骨刀最锋利的部分——骨刺。

    他将目光下移，果不自然，在女孩裸露在外的小蛮腰下，挂着一块熟悉的牌子——深色的荆棘花在木牌上绽放。

    来自大厅的猎人。

    格雷格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在这种偏僻的小镇看到大厅的猎人，并不是一件多稀奇的事情，毕竟猎人们总要狩猎，各个地方都会有他们的身影。只是女猎人还是比较少见的，先天上的劣势决定了女人在狩猎这一方面不如男人。

    费舍尔在发了一会愣后，赶忙从柜台下取出了一碟酱牛肉。这原本是他自己要吃的，但却毫不犹豫的拿给了女孩，女孩递过了几个银币，道了声谢后便开始吃了起来。她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手，将牛肉塞进了嘴里，像个野蛮人。

    费舍尔觉得有些好笑，问她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女孩说自己是猎人，是要去狩猎的，准备去帝都。

    费舍尔说帝都好啊，帝都大啊，可是帝都有怪物可以狩猎吗？

    女孩说没有，我要去帝都集合，组成一个猎人小队，去狩猎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家伙。

    女孩嘴里塞满了牛肉，所以说起话来有些含含糊糊的。但费舍尔和格雷格还是听懂了，前者不停的称赞女孩年少有为，但后者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猎人小队？帝都？卡岚又在干什么。

    “哈。”女孩将嘴巴里的牛肉全部吞进了肚子里，“老板你这还有牛肉吗？我要吃的饱饱的，以最好的精神状态去见荆棘王爵！”

    格雷格手里的高脚杯差一点从他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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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六 无题

﻿    女猎人并没有在费舍尔的酒馆里停留太久。在吃完东西以后，她向费舍尔确定了帝都的方向，而后匆匆离开了，就像她匆匆而来那样。费舍尔曾委婉的向她提出建议，最好在镇上休息一晚再走，只是后者没有采纳。

    在女猎人走后不久，格雷格也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起身离开。费舍尔没有挽留，当然也不会挽留，他还在想刚刚那个女孩，为什么那样的英姿飒爽。

    格雷格走出酒馆，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夕阳强撑着光明最后一丝荣耀，却挡不住黑夜的不断蚕食。格雷格抬头看了一眼天际，而后拉下兜帽，遮住自己的眼睛，才往家里走去。然而并没有走多久，他又停下了脚步，因为街角有个女孩正等着他。

    她叫安娜，她的头上顶着一只小白猫。一人一猫站着街角，两双瞳色不同的双眼打量着格雷格。见格雷格来了，安娜赶忙跑到他的身前，抬头凝视着他，格雷格可以从她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眼睛。

    然而小白猫却不敢多看格雷格一眼，呜咽了一声，便钻入了安娜的怀里。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你来找我。”格雷格继续向前走，“你为什么不听话。”

    “格雷格，你的衣服脏了。”安娜指着格雷格的衣袖，“我可以帮你洗一洗。”

    “这是大人的事情。”

    “我不小啦。”

    安娜蹦蹦跳跳的跟在格雷格身后，两人一起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黑暗正追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点的将光明吞噬。自从半年前格雷格在大漠里救下安娜以后，后者每到这个时候就跟在他的身后，怎么叫也叫不走。

    还从来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他可是曾经的荆棘王爵。就像十年前他要封锁高塔，连卡岚都无法阻止。但现在呢？竟然让一个小女孩缠住了，是自己心软了吗啊？不，只是他已经不是荆棘王爵了，而是一个每日在这座边缘小镇里混吃等死的糟老头子吧。格雷格心想，或许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吧，已经有了新的荆棘王爵，重启了高塔。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格雷格回到了自己的家，打开庭院的门，走进了寸草不生的花园里。安娜跟着身后，小白猫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轻车熟路的跑到了花圃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只颓废的大黄狗，正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

    安娜先格雷格一步跑进了屋子里，从屋里拿出了一个铁盆，盆子里装着一些剩菜剩饭。她把盆子放到了大黄狗的身前，大黄狗瞥了她一眼，还是无精打采的垂着头。

    安娜摸了摸它的脑袋。格雷格看到了这一幕，什么也没有说，走进了自己的房子。

    ……

    “格雷格肯定还活着。”卡岚躺着床上，细声细语的说道，“曾经他可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一个，怎么会轻易的死去？”

    “我听说他两年前曾经回来过？”伊恩问道。

    “是啊，那是我让他回来的，我执意要将灭龙之源装配到弑王小队中，所以必须请回卡修斯。但我知道卡修斯的身体状况，如果继续让他做曾经的工作，他将不久于世。”卡岚说道，“所以，换个角度来看，我是让卡修斯回来送死的，而我之所以要叫上格雷格，是想让他再见一见曾经的兄弟。”

    伊恩看着病床上的卡岚，后者的脸色苍白，已经很虚弱了。曾经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如今脱落了不少，那双比龙族还要凶狠的眼眸，已经黯淡得失去神采了。仅仅一年前，他还和伊恩说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灭绝龙族，并且他会一直为这个梦想而努力。

    但一年后，他已然油尽灯枯。这种时候王爵的身份已经算不了什么了，所有的老人都一样，在弥留之际和后辈说着往日的辉煌，以及后悔。其实更多的是忏悔，他说着说着，眼泪就快要流下来了。

    “我亲手将卡修斯推进了深渊，是我杀了他啊。那时，我多么希望在我提出要求以后，他能够给我一巴掌，并且骂我是个混账。然而他并没有啊，他接受下了一切，承载着大厅最后的希望，安然赴死。”卡岚轻声道，“伊恩啊，卡修斯他真的改变了一切，如果他没有做出灭龙之源，你也已经死在泰尔密斯了。”

    伊恩轻轻的点了点头。卡岚说的没有错，如果两年前弑王小队没有配备灭龙之源，那他们即使付出全军覆没的代价，也无法换取龙王纳加的性命。

    “二十年前，我，卡修斯，格雷格，鲁多，四人保障了大厅的辉煌。但却因为十年前的疏忽，近乎葬送了大厅的希望。当那一具具的尸体被马车运回帝都的时候，我强忍着没有崩溃，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崩溃了。我不能倒，我倒了，大厅就倒了。”

    “您是伟大的。”

    “伟大？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是想挽回的过错罢了。但那又谈何容易？我苦心经营了十多年，才让大厅稍微恢复了些许的元气。但几位龙王又相继苏醒，如果没有办法将它们在襁褓中杀死，那人族就会灭亡。”卡岚看着伊恩，“我不能再用年轻一辈的猎人去填了，我们输不起。所以，我们老一辈的人，都该在末日来临之前，踏上赴死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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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七 荆棘王爵！（一）

﻿    伊恩在帝都的住所是格兰杰家族安排的，他的隔壁就是丹尼斯。他倒是想直接和弥赛亚住在一起，但却被卡特里娜赶出来了，说是还没结婚就住在一起很给斯图亚特家族抹黑的云云。弥赛亚也红着脸，同意了卡特里娜的说法，于是他只能很苦逼的和丹尼斯住在一起。

    前脚进了房间，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后脚丹尼斯就走了起来。

    “我以为你早就睡了。”伊恩说道。

    “还没有习惯家里的生活。”丹尼斯摇了摇头，“在亚尔曼森林时，什么时候睡觉都是睁着一只眼睛的，一点动静就足够吵醒我了。”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这种毫无意义的话就少说一些吧。”丹尼斯坐在了椅子上，“玫瑰王爵怎么样了。”

    “很不好。”伊恩摇摇头，“龙血正在疯狂反噬着他的身体，我能体会那种感觉，很难受，全身上下都像是有蚂蚁在撕咬。”

    丹尼斯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也就是说，他大限将至？”

    “是的，回天无力。”

    “龙血是种致命的毒药啊。”丹尼斯叹了口气，“但如果不是龙血，他也没办法活到现在吧。他已经很老了。”

    “是啊。”伊恩附和道，“他已经很老了。精灵女王西路芙在死前和我说过，‘没有人能够避开死亡’。就算是她，就算是卡岚也一样。”

    “弥赛亚什么反应？”

    “她很难过，即使嘴上什么也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伊恩轻轻的说道，“卡特里娜告诉我，弥赛亚经常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阳台，那里正对着卡岚的房间。她其实是个傻丫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还犟着，让人以为她还是无法原谅卡岚。”

    死亡的话题很是沉重。两人很快都接不上话了，只是安静的坐着，感受着时间缓慢的流逝。伊恩想到了很多人，远到父母，艾尔，艾灵顿和西柯他们。近一点的又有埃里克，索菲亚号二副霍格尔，亚里士和考尔比。他这一路的旅程，认识了很多很多人，也目睹了很多很多人的离开，慢慢的也快要看淡了。卡岚的离开他感觉不到太多的伤感，只是体会到了悲凉，那种袭入骨髓的悲凉。

    这种悲凉不是针对死亡本身，而是针对他自己。

    他愈发的强大，从黑石城的小乞丐到如今大厅的第一王爵，然而他却制止不了死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他开始慢慢的体会到西路芙最后和他说起的那句话。看似很简单，其实也真的挺简单，再强大的人，也敌不过死亡。

    能够战胜死亡的，只有神。

    伊恩缓缓握紧了拳头，他的心已经飘到了遥远的葬神沙漠。

    ，唯有得到那个，才能阻止死亡，才能从上天手里夺走弥赛亚。

    就在这时，沉寂的走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划破了黑夜的死寂，不停的回荡在夜空中。下一刻，他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这时艾尔和丹尼斯的父亲，斯科特·格兰杰。

    “父亲？”

    丹尼斯从斯科特的表情中捕捉到了慌乱，这可是十分少见的，虽然斯科特不是猎人，但几十年的从商经历锻造了他处变不惊的风格。然而此刻他还是慌了，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斯科特先是看了一眼丹尼斯，什么话都没有说，而后将目光转到了伊恩的身上。

    “出事了。”斯科特轻声道，“葬神沙漠北部的一个小镇被荒沙吞没，小镇周围十几米的地方都变成了流沙，救援小队无法进入。”

    “流沙？”伊恩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葬神沙漠？”

    “您猜的没有错。”斯科特说道，“观察哨的人已经听到了龙吟声，瞭望镜里，一个山丘般的身影正一口口的将小镇吞下。”

    伊恩猛地握紧了拳头。

    大地之王纳铠。

    “消息传到了玫瑰王爵那里，玫瑰王爵在临走前下令，让大厅迅速成立讨伐小队，由您任队长，即刻前往葬身沙漠展开救援与——弑王。”

    “我知道了。”伊恩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劲，“等等，你之前说什么？”

    斯科特沧桑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悲凉：“半个小时前，玫瑰王爵去世了。”

    伊恩呆住了。同样陷入呆滞的还有丹尼斯，一向处变不惊的他把手中的茶杯摔碎了。

    ……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伊恩还没有离开斯图亚特家族多久，玫瑰王爵便在接到葬神沙漠的消息后离世了。整个帝都都为之震动了，三大家族纷纷派代表前往斯图亚特家族，末日临近，卡岚的离世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伊恩跟着格兰杰家族的代表前往斯图亚特庄园，他一心都在弥赛亚的身上。以至于几乎没有理会斯科特和他说的话，无奈之下，斯科特只能求助丹尼斯。丹尼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知道你急，但是急也没有用了。现在情况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玫瑰王爵离世，现在大厅唯一一名王爵也就只有你了。但一直有人对你荆棘王爵的位置感到不服，我之前也和你提到过，这次讨伐小队的成员，也差不多都到帝都了。”

    伊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丹尼斯也明白自己不用再多说了，伊恩虽然走的着急，但随身还带着守护，这把被镶嵌着龙王纳森身体一部分的短刀，象征着一切！

    虽然是深夜，但斯图亚特庄园灯火通明，无数人头攒动。伊恩一下马车，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径直向庄园里走去，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的意，两个身穿黑袍的高级猎人站了出来，挡在了伊恩身前。

    “你好，王爵大人，在下是——”

    “滚。”

    伊恩轻吐出一个字，黑眸在瞬间被神之哞取代，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卡岚死了，弥赛亚还在里面，大地之王已经出世，这帮人竟然敢站在他面前！

    你当你是谁！

    丹尼斯最先感受到了那股威压。几个月前他曾在伊恩身上感受到过，那时他踏着世界树，带着无上的神力，一刀猎杀了风王纳森！如今，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两个挡在跟前的高级猎人立马让开了位置，话都没有说完。

    伊恩抬起头，冷冷的扫过在场的所有猎人，几乎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那堪比龙王的威严让所有人冷汗直冒。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同类，而是强大而又暴虐的皇。

    “玫瑰王爵离开了，我还在。”

    伊恩只留下了一句话，孤身踏进了庄园，在场的百名猎人，无一人敢阻拦。这场权力与力量之间的博弈，还没有开始，便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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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八 荆棘王爵（二）

﻿    火红色的玫瑰簇拥着卡岚的尸体，在这个传奇了一生的老人脸上映下了最后一抹红光。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般，伊恩想他终于可以休息了，忙忙碌碌了一生，背负了太多东西，离开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大的解脱。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他的死而感到解脱。伊恩一眼就看到了弥赛亚，她坐在离卡岚尸体最近的位置，脸上是让伊恩感到心疼的悲伤。

    伊恩穿过人群，走到了弥赛亚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弥赛亚搂进了怀里。

    那一刻，他感觉时间都为之停滞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定格了下来，或是惊讶，或是难过，抑或又是一些看不明白的神情。隐隐中，伊恩听到了一阵低吟，像是海风，孤独的在大海上游荡了万年。他抬起头，看到窗外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纳尔蒂弥斯穿透了生与死，凝视着他，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孤独袭来，直入骨髓。

    “噼里啪啦。”

    火盆里的火苗在干柴上肆意跃动着，伊恩瞥了一眼，看到纳加正蜷缩在火盆里，一双黯淡的黄金瞳深邃而又落寞。这时一阵风吹过，火苗被熄灭了，强大的纳森护住了纳加，眨眼间消失在了火苗掀起的黑雾里。

    “没有人能避开死亡。”

    精灵女王西路芙的声音幽幽的在伊恩耳边响起。

    伊恩愣住了，下一刻，寒风呼啸而过，被夺走的时间迅速归还给了神明。人们脸上的神情又开始活跃起来，弥赛亚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泪花。

    “一个月了。”她轻轻的说道，“我一个月都没有和他说话了，然后他就走了。伊恩，我是不是好坏？”

    伊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再一次将她的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肩膀里。弥赛亚终于忍不住，在他怀里小小声的抽泣起来。

    这时丹尼斯也赶来了，看到这一幕，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你送她回去休息一下吧。”

    弥赛亚再次的从伊恩的怀里挣脱了出来，看着两人，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要陪着他，最后一个晚上。”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他了解弥赛亚的性子，而且，让她陪着卡岚走完最后一个晚上，也是一个孙女应该做的事情。

    弥赛亚离开了伊恩的怀抱，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声道：“你应该也有要做的事情吧，不用管我，我会听话。”

    对此，伊恩也只能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后看着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尽管他很想一直陪着她，但弥赛亚说的没错，作为荆棘王爵，他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管家莫罗红着眼睛来到了伊恩身边，对伊恩鞠了一躬，而后递给他一卷羊皮纸：“两个小时以前，葬神沙漠分部传来了急报，请求本部派出猎人小队支援。”

    伊恩接过了羊皮纸，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小字，和之前斯科特告诉他的差不多。他能感觉到大地之王是真的苏醒了，也只有那位大地的王者，才能掀起这样大的灾难。按照分部的描述，。

    “沙漠分部有两个高级猎人。”莫罗说道，“现在他们已经支援了过去，解决掉一些从沙漠中爬出的怪物。”

    “从沙漠中爬出的怪物？”伊恩蹙了蹙眉头，“那是什么？”

    “很多东西，攻击力极强，在这份报告写出来之前，他们还看到一只两米多高的蝎子。”莫罗说道，“沙漠周围的小镇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伊恩沉默了一会，轻声道：“纳铠苏醒了啊。”

    莫罗的脸色微微一变：“分部那边也做出过这样的推断，但还没法确定，毕竟龙王苏醒的话——我们需要制定更加详细的计划，需要派出更多的哨塔观测它。”

    “来不及了。”伊恩摇了摇头，“纳铠竟然敢主动袭击人类，就说明它已经成熟了，继续观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立马派出讨伐队，明早就出发。同时通知阿尔德，即刻派出炼金师支援。”

    “是的。”莫罗点了点头，“在家主离开之前，也下达了和您同样的命令，通知阿尔德的快信已经送出去了。老爷说就等你领队出发了。”

    伊恩点头，同时心里闪过了一抹悲伤。那个老人，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做出最快最正确的判断，他是天生的屠龙者，更是出色的领袖，也难怪帝都的其他猎人家族恨他恨得不行，却在他死后全部陷入了慌乱。

    “棘手的事情很多啊。”丹尼斯轻声说道，“光是玫瑰王爵的后事就很麻烦了，你还要带着讨伐小队即日出发，好在讨伐小队在昨天就已经快要集结完毕了。”

    “玫瑰王爵的后事交给你就好了，你不是要留在帝都么。”伊恩低声道，“讨伐小队刻不容缓，鬼知道大地之王会在什么时候再一次出击。我们必须尽快的解决它，不能拖到末日，若是大地之王和墨索里尼联手，那才是最大的灾难。”

    “我相信你会干掉它的。”丹尼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除了你，没有人可以。”

    “帮我照顾好弥赛亚。”

    “当然，不过你最好和她说一下。”丹尼斯轻声道，“毕竟，原本你是要结婚的。”

    “是啊。”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谁让我是荆棘王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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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九 荆棘王爵（三）

﻿    “你要走了是么？”

    回到房间后，这是弥赛亚对伊恩说的第一句话。伊恩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她应该是从管家莫罗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看着弥赛亚疲惫的神情，伊恩实在不忍心离开，但此刻他只能点点头：“是的，明早就走。”

    弥赛亚也点了点头：“应该的。”

    “我们的婚礼要延后了。”伊恩轻声说道，“但我一定会回来的，很快，那个时候没有人能够带走你。”

    “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两人沉默了下来。月光洒在窗台上，窗台上的雪莲花透着雪白的光泽，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最后随风而落。在花瓣落下的那一刻，弥赛亚让伊恩闭上眼睛，伊恩猜到了弥赛亚要做什么，乖巧的闭上了。

    然而想象之中冰凉而又柔软的嘴唇并没有贴上来，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自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是你，伊恩。而不是那个神之子，也不是那个第一王爵。”

    伊恩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而后整个人陷入了呆滞。弥赛亚已经褪下了她的衣衫，洁白如雪的肌肤沐浴着月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平静的站在那儿，眼眸宛如珍贵的宝石。

    恐惧正在小镇里如同瘟疫一般疯狂的蔓延着，人们迫不及待的收拾行李，成群结队的离开了这个他们生活了十多年的小镇。尽管大厅的猎人们再三保证流沙不会蔓延到这里来，但还是不足以抹去人们心中的恐惧。

    格雷格坐在窗户前，看着一家家的人们赶着骆驼离开小镇。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同处在沙漠边缘的另一个小镇突然被流沙吞噬，镇上的人无一生还，救援小队根本无法进入。其他的村镇还被各种从地底窜出来的怪物袭击了。

    这简直是灾难，好像是末日来临的前兆。格雷格觉得有些好笑，若是末日真的来临了，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嘎吱。”

    陈旧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格雷格扫了一眼，看清来人后蹙了蹙眉头：“你怎么还没走？”

    “爸爸说再看一看。”安娜抱着小白猫，走到了格雷格身旁，“他说大厅的猎人已经来到了这里，小镇会很安全，比其他地方都安全。”

    格雷格心想这里终于还有个明白事理的人。大厅已经派遣猎人来到了这里，而且很快还会有更多的猎人赶来，或许是一个讨伐队。一旦猎人小队在这里聚集，那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末日来临，这个小镇也会是最后消亡的地方。

    而那些被恐惧遮蔽了双眼的人，殊不知他们正在逃离最安全的港湾，除非他们离开大漠。

    “你为什么也不走呢？”安娜歪了歪脑袋，问道。

    “没有必要。”格雷格淡淡的说道，“而且也没有地方去，这里是我的家。”

    小白猫喵呜了一声，甩了甩尾巴，躲在安娜的怀抱里瑟瑟发抖。安娜只得将它抱得更紧了一些，然而还是阻止不了小白猫打抖，安娜担忧的说道：“小白已经连续三天都是这样的了，它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它很好，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

    格雷格点了点头，却没有解释。他总不能告诉安娜，小白猫感觉到了远处正在缓缓苏醒的大地之王吧？动物的感官总归是要比人类敏锐许多的，不仅仅是小白猫，这两天小镇里的动物都很躁动，已经出现了几次骆驼伤人的事件了。人们把这种现象判断为末日来临的前兆，只有他知道，这仅仅是大地之王苏醒的一个象征而已。

    又是一位王的苏醒。格雷格不知道帝都那边的卡岚会做出如何应对，或许也不用他再拿主意了吧，毕竟他和自己一样，已经是个老家伙了。听说新的荆棘王爵已经出现了，想必这次讨伐队会是他带队吧。

    在他们四大王爵鼎盛的时期，没有经历过任何一位龙王苏醒，以至于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龙王到底有怎样的实力。等他们四个缓缓老去的时候，王座上的龙族才一个个的从深渊中爬出。

    “末日，真的要来么。”格雷格轻声说道。

    “嗯？”安娜疑惑的看向格雷格，“您在和我说话么。”

    “没有。”格雷格淡淡的说道，“你该回家了。”

    “还早呢。”安娜抱着小白猫，靠着格雷格在窗户前坐了下来，一老一少静静的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们，“我再陪您一会。”

    小白猫也在这份宁静下缓缓的平静了下来，在安娜的怀里睡着了。趴在院子里的大黄狗抬起头，无精打采的向外看了一眼，又垂下了脑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入夜了，大漠的温度骤然降低。格雷格从陈旧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大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安娜已经离开一段时间里，在她坐着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了温度。格雷格一个坐下，这时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寒风萧瑟。明天一早，小镇上的人们就会发现镇上已经少了一半多的人，他们有的人会回来，有的人却不会再回来了。

    他独自坐了一会，突然拉开了自己的衣服，内口袋上绣着一朵黯淡了多年的荆棘花，里面装着一把带着锈迹的钥匙。他拿出了钥匙，又回到柜子前，掀开柜底，露出了一个古老的金属箱。

    他用钥匙打开了箱上的锁，缓缓的将金属箱推开。

    一把古朴的长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将长刀从箱子底端拿出，闭上了眼睛，粗糙的手指在刀刃上缓缓划过。

    下一刻，一道沉重的叹息，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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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零 到达

﻿    伊恩是被老矮人巴顿推醒的。他取下眼罩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车窗洒在了他的身上，车外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

    “到地方了，小伊恩。”巴顿说道，“整理一下自己，你可是荆棘王爵。”

    伊恩点了点头，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自己。自己把眼罩收了起来，弄了弄头发后便下了马车，一时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伴随着的是各位猎人的目光，嘈杂的氛围瞬间安静了许多。

    “王爵大人，我们已经到了。”一位年长的猎人和伊恩说道，“这里是哈维尔镇，离出事的小镇最近的一座小镇了。这里的原住民已经被提早赶来的猎人们疏散了。”

    “为什么疏散？”

    “太危险了，流沙正在往这边蔓延。”

    伊恩没怎么听明白这位猎人的话。这时一个矮胖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径直走到伊恩面前，正是格林，他是唯一一个陪着伊恩来到这里的。

    “睡醒了的话，最好自己去看看。”格林懒洋洋的说道，“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在场的所有猎人当中，最不用尊敬伊恩的就是格林了。不过伊恩也不会在意，他还是很感激格林的，在丹尼斯与妮可都决定留守帝都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的拿上行李就和他坐上了同一架马车。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在帝都并没有意思，仅此而已。

    “你带我过去看看吧，之前的报告写得也并不详细。”

    “其实挺详细的。”格林转身就走，“只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罢了。”

    很快，伊恩便明白格林所说的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是什么意思了。他被格林带到了一个较高的土坡上，站在这儿可以将大漠尽收眼底。于是他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黄沙此刻竟然像是流水，在缓缓的滚动着。时不时会有动物的白骨从地底被卷了出来，下一刻又被吞噬。

    “为，为什么会这样？”伊恩有些发愣。

    “大地愤怒了。”老矮人巴顿轻轻的说道，“它正在向人们宣泄着它的不满，灾难即将来临。”

    “能说少说点废话么？”格林翻了翻白眼，“你说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那个什么所谓的呗。它们好像非常擅长做出一些很难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吧，比如说那个风王，它能让风暴时刻伴随着它的身边，这能用常理解释么？”

    伊恩点了点头。格林说的没错，龙王毕竟是龙王，身为最强大的种族中最强大的一类，它们本身就违反了，这也就是它们之所以强大的原因。

    “这也就是救援队迟迟无法展开救援的原因。”年长的猎人再次说道，“流沙会把侵犯荒漠的人们带入地底，承受灼烧之痛。”

    “灼烧之痛？”

    “那些沙子的温度很高的。”格林撇了撇嘴，“简直像是熔浆，就算这些沙子不会把人吞没，那样的高温也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

    听了两人的话，伊恩感到愈发的头疼。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如何进入葬神沙漠？不提寻找矮人族和余下的伊利亚特之力，单单是到沙漠边境发生灾祸的村庄展开救援都做不到。

    他想了想，转头看向年长的猎人：“你叫什么名字？”

    “希尔特。”年长的猎人回答。

    “我在帝都没有看见过你，你是这里的猎人？”

    “差不多吧，这里是我的家乡。”希尔特回答，“我在内陆长大，只是有些亲戚住在这边，我偶尔会来这边看一看。”

    “这样啊。”伊恩沉思了一会，说道，“你能不能去找一找一直居住在这儿的老人。”

    “老人？”希尔特愣了愣。

    “是的，越老越好。”伊恩摆摆手，“去找吧，我有自己的想法。”

    尽管心存疑惑，但希尔特还是不敢执意伊恩的话，连忙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矮人巴顿也有些不理解伊恩的做法，疑惑的看着他：“你找那些老人做什么？”

    伊恩还没来得及回答，格林抢先说了一句：“只有在这里住的越久的人，才越了解这里，是这个意思么？”

    伊恩点了点头：“老人的见识总要比年轻人多，说不定他能给我们一些建议。大地之王虽然强大，但我不认为他有能力可以影响整个葬神沙漠，就像当初的风王纳森，也没有能力影响整个亚尔曼之森一样。”

    “你是想寻找缺口？”

    “肯定会有缺口的，我想我们有机会绕过这片死亡之地。”伊恩说道，“但是，如果那个受灾的村庄，还在这片流沙中央的话——”

    伊恩并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已经目睹了这片流沙之地的恐怖，能够将一切都吞噬。直到现在为止，那个受灾的村庄还没有人逃出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被流沙困住了，另一种的话——他们早已被流沙所吞噬。

    “那我们是过去收尸的咯？”格林说道，“尸体都收不到了吧，你看沙地里的那些白骨，都是活生生被沙子拖下去的动物。你说沙地里会不会还有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我们在地底见过的那些虫子？你说过龙王的血脉能影响一些生物，能够使它们性情暴虐。”

    “是啊。”伊恩轻声说道，“也就是说那个村庄不仅仅要面对流沙，还要面对一些被龙化了的怪物，怎么想都没有生还的可能啊。”

    “尽力就好。”巴顿闷声说道，“末日即将来临，你不可能保下所有的人。”

    “我知道啊。”伊恩眺望着远方，神情落寞，“可是啊，我们明明知道那些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在流沙的尽头。我们相隔不到百里，却只能被困在这，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大漠吞噬。”

    “你抱怨又有什么用呢？”格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翘着二郎腿，“要我说，找到大地之王，干掉它就好了。总归是有人要死的，我觉得吧，在末世的战场上，绝望的人们，所向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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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一 上古

﻿    希尔特很快就在村子里找到了一个名叫萨德的老人。如今他已经有九十岁的高龄了，罕见的长寿。只是岁月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伊恩见到他时，发现他已经老到难以说话了，牙齿也全部脱落，整张脸像是未拧干的抹布，

    “这个村子里年纪最大的就是他了。”希尔特说道，“而且有人告诉我，他知道应该怎样避开眼前的流沙。”

    伊恩眼睛一亮，赶忙凑上前询问。然而萨德却乐呵呵的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这让伊恩有些不解和郁闷。

    “咳咳，村民们说他基本丧失了语言功能。”希尔特咳了两声，“所以是不可能说话的。”

    “那你找来有什么用。”格林没好气的说道。

    “因为他可以和我们同行。”希尔特语出惊人，“村子里的人称呼他为，最了解大漠的人。说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把我们安全的带到受灾小镇。”

    “？”伊恩愣了愣，“那是什么。”

    矮人巴顿凑到伊恩身边，踮起脚压低声音说道：“是矮人族传说中的勇士，被称作最了解大漠的矮人。只是不知道这个称号为什么会传到你们人类的世界。”

    伊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传说什么的，他一向不在意。有人能够带路，当然是最好的，只是，这个名叫萨德的老人已经年满九十岁了。他还能跟着猎人小队进入大漠？之前的队伍里也不是没有老人，比如说考尔比，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些对死人不敬，但考尔比的确是大大的拖累了队伍的速度。

    而且，考尔比再老也没有到六十，眼前这个老人足足有九十岁？他还能走得动么？伊恩很怀疑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卷走。

    希尔特看出了伊恩的疑惑，说道：“村子里的人对他很是信任，说别看他这个年纪了，但也常常独自一人进入大漠。已经快要七八十年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漠了，如果说有谁能够带领我们绕过流沙的话，也只有他了。”

    “好吧。”见希尔特这么说，伊恩只能妥协。事实上不妥协也没有办法，他对葬神沙漠一无所知，毫无准备的就带领队伍进入，和带着他们去死没有多大的差别。于是他吩咐希尔特，让他来处理萨德的事情，最好能让这个九十岁的老人尽快出发。

    希尔特满口应诺，说萨德还是能听懂自己说的话，于是伊恩便离开了老人的家，巴顿和格林跟在他的身后一起离开了。

    “把全队的希望放在一个老人身上。”格林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个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我们别无选择。”伊恩回答，“除非你能够带路。”

    格林耸了耸肩，说道：“我只是希望不是他带着去死，或者反过来。如果连那个什么大地之王都没有见到，就死在沙漠里面，多憋屈。”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矮人巴顿说道，“葬神沙漠的生态环境可不是一般的恶劣，一旦我们进去，就要最好被死亡环绕的准备。”

    “死亡？多新鲜呢。”格林撇了撇嘴，“我们去的人类禁区还少么。”

    伊恩对此深以为然。没错，葬神沙漠又不是他第一次经历的人类禁区，不管是泰尔密斯火山山脉，东海，还是死亡之森亚尔曼森林，都被称作人类禁区。他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反正他每次狩猎的地方都不怎么安全。

    “可这次并不一样。”矮人巴顿轻声说道，“葬神沙漠，被称作可以将神埋葬的地方，总归是它的道理。”

    伊恩心里一颤。他一直都没有在意过葬神沙漠这个称号，不过单凭字面就可以推测出它的含义——“埋葬神的地方”。说起来，这世界唯一真实存在的神祗也就是伊利亚特了，而他此行的一个目的，正是为了寻找下一个伊利亚特之力，或许是，又或者是，伊恩当然希望是后者。

    ，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的确是埋葬了神。因为其中一个伊利亚特之力就在它的腹地，所以这样说也没有错。但这个称呼又让伊恩隐隐约约的感到一丝不安。

    从另个角度来说，目前这个世上，只有他掌握了两种伊利亚特之力，所以说他是最接近神的人类也不足为过。而，怎么听起来都感觉有些克制他，如果他是的话，也会被永远的埋葬在这里么？

    神，到底是不是无敌的？

    如果不是的话，伊利亚特为什么会被称为神。

    如果是的话，拥有的他，为什么如今已经没了踪影，成为了史书上的传说？

    伊恩越想越觉得头疼。这些东西都太过遥远了，他所知的一切都是来源于传说。但传说真的属实么？当初弥赛亚还告诉过他，上古时期四大种族还派出至强者，联合起来登上世界树挑战伊利亚特，但却以失败告终。

    当初他并没有觉得怎么不对，然而现在想想看，那个传说简直是漏洞百出。四大种族不过是后人冠以的名誉而已，真实的情况是，在珀尔修斯带领人族崛起抗衡龙族的时候，精灵族和矮人族已经因为战争而几近灭绝，直到如今都没有恢复过来。

    而在精灵和矮人族鼎盛的时期，人族还处在被龙族肆意捕杀的年代呢。人族的至强者？那时珀尔修斯都还没有出生，而且珀尔修斯也是因为得到了才得以强大起来，要不然人族始终都是最弱的一环。

    等等。

    现在想来，精灵族貌似也配不上四大种族的称呼啊。羸弱的精灵族除了女王拥有飞翔的能力，其余的族人甚至还不如人族的猎人。那在上古时期，他们又是怎样在龙族的围猎下屹立不倒呢？

    伊恩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了一道倩影，在伊恩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抱住了他。

    “哇哇哇，我终于见到荆棘王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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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二 老友的消息

﻿    艾薇·沙妮尔。

    这次讨伐小队中唯一的，雌性？伊恩完全没有想到这次讨伐小队中竟然还会有女人，并不是他看不起女性，不管是妮可还是昆蒂娜都是很出色的女性。然而这次讨伐小队明确的规定了只有中级或者高级猎人才能参加。伊恩原本以为妮可是大厅唯一一个中级猎人了的，哦，在从亚尔曼森林归来后，她和丹尼斯都被升级成了高级猎人。

    在艾薇抱住伊恩的那一刹那，伊恩是有些发懵的。他认识这个女孩么？不认识吧，不认识她为什么要抱自己？难不成还是认识的？直到艾薇和他解释，她只是太崇拜自己了而已。

    “为什么会崇拜我？”松开艾薇后，伊恩有些尴尬的问道。

    “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艾薇一脸兴奋，“在泰尔密斯山脉射杀火之纳加，在亚特兰蒂斯猎杀海之纳尔蒂弥斯，前段时间又干掉了最强大的风王纳森！您是最强大的猎人！”

    伊恩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伊恩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谁告诉你的？”

    猎杀火之王和风之王的事情，女孩知道并不奇怪，因为大厅一直在极力宣传，为的是在末日到来之前，能让民众们有所信仰，相信有人能够解决一切。在卡岚离开之前，就一直致力于将伊恩推到所有人类面前，就像当初的珀尔修斯一样。

    但是在艾比伦岛猎杀海之王纳尔蒂弥斯的事情，卡岚并没有宣传出去。就算是丹尼斯和妮可都不知道亚特兰蒂斯的存在，因为伊恩根本就没有提起，知道纳尔蒂弥斯在海之宫殿亚特兰蒂斯的，也只有当初的四个幸存者——伊恩，格林，文森特和蒂姆。

    可是女孩为什么知道？！

    “嘿嘿，一般人只知道您猎杀了纳加和纳森，但我却知道纳尔蒂弥斯的事情哦。”艾薇眨了眨眼睛，从背袋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伊恩，“这本书上记着呢，您在大勇者蒂姆的帮助下，干掉了那条恶龙。”

    大勇者，蒂姆？！

    伊恩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蒂姆那张带着贱笑的脸。他赶忙从艾薇手里接过了书，匆忙的翻了几页，表情很快就精彩了起来。这本书的作者并不是别人，正是蒂姆！那个老爹是屠夫，自己却想当个环游世界的却胆小如鼠的贱胚！他还真的把亚特兰蒂斯的一切记录了下来，只是和真实的情况有少许出入。

    比如他把自己称作，是四个人当中最强的一人，来自于帝都最强的剑术家族。他带领这三个同伴，一个看似强大，内心却十分软弱的老船长，一个只知道吃和大喊救命的死胖子，还有一个充满着冒险精神，却没什么本事的小猎人。

    最终，四人组在他的带领下干掉了海之龙王纳尔蒂弥斯。这其中的描写十分真实，因为他们的确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所以也不算胡编乱造，只是他将一切的光芒都背负了自己的身上。比如遭遇龙血蝙蝠那一段，在他的描写中自己被一只母蝙蝠咬伤，他一个人将自己从中将自己救了出来——还有那条王蛇，也是他即使的出手，将文森特从王蛇的毒牙下救出，原本文森特会被一口吞掉的，他只是让老船长丢了一条手臂而已。

    伊恩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没有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蒂姆还能通过另一种方式来恶心自己。好在在他的故事中，最终屠龙的还是伊恩，也没有将文森特抹得太黑，或许他也不好意思抹去船长的功绩吧。只是格林就完全是在黑了，把他描述成一无是处的胖子，不过格林的也的确一无是处。

    “看来他活的挺不错。”格林撇了撇嘴，“还有工夫写书。”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伊恩笑了笑，“虽然有些扯，但不得不说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打心底说，伊恩还是挺高兴的，能够看到蒂姆完成自己的梦想。也正如格林所说，他既然有工夫写书，证明自己还是过得不错的。至于他将大部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伊恩也并不在意，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干掉了纳尔蒂弥斯，却没人知道在他之前，有个男人将海之王足足锁了两百年。

    而且如果不是蒂姆，他们四个在海底经历的一切都是不为人知的。还有，不得不说蒂姆的文笔还是不错的，很有意境，在故事的结尾，伊恩和格林离开了索菲亚港，继续自己的猎人梦，他自己则去追寻父亲的“遗志”。而独臂老船长文森特，留守在海岸的港口，看着夕阳一点点的没入海水中——

    将书合上的那一瞬间，伊恩感觉到眼睛有些酸胀。如果真的像书里描述的那样，似乎也不错，他只是一个追寻着猎人梦的少年。能够支撑他前进的只有一腔热血，而且看起来永远没有燃尽的时候。不像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多少热血，荆棘王爵不需要热血，只需要强大和责任。

    伊恩将书还给了艾薇：“谢谢你。”

    “真的是您朋友么？”艾薇的眼睛发亮，“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么？”

    在故事里，蒂姆并没有使用任何假名，全部都是真名，所以伊恩点了点头：“算是吧。”

    “您可真厉害。”艾薇一脸崇拜，“仅仅一年时间，您就从当初那个小猎人成为荆棘王爵了。”

    伊恩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格林轻轻的哼了哼，在书里他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的死胖子，虽然他不怎么在乎名誉，但这也足以让他不爽了。他们又和艾薇聊了几句后，便抛下了一脸不舍的女孩，向住处走去。

    “这次任务完了以后，我们可以去找一下蒂姆。”伊恩说道。

    “如果他能从末日活下来再说吧。”格林冷冷的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避不开末日这一话题，他那样的人，是无法度过末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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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三 大漠的第一夜（一）

﻿    “老爹，你说我们能活着度过末世么。”

    “末世是什么？”

    “末世就是，处处充斥着绝望的地方。”

    ……

    “喂喂，伊恩，起床了。”

    伊恩在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他睁开眼睛，正看到矮人巴顿那张沧桑的脸。他转过头，看向屋外，屋外的天空夜色如墨，没有一颗星辰，黑得可怕。

    “让我们现在就走。”矮人巴顿说道，“他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讨伐小队已经在集结了。”

    伊恩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是谁，那个已经年过九十的老人，他还会说话？

    虽然有些疑惑，但伊恩还是迅速的穿好了衣服，拿上东西和巴顿一起走出屋子。他们走向小镇中央，那里举着十多根火把，火光撕裂了黑暗，宛如地底的星辰。而正站在星辰的中央，消瘦却挺拔的身形好像插入了地底的长矛，这让伊恩想起了迪夫，那个死在纳加手中的高级猎人。

    “怎么回事？”

    伊恩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除了萨德，他始终凝望着要养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希尔特来到了伊恩身边，解释道：“萨德说如果想要越过流沙的话，必须在今晚出发，不然的话就要再等七天了。”

    “现在出发？”伊恩有些不解，“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不过流沙的确停了。”这时，格林从黑暗中走出，“我刚刚看了一下，流沙已经停了下来，变成了普通的沙子，只是还有些松散，容易陷下去，不过的确可以过人了。”

    伊恩是真迷糊了，不过他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于是他立即下达了命令，让所有讨伐队的成员收拾好东西，即刻出发。众人应诺，希尔特又问伊恩能不能让他一起去。

    “怎么，你不是讨伐队的人？”

    “这个，还不是。”希尔特有些尴尬，“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不得不说在下虽然当了三十多年的猎人，没有完成过什么大型任务，还是一名初级猎人。”

    “那你跟着去做什么？”伊恩说道，“没有人能保护你。”

    伊恩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又有些后悔。在这支队伍里，希尔特或许只比萨德年轻一些，算得上一个前辈了。但他的确不想让希尔特跟着去，这次的讨伐小队算得上是大厅多年以来最为豪华的了，仅次于当年的流云小队。资历浅的中级猎人都没有资格入选，队伍当中基本都是高级猎人，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精英。

    而希尔特，只是一个初级猎人的话，伊恩还真怕他拖后腿。

    希尔特看出了伊恩的顾虑，拍着胸脯保证道：“您就放心吧，我觉得不会连累队伍的。如果我出了事情，你们把我丢下最好了，我绝对不会怨恨，这是我的宿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不明白的。”希尔特坚定的说道，“当了三十多年的初级猎人是怎样的感受，我希望能使自己强大起来，即使我已经老了。而且你们的确需要我，因为除了我没人听得懂萨德说的话。”

    希尔特都这么说了，伊恩除了答应以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的确，他们需要有人能够听懂萨德的话，毕竟萨德才是向导。

    “好吧，那你就跟着萨德身边吧。”伊恩点头，“自己小心点就好了，如果出了事情，没有人能够救你。”

    在希尔特心满意足的离开后，格林撇了撇嘴，不屑的哼了哼：“说是没有人能够就他，如果真出了事情的话，你会放下不管？”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想想亚里士吧，那家伙都死了，你们不还是要给他报仇？”格林说道，“伊恩，你不要太心软了，有一些该放弃的人必须放弃，不然会拖累更多的人。”

    伊恩沉默了许久，轻轻的点头：“我会尽量，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毕竟，我是人。”

    ……

    队伍很快就出发了，一共二十三的猎人。其中一位王爵，七位高级猎人和十一位中级猎人是大厅近十年来最豪华的阵容。让伊恩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那个艾薇·沙妮尔竟然是七位高级猎人当中的一员！他后来才注意到她背着的骨刀，那是龙族的脊椎骨，龙骨当中最为坚硬的地方。

    正如格林说的那样，流沙的确已经停了。但沙地异常松软，一脚下去能够陷到脚踝。夜晚的大漠还是很冷的，冷风拍在众人的脸上，让伊恩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去年冬天，在亚尔曼森林迎着寒风的日子。

    萨德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原本伊恩还担心九十多岁的他已经很难走路了。事实却证明伊恩多虑了，萨德的动作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倒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伊恩怀疑一般的成年人可能还跟不上他的步伐。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今夜无月无星辰，夜空暗得可怕。他们只能高举着火把，火烛在寒风中摇曳中。他们一张口，就可能会被灌进一嘴的沙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伊恩回头的时候，他们出发的小镇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小镇的火光像是一颗微弱的星星。

    “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妙。”格林嘟哝了一句，“你不觉得这下面有什么东西么。”

    伊恩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能少说几句话么，为什么你每次说有不好的预感，总会发生一些什么？”

    “这怪我咯？”格林耸了耸肩，而后蹙了蹙眉头，“诺，已经停下来了。”

    伊恩抬起头，发现萨德已经停在了一座土坡上，向远处眺望。伊恩跟了上去，正想向希尔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等他站在和萨德同一高度的时候，就发现了缘由。

    在距离他们大概一里地的位置，出现了一座“古城”的影子。影子模模糊糊的，矗立在流沙地的中央，脚下的流沙正缓慢的移动着，向古城涌去，发出“沙沙”的声音，宛如朝拜神明的教徒。

    古城静默着，接受着万物的朝拜。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希尔特说道，“繁特小镇。”

    伊恩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萨德却突然开口了，发出了一串听不懂的音符。伊恩疑惑的看向希尔特，发现后者的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

    希尔特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道：“他说小镇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血，满城的血。”

    伊恩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凉。

    “他说血的味道很重，已经传到这里来了。”

    萨德看向伊恩，两颗眼珠浑浊而又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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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四 大漠的第一夜（二）

﻿    “能过去吗？”伊恩问道。

    希尔特把他的话翻译给了萨德听，后者沉默了许久，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伊恩疑惑的看着萨德，后者口中蹦出几个生涩难懂的词汇，希尔特告诉伊恩，萨德的意思，可以过去，但是很危险。

    “为什么？”

    “要越过这一片流沙呗。”格林说道，“我都看出来了，那座小镇是陷在流沙中央的，应该绕不过去。”

    萨德又叽叽咕咕说了一些，希尔特听后点了点头：“萨德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想要到小镇里面去，必须要穿越这片流沙，没有办法绕路。他说这片流沙很，但也有危险。”

    “是个什么意思？”伊恩终于忍不住问道，“还有，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今晚流沙会消失的。”

    这是一直困扰着伊恩的问题，萨德怎么会选中今晚。今天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而萨德却十分肯定，还说错过今晚就要再等七天了。七天是一周的时间，难不成有什么轮回之类的。

    萨德对此的解释让伊恩有些惊讶，他说他能感受到大地的呼吸，今晚是大地呼吸最为薄弱的一个晚上，错过今晚就只能再等七天。只要大地的呼吸弱了下来，就说明大地的力量处于最低谷，流沙也会相应消失。

    “还有比这更扯的说法么。”格林看向伊恩，“还大地的呼吸，你信么。”

    伊恩也不说话，又转头看向矮人巴顿。后者在来之前也和自己提到过，他能感受到大地的愤怒，这个萨德又说自己能够感受到大地的呼吸，两者的说法都挺让人难以置信的。

    “我知道想问我什么。”矮人巴顿摇了摇头，“我并不能感受到什么大地的呼吸，我只能感受到族人的气息，即使相隔万里，这是矮人族的特权。他们遭受了巨大的灾难，正在慢慢消亡。”

    “可是你之前说过大地正在愤怒。”

    “是啊，能使我的族人消亡的，也只有我们赖以生存的大地了吧，这只是我的推论罢了。”

    伊恩点了点头，巴顿的意思是他感觉不到大地的变化，而萨德却能真真切切的听到大地的声音。这种说法让伊恩想起了一个住在海边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名叫马伦。两年前，他和自己说他能够听到来自大海的声音，并且再三说明那不是海风。

    可是伊恩什么都没有听到，于是没有理会他。几天后，男孩所在的小镇被海怪袭击，男孩的心脏被海怪挖出去吃掉了。

    这始终是伊恩心里的一个过不去的坎。伊芙也曾和自己说过，她在父母被杀的那个晚上听到了海怪的咆哮，可第二天所有人都说那晚除了海风什么也没有。而后她孤独的流浪了许多年。

    这两件事情都说明了一个问题，的确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而他要做的，只是相信，并且将其解决，避免下一个悲剧发生。

    “我知道了。”伊恩点了点头，“叫他们准备一下，我们进去吧。”

    “你还真打算进去？”格林瞪大了眼睛，“你就不怕死在里面么。”

    “我们连大地之王都还没有见到，就死在这里的话，就说明我们没有猎杀大地之王的资格。”伊恩一边说着，一边往下走，“你不能指望我们的狩猎环境有多么多么的好，还记得纳森么。”

    格林没有办法，只能跟了下去。伊恩向其他的猎人说明了自己的计划，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根长绳，足够在每个人的腰上捆一圈。这样就把所有人都连接在一起了，一旦有一个人陷到沙地里去，其他的人可以直接把那个人拖出来。

    “但是，也有可能因为那一个人，让所有人都陷下去。”格林又嘟哝了一句，伊恩当做没有听到。

    在完成了这一举措后，伊恩惊讶的发现在自己身后的竟然不是格林，而是那个艾薇·沙妮尔。这次讨伐小队当中唯一一个女性，此刻她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脸上的雀斑活灵活现。伊恩心想，她肯定没有弥赛亚大。

    伊恩和萨德打的是头阵。他们两个走下去，一脚踩下，沙子没到了膝盖。流沙的冲力也很微弱，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于是向前走了几步后，他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猎人们可以跟上了。艾薇立马跳了下来，之后的猎人一个接一个走了下来。

    老实说，伊恩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只能招呼众人小心一些，并说只有一里地，很快就能到了，如果是在平路，一里地根本要不了几分钟，但是在流沙地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必须花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那个，王爵大人，我能叫你的名字么。”在他身后，艾薇小心翼翼的问道。

    伊恩随口答道：“可以。”

    “那你不许生气哦。”艾薇欢快的喊道，“伊恩伊恩伊恩伊恩~”

    伊恩回头看着她，神色怪异。怎么感觉这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高级猎人，而像是一个出来郊游的小女孩，而且这个小女孩还有数不清的问题。

    “伊恩伊恩，火之王是什么样子的啊。”

    “伊恩伊恩，那个亚特兰蒂斯真的是水晶之城么。勇者大人还说海之王居住的地方还有数不清的夜明珠呢，这是真的么？”

    “风王纳森很厉害吗？大厅说它是几位龙王中最厉害的哎，可是我觉得火焰之王更厉害一点吧，感觉风吹起来软绵绵的啊。”

    开始的几个问题，伊恩还礼貌性的回了几句，可艾薇就像是问题宝宝一般，根本停不下来。后面伊恩干脆闭口不言了，但却依旧浇灭不了艾薇的兴奋劲，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的说个半天。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了小镇的前方。走出了流沙地，伊恩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事情。在原地等了一会后，后方的猎人们也慢慢上来了。当所有人聚齐的时候，伊恩正准备下令进入小镇，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点了点人数后，他的脸色铁青。

    少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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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五 大漠的第一夜（三）

﻿    本以为只有短短的一里地，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群经验丰富的猎人折戟。但事实狠狠的打了伊恩的脸，走在最末端的两位中级猎人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断裂了，而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高级猎人，对此竟然毫无察觉！

    那位高级猎人脸色铁青，显然不敢相信这一切。两个活生生的人，眨眼间就消失了，他不敢想象，如果是他殿后的话，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不过高级猎人毕竟是高级猎人，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他很快给出了答案。

    “他们是被地底的怪物一口吞掉的。”他拿起了绳子，向诸位展示绳头上的断裂口，“你们看，很干脆利落缺口，不是被拧断，而是被某种利器直接割断的。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用刀割断了绳子，就是被某种怪物的尖牙咬断的。”

    “他们离你这么近，你会没有感觉？”格林蹙着眉头，冷冷的提出了质疑。

    “请相信我，我的代号是，在场的除了荆棘王爵，或许没有人的洞察力比我更强了。”

    ？

    伊恩觉得这个代号貌似有点耳熟。很快他就想起来了，在莫罗给他的名单上，上面记载着每一个高级猎人的称号以及擅长。这位，就是号称有强大的洞察力，眼睛像是猎鹰一般敏锐。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猎人，却没有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产生一点感应！

    “再厉害也只是在白天吧。”艾薇小小声的说道，“在夜晚，唯一的光源就是前排猎人举着的火把。越往后越黑，他们两个人已经算得上是视野盲区了。”

    伊恩点了点头，艾薇说的不无道理。在夜晚，没有火光的情形下，人眼是会直接失效的。发生的一切只能凭感觉，但真的有什么怪物，能在这么多狩猎经验丰富的高级猎人下，带走两个猎人却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么。

    伊恩对此表示怀疑，何况刚才一路走来，脚下的沙子并不深，很难有什么巨型怪物藏在里面。他想起了另一个说法，如果两人是自己割断了绳子，然后往沙地里一扑，这种情况下谁也找不到他们。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这种情况下，脱离队伍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他们不会不知道吧。

    除非他们有什么企图。

    “失踪的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伊恩问希尔特。

    “呃，好像一个叫卡伦，一个叫卡勒。”希尔特想了想，说道，“两人是双胞胎兄弟。”

    “这样么？”伊恩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了，进去吧。”

    见伊恩决定放弃那对双胞胎，又一位高级猎人站出来表示反对：“王爵大人您是要放弃那两人了么？这可不符合荆棘王爵的身份吧。”

    伊恩转头，看向那位高级猎人。他知道后者的身份，托雷··菲尔顿，据说是那个被伊恩抢过亲的，杰拉尔·菲尔顿的叔叔。也是菲尔顿家族唯一一个高级猎人，以往都在帝国的四处狩猎修行，这次是菲尔顿家族专门派出来协助他的，至少明面上是协助他的，但对于四大家族，伊恩一向没有什么好感。

    除了托雷·菲尔顿以外，还有三名高级猎人也是来自于四大家族的。分别是——波文·摩西，——巴洛·斯图亚特，——伯尼·格兰杰。

    没错，四大家族分别派出了一名高级猎人。这足以看出四大家族的底蕴，光是高级猎人的个数就占了总数的一半。但伊恩并不觉得有什么高兴的，他宁愿将这四个家伙都送走，让丹尼斯和妮可他们过来。

    就算是斯图亚特家族，在卡岚离世以后也分崩离析了。因为原本指定的继承人，在两年前离世了，而后卡岚一直都没有指定下一个继承人。想想也是指定不出来，京门死后斯图亚特家族年轻一代就只剩下卡特里娜和弥赛亚了，剩下的就是老一代的叔叔伯伯之类的。伊恩可不知道这个巴洛·斯图亚特是哪位叔叔伯伯派出来的。

    除了伯尼·格兰杰，丹尼斯明确的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之外，其余的三人，更别提和他早有过节的摩西和菲尔顿家族，会怎样来恶心他了。这让伊恩很是头疼，他认为勾心斗角什么的放在帝都就好了，狩猎就是狩猎，最纯粹的狩猎，只有生死，不应该有别的东西。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乞丐，到成为荆棘王爵，他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这足以让各位高级猎人嫉恨了，毕竟大厅已经二十年没有新的王爵了。以前有卡岚帮忙压着这些人，现在卡岚不在了，只能靠他自己。

    “我没有说放弃。”伊恩看着托雷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到小镇里救人。如果那两个家伙死了，那我们没有办法，如果他们没有死，自然会跟上来。”

    “您这说法可难以服众。”托雷讥讽道。

    “我不需要服众，我说什么，你们跟着做就是了。”伊恩扫视着剩下的几位高级猎人，“谁还有不满的？”

    艾薇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同意，和另一位自由身的高级猎人也没有任何异议，他们的态度并不难猜。伊恩在乎的是剩下的三位，让他惊讶的是，除了托雷以外，剩下的三位从四大家族来的高级猎人竟然都没有异议，巴洛和伯尼表示赞同，而波文·摩西则始终都没有说话，呆在角落里，用兜帽遮住了大部分脸，昏昏欲睡的样子。

    但是，波文·摩西给人的感觉却是最看不透的，很平和。按理说性子平和的人很难成为高级猎人，那意味着没有血性，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说艾尔··格兰杰，就拥有着王爵的实力。

    没有任何一位高级猎人赞同托雷，托雷只得妥协，众人便打算进入小镇。伊恩又看了波文一眼，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枫叶王爵的名字，就叫波文·摩西。”

    艾薇在他耳边小小声的提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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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六 大漠的第一夜（四）

﻿    枫叶王爵，波文·摩西？

    难怪伊恩会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耳熟，一年前在帝都的时候昆蒂娜和他提到过，摩西家族史上最强大的猎人，被封为了枫叶王爵。也是摩西家族一直以来最大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亵渎。然而自枫叶王爵以后，摩西家族便再也没有出过任何一位王爵了，枫叶王爵在世期间可以说是摩西家族鼎盛的时期。在其死后就开始一点点的走下坡路了。

    这么多年来，摩西家族一直都想要恢复曾经的荣光，所以在投入大量的精力到龙血的研究里去，想要通过龙血“制造”出更强大的猎人。只可惜他们失败了，一年前的他们差点被卡岚打入谷底——

    所以这个家伙有着和曾经枫叶王爵相同的名字，到底是何方神圣？

    虽然疑惑，但伊恩也没有直接去问。只要对方不妨碍自己，爱叫什么叫什么，就算是枫叶王爵在世，见到他也要老老实实的叫一声，更何况只是一个同名的后辈而已。

    讨伐小队走进了小镇的街道里，走在最前方的三个中级猎人高举着火把开路。火光照亮了这个快要被荒沙吞没的小镇，断壁残垣的骨骼一点点的展现在众人面前。一眼望去，满是黄沙堆积。

    “都把眼睛放亮一些！”伯尼·格兰杰大喊，“找一找有没有幸存者。”

    伯尼嘹亮的嗓音不断在街道的断壁残垣中回荡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然而很快又被寂静吞噬。黑暗蹲守在火光照射不到的位置，冷冷的瞪着来访的众人。

    伊恩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一点生命的迹象，也就是说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难不成正如萨德所说，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可是也不应该啊，萨德还说这里满城都弥漫着鲜血的味道，然而一路走来，他什么也没有闻到。

    他真想问问萨德怎么回事，一转头，突然看见萨德跑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众人听不懂的词汇，不断的向天边磕着头。

    众人都傻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着萨德死命的磕头，很快脑门上就磕出了鲜血，鲜血没入了荒沙，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好像被荒沙所吞噬。伊恩顿时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他抓过了希尔特，问他怎么一回事。

    希尔特脸色苍白，拼命的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装神弄鬼的死老头而已，不知道你们怕什么。”托雷·菲尔顿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一眼伊恩，而后径直向萨德走去。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人拉住了，正是波文·摩西。

    “别冲动。”波文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有点不对劲。”

    “少来，有什么不——”

    托雷话还没有说话，四周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无数爬虫从地底钻出，直让人头皮发麻。沉睡的小镇仿佛正在缓缓苏醒，在没有星辰的黑夜里缓缓的睁开了眼，凝视着冒犯的众人。

    “那，那是什么？”

    艾薇抬起手，指向某个方位，众人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看到一个在火光可以企及的屋檐下，出现了一个“人影”。伊恩一开始还以为是幸存者，但一秒后他就打消了自己这个猜测，因为那个人站立的姿势实在是太诡异了。整个人都是扭曲的，肩膀一高一低，两只手同时出现在一边，伊恩可不认为活人能够做出这种动作。

    “看，那边，那边，还有那边！”艾薇接连喊道，“那种东西越来越多了！”

    的确，一个接着一个的“人”相继从废墟中爬出，都站在火光的边缘，每个“人”的动作都是极其不自然的，单单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更别提同时出现这么多了。伊恩下意识的握住了守护的刀柄，而后觉得整个场景有那么一丝眼熟。

    “我们貌似遇到在了艾比伦岛下相同的遭遇。”格林解开了伊恩心中的疑惑，“还记得么，那时我们也是被一群东西围着，不过那是一群蝙蝠，现在则是被一群人。”

    “那不是一群普通的蝙蝠。”伊恩缓缓说道，“这也不是一群普通的‘人’。”

    “哇哇，就是你们在地底遭遇龙血蝙蝠的那次么？”不得不说，艾薇是一个神经极其大条的人，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有些小激动，“我最喜欢那个场景了，王爵大人您杀了它们的女王对不对？”

    这种情况下，伊恩实在是不怎么想去搭理这个家伙。这时跪在地上磕头的萨德嘴里念叨的话语越来越清晰了，众人可以听清他嘴里发出的每个字节，然而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这好像是属于大漠的语言。

    伊恩瞪着希尔特，后者脸色苍白的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不是镇子里的方言。”

    “让我来解释吧。”这时，矮人巴顿缓缓的开口，“他说的是矮人族的语言。”

    “矮人族？”伊恩一惊，“他为什么会说你们矮人族的语言？”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矮人巴顿看向老人的背影，说道，“他反复念叨的，只有一句话。。”

    这句话翻译过来虽然有些拗口，但不得不说，是个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伊恩赶忙冲着站在最前方的猎人大吼：“快点阻止他！”

    前方的两个中级猎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地底窜出，掀起了巨大的黄沙。伊恩还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怪物，它又重新回到了地底，只是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在豁口旁边，是萨德没有了脑袋的尸体，正躺在沙地里抽搐着，鲜血不断的从脖颈的断口处往下流。

    “我们被骗了！”伊恩抽出了守护。

    同一时间，那些“人”从黑暗中跃出，向在场的猎人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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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七 大地之鬼（上）

﻿    无数的“人”从黑暗中跃出，向在场的猎人扑来，一双双炫目的黄金瞳在瞬间点亮了黑夜。他们有着尖牙和利爪，铁青色的皮肤宛如干涸开裂的土地，表情狰狞的像是野兽。

    被龙血感染的，伊恩终于见到了。

    “杀了他们！”

    伊恩大喝道，一刀结果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怪物，淡青色的血液顺着开裂的伤口喷洒在了地上。所有的猎人都反应了过来，毕竟他们是整个人族最出色的人。被龙血感染成怪物的以为他们是猛虎，被围困起来的猎人们是羔羊，然而在猎人们握紧猎刀以后，角色瞬间反转。

    艾薇在伊恩身边抽出了那把狭长的骨刀。以龙族脊椎制成的刀刃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费劲的割断了人类的骨骼。这些被龙血感染的人们虽然要远远强于普通人类，但还比不上纯种的龙族，而在场的猎人，半数以上都有过屠龙的经验。所以这场埋伏几乎在眨眼间就变成了屠杀。一具具的枯骨在猎人们的面前倒下，粘稠的血液没入了荒沙。

    很快，所有的都倒下了，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腥臭味。

    然而猎人的心情却没能因此轻松下来。

    他们面前堆积着的不是猎物，而是数百具人类的尸体。他们是猎人，而不是处刑的刽子手。

    伊恩站在尸堆前，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这些可怖的在死后又恢复了正常人类的脸庞，他们有的是七旬老汉，有的是正直壮年的男人，还有的是五官稚嫩的孩童。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漆黑而又孤寂的街道，悲凉落寞感油然而生。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伊恩转过头，对上了艾薇的眼睛。

    “你没有做错什么。”艾薇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们必须杀死他们，要不然死的就是我们了。而且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我们也算是解脱了他们。”

    伊恩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格林突然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另外一个地方带。

    “放心吧，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格林瞥了一眼艾薇，“用不着你来多说。”

    艾薇歪了歪脑袋，一脸的疑惑，格林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将伊恩拉到了另一边，在远离讨伐队的地方，才松开了伊恩的肩膀。

    “现在可不是你感伤的时候。”格林看着伊恩，说道，“来之前丹尼斯和我说过，让你注意一下自己，把情绪收一收。你现在不同以往，荆棘王爵也不能有太多的情绪，你可是要带领大家前进的。”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很难明白么？”格林咧了咧嘴，“其实意思很简单的，就是你不能让大家看出你的软弱。”

    伊恩明白了格林的意思，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连个女人都比你看得开。”格林有些不屑的说道，“那群家伙已经不是人了，你只是在狩猎而已。就像当初杀那些蝙蝠一样。”

    伊恩又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在想：真的一样么？

    ……

    再次回到讨伐小队时，伊恩先是给了艾薇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而后将注意力转移到前方。那里正是之前萨德跪地磕头的地方，他的尸体还在那儿，只是没有了脑袋，尸体前方是个巨大的豁口。鲜血正顺着豁口流入地底，此刻波文·摩西和伯尼·格兰杰正蹲在萨德的尸体旁，小小声的讨论着什么。

    伊恩走了过去，两人立马站了起来，还没等他说话，波文·摩西便率先开口了：“那个怪物还在下面。”

    “怪物？”

    “嗯，就是那个咬掉这个倒霉蛋脑袋的怪物。”波文指了指萨德的尸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一条巨蛇。”

    蛇？

    伊恩的脊背有些发凉。不管是在艾比伦岛，还是在亚尔曼森林，蛇都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阴影，仅此于龙族。这种阴险狡诈，喜欢躲在阴暗处给人致命一击的生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猎人很是相似，一旦它发起了攻击，肯定会有一条生命就此结束。

    “我比较关心的是刚刚那个萨德在做些什么？”伊恩问道，“就是在召唤那条蛇？”

    “他想让我们全部都死在这里。”伯尼·格兰杰分析道，“那些，和刚刚咬掉他脑袋的那条蛇，就是用来杀死我们的。正如同他之前说的那句话一样，。”

    伊恩注意到了伯尼的前半段话：“你也知道龙侍？”

    伯尼点头，看了波文一眼：“在我们出发之前，四大家族已经把关于龙血的资料共享了，所以并不是个秘密，虽然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物。”

    所谓，并不单单指被龙血感染的人类，任何被龙化了的生物，都可以被称为，就像在亚尔曼森林时，那些追杀他们的，还有在艾比伦岛下的龙血蝙蝠和海猴子。它们身上都有着龙族的血液，听从龙族的奴役，丧失自己的判断。

    “那个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斯图亚特家族的高级猎人巴洛·斯图亚特也走了上来，“刚刚念叨的那句话明显不怎么通顺，而且，就靠着这些没有多少威慑力的怪物，想干掉我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如果是普通人呢？”伯尼说道，“他或许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哪怕是一些初级猎人在这里，都已经死掉了。”

    “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们死在这里。”巴洛说道，“难不成他也被龙血感染了？”

    “不，他只是想要完成一场祭祀。”这时，沉默了许久的矮人巴顿突然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矮人族的祭祀礼，而且他刚才说的也是矮人族的语言，那八成就是了。”

    “祭祀？”伊恩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的目的是什么？”

    矮人巴顿轻轻的说道：“他想以我们的鲜血，召唤出来自于大地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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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八 大地之鬼（下）

﻿    大地之鬼？

    伊恩最近真是要被这些新鲜的名词弄晕了。这世上除了人族，矮人族，龙族，精灵族以及神祗伊利亚特之外，难不成还有一个鬼族？

    矮人巴顿看出了伊恩的疑惑，解释道：“大地之鬼是矮人族的传说，所谓，代表着这世上最强大的两种力量。”

    “？难不成是伊利亚特？”

    矮人巴顿点了点头：“就和伊利亚特一样，神祗是存在于你们人族的史书里。而关于大地之鬼，则是矮人族一代又一代的口口相传。更像是一种信仰，矮人族的信仰。”

    “可人族并不信仰神祗伊利亚特。”伯尼冷冷的说道，“我们信仰的只是上天。”

    “把上天看作另一种力量就好了。”波文说道，“不管是上天的力量，还是神祗伊利亚特的力量，都已经被证实真实存在的不是么。荆棘王爵和天之眼就足以证明了，那么，大地之鬼是否也是真实存在的呢？还是仅仅是个传说？”

    巴顿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关于大地之鬼，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族人，前往阿尔德了。”

    伊恩不甘心线索就这样断掉。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小镇无人幸存，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应当是穿过沙漠，寻找矮人族和大地之王纳铠。一个纳铠对他们的威胁已经足够大了，再来一个什么？

    “你还知道一些什么。”伊恩问道，“再努力想想？”

    “不多了。”巴顿又摇摇头，“我只是大概知道，想要召唤大地之鬼的话，需要举行一场祭祀活动，以鲜血灌溉大地，换取大地之鬼的喜悦，从而借助大地之鬼的力量。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如果真的想了解更多的话，必须找到我的族人。”

    说了和没说一样，伊恩不禁有些头疼。他知道这次任务不会简单，但也只是认为困难点主要在大地之王纳铠那边，而现在，在找到矮人族和纳铠之前，他们就已经遇到足够多的麻烦了。

    首先，纳铠并不在这附近，要不然伊恩绝对能够感受到它，那么，到底是什么毁了小镇，早就了这一大片的死亡流沙？或许大地之王真的来到过这里，那些就是证据。但它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以龙王的实力，参考纳加和纳森，它足够毁灭大漠边缘的一切，可是它“仅仅”毁灭了一个小镇“而已”。

    还有，那个矮人族传说中的又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它有足以匹敌神祗伊利亚特的实力？葬神沙漠的名号也是这样来的么？

    最后，那个萨德到底是什么回事？是矮人族的称号，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他为什么要把众人引到这里来？是要完成召唤的祭祀么？那么他到底成功了没有？

    伊恩感觉自己的讨伐小队正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原本他还以为，这么多强大的猎人，加上他这一个手持两种神之力的，这一趟讨伐应当是有惊无险的才对。

    可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大地之王纳铠，伊利亚特之力或者，还有没落的矮人族，以及一个很有可能实力能够匹敌神祗伊利亚特的，还有葬神沙漠本身。

    这样看来，他们或许是除了没落的矮人族以外，最弱的一方了。

    “我们正被牵着鼻子走。”波文·摩西分析道，“我感觉有种力量正在引导着我们。”

    “引导？”

    “没错，就像是在狩猎时，用食物引导猎物进入陷阱一样。”波文说道，“被大地之王攻击的小镇，被流沙围困的镇民。聚集起来的猎人小队，找个向导就找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导在这个陷阱里，完成所谓的祭祀。”

    “你说这是陷阱？”伯尼蹙了蹙眉头，“没有道理吧，这个陷阱几乎毫无威胁。”

    “一个两米深的洞穴，下面是木质的尖刺，掩盖着它的杂草。”波文看向伯尼，“这是个怎样的陷阱？”

    “最基础的陷阱啊。”伯尼有些不太明白波文的意思，“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只需要一些引导，就可以让猎物上钩。打打兔子，狼，野猪之类的不是问题。”

    “没错，但如果你的猎物是一头龙呢？”

    “不可能成功。”伯尼果断的摇头，“想要困住龙类，至少要四到五米深的陷阱，而且木质的尖刺不可能有用，就算是铁质的都不行，需要动用炼金武器，而且对手必须是低级的龙族，高级的龙族不可能被陷阱困住。”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波文再次问道。

    “为什么？”伯尼挠了挠头，“这还有什么为什么，经验之谈呗，这里的人都知道吧，最基础的东西，对于中级以上的猎人来说。”

    “没错。”波文点头，“对于中级或者高级猎人来说，这些都是屠龙的基础。但如果对一个从未屠过龙，一直住在深山里，只打过野兔和野猪的猎人来说呢？你让他对付一头龙，他会知道这些么？”

    “当然不会。”伯尼果断摇头，“屠龙的经验，都是一次次实战，付出了无数鲜血才换来的，一个只是听过龙族，从未见过的猎人来说，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伊恩蹙了蹙眉头，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看向波文，后者也在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他以为我们是野兔野猪，但不知道其实我们是龙？”

    波文点头。

    “我们是龙？”伯尼一愣一愣的，“我们不是猎人么。”

    “笨。”巴洛·斯图亚特闷声说道，“波文的意思是，不管那个萨德，是自作主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还是受人指示的，他都不过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只是在沙漠待久了的老人而已。就和呆在山村多年没有对付过龙族的土猎人一样，他是一个不知道高级猎人实力，却对我们有想法的人而已。”

    “他肯定接触过一些猎人。”波文说道，“但都是一些来大漠历练的初级猎人，或许会有中级或者高级，但肯定是极其少见，而且不可能来这么多。他大大的低估了我们的实力，以至于他认为可以杀死我们的陷阱，事实上不堪一击。”

    这次波文的解释很详细了，连艾薇都听懂了。

    “可是这个祭祀，终究还是个谜。”波文缓缓说道，“他是需要用我们的鲜血来唤醒大地之鬼么？我觉得并不是，因为之前死在这里的居民们，已经够多了，多我们这些不多，少也不少。”

    “那他为什么想要我们的血？”艾薇又愣了。

    “我也不知道，但只要对比对比就好了。我们和那群死去的居民有什么不同？”

    “我们是猎人，他们是普通的居民呗。”伯尼理所当然的说道，而后又有些疑惑，“难不成大地之鬼喜欢强壮的男人？”

    “不，肯定不是。”巴洛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区别，我可没有听说过猎人的鲜血和普通人的鲜血有什么不同。”

    “我们的鲜血和他们的相同，但不意味着我们所有人的鲜血都是这样。”波文缓缓的开口，而后将目光移向了伊恩，“我说的是么？荆棘王爵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伊恩身上。

    伊恩的神色复杂，事实上在波文提到鲜血的异同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什么。只是他没有想到，波文竟然如此聪明，仅仅通过几个看起来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事件，就分析出了这么多东西。

    如果他是自己的敌人，那么就太可怕了。

    波文说的没错，如果这支队伍的鲜血真的和死去的那些居民的鲜血有什么不同的话，不同点应该在他这里。其他人的鲜血都是一样的，只有他，在除了强大的伊利亚特之力以外，身上还流淌着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

    他是唯一的龙族混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全契合了龙血的人！强大的龙皇血液才让他的身体足以承受两个神之力。

    葬神沙漠，葬神沙漠。

    难不成葬神沙漠，要埋葬的，其实是他么？要通过他体内的血液，唤醒那个沉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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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九 神秘势力

﻿    这个推测十分大胆，粗看的时候觉得有些荒谬，但仔细分析并不是没有可能。正如波文·摩西所说的那样，他是这帮人当中血液最为特别的，唯一一个背负着龙皇血液的人。也正是龙皇墨索里尼强悍的血统，才让他以凡人之躯，承受下了两种神之力。

    但是，这样推断的话，就说明萨德也是知道他身上有龙血的事实。一个在大漠居住了九十多年的老人，怎么会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很显然，是有人告诉了他。而这个人，不仅仅知道他体内混有龙血的事情，还知道矮人族召唤大地之鬼的方法。

    但是，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的话，会不了解大厅高级猎人的实力么？这种程度的围杀，怎么可能干掉这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屠龙者。这么想来实在是有些说不通，但伊恩也想不到能够解释一切的可能了。

    关于波文的推断，有些人听懂了，比如格林和矮人巴顿，有些人没有听懂，比如绝大多数的猎人，还包括艾薇。艾薇是一个在边境长大的猎人，远离大厅本部，所以关于伊恩的一切，都是从传说和蒂姆那本不怎么靠谱的里了解的。只有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员，才知道伊恩体内混有龙血的事情。在此之前，艾薇连伊利亚特之力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缠上了斯图亚特家族派出来的一位中级猎人，向他打听了神之力到底是什么。得到答案以后，她看向伊恩的目光更是异彩涟涟了。

    “天啊，那你不就是神了？”

    “真是神我还会在这里？”伊恩有些头疼的说道，“我只是比常人厉害了一些而已。”

    “拥有和，你就能够单人猎杀掉了风王纳森。”波文轻声说道，“如果此行再给你找到或者，特别是前者，你会有多强的实力，这是难以想象的。一旦你让人们成功的度过了末日，人们对你的崇拜，会比当初的四大王爵更盛。当初的四大王爵也只是在猎人世界中负有盛名而已，这样的场景，可不是手握着权利与地位的人愿意看到的。”

    “你这不正是在说四大家族么。”巴洛·斯图亚特冷冷的说道，“而且，真要追究下去的话，你们摩西家族才是最不愿意看到荆棘王爵一家独大的那一方吧，而且你们一年前就有矛盾，说这样的话不是将自己往矛盾上引么。”

    伯尼·格兰杰见气氛有些不对，赶忙调解：“也不用非要这么想吧，在末日即将来临之前，应当没有人会有二心才对。”

    “对于心胸狭隘的人来说，只要曾经有过矛盾，那就是永久的矛盾了。”托雷·菲尔顿讥讽道，“怎么样，王爵大人，我们菲尔顿家族也和您有过矛盾，是否也要将我们列入怀疑名单中？”

    伊恩更加头疼了。这次的讨伐小队，是他成为猎人以来最为强大的一支小队，但也是内部矛盾最大的一支。虽然曾经在泰尔密斯的弑王小队的气氛也不怎么好，但好歹还算团结，三位领头的高级猎人也是多年的老友。

    而如今这支队伍，除去他自己和四个自由的高级猎人不说。四大家族派出来的猎人，就已经分了几派，由于卡岚的原因，斯图亚特家族一直都看摩西和菲尔顿家族不怎么爽，格兰杰家族则一直站在中立的位置上，想要做好好先生，却经常热脸贴冷屁股。

    狩猎，最忌讳的就是离心。特别是对手还是至强的龙王，唯有足够的团结，才能取得成功。试想，举盾的猎人不信任射手猎人，从而只将盾牌护住自己，射手猎人不信任巨盾的猎人，射箭时畏畏缩缩的，那么最终遭殃的也只是他们自己。

    这只是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想要狩猎大地之王，不可能只靠举盾的和射箭的，但窥一斑见全豹，他们稍有失误，就会被龙王给予致命一击。想想火之王纳加和风之王纳森，都有一击毁天灭地的威能。

    虽然风王纳森是他自己狩猎的，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就真的有单挑龙王的实力。上次用抹着灭龙之源的守护捅进纳森心脏的机会，实在是可遇不可求。每位龙王在施放完龙炎后，都会有短暂的虚弱时期，如果那时他不在虚弱状态，足以在一瞬间挣脱的束缚，而后他就将只身面对完整状态的风王，然后，必死无疑。

    而且，他不可能用同样的方法干掉大地之王纳铠，守护根本不可能洞穿大地之王的铠甲，麝月女神也不行。也就是说他之前对抗纳加和纳森的经验，都无法用在对付纳铠身上。他必须要见到纳铠，再去思考猎杀方案，至于孤身迎敌，能不这样做就不这样做，纳铠并不是最终敌人，除了大地之王以及死去的三位龙王，还有一位雷王，以及最为强大的龙皇墨索里尼。

    他必须活到最后，所以他需要所有猎人的同心协力。

    波文·摩西看出了伊恩的想法似的，淡淡的说道：“放心吧，我之前说的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虽然出生在摩西家族，但对你并没有恶意。”

    伊恩愣了愣。他无法判断波文说的是不是真话，毕竟摩西家族应该是四大家族中最恨伊恩的人。

    “用龙血来强行提高实力，那只会把自己变成怪物，我一直都不赞成家族的做法。”波文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都不在帝都的原因，如果我的曾爷爷还在世的话，是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你的曾爷爷？”伊恩隐隐猜到了是谁。

    “是的，我和他有着一样的名字。”波文点点头，“我想告诉你的是，在末日面前，所有的猎人都会站在同一阵线对抗末日。但是，总归会有一些人，在末日还没来临之前，就想着以后的事情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会知道的。”波文轻轻的说道，“他们既希望能够平稳的度过末日，又希望能够在度过末日以后，维持自己的权力与地位。所以，他们希望将猎人的力量握在自己的手中，顺便通过末日，消灭猎人的存在，但是他们又不是很了解猎人的真正力量。你说，那会是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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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零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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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原计划，猎人小队应该先执行救援任务，再前往大漠深处寻找下一个伊利亚特之力和矮人族。然而现在救援计划显然是不可能实施了，伊恩抬头看了看一点点明亮起来的天空，一时间不知道该下令回去修整还是直接前往大漠深处。

    “既然都已经出来了，还是尽早上路吧。”波文说道，“早一天解决事情，大漠就能早一天的安稳下来。”

    伊恩想了想，觉得波文的话很有道理。如果继续拖下去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个小镇变成这样，不管是大地之王纳铠，还是那个什么大地之鬼，都不是普通民众可以对付的。

    “干粮和水够么？”伊恩问道。

    “来之前都带了不少。”艾薇说，“而且我们可以在这个小镇里寻找补给啊，人死了，干粮什么的还在吧。在沙漠边缘生存的居民，做的食物一般能保存很久，那种面饼之类的。”

    “有道理，那我们分散行动吧。”伊恩犹豫了一会，而后做出了决定，“三人为一组，在小镇里寻找补给和水源。一旦发生什么情况，直接放信号弹，小组与小组的间隔不要太远，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众人点头应诺。每个高级猎人带着一两个中级猎人，进入了一间间被风沙和枯骨掩盖的瓦房里。伊恩，格林还有矮人巴顿自然是一组，可艾薇也粘着伊恩，不愿意独自带队，希尔特也留了下来。

    在注意到伊恩的目光后，希尔特尴尬的说道：“我还是跟着您好了，其他小组不会需要我这样一个低级猎人的。”

    “只是食物和水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伊恩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没有赶走希尔特。他明白希尔特的意思，在这支以高级猎人为主导，中级猎人为辅的讨伐小队，他一个低级猎人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卑微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比他强。原本萨德还活着的时候，他还能充当一下翻译，有不小的作用，然而现在萨德死了，他是真正的一点作用都没了。

    但伊恩也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别看他现在是“至高无上”的荆棘王爵，放在两年前不一样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级猎人？

    “你跟着我们就好了。”伊恩对希尔特说道，“你对大漠比较了解，可以帮助我们很多。”

    希尔特感激的点了点头。

    弥赛亚将脑袋没入了水中，只露出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眸，看着眼前的女孩将身上的衣衫一点点的脱掉。光滑洁白的肌肤上，却是一条条显眼的伤疤，破坏了肌肤原本的美感，像是千足虫一样攀附在上面，令人瞩目。

    妮可踏入了温泉池里，泉水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惊动了漂浮在上面的玫瑰花瓣。玫瑰花散去，露出了同样飘荡在水面上的深蓝色发丝，发丝的主人正蜷缩在池子里，只露出了脑袋，玫瑰花瓣遮住了她的身躯。

    妮可坐进了池子里，弥赛亚的脑袋也探出了水面。

    “很疼么？”弥赛亚问道。

    “嗯？”妮可愣了愣，“疼什么？”

    “你的伤疤啊。”弥赛亚抬起手，指着妮可肩膀上的一条疤痕，“这么长，当时一定很痛吧。”

    妮可还记得这条伤疤，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花斑豹的利爪踩在了她的肩头，这便是那时留下的，如果不是她及时结果了猎物，下一刻她的脖颈就会被咬断。那时有没有这道伤疤也无所谓了。

    “当猎人嘛，身上总归是要有点伤的。”妮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可是猎人的勋章，不过伊恩那家伙倒是没有，他的身体足以修复一切疤痕，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他的。”

    “真的是这样么？”弥赛亚歪了歪头，“真的会不在意么？”

    妮可原本是想点头的，可是在弥赛亚那双仿佛可以洞彻一切的眼眸下，她发现自己做不到。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缓缓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不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她的确是个猎人，但她同时也是个女人，她无法像男猎人那样，聚集在一切的时候脱下上衣攀比谁身上的伤疤多。她做不到，她无法像男猎人那样将伤疤当成自己狩猎的勋章。她也想在褪去衣衫的时候，皮肤洁白而无暇，就像弥赛亚那样，可是她做不到。

    她很羡慕弥赛亚。

    “我很羡慕你啊。”弥赛亚悠悠的说道。

    “嗯？”妮可愣住了，“你，羡慕我？没有搞反吧？”

    “是啊，我很羡慕你啊。”弥赛亚轻轻的说道，“如果我能天天和伊恩呆在一起，身上多一些伤又怎么样？我不想每次都呆在最安全的地方，等着他归来。”

    妮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城堡里的公主羡慕城外的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猎人，城外的猎人羡慕可以安安稳稳将自己活得美美的公主。

    但是公主终究是公主，她握不了猎刀，猎人也只是猎人，她穿不上水晶鞋。

    “我想伊恩也不会看着你去冒险吧。”妮可说道，“他希望你平安。”

    “是啊，可那不是我的想法，我更想做的是，和他一起去冒险，就像曾经在雪山那样。”弥赛亚说道，“那种时候，我们能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想要活着，想要为对方活着。可是现在，我快要感受不到他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他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了。”

    弥赛亚顿了顿，轻声说道：“我也不想他去冒险，只想他天天陪在我身边。可是我不能这么做啊，他可是要带领所有人度过末日的王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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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一 又一个怪物？（上）

﻿    水愈来愈冷了，妮可经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看向弥赛亚，后者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蜷缩在池子里，像是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

    “这不是天然温泉。”弥赛亚开口说道，“有人在外面烧水，烧水的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估计是睡着了吧。”

    “睡着了？”妮可愣了愣，一向以严谨著称的斯图亚特家族，也会允许这样的佣人存在？听弥赛亚的语气，她还不是第一次睡着了，难道就这样让斯图亚特家族最重要的人泡在池子里着凉么？

    “是啊。”弥赛亚点了点头，“以前不会这样的——，但是她上了年纪，已经没有办法长时间守在火炉前保持清醒。”

    “那为什么不换人呢？”

    “为什么要换？”弥赛亚轻声说道，“她是至今为止，陪我最久的人了。”

    妮可一窒，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她才开口说道：“但也不该让你着凉吧，水已经冷了，我们出去吧。”

    “水冷了么？”弥赛亚抬起手，玫瑰花瓣从两侧滑落，露出了洁白光滑的肌肤，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摇摇头，“对不起，我不太能感受的到温度的变化了。”

    妮可愕然，她凝视着弥赛亚，后者淡蓝色的双眸，仿佛没有了焦距，黯淡而无神。

    ……

    “这里像是荒废了很多年。”格林捂着鼻子推开了木门，房梁上便落下了不少灰尘，“灾祸明明才发生了几天而已吧。”

    “这里是沙漠。”希尔特说道，“风沙不会停止的地方，我们早就习惯了。”

    说罢，他用力拍了拍门框，更多的沙土从房梁上落了下来。几秒钟后，他才带头走了进去。众人跟在他的身后，感到一股干燥的味道扑面而来，这让伊恩有些不适应，蹙了蹙眉头。

    艾薇从他的身后跑出，很快就在房屋里转了一圈，回来后对众人说道：“这是一个三口之家。”

    “你怎么知道？”

    “看床啊，一张大床一张小床。”艾薇耸了耸肩，“而且，橱柜里有三个经常被使用的小碗，里面的灰尘相比于其他的碗要少许多。还有很多很多细节了，只要用心去发现就好了。”

    “三口之家还是五口之家的，根本就不重要。”矮人巴顿向厨房走去，“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有的话也只是外面的那些枯骨。谁知道哪三具是这家的主人？”

    希尔特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虽然不算是正统的大漠人，但也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有一些感情，如今看到这样破败的大漠小镇，心里本就有些不是滋味，巴顿这样一说，他就更加难受了。

    “我记得我以前来过这里。”希尔特低声说道，“这里的人们热情好客，事实上大漠的人都很友善，可是——”

    “灾难可不会因为你的友善而远离你。”巴顿说道，“而且，这只是人类文明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镇，而我的族人，整个矮人族，如今都在面对着灭顶之灾，我应该比你更担心才对。”

    伊恩没有在意巴顿和希尔特之间的对话。他走到了角落，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把木弓，木弓旁挂着的是箭袋，箭袋里装着为数不多的箭矢。伊恩拿出了几支箭矢，发现这些木质的箭矢和那把木弓一样，制作简陋，根本就不可能有多少杀伤力。任何一个猎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弓箭作为狩猎的武器。

    “这是装饰品？”艾薇凑了过来，问道。

    “你也觉得是装饰品么？”伊恩点头，“的确，它看上去太简陋了。”

    “不不不。”艾薇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它真的是武器，那么它此刻应该在地上，在外面，或者被埋进沙地里。在哪里都行，但就是不能在这里。”

    “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如果它真的是武器，在灾难发生的时候，主人为什么没有想到使用它呢？”

    伊恩一愣，他还一直没有想到这点。等等，顺着这样想的话，一个更大的问题被引出来了，那些大漠的原住民到底是怎么死的？死于流沙？完全不可能，因为那些流沙根本就没有没入小镇，那么就如同传言，死于某个巨大的“身影”？

    之前伊恩一直以为那个身影是大地之王纳铠，可是又想不通纳铠为什么要袭击这样的一个小镇。龙王可不是一般的物种，它拥有着最高的智慧，完全没必要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附近的两个小镇离这里不过是几里地，它完全有实力将其他的小镇全部毁掉。然而它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单单毁掉了这个对它毫无威胁的小镇。

    “我一直挺好奇的，你们一直说的大地之王纳铠，到底有多大。”格林突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是和那个什么海之王还有风之王一样大么？”

    矮人巴顿摇了摇头：“不，肯定不止。根据四百年前讨伐小队的记载，他们将纳铠形容成了一座高山，无法看到全貌，它移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在地震。”

    “真的有那么大？”艾薇一脸吃惊，“那我们怎么杀它？”

    “谁知道呢？”

    希尔特蹙了蹙眉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我感觉应该不会有那么大吧，所有物种的体型都是有极限的。要不然，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就会把体内的骨骼活活压垮，只能困守在原地无法动弹，等死。”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矮人巴顿又说道，“记载上还说，大地之王十分迟钝，并且没有追击的能力。要不然，讨伐小队也不至于撤退了那么多人，如此看来，庞大的身体可能真的压断了大地之王的龙骨。它很有可能只是困在一个地方，像一座高山一样？”

    “那袭击这个小镇的就没法解释了吧。”伊恩蹙了眉头，“难不成是那个大地之鬼？”

    艾薇也想参与到讨论里来，她正准备说话，眼睛却突然瞪大，直勾勾的盯着伊恩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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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二 又一个怪物？（下）

﻿    伊恩注意到了艾薇的眼神，便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后面。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守护，将警惕心提到最高，这里并不是完全安全了，昨晚一口咬掉萨德的那条蛇还在小镇的地底徘徊。

    它的速度很快，如果在他身后的真的是那条蛇，他必须要做到一击必杀，不让它再次逃脱。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都向伊恩的身后看去，每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诧异的神情。这让伊恩有些疑惑，还没等他转头，身后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呼救声：“救，救救我。”

    伊恩猛地转过头，看到他身后有一座半人高的衣柜。这个衣柜一直都在房间里，只是它太不起眼，即使柜子的门半开着，也没有人往里面看一眼。然而现在不同了，一双稚嫩的手从衣柜里伸了出来，带着血迹的五根手指扒拉在柜门上。

    幸存者！

    伊恩赶忙跑到柜子前，打开了柜门，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他下意识的想要将小男孩抱出来，然而伸出去的手在小孩抬起头的那一刻停住了。

    四眸相对。伊恩看到了一双耀眼的黄金瞳。

    “他被龙血感染了。”矮人巴顿低沉的嗓音传入了伊恩的耳里，“和外面的那些死去的一样。”

    伊恩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男孩虚弱的声音，便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救救我，我不是怪物，救救我，我不是怪物。”

    “他还有意识，没变成。”伊恩狂喜，正要将小男孩抱出来，却被格林制止了。格林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指了指小男孩的手臂，伊恩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内心刚刚掀起的波澜在瞬间被强压了下去。

    之间小男孩的手臂上，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绿色的鳞片。伊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龙化的过程已经不可逆转了，龙族强大的血统正在改变着人类的基因，让他们变成最趋近于龙族，但又不是龙族的怪物。

    它们不会被龙族所接纳，但是又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上。

    “他的意识也正在慢慢淡去。”

    巴顿走到小男孩的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而小男孩的双眸的焦距却没有跟着巴顿的手移动。他只是呆呆的望着上方，了无生气的重复着一句话：“救救我，我不是怪物，救救我，我不是怪物。”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艾薇毕竟是女人，还是看不得众人放弃他，“他还能说话啊，外面的那些家伙连话都不能说了吧。为什么不再试着救救他呢？”

    “拿什么救？龙血已经在他体内蔓延了。”巴顿缓缓摇头，“除非我们把他身体里的血全部放掉，不过这和直接杀了他没有什么区别。”

    “那没有别的办法么？”艾薇不愿放弃，“让龙血与人血共存？”

    没有人回答艾薇。伊恩凝视着小男孩的双眸，从后者的眼神中已经看不到多少痛苦了，他的瞳孔也正在慢慢涣散，巴顿说的没有错，小男孩的意识正在迅速流失，或许早就流失完了，现在说的话只是他之前求生时的本能反应而已。

    “将龙血完美的融入人类的身体，四大家族一直在这方面做研究。”巴顿缓缓开口，“可是这么多年了，依旧没有研究出什么。不过期间倒是出了两个天才，在龙血研究上颇有建树，可是那两个天才都已经死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也被付之一炬。”

    “两个天才？”伊恩蹙了蹙眉头，“哪两个。”

    “这两个人你都认识。”巴顿凝视着伊恩，“其中一个是你的父亲，伊林。龙血一号就是他研究出来的，相传，十年前他还找到了弱化龙血的侵蚀能力，让其能够困在人类身体的某处，不与人类的血统交融。”

    伊恩想到了陪伴了自己十年的那块死皮。曾经他一直以为那是灾难留给他的后遗症，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艾尔·格兰杰让他从龙皇墨索里尼手中活下来的保障。只是他没有想到那竟然是父亲的研究成果，现在想来，能够将龙皇的血液锁在人类的身体里，实在是一项不可思议的成就。

    “不止只有你为此收益。”巴顿继续说道，“上一任荆棘王爵——格雷格·托尔。他在一次战斗中被龙血侵染了眼睛，那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你父亲救了他，没有让龙血在他脑袋里面扩散，要不然格雷格早就死了。”

    伊恩点了点头，示意巴顿接着说。

    “这是龙血研究最伟大的一步，伊林先是创造出了龙血一号，然后又成功将龙血锁在人类的身体里。按照他的理论，被锁在身体里的那部分龙血，功效其实和龙血一号是一样的。在最危难的时候，里面的龙血会扩散到全身，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之后，龙血又会重新回到那里。”巴顿停顿了一下，看着伊恩，“但是这被看作最疯狂的理论，他也因此被诸多炼金师嘲笑，因为他一直没能证明那能成功。”

    但其实是成功了的，伊恩在心里默默想到。

    正是被封印在他体内的龙皇血液，让他在面对风王纳森的时候，绝境之下做出最后的反击，一举猎杀了风王。

    “至于另一个人，其实你也认识，那就是——”

    巴顿话还没有说出口，蜷缩在衣柜里的小男孩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口吐白沫，眼睛向上翻。

    “最后的龙化开始了。”巴顿低声说道，“马上他就会成为，伊——”

    巴顿还没有将伊恩的名字叫出来，一道白芒闪过，小男孩的脑袋应声落地，墨绿色的血液溅洒了整道土墙。众人齐齐转头，见伊恩正将守护缓缓的收入刀鞘，溅在他长袍上的血，正在缓缓的往下滴落，整件白袍上不曾染下一点血渍。

    “再找找干粮吧。”伊恩转身向外走去，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疲惫，“我累了，在外面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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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三 火葬

﻿    “有磁针指路的话，方向大致是不会错的，只需要一路往南。”波文·摩西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地图的尽头，那是荒沙的终点，“根据记载，矮人族的故居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走直线距离的话，大概只需要七天。”

    “只需要七天？”伊恩一愣，这个路程和亚尔曼森林之旅相比起来要短太多了。

    “他说的是直线距离。”矮人巴顿说道，“在葬神沙漠里怎么可是事事一帆风顺，就算有磁针指路，七天的时间也不足以我们走到那里。”

    “是体力原因么？”艾薇举起手，问道，“我们这里都是专业的猎人哎，单单是徒步的话，应该难不倒我们吧。”

    “不仅仅是体力原因。”矮人巴顿看了一眼艾薇，说道，“当然体力也占了一小部分，我们队伍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接触过荒漠，多多少少会出现些许不是。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克服，最重要的是——”

    “沙漠里的一些东西，会阻碍我们的脚步。”波文接过了巴顿的话，“葬神沙漠虽然也是大厅猎人的狩猎地点，但仅限于三天以内的路程。这段路程被划为，不少中高级猎人在这个范围里成功狩猎过龙族。但三天以外的路程，便属于尚未探索的了。”

    伊恩看向巴顿：“你不是穿越过葬神沙漠么，有什么看法。”

    巴顿摇摇头：“那时我还很小，没有多少记忆了。只是跟随着一大批想要离开领地的老矮人同行，我记得期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以至于穿越葬神沙漠时，活下来的矮人不到四分之一。”

    伊恩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所以说你也帮不上太多的忙咯？我原本还对以前的抱有一些憧憬，谁知道他们也没有记载穿越葬神沙漠的过程。”

    正是四百年前大厅猎人小队讨伐大地之王纳铠留下的资料。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园丁将给他的时候，也就只有区区几张羊皮纸，基本上都是对大地之王纳铠的记载。

    “四百年前的大地之王几乎侵入了葬神沙漠的边缘，所以讨伐小队不存在要穿越整个葬神沙漠才能完成对大地之王的讨伐。”波文的手指轻扣着地图，“而我们是要穿越整个沙漠寻找矮人族，这样一来，游荡在沙漠里的大地之王也会成为我们的阻碍。如果我们在找到矮人族之前就遇到了它，是不是应该直接执行讨伐任务？”

    伊恩犹豫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虽说，找到矮人族，进而找到下一个伊利亚特之力，再对付大地之王纳铠，看起来才是最完美的抉择。但这很不现实，首先伊恩不知道被“困”在葬神沙漠的到底是还是。伊恩当然希望是后者，但如果他得到了，对自身的实力也不会有任何提升，而得到的是的话——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食物方面大致可以撑到第十天。”巴洛·斯图亚特说道，“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不少干粮，但我们无法全部带走。大部分人的身上还背着阿尔德支援过来的炼金武器，带太多干粮的话会影响行进。”

    伊恩点点头，问道：“水呢？”

    “水就比较头疼了。”伯尼·格兰杰苦笑，“我们只有从之前小镇里带过来的水，不多不少，大约可以撑三天，还是省着的情况。这里的水好像都已经变质了，井里散发着一股恶臭，水的颜色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伊恩想起了啃掉萨德脑袋的那条蛇，它应该还在小镇的地底徘徊，很难不污染地下水，鬼知道那条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有人告诉伊恩那条蛇没毒，伊恩恐怕也不敢喝它碰过的水。

    “所以我建议先回到之前的小镇，带上足够的水。”

    “那并不现实。”波文摇头，“水不同于干粮，带的再多也撑不了多久，想要通过带的水撑够十天是不现实的。进入沙漠后我们必须就地找水，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们当中也不少对沙漠有了解的猎人。”

    说到这时，艾薇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

    “好吧，我对沙漠并不了解，如果可以解决水的问题，我赞成即刻出发。”伯尼点头说道。

    这时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伊恩的身上，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伊恩见往事具备了，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即刻出发。”

    然而这时，希尔特怯弱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朵：“这样走了的话，不太好吧。”

    伊恩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那些，小镇的居民。”希尔特指了指街道上的枯骨，说道，“我们把他们下葬。”

    伊恩蹙了蹙眉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沉寂了许久的托雷·菲尔顿冷冷的说道：“你把自己当做什么了，这里轮得到你来发言？记住你的身份，你是猎人，不是什么善人，几百具尸体一一下葬要弄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还打算给他们每人立一个墓碑，上面写着？”

    托雷的话让希尔特的目光变得有些畏缩，但他还是坚定的说道：“他们是人，我们也是。”

    气氛就此僵持了下来。波文转头看向伊恩，显然是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伊恩沉默了，因为托雷·菲尔顿说的没有错，如果一具具的下葬，会花费很长时间，而且谁知道这些尸体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若是因此让小队里的猎人消减，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但是希尔特的话——

    伊恩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滔天的火焰，破败的流云。一具具尸体堆积在狭窄的街道上，原本清澈的小溪被鲜血染成暗红色——那一张张熟悉而又亲切的脸，在岁月中一点点的模糊起来。

    “火葬吧。”伊恩做出了决定，“明早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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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四 未来？

﻿    伊恩看着希尔特将小男孩的尸体从破败的房间里抱出来。后者的表情格外恬静，像是睡着了一般，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显得静谧而后美好。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被黑暗掩盖的另一半侧脸，是密密麻麻的龙鳞。

    希尔特神色悲悯，缓步向街道中央的大火走去，所有人都沉默了，静静的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猎人，将一个尚且年幼的小男孩送进了火焰里。火焰像是饥渴的猛兽，小男孩则是可口的食物，前者迅速的扑倒了后者的身上，疯狂的吞噬着后者的身体，发出清脆的“劈啪”声。

    “如果有来生的话，他一定会过的很好。”艾薇在伊恩身旁说道。

    “为什么会这么说？”

    “上天是公平的吧。”艾薇歪了歪脑袋，“前世受过的苦难，后世一定会得到弥补的。这是小的时候我妈妈一直和我说的。”

    伊恩沉默了一会，缓缓的点点头：“希望如此。”

    烈焰愈发旺盛，数百具龙化的枯骨在火光中缓缓化成灰烬。猎人们围在大火旁，却没有感受到多少温暖，几米高的火焰照亮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然而还有更多的地方，还是一望无际的黑夜。

    “一路走好。”伊恩在心里默念。

    第二天一早，讨伐小队终于踏上了新的旅程。走了小半天以后，他们正式进入了葬神沙漠，而非还在沙漠边境。这将会是伊恩经历的又一个全新的生态环境，也是最后一个人类禁区。按照波文·摩西的说法，很少有王爵能够在有生之年同时经历全部的人类禁区，而伊恩仅仅花了不到三年就走遍了，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活着离开葬神沙漠。

    “前三天的路程还是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的。”希尔特说道，“对我们有威胁的生物并不多，其中威胁最大的应当是角龙。”

    “角龙？”

    “五星级龙族，以头顶上的利角而得名。”波文瞥了一眼走在伊恩身后的艾薇，“你身后的小姐应该比较了解，她背后的那把骨刀就是取自于角龙的脊椎骨。”

    五星级龙族？

    伊恩先是一愣，也就是说和亚尔曼森林里的煌炎龙是一个等级的龙族。煌炎龙的强大他是亲眼目睹了的，身为亚尔曼森林里除去风之王纳森以外最强大的生物，它能够戏耍团结在一起的远古猛犸。大厅关于龙族威胁的评级并不是胡乱评的，既然同为五星级龙族，那角龙肯定不会比煌炎龙弱到哪里去。

    更让伊恩惊讶的是，艾薇身后的骨刀竟然是取自角龙的脊椎骨？也就是说，这个看似弱小的女孩竟然有屠龙的能力？

    艾薇也有些惊讶：“您竟然能看出它取自角龙？”

    “是的。”波文点头，“能被人类直接取骨制刀的龙族并不多，其中角龙是最为合适的一个，我认识一个前辈，他也有把和你相同的骨刀，同样是取自角龙，我研究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

    “你猎杀了那头角龙？”伊恩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艾薇。

    艾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运气好而已，跟上了一个厉害的猎人小队，而且碰上的是一头尚未成熟的角龙。”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波文说道，“我碰巧知道那次任务，因为家族有个初级猎人有幸在那支队伍里。他告诉我，你所说的，不过是两个中级猎人领队，带领一群商人到沙漠取材的队伍。你们的目标并不是角龙，只是不幸碰到了，他告诉我，原本应该全军覆没的队伍，却被一个女孩给挽救了。女孩以一己之力干掉了那头龙，之后便被大厅直接封为高级猎人，那个女孩便是你吧。”

    见被波文认出了，艾薇更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所有的猎人都震惊了，每个高级猎人看艾薇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伊恩不禁在心里想到，天才这种人物，其实还是有的，艾薇是八个高级猎人当中年纪最小的，还是一个女人，却能够完成猎杀五星级龙族的成就。

    这让伊恩想起了艾尔·格兰杰。在流云小队中，艾尔也是所有猎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却是那不到十位数的高级猎人中的一位，后来还证明他是最强的一位，甚至比准王爵和还要强。单凭一己之力，就几乎砍掉了龙皇墨索里尼的龙尾，不容置疑的王爵实力！

    伊恩还记得这次出发前，丹尼斯曾和自己感叹，一旦他决定留守帝都，就意味着他一辈子都没有希望超越艾尔了。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格兰杰家族一开始就是将丹尼斯往家主的方面培养，而艾尔则是往王爵方面培养的。

    卡岚也和他提到过一次，艾尔是他这辈子见过天赋最强的人。流云小队有两大损失对于大厅来说是致命的，一是他父亲伊林，二是艾尔·。前者有望将炼金术带到全新的领域，后者有望成为四大王爵的接班人。

    伊恩也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当初艾尔抱着他离开了流云，现在又会是怎么样的呢？至少带队弑王这种任务肯定轮不到他，艾尔肯定会成为强大的王爵，接过带领人类度过末世的任务。

    然而没有如果，艾尔并没有逃，他将一切赌在了自己的身上。

    “正是艾尔，成就了你，史上最强大的猎人。”几个月前，卡岚这样和伊恩说道，“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最先看出了你的未来。”

    然而真的是这样么？

    伊恩看向远方，沙漠一望无际，看着枯燥而又简单。但是，谁也不知道那炙热的黄沙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怪物，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次遇到那流沙地，谁也不知道那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何时会到来。

    他们什么都不敢确定，因为那是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的？

    是属于人类，还是，属于龙族？没有人知道答案，就算是弥赛亚也只能看到龙族兵临城下的那一刻，鹿死谁手尚不得知。

    “来吧。”伊恩轻声道，而后带头走向那漫天的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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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五 尸坑

﻿    正式进入葬神沙漠的前半天，还算相安无事。他们没有看到多少活物，更别提遇到能够威胁到他们这支队伍的龙族了。希尔特告诉众人，葬神沙漠边缘偶尔会有一些骆驼商队从中穿过，但小镇的灾难传出去后，就没有商队赶往沙漠靠了，宁愿花费更多的时间绕路。

    龙王和末日的消息还只是在帝都的贵族之间流传，还未传入大陆每个人的耳朵里。龙王和末日对他们来说更像是玩笑话，上天才是值得敬畏的存在，而靠近葬神沙漠的人们和矮人族的信仰一样，都是大地。他们认为这次是大地的震怒，不过这也不算错，毕竟纳铠算得上大地的主宰了。

    “可还是太安静了啊。”艾薇嘟哝道，“以往这里也应该有一些，，什么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是啊。”希尔特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忧虑，“那些动物去哪儿了？”

    伊恩蹙了蹙眉头，格林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想到艾比伦岛了？”

    伊恩点了点头。这里的生态环境虽说和艾比伦岛天差地别，但有一点却是相似的，那便是找不到什么活物。在艾比伦岛上的动物全都被海之王纳尔蒂弥斯影响，转为了。

    那么葬神沙漠会不会和艾比伦岛是一个情况呢？这不免让伊恩担忧起来，艾比伦岛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攻击性强的动物，也就是一群野猴子和一群夜蝙蝠，被龙化了以后却具有很强的进攻能力。而葬神沙漠可不比艾比伦岛，生存在这里面的生物，不乏破坏力极强的，甚至还有不少龙族的存在。它们会被纳铠所影响么？

    一旦这些被龙化的生物对讨伐小队群起而攻之，那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以葬神沙漠千年的底蕴，足以掀起一场恐怖的兽潮！

    他必须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这时，伊恩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格林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哥哥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怎么一回事？”

    “怎么，你很希望他出现么。”格林瞥了伊恩一眼。

    “怎么可能，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出现。”伊恩说完，觉得语气有些不太对，补充了一句，“至少在离开葬神沙漠之前，我不知道我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有你的帮助才能让我安心一些，至于你的哥哥——”

    “他就是拖后腿的。”格林点了点头，说出了伊恩想要说的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都是我在主宰这个身体，他好像睡着了一样。我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格林的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伊恩也没有多少办法，毕竟格林的情况也只有他自己了解。

    原本以为第一天就会这样平静的度过，这种幻想却在小队翻过一个山头后破灭了。期初他们闻到了一股难忍的恶臭味，他们寻着气味翻过了一个小山头，而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死尸，满地的死尸。

    并不是人类的尸体，而是动物的尸体，各式各样的。之前艾薇说的几种，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种类，如今全都堆积在山头的这一面，无数蝇虫嗡嗡嗡的在尸体上环绕，乌鸦赶走了这些弱小的吞噬着，霸占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啃食着这些动物的肉。

    有些动物的尸体已经腐化成白骨了，而有些没有，却被生生啃成了白骨。伊恩在其中看到了一头硕大的食草兽，它那坚硬的头骨还在，身上的肉被啃了个一干二净，露出了变色的肋骨，蝇虫停留在它的尸体上，寻找着未被乌鸦群吞噬干净的碎肉。

    “呜哇——”

    希尔特没有撑住，直接吐了出来。队伍当中的几个中级猎人也是脸色铁青，努力不让自己呕出来，相比之下，八个高级猎人的反应则要淡定许多，只是紧紧的蹙着眉头。伊恩注意到了这一幕，心里感叹高级猎人的素质真是高得可以的时候，默默的将到嘴边的呕吐物咽了回去。

    真是恶心。

    “我算是知道这里怎么这么冷清了。”格林撇了撇嘴，“不都在这儿么。”

    “可是，怎么会这样。”艾薇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算是什么，屠宰场么？”

    波文什么话也没有说，带头走了下去。两个摩西家族的中级猎人也赶忙跟上，巴洛和伯尼看了一眼伊恩，得到后者的首肯之后，两人也带着族人往下走。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蹊跷了，他们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奇怪。”劳尔喃喃道，“没有道理啊。”

    “怎么了？”伊恩转过头，看着这位队伍当中观察力最好的人。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有几个动物的脖子上，有明显的伤痕。”劳尔伸出手，向下方指去，“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伊恩心里一惊：“你是说，伤痕？什么样的伤痕？”

    “刀痕。”劳尔肯定的说道，“或者是重器造成的伤痕。”

    伊恩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按照劳尔的说法，死在这里的动物，应当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他没有劳尔那么好的视力，只能也往下面走去，越往下走，那股恶臭味便愈发浓郁。原本在享受着大餐的乌鸦和苍蝇们被突如其来的猎人们惊动了，全部窜上了天空，在猎人们的头顶盘旋着。

    “这些家伙们的身上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艾薇说道，“它们吃了这么多死尸肉，以前住在我隔壁的一个老爷爷，就是因为被这种吃死尸肉的乌鸦咬了一口，两天后就病死了。”

    伊恩注意到了这点，的确，吃死尸肉的东西都是不干净的。如果有猎人因为被这种东西咬伤而殒命，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于是伊恩提醒身后的人，最好将暴露在外的肌肤掩盖住，他自己也掏出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说起来，这条围巾还是弥赛亚送给他的。鲜艳的粉红色，惹得众人一阵怪异的目光，伊恩只能装作没看见。

    也不知道弥赛亚什么怪趣味，她明明不喜欢粉红色，却非要送一条这样的给他。

    “怎么样了？”伊恩到了尸坑里，向率先下来的波文发文，“发现了什么吗？”

    “人为的。”波文肯定了劳尔的推测，“它们身上都有明显的刀痕，或是重器造成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些死去的动物，都是被猎人干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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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六 阴谋

﻿    “割喉，最浅显的狩猎手法。”波文淡淡的说道，“只要有钝器，几岁的孩童也能做到，但难的是——”

    “如何同时杀死这么多猎物。”巴洛蹙着眉头说道，“而且，它们当中不少都是极具有攻击性的，所以说，只有猎人可能完成这种事情，还必须要是经验丰富的猎人。”

    “为什么这么说？”

    “陷阱，还有麻痹药。”波文说道，“我们在一些死尸上找到了一些麻痹药的残留，这也是这些猎物在死前没有做太多反抗的原因。我想，一些没有威胁力的猎物，那些人就直接割喉了，一些有威胁的猎物，就用陷阱和麻痹药进行狩猎。”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艾薇捂着自己的嘴，闷声闷气的哼道，“专门把附近的动物引过来，然后杀死它们。是想从它们身上得到什么吗？什么战利品之类的？”

    波文摇摇头：“然而并不是这样，这些死去的动物身上并没有缺少什么东西。骨骼保存的也基本完好，也就是说，杀死它们的人并没有从它们身上取走任何东西。只是单纯的想要杀死它们而已。”

    只是单纯的，想要杀死它们？伊恩心里一寒，这不是狩猎，而是屠杀。

    “没有道理，没有人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巴洛说道，“而且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定有理由的。”

    伊恩看向伯尼：“我记得格兰杰家族掌握着是么。除了我们以外，是否还有高级猎人来到沙漠这边。”

    伯尼摇头：“据我所知，并没有。自从流云之灾以后，大厅的高级猎人总数目一直都没有超过二十，三年前泰尔密斯的弑王小队前，整个帝国共计十五名高级猎人。那次任务中损失了三人，新添了一人，也就是王爵大人您。几个月前丹尼斯那小子和妮可晋升为高级猎人，您则从高级猎人转为了荆棘王爵。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帝国的高级猎人数量，应该为十四名。其中有八人在这里，两人留守帝都，还有四个人，据我所知其中三个都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因为上了年纪，还有一个则在帝国北方，因为路途太过遥远，所以没有参与这次的任务。”

    “也就是说，做这件事情的不是大厅的高级猎人。”

    “应该不是。”伯尼问道，“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您认为会是高级猎人做的。这里死去的动物虽然有些具有攻击性，但对于中级猎人来说就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大厅一直都没有监控中级猎人，说不定是他们做的呢？”

    “的确有可能，但我认为高级猎人的可能性更大。”伊恩缓缓的说道，“因为要完成这件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干掉它们就行。别忘了，葬神沙漠里最强大的还是龙族，想要避开龙族的视野，悄无声息的完成这件事，必须要对龙族有足够的了解。而高级猎人，显然是猎人当中对龙族最了解的人。”

    “你说的有道理。”波文想了想，而后点点头，“这里并不是人类的活动区域，如果想要避开龙族完成这场狩猎，必须要对龙族有足够的了解，或者，对沙漠本身有足够的了解。”

    头疼。

    伊恩早就意识到，这不会是一场简单的狩猎。尽管丹尼斯的父亲斯科特·格兰杰向他保证，四大家族都会同心协力协助他，在末日来临之前众志成城。但现在看来，他们要对付的远远不只是大地之王纳铠而已，人类插手的痕迹实在是太严重了。不管是萨德还是完成了眼前这场狩猎的人，都不是简单的家伙，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血。”格林突然说道。

    “嗯？”伊恩愣了愣，“你说什么？”

    “血啊。”格林抬起头，凝视着伊恩，“那些人的目的，是为了血，你低下头看看。”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看着脚底的沙地。由于鲜血的过多侵染，导致这些金黄色的沙子黯淡了许多，并且大都结成了块，凝固起来像是一块块血精石。那刺鼻的腥味即使戴着面罩都难以掩盖。

    伊恩猛然想起了什么。那一晚，萨德冲到了所有人面前，跪倒在地，向乞求力量，而他开口的那一句话正是。

    剩下的人也明白了，波文紧紧的蹙着眉头，道：“这也是一场仪式。”

    “没错。”巴洛点头，“那些家伙也想召唤。”

    “不是‘也’，应该说是和萨德一伙的人。”伯尼轻声说道，“我的天，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一群什么人，他们想召唤那个家伙做什么？”

    “纳铠尚有记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希尔特打了个寒颤，“他们，他们已经成功了么？”

    “应该还没有。”波文看了一眼伊恩，“如果他们成功了的话，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必要把我们引入那里。召唤足以匹敌的，肯定不是仅仅杀掉几头没有威胁力的动物就能成功的，那鬼也太不值钱了。他们肯定还想要我们的血，最想要的，怕是王爵你了。”

    伊恩苦笑。没错，不管是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还是神祗伊利亚特的力量，对于那个传说中的来说，都是最有诱惑力的吧。

    “所以，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肯定不会是第一次。”波文说，“对于我们的攻击，肯定还会有，不是来自于纳铠，而是来自于人类本身。我们必须要做好防范，因为人类的阴谋，就要比龙族更为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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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七 遮月

﻿    关于尸坑的探勘花费了半天的时间，讨论与猜测一直持续到晚上。熟悉沙漠的猎人都不建议在夜晚时分赶路，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在尸坑过夜。这并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选择，因为那刺鼻的腥臭味始终都弥漫在里面，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在波文说，可以再利用夜晚的时间仔细探查一下这个尸坑，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伊恩只能同意。夜晚的沙漠温度很低，与白天的沙漠简直就像是两种不同的生态环境，好在尸坑所处的位置背风，这也是它唯一的优点了。

    波文带着他的手下继续勘探，巴洛自告奋勇的守夜。剩下的人则围聚在腥臭味最淡的角落，伯尼燃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众人的脸。

    气氛有些沉闷。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大厅顶级的猎人，他们往往特立独行，就算是组队讨伐，小队的人数也不会有多少。然而这次大厅却将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里，不善言谈的他们面对同样优秀的精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伊恩咳了两声，故意和两位名不见经传的中级猎人说了几句话，才算是稍微点燃了一些气氛。虽然也没有到相谈盛还的地步，但也多了不少窃窃私语，不像是之前那么沉闷。

    见此，坐在伊恩身边的伯尼悄悄给伊恩竖了个大拇指。

    “以往大厅组建猎人队伍，都会提早几天让他们聚集在一起，相互熟悉。”伯尼和伊恩说道，“时间的长短主要看对手的强弱，想当初的流云小队，便是提早了两个多月将猎人们带到了流云。正是希望通过猎人们培养的默契，保证任务的成功。”

    “竟然有这种说法？”

    “有，这应该算是大厅的习俗了。只是慢慢的快要被人淡忘了。”伯尼笑了笑，“最初的大厅，并没有明确的猎人等级。除了王爵就是猎人，那时王爵的作用也不明显，主要靠各种猎人们的配合，完成对龙族的狩猎。最初的屠龙就是以多打少，以命去填，那是无论损失有多么惨重，只要猎杀了龙族，就算是狩猎成功。”

    伊恩有些惊讶，这些事情他以前从未听过。坐在他身旁的艾薇也感了兴趣，凑了过来：“那不是很傻么？”

    “的确很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伯尼笑了笑，“因为谁都没有屠龙的经验，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成为了猎人。那时的猎人狩猎就像是出征，人们会给予最崇高的敬意，因为能够活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猎人们也会在狩猎前相互了解自己的同伴，以防自己被杀死以后，没有人认得自己，尸体被抛在野外。”

    “后来啊，过了很久很久，人们才发现狩猎其实是有天分一说的。有些人可以在每次任务结束后幸存下来，然后变得越来越强大。而有的人，尽管看上去无比强壮，也会在一个看上去再简单不过的任务中殒命。”伯尼说道，“那些越来越强大的人，自然看不上弱小的人，于是他们开始变得孤僻起来，也不再去参加猎人小队，而是单独进行狩猎。他们有的人死了，而有的人活了下来，死去的人自然不用多说，而活下来的人则愈发的强大。”

    “于是乎便有了高级猎人这一说法是么。”伊恩轻声说道，“高级猎人并不是天生就孤僻，而是他们，太强了？”

    “这样理解其实并没有错，但这实际上和猎人预期的发展背道而驰。大厅的初心是想将猎人们聚集在一起，通过各自的实力以及默契的配合完成对强大龙族的狩猎。但愈来愈强的猎人们打破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因为他们往往一个人就能完成很多人聚集在一起都完成不了的任务。”伯尼看着伊恩，轻笑道，“就比如说王爵大人您，在您之前，谁能想到真的有人类可以孤身一人猎杀掉龙王呢。”

    伊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有你在也好，因为只有你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的高级猎人们聚集在一起，听从你的指令。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最强的。而你却没有至强者的高傲，这点才是最值得肯定的，末日即将到来，没有人能靠一己之力扭转一切。人们需要领袖，你就是领袖。”

    伊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好这是晚上，没有人能够看到他脸上的红润。

    “看到你，我就想起了艾尔。”伯尼轻声的说道，“你的性子其实和艾尔很像，如果他能够长大的话，我相信他也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王爵，可惜——”

    伯尼话还没有说完，一大盆黄沙盖在了篝火上，火烛“噗嗤”一声灭掉了。众人抬起头，看见波文手里正拿着一件大衣，剩余的沙子正一点点的从大衣口落下。

    “怎么了？”

    波文没有说话，反倒是巴洛从上方的土包处滑落了下来，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压低声音道：“有东西来了。”

    所有的猎人都坐直了身体。伊恩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因为他刚刚从巴洛的神情上，看到了恐惧。

    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高级猎人感到恐惧？难不成是，大地之王？

    “所有人，躲起来。”波文说道，“躲在角落里，越黑的地方越好！”

    在场的都不是弱者，听了波文的话后，全部向后靠去，贴在了背风的石壁上。伊恩虽然纳闷，但也跟着众人躲了起来，明明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如果是大地之王的话，他应该有所感应才对。

    他正准备向波文询问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时眼前却突然一暗，他下意识的抬起头，而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一个巨手，凭空遮住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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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八 火海

﻿    单凭一只手，就遮住了大半个尸坑，几乎拦下了月光。

    所有人都呆住了，那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只是一只手就有这么大，那本尊到底有多大？难不成，是大地之王纳铠？

    “别被表象迷惑了。”波文压低声音道，“它们不过是一群虫子而已。”

    一群，虫子而已？伊恩愣了愣，不过很快就明白波文的意思了，随着“巨手”一点点的往下压，猎人们可以听到了嘈杂的嗡嗡声，以及那愈清晰的小小身形。原来这并不是某种怪物的巨手，而是由一群虫子聚集起来形状而已。

    可是，这些虫子也太多了吧！哪里是一群，这，这简直就是一大群！

    伊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在艾比伦岛时，那些被龙化了的蝙蝠群给人的感觉就已经足够恐怖了，而这成千上万只虫子，单单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双腿软。

    男人还好，仅仅是脸色白而已。身为小队里唯一一个女人，艾薇已经吓得全身都在颤抖，女人对虫子的免疫力天生不如男人，伊恩已经从弥赛亚和妮可那里明白这点了。所以他往前走了两小步，挡在了艾薇身前。

    “该死的，那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伊恩压低声音问道。

    “好，好像是沙虫。”希尔特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我没有见过这么多！”

    “所有人，不许动！”低吼道，“别惊动了它们！”

    在几人说话的时候，沙虫群已经扑进了尸坑。它们的目标并不是躲在角落里的猎人小队，而是尸坑里的尸体，它们一拥而上，扑在了尸体上，像是给尸体们裹上了一身厚实的黑色绵毯，只是这身毯子带着一股难忍的恶臭味就是了。

    “它，它们在干嘛？”艾薇声音颤。

    “啃食尸体上的碎肉。”希尔特说道，“这些虫子本来就是吃尸体的，和乌鸦与苍蝇差不多。只是攻击性要比前者强多了，它们往往成群结队的活动，但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只。”

    “尸体的气味把它们引过来了。”波文低声道，“说不定整个沙漠的沙虫都被引过来了。”

    “该死，有一些过来了。”巴洛骂了一句，“有具该死的食草兽挡在我们的前面！”

    的确，一具食草兽的尸体就离他们不到五米。还在空中徘徊的沙虫们现了这个这道美餐，全部涌了过来。这下伊恩可以看清楚这些虫子的长相了，要比苍蝇的个头大上不少，嘴角前挂着两根像是镰刀一样的锯齿。

    “它们会吃活人么？”艾薇轻轻的问道，“应该，不会吧。”

    “你觉得是死尸肉好吃还是活人肉好吃？”

    “我怎么知道！”艾薇快哭了，“我又不是它们！死尸肉和人肉我都不吃！”

    “别急。”伊恩安慰道，“我们先躲一躲再看，现在要做的只是保持冷静，千万不可——妈的，格林你在干什么！”

    伊恩忍不住骂了出来，因为格林突然一个人走出了队伍，呆呆的站在那具尸体前，活生生的就是一个靶子。听到伊恩的声音，他转过头，一脸茫然：“伊，伊恩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该死！

    伊恩暗骂一声，这个“哥哥”总在好死不死的时候出来。正在啃食食草兽尸体的沙虫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便放弃了食草兽，直接向他扑去。见此，伊恩也顾不上什么了，守护在瞬间出鞘，刀鞘在落地的前一刻，他猛地窜出了队伍。

    “伊恩！”

    “王爵大人！”

    格林呆呆的看着伊恩，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的身后正有万千致命的虫子正把他当做美味的午餐。所有人都知道，只需要三秒钟，这个小胖子就会被啃食的只剩下骨头，谁也救不了他。

    伊恩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能眼睁睁的看着格林死去么？

    显然不能，他是为数不多的，从开始，陪伴他到现在的人啊。如果他只有三秒钟的活头，那他就将这三秒钟无限延长吧。

    动！

    沙虫高颤动的翅膀变得迟缓了下来，众人的表情定格在了最诧异的那一瞬间，被啃食的碎肉从沙虫的口中喷出，停滞在了半空中。世界静止了，宛如一幅静默的油画，但却有一个人，站在油画的外面，手持着画笔。

    画笔名为，守护。

    单单凭借着守护，是救不了格林的。伊恩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两颗火之源，在靠近格林的时候，他将火之源向沙虫群掷了出去。

    高温造就了火焰巨兽。后者撕破了黑暗，疯狂的吞噬着这些小小的沙虫。在伊恩的里，火焰并不受的影响，所以只是在一瞬间，便点燃了凝固在一起的沙虫群。要不了多久，沙虫群便会被全部吞噬，一只只的，化作流火从半空中落下。

    但伊恩不能等下去了，他必须马上取消时空，要不然格林也会死在那流火下。他抓住了格林的手，而后取消了。

    世界再一次的活了过来。猎人们还没看清到底生了什么，火焰便攀附着沙虫，向天空蔓延着。成千上万只沙虫化作了流火，向大地坠落，不愿意就此死去的还在天空上挣扎着，把火源带到了其他虫子身上。

    “乘现在，跑！”伊恩一边拉着格林，一边对看呆了的猎人们吼道，“跑出尸坑！”

    猎人们这才反应了过来，这样烧下去，要不了多久尸坑就会变成火场。于是他们都跟在了伊恩身后，用尽全力向尸坑外跑去。好在他们的位置离外围并不远，很快就跑出了尸坑，跑上了一座较高的沙包。

    而后他们回头望去，不约而同的长大了嘴巴。

    他们眼前的，只有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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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九 爱情与末日

﻿    随着晨曦渐渐的点亮了天际，气温一点点的升高，众人才慢慢的意识到新的一天来临了。让嗅觉敏锐的猎人们反应如此的迟钝的原因，则是那个站在灰烬当中的男人，他正持着短刀，一个个结果尚未死透的沙虫。

    伊恩给猎人们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说是转瞬之间，他就用点亮了黑夜，几乎杀死了所有的沙虫。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往天上丢两颗那么简单的事情，他是如何让烈焰在瞬间攀附上所有的沙虫？

    伊恩长吐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整个下半夜，众人都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自己，这让他很不适应。这些猎人对于伊利亚特之力的了解基本上只是停留在它属于唯一的神祗，其他的一无所知。只有四大家族的核心猎人，才大概知道一些。伊恩在想要不要找个机会给他们解释一下，以免他们把自己当成怪物。不过想想觉得还是算了，自己本来就是个怪物，解释不清楚。

    再结果掉不知道多少只沙虫以后，同样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波文来到了他身边，低声说道：“很不错的能力。”

    “嗯？”伊恩愣了愣。

    “，我知道这个能力，你就是用它杀死了风王纳森吧。”波文看着伊恩，“掌握了时间的力量，不应该是无敌的么。”

    伊恩摇摇头：“并不是，的局限性很大。而且对龙王施展的效果至少会减半，能够杀死风王纳森，不仅仅是的力量，还有和很大的运气。”

    “原来如此，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明明拥有了两项神之力，却还要寻找第三项。”波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家族原本给我的指令是，尽量协助你取得第三个伊利亚特之力。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取而代之，我想菲尔顿家族也是这样指示托雷的。”

    伊恩惊讶的看着波文。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一直和自己不对眼的菲尔顿与摩西家族会不会派遣猎人，在关键时刻捅自己一刀，抢夺伊利亚特之力，毕竟伊利亚特之力可是要比龙血更为诱人的存在。只是他没有想到，波文就这样将家族的计划告诉了他。

    经过短暂的惊讶，伊恩蹙着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要注意身边人而已。”波文说道，“我对神之力的兴趣并不大，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普通人可以承载的力量。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会这么想。四大家族的人，包括斯图亚特和格兰杰，你认为的盟友，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还会成为你的盟友么？”

    伊恩沉默了。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沙包上的巴洛和伯尼，丹尼斯和他说过，卡岚死后，斯图亚特家族就不再是以前的斯图亚特家族了。至于格兰杰家族，丹尼斯倒是说过伯尼可以信任。但这个信任究竟可以到什么程度呢？

    这一次的狩猎，和以往的几次完全不一样。猎人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大地之王纳铠和传说中的大地之鬼，伊恩已经很明确的感觉到了，显然有一方势力把他也当做了猎物。如果不是他足够强的话，恐怕早就被那群人杀死在小镇当中了。

    如果是正面决斗，伊恩很自信。经过了珀尔修斯十多天的蹂躏，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那位最强猎人的战斗技巧，加上和，还有流动在血管里的龙皇血液。他真的不认为人类当中有能够战胜自己的存在，自从他披上了荆棘王爵的白袍以后，他就把剩下的两位龙王和龙皇墨索里尼看作自己的敌人，而非是哪个猎人家族，说句比较自负的，四大家族的高级猎人根本对他够不上什么威胁。

    但是，如果他们乘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出手呢？就像是几个月前他猎杀了纳森，身体虚弱得就算是个拿着木棍的小孩，都能够轻易的杀死自己。那时他并不担心，也没有精力去担心了，因为精灵族和丹尼斯，妮可他们根本不会害自己，他可以放心的去拼搏，去厮杀。

    但这次不一样了，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在大漠里的神之力，然后干掉了风王。那时自己的身体肯定是无比虚弱的，他会被当做最后的猎物么？他的敌人想必会一拥而上吧。

    想想就头疼。

    “放心好了，我会守着你，让你得到第三项神之力的。”波文对伊恩说道。

    “我为什么要信任你？”伊恩反问，“你口口声声说对神之力没有兴趣，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和摩西家族的仇恨可不算小。”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波文平静的说道，“自我爷爷死去以后，摩西家族就不再是以前的摩西家族了。我必须捍卫摩西家族的荣光，就像是我爷爷曾经做的那样。”

    伊恩沉默了，他没有去问曾经的枫叶王爵做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怎么关心。就算曾经的枫叶王爵是个慈眉善目的好好先生，也不能保证他的后代就不会有坏心眼。

    “剩下的两个伊利亚特之力，一个是，一个是吧。”

    伊恩蹙了蹙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还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伊恩不太想说话了，再一次的手起刀落，斩下了一个还在挣扎着的沙虫的脑袋。

    “站在世人的角度上，应该选择，因为它会使你更加强大，这让人们能够活着度过末日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波文说道，“但站在你的角度上，你应该选择，因为你想救回你的未婚妻。”

    伊恩凝视着波文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爱情，和生存，这就是和。”波文微微一笑，“其实我也希望你选择，能够对抗全世界的爱情，难道不值得赞扬么？”

    说完后，波文离开了尸坑。留下一个站在原地，思索着什么的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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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零 沙尘暴

﻿    处理完沙虫后，队伍便继续上路了。格林的“哥哥”主宰了身体，一副茫然惶恐的样子跟在伊恩身后，这让伊恩很是头疼，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其余的猎人则与伊恩保持了一些距离，除了艾薇，这个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脸欢乐的跟在伊恩身旁叽叽喳喳。

    就这样，他们完成了三天的旅行。正式踏入了葬神沙漠较为危险的地带，也是百年来都没有猎人踪迹的大漠深处。这三天给伊恩的感觉是过的很快，又很慢，说很快是和在亚尔曼数个月的旅程相比，的确是很快了。说很慢是因为从日升到日落，看到的都只有无穷无尽的黄沙。这不禁让伊恩想起了雪山和海洋，但对比之下肯定是这里的环境最为恶劣。

    所有人都知道，随着继续深入，环境会愈来愈恶劣。

    在第四天的上午，他们便再次迎来了挑战。这天不同于前几天，天色昏暗，太阳被乌云遮盖，没走多时便渐渐感受到了微风，却没有给人带来多少凉意，因为在白天的大漠，连风都是热的。

    “拜托啊，可千万别是沙尘暴啊。”希尔特看着被风扬起的黄沙，嘀咕道。

    所有人都开始变得不安，气氛开始压抑，沉闷。伊恩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连艾薇都久违的闭上了嘴，乖乖的跟在队伍后方，走了整整半天的路，都没有人大声说话。

    风愈来愈大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前方的路也愈发的模糊，这是希尔特终于叫住了伊恩，希望队伍能够停止前进。

    “沙尘暴要来了。”希尔特说道，“我们必须找地方躲一躲，要不然整支队伍都会送命。”

    伊恩从未经历过沙尘暴，不知道沙尘暴有多么恐怖，但他知道此刻应该听希尔特的。那弥漫在黄沙当中的狂躁气息，是个人都可以感受得到，永远不要低估自然的力量，这是伊林曾经教给他的。

    “我们应该怎么做？”

    “躲在背风的地方。”希尔特扯着嗓子说道，“穿过沙漠的商人们会用骆驼挡风，但我们没有骆驼，必须找个背风的地方撑过沙尘暴。”

    “这里哪有背风的地方。”巴洛蹙着眉头，“一望无际全都是黄沙。”

    “肯定会有的，就像我们前几天躲的那个尸坑，那就是背风的地方。”希尔特大声喊道，“我们必须要赶快了，要不然我们会被沙子给埋没的！”

    伊恩注意到希尔特的嗓音越来越沙哑，想必是太多风沙灌进嘴里的缘故。于是他让希尔特不要说话了，然后一只手握拳，高举在空中，这是让大家以他为中心靠拢的意思。所有的猎人都聚集了过来，他将长绳拿了出来：“接下来我们要寻找可以帮我们安稳度过沙尘暴的地方，为了防止有人走丢，所有人都要抓着这根绳子！”

    众人点头。伊恩赶忙闭上了嘴巴，他刚刚就说了一句话，嘴里便被灌了一嘴的沙子。在所有人都抓住了绳子以后，他带头向前走去，跟在他的身后，作为队伍当中视野最好的两个人，他们必须要为整支队伍找到最佳的避风港。

    风愈来愈大了。伊恩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沙尘暴降临了，漫天都是被风扬起的黄沙，视野可见范围不过五六米，他不得不将手挡在眼前，通过指缝的间隙向前看，要不然风沙会毁掉他的眼珠。

    可是这样一来，又该如何找到避风港？漫无目的的寻找，将一切都托付在运气上，伊恩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不得不承认他对此无可奈何。身后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说些什么，伊恩看着他的嘴一开一合，却什么话也听不清。

    他歪了歪脖子，从耳朵里挖出了不少沙子。这才勉强的听到的话，尽管后者扯着嗓子，但被风暴所掩盖的声音还不如悄悄话来的大声。

    “那边，往那边走！”指着伊恩的左侧，“我刚刚好像看到，那边有山头。”

    山头？

    伊恩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入眼的只是铺天盖地的黄沙。犹豫了几秒钟，他还是决定相信，比起自己漫无目的的乱走，相信这位洞察力最为出色的高级猎人，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他向后看了一眼，只看到了几个人的脸，往后的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掉队。伊恩调转了方向，向所指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沙尘暴似乎拥有着模糊时间的能力，走得伊恩都开始怀疑所说的山头到底存在不存在。风暴愈来愈大了，明明是走在大地上，当每个人都感到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被风暴席卷。

    他们只能咬牙坚持，伊恩甚至抽出了守护，每走几步就将守护插进大地里，以此为支点，稍微的喘上几口气。就这样，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伊恩几次都怀疑自己走不动了的时候，他终于看到身前一座庞大的黑影。

    他们找到了一个峡谷。

    ……

    “我们走了多久？”走进峡谷里，伊恩第一件事就是脱下了鞋子，将鞋子里的沙子全部都倒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取下了自己的围巾，只是稍微抖落了一下，脚下便多了一堆沙子，“不过我们好像走岔了，我之前看到的明明是一个小土包，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走岔了？”伊恩一愣，“那我们到底走了多远？”

    “至少不近。”希尔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这么大的峡谷，我们应该早就看到了才是。可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显然它离当时的我们很远，至少有几里地。”

    伊恩点了点头。这时波文向他走来，还没等他说话，波文就率先开口了。

    “少了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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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一 怪物？

﻿    “少了五个人。”

    波文的话直接让伊恩刚从沙尘暴里逃离出来的欣喜一扫而空。

    “哪五个？”

    “四个中级猎人，还有——巴洛·斯图亚特。”波文轻声说道，“他是殿后的，却没有跟着我们一起进入峡谷。走在后面的人都没有感觉到，风沙太大了，虽然他们每个人的间距不到一米，但也很难感觉到身后的情况。”

    头疼。还没有见到大地之王纳铠，就已经丢了七个人，这次竟然还带上了一个高级猎人。伊恩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队友却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

    “应该是走散了吧。”希尔特说道，“是不是没有握紧绳子？绳子断了么？”

    “和上次一样。”波文看着伊恩，“绳子是被刀割断的。”

    “没有道理啊。”艾薇问道，“上一次绳子是绑在每个人的腰上，这次不是没有绑着么？”

    “还是绑了的，后面的人怕跟不上，就把绳子缠在了手臂上。”波文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也这么做了，因为风暴太大，为了防止沙子灌进眼睛里，必须要用手遮住。这样一来就没法两只手都握着绳子了，所以绑在手臂上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剩下的几个高级猎人都凑了过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丢了五个人，加之最开始丢的两人，出发前的二十三位猎人现在只剩下了十六人，算上伊恩，希尔特和格林的话也只有十九人了。而大漠的行程仅仅走了不到一半，这种损失显然是难以承受的。

    “葬神沙漠葬神沙漠。”伯尼低声道，“真的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埋葬在这里么？”

    “现在可不是说泄气话的时候。”波文看了伯尼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他们只是失踪了，并不代表着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

    “难不成还要出去找他们？”托雷·菲尔顿反问，“在这种气候出去？你是想更多的人死在风暴里？”

    “我们可以先缓一缓，但不能放弃他们。”波文说道，“巴洛·斯图亚特是极其强大的战力，不管是对付大地之王纳铠，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地之鬼，我们都需要他的帮助。还有那四个中级猎人，他们身上还有着不少炼金武器，我们不能放任他们被遗弃在沙漠。”

    “说的简单，我们应该怎么做？”托雷讥讽，“葬神沙漠有多大，我们这里有多少人？”

    “他们都是最顶级的猎人，遇到这种情况不会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波文平静的说道，“我们只需要等待风暴停止以后，用我们的习惯，去揣摩他们的行踪，找到的可能性很大。”

    “前提是他们没有被淹没在风沙里，要不然你还打算挖地三尺的找他们？”

    波文没有说话了，只是看向伊恩。伊恩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决断，所有人都在等自己的决断，在这种情况下，王爵的态度显然是最为重要的。他思考了一会，而后缓缓的点点头：“我同意波文，我们可以在沙尘暴结束以后，出去找他们。”

    波文露出了笑容，托雷则是面色铁青，恶狠狠的瞪了伊恩一眼，冷哼一声走开了。伯尼一直都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一脸担忧：“能够找到么？”

    “找不到也要找。”伊恩缓缓道，“今天丢五个，明天又丢五个，那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猎杀掉大地之王。事实上卡伦和卡勒也不应该丢下的，那晚我们应该去找他们，只是那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耽搁下来以后却形成了不好的风气。如果我们这次再把他们五个丢下，那么剩下的猎人也会寒心。”

    “哇哇，伊恩你说的好有道理。”艾薇眼睛放光，“这就是所谓的领袖气质么？”

    “……那是什么玩意？”伊恩扶额，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他也是佩服这个女孩了，“你能不能先别说话，让我冷静冷静？”

    “好的好的。”艾薇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突然开口：“有件事情我很难不去在意，不知道大人您注意到没有。”

    “嗯？”伊恩疑惑的看着这个中年男人。

    “不管是卡伦卡勒两兄弟，还是今天走失的五个猎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束缚着他们的绳子被割断了。”缓缓开口，“之前我做出过两个推断，一是被某种猛兽的利齿咬断，二是他们自己用利器割断了。现在想来推论一是很难成立的，因为能够将他们不声不响杀死的猛兽，应该不可能瞒住你的嗅觉，特别是那一晚，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伊恩的神情慢慢的严肃了起来：“你说的没错，也就是说，绳子是他们自己割断的？”

    “这种可能性最大，不管是卡伦卡勒两兄弟，还是刚才走失的五个家伙，绳子都是自己割断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艾薇一脸不解，“在那种情况下，割断绳子脱离队伍，不是找死么？”

    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他们必须割断绳子呢？”

    “这能出什么事情？”希尔特问道，“而且走在前面的人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啊。”

    “可能是他们来不及通知前面的人呢？”轻声说道，“如果不割断绳子，下一秒他们就会被杀死，你说他们还有精力去通知前面的人么？”

    下一秒，就会被杀死？

    伊恩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

    “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但谁也不敢确定这大漠当中就没有那种可以一瞬间杀死我们的怪物吧。”凝视着伊恩，“如果真的有，那么那个怪物，已经跟了我们很多天了。”

    “呼呼——”

    风愈来愈大了，被风扬起的沙尘狠狠的拍在了峡谷的石壁上。伊恩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峡谷外，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从风暴中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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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二 两个荆棘王爵

﻿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风暴中的人影，正在一点点的向峡谷靠近。

    “他们回来了？”希尔特先是一喜，不过很快又陷入了茫然，“可是怎么只有一个人？”

    “是巴洛吧。”伯尼猜测，“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够回来的话，想必就是他。”

    波文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他沉默了许久后，缓缓的摇摇头：“不，不是。”

    “什么？”伯尼一愣，一脸纳闷的看向波文，“什么不是？”

    “不是巴洛。”波文低声说道，“来者的体型要比巴洛大上一圈，我们队伍当中，没有那么高大的人。”

    在波文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人影已经离峡谷很近了，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那庞大到不正常的体型已经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伊恩突然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下意识的握住了守护的刀柄，同一时间，那道人影开始加速向峡谷冲来。转瞬之间便冲破了迷雾，伊恩也顾不上什么了，拉走了站在最前方准备迎接的希尔特，提刀而上。

    “砰！”

    刀锋与刀锋交织，溅起了几粒火星。这首先让伊恩确定了对方是一个人，但是，他从未见过力气这样大的人，仅仅用一只手握刀，就挡住了伊恩的一击。伊恩低下头，注意到了那连衣服都掩盖不住的肌肉轮廓。

    “咦？”来者先是一声惊叹，而后道，“有意思。”

    旋即再次挥刀，向着伊恩的面门砍去。伊恩并没有惊慌，因为对方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似乎扛着什么东西，无法动弹。于是伊恩先是往后撤了一步，躲过了对方的一击，而后直接扔下了守护，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的一拧，对方的力气便被卸掉了。守护和对方的刀几乎同时落在了地上，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伊恩拉高了对方的手，两人的衣袖同时滑落，而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两人的右手手臂上，都纹着一朵古朴而又庄严的荆棘花。这朵荆棘花是一个多月前卡岚找人给他纹上的，历代的荆棘王爵都有，伊恩也答应了，于是新的纹身取代了之前的龙炎刻印。卡岚告诉他，现在右手臂上有这朵纹身的，普天之下只有两人。

    伊恩终于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两人都注意到了对方的纹身，下意识的抬起头，凝视着对方。伊恩看到了一张沧桑的脸，和一只引人瞩目的墨绿色瞳孔。而后者也在看着伊恩，那抹隐藏在双瞳里，象征着的猩红。

    ——格雷格·托尔。

    ——伊恩·伊利亚特。

    时间仿佛就此停滞，两任荆棘王爵相互凝视着对方，剩下的一众中级或高级猎人大气都不敢喘。在猎人的群体里，他们也算是佼佼者，但和眼前的两位比起来，就太过微不足道了。

    伊恩看着这个老人。

    这个曾经将研制出灭龙之源的，将斯图亚特家主的家主以及自己的外公压倒在自己名声之下的最强猎人。卡岚曾经和他说过，如果这世界上除了他和弥赛亚，还有一个人会愿意无私的帮助他，那就是这位早已隐退的，这位一怒之下就将高塔封锁了十年的老人。

    许久之后，老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和伊林长得很像，不过你的眼睛更像是雪莉。我很喜欢雪莉，在你出生前我和她说好会当你的干爷爷，可是鲁多并不同意，他不喜欢伊林。”

    短短的两句话，道出了多少辛酸，却也在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伊恩默默的蹲下身子，捡起来了自己的守护和格雷格的猎刀，他将守护收回刀鞘后将格雷格的猎刀双手奉还。

    “慢着。”格雷格并没有马上接过自己的刀，而是先俯下了身子，将他一直扛着的东西放了下来。伊恩这才注意到格雷格先前一直都扛着一个，人？所以他在沙尘中的影子才是那样的庞大么？而且他仅仅只用一只手，就挡住了伊恩的一次攻击，虽然伊恩也没有出全力就是了。

    格雷格扛着的人被放在了地上，众人看到他带血的脸后皆是一惊。

    “巴洛？！”

    “为什么会是巴洛，不对不对，也应该是巴洛，可是他为什么伤成这样？”

    格雷格扫视了诸位猎人一眼，冷冷的说：“在这的都是猎人，不是乡下的农妇吧？看见伤员只知道说话？”

    所有人都闭嘴了，希尔特和艾薇赶忙拿出了急救用品，开始给巴洛包扎伤口。伊恩也俯下身体看了看，发现巴洛的身上满是细小的伤口，足足有十多个，鲜血正不断的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整件狩猎服。

    “怎么会这样？”伊恩喃喃道，“他才离开了我们多久？”

    “那种东西一瞬间就可以要人命。”格雷格说道，“他还算运气好的，哦不，应该说他的实力还算可以看得过去，要不然就和另外几个倒霉蛋一样，化成血水了。”

    “那种东西？”伊恩注意到了这个用词，“是什么？”

    “一种致命的虫子。”格雷格轻轻的说道，神色复杂，“大概有两三米长，嘴巴里全是细密的牙齿，能够潜伏在地底，而后在瞬间把过往的人类吞进肚子里绞死，唾沫还有着强烈的腐蚀性，最终的下场就是一摊血水。”

    伊恩愣住了，这是什么怪物？而在一旁正在给巴洛擦药的矮人巴顿，听了格雷格的话后，拿着药瓶的手一颤，药瓶掉在了地上，差点摔碎。格雷格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动静，转头看了过去，蹙了蹙眉头：“我好像见过你。”

    “是的，格雷格大人。”矮人巴顿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当初伊林给你治疗伤口的时候，我就在一旁。”

    “原来是你。”格雷格点了点头，“怎么，你知道这种怪物？”

    “并不知道名字，但我的确遇到过。”矮人巴顿轻声说道，“四十多年前，我们那支迁移的矮人队伍，有一半都是这样死去的，一觉醒来，人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了一滩滩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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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三 缘由

﻿    “每夜过后，都会少上一些人，而在他们之前的位置，只留下了一滩血水。”

    矮人巴顿的叙述让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按理说，他们那样庞大的队伍肯定会有人守夜，但却没有人发现那种生物是如何完成袭击的。伊恩不免再次看向已经昏迷的巴洛，从后者身上数不清的小血口来看，那些怪物肯定拥有一瞬间将人血放完的本事。

    不过他随后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格雷格：“您之前提到过那些怪物的样子，难不成——”

    “我猎杀过一两条。”格雷格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但伊恩还是注意到他的拳头悄悄的握紧，“那些怪物已经开始向沙漠外迁徙了，已经有小镇遭受到了攻击。”

    伊恩心理一惊，所有猎人的表情都变了。那样恐怖的生物，如果迁徙到了人类社会，会造成怎样的灾难？

    “好消息是它们不能离开地底太久。”格雷格说道，“就像是水里的鱼，能够短时间的离开水，但长此以往就会因此而送命。沙土松软，所以它们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动，而在外面显然没有这么好的活动空间，行动被迫迟缓，这让我找到机会猎杀掉了一两只。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只要受过训练的猎人，基本都可以抵御。”

    众人这才送了一口气，可伊恩却没有因此而放松多少。之前丹尼斯的父亲，斯科特给他的报告中提到，有不少原本生存在大漠深处的生物开始向大漠边缘迁徙，并且袭击了人类的村落。那些生存在地底的怪物肯定不是最恐怖的，大漠边缘的人们还要面对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谁也不敢确定。就算大厅想要做出防备，但其最为精锐的猎人队伍，已经到了大漠深处，也就是说，大厅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实力来应对葬神沙漠的危急了，他们还要留下一些必备的实力，来面对尚未到来的末日。

    身为整个人族的猎人公会，传承了千年的组织，在这种时候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卡岚曾经和他说过，得到了神之力的自己，是大厅有史以来最强的猎人，但如今的大厅，同时也是几百年来实力最弱的大厅。十年前的流云之灾对大厅造成的影响，即使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中途还有风王纳森和火王纳加相继发难。

    卡岚努力了十年，最终也只是让大厅没有一蹶不振而已。他在世时，玫瑰王爵的名声还能撑一下大厅的门面，如今他离去了，大厅却是这样的萧条。唯二的两位王爵，此刻正躲在葬神沙漠的峡谷里躲避着风暴——

    “我们必须要找到生物迁徙的原因。”波文显然和伊恩想到了同一个地方，缓缓开口，“然后将其解决，如果那些生活在沙漠深处的生物全部都离开了沙漠，那将会是场灾难。”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格雷格的眼神扫过所有人，“以我这个年龄，原本应该呆在家里安享晚年才是，不过现实不允许我这样做。在这里的诸位，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这次的任务赌上的不仅仅是那几百枚金币的任务酬劳，而是整个人族的命运，一旦我们失败了，人类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

    沙尘暴在入夜的时候小了许多，如果不是夜幕降临，这样的风沙已经不足以阻止小队的前进了。他们还会在峡谷里逗留一夜，为了保障明天有更好的精力，猎人们都相继睡下了。他们睡的很安稳，完全不用担心在熟睡时会被莫名其妙的怪物啃掉脑袋，因为今晚守夜的，是大厅两个最强的猎人。

    “流云之灾后，我便对大厅失去了信心，关闭高塔后便离开了帝都。”格雷格和伊恩面对面的坐在篝火旁，前者轻声的向伊恩叙述曾经的事情，“那时的情况很糟，糟糕到难以想象。说大厅全部的精锐葬送在里面，也不足为过，那时所有人都疯了，鲁多疯了一般的想要报仇，满世界的寻找龙皇。卡修斯的儿子小卡修斯也死在了里面，他的儿子可是他最重要的牵绊，加上来自满世界的质问，关于为何流云小队不装备灭龙之源，他因此患病，几乎疯掉。”

    伊恩一边默默的听着，一边看着眼前的篝火噼里啪啦，溅起的火星落到了自己身前，在眨眼间熄灭。

    “四大家族的家伙们则在疯狂的向世人掩盖流云之灾的损失，我之所以对大厅失望，就是因为他们。可我的影响力还远远比不上传承了那么多年的他们，所以我只能愤然的关闭高塔，离开大厅。那时我以为大厅完了，真的，没有一点点希望，曾经的四大王爵最终只剩下了卡岚，老实说，那时我挺恨他的，因为正是他的疏忽，才间接的造就了流云之灾。”

    格雷格靠在峡谷的岩壁上，凝望着夜空，浑浊却又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点点星辉。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卡岚能够将大厅再次带活，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四大王爵出走三个，新生代的准王爵都埋葬在泥土里的时候，他一个糟老头子撑起了整个大厅，并且将四大家族的影响力削弱到极致。这期间我虽然一直都不在帝都，但也能通过身边人知道帝都发生的事情，我知道卡岚挺累的，但我曾经发过毒誓，不再回大厅。”

    “情况在慢慢好转，三年前大厅第一次成功狩猎了龙王，在那之前我曾回到过帝都，见过了卡岚和卡修斯。那时卡岚的状态还好，但卡修斯已经油尽灯枯了，我看得出来，卡岚是想让卡修斯尽最后一份力，显然卡修斯也同意了。”格雷格轻轻的说道，“很久以后我在想，如果卡岚当时找的是我，我会不会帮他？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直到纳加被猎杀的消息传遍整个大陆以后，我认为卡岚大厅真真切切的不再需要我了。便离开了，离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来到了沙漠附近的一个小村镇，每天靠饮酒度日，准备就此度过余生。”

    “可是您还是来了。”伊恩看着格雷格，“我之前一直都想问，为什么您还是来了？”

    格雷格沉默了，伊恩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正在微微发颤。他翻了翻布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是没有找到，有些沮丧的拍了拍脑袋。

    “我已经我带了酒。”格雷格说道，“这两年我的身边永远都会有一壶酒，可是这次我没带，因为在我十多年的狩猎生涯中，我都是不喝酒的，因为酒精很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伊恩点了点头，卡岚曾经和他提到过。格雷格之所以能够压下他们三人成为荆棘王爵，与自身的实力和猎人修养是分不开的，狩猎之前他绝对不会沾染一点酒精，狩猎之后也一样，因为酒精会消耗猎人的身体。

    “我认识了一个小女孩。”格雷格在理清了思绪以后，揉了揉凌乱的白发，而后轻声说道，“一个很可爱的小丫头，一开始我不喜欢她，她总是叽叽喳喳的，抱着她的小白猫整个小镇的走来走去。”

    “有一次她的猫爬到了高处，下不来，我正好从路边经过。原本我是不打算帮她的，我想她的猫死了，她或许能够安静一点。但我还是帮了，因为她的眼神楚楚可怜，好像那只猫丢了，她就失去了全世界一样。”

    “后来她就黏上我了，真不明白，我不就是帮了她一次么，用得着一直跟着我，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只是我也没有叫她滚开就是了，让她一直跟着。一个月后，她突然不跟了，我以为自己可以清静一些，但没有想到，听不到她的声音，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后来我一打听，她好像在沙漠里走丢了，家里人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然后我就进沙漠了，运用猎人的追踪技巧，很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她，她依然抱着她的那只小白猫，一个人蹲在孤零零的蹲在沙包上，两只眼睛都失去了神采，可是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又活了过来。”

    “后来我就让她一直跟着我了。其实有个小跟班的感觉也不错，至少偶尔还能说说话，不至于让自己的语言功能丧失。就这样过去了半年，然后沙漠就发生了变化，一个小镇被怪物吃掉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住在沙漠里的人开始向外逃，原本我也想离开的，因为我早已远离了狩猎，自认为只是一个糟老头而已。可是她没有离开，我打听到她的母亲瘫痪在床，无法远行，于是我就留了下来，和她说，我不走。”

    格雷格抬起头，凝视着伊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么？”

    “你想保护她。”伊恩点头，“我知道。”

    “是啊，我想保护她。”格雷格轻声道，“可是，我早就不是曾经那个荆棘王爵了啊，我的感官，我的能力，一切的一切都在退化。以至于那晚我睡醒之后，她就已经死了，怪物袭击了小镇，她死在了我的门口，原本她是要找我来着的啊——”

    “啪嗒。”

    一滴浊泪从格雷格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地上。峡谷外的风暴还在呼啸，宛如无尽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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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四 无题

﻿    ?劫后余生的巴洛并没有因此而恢复过来，反而状态愈来愈差，在深夜时分发起了高烧。在荒漠中，这已经足够致命了，好在格雷格及时喂他吃下了几种不知名的草药，他的状态才算是平稳下来。

    见此，伊恩才松了一口气。不说巴洛高级猎人的身份，怎么说他身上也流淌着和弥赛亚相同的血液，伊恩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这时他不得不怀念起妮可，有她在的话巴洛会安全很多。

    新的一天并不会因为任何缘由而推迟来临，在朝霞将荒漠点亮时，也是猎人们重新上路的时刻。巴洛依旧昏迷不醒，只能找人轮流背着他。格雷格说巴洛的身体强硬，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有死就是证明，只需要给他几天时间，他就能下地走路了。毕竟大厅的高级猎人都不是软弱的小孩子。

    昨日的沙尘暴过后，整个荒漠好像换了一副模样。之前先前的土包被夷为了平地，原本的平地上则多了一座几米高的土包，一切都变得陌生了起来，他们只能靠着磁针指路，继续之前的旅程。暴风雨来临前是平静的，这句话反过来也适用，这一天他们并没有遭遇到什么危险，当然，这也和他们刻意的避开了一些危险的生物有关。

    比如龙族。

    在正式进入荒漠的第五天，他们终于遇到了龙族。四星级龙族——岩尾龙，这只足足有十多米长的龙族，潜伏在黄沙下，若不是及时的发觉，在沙地上隐隐的有白气冒出的话，猎人们就会直接踏着它的脑袋走过。

    “那是它用来呼吸的气孔。”格雷格说道，“我见过岩尾龙，那是一种外形有些像螳螂的龙族，它没有龙翼，但是有坚硬如岩石般的外壳，尾巴占了身体的一大部分。这是它名字的来历，一般时候它都会潜伏在黄沙上，通过气孔呼吸，得到猎物来临时，并从黄沙里猛扑出来，用龙族特有的尖牙和利爪完成捕食。”

    格雷格说的十分详细，简直和书里记载的没有任何区别。这不得不让伊恩感到惊叹，同时还有些许的羞愧，同样是王爵，两人的见识差的可不是一点点，至少在沙漠里，他就和一个一无所知的小白没有什么区别。

    “但对我们的威胁不算大吧。”艾薇有些跃跃欲试，“它还没有角龙厉害呢。”

    “以我们这支队伍的深度，猎杀它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一百。”波文也抬头看了一眼那细微的白气，“但是并没有任何意义，显然它不可能是造成大量生物向外迁徙的罪魁祸首，我们不应该在它的身上浪费时间。”

    “你说的没错。”格雷格表示赞同，“它不是我们的目标，没有必要再去招惹它了，绕路吧。”

    格雷格都发话了，众人也没有多少异议。狩猎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特别是你的猎物还是一头极其具有威胁力的龙类。如果一路狩猎过去的话，这沙漠里的龙族足以让他们猎杀上一整年，所以伊恩自然也不会同意艾薇，在他看来，在遇到大地之王纳铠前，队伍最好可以不用经历一次狩猎，这样也不会有任何风险，整支队伍可以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大地之王纳铠。

    然而这个梦想已经破灭了，队伍已经损失了六人，但却多出了一位王爵，战力不减反增。

    做出了决定后，队伍便绕开了这只在黄沙下休憩的岩尾龙，继续向葬神沙漠的深处迈进。

    ……

    弥赛亚轻吐了一口气，看着在自己跟前因为着急而团团转的老管家莫罗。她其实是有些理解老管家的，毕竟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从古至今，从未发生过，老管家急成这样也情有可原。但她依旧有些反感，这种事情放在绝大多数女孩身上都是值得庆贺的，但在她的身上发生，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老管家莫罗不知道在房间里走了多少圈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手：“不行，必须要让医师再来看看，万一搞错了——”

    “不会搞错的。”弥赛亚的手轻轻的在小猫的脑袋上抚摸着，语气却十分冰冷，“我怀孕了，这是事实，你让再多的医师来看，也是这个结果。”

    听了弥赛亚的话，莫罗的眼睛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下一刻，他颓然的坐在了地上，沧桑的面容上满是迷茫和绝望，他抬着头，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弥赛亚见老管家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后者可以说是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百年来，历代天之眼从未有过怀孕的先例，她是首例。天之眼从无后代，而她显然要打破这个传统了。

    “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操心。”尽管有些心疼莫罗，但弥赛亚显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后退一步，“我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

    从小到大，在卡岚的约束下，她从未坚持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当然除了三年前离家出走。那时她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哥哥，这次她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虽然她完全没有当母亲的觉悟，因为她也没有体会到多少母爱。但这是伊恩的后代，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剥夺“小伊恩”的出世。

    就算卡岚还活着，她也会对其说出同样的话。

    莫罗已经完全呆滞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敢夺走弥赛亚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孩子么？显然是不敢的，也不能这么做，那个孩子是斯图亚特家族的子嗣，是荆棘王爵伊恩·伊利亚特和天之眼弥赛亚·斯图亚特的后代，单论身份，他就要比所有人都显赫！

    可是。

    天之眼真的能够生育么？如果荆棘王爵没能阻止弥赛亚即将的永眠，他们的孩子会不会直接从弥赛亚手中接过天之眼的担子？斯图亚特家族已经承受了一次天之眼带来的悲伤，无论如何也不想承受第二次了。

    还有孩子的父亲，那可是比天之眼好不到哪里去的存在。龙皇血，神之力，一切本不该属于人类的基因都在他的身上，那他的孩子又会怎样？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会是一个人么？

    莫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面对弥赛亚的坚持，他感觉到很无力。他突然有些羡慕已经离世的卡岚了，如果老爷还活着，遇到这种情况也会不知所措吧。

    就在这时，侍卫敲响了房间的门。

    莫罗打了个激灵，整理了一下仪容，问道：“什么事情？”

    “外面有人求见小姐。”

    “什么人？”

    “一个女人，她说她叫莎薇，是小姐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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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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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五 恐惧的征程（一）

﻿    ﻿伊恩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一道微弱的火光。这是一个灯盏，火苗在燃油上无力的摇曳着，照亮了灯盏下，那一片片古朴的青砖。那是唯一的光源，剩下的只有黑暗，他被黑暗所包裹，伴随着无穷的寂静。

    头昏脑涨。

    这是伊恩清醒后最大的感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队伍呢？他的同伴呢？他们不是应该还在茫茫的大漠中寻找大地之王的踪迹么？

    伊恩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过什么。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进入大漠的第七天，那时他们避开了一切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的生物，却没能发现大地之王和矮人族的踪迹。

    巴顿说如果他们没有走错方位的话，应该已经找到矮人族了才是。

    波文说他们早就到了葬神沙漠的最深处，按理说大地之王应该就在这里。

    希尔特问是不是磁针坏了，导致他们走错了方位。

    伯尼说一个磁针坏了有可能，但几个磁针同时坏掉是不可能的。

    狩猎经验最为丰富的格雷格说磁针并不是万能的，在很多情况下都有可能被影响。但磁针被影响的情况下，所指的方位都是杂乱无章的，可他们所有的磁针却指着同一个位置，说明磁针没有被影响，也就是说他们一直以来的方位都没有错。

    艾薇想问是不是矮人族已经被灭族了。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矮人巴顿恶狠狠的眼神瞪回去了。

    “矮人族可以没落，但永不会灭族。”

    这是巴顿当时所说的话。

    之后——

    伊恩记不清楚了，他们好像遭遇了沙尘暴？可那不是更早以前的事情么？不对不对，他们遭遇了两次沙尘暴。第一次遭遇前巴洛·斯图亚特还没有受伤，第二次遭遇的时候他已经需要人搀扶着走路了。

    没错，他们的确遭遇了第二次沙尘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到这里了。

    这是哪儿？他昏迷了多久？其他人呢？

    这是现在留给伊恩的三个问题。伊恩挣扎着从冰冷的青砖上站起来，守护以及金属箱还在身边，这让伊恩微微安心了一些，再怎么样，他的战斗能力还在。

    火烛微微摇曳着，但却感受不到一点风。这好像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通过鼻腔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霉味。

    “噗嗤。”

    伊恩丢了一颗赤色的小球出去，小球在触碰到了青砖墙后爆炸，化为了一团炙热的火焰，黑暗纷纷退避，光芒攀附在青砖墙上，向更深的地方蔓延。很快，伊恩就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了，和之前所猜测的一样，这里的确是个密闭的空间，四周都是青砖砌成的墙，极其富有年代感。

    可这也并不是完全的封闭，他好像正处在一条走廊里。两边的青砖墙大约相隔三米，头顶和地面大约也是三米。可前后却是空荡荡的，火光照耀不到更远的地方，抬眼望去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恩喃喃道。记忆的上一刻还在沙漠，下一刻就来到了这里，谁把他带到这儿来的？他的队友呢？真是一头雾水。

    他拿起了行李，准备往前走走看。就在他将抬手的那一刻，感觉到手臂有些刺痛，他低头看去，发现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口，从伤口中溢出的鲜血将他的衣袖染成了暗红色。好在伤口已经结疤了，而且这点伤势和以前比起来，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伊恩怀疑这道伤疤可能和自己为何来到这里有关，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自己丧失记忆之前，他是没有受过伤的，那就应该是把他带到这里的“人”，弄伤了他。

    只是，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伊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罢了，反正困扰他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身为猎人，必须要在任何环境下保持足够的冷静，更何况他还是王爵，如果仅仅因为这样就被吓得尿裤子了，那简直是给之前几任的荆棘王爵抹黑。

    说起荆棘王爵。

    格雷格呢？以他的阅历，想必能够知道些什么吧。如果他能够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

    正当伊恩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灯盏上的火苗。

    这盏灯，又是谁点的？

    青砖墙上不止一个灯盏，每隔几米又有新的一个。伊恩不知道这些灯盏具体是什么年代的产物了，但肯定已经很古老了，没有什么燃油能够烧上那么久的，肯定是后来人点上的。

    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其他人是不是也被他带走了？他是敌是友？是敌的话，他为什么不拿走自己的武器？是友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细想之下，更多的疑惑涌上脑海，他感到头疼欲裂。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己的脑袋也受了伤。

    “小心些吧。”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下意识的转过头，看清来人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艾尔·格兰杰。

    他还是穿着最后一晚的衣服，站在灼目的火光上，宛如刀工的五官上写着满满的无奈：“这次，我帮不了你了。”

    伊恩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球又是“噗嗤”的一声，熄灭了。这个来自阿尔德的最新科技，已经做到了它所能做到的一切。黑暗重新吞噬光明，攻城掠地，在瞬间包裹住了伊恩，来自光明的净土只剩下了灯盏附近的那么一小块。

    艾尔也随之消失。他像是从未出现过，那儿只有孤零零的黑暗。

    伊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尽管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可事实上他还是紧张得小指都在发颤。这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势，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在眨眼间失去了全部，又成为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伊恩的呼唤，终于，寂静的走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声音在狭窄的走道中不停的回荡，像是有千军万马。伊恩回过头，看见伯尼·格兰杰苍白的脸一点点的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

    “我的老天。”伊恩松了口气，“终于有活人了，你——”

    噗嗤！

    利刃刺进了伊恩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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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六 恐惧的征程（二）

﻿    ﻿“啪嗒，啪嗒。”

    鲜血一点一点的滴落在地上，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过道当中不断回响。灯盏的火烛无风而摇曳，将两人的脸庞映射得忽明忽暗。伊恩缓缓的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对他出手的伯尼。

    后者的眼神迷离，毫无焦距，像是被催眠了一般。伊恩抓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了一抹冰凉，这显然不是一个活人应该有的体温。身为最顶级的猎人，伊恩不会傻乎乎的去质问你干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反手一握，使了一个擒拿手，直接将伯尼来了一个过肩摔。

    “砰。”

    走廊里回荡着一声闷响。伯尼被摔倒在地，呆呆的看着头顶的青石砖，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也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伊恩这才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将匕首从小腹里抽了出来。

    更多的鲜血流了下来，几乎染红了半身衣服。伊恩长吐了一口，靠在青石砖墙上，感受着刀伤带来的疼痛。

    “你，到底是怎么了。”伊恩气喘吁吁的问道。

    伯尼没有回答，他的整张脸被黑暗所吞噬，看不清表情。

    伊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累，像是经历了十分剧烈的运动。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自己的身体，他更关心的是伯尼，这个原本应该是自己队友的人，却突然给了自己一刀。看他那个状态，伊恩第一时间想到了【龙侍】。

    难不成伯尼被转化成了【龙侍】？

    这个念头在冒出伊恩脑海的那一刹那便被他否认掉了，如果是【龙侍】的话，他不可能还会使用刀子，变成【龙侍】的生物，大脑都会被龙血所毁坏，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但伯尼刚才确实真真切切的给了自己一刀。

    伊恩努力的直起了身子，准备去探查一下伯尼的状况。

    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住了。

    【伊利亚特·生生不息】，没有发动。

    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自从猎杀了风王纳森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受过伤。一是的的确确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现在的他，二是一些小的伤口，会被【生生不息】在瞬间修复。这已经成为一种条件发射了，太小的伤口几乎都不用刻意触发。

    然而现在，他受伤了。不管是之前不小心被刮伤的手腕，还是被伯尼用刀子捅出来的口子，都没能触发【生生不息】。而且，他竟然感觉到了疲惫！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

    拥有龙皇血脉的他，还会轻易疲惫么？

    伊恩立马尝试使用【时空】。

    然而，没有一点回应。灯盏的火烛还是以固定的频率摇曳着，没有加快或者变慢，这意味着，他并没有成功使用【时空】。

    伊恩缓缓的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靠着墙壁，呆呆的看着头顶摇曳的烛火。这一刻，他没有了神之力，没有了被龙血加强的身体，什么都没有了，他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变回了黑石城的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是小乞丐，王爵是王爵。后者能够绝处逢生，而前者，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默默的等待着失血过多而死去。伊恩捏了捏自己的脸，试图告诉自己，自己其实是在做梦。可是感觉到的疼痛告诉他，这儿就是现实。

    如果这儿就是现实的话，那曾经发生的一切难不成是梦境么？他从未射杀过火之龙王纳加，从未处死过海之龙王纳尔蒂弥斯的胚胎，从未猎杀过强大的风之龙王纳森。

    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梦境么？

    伊恩的脑海乱糟糟的，他注意到了身旁的守护，守护的刀锋倒映着灯盏上微弱的烛火。伊恩想，如果想知道答案的话，只需要用这把刀将自己的脖子抹掉就好了吧。

    于是他真的握紧了守护。

    刀柄冰冷的触感传到了伊恩的手心。

    ……

    “没有人能够逃过死亡。”半朽的世界树上，濒死的精灵女王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伊恩的脑海，那天很冷，暴雨寒风打在他单薄的身体上，他背着弓，拿着刀，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精灵女王消香玉损。

    ……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么？”

    “问吧。”

    “为什么？”

    “责任。”

    化为了死灵的汤尼，在微微一笑后，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给了伊恩一个答案，以及一个被封锁了整整两百年的纳尔蒂弥斯。那天也冷，海水唤起潮汐，落日被挡在了山外，数万颗夜明珠没能等来王的登基，反倒是迎合了王的葬礼。

    ……

    “我想要成为，最强的猎人。”

    艾琳之盾和它的主人屹立在火之王纳加的龙炎下，勇士的骨骼被火焰锻造成了最坚硬的金属。那天冷么？其实也冷，因为在伊恩射杀纳加以前，他曾躲在艾琳之盾的后面，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

    “伊恩，你给我站起来啊！”

    巨龙咆哮着，想要毁灭眼前的两个新手猎人。那天冷么？冷，因为下着暴雨，而伊恩却从暴雨中接过了那支箭，彻底结果了人生中猎杀的第一条龙。

    ……

    “你闭上眼睛。”

    弥赛亚瞪着大眼睛：“我要给你一个礼物。”

    ……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几乎每一次都有人离去，而每一次他都在成长，他愈来愈强大，又怎么会，还是曾经的自己？！

    伊恩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向他眼睛捅来的匕首。

    “咦？”一道惊叹声轻轻响起。

    伊恩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半掩在黑暗中的小小身影。

    “想杀我？”伊恩冷冷的说道，“你当你是谁？”

    伊恩一只手抓着对方的刀，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守护的刀柄。他虽然失去了神之力和龙血强化过的身体，但战斗技巧并没有丢失，在经过第一王爵珀尔修斯的蹂躏后，那无双的战斗技巧已经深深的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只需要一刀，他就能结果眼前的敌人，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放轻松，猎人。”黑影微微一笑，“我不是你的敌人。”

    伊恩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张矮小的丑脸便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矮人族第五十一代组长，曼赫·黑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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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七 鬼城

﻿    曼赫·黑盾，矮人族第五十一代长老。

    老实说，伊恩是不信的。他冷冷的盯着矮人，没有一刻的放松，只要老矮人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他就可以在瞬间将守护插进对方的咽喉。

    哦，他没有咽喉，脖子太短了。

    “冷静点，人类。”曼赫淡然的说道，“如果你杀了我，那么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这是你们矮人族的陷阱？”伊恩冷冷的说道，“你们矮人族不和精灵族打，倒是想和我们人族宣战么？”

    听了伊恩的话，曼赫有些诧异：“你竟然知道我们与精灵族的战争？真不可思议，那场战争可是在你们人族崛起前发生的。”

    说着，曼赫的眼珠子向下瞥了瞥，注意到了伊恩的长袍，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去过精灵族，嗯，你的衣服是精灵族的手艺，只有他们喜欢在衣角镶上花边。”

    伊恩不语，冷冷的看着曼赫。

    按照妮娅的说法，千年前是矮人族最先挑起的战争。那时他们人多，武器装备也要远远的优于精灵族，但精灵族依靠森林的天然屏障，才得以重创矮人族。自此，曾经的两大种族便一蹶不振了，过了差不多千年都没能恢复元气。

    “千年前的战争的确很惨烈，但与我们这一辈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曼赫的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就算我们依旧有先祖好战的性子，但如今的矮人族，早就不具备发动战争的实力了，更别提对手是你们人类了。”

    “那你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伊恩说道，“我的同伴是怎么回事？”

    “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曼赫的神情又古怪了起来，“不是我把你们弄到这里来的。我和你们一样，是被困在这里面的。”

    伊恩一愣。

    “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很多很多年了。”曼赫说道，“具体的年份我也记不清了，那时我还刚成为矮人族的族长，只有一百三十多岁，意气风发。但现在，我的力气已经明显跟不上我的脑子了，这是只有一百五十岁以后的老矮人才会出现的情况。”

    一百三十？一百五十？这都不是人类可以活到的年纪，果然，在四大种族中，人类的寿命是最短的，矮人和精灵族似乎都能活到两百岁，至于龙族——它们是除了神祗以外，最接近永远的种族了。

    不过这个老矮人竟然在这里面呆了三十年？

    伊恩还是不怎么信。

    “这里是哪儿？”

    “鬼城。”

    “鬼城？”

    “是的，鬼城。”曼赫点头，“在这里面，除了鬼，就只有鬼的饲料了。比如你我，比如他。”

    曼赫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伯尼。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鬼。”

    “既然有神，为什么会没有鬼？”曼赫幽幽的说道，“你们人类之所以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是因为所有的鬼都被困在这鬼城当中。如果不是鬼，你认为谁能将你们的队伍带到这地下城来？”

    伊恩心里一颤。的确，他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带到这里来的。前一刻还在沙漠，后一刻就到了这里。而且，他体内的伊利亚特之力还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压制住了。

    他有些相信曼赫的话了，握着武器的手也微微松了松。曼赫也得以从伊恩手中拿走匕首，收回了自己的衣服里。

    “已经很久没有人类到葬神沙漠里来了。”曼赫说道，“你们应该是猎人，除了猎人，没有人能够走到这里。而且，应该还是一队不少的猎人，是这样么？”

    伊恩轻轻的点点头。

    “这么多猎人来到这里，理由应该不难猜——是为了大地之王，还是为了大地之鬼？”

    伊恩原本想说都不是，是为了剩下的神之力，但是转念一想，他还没法完全信任曼赫，便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为了猎杀大地之王。”

    “看来我猜对了。”曼赫说道，“三百年前，你们人族就曾经派遣过猎人队伍来讨伐过大地之王，但那次却是以失败告终的。这一次，我相信你们更强大了，不过大地之王也同样强大了，你要知道，它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了。”

    “什么？”伊恩一愣，“现在的大地之王，还是三百年前的那位？”

    得到曼赫肯定的答复后，伊恩显得难以置信。根据记载，三百年的大地之王就已经是成熟体的了，它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伊恩一直以为，如今他们要讨伐的纳铠，应该是新一代的纳铠才对。

    “看来你们对大地之王纳铠的了解并不多。”曼赫微微一笑，“这样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当然，前提是我们两个能够离开这里。”

    伊恩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所面临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大地之王纳铠，而是眼下。如果他的神之力无法恢复，那么讨伐小队就失去了最大的屏障，单靠新一代的炼金科技，是很难猎杀一头不知道多少多少年的老龙王。

    “这里到底是哪儿？”

    “我说过了，鬼城。”曼赫轻声说道，“自然是鬼怪居住的地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这座地下城的确是由矮人族建造的，那是千年以前的事情，曾经是矮人族的圣城，就和你们人族的帝都一样。”

    “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地之鬼。”曼赫看向伊恩，“那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在一瞬间让曾经的圣城，变成了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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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八 猎人？生人？

﻿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们人族一向都是排外的种族，更何况我说的东西的确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曼赫朝伊恩伸出了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见识一下这座鬼城。”曼赫顿了顿，“真正的，绝望之地。”

    伊恩没有选择握住曼赫的手，相比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老矮人，他更相信同为人类的队友，尽管刚才他的队友捅了他一刀。他早已不是小孩子，或者说，他还是小孩的时候生活就已经告诉了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说你在这里面呆了二十年。”伊恩冷冷的说道，“那你吃什么，喝什么？可别告诉我，这里面还有一条地下河，河里全是游动的鱼。”

    “这下面的确有条河，护城河。”曼赫微微一笑，伊恩从他裂开的嘴角看到他那暗黄色的牙齿，“不过里面可没有鱼，至于我吃什么，鬼城鬼城，自然是什么多吃什么。”

    伊恩心里一颤。

    鬼城什么东西最多？

    “光坐在那里就能逃出去的话，那我就不会困在这里二十年了。”曼赫说，“想要知道答案，自己亲眼去看不就好了。你的灯快灭了，可没有时间思考了。”

    灯？

    伊恩一愣，抬起头，看向头顶灯盏上的油灯。正如曼赫所说的那样，火烛已经愈来愈暗了，意味着灯盏里的灯油已经快要燃尽了。不知为何，看着那不断摇曳着的火烛，伊恩的心里也愈发不安起来。

    “每个初入鬼城的人都会有一盏灯。”曼赫轻声道，“灯灭，人亡。”

    “为什么不换一盏点？”

    “每个人只有一盏。”曼赫走到另一个灯盏前，踮起脚取下了上面的圆盘，倒过来给伊恩看，“喏，这里面是没有燃油的。”

    “那为什这里有？”

    “那是你的机会。”曼赫说道，“把你带到这里的，会给生人点上一盏灯。灯意味着光明，而鬼城是不允许光明存在的。换句话说，其实那盏灯就代表着我们每个人的人性，灯灭的那一刻，人性没有了，人也就成为了鬼。”

    虽然曼赫说的一本正经，可伊恩还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你的同伴，就是灯灭了的典范。”曼赫指着倒在地上的伯尼说道，“在这盏油灯下，苏醒的人们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独自一人面对着无尽的黑暗。唯一的光源就是这一盏灯，这时你前方有路，后方也有路，但是你不敢走，因为一旦你离开，就会失去唯一的光源。”

    “这种情况是很容易让人绝望的，人们会迷茫，会恐惧，最终不敢迈出一步，只知道蜷缩在这小小的火光下。最终，燃油耗尽，恶鬼从黑暗中扑上来，吃掉美味的食物。”

    伊恩蹙着眉头，冷冷的说道：“你说的是一般人，并不能用在猎人的身上。”

    此行的小队当中，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下，人们都会恐惧，但猎人们并不会因此踌躇不前。

    “是么？”曼赫看着伊恩，嘴角掀起一个很诡异的弧度，“既然如此，为什么，刚刚的你，离死亡就差一秒钟呢？”

    伊恩愣住了。

    “这里是鬼城，不是其他的任何地方。你的思想会被绝望疯狂侵蚀，不管你曾经有多么强大，回荡在你脑海中的，永远都是你最弱小的时候，最绝望的时候，和最委屈的时候。”曼赫轻轻的说道，“简单点说，就算是手中握着刀剑，你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儿时被恶狗攻击的恐惧，哪怕现在的你杀死那条狗只需要一秒钟。因为你还当自己是曾经那个弱小的孩子。”

    冷汗，浸湿了伊恩的后背。他刚刚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恐惧，就算独自面临着风王纳森，他的心中也已然没有了恐惧。但就在刚刚，回荡在他脑海中的不是他一刀猎杀了的风王，而是多年前蜷缩在垃圾堆里，那个自己。

    “明白了么。”曼赫说道，“在这里，人内心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哪怕你隐藏的再好，也终究会**裸的展现在你的面前。除非你能够战胜它，不然就只能永远的沉沦下去了，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曾经让你无比恐惧的画面，现实中则被恶鬼啃食成一截一截的，鲜血内脏流了满地。”

    伊恩长吐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份压抑感舒缓了一些。直觉告诉他，曼赫并没有说谎，他所说的都是事实，**裸的事实。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当你看着你的族人，一个个都因此而死的时候，自然会印象深刻。二十年前被带到这里来的，一共有三十一个矮人，现在活着的只有我一个。”曼赫说道，“原本我以为你也陷进去了，准备给你一个了断，没想到你却活了过来，真是让人惊讶。”

    伊恩突然感觉到了不安：“你是不是杀了其他人？”

    “没错。”曼赫很坦然的承认了，“你是我见到的第八个人类，之前我已经结果了七个人。”

    伊恩猛地握紧了守护的刀柄，青筋一根根的从手上爆出。

    “我必须杀掉他们。”曼赫平静的说道，“要不然他们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你最好说清楚。”伊恩强忍着愤怒，“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不是一直在说么。从来到这里开始，你必须抛弃曾经的一切观念，你没有同伴，没有队友，鬼城当中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曼赫说道，“你我就是活人，必须杀死那些死人。”

    “你说过他们还没有死，只是沉浸在幻想当中。”伊恩低吼，，“你完全可以把他们带走。”

    “是么？”

    曼赫古怪的一笑：“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的话，不妨抬头看看。”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们么。”曼赫轻声道，“喏，灯，灭了。”

    在曼赫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燃油，在一道轻响声中熄灭。世界遁入了黑暗，伊恩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便传来了一阵阵轻微的嘈杂声，脚下的青石砖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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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九 猎人？生人？（二）

﻿    伊恩感觉到了危险，这是猎人的本能。有什么极具威胁力的东西正在朝他们冲来，整个密闭的走廊都因此颤动起来。

    “跟我走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曼赫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相信我，那些家伙不是你能对付的。”

    说完，曼赫便往走廊的一侧跑去。伊恩犹豫了一下，他已经有些相信曼赫的话了，便咬咬牙，跟了上去，这时已经没有一点光源，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跑了几步后他突然想起伯尼还躺在那儿，于是他回过头，可是入眼的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嘈杂的脚步声近在咫尺，伊恩知道那些所谓的已经离他不远了。然而他无处可逃，前后都有，两侧则是青石砖。在黑暗中，他根本找不到曼赫的位置。

    “上面。”曼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往上跳，用上你所有的力量。”

    伊恩没有犹豫，因为时间已经不足以让他思考那么多了。他奋力一跃，强悍的身体足足让他蹦了差不多两米高，原本他以为自己的脑袋会撞在青石砖上，可是并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他跳到了最高点，然后开始下落，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及时抓住了他。

    “往上爬！”曼赫说道，“快点！”

    伊恩抓着曼赫的手，翻了一个身，便重新感受到了结实的地面，同时感受到的还有一股恶臭味。他依旧什么也看不到，只是让曼赫抓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十多步。他知道自己正处在走廊的上方，脚下应该就是天花板，那些所谓的，与他仅仅有一墙之隔，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曼赫终于停了下来。伊恩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随着一道“咔嚓”声，火烛出现在了曼赫手里的火柴上。有了光源，伊恩才能看清自己身处什么位置。他环顾四周，依旧是一排排的青石砖，但是要比之前看到的黑上不少，上面似乎接着一层厚厚的污垢。而他们正处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上下砖的间距不到两米，脚下是几张肮脏的被褥，还有三两根不知道是属于什么生物的骨头。

    还有一盏油灯，曼赫用火柴点亮了油灯。怡然自得的坐在了被褥当中，像是一个没落的君王，显然这是他住的地方。

    “这是哪儿？”

    “你可以理解为，隔层。”曼赫说道，“鬼城并不是只有一层，我们之前所处的位置是地下三层，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则是地下三层和地下二层之间。”

    地下三层？

    伊恩不知道这里距离地表到底有多远。当然，他已经开始相信曼赫的话了，如果这世界上没有所谓的，那么谁可以将一整支猎人小队带到这地底深处？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好，只是我也不能给你答案。”曼赫说道，“因为我也无法准确的告诉你，那是什么。”

    “你说你在这里面呆了二十年，为什么会不知道。”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分类而已。”曼赫叹了口气，“它能够算作生物么？它们不像是动物一样需要进食，需要水，也不像植物一样需要空气，需要养分。它们什么都不需要，不能算作生物，只能说是死物，这个说法，你能理解么？”

    伊恩犹豫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很强。”曼赫说道，“刚才你的弹跳高度真是吓到我了，差点没有抓住你。不像是我，想要上来这里还有抓着绳子慢悠悠的往上爬，其实我的速度并不慢，但比你跳起来所花费的时间肯定要多上很多。这样看来，你能够对抗自己的心魔，没有被鬼城的黑暗所吞噬，的确不是巧合，我相信你可以在鬼城生存的很好。”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生存？”伊恩冷冷的说道，“我要出去。”

    “谁也不想出去呢？”曼赫说道，“我想了足足二十年，可还不是在这里？我刚刚说我带你出去，只是不想看你愣在原地被那些吃掉而已。”

    伊恩蹙了蹙眉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着曼赫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暗黄色的东西，开始往嘴巴里塞。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面包，可是一想，这家伙如果被困了二十年，怎么会有面包，而后仔细看过去。

    这是一条手臂。

    曼赫刚啃了一口，血肉还没有在他的嘴里化开，便不敢动了。因为伊恩的守护，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不太好吧？”

    “你在吃什么？”

    “人肉啊，有什么问题么？”曼赫咧嘴笑道，露出了带血的牙齿，“好不容易有新鲜的肉可以吃了，你要来点么？”

    新鲜的肉？

    “你该死。”伊恩握紧了守护的刀柄，只需要一秒钟，他就可以杀死眼前这个让他厌恶的老矮人。

    “喂喂喂，你在做什么呢？你我可是鬼城当中唯一的活人了。”曼赫的表情沉了下来，“杀了我，你确定么？那样一来，你就要独自面对一切了。你的同伴并不是我杀的，他们已经死了，这是废物利用，让我们活着的人更好活下来。”

    “你怕死？”

    “不不不不，我并不怕死，一个被困在这里二十年的人，又怎么会怕死呢？”曼赫说道，“我只是不想就这样窝囊的死去而已，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么？”

    伊恩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说实在的，他真的想要一刀解决眼前这个让他无比厌恶的老矮人。他在做什么？他在啃食自己的同伴？！可是他又下不了手，守护的刀锋僵持着架在半空中，微微倒映着火光。

    “拜托，就算你真的想要走出去，也需要进食吧。”曼赫轻声说道，“这可是最好的食物了，如果你知道我平日里是吃什么的话。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同伴了，他们死了。”

    伊恩眼神一凝，猛地挥刀。守护的刀锋划过了老矮人的脖颈。

    几秒钟后，老矮人安然无恙，倒是他手中的手臂，被砍成了几段。

    伊恩收回了守护，面无表情的看着曼赫：“别让我再看到，下次我真的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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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零 猎人？生人？（三）

﻿    气氛异常沉闷。

    伊恩实在不愿意与一个生吃人肉的家伙为伍，而且他还要花上一些时间来接受现况。而老矮人曼赫显然是不愿意放弃这到手的美食，却又忌惮伊恩的强大，几经挣扎后，他还是放弃了挑衅伊恩的忍耐度，将碎手放下了。

    “你以为你还是生活在文明世界么。”曼赫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伊恩，冷冷的说道，“想要生存下来，必须丢弃以往的一切。”

    “我不会吃同胞的肉。”

    “刚进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感受到过饥饿么，真真切切的饥饿。”曼赫说道，“那种，饥饿到不顾一切，却又拼命的想要活下去，你就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同胞？那是什么，踏过了生与死的界限，就没有这种说法了。”

    伊恩有些厌倦曼赫喋喋不休的废话。他从包裹里掏出了两份干粮，丢给曼赫：“希望这些东西能够堵住你的嘴。”

    曼赫接过了干粮，一脸疑惑，打开后嗅了嗅，表情很快变得精彩起来：“我的天，这是牛肉干么？”

    伊恩不想搭话，尽管这是他所有的干粮了。但他真的想让曼赫安静下来，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去思考，要去接受。如果曼赫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次的鬼城之行，将会和以往任何一次狩猎都不一样，他甚至不知道猎物是谁。

    曼赫死死的盯着牛肉干，眼睛冒光。想想也是，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吃到这种食物了，伊恩也懒得去想他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原本伊恩以为这个老矮人会将眼前的牛肉干狼吞虎咽的吃下去，却没想到他并没有这么做，在经过了短暂的犹豫和挣扎后，他将牛肉干丢还给了伊恩。

    伊恩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这是你的东西。”曼赫显然不愿意再多看牛肉干一眼，“如果吃了它能让你晚一些变得像我一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伊恩不太明白曼赫的意思，曼赫也不愿意再多做解释。他突然想起曼赫原本是矮人族的族长，按照他的说法，和他一起被带到这里来的矮人族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那岂不是，他吃下了同胞的肉？

    生吃同胞的肉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伊恩不敢去想象。即使是强大而又无情的龙族，也从来不会攻击同类，更别提以团结著称的矮人族了。他到底是有多么想要活下去的渴望，才能做出那样的决定？

    伊恩想，如果自己也被逼到那样的处境，会和曼赫做出一样的选择么？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伊恩自己都不敢去想象。

    “我知道你想出去，我也想出去。”曼赫闷声说道，“但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

    伊恩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掉。曼赫的话提醒了他，他现在应该思考的是怎样出去，或者是怎样找到其他的人，而不是在想自己被逼到绝境后是否会做出那样惨无人道的事情。既然不想面临那样的绝境，那就想方设法避免绝境的发生。

    “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出去的方法？”

    曼赫摇摇头：“我呆了二十年，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伊恩不甘就此放弃，追问道：“你把这座鬼城所有的地方都走遍了？”

    “并没有，鬼城一共有五层，最下面的一层我还没有去过，地下四层我倒是去看过两眼。”曼赫从被褥上坐了起来，“我经常活动的区域在二层到三层之间。”

    “每一层都是一样的么？”

    “怎么可能。”曼赫说道，“一层二层是陷阱机关，三层四层是活动的地方，其中当属一，四层最为危险，二三层就像是这两层的缓冲地带，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二三层之间的隔层，是最安全的。”

    “你为什么不去一层，一层不是离地面最近的么。”

    “的确离地面最近，但到底有多近？”曼赫反问道，“几米，十几米，还是几十米？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没有任何工具的我们，想要凿开那青石砖就没什么可能，更别提那不知道多厚的土地了。”

    伊恩知道曼赫说的没错，只能点点头。

    “那么地下五层呢？”伊恩问道，“你说你从没去过那儿，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穿过地下四层。”曼赫说道，“在地下四层游动的，数量是地下三层的几倍。二十年间我去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但每次都差点把命丢掉，更别提地下五层了。”

    “既然你没有去过地下五层，又是怎么知道有地下五层的呢？”伊恩问道。

    “因为我和你说过，鬼城曾经是矮人族修建的。”曼赫看着伊恩，“没有人能比矮人族更了解鬼城，这也是为什么我可以活到现在的原因。至少这个隔层，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发现的了。”

    “那你知道地下五层是什么？”

    曼赫摇摇头：“不知道。”

    伊恩一愣：“为什么？”

    “因为地下五层是一个例外。”曼赫轻声说道，“在关于鬼城的图纸中，没有关于地下五层的记载，任何描述都没有，我只是知道从地下四层通往地下五层的缺口在哪里。但地下五层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伊恩沉默了，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地下五层，或许就是离开这座鬼城的关键。

    而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曼赫，问道：“我的同伴是不是都被困在地下三层？”

    曼赫摇摇头：“不，是随机的，一到四层都有可能。我在二层就看到两个已经死透了的人类，这才意识到有新的一批人被带到了这里，就像是二十年前的我们一样。”

    “这样的话。”

    伊恩猛地站起了身：“我要去找他们。”

    “清醒一些吧。”曼赫嘲讽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想对付那些？”

    “为什么不行？”伊恩平静的说道，“龙王我都杀过，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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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一 【鬼】

﻿    临走前，不止一人对他说过，这支小队是大厅最后的精锐。若是全军覆没，人类将在未来对抗末日的战争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他们所有人都带回来。”临别之前，丹尼斯这样对伊恩说道，“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摆脱你，大厅已经到了最为脆弱的时候，每损失一个人，人类就会在未来的战争中少一分胜算。”

    所以，伊恩要努力把他们所有人都带回去。这是他的责任，因为他是荆棘王爵。

    于是，伊恩对曼赫说：“龙王我都杀过，算什么。”

    曼赫或许是被伊恩的自信所折服，抑或又是有别的考量，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缓缓的点点头：“我可以帮你。”

    伊恩要的就是曼赫这句话，没有曼赫，先不提那些所谓的，光是不认识路就已经让他大费脑筋了。曼赫知道除了地下五层以外的其余四层，那么他对伊恩的帮助是不言而喻的。

    “虽然我对你的期望并不大，不过一个人的日子我也呆腻了。”曼赫说道，“但是，我能帮你的仅仅是指路，任何有生命危险的，我都不会去做。”

    “你不是说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够了么，还这么怕死？”伊恩讥讽道。

    曼赫不为所动：“生与死，在我心中凌驾于一切之上。”

    听他这样说，伊恩也没有什么办法。两个不同种族的人，又能强求对方为自己的族人做些什么呢？

    “好吧，我想先知道你是在哪些地方找到我同伴的。”伊恩坐在了曼赫的正对面，凝视着后者浑浊的眼球，“还有，我想知道该如何对付。”

    曼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慢慢悠悠的探进了衣服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变了色的羊皮纸。他把羊皮纸放在地上，摊开，一股恶臭味扑鼻而来，伊恩不自觉的眯了眯眼，余光瞥到几只小虫子从羊皮纸里窜出，钻进了被褥里。

    这种味道让他一下子回想起曾经在黑石城当乞丐的日子。

    借助着微弱的油灯，伊恩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内容。这时一卷古老的地图，不出意外的话，正是他们脚下的鬼城。伊恩发誓，自己还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城池，大大小小的线条交织在一起，足足有数百根，纵横交错的像是蛛网。地图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十字，将整幅地图分成了四份，曼赫告诉他，正是四层楼。

    分成四份来看的话，就简单的许多，但也只是相对于之前的。伊恩还是看得一阵头晕目眩，心想，如果自己没有遇到曼赫，他可能会在这地底转一辈子。

    除了各种路线以外，地图上还划着多种符号。曼赫告诉他，其中三角形代表着安全，小叉代表着危险，问号则代表着未知。

    听了曼赫的解释，伊恩的脸颊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因为整张地图，几乎全是叉！

    “知道我们的处境了么。”曼赫幽幽的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出去？我们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丢掉小命。”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让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只需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应该怎么对付。”伊恩说道，“余下的，我来解决就好。”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它们没有思想，不用进食，不用饮水，甚至不用呼吸。”曼赫说道，“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把活着的东西，变成同类。”

    “变成同类？”

    “就是变成新的。”曼赫说道，“任何在这座鬼城死去的人，身体并不会化为白骨随风消散，而是会变成新的，成为鬼城的一员。所以，你问我是什么样子的，我没有办法给你准确答案，它生前有可能是人，有可能是矮人，还有可能是猛兽，怪物，甚至——龙族。”

    尽管早有了心里准备，但当真的听了曼赫的解释后，伊恩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算是什么？没有思想，不用进食，不用饮水，不用呼吸，单单是这一点，就跳出了生物的范畴。也是，既然已经是了，但早就不能算作生物了，是死物。

    不过，曼赫关于的描述，让伊恩想起了一个十分类似的物种。

    那就是。

    被龙血感染的，也是没有思想，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服从龙王。但是，曼赫最后一句话，说明了并不是。因为龙族本身，是不可能成为的，就算是屹立在龙族金字塔最顶端的龙皇墨索里尼，也不可能让在金字塔最底部的龙族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

    因为它们原本就是同一种生物。

    “你说还有龙族成为了？”伊恩问道，“确定没有看错。”

    “龙这种东西，有可能看错么？”曼赫说道，“那是最强大的，不仅拥有龙族本身的威力，而且——不可能被杀死。”

    “不可能被杀死？”伊恩一愣。

    “当然，既然被称作，就已经是死物了，又怎么能再次被杀死呢？”曼赫说道，“无论你把打倒多少次，都无法真正的杀死它。它能够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你，直到你成为它的同类。想要约过它，就只能把它的四肢打断，让它没有办法再攻击你，单单是砍掉头是没有用的，因为头没了，身体还能完成攻击指令。”曼赫顿了顿，“这就是鬼。”

    伊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曼赫会被困在这儿整整二十年。因为即使是一个最弱小的，想要打倒它，都必须付出巨大的精力。

    伊恩显然不可能打倒鬼城里所有的，特别是现在的自己，没有了两项神之力，空有一身狩猎技巧。但是这种东西，真的能算作猎物么？

    他不由得陷入了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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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二 山岩

﻿    人为了什么而活着？

    为了钱财，为了爱情，为了权利，为了梦想？总而言之就是为了一切美好的事物而活着，但事实上，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无比美好的事情了。这是伊恩在再一次看到伯尼时，内心衍生出来的感受。

    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背靠着青石砖，低垂着头，不知道是死是活。但伊恩知道他已经死了，因为他的胸膛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心脏已经没有了，流出的血液都已经干涸，在衣服上结成一块块粘稠的血斑。

    伊恩都快要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有人死在他的面前。狩猎并不是过家家，每一次狩猎都带着一定的风险，无论是初级猎人，还是强如王爵。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然而猎人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踏上征程。

    “看够了就快点走吧。”曼赫手里捧着油灯，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那些家伙很快就会过来的。”

    “他会怎么样？”伊恩问道，“会变成么？”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曼赫说道，“他的神志早就已经迷失了，变成是迟早的事情，何况还死得这么彻底。”

    伊恩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伯尼，而后转身离开。

    “走吧。”他轻声说道。

    这，就是猎人的宿命。随着他们的渐行渐远，伯尼的身影，一点一点的被拉近了黑暗。

    ……

    八个高级猎人，伯尼·格兰杰已经确定死亡。而巴洛在此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伊恩对他能够活下来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剩下的六个高级猎人，伊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们，无论是死是活，还有老王爵格雷格，以及格林。格林是最让伊恩担心的人，分开之前，主宰身体的，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哥哥”。

    “想要将三层走完，不休息的话也至少要一天半的时间。”走在通道中，曼赫和伊恩说道，“如果遇到成群结队的，我们还要花时间去避让。所以，预计时间是两天，一共四层，每层花费两天的时间，至少也要八天，还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意外是什么？”

    “意外就是，遇到强大的，然后直接被杀死。”曼赫耸了耸肩，“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我向来都是走的小路，那些强大的进不来。但你要把每一层都走遍的话，那么遇到那些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而且，一层和四层可不是花两天时间就能走完的。”

    “我明白了。”伊恩点头。

    “你真的明白的话，就应该放弃满世界去寻找他们。”曼赫讥讽道，“说真的，看着昔日的同伴一个个变成，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们不会那么脆弱。”伊恩说道，“他们都是无双的猎人。”

    “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他们都不认识路，一旦遇到大规模的，就直接完蛋——，不是吧？”

    两人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成群结队的，。这是曼赫最为忌惮的东西，但此时它们已经变得不再恐怖，原因无它，因为它们都被砍断了四肢，蜷缩在墙角当中，宛如蠕动的爬虫。

    经过短暂的呆滞后，伊恩最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径直向前走去，没有理会身后曼赫的呼喊。毫无疑问，这些的手脚都是被人砍断的，能够做到这一切的，除了那些一生游走在生死线上的猎人，还能有谁呢？

    这是伊恩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它们的面容已经腐烂得看不清楚了，长期处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眼睛早已退化。但它们的感官依旧灵敏，随着伊恩的靠近，它们开始“嗷嗷”的叫起来，宛如猛兽。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凭借着身体，还是能够区分它们。也正如曼赫之前所说的那样，它们生前有的是人，有的是矮人，还有一些生活在沙漠里的猛兽，奇形怪状的生物。但大多数都是人类和矮人，伊恩看到其中一个的身上，穿着旅行者的衣服，只是早已破败不堪。

    曼赫跟在伊恩的身后，也在寻找着什么。

    “看来你的那位同伴还活着。”在走了一圈后，曼赫有些诧异的说道，“他竟然逃出去了？”

    “的确逃出去了。”

    伊恩点了点头，心里轻松了不少，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像伯尼那样，没有反抗就直接变成了。伊恩十分好奇，从这里逃出去的，到底是哪个人。很快，他就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串脚印，脚印十分整齐，想必那人离开的时候非常镇定，也就是说没有受伤。

    “他应该还没有走远。”伊恩说道，“我们顺着脚印追踪上去，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他。”

    “我劝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曼赫神情古怪，“他走的那个方向，可不太好。”

    伊恩不明白曼赫的意思，也不愿意过多的理会，他现在只想尽快的找到小队的成员。于是他顺着脚印追了上去，曼赫无奈，只能跟在伊恩的身后。过了片刻，他们便走出了走廊，眼前一片漆黑，一股潮湿感扑面而来。

    随着曼赫跟上，高举起油灯，火光四散而去，然而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伊恩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前方竟然是悬崖，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死路，而悬崖旁的山石上，系着一根登山绳。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曼赫叹了一口气，“你的朋友下去了。”

    “下面是哪儿？”

    “地下四层，最多的地方。”曼赫说道，“地下四层的，可不是三层的能够相比的。你的同伴想必是要把命丢在那儿。”

    “他不会死的。”

    “是么？”曼赫轻声说道，“我记得你有一种可以发光的球是吧，把它丢下去，你就知道你的自信有多么离谱了。”

    伊恩将信将疑的从金属箱中掏出，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后，狠狠的一捏，然后丢下了悬崖。小球在半空中爆炸，发出了刺眼的光芒，伊恩也得以看清他所在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山岩内，四周都是一块块的山石。

    他往下看去，小球照亮了下方的山石，在几秒钟后落地，光芒随之熄灭。

    但伊恩已经看到曼赫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了，这一刻，他的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湿。他看到了无数张脸，攀附在山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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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三 林（一）

﻿    “这，这是什么？”伊恩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才映入眼帘的场景。

    “。”曼赫说道，“你把它看做也行，这里是地下三层通往地下四层最直接的路口。你的朋友显然选择了这条路，用登山绳下去的确是最为快捷的方法，如果忽略这些的话。”

    “还有别的方法下去？”

    “当然。”曼赫点头，“还有一些小道，从地下三层到四层有三条道路，另外两条都是小道，我走的都是那两条。这一条是明面上的大道，可你已经看到了。等等，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难不成你想下去？”

    “必须下去。”伊恩说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知道地下四层有多大么，我记得之前我说过了。”曼赫嘲讽道，“先不提你能不能找到他，就算你找到他了，他到底还是不是人也说不定了。不是我打击你，你最好认清现实，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希望最为渺茫的人身上，你就他一个队友么？”

    曼赫的话让伊恩稍稍冷静了一些。他知道曼赫说的话没有错，只是有些刺耳而已。先不管下去的那个人是谁，他活下来的希望的确十分渺茫了，伊恩不应该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正如曼赫所说的那样，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去寻找。

    “好吧。”伊恩点头，“我们先把三层搜索一遍再说吧。”

    曼赫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有点脑子。”

    “怎么？”

    “如果你执意下去，我也拦不住你。只是，那样一来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曼赫耸了耸肩，“有个人陪着还是不错的，好歹能够说说话。”

    伊恩没有理会曼赫，他的心思还在那个到了地下四层的猎人身上。他到底是谁？从他的战斗力来看，伊恩偏向于剩下的几个高级猎人，也有可能是格雷格，虽然他不知道后者的战力还保存了多少。还有，地下四层到底有多凶险？曼赫凭什么说那人必死无疑呢？

    伊恩心想，自己迟早要到下面去看看。不过那要等搜索完整个三层之后，能找到更多的队友，再去地下四层，就有把握的多了。

    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两人再次回到了地下三层的通道里。全身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还躺在原地，听到声音后，纷纷转头，用那一对对没有瞳孔的眼眶凝视着两人，让人心里发毛。直到走过那道走廊后，这种感觉才慢慢平复了下去。

    这时，伊恩想到了什么，向曼赫问道：“那些鬼会一直呆在那儿么？”

    “当然不会。”曼赫说道，“它们会被丢下里去。有专门负责清扫这些垃圾的。”

    清扫垃圾的？那又是什么东西？

    “你迟早就会知道的。”曼赫说道，“如果你现在就想看到的话，只需要在那边等着，再过不久，那些家伙就会出现。虽说这里和外面的生态环境完全不同，但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就有清理垃圾的东西，这里面也有。”

    “它们对我们有威胁么？”

    “蛆对人类有威胁么？”曼赫反问，“那是吃死尸的东西，活人一脚就可以把它踩死。但在活人死后，蛆又可以慢慢的吃掉人的尸体。清理垃圾的和普通的之间的关系就和蛆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差不多，明白了么？”

    伊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鬼城当中没有活物的存在了么？”伊恩又问道，“除了我们两个。”

    “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你那些可能还活着的同伴，就没有了。”曼赫说道，“鬼城是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的，除非被带到这里面来，要不然外面的活物是不可能进入鬼城的。鬼城也不允许活物的存在，所以，它会千方百计的把我们变成同类。”

    曼赫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伊恩拐进了另外一条走廊里。这条走廊他们还没有来过，不，应该说伊恩还没有来过。走廊两旁的砖墙相比于之前的青砖，颜色要暗上不少，是一种无限接近于深黑的灰色。走进了看，还可以看到转头上雕刻着一道道不起眼的条纹，这也是之前所没有的。

    “这里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么？”伊恩问道。

    “我们已经靠近大殿了。”

    “大殿？那是什么？”

    “我记得我说过，在这里变成鬼城之前，是矮人族的主城。”曼赫说道，“大殿是城中最为重要的位置，每一层都有一个，分别供奉着一代长老。”

    “长老？”

    曼赫点头。这时他们走出了走廊，视线突然开阔了起来。曼赫将油灯高高举起，火光向更远的地方探去。伊恩看到了一个个高大的黑影，但他并没有慌张，因为这些影子都没有生命的气息，换句话来说，都是死物。

    事实也证明伊恩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些都是雕像，雕刻着一个个拿着重锤，举着黑盾的矮人族战士，这也侧面印证了曼赫的说法——这儿的确是矮人族修建的。但伊恩不太明白的是，矮人族又不高，为什么把雕像做的这么高，看上去怪怪的，土肥圆的身材被放大几倍，看着就好像是一团团黑色的肉球了。

    “矮人族信奉这种力量，，，，。我们把这四种力量称作是矮人族的长老，是能够带领矮人族走向辉煌的领袖。”曼赫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

    伊恩点点头，抬眼望去，一尊尊矮人战士的雕像，在黑暗中倒挺像是一棵棵屹立的古树。这不禁让他想起了亚尔曼森林的夜晚，但让他不解的是，矮人族为什么会信奉？是指树林么？矮人族世世代代生存在沙漠，应该远离树林才是啊。

    他将自己的疑惑交给了曼赫。

    “谁说沙漠里没有树林了？”曼赫反问，“沙漠里的绿洲，那可是最为宝贵的东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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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四 林（二）

﻿    “喂喂喂，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情不好吧。”曼赫看着伊恩用刀砍下了一尊雕像的手臂，颇为无奈的说道，“怎么说我曾经也是矮人族的族长，这些可是矮人族的文物哎。”

    “我记得你说过，在这里生存的，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没有种族之分。”伊恩回应道。

    刚才伊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些雕像好像不是由金属制成的，色泽有些不对。他用手摸了摸，感觉像是泥土，于是他用守护试探了一下，果不其然，雕像的手臂被他轻易砍断，掉落在地上也没有发出金属落地的脆响，还留下了一堆残渣。

    “为什么这是泥做的？”

    “你问我做什么，我也只是有这里的图纸而已。”曼赫耸了耸肩，“而且你为什么在这些雕像上纠结？我以为你会在的解释上提更多问题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并不关心。”伊恩后退了几步，看着这些半隐于黑暗中的，“这些东西给了我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你难道担心它们还会活过来不成？”曼赫说道，“拜托，我走了这么多次也没见它们活过来，而且它们是死物哎，死物怎么会活过来？喂喂，你是不是还准备研究一下那些泥土来自何方啊？”

    伊恩没有理会曼赫，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搓揉着这些粉末残渣。一开始他以为是泥土，后来又觉得不怎么像，用手触摸的感觉也不太对。而后他将这些碎渣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呛鼻的恶臭味，除此之外，还伴随着淡淡腥味。

    “你到底还想不想找你的同伴了？”曼赫说道，“在这里滞留不前，会找到什么答案么？”

    伊恩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便放下了心中的疑惑。也正如曼赫所说的那样，这些都是百年的死物了，还能担心它们能活过来不成？于是他和曼赫向着更深处走去，两排高大的矮人雕像“簇拥”着他们，伊恩感觉自己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显然曼赫并没有这种感觉，他的心情不错，优哉游哉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想必是来自矮人族。伊恩也只得将心头的不安感压下，想着尽快穿过，如果没有猎人在这里的话。

    走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曼赫停了下来，告诉伊恩，已经来到了正殿。他举高了油灯，让伊恩看到了最大的一尊雕像，大约有三米高，当然也是一位矮人，看不清脸，坐在一张石椅上，两排的排成了一个圆形，将这尊雕像簇拥在最中央。

    “它就是。”曼赫和伊恩说道。

    伊恩点了点头。每个种族都有其信仰以及供奉的东西，这并不奇怪，人类信仰上天，供奉教堂，精灵信仰大地，供奉精灵之心。前者都有其神奇的地方，比如天之眼，能够看到未来，比如精灵之心，能够洞彻人心。

    但矮人族所信仰的东西，到底是四种力量，还是四位老人？这是让伊恩不太想得明白的地方。他看不清那张雕像的脸，那隐匿在黑暗中的神秘感，让伊恩感到不太舒服。

    未知，是最让人恐惧的力量。

    “走吧。”曼赫说道，“每次来这里，我都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你不是矮人族的族长么？”

    “和这儿并没有关系，，，，早已不在矮人族的信仰当中了，那只是曾经的信仰。”曼赫说，“现在矮人族信仰的，只有手中的重锤，和炼金术。”

    “说起来，这次我们小队当中，也有一个矮人。”伊恩说道，“他叫巴顿·重锤，你认识这个人么。”

    曼赫是二十年前被带到这里的，巴顿则是在更早以前到了炼金之城。也就是说巴顿还在矮人族的时候，曼赫应该还是族长。

    曼赫突然停了下来，回过身，直勾勾的盯着伊恩：“巴顿·重锤？你说的是巴顿·重锤？那个希夫·重锤的儿子？”

    伊恩不知道为何曼赫的反应会如此激动：“我不知道希夫·重锤是谁，但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你认识他么？”

    “怎么会不认识。”曼赫冷冷的说道，“背叛了整个矮人族的家伙，我怎么会不认识？”

    背叛了，整个矮人族？

    伊恩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巴顿怎么就背叛了矮人族，他还没有和自己说过。

    “你是不是搞错了？”

    “那一脉，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曼赫说道，“也不可能会忘记，他们将我们带入了深渊，并且差点没能走出来。”

    伊恩不明白曼赫的意思，正当他准备追问下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然回过头，借助着微弱的火光，他看见之前的那些雕像，正在黑暗中微微蠕动着。

    “我记得你说过它们是死物。”伊恩轻声说道，“这算是死物么？”

    巴顿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并不是装的。

    在刚才，伊恩的心里便有所怀疑。那些雕像并不是金属制成的，也不是泥土制成的，他在那些断裂的碎渣中，嗅到了一股股淡淡的血腥味。那味道真的很淡，如果不是他已经闻过太多，肯定会被掩盖在上面的恶臭味给骗去。

    雕像一座座的碎裂了，那些尘封了百年的泥土，从矮人战士的身上一片片脱落。这验证了伊恩的猜测，那些雕像之所以让人感觉到不安，正是因为它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死物，因为每一尊都困着真正的矮人！

    但是，百年的时间，不，已经快要千年了。就算是龙皇也活不到那种时候吧，这些矮人，凭什么还能站起来！

    它们真的站起来了，一个个的手中提着重锤，或者扛着黑盾。它们的身体早就开始腐烂了，但又没有完全腐烂，黑色的死肉挂在墨色的骨骼上，身上的铠甲破破烂烂，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怪物。

    事实上这里还真的是地狱。

    “你不是说你是矮人族的族长么，看看它们会不会听你的话？”

    “这种时候你能别说废话么。”曼赫的声音都在颤抖，“赶快想想应该怎么办啊？”

    “办法不应该是你想么？”伊恩说道，“它们应该跑不快，腿都是断的。我们之前应该怎么走，现在也怎么做。”

    “对对对！”曼赫恍然大悟，“我们现在应该——我艹！”

    伊恩被曼赫吓了一跳。他顺着曼赫所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顿时凉了大半。只见另一条通道里，亮起一抹抹淡蓝色的微光，像是夏日的萤火虫。原本应该是很漂亮的东西，但伊恩却看到了躲在微光后，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曼赫颤抖的说道。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些东西，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曼赫舔了舔嘴唇，“它们是唯一可以穿梭在和现实世界的。”

    伊恩眯了眯眼睛，握紧了守护的刀柄。

    “你不会想和它们打吧。”曼赫注意到了伊恩的动作，呆了呆，“我劝你最好不要。”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伊恩俯下了身子，眼神锐利如刀，“一旦我握上了刀，那就没有改变的意思了。”

    他必须出手，必须对那些出手。因为在那些的身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锵”！

    守护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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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五 林（三）

﻿    刀锋没入了的白袍里，毫无阻碍的切过。漂浮在半空中的却发出了凌厉的惨叫，在寂静的中无比刺耳，无数的举起了手中的灯笼，淡蓝色的微光点亮了黑暗。伊恩也得以看到，那个飘荡在鬼群当中的熟悉身影。

    “你疯了啊！”曼赫在身后大叫，“这些鬼是杀不死的，赶快走啊！”

    伊恩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理会曼赫的话。刚才守护的的确确的是穿过了其中一个的身体，但却什么也没砍刀，这些举着灯笼的，好像没有形体，只长着一张苍白的脸，牙齿锋利得像野兽。

    它们一拥而上的朝伊恩扑来。伊恩先是后撤一步，而后再次挥刀，这一次的目标正是它们的脸。迎面扑来的鬼群没有躲避，伊恩一连串的劈了好几张脸，有种劈面皮的感觉。脸被摧毁了的鬼们纷纷倒地，举着的灯笼也随之黯淡。

    伊恩踏着鬼身向前，一连串的砍翻了几个鬼。向着鬼群中央靠近，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猎人服的身影，被这些鬼高举在半空中，像是即将被献祭。们依旧悍不畏死的朝伊恩扑来，而后一盏盏灯灭，黑暗重新吞噬着光明。

    “砰，砰，砰。”

    在他身后，是手持着重锤与黑盾的矮人族死侍。它们步伐统一，发出的响声宛如猛捶的战鼓。若是平常，伊恩不介意试一试这些家伙们的战力，但是现在不行，他的体能有限，和都处在休眠的状态。一旦被困住，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

    好在这些矮人的速度很慢，伊恩完全有时间从群当中救下那个猎人，再离开。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曼赫跟在他的后面，脚踩着一件件白袍，都快要哭出来了：“我的天啊，我当初就不应该救你。你打后面的那些家伙不好么，为什么要找的麻烦？！”

    伊恩不太明白曼赫的意思。他觉得这些根本就对他造不成一点威胁，可曼赫的反应，似乎在说这些家伙要远比身后的矮人族死侍恐怖的多。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他一定会停手问问曼赫缘由，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很快，便倒下了大半。伊恩也终于来到了正中央，这时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个被扛着的猎人，竟然是希尔特！

    伊恩一刀砍翻了扛着希尔特的，将这个可怜的老头抗在自己的肩头。他的身体冰凉，这让伊恩心里一沉，却来不及细看，在他身后，矮人族的死侍已经追了上来。于是他扛着希尔特，跑进了面前的通道里，曼赫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曼赫一口气说了四个，“你为什么要动那些？为什么就不能听我劝？”

    “你之前什么都没有说，而且我要救人。”伊恩简单明了的解释，“而且那些东西并没有多少威胁。”

    “的威胁并不在它们的攻击性上。”曼赫喊道，“而在于它们本身！你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伊恩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膛正发着淡淡的荧光，双腿上也有。他蹙了蹙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掌上也是，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但是怎么揉也揉不掉。

    “这是什么？”

    “死亡印记！”曼赫咬着牙说道，“从现在开始，不管你在哪里，都会有无数的来追杀你。这东西就像是个巨大的臭蛋，能引来附近所有的苍蝇！如果你惊动了那些强大的，那你就等着死吧！”

    伊恩心里一沉，他没有料到干掉这些还有这样的后果，正如曼赫所说的那样，若是因此引来了强大的，比如那些死去的龙族，那可真是被死亡所标记了。

    但是做都做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你别说那么多。”伊恩冷冷的说道，“如果不想被我连累的话，现在走就可以，继续你之前的生活就好了。”

    “我怎么继续之前的生活？”曼赫骂道，“我的身上也染上那些东西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乱动都要死！所以你现在必须听我的！”

    伊恩回过头，果然看见曼赫的身体上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可以，现在该怎么做？”伊恩问道，“那些死侍还在后面追呢。”

    “先跟我来。”

    曼赫咬着牙跑到了伊恩前方，伊恩跟着他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曼赫把他带到了一条死巷里。伊恩还没来得及发问，便见曼赫敲了敲巷口的砖头，而后竟然取下了七八块，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赶快进来。”曼赫率先钻了进去。

    这个洞口有些小，显然是为曼赫度身定做的。伊恩钻进去有些费力，何况身上还背着个人。于是他先将希尔特送了进去，自己才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十分小，小到伊恩必须蜷缩着，才能将身体挤进来。曼赫手中的油灯已经快要灭了，他熟练的凑到了洞口，将砖头重新铺了回去。再铺上最后一块砖的时候，油灯正好熄灭，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千万别说话。”曼赫压低声音说道，“等它们走！”

    伊恩点了点头，不过在黑暗中，曼赫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曼赫才再一次的将油灯点亮，一时间，伊恩和曼赫大眼瞪小眼。

    这时，他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探了探希尔特的鼻息。

    几秒钟后，他才舒了一口气。虽然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但好歹还活着，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讽刺，身为大厅高级猎人的伯尼，早早的就死去了，而作为这支讨伐队中最弱的一人，希尔特竟然活了下来。

    “你太冲动了。”曼赫说道，“我们完全有机会绕开它们。”

    “我要救下他。”

    “但你让我们陷入了死地。”曼赫说道，“这道印记，没有几天根本消失不了。也就是说我们起码要在这里面呆上几天不能出去，我一个人还好，可是我们现在有三个人，而且这家伙还是半死不活的。”

    “你说的都对。”伊恩点头，“但我还是要救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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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六 龙血救命

﻿    希尔特醒来的时间要比伊恩预料的快，只是，他身体的虚弱程度也比伊恩预想的要严重。这个即将步入老年的可怜猎人，清醒之后也说不出来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伊恩，许久之后伊恩才发现他已经醒来了。

    “怎么样？”

    伊恩看着曼赫拉开了希尔特的眼皮，又俯下身听了听他的心率后，颇有些焦急的问道。

    “不怎么样。”曼赫说道，“他是被你从死亡边缘强行拉回来的，阴气已经入体了。”

    “阴气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理解为，寒气。”曼赫指着希尔特说道，“你看他的身体都在抖，是因为太冷了。他体内的生气快要被抽干了，这样一来无法抵御的寒气。他现在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一丝不挂的被人丢在雪地里，你明白我的意思么？他很快就会被冻死。”

    听了曼赫的话，伊恩赶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希尔特的身上。但后者没有一丝好转，全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伊恩，嘴唇上下蠕动，显然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伊恩靠近了希尔特的嘴巴，终于能够听清几个模糊的字节：

    “巴——顿——是——叛——徒。”

    巴顿是叛徒？伊恩愣住了，为什么希尔特的说法和曼赫的一样？可希尔特又不是矮人族的，他怎么知道巴顿曾经在矮人族的那些事情？

    伊恩的脑子很乱。矮人巴顿是伊林的挚友，他也帮了伊恩许多许多，伊恩实在不愿意相信他是坏人。如果只是从曼赫嘴里说出来的，伊恩还可以不去理会，但希尔特也这么说了，伊恩不得不去重视了。

    “他在说什么？你听清了么。”曼赫问道。

    “他说感觉很冷，你有什么办法没。”犹豫了片刻，伊恩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曼赫。如果他信任不了巴顿的话，为何要信任眼前这个矮人呢？

    “想驱逐体内的阴气，只能去了。”曼赫说道，“就在地下二层，原本我打算过几天带你去的。可是现在不行了，我们身上都有这些印记，一出去就会被鬼群所围困。”

    “那也要去。”伊恩说道，“我总不能看着他在这里等死。”

    “所以你打算为了一条命，再去送上两条？”曼赫反问，“你的其他同伴呢？就这样不管不顾了。”

    曼赫的话让伊恩犹豫了。的确，如果他选择现在就带着希尔特前往地下二层的，无异于羊入虎口，一旦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可是，他实在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希尔特死去。

    心烦意乱下，他一拳锤在了石砖上。

    “喂喂喂。”曼赫大惊，“你想寻死不要带上我啊，这石砖墙一旦塌陷，会直接把引来的！你想救人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要等待印记削弱一些啊。现在我们出去，连地下四层的都能感受到我们的存在！”

    “那要等多久？”

    “至少一天。”曼赫说道，“一天之后，印记虽然还会存在，但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只会引来方圆几十米的，见鬼，我为什么要说‘只’？反正一天之后出去，总要比现在出去活下来的几率要大。”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让急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办吧，一天之后，我们就出去。”

    曼赫见伊恩点头，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伊恩不同意，如果伊恩真的把这里的墙砸了，他可就要跟着他们陪葬了。

    然而，希尔特的状态明显是撑不到第二天的。他这奄奄一息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撒手离去。曼赫也是觉得希尔特撑不了多久了，才让伊恩第二天再去，如果他在明天前就死掉了，那他们也不用冒险赶往了吧。

    伊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犹豫了许久，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他拿着药瓶在希尔特的面前甩了甩：“你知道这东西么？”

    希尔特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它叫。”伊恩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过它，这是一种药，吃下它，可能可以让你撑到明天。但也有可能，会缩短你的寿命，甚至于，立即死去。”

    听了伊恩的话，希尔特恢复了些许神采。他死死的盯着伊恩手中的药瓶，许久过后，缓缓的点了点头。伊恩早就猜到他会同意的，于是打开药瓶，将一颗血红色的药丸，塞进了希尔特的嘴里。

    希尔特一口吞下，而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曼赫问道，“救死扶伤药丸？”

    “不，是毒药。”伊恩轻声说道，并且密切关注着希尔特的变化。

    的效果是瞬发的，就是通过龙族强悍的血脉来激活人类的细胞。这是伊林最伟大的成就之一，他让伊恩活到了现在，让卡修斯在有生之年重新研制出了，让卡岚延续了他的寿命，并且做到了更多的事情。伊恩希望此刻它也能让希尔特活下来，尽管以希尔特目前的状态，最有可能的就是直接被龙血强大的冲力给震死——

    但总归是有希望，不是么？

    片刻之后，希尔特苍白的面庞开始红润，但伊恩却没有感到多少欣喜，这只是说明龙血开始发挥作用了而已。很快，希尔特全身变得通红，并且开始发烫，隐藏在皮肤上的血管，开始一点点的显眼起来。

    “我明白了。”曼赫恍然大悟，“你是想让他安乐死么？”

    伊恩没有理会曼赫，依旧是死死的盯着希尔特。

    一定要撑下来啊。伊恩在心里默默的祈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希尔特的肤色终于开始恢复正常，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伊恩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这才送了一口气。

    “明天我们去。”伊恩对曼赫说道，而后蜷缩在了角落里，任由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只有曼赫一脸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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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七 权利与荣耀

﻿    在里，是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躲在窄小的密闭空间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失，伊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已经很久了，又或许只是一盏茶的工夫。昏迷许久的希尔特，终于在的帮助下，捡回了一条命，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但伊恩知道龙血能够带来的活力是极为短暂的，他还是要将希尔特带到曼赫口中的去。

    “王爵大人，巴顿是叛徒。”这是希尔特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伊恩的眉毛一跳，曼赫也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

    “你之前说过了。”伊恩平静的说道，“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给我们下了药。”曼赫的声音还是轻浮无力，“你还记得么，那一盆药汤，他说喝下去可以避暑。”

    伊恩轻轻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希尔特说的是什么，在彻底失去记忆的前一个夜晚，已经有两三个从北方赶来的中级猎人因为适应不了酷暑而病倒。当时巴顿说他带来了避暑的药草，只要熬制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喝下，就不会再有中暑的情况了。

    所以那天晚上是巴顿和伯尼守夜，第二天早上，几乎所有人都喝下了药汤，伊恩也不例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丢失记忆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草药有问题？”

    希尔特先是摇头，而后又点头：“大致是没有问题的，那些药草的确可以用来避暑。但他肯定动了手脚，那天我的肚子不舒服，便没怎么喝，所以第二天，没有像你们那样立刻昏迷。”

    “昏迷？”

    “是的，您是最先昏迷的。”希尔特说道，“就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昏倒了。那时正好起了风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围成了一堵人墙为你挡风，格雷格大人在查看你的情况。可是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倒下了，风暴肆虐——”

    伊恩沉着脸：“然后呢？”

    “我也倒下了，但我是被吹倒的。巴顿那家伙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人，最后又来了一队人。”

    “一队人？”

    “是的，一队人。”希尔特轻声说道，“想必那一队人尾随我们很久了，我们一倒下，他们就出现了。巴顿那家伙显然是和他们一伙的，很快就迎了上去。我看着他们把你抗在肩上，把我们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扛起来，后来我的药效也发作了，便失去了记忆。”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愤怒。

    这算是什么？他们被人埋伏了？

    而且还是被同族给埋伏了？为什么，谁会来埋伏他们？四大家族？

    “王爵大人，您猜我在那支小队中看到了谁？”希尔特说道，“卡伦和卡特，那一对双胞胎兄弟。也就是说，我们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伊恩扶着额头：“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来之前有人和我说过，这一次四大家族会与我齐心协力，我真没想到他们会从中作梗。”

    “您说错了，并不是四大家族，王爵大人。”

    伊恩一愣：“不是四大家族？那是什么。”

    “我在他们的衣袖上看见了图标。”希尔特说道，“并不是荆棘花，而是牡丹花，粉红色的牡丹花。”

    牡丹花？伊恩一开始还有些疑惑，记忆中大厅貌似没有牡丹王爵一说。但这个图腾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您不知道么？”希尔特轻声道，“牡丹花象征的可是，帝国王室啊。”

    伊恩猛地攥紧了拳头。

    是啊，王室，自己怎么忘了呢？保存历代天之眼水晶棺的宫殿，不正是在王室的宫殿里么？那里到处都是牡丹花的图腾。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在罢了，在大厅强大的影响力下，阿尔基帝国的王室，就只是一个摆着看的宫殿而已。

    就连自己，都从未见过这个帝国的国王到底是谁。

    他就是被这些家伙给阴了？大厅的最后精锐，人类的最后希望，尚未出征，便夭折在了自己人的手里？伊恩从未感觉心中何时有过这样的憋屈。他想到了刚死去不久的伯尼·格兰杰。他是守候在这个没落的猎人家族中最后一个高级猎人，却连大地之王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便死在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

    还有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尽管伊恩在心中不停的告诉自己，还有希望，他们肯定还活着。但是在见识过这的凶险后，伊恩觉得能够找到三分之一的人，都有些奢望了。

    他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死在当中了，他也不敢去细想。

    然而，造就这一切的，竟然是人族名义上的帝王！还有巴顿，那个自己一直都把他当做前辈，长者的老人！

    “王爵大人。”希尔特的脸色再一次的苍白了起来，“拜托您，千万千万要逃离这里，一定要活着回到帝都。大厅的希望，猎人的希望，人类的希望，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不用管我们了，只有你，才能改变这一切。”

    伊恩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了。他呆呆的看着希尔特，后者也在凝视着他。这个讨伐小队中最弱小，年龄最大的一个猎人，却在生死的边缘，没有惧怕，没有怨恨，有的只是请求，他请求伊恩能够活着回去，仅此而已。

    “王室那些家伙，一直都想要权利吧，真正的权利。”希尔特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他们认为是猎人的存在抢走了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他们不知道猎人们有的不只是权利，更多的信仰和责任，他们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一次次的解决威胁到人们生存的东西，不管是猛兽，还是龙族。我们用生命捍卫的荣耀，又怎么是那些从小生活在王宫里的国王能够抢走的呢？”

    希尔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伊恩意识到龙血开始反噬了。

    “你先别说话。”伊恩低吼，“我带你去，到那里去可以救下你的命。曼赫！”

    “去不了。”一直沉默的曼赫，此刻轻声说道，“你我身上的印记还很明显，一旦离开这儿，必死无疑。”

    伊恩还想说些什么，希尔特却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父母是被龙吃掉的，龙毁掉了我的家。”希尔特一边咳嗽，一边说道，“那时候我感觉自己虽然活着，但已经失去了方向。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一个猎人，背着巨剑，扛着龙头，在夕阳下归来。”

    希尔特很勉强的笑道：“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未来的道路了。虽然奋斗了几十年，还是一个小小的初级猎人。但是我并不后悔，我不怕死，我怕的只是死的时候太过无能。我想像那个猎人一样，接受人们的敬仰。”

    “你会成功的。”伊恩反牵住了他的手，“这次我们的目标是大地之王，我们可以杀掉它的。那个时候，你会得到全人类的敬仰，只要你坚持下去。”

    “那是你的东西，王爵大人。”希尔特轻声说道，“加油去做吧，带着荣耀，成为英雄，解决掉，一切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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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八 无题

﻿    希尔特死了。这个上了年纪的老猎人终究没能抵挡住龙血的反噬，没能撑到伊恩带他离开这里，就憋屈的死在了这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伊恩疲惫的靠在石砖墙上，他很少感到这么累了，就好像在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痛失了双亲的小男孩，躲在垃圾堆里瑟瑟发抖。

    “在想些什么？”曼赫问道，“想杀人？”

    伊恩摇摇头。

    “想救人？”

    伊恩摇摇头。

    “那就很奇怪了，你在想什么呢？”

    伊恩轻轻的闭上了眼：“我想让你安静一会，让我休息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还要去救人。”

    “他不是说让你一个人回去就好了？”曼赫砸吧着嘴，“他可能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应该说是知道所有人的处境。他并没有喝多少药汤，所以昏迷的也不是很彻底吧。说不定就听到那些人的讨论了，不过如果真是你们人族的王室做的，那他们也够厉害的，竟然知道的事情。”

    “你安静些，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曼赫耸耸肩：“好吧，我也累了，休息一下也是不错的。不过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醒来之后你打算去哪儿？”

    “地下二层，。”

    “为什么想去那儿？你这老伙计不是已经死了么，喂喂喂，理我一下啊。”

    伊恩没有再理会这个喋喋不休的老矮人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曼赫。曼赫无奈，只能抱着双臂，哼着小曲也去睡觉了。伊恩看着一旁像是睡着了的希尔特，默默的攥紧了手中的药瓶。

    他已经想到该怎么做了。尽管巴顿可能背叛了所有人，但伊恩至今还记得那个矮人和自己说过的话：“如果，你日后还有什么事情想要拼一下的话——”

    ……

    “哇哇，你的肚子什么时候会变大啊，弥赛亚。”刚进门，妮可就朝弥赛亚的小腹扑了过去。

    弥赛亚淡定的把她推开：“别闹了。”

    妮可笑嘻嘻的坐在了弥赛亚的床上，对着趴在床头的小黑猫做了一个鬼脸，小黑猫立即被吓跑了。妮可眼疾手快，堵住了它逃跑的路线，而后将其抓起，放在了大腿上，哼哼道：“龙王都被我制裁过，你个小小的猫咪算什么。”

    小黑猫见逃跑无望，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己的主人。然而弥赛亚不为所动，一脸淡定的坐在窗边喝茶，月光洒进了窗台，将地面映成了银灰色，弥赛亚坐在月光下，淡蓝色的长发熠熠生辉。

    “你怀孕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帝都了哦。”妮可抱着小黑猫说道，“简直就像是地震？”

    “地震？”

    “是啊，那些人的反应，就像是地震一样。”妮可摊了摊手，“一般民众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上层的那些人，都快吵翻天了。”

    “无聊。”

    “他们的确是无聊。”妮可表示同意，“这次的讨伐小队出征前，都没见他们的反应有这么大。倒是对八卦感兴趣的不得了，丹尼斯说那些家伙就是一群蛀虫，总在一些要紧事的时候恶心恶心你。”

    弥赛亚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丹尼斯的比喻还是挺形象的。最近一段时间她都快要烦死了，总是有一些自以为是的“长者”到斯图亚特家来拜访，然后以各种理由劝说她不要生下这个孩子，要以人族大义为重云云。

    原本弥赛亚是不想见他们的。但是现在家族里已经没有了顶梁柱，无法回绝这些资历深的老者。弥赛亚挺看不起他们的，如果卡岚还活着的话，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到这儿来，对自己说一个“不”字。

    如果伊恩在的话，他们也不敢。关于这位新任的荆棘王爵，帝都的贵族还是挺惧怕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弑王成功的猎人，更是因为在卡岚的葬礼上，他的一句话让所有想要找事的高级猎人都退去了。

    “玫瑰王爵死了，我还活着。”

    联想到大厅早已把他认作史上最强的猎人，更是没有人敢来找他的麻烦了。

    不过，就算伊恩和卡岚都不在，还是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应该坚定的回绝那些老不死的。那人正是弥赛亚的母亲，莎薇·希尔乐。她在一个月前找到了自己，告诉自己：“生孩子是最伟大的事情，就算你肚子里怀的是个怪物，也应该把它生下来，仅仅因为你是母亲。”

    对于自己这个亲身母亲，弥赛亚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

    怨恨么？不，十多年前就已经不怨恨了吧。

    惊喜么？不，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

    莎薇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闯进了她的生活，重新开始照顾她。弥赛亚还从未见过这么能说的女人，她能把早餐前洗脸和漱口的顺序说的头头是道。并且自然而然的承包了她的生活，像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一般。

    弥赛亚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管家莫罗告诉她。莎薇等待这一刻，已经足足等了十六年。

    “也不知道讨伐小队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妮可的话将弥赛亚从沉思中拉回，她看向妮可，见前者正百无聊赖的玩着小黑猫的尾巴。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弥赛亚犹豫了一会，开口说道，“他们都说大地之王要比风之王弱上不少。”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可谁知道他们到底会遭遇什么呢。”妮可说道，“按理说身为史上最强大的一支讨伐队之一，现在应该有消息了不是么。”

    “还早吧。”弥赛亚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有些没底，今天晚上她的心绪一直无法平静下来，所以才没有睡觉，选择坐在窗边喝茶赏月。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情。”妮可说道，“可能是我在帝都呆的太久了，有些神经质了吧。总感觉讨伐小队那边不是很顺利。”

    弥赛亚什么话也没有说，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一颗小小的石头。

    “千万不要有事啊，伊恩。”弥赛亚在心里默默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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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九 猎人杀鬼

﻿    伊恩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燃烧了起来。他一次次的手起刀落，守护的刀锋在斩断空气时发出阵阵嗡鸣。沉寂许久的被唤醒，原本空旷的走廊里此刻堆满了恶鬼的躯体，散发着难忍的腥臭味。

    曼赫颤颤巍巍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提着刀走在满是粘稠液体的走廊里。这是的血，是尸水。他已经记不清这个男人斩了多少的，以至于快要堆满了这条数十米场的走廊。

    他的余光一闪，一道蓝色的微光闪过。

    “喂喂喂，那是，你别——”

    曼赫话还没有说完，伊恩再次手起刀落，将的脸剁成了碎肉。他看了曼赫一眼，将身上的液体擦在了自己的身上，给自己施加了新的印记。

    曼赫已经完全呆滞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杀鬼。”伊恩简短的吐出两个字。

    他想通了，在希尔特死的那一刻他就想通了。与其这样漫无目的，一条条走廊，一个个大殿的找过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其他的人。甚至有可能和他们擦肩而过，最好的方法并不是挨个挨个的寻找。

    而是让所有还活着的猎人，来找他。

    如何让其他人能够找到他？很简单，那就是把所有的引过来，然后一个个的砍翻。希尔特说是杀不死的，那就把它们都变成碎肉，变成残肢，它们还能如何呢？

    伊恩长吐了一口气，在感觉到疲惫的时候，他便打开药瓶，吃一颗，几秒钟后，他又会恢复到最佳状态。他现在最需要这种状态，想要从这里出去，想要救下其他的人，想要杀死大地之王。

    那就需要他成为最强的，荆棘王爵！

    “你真是疯子。”曼赫咬牙说道，“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想对抗整个？”

    伊恩不太想搭理曼赫，他必须保存精力，来对抗接下来的。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这次前几次猎杀龙王不一样，龙王虽然要比这个强大了不知多少，但只要将龙王成功猎杀了，一切也就烟消云散。然而这次不同，他不知道中有多少，也不知道自己会引来多少。

    在失去了伊利亚特之力的情况下，他只能依靠从珀尔修斯那儿学来的战斗技巧，以及的无限续航。

    只要将所有的都杀光了，那么也就变成了吧。

    这个想法虽然看起来很荒谬，但却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扫除里所有的，也是最大可能的保证其余有可能活下来的猎人的安全。

    但伊恩也不是真的妄想对抗所有的。希尔特和他说过，当中最为强大的，当属地下四层，一些死去的龙族，它们有着龙族的力量，却又不可能被杀死。那样的怪物说不定是比龙王还要危险的存在，伊恩不会愚笨到去挑衅那些，所以他选择在三层的走廊里，这略微狭窄的空间，是无法容纳一整头巨龙的。

    所以他要对抗的，也仅仅是一些小而已，其威胁力，甚至还不如。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伊恩一直不愿意去想。

    “你那种药是有反噬的吧。”曼赫冷冷的问道，“它虽然能够给你带来短暂的活力，但之后的反噬，恐怕不小吧。要不然你的同伴也不会因此死去。”

    伊恩不答，他又握紧了守护的刀柄，因为走廊的尽头，又开始颤动了起来。新一波的来了，他必须举刀迎战。

    “你已经连续吃了三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每多吃一颗，就是打算用新的药力来对抗旧药力的反噬吧。”曼赫说道，“这也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变虚弱的原因，可是你想过没有，当你停止服用这种药物时，那堆积起来的反噬，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可以别说话了吗？”伊恩冷冷的打断曼赫，“我的命，与你何干？”

    曼赫一窒，伊恩的话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此刻，新的一波已经赶来，正是当初在里的那些矮人族死侍。它们的手中都拿着腐朽的武器，隆起的肌肉即使过了千年依旧没有退化。

    这是目前为止最强大的了。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的掏出了，放进了嘴里。随着他一口咬烂，粘稠的龙血在他嘴里慢慢融化，顺着喉咙流进了身体里，宛如刀割一般，同时，他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开始一点点的沸腾起来。

    曼赫猜的并没有错。他之所以不停的服用，便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状态，以及延缓龙血反噬所带来的虚弱与痛苦。这个方法他是从卡岚那里学来的，玫瑰王爵一直都在服用效力较差的，只是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他必须不停的服用，免得龙血所带来的反噬，能够在一瞬间要了他的命，最终，不停的服用，让他多活了很多年。

    只是，龙血终究是毒药。它在给人带来生命力的同时，也在摧残着人类的身体，卡岚之所以死，就是因为全身都已经被龙血腐蚀了，回天乏力。伊恩知道，那段日子他一定很痛苦，他也知道，那种痛苦，自己很快也要面对了。

    就在他放下刀的那一刻，反噬带来的痛苦，就会如潮水般袭上他全身。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卡岚明知道服用龙血的后果，不是依然吃下去了？卡修斯也是一样，要不然怎么会有后来的。人总归是有些东西想要争取一下的，即使赌上自己的命。

    伊恩右手拿着守护，嘴里含着鲁多的匕首。另一只手伸进了口袋，拿起了两个赤红色的源石。

    他要离开这里，他要救下其他人，他要活着见到弥赛亚。

    这就够了。

    矮人族死侍踏着整齐的步伐朝他走来，他俯下身子，将口袋里的火之源直接掷了出去。火之源在落地时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在一瞬间遍布了半条走廊。恶鬼的残肢们在烈火中挣扎着，一点点的化为灰烬。凌厉的尖叫声充斥着整条走廊。

    火光中，伊恩仿佛看到了希尔特缓缓闭上眼眸的样子。

    “那是你的东西，王爵大人。”

    咔擦，咔擦。

    身着重甲的矮人族死侍，一步步的从火焰中走出。火焰在吞噬着它们，灼烧着它们的死皮，它们却不为所动，像是感受不到痛处，一步步的，向伊恩走来，宛如地狱而来的死神。

    “干掉，一切敌人吧。”

    曼赫呆呆的看着，这个无双的猎人，带着雷霆之势，朝着从地狱出来的恶鬼们冲去。火焰掩盖不了他的身姿，曼赫永远的忘不了这一幕，猎人杀鬼，这个故事将会随着时间被带到千万年以后，成为永恒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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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零 最强大的疯子

﻿    “咔嚓。”

    守护的刀锋没入了死侍的胸膛，在死侍举起重锤的那一刻，伊恩猛然发力，锋利的刀锋直接连着斩断的死侍的手臂。它身体被一分两段，重锤尚未举到最高处便无力的落下，把它主人的脑袋砸成了碎末。

    伊恩向后退了一步，新的死侍踏着倒下死侍的身体，向他走来。这是个举着盾牌的家伙，伊恩一脚踹在了它的盾牌上，然后向前一蹬，借力越过了这名死侍，同时刀锋在空中飞舞，落地的那一刻，前后两名死侍的脑袋也随之落地。再读中文网zaiduorg。

    那可怖的脸孔在赤焰中慢慢的模糊起来。

    然而更多的死侍还在往前走。它们踩碎了先前倒地的的肢体，越过了火海，被踩碎的发出了凌厉的惨叫，就好像为这支特殊队伍出征前敲响的战鼓。

    伊恩平静的看着它们，守护的刀身映射着橘红色的火光。

    ……

    曼赫发誓，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凌厉的杀人手法。如果那些家伙还算是人的话，伊恩的每一次挥刀，必定会有一位死侍倒下，倒下的死侍会被倒地的拉入更深的火海。新的死侍会踩着倒下死侍的躯体，继续上前，然后继续倒下。

    这场人与鬼的战斗好像变成了一道枯燥的程序，犯人们一个个走上邢台，刽子手一个接着一个的处决。好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曼赫知道，一旦死侍的重锤落下，就算是再出色的刽子手，也得变成一堆碎肉。

    只是它们没有落下的机会，便葬身在了火海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曼赫已经记不清伊恩斩了多少的或者。但他觉得空气慢慢的粘稠了起来，呼吸也愈发的困难了。几秒钟后，他才猛然意识到，正在焚烧恶鬼的火焰，同时也正在抽干走廊里的空气。再在这里呆下去的话，他们肯定会因为窒息而死！

    “喂，疯子，该走了！”曼赫冲着伊恩大喊，“再不走我们会被闷死在这里！”

    伊恩没有回应。依旧在重复着他机械化的动作，斩杀一个又一个。曼赫急了，想要把他拉回来，但是火焰已经快要蔓延到他的脚下，他根本就不敢往里面走一步。

    “你是不是疯了！”曼赫大吼，“还不走，你就要死了！”

    伊恩依旧没有回应。曼赫暗骂，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伊恩身上的异样，他的身体像是被煮熟了的虾米，呈大红色。一开始曼赫还以为那是被火光映射的，但很快他就发现那红色是从伊恩的皮肤里渗出来的，就好像那个希尔特，临死之前，也是这样的肤色！

    “那种药物开始反噬了么。”曼赫咽了一口唾沫，“我就说那东西有问题，这个疯子！妈的，要死你自己去死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转身就想走。可是，他怎么也迈不开步伐，挣扎了一会后，他破口大骂：“他吗的，是不是我欠你的——唔。”

    曼赫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勒住了他的脖子。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冰冷的刀剑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便不敢动弹了。

    “我只问一次，还是人？”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淫！淫！淫，窝四爱淫，果等等的爱淫！”曼赫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人随之松开了他的嘴巴，只是刀尖还没有离开他的脖子，这让他依旧不敢动弹。曼赫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一道身影从头身后窜出，直接向火海里的伊恩走去。

    这时伊恩已经无法挥刀了。的反噬来的比想象中的要快，而且比想象中的要剧烈的多。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力气被抽干了，全身上下都像是有无处蚁虫在啃食。

    他站都站不稳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斩下最后一名死侍的脑袋后，他便向后倒去。

    要死了么？他心想。

    然而，他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进了一个人的怀抱中。他挣扎的睁开眼，向上看去，在火光的映射下，他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胖脸。

    “你还活着啊。”伊恩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真好。”

    ……

    “他真是一个疯子。”波文·摩西看着格林将伊恩放下，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从没见过把当成糖豆吃的人。”

    “他一直都是一个疯子。”格林说道。

    “可这样他会死的。”波文问道，“你知道他吃了多少颗么。”

    格林没有说话，而是从伊恩的口袋里拿出了药瓶，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比记忆中的轻了不少，而后又放了回去。不过有人替他作答了，曼赫想了想，说道：“至少有四颗，那种药丸，他最少吃了四颗。”

    “四颗？”波文轻声道，“那样的反噬，足以摧毁一切啊。”

    “他不会死的。”格林咧嘴笑道，“谁都有可能死，他是不可能死的。”

    “不愧是老搭档，真是有够了解他的呢。”

    “他吃过龙王纳森的血。”格林说道，“然后他就杀了纳森。”

    龙王，纳森？

    曼赫呆住了。身为曾经矮人族的族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龙王的存在，要知道在葬神沙漠里就有一位大地之王。矮人族深知大地之王的力量，所以之前听伊恩说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大地之王，曼赫的心里还有些不屑，大地之王是有可能被人类猎杀的么？

    不过，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小子竟然猎杀了和大地之王同一等级的，风之王纳森？这怎么可能？！

    “他是在引我们出来是么。”波文说道，“如果是这样，他真的是个疯子。”

    “是个有个性的疯子。”格林补充道，“而且还是最强大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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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一 无题

﻿    伊恩醒来的时候，格林正坐在他的旁边，见他醒了，咧嘴笑了笑，而后拿着水壶在手里晃了晃：“想喝点水么。”

    伊恩勉强的点了点头。他现在的感觉太糟糕了，喉咙像是被灼烧过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不痛的地方，每一个关节，每一个骨头，都像是有巨兽在撕咬着。他就是活生生被痛醒的，只能死死的咬着牙，才不让自己哼出声来。

    格林显然是看出了伊恩的状态，便拿着水壶喂了他两口水。清水顺着喉咙滑进了小腹，那种灼烧般的疼痛感也减轻不少，伊恩勉强可以开口说话了。

    “我睡了多久。”

    “并没有多久。”格林说道，“我估计只有小半天吧，结合你之前的状态，你现在能够醒来我还是很惊讶的。”

    “我之前的状态。”

    “你差点死了呗。”格林淡淡然的说道，“看着你我就想起了海边的特产，全身泛红，还冒着热气，就是那种煮熟的虾子，你和它们没什么区别。”

    尽管这是一句半玩笑的话，但伊恩还是能够感受到之前的险境。他还是托大了，原本以为自己凭借着自己早已被龙皇血液加强过的身体，能够略微抵消掉的反噬，却没有想到事实并不是这样。伊恩心想，如果自己再多吃两颗，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你一个人？”

    “不，还有波文。”格林说道，“他和那个老矮子去那个什么劳资了，说是看看还有没有死侍。”

    “波文也活下来了么。”伊恩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的方法还是有用的，你们是听到动静找来的么。”

    “差不多吧，一来就看见在寻死的你。”格林嘲讽道，“如果我们再晚到几分钟，你就会被那些拖进火焰里，死的不能再死了。”

    伊恩直接无视了格林的嘲讽：“除了你们两个，还有人过来么。”

    格林摇摇头。

    “不会吧。”伊恩蹙了蹙眉头，“难道我的动静还不够大？还有的人没找来？”

    “不，你的动静已经够大了，我想，整个楼层的都被你吸引过来，而后一一斩掉了。”格林回头看了一眼，那儿堆积着被烧焦了的断肢残臂，“稍微有脑子一点的人，都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会过来看看。”

    “可是并没有更多的人过来了。”

    “你应该猜到了吧。”格林看向伊恩，说出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整个地下三层，应该就只有我们三个幸存者了。”

    伊恩一窒，呼吸开始慢慢加重起来。

    “刚刚你那个新交的矮人朋友，告诉了我们这里到底是哪儿。”格林说道，“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波文不认为他是在撒谎。如果地底真的有五层的话，那么在我们这一层，的确没有更多的幸存者了。”

    “你们找过了？”

    “是的。”格林点了点头，“并不是一无所获，我们额外得到了五人份的水和干粮，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伊恩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你们找到了五具尸体？”

    “三具半，还有一位尸体已经被完全啃碎了。”格林轻声说道，“三个都是中级猎人，还有那一具半不知道是什么人，我想，高级猎人应该比较容易活下来，比如波文，比如你。”

    “可是伯尼死了。”伊恩疲惫的说道，“看来你们并没能找到他，也是，他变成了。还有希尔特，他也死了，我把他从的手里救了下来，可是他没能撑住。”

    “是么，这样一来，已经死掉七个人了，差不多到了整支队伍的一半。”

    “还有一个人跳到地下四层去了。”

    “嗯，那个老矮人说了。”格林点了点头，“我们一共有二十人，我们三个加上那死去的七个人，正好是十人。所以，我们可以推断一下，那些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将十人放在了地下三层，又将十人放在了地下二层。”

    “平均？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都说了只是猜测。人能去揣测的想法么？我们只能试着去摸索一下规律。”

    “可是原本在地下三层的有十一人。”伊恩说道，“你忘记了那个跳到地下四层的人了。”

    “哎呀，不管那么多了。”格林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想说的是，剩下的人，有很大几率都在地下二层。也就是我们头顶那一层，如果他们活着的话，可能也听到了动静，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来。当然，我并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活着。”

    “如果真的向你说的这样，对半开的话，那么楼上还有十人，而且大部分都是高级猎人，活下来的希望很大。”

    “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格林说道，“这是，并不是现实世界，高级猎人就一定比中级猎人有优势么？”

    伊恩哑然，格林说的貌似没有错。在这里，猎人们所要面对的并不是猛兽或者龙族那种可以直接击败的东西。而是要面对内心的恐惧，以及打不死的，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就遇到了曼赫，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会很崩溃的吧。

    “八个高级猎人，伯尼已经死了，巴洛那家伙之前就已经身负重伤了，活下来的希望不大。”伊恩想了想，缓缓说道，“但是剩下的人，在没有见到他们的尸体之前，最好不要妄下定论。”

    “我同意你的观点。”

    这时，波文和曼赫回来了。波文对伊恩说道：“高级猎人都是一群能够在绝境中寻找到生处的人，这也是我们站在猎人金字塔顶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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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二 牡丹王室

﻿    格林还活着，这对于伊恩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慰藉之一。他没有去询问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让他清醒的，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将内心深处的黑暗分享于他人的。他还活着，就够了，至少可以让伊恩轻松不少，因为他不用时刻提防着是否会被人身后捅刀子了。

    “如果真的是牡丹王室做的，那他们也隐藏的够深啊。”波文说道，“末日当前，我们所有人都快要把这个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给忘掉了。”

    “你们人族竟然还有王室。”曼赫不怀好意的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猎人就已经可以领到人族了呢。”

    “大厅的目的终究只是屠龙，领到的只是猎人，而非整个人族，只是在人们心中的威望要比王室高许多罢了。”波文沉思了一会，说道，“但这恐怕也是王室不愿意看到的。”

    “王室到底是个什么劳资东西？”格林嘴里塞着干粮，含含糊糊的问道，“我还在索菲亚港的时候，知道城主是谁，也知道大厅是做什么的。就是不知道还有王室的说法，到了帝都才知道的。”

    “王室的起源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那还是珀尔修斯领导人族的时候。荆棘王爵珀尔修斯主外，牡丹王后赛蜜思主内。哦，赛蜜思就是珀尔修斯的妻子，在珀尔修斯带领猎人对抗龙族的时候，赛蜜思就率领妇女孩童开荒谋生。”

    “还有这种事情？”伊恩蹙了蹙眉头，“我怎么没有听人提起过。”

    “看吧，这就是王室的悲哀。”波文笑道，“连新一任的荆棘王爵，都不知道曾经的牡丹王后。”

    “是真的不知道，没有人和我说起过。”

    “因为大厅里记载的，都是猎人的史诗吧，在他们看来，只有手持着猎刀一往无前的猎人，才有资格被记录在羊皮书上。”波文说道，“但事实上，当猎人们出征的时候，能够稳定后方的，还是一票妇女孩童，也就是牡丹王后那些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猎人，绝大多数的人，都活在赛蜜思的树荫下，至少在当时是如此的。”

    “你是想说，在那个时代，珀尔修斯在人族的影响力不如他的妻子？”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的确是这样。”波文点了点头，“珀尔修斯只是在猎人的影响力，以及外族的影响力中巨大而已。在人族，他比不上自己的妻子，但是珀尔修斯也并不在意这一点，毕竟是他的妻子，而且，一个种族想要延续下去，的确需要分工明确，所以他选择主外，让妻子赛蜜思主内。”

    伊恩联想到了什么：“那么大厅和王室——”

    “你猜的没错，珀尔修斯与赛蜜思，就是大厅和王室的雏形。”波文说道，“大厅的猎人对抗外族，王室的统治者安稳后方。那时候王室的作用非常大，开疆拓土，在一片荒地中建立起一座座城池，而猎人的作用则慢慢减小，因为龙族的攻势已经慢慢衰退，而精灵族和矮人族也早早的衰败，所以外族的威胁几乎降到了最低。”

    “那时王室的权利到达了顶峰，他们统治着人族除了大厅以外的一切。但是，盛极必衰，人族的领地已经够大了，无法再继续扩展了。反倒是之前衰退的龙族，又有了卷土重来之势，这在近百年来最为明显。王室的侍卫没有对抗龙族的能力，所以猎人们再次活跃了起来，大厅又开始向繁盛迈去。几十年前四大王爵便是大厅鼎盛的象征。”

    波文顿了顿，接着说道：“人族的领地开拓的太大了，问题也就显现了出来。首先，王室鞭长莫及，住在帝都里的国王能够帮助到边境被龙族袭击的小镇么？显然不能，但是大厅可以，遍布在大陆各个角落的猎人，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完成救援。这样一来，大厅的影响力又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了王室，直到现在为止。”

    “所以他们看不下去了？”格林撇了撇嘴，“还真是一群心胸狭隘的人。”

    “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可有可无，特别是曾经处在权利之巅的王室。”波文说道，“曾经王室也找过大厅，想要与大厅共享猎人，先是被上一任荆棘王爵——格雷格大人拒绝了。在格雷格大人离开大厅后，他们又找过玫瑰王爵，但也被拒绝了。”

    “他们为什么没有找过我？”伊恩问道。

    “其实是有的。”波文微笑道，“就在玫瑰王爵去世的那天晚上，拦住你的那名高级猎人，就是来自于王室。但是你给出了答案。”

    “是么？”伊恩挠了挠头，“我怎么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波文平静的说道，“你就说了一个字，滚。”

    伊恩的表情僵硬了。

    “你让王室的人滚，这是自赛蜜思建立牡丹王室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的不敬重王室。就算是格雷格大人，或者是卡岚大人，在拒绝王室的时候都给了王室足够的面子，但你没有，你当着四大家族的面，让王室的人滚蛋了。”波文微微一笑，“恐怕这也是他们嫉恨你的原因。”

    伊恩懊恼的挠了挠头：“我哪里知道他们来自王室，又不说清楚。”

    “他们本来想说的，只是你打断了他们。而且你的威名早就传到了王室，超越了珀尔修斯的猎人，这是大厅给你的评价，王室也有所知晓。你太强大了，强大到王室认为，末日都没有你具有威胁。”波文轻声道，“虽然这是我猜测，但是，我认为你才是王室最想要除掉的人。”

    “你一早就猜到了？”伊恩想起了之前波文说过的话。他提醒过自己，敌人并非来自于四大家族。

    “是的，一早就猜到了。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波文说道，“因为不管我怎么想，王室对上你，都是毫无胜算的。没有人能够击败你，而且人族的确需要你来对抗末日。我猜测到了他们的动机，却没猜到他们的决心和能量，单单是这，就不在大厅的记载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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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三 山巅之上

﻿    “当一个到达过山巅时，是很难再去习惯山脚下的生活了。”最后，波文这样总结道，“现在的王室，就好像是站在山脚下的那个人，仰望着站在山巅上的大厅。他只是留恋和嫉妒山巅上的美景，却忽略了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是否承受得住。”

    “很形象的总结。”曼赫啧啧赞叹，“看你的样子倒像是个吟咏诗人，而非是个拿刀的屠夫。”

    “多谢夸奖。”波文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但伊恩却笑不出来。

    的确，波文总结的很形象，事实也的确如此。王室窥觊着大厅的权利以及威望，却没有去考虑他们自身是否有能力去完成大厅应该完成的事情，他们在乎的只是如何最大程度的削弱大厅的实力。所以，即使在末日快要到来的关头，他们依旧毅然决然的，向猎人小队出手。

    明白了这点，伊恩感觉到心很累，一股悲凉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出征的猎人尚未远行，便被后方的族人惦记上了。伊恩从来不会勾心斗角，没有人教过他这些，那些猎人也是一样的。从小学习的狩猎以及搏杀技巧，将完成任务看作最终目标的他们，却被一些渴望权利的家伙视为眼中钉。

    会有多少猎人为了王室的野心而送命，伊恩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王室的人已经迷失本心了。”波文轻声道，“他们似乎忘了，牡丹王室组建之初，就是为了配合大厅的荆棘王爵。”

    格林看着沉默的伊恩：“你打算怎么做？”

    “先离开这儿，找到我们该找的东西。”伊恩靠在青石砖上，一脸疲惫，“然后我们再回去。”

    “然后呢？”

    伊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最终看向波文，缓缓道：“末日当前，人族上下应该团结一心。我认为，有一个王的存在，就够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有道理。”波文点了点头，“只是，这可能会引起一些贵族的恐慌。要知道，还是有很多贵族偏向于王室的。”

    “还有比末日更值得恐慌的么？”伊恩面无表情的说道，“反正末日要死很多人，我们只需要尽可能的保下一部分人，就可以了。”

    这句话从伊恩嘴里脱口而出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并不是因为话的本身，而是因为这句话他说的很自然，心里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排斥。

    “流血，唯有流血。在龙族来临的那一天，毫无疑问将是七百年来人族流血最多的一段时间，那将会死很多很多的人。尸体会堆满整个山谷，百年的古城会在一夜之间变为废墟。”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对此我们毫无办法。谁都不可能在灾难来临前保全下所有的人类，我们要做的只是留下种子，文明的火种。”

    卡岚的话仿佛在伊恩的耳边响起。他是个最具有智慧的老人，早已看穿了未来，王室的统治者没有他一半的头脑。卡岚让自己保下文明的火种，火种是什么，谁有资格成为火种？王室？还是那些贵族？

    他们没有资格活下来。

    在听了伊恩的话以后，波文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摩西家族会给予您最大的支持。”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您越来越像玫瑰王爵了。”

    伊恩偏过头，轻声说道：“我只是想让他们血债血偿而已。”

    ……

    卡尔·里弗斯急匆匆的跑进了自己的小茅屋。

    这是一个大雨倾盆的晚上，如果不是他每次巡山时都有带蓑衣的习惯，这一次他会被淋成落汤鸡。不过就算穿了蓑衣，结局也是差不多的。

    他先在屋檐下顿了顿，抖落抖落了身上的雨水，才踏进自己的屋子。

    一盏油灯照亮了这间窄小的屋子，屋内也就一桌，两椅，一铺床而已。桌下放了一个火盆，火盆里正烧着炭火。一个女人正烤着炭火，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听到了卡尔进门的动静，才抬起头看了两眼，很快又低下了。

    “看来今晚你是走不了了，昆蒂娜。”卡尔将蓑衣挂在门框的钉子上，而后坐在了昆蒂娜的对面，“雨这么大，下山太危险了。”

    昆蒂娜嗯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你到底请了多久的假？”卡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有工夫来这里看我。”

    昆蒂娜扭过头，看向窗外的暴雨雷霆，轻声道：“我退出了。”

    卡尔差点没把自己噎着：“噗，退出了？为什么退出。”

    昆蒂娜没有说话，依旧呆呆的看着窗外。但卡尔从她的眼眸里看出了一抹淡淡的哀伤。他并不知道昆蒂娜经历了什么，但他明白那肯定是一件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退出了也好，你一个女孩子，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也不好。”卡尔说道，“毕竟你的对手可是猎人。”

    昆蒂娜依旧没有说话。

    “好吧，你饿了么，想吃吃我做的饼干么。”卡尔拿出了一个铁盒，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两排做工粗糙的饼干，“你以前最喜欢吃了。”

    昆蒂娜这才转过头，盯着铁盒里的饼干，眼睛里泛着好看的色彩。

    卡尔笑了：“来尝尝吧。”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他心想。

    昆蒂娜小心翼翼的从盒子里拿出两块饼干，塞进了嘴巴里。

    “味道怎么样？”

    “没以前好吃了。”

    “呃，你还真是直白。”卡尔苦笑道，“配方没错啊，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味道怎么会变了呢。”

    昆蒂娜没有回答卡尔，而是转移了话题：“这里夏天也是这么冷么。”

    “是啊，四季如冬。”卡尔说道，“因为这里地势太高了，再往山顶走走，都可以看到积雪，如果天气好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没兴趣。”昆蒂娜再次扭头看向窗外，“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卡尔愣了愣，“哪里奇怪了。”

    “不知道。”昆蒂娜轻声道，“只是有种压抑感，好像，灾难快要来临了。”

    卡尔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白芒从夜幕中劈下，在瞬间点亮了黑夜。狂风涌进了屋子，吹灭了油灯，昆蒂娜的长发在夜空中飞舞，在雷光下的面庞，美的惊人。卡尔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一切重归黑暗，之前的一幕，仿佛是幻觉。

    几秒钟后，轰鸣的雷声才姗姗来迟，宛如上天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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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四 【火殿】

﻿    曼赫这几天一直在想，当初他救下伊恩，到底算不算的上一个正确的决定呢？如果没有选择去救他的话，自己应该过着和之前一样的生活吧。每日躲躲藏藏，为了寻找食物与水而奔波，虽然安稳，却异常枯燥呢，毕竟这样的日子他已经经历了二十多年。

    救下他以后，自己的生活就变了。最大的变化就是，太刺激了，尤其是现在，他被几十个追着跑的时候。

    “畜生！混账！狗东西！”曼赫把印象中能骂的脏话都骂了出来，“快来救我啊！”

    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几颗小球从屋梁上掷出，在群里弹了几下，而后“砰”的一声爆炸。炙热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肆无忌惮的吞噬着这些早该死去的东西。

    伊恩从屋梁下跳了下来，正落在曼赫面前，把后者吓了一个激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以了，退后吧。”伊恩向着被引来的群走去，“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好。”

    同一时间跳下来的还有格林和波文，三人呈三角之势，将群围了起来。明明他们只有三人，而杀不死的足足有数十个。然而这一刻成为了猎物，他们则是真正的猎人。

    战斗，哦不，应该称之为清扫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曼赫只是休息了片刻，所有的都变成了一块块残缺的焦炭。他们终于发现了对付的最好武器，那就是火，无论是什么被杀不死的东西，只要被化成了一块块的焦炭，那就再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二层所有的都在这儿了么。”伊恩向曼赫询问。

    “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命跑完整个二层？”曼赫没好气的白了伊恩一眼，“不过附近的都已经在这儿了，而且这里最靠近，也比二层其他的地方相对多了不少。其余角落里的已经构不成多少威胁了。”

    伊恩点了点头，而后扭头看向他们身旁的。

    此刻他们正站在地下二层的门口，和不一样，首先便多了一扇大门。大门是由暗红色的金属制成，门梁上挂着一块金属匾，上面是个简单的“火”字。

    “人族的文字是向矮人族学来的。”波文说道，“这个字没错。”

    伊恩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向着走去。随着他将手放在门上，一股极其带着金属以及岁月的沉重感扑面而来，他将门轻轻的推开，并不费力，便一点点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向里面走去，在火光的照耀下，两排高大的影子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这门是用青铜做的。”波文敲了敲暗红色的金属门，而后望向里面，“那些东西也是吧。”

    波文所说的那些东西，正是两排矮人族侍卫的雕像，和里的位置是一样的。这两列雕像仿佛是在恭迎着来到的人，但和不一样的是，这里的雕像是死物，由青铜制成，不像里的，困在里面的都是矮人族死侍。

    只是，这些青铜雕像也是暗红色的，整个都是这样的色调，好像是为了配合那个“火”字一样。除此之外，的布局和的布局几乎一样，他们走在被雕像簇拥着的道路上。

    “说起来我一直比较好奇你们之前遇到的死侍。”波文说道，“那些东西算是么？如果是的话，那不就说明矮人族千年以前就有制造的方法了？”

    “如果你是在问我的话，我并不能回答你。”曼赫说道，“至少在我担任族长的时候，并不知道制造的方法，当然那时我连都没有见过。但这并不代表你的猜测是错误的，因为自从我们和精灵族的战争结束以后，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都遗失了，保存下来的也只有残缺的炼金术而已，现在也被你们人类的炼金师给赶上了。”

    伊恩忽然想起了梦境之龙奥梅拉，那个传说之中生活在亚尔曼森林一个悬崖下的泥泞里。他们在里面找到了矮人族的东西，也就是说，千年以前，那儿曾经是矮人族战斗过的地方。

    “据我所知，精灵族鼎盛的时期，有着数百位能够飞天的传承武士。”伊恩说道，“他们的作战能力极为强大，但就是这样，你们矮人族依旧差点将精灵族打的灭族，如果不是你们太过深入，被居住在亚尔曼森林里的猛兽和龙族袭击，那场战争最后的赢家就是你们了。也就是说，在当时你们的实力是在精灵族之上的。”

    曼赫点了点头：“没错，在我们的史诗中，正面战场上精灵族被我们打的节节败退，我们只是在亚尔曼森林里损失惨重罢了。”

    “那就奇怪了，在你们的体型完全不占优的情况下，单凭一些不成熟的炼金武器，就能打败精灵族么？”伊恩轻声说道，“要知道他们可是有数百名传承武士呢。”

    曼赫蹙了蹙眉头：“你什么意思。”

    “。”格林突然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把带到了战场上？其实就是矮人族的武器？”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伊恩摇摇头说道，“事实是如何，我们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等等，在雪山的时候，我曾经看到过矮人族出征的壁画，不出差错的话，那些壁画描述的就是矮人族与精灵族的世纪大战了。但那副壁画我并没有看完，如果能够看到完整的，想必就会得到答案了。”

    伊恩所说的雪山，正是守护着的那棵世界树，也是他和弥赛亚相依为命的那一次。

    “那多简单，你下次再去看看不就得了。”

    伊恩苦笑着摇摇头，雪山里的怪物，可不比亚尔曼森林里的少多少，为了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答案，并不值得冒险。

    “说起来我一直有些疑惑。”波文轻声说道，“王室那些人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如果想杀了我们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非要大费周章的把我们送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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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五 水池里的猎人

﻿    波文的疑惑同时也在困扰着伊恩。王室的人到底想要怎样？如果是想要杀死他们的话，早在大漠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这儿来？还有，牡丹王室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一切？明明在大厅的高塔里都没有关于的记载。

    “有点不对劲啊。”曼赫喃喃的说道。

    “怎么了？”

    “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些太安静了。”曼赫说道，“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不小心放进来两只小，现在它们已经不见了。”

    “已经跑出去了呗。”格林不以为然的说道，“这种事情还值得一惊一乍的？你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前吧。不过那只是两只普通的，怎么会开门。这一年来我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能听到它们在扒门的声音。”曼赫疑惑道，“难不成是别的把它们放出来了？没道理啊。”

    波文解答了他的疑惑：“如果那就是你说的小，那它们的确发不出声音了。”

    众人停下了脚步，朝波文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儿是一座举着黑盾的矮人战士雕像，只是在雕像下，堆积着几副残缺的躯体。他们走了过去，发现的确是两只小，全身上下都被人打烂了，连脑袋都只剩下了一半，在感受到了动静后，眼皮还在轻轻颤动。

    “这还没有死透么？”

    “它们早就死了。”伊恩蹙了蹙眉头，“只是，这是谁干的？”

    “一个用匕首的家伙。”波文指着其中一颗脑袋上的缺口，说道，“这就是证明。”

    格林问道：“你们队伍中有人用匕首的么。”

    “每个猎人身上都会备有一把匕首。”波文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匕首，对着格林晃了晃，“这是防止在主武器丢失，又被猎物近身后的防范。所以，单单看匕首的话，是无法猜测到是谁干的。”

    “那个人并不了解这些。”伊恩轻声说道，“像我们都已经有了对付的经验，只需要将其的四肢砍断。而这个人几乎把两只给剁碎了，而且的身上还有很多毫无意义的伤口，也就是说他对尝试过各种攻击。”

    “是个用刀的老手。”波文点点头，“伤口分别在额头，咽喉，心脏，以及太阳穴。这些都是致命的，当然，是对于人类来说。他是最后才发现只有将它们的身体砍碎才能制止它们。”

    “有人进来了这里。”伊恩说道，“或者说，他是从这里出去的。能够推测出大概的时间么。”

    “推测不出来。”波文摇头，“这些的身体上没有温度，也不会流血，所以无法推测它被击倒的大致时间。”

    “这就有点难办了啊。”伊恩叹了口气，“他们应该是到外面去了，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到更高的楼层或者到地下的楼层，所以我们可以再找找他们，只要他们还在这一层，总会找到的。”

    伊恩从曼赫那里得知，其实每一层都是独立的。当初这座矮人族的王城发生了一次很大的变故，矮人们从最底下的一层往上逃，工匠们就守在每个楼层的接通处，等人们逃离后将接口全部封死了。也就是说，明面上的楼道是无法穿越楼层的，能够穿越楼层的，除了当初他们看到的那个悬崖，就是建城之初，矮人族工匠为了方便往来于各个楼层而偷偷挖的小通道。

    这些通道格外隐秘，除了拥有图纸的曼赫，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们就是被曼赫带到二层来的。

    “找到他们应该不难的。”波文点点头，“其实我们可以在这儿等等，看看有没有人会回来。”

    伊恩刚想说些什么，曼赫却突然推了推他。他一抬头，便看到后者的脸色惨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伊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有东西么？”

    “不，不是你的脸。”曼赫颤颤巍巍的举起了自己的手，“你看看你身后，那些人是不是你的同伴？”

    伊恩愣了足足有一秒钟，下意识的起身向雕像后看去，表情缓缓的呆滞了。波文和格林也察觉到了不太对劲，也站了起来，顺着曼赫所指的方向看去，而后脸色大变。

    几秒钟后，伊恩握紧了拳头，上齿死死的咬着下嘴唇，吐出两个颤音：“混——账。”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片赤红色的水池，水池旁屹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像，正是矮人族供奉的。的手里捧着一团赤焰，赤焰并不大，发出的火光也格外有限，这也是之前他们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原因。

    但火光足以照亮下方的水池。

    在水池里，静静的坐着数个人。他们低垂着脑袋，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安眠，如果不是他们的脖颈都有着一道醒目的伤痕，鲜血正顺着身体一点点的往水池里流的话。

    “救人！”伊恩大吼一声，四人同时向水池冲去。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还来得及，他们不会有事的。

    伊恩在心里拼命的对自己这样说。

    然而所有的希望，在触摸到猎人们冰冷的身体后，都化为了泡影。

    已经死透了。

    他们之前所看到的鲜血，其实早已经干涸了，那只是一道血渍而已。他们的血几乎流干了，每个人的身体都异常消瘦，皮肤快要贴在骨骼上了。

    伊恩扑腾一声坐在了水池里，淡红色的池水被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数十秒后才归为平静。他迷惘的盯着池水，池水里倒映着他绝望的神情。

    剩下的三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格林的神情复杂，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波文面无表情，却是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静，剩下的，只是一片死寂。伊恩好像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是那样的软弱无力。

    “救救我。”一道女声轻轻响起。

    嗯？

    伊恩愣了愣，而后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七位猎人，却没有一人给他回应。

    “救救我，伊恩大人。”

    伊恩又猛地转过头，看着最角落的那个。那是艾薇·沙妮尔，队伍之中唯一一个女性，是除了格林和巴顿以外唯一一个敢直呼其名的人。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坐在了水池里，低垂着脑袋，闭着双眼，曾经的秀发如今像是枯草一样毫无生机。

    “救救我。”

    伊恩又听到了她的声音，但却没有见她开口。

    是错觉么？

    不，一定不是。

    伊恩猛地从水池里跃起，向艾薇扑去。波文和格林被吓了一跳，看着他将莎薇抱了起来，正要将其抱出池水，却发现莎薇的身后连着一根黑色的管子。

    不，不是管子，那是触手，某种生物的触手。

    伊恩感觉到了触手的生命力。这和那些的感觉不一样，这只触手的主人是活的，活生生的生物，也正是它，吸干了猎人们的血。

    “放开！”伊恩低吼一声。

    波文也反应了过来，抽出长剑，直接斩在了触手上。然而触手并没有松开，而是拼命的往里缩，伊恩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一个踉跄，差点被绊倒。水池里有一个小洞，触手正是从洞里伸出来的。如今它想要将莎薇拖到地底里去。

    波文没法再攻击触手了，因为莎薇已经和水池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后者的脑袋已经没入了水中，随时有可能被拖下去。

    “混账！”伊恩又低吼道，“给我，放开！”

    最后两个字，从伊恩嘴里吐出的时候，已经听不出意思了，只是单纯的在怒吼，宛如野兽的咆哮。不不不，不是野兽，而是——

    龙吟。

    混沌中，沉睡的龙皇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展开了足以遮天的羽翼，象征着力量与权威的龙鳞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我说，放开！”

    伊恩伸出手，抓住了触手，而后猛地使劲。

    足足有成年人手臂那样粗的触手，被伊恩直接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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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六 苏醒的【大地之鬼】？

﻿    龙威！最强大的龙威！

    波文终于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被称作史上最强大的荆棘王爵了。这一刻，在那双猩红之瞳下，他感觉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力，伴随着粘稠的空气，涌入了自己的鼻腔，让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那被碾碎的触手也感受到了伊恩的强大，瞬间缩回了水池当中。其余的六具尸体也开始下陷，格林眼疾手快，抓住了两具尸体，没有让触手直接把它们拖下去。波文和曼赫也反应了过来，和格林做出了同样的举动。这样一来，所有的猎人都被护住了。

    其余的触手也不像之前的反应那样激烈，在察觉到难以把这些猎人拖入地底以后，便放弃了这一举措，全部缩回了地底，留下了七个洞口。池子里的水流入了洞口中，慢慢的流干了，猎人们消瘦的身体一点点的暴露在火光下。

    伊恩把艾薇抱了上来，用长袍裹住了她的身体。然后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当感觉到从鼻腔呼出的那一点点温热时，伊恩禁不住热泪盈眶。

    “快点看其他人。”伊恩喊道，“说不定还有人活着。”

    波文和格林立马照办了。但遗憾的是，除了艾薇还有些微弱的生机，其余的人尸体都已经僵化了，显然已经断气许久。这样一来，伊恩心中还不容易升起的喜悦之火，在瞬间便被现实扑灭了。

    讨伐小队，还是完了。

    “这里只有七个人。”波文将六具尸体平摆在地上，一具具看过去，而后说道，“加上在三层死的七个人和我们三个，也就是说应该还有三个人活了下来。现在还没找到尸体的，分别是老王爵格雷格大人，托雷·菲尔顿，还有巴洛·斯图亚特。”

    “其实应该只有两个活下来了的。”格林说道，“你漏了巴顿。”

    “是的，那就只有两个。”波文点头，“可是失踪了三个人，算上之前我们找到的那具破碎了的尸体，人数就刚刚好。活下来的那两个，正是这三个人其中的两个，我比较倾向于格雷格大人和托雷·菲尔顿，因为巴洛在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了。那就被啃碎的尸体应该是他的。”

    伊恩没有理会波文和格林的交谈。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艾薇身上，后者是典型的失血过多，或许还中了什么毒素，嘴唇呈不健康的黑紫色，导致生命力极其微弱。可是除此之外，伊恩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他毕竟不是妮可，队伍中唯一能够看病的恐怕也就只有死去了的希尔特，和背叛了所有人的巴顿。

    “让开让开，我来帮你看看。”曼赫凑到了伊恩身前，抓起了艾薇的手，开始把脉。

    伊恩愣了愣，他还差点忘了曼赫。矮人族一直以来都是以炼金和医术出名的！

    “一定要救救她。”伊恩低声说道。

    “我会尽力的，但你现在最好保持安静。”

    伊恩不敢说话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艾薇的脸，期待着后者能够睁开眼睛，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一刻钟后，曼赫放开了艾薇的手，得出了和伊恩一样的结论。

    失血过多。

    “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曼赫说道，“原本她早就该死去了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撑到现在，可能是凭借着意志力吧。不过她想要活下去，恐怕还需要更强的意识力。”

    伊恩的嘴唇干涩了起来。曼赫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对于艾薇，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祈祷她自己能够活下来，仅此而已。

    “就不能做些什么吗？”伊恩乞求道，“一点点也可以。”

    “能做到的就是尽量让她不要着凉。”曼赫说道，“就像你现在做的那样，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没有任何可以给她补血的草药，一切全凭天意。”

    伊恩明白了曼赫的意思，疲惫的瘫坐在了地上。眼眸里的猩红之色缓缓退去，恢复了毫无光泽的黑色。

    “相信她吧。”波文轻声说道，“她撑到了现在，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伊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话说，这到底是哪里。”格林又开启了新的话题，“不是么，为什么还有个澡盆子？”

    “那是温泉，才不是什么澡盆子。”曼赫说道，“这池子里一直都有温水，那雕像上的火焰也从未熄灭过，已经二十年了。”

    伊恩蹙了蹙眉头：“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这样，二十年来我经常来这里泡澡。”曼赫耸了耸肩，“我也不太明白原理，毕竟是千年前的设计了。后来我不小心把两只小引到了里面，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地底下是什么东西？”波文问道，“那个触手。”

    “鬼知道是什么东西。”曼赫苦笑道，“你认为，如果我一早就知道下面有那种怪物，我还敢来这里泡澡么。”

    “你之前是想带希尔特来这里么？”伊恩问道，“让他来池子里？”

    “是啊，这可不是普通的温泉。”曼赫点头，“它能够驱除体内的寒气以及死气，千年前，出征前的矮人族勇士，都会在这个池子里泡上一整晚，以保证第二天精灵充沛。”

    “古怪的地方。”波文看向伊恩，“你怎么看。”

    伊恩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鲜血献祭。”

    “嗯？”众人愣了愣。

    “忘记了么，那个足以匹敌神祗伊利亚特的存在。”伊恩说道，“我开始明白王室的目的了。他们想要召唤，甚至可能想控制。一旦成功，他们将不需要猎人，也能带领人族对抗末日。”

    通了，一切都通了。

    他们之所以不杀死他们，是想要他们的血，用来召唤所谓的。这个池子就是用来献祭的地方。

    那么，刚才那个触手的主人，不出意外的话。

    就是了。

    “它已经苏醒了。”伊恩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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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七 另一支被陷害的队伍（上）

    【大地之鬼】。

    只有可能是【大地之鬼】，最强大的【鬼】。看来牡丹王室那边已经掌握了【大地之鬼】的方法，并且已经成功的将其召唤出来了，正困在这【鬼城】当中。当然，还有另一种解释，那个足以匹敌【神】的家伙，一直都被困在这【鬼城】之中，当初矮人族封锁【鬼城】，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封印这个家伙。

    而现在，牡丹王室想要将其解放出来，为自己使用。

    两种猜测，伊恩更偏向于后者。但无论是那种猜测，都印证了牡丹王室那疯狂的想法——想要控制最强大的【鬼】。

    “关于【大地之鬼】。”伊恩看向曼赫，“矮人族有什么记载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能告诉你，很少很少。”曼赫说道，“自从王城沦陷为【鬼城】之后，曾经关于它的一切都被一把火烧掉了。和你之前猜测的一样，这里是被矮人族自己封死的。”

    “什么资料都没有？”

    “我们只知道它是最强的【鬼】，名叫戈尔尼斯，意思是从深渊而来极恶之鬼。”曼赫说道，“在矮人族的传说中，【风】，【林】，【火】，【山】四位长老联合镇压着它，不让它现世。”

    听了曼赫的话，伊恩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那个所谓的【火长老】。这只是一尊雕像，和之前的【林长老】一样，脸都被埋在了黑暗里，看不清楚。伊恩不知道那四位长老到底是真实存在过，还是仅仅是一个传说而已。

    “【大地之鬼】可以供人驱使么。”波文问道。

    “你会被蚂蚁驱使么。”曼赫反问道，“戈尔尼斯是要比人类强大无数倍的存在，怎么会供人驱使。”

    “或许是可以的。”波文说道，“只是你不知道方法罢了。如果真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王室没有必要这么做。作为最先得到末日消息的一批人，他们应该了解我们这支队伍的重要性。一旦我们出了差错，特别是伊恩你。那在对抗末日的战争中，人族就毫无胜算了，连争了几百年的四大家族都明白这个道理，王室不可能不明白，怎么说他们也是珀尔修斯的血脉，没有道理会那么蠢。”

    “你的意思是，他们掌握了方法？”

    “肯定是的。”波文点头，“而且还是可行度很高的方法。”

    “那我们为什么还活着。”格林问道，“那些人把我们一起丢进水池里不行么。在我们昏迷的时候放干我们的血，就算是伊恩也不可能活得下来吧。可是他们却把队伍分到两层，而且我们什么事儿也没有。”

    “因为你们是被【幽魂鬼】抱到二层的，而他们不是。”曼赫说道，“我记得我说的吧，只有【幽魂鬼】才能在外面的世界与【鬼城】中自由穿梭。除了【鬼】之外，没有人能够进来，因为进来的路已经被完全锁死了。”

    “既然是人为锁死的，那么人力也应该可以打开才对。”

    “是么。”曼赫冷冷的说道，“我应该和你说过一层是机关层吧，那儿就是为了防止【鬼】的出逃，和外人进入【鬼城】的锁。设计那些机关的工匠，早在撤退前就被杀死了。”

    伊恩蹙了蹙眉头：“那又说明什么。”

    “说明没有人能够穿越那些机关。”曼赫说道，“至少活人无法做到。”

    “你试过？”

    “当然。”曼赫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其实当时我骗了你。我并不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一共有三个矮人。就像你们现在一样，我们在地底呆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那两个人终于忍受不住了，跑到一层去，试图穿越那些机关，然后——”

    曼赫深吸了一口气：“我就一个人生活了。”

    气氛沉闷了下来。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死亡的压迫力，近在咫尺，让人难以呼吸。伊恩扭过头，看着那躺在地上的一排猎人，前不久他们还活着，坐在篝火旁分享着自己的狩猎经历，交谈着狩猎技巧。

    年轻的猎人看向年长一些的猎人时，眼里带着一丝敬畏和佩服。而年长的猎人在看向年轻猎人时，眼里有的只是怀念。伊恩还想着，如果这次任务成功结束了，那么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猎人，可能会成为一生中最难得的挚友，因为整个人类帝国，就只有他们这一群人。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死亡所打破了。如今他们躺在冰冷的地上，脸上才不会流露出任何表情。猎人的征程在这座封闭，沉闷的【鬼城】中划上了句号，他们甚至不是死于猎物之手，还是死于同族的阴谋。

    这时，格林突然看向曼赫：“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曼赫蹙了蹙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们是被人谋害。”格林面无表情的说道，“被同族算计，才被带到了这里，那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的队伍只是在一次沙尘暴中迷失了方向，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是么。”格林微微勾起了嘴角，“那你们不是和我们一样？”

    伊恩蹙了蹙眉头，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他一直没有去思考曼赫是怎样到这儿来的。他说自己的队伍迷失在了沙尘暴中，而自己，如果不是希尔特告诉自己真相的话，他也以为队伍在沙尘暴中遭遇了变故。

    “伊恩是大厅的荆棘王爵，你是矮人族的族长。”格林说道，“怎么样，你觉得这个猜测，有可能么。”

    曼赫的呼吸开始沉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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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八 另一支被陷害的队伍（下）

﻿    关于矮人族，曼赫还记得些什么呢？

    二十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尽管无数次的想要将那些熟悉的面孔留在记忆中，却依旧无法阻止他们时之砂下愈发模糊。所以，当伊恩让曼赫好好回忆一下矮人族时，他禁不住泪眼婆娑。

    “记不清了，记不清了。”曼赫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摇头，“我都快要将妻儿的脸忘记了，你怎么会指望我记起其他的人。”

    “你最好想想。”伊恩说道，“这对我们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你的同伴惨死在这里，我的同伴也是一样。他们不该就这样死去，陷害我们的人，和陷害你们的人，肯定有某种联系。”

    “什么联系都不可能有，你明白么。”曼赫瞪着伊恩，“我们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是最团结的种族。团结两个字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们的心里，当比我们强大得多的你们，还在被龙族追的满世界跑的时候，我们矮人族就已经成为能够抗衡他们的族群了。”

    “可是你们早已不是以前的矮人族了。”伊恩冷冷的说道，“你们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苟活在大陆边缘，被大漠死死锁住无法离开，随时可能灭亡的小族群而已。”

    “你懂什么！”曼赫说道，“矮人族的品质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

    “是么。”

    伊恩猛地从地上窜起，拧住了曼赫的衣领，直接将他提了起来：“我的确不了解你们矮人族，我也不想去了解。我只想找到中间的联系，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幕后领导了这一切。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你必须配合我。”

    “那你指望我告诉你些什么。”曼赫凝视着伊恩愤怒的双眸，“你认为我一个糟老头子，被困在了地底二十年的糟老头子，能知道些什么？”

    “矮人族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团结，因为巴顿·重锤就是一个叛徒，背叛了你们整个种族的叛徒。”伊恩说道，“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那是整个重锤家族的事情，他们与我们黑盾家族有了很大的分歧，所以才被我们赶出领地，已经不能算作是矮人族的一员了。”曼赫说道，“而且那是更早以前的事情，那时我都没有当上族长！”

    伊恩逼问：“那时发生了什么。”

    “那是上一任族长才知道的事情。我只知道他们带着矮人族的古书跑了。”曼赫低声说道，“那是矮人族的**，一直都被藏在地窖里，除了族长无人能够查看。可是有一天，重锤家族的人突然杀了看管古书的侍卫，带着古书跑了。整个重锤家族在一夜之间脱离了矮人族，那时族长才下令将重锤家族逐出矮人族。”

    伊恩这才将曼赫放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曼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早说有什么用？重锤家族脱离矮人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那时我都还没有当上族长，他们会专程穿越葬神沙漠回来报复我？你觉得可能么。”

    “一个月前，我也不会想到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伊恩冷冷的说道，“那些所谓的古书里写了什么东西？”

    “我记得我说过，只有每一任的族长才有资格知道吧。”曼赫说道，“可那时我还不是族长，等我成为族长的时候，那些古书已经被拿走了。”

    “老族长没有告诉你？”

    “我问过，他说让那些东西埋葬在沙漠里最好了。”曼赫说道，“他一直以为重锤家族会全部死在葬神沙漠呢。”

    “事实是他们都没有死。”这时，沉默许久的波文缓缓开口，“他们将古书带到了炼金之城阿尔德。你认为那些古书是什么，关于炼金的么？”

    被问到的伊恩摇摇头：“如果是炼金的话，为何只允许族长观看？肯定是要比炼金重要很多倍的东西，我想，正是关于的一切。”

    “你还是认为这些是我们矮人族弄出来的？”

    “不是认为，而是那就是事实。”伊恩说道，“你们的祖先肯定研究过控制的方法，并且还颇有成效。千年前与精灵族的战争就是例子，各方面都不占优势的你们，却将精灵族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差点灭族。只可惜你们急功冒进，太过深入亚尔曼森林，被精灵族最后的力量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只得撤出亚尔曼森林。”

    “这只是你的猜想，而且并不能成立。”曼赫说道，“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控制这些，那我们怎么还会被精灵族残部所击败呢？我们只需要让这些悍不畏死的东西冲上去，精灵族就会被灭族了吧。”

    伊恩还没来得及说话，格林突然开口：

    “失控了呗。”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歪了歪脑袋，咧嘴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矮人族封锁王城的时间，应该就是在战争末期吧。原本你们已经击溃了精灵族的主力，正要取得战争的胜利，但此时所有的都失控了。你们最依赖的武器没了，所以连精灵族的残部也攻坚不下来，草草撤退。”

    曼赫冷笑了两声，正准备说些什么来反驳格林，可是仔细一想，矮人族关闭王城的时间，好像真的在那场世纪大战的末期。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时的情况很严重。因为就算战争失败，矮人族损失的也不过是前线部队而已，因为你们的根基并没有受到损坏。但事实却是，现在的矮人族，早已不能和当年的矮人族相提并论了。”格林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当时的根基都被损坏了，是谁做的呢？精灵族么，不可能，龙族也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王城当中的。我想，在千年前，应该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你们矮人族奴役着这些死物，让它们为你们战斗，为你们做事。直到那一天，彻底失控，曾经的王城被毁，数万矮人族被杀，这也是迫使你们前线部队放弃剿灭精灵族最后一点力量，而回到葬神沙漠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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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九 【鬼龙】

﻿    格林的猜测不仅让曼赫完全呆滞了，伊恩也十分惊讶。他并没有格林想的那么深，而格林则是将一切都推论了出来，不管是不是正确的，至少在逻辑上完全行得通。

    “那个古书里八成就是记载着如何控制的手段了。”伊恩看向曼赫，“它被重锤家族带到了炼金之城，然后——”

    “被王室发现了。”波文接上了伊恩的话，思索了一会，“说起来，那个时候好像的确有王室的人在阿尔德。”

    接上了，一切的都接上了。王室的人从出逃的重锤家族那儿掌握了控制的方法，所以他们决心放弃这支队伍，用这支队伍作为祭品，召唤出最强大的，用来对抗龙皇墨索里尼。

    只是，他们依旧不清楚控制的方法。现在看来，那个最强的已经被召唤了出来，但还没能离开这里，也就是说王室的目的只完成了一半。那么剩下的一半呢？为什么他们还活着，而且，王室的人去哪儿了？

    是王室的人把他们带到里来的么。如果是的话，那些人是如何进来的？曼赫明明说过活物是不可能进来这里的，因为曾经的出口已经被完全封死了。曼赫没有理由骗自己，如果真的有出口的话，他没有道理不知道，白白被困在地底二十年。

    还有，很多很多的疑问。他们就好像手中捏着一团毛线球，而现在要把毛线球完全铺开。他们还没有找到最关键的点。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昏迷着的艾薇突然轻轻的哼了一声。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众人捕捉到了，伊恩转过头，见躺在地上的艾薇有苏醒的意思。三人赶忙围在了她的身边，她也是关键点之一，前提是她能够记得些什么。

    没过多久，艾薇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伊恩紧绷的脸才缓缓舒展开。不管如何，她算是活了下来，波文和格林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艾薇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划过，又轻轻的闭上了，嘴唇却在微微蠕动，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伊恩俯下身子，却什么也没听清。

    “得了吧，她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了，这时候你就指望她能够说话，根本不现实。”曼赫摇摇脑袋，“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她可不是一般人。”伊恩摸了摸艾薇的头发，轻声说道，“她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比绝大多数的人强了。”

    事实上，伊恩真的没有想到艾薇能够活下来。在他心里，艾薇是八个高级猎人当中最弱的一环，并不是他瞧不起艾薇，而是女人的身体素质就摆在那里。就像是妮可和昆蒂娜，虽然她们也很努力，也很让人值得敬佩，毕竟她们做到了很多男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单凭战斗力，妮可和昆蒂娜也是远远不如其他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狩猎这条道路上，男人是要远超于女人的。只是，艾薇着实让一些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六个男人，一个女人，活下来的却是她，这需要多强大的意识力，才能在血液快被抽干的时候，依旧没有放弃？

    我会把你带出去的。伊恩心想。

    “虽然她能够活下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曼赫说道，“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她依旧随时有可能死去。现在她的状态太差了，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你们应该知道结果。别看我，里可没有救命的草药。”

    “那我们就想办法出去。”

    “别逗了，我在这儿呆了二十年都没能出去。”曼赫说道，“就算你们之前的推测都是正确的，曾经的矮人族的确拥有能够控制的能力，但又能怎么样呢？不是我打击你们，来到了这，是不可能出去的。”

    “你不想为你死去的同伴报仇么。”伊恩反问道，“如果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二十年前让你来到这儿的，肯定是和人族王室有关系，指不定就是现在的矮人族族长。”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曼赫轻声说道，“我都在这儿呆了二十年，妻儿的相貌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我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自己也说了，我的同伴都已经死在这里了，我还能离开么？”

    伊恩蹙了蹙眉头，曼赫的一番话，竟然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相信我，如果你们也在这儿呆二十年，什么生死，什么爱情，什么亲戚之类的东西，都会看透的。”曼赫说道，“你要做的只是让自己活着，活得越久越好。”

    “那有什么意义？”

    “活着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曼赫突然发狂了，高声喊道，“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是要死的，早知道结果的事情会有意义么！反正都是要死的，那种感情，羁绊什么的，丢掉了也无所谓的吧，我们要做的只是遵循自然，把一生走完就好了不是么！”

    他突然一头发狂的公牛，直勾勾的瞪着伊恩，希望得到伊恩的认可。

    然而伊恩是不可能认可他的。

    他看着曼赫，平静的说道：“我和你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认为，人之所以活着——”

    “砰！”

    伊恩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青砖墙猛地炸开。青砖在爆裂声中四分五裂，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炸裂而掀起的灰雾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刷！”

    伊恩听见了一道破空声，而后他的腰便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在伊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猛地将他向灰雾中拖去。伊恩只感觉自己的鼻腔和眼睛里满是灰尘，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下一刻，他失去了重心，悬在了半空中。这时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副巨大的骨骼。这副骨骼正攀附在山岩上，而他正在这骨骼的手中。他用一秒钟的时间将整副骨骼的全貌扫了一遍。

    果然，这只，在生前是一头飞龙。

    “锵”！

    守护出鞘，刀锋切开了的手指，同一时间，他抓住了龙翼的部分，顺着龙翼就往上爬。可下一刻，他便愣住了。

    该攻击哪里？

    “吼！”

    反应过来的一个转身，抓住了伊恩，龙爪按住了他，将他狠狠的拍进了岩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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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零 无题

﻿    当伊恩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全部被挤压了出来，疼痛侵蚀着每一根神经的时候，他才想起正处于失效状态。一旦自己的伤势严重，势必也要面临无药可医的状态。

    他必须赶快解决掉这头，并且不能受太多伤。

    这只已经不能算作是龙族了，它甚至失去了龙族象征性的黄金瞳，空有一身蛮力而已。但就是这身蛮力让伊恩很难受，此刻他被按在山岩里，难以挣脱，毕竟龙族的力道可是人类远远比不上的。

    就在这时，一支铁箭从之前的缺口里射出，精准的卡在了的骨骼缝隙间。伊恩看到肩头上绑着一块小小的石头，下一刻，石头爆炸，发出了一团刺眼的光芒，伴随着阵阵热浪。

    伊恩原本以为是火之源，但很快发现其实是照明球。毕竟他离那支铁箭只有几米远的距离，火之源肯定会波及到他，而照明球的威力无疑要小上许多。但照明球对毫无危险，动都没有动一下，任由照明球在它脑袋上灼烧，照亮了它那丑陋的头骨，以及一对深邃的眼眶。

    “伊恩！”

    格林从缺口中探出了脑袋，向他这边看过来，而后被吓了一跳：“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别管它什么东西了！”伊恩咬着牙说道，“想想办法，我挣脱不出来。”

    “你让我怎么想办法？”格林说道，“爬到它脑袋上叫它放开你么？我感觉它可能不会听我的。”

    伊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头该死的还在用力。失去了尖牙利爪的它，似乎只能通过这个方式来杀死伊恩了。格林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伊恩岩石融为一体，于是他半个身子侧了出来，真的打算爬到的脑袋上去。

    就在这时，里再次传来了一声大喊，这是来自于波文的。

    “格林，小心身后！”

    格林下意识的回头，看见一道黑影朝他扑来，毫无准备的他直接被扑倒在地，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半空中，好在他及时用腿勾住墙檐，才没有立刻掉下去。他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什么东西？他不是早就死了么？刚刚还是一具尸体，怎么突然扑了上来？

    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这家伙是变成了。

    在当中，所有生物在死后都会变成，变成失去思维，只剩下破坏本能的怪物。大意了，他们终归是大意了。原本见他们死去多时都没有异样，以为他们不会变成，却没有想到在这个关头变了，真是要命。

    波文现在还没有支援过来，想必也是遇到了麻烦。

    其实并不难对付，对于猎人来说，只需要几刀就可以让它们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可是现在，他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中，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深渊，根本使不上力，只得僵持下来。

    然而他这一僵持，伊恩这边就很麻烦了。他能猜到格林那边的情况，知道后者短时间是抽不出身来了，他必须要自救！他深吸了一口气，奋力右脚从的爪子下抽了出来，而后卡在了外面，左脚和右脚将龙爪的一根手指夹住。

    他将吸的那口气长吐了出来。

    接着，他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了双腿上，奋力一扭。

    “咔嚓。”

    手指应声而断。这样一来，伊恩身上便少了一半的压力，他将身体从龙爪下抽出，而后顺着龙爪再一次爬上了的脑袋。这头显然依旧没有了生前的智慧，它都没有试图将伊恩甩下来，而是用爪子向脑袋狠狠的拍去。

    伊恩一闪，龙爪拍在了龙首上，的头骨直接被它自己拍碎了几根。见此一幕，伊恩便知道了它的弱点，嗯，没有脑子就是最大的弱点，就和其他的一样。

    但是伊恩也找不到能够杀死它的方法，于是他紧握着守护，将刀锋捅进了骨翼与身体相连接的地方，然后再次用力，于是一边龙翼也被直接砍断。再次发出了咆哮，伊恩挺惊讶的，它身上那么多地方都腐朽了，没想到嗓子还是好的。

    只是这声咆哮并不能给它增加多少战斗力，伊恩再一次挥刀，这一次直接将的前爪给砍了下来。失去了前爪的，无法继续攀附在山岩上了，挣扎了几下便向下坠落，在此之前，伊恩踏着它的脑袋，借力向格林跃去。

    守护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待伊恩落地的时候，的脑袋，也随着一同坠入深渊。

    “混账，我是让你来救我。”伊恩一脚将的身体踹开，然后将倒地的格林拉了起来，“弄到最后还是让我来救你。”

    “谁让你是最强的猎人。”格林嘟哝道，“我连猎人都不是。”

    伊恩无视了格林的抱怨，而后向里看去。正如他猜测的那样，死去的猎人们集体变成了，给毫无防备的几人造成了一定麻烦。好在波文已经解决了剩下五个，地面满是粘稠的血液以及残缺的肢体。

    见伊恩走来，身上满是血迹的波文苦笑道：“他们身上的血还没有流干，然后，就这样了。”

    伊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事实上他宁愿于那头杀不死的战斗，也不愿意亲手结果这些家伙。

    艾薇不知何时又醒来了，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伊恩走到了她身前，注意到了她那呆滞的神情，他犹豫了一会，还是伸出手，将她的眼睛轻轻合上了。

    “你好好的睡一觉吧。”伊恩疲惫的说道，“你只是在做梦而已，睡醒了，就都结束了。”

    艾薇干涩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等到伊恩将手拿开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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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一 死亡矿井（上）

﻿    “这就是能够直接通到地下四层的甬道？”格林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山渊，蹙了蹙眉头，“看起来不太安全。”

    “你能不能少说废话。”

    格林耸了耸肩。

    “这里曾经是矿井么。”波文问道。

    “没错。”曼赫点点头，“曾经的王城就是建立在一道资源丰富的矿脉上，成年男子或是选择成为战士，或是选择成为矿工。矮人族对矿石的需求量很高，不过是炼金术还是冶铁术都需要，所以这里曾是日夜赶工的。”

    “你怎么知道？”伊恩奇怪的看着曼赫，“你不是说你对这儿的了解不多么。”

    “因为现在的矮人族也是这样生存的。”曼赫说道，“我们后来的领地也是靠着一座矿山，矿工没日没夜的挖，挖空了一座又去挖另外一座。”

    曼赫的叙述让伊恩不由得想起了一种名为蝗虫的害虫。

    波文问道：“所以我能不能理解为，在当初灾变发生的时候，矿井里还有很多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曼赫点了点头，“的确，灾变发生的时候，还有很多很多的矿工没有从矿井里撤出来，王城就被彻底锁死了。发狂的全部冲进了矿井，然后，这里就成为了最多的地方。”

    众人能够联想到那样的场景，在矿井里工作的矿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数以百计的便冲进了矿井，然后，血流成河。伊恩回想起几天前他将照明球丢下去时的画面，照亮了无数张惨白的鬼脸。

    “这里好像还能通往上一层。”格林的肩膀推了推伊恩的肩膀，“喏，你往上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升降机。”

    “升降机？”伊恩愣了愣，“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看去，借助着火光，他们看到在更高的地方，有一个吊在空中的竹筐。拿着油灯的波文将油灯举高了一些，视力最好的伊恩看见篮筐上有两根黑色的绳子。

    “在索菲亚港的时候，渔民们会用这东西将补给送到渔船上。”格林说道，“当然是那种大船，就是一个竹筐，上面系着绳子，人在这边拉绳子，那边竹筐就上去了。”

    伊恩点了点头，格林的描述还是很形象的。

    “在这儿用处也差不多。”曼赫说道，“这是用来运矿石的，将地底挖来的矿石运到上面去，当然也可以用来运人。如果不想爬楼梯的话，可以用这玩意，如果不怕摔下来粉身碎骨的话。”

    伊恩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那个竹筐，又低头看了看深渊，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格林注意到了伊恩的表情变化，没好气的说：“你不会是想用那东西降到四层去吧。”

    曼赫被吓了一跳，直勾勾的盯着伊恩：“你疯了？”

    “我没疯。”伊恩平静的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离开这里。二三层我们都已经走过了，显然没有出口。第一层虽然是曾经的出口，但肯定也走不出去，要不然你早就走了。所以我们想要出去，只能去尝试你没有走过的地方。”

    “我没有走过的地方？”曼赫的声音在发颤，“你别告诉我，你想去地下五层。”

    “是啊，那是你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不是么。”伊恩说道，“也是灾变发生的源头，我们应该去看看，说不定会发现些什么。”

    “会发现你已经离死亡不远了。”曼赫脸色苍白，他将目光转向格林和波文，希望两人可以劝阻一下这个疯子。但没有想到的是，两人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竟然认同了伊恩的观点。

    “你说的没错，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冒险一些，说不定能找到出路。”波文说道。

    “而且我们没有选择了，食物和水都快没有了。”格林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可不想和这个死矮子一样，吃二十年的死人肉。”

    “谁说我吃了二十年死人肉！”曼赫气急败坏，“曾经的王城怎么会没有粮仓？只是味道有些变质了而已。”

    “变质了？那和死人肉有什么区别？”

    “你你你——”

    “好了。”伊恩蹙着眉头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看着曼赫，说，“我只是做出了我们的决定而已，你可以选择不跟来，继续你之前的生活，没有人会强迫你。你可以在这里永远的呆下去，但我们不行，我们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必须回到外面。”

    曼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孔一点点的落寞了下来。

    你可以在这里永远的呆下去。

    伊恩这句无心的话，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曾几何时，他的两个同伴和他说过了同样的话。

    “族长，您可以在这里永远的呆下去，但我不行，我的妻子要生产了，她不能没有丈夫。”

    “是的，族长，艾米丽还在家等我呢。”

    两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让两条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生命，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回家的路途，然后同时死在了一层的机关里。曼赫当时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被巨大的齿轮碾成了碎末，连变成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他就明白了，希望什么的啊，在这里是不可能有的。

    “我们要把那个竹筐弄下来。”

    “不是很难，只需要把左边那条绳子射断就可以了，然后我们在这里接住竹筐，但想要通过竹筐下去的话，需要有人留在这里拉绳子。”

    “我们又不一定非要坐在竹筐里，其实只要把艾薇放下去就好了，其他人可以拉着绳子直接下去。”

    这些人还在讨论什么？反正都是送死，怎么死不是一样么？既然那么想死，从这里跳下去不就好了，何必那么麻烦？

    曼赫低着脑袋，久久没有说话。

    “喂。”伊恩突然将手伸到了他面前。

    曼赫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你会跟我们走的，是吧。”伊恩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还需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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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二 死亡矿井（中）

﻿    最终，曼赫还是答应了伊恩。并且要求第一个下去，这让伊恩有些诧异，这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而曼赫对此的解释是，他是四个人当中最了解矿井的，因为他并不是第一次下去。

    “矿井里的确有很多，但它们大都是无法移动的，身体被困在了矿洞里面。只要小心一些，完全可以避开它们，安全的到达地底。”

    “被困在矿洞里？”伊恩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你下去的时候就明白了，总之它们是无法动弹的。”曼赫说道，“虽然我没有像这样坐升降机下去，但我想只要不惊动它们，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伊恩蹙了蹙眉头：“要不然还是我先下去吧。”

    “不，不行。”曼赫拒绝，“我一定要第一个下去。”

    伊恩见曼赫的眼神中流露出少有的坚定，知道这个曾经的矮人族族长是下定决心了，他只得同意。而后，他便开始向那个吊在空中的竹筐射箭，这是他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拿起麝月女神，有些生疏，前两箭都射偏了，直到第三箭才射中。

    “刷。”

    绳子应声而断，失去了支撑的竹筐立即往下坠。好在波文眼疾手快，及时的将剑刺出，精准的刺到了竹筐的抓手上，而后轻轻一挑，竹筐便到手了。波文的剑术让伊恩眼前一亮，在黑暗中刺中高速下落的物体，原本伊恩以为只有他和丹尼斯才能做到呢。

    看来每个高级猎人，都不是徒有虚名之辈，更何况是和曾经的枫叶王爵同名的人。

    竹筐并不大，一个成年人想要坐进去都有些费劲。毕竟这是为矮人族设计的，至少曼赫坐进去就很合适。然而竹筐到手以后，他们发现有一个问题之前他们一直都没有考虑到。那就是升降机的齿轮在一层，距离他们大约五六米的距离，他们根本无法将登山绳装到上面去，而老的绳子，已经被箭给射断了。也就是说，他们在得到竹筐的同时，让升降机作废了。

    “这可怎么办？”伊恩紧紧的蹙着眉头，“貌似只能用登山绳爬下去了，可是艾薇不行啊。”

    “还有一个方法。”曼赫一边说着，一边整个人都缩进了竹筐里，“那东西把我给罩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伊恩没怎么看懂。

    “我躲在竹筐里，你们把竹筐放下去就好。”曼赫说道，“是靠听觉来辨别活人方位的，当然它们也靠嗅觉，不过矿井里的嗅觉早已经退化了，视觉的话，是没有眼睛的。”

    “然后呢？”

    “也就是说，我躲在竹筐里，用衣服掩盖住身上的味道，并保持绝对的安静，这样一来，即使从的身边经过，也会认为这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不予理会。”

    “还有这种说法？”伊恩愣了愣。

    “我在这里二十年并不是白呆的，相信我吧，要不然我第一个下去就是送命。”曼赫说道，“而且，那个女孩也要用这个方法下去不是么？她现在可没有一点战斗力，至于你们，直接吊着绳子下去，那些也拿你们没有办法吧。”

    伊恩，波文以及格林互相看了看，虽然曼赫的说法听上去有些荒唐，但也正如他说的那样，此时也只有相信他这个在地底呆了二十年的家伙。何况他是要求第一个下去的，这让伊恩无法拒绝他。

    在经过短暂的犹豫以后，伊恩还是帮着曼赫缩进了竹筐里，而后按照他说的那样，将一件染血的衣服盖在了他的身上。

    “血腥味会迷惑的判断。”曼赫这样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格林和波文负责拉绳子，伊恩推着竹筐到了矿井旁，只需要轻轻一推，这个竹筐就会贴在岩石上，被一点点的放下去。这也是最让伊恩担心的地方，原本他们打算利用升降机，那样就可以远离岩石直接降下去。而现在，贴着岩石，就意味着等会要紧贴着那些。

    竹筐还没有被完全封死，曼赫的脸露在外面，他看着伊恩，显然是有话想对伊恩说。

    伊恩蹲了下来，看着这个上了年纪的老矮人，浑浊的瞳孔里满是沧桑。

    “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一起下去么？”

    伊恩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那知道我为什么决定第一个下去么？”

    伊恩摇头。

    “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的背影消失而已。”曼赫把那件染血的衣服盖在了自己的脸上，“那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伊恩点点头：“我明白了。”

    曼赫没有回话，他不能再说话了，如果可以，伊恩希望他能够在下落的过程中保持绝对的安静。而后，伊恩便将竹筐放了下去，在波文和格林的控制下，登山绳一点点的往下放，竹筐里的曼赫也一点点的往下落。

    “他刚刚和你说什么了？”格林问道。

    “他问我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答应和我们同行？”

    “那你知道？”

    “大概知道一点，但是并不多。”

    波文一脸不解的看着伊恩：“什么意思。”

    伊恩刚要回答，格林便抢先答道：“不想被抛弃呗。”

    “不想被抛弃？”

    “是啊，他不是说过原本还有两个同伴么。”格林说道，“后来那两个同伴死了是吧，死在了一层。看上去，是那两个同伴不听他的劝告，导致丢掉了性命，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

    “那两个人把他丢下了。”伊恩轻声说道，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伊林和雪莉的样子，“那两个人死了，也就是把他丢下了。让他一个人在地底生活了很多很多年，可是活着又能怎么样呢？孤独，一向都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滋味啊。”

    “所以他这次不想被丢下。”格林笑道，“这也是他选择第一个下去的原因，就算是死，他也想死在我们前面。这个老头儿，他已经害怕了孤独，比死亡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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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三 死亡矿井（下）

﻿    大约在一刻钟后，登山绳很有规律的抖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意味着曼赫已经平安落地了，于是他们开始回收绳子，很快竹筐又回到了他们手中，期间伊恩往下瞥了一眼，但却没能看到曼赫的影子。

    “不会有事的。”波文说道，“从地下二层到地下四层，最多也就十几米的高度，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应该可以听到声音才对。”

    “曼赫我倒是不担心，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伊恩看向还在昏迷着的艾薇，“倒是她的话，如果在下方的途中醒来了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哪有那么倒霉。”格林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这种时候醒来。我们只需要动作快点，那个老矮子不是在下面接应么。”

    伊恩想了想，觉得格林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便点头同意了。而后他将艾薇抱进了竹筐里，还好艾薇的身材娇小，勉勉强强的可以躺在里面。伊恩把衣服盖在了她的脸上，同时在心里祈祷，可千万不要这种时候醒来。

    竹筐被一点点的放了下去，伊恩一直守在缺口前，盯着竹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毕竟一旦发生了意外，处在半空中的艾薇，将得不到任何人的救援。

    开始时风平浪静，这有着千年悠久历史的矿井，仿佛睡着了一般。竹筐贴着石壁一点点的往下落，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周围寂静得可怕。黑暗张开了怀抱，要将竹筐拥入怀中。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波文宽慰道，“那个位置，曼赫也应该看到了才是，他会在下面接应艾薇的。”

    伊恩点了点头。竹筐很快就要被黑暗完全吞没了，一旦它落入了视线之外，就不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了。

    然而，就在这时，伊恩清楚的看到竹筐突然动了一下。

    糟糕！

    伊恩还没来得及说话，盖在艾薇身上的衣服被扯掉了一些，艾薇的半张脸暴露在了黑暗的边缘。同一时间，一只枯手从石壁里伸出，凌空抓住了竹筐的边缘，伊恩看见，一张惨白的脸，一点点的从石壁里挣扎出来。

    “拉紧绳子！”

    伊恩大吼一声，来不及过多的思考，一只手抓着登山绳，另一只手拿着出鞘的守护，直接跳了下去。好在格林与波文反应够快，及时的扯住了绳子，以免因为突然加重的力道而被一起拉下去。

    “这个家伙，越来越疯了！”格林暗骂道。

    伊恩可没有考虑自己是不是疯了。他只知道现在的艾薇没有一点的战斗力，就算是再弱的都能够要了她的命。所以他直接跳了下来，只用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就落到了竹筐上。

    他手起刀落，从石壁里探出来的，还没能碰到艾薇，就被守护削掉了脑袋。同时，他反手一抓，另一只手在登山绳上饶了一个圈，两只脚也随着踩在了石壁上，这才没有让自己掉下去。

    然而，那只手却被粗糙的登山绳磨出了血。

    “伊恩！”伊恩听到了曼赫的怒吼，“你他吗是不是疯了！”

    曼赫的话音未落，又有一只从石壁里窜出，猛地向伊恩抓来。伊恩抬起来就是一脚，直接将这只伸出来的手踩断，正准备再踹一脚结果它的时候，上方又窜出一只，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

    “真是见鬼了。”伊恩暗骂，“这里到底有多少只？”

    没有人能够回答伊恩，但伊恩已经用眼睛看到了。光是在他身旁，就窜出了五六只，基本都是矮人，小胳膊小腿的在他周围乱晃，还有一只在他身后，正拉着他，往石壁里拉拽。

    如果是在地面上，这些并不难缠。然而他现在正处在半空中，一只手和两只脚都被限制住了，根本无法对这些家伙做出反击。他咬了咬牙，左手只得松开登山绳，两只脚直接踩在了竹筐的边缘，没有让自己掉下去。

    解放了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了匕首，在空中耍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后，直接捅进了一只的脑袋里，而后狠狠一拧，那只的脑袋便成了碎末。同一时间，守护也没有停下了，三只的脑袋都被斩下，向地底落去。

    这时，最下面的一个扑在了竹筐上，竹筐猛地一颤，站在竹筐边缘的伊恩重心不稳，还没来得及抓住登山绳，脚一滑便摔了下去。好在他在滑倒的过程中抓住了竹筐的边缘，才没有让自己直接摔倒地底。

    可是这样一来，一边受力的竹筐直接翻了过来，艾薇便从里面滚了出来。

    “该死！”

    伊恩暗骂一声，当机立断的将守护丢了下去，然后接住了艾薇，搂着她的腰，才没有让她掉下去。这样一来，伊恩一只手抓着竹筐，另一只手抱着艾薇，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更多的从山岩里钻了出来，对着他张牙舞爪，好在都与他有些距离，暂时威胁不到他。

    可伊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整个矿井都颤动了起来。下一刻，头顶的山岩被撞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石壁里钻了出来。直接遮住了二层的火光，黑暗遮住了伊恩的双眼，以至于伊恩都没能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伊恩，往下跳，往下跳！”下方的曼赫在怒吼，“快点往下跳。”

    伊恩往下看去，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还有多少米才能到底？几米，十几米，还是几十米？伊恩不知道，可是此刻他别无选择，突然从山岩里窜出来的那个怪物，给了伊恩久违的压迫感。

    他咬了咬牙，抓着竹筐边缘的手，缓缓松开，向下坠去。

    几秒钟后，他摔在了结实的地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然而此刻他却顾不上自己，赶忙向一旁摸去，艾薇应该就在身边才是！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滩温热的液体，而后陷入了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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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四 幕后人（上）

﻿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道道刺耳的脆响，回荡在狭窄的走道中。伊恩疲惫的蜷缩在角落里，两眼迷茫的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微弱的烛火在他跟前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投射在身后的石壁上，孤独而又落寞。

    “哇哇，我终于见到荆棘王爵了。”

    “王爵大人，我能叫你伊恩么？”

    “伊恩伊恩伊恩伊恩伊恩——”

    ……

    曼赫从走廊尽头走来，走到了伊恩跟前，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后把水壶拿到他的跟前：“喝点东西吧，你的嘴唇已经开裂了。”

    伊恩没有反应。

    曼赫将水壶放在他的面前，然后挨着他坐了下来。

    “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不是么。”曼赫说道，“差一点，差一点那个女孩就能活下来了。”

    伊恩还是没有反应。

    “事实上那个女孩也很难活下来，不是么。我之前说过，没有药物治疗的话，她撑不了多久，就算你能带她出去又怎么样呢？你能带她穿越沙漠么？”曼赫继续说道，“那样的话她要被痛苦折磨很久很久，最终也逃不过死亡的宿命，现在这样离开，说不定还是解脱。”

    伊恩依然没有反应。

    “我说你能说些什么吗？”曼赫无奈，“或者给些反应啊。”

    “我不该让她从那里下去的。”伊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无比，“我应该带她走正常的通道。”

    “哪里有什么正常的通道，还不是要面临大量的。”

    “可是我能保护她，在半空中，我做不到。”

    “听着，伊恩。我们谁也不可能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曼赫一字一顿的说道，“在当时，那是最快速，也是相对安全的一个选择。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意外并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

    “但是可以避免，如果我不让她那样下去——”

    “那会有新的意外，新的意外你懂么。”曼赫看着伊恩自责的眼睛，“我说过，地下四层里，强大的很多。你已经见过了，袭击你的，还是刚刚从山体里窜出来的那个怪物，告诉你吧，那是一条蜈蚣，十几米长的蜈蚣，你见过么？我为什么不让你们来地下四层，因为这里全是那些怪物，如果你不走那儿，走的地方，又会遇到什么？”

    “可是我能保护她。”伊恩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如果是在地面上——”

    “如果是在地面上，你就所向无敌的话，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曼赫低吼道。

    伊恩愣住了。

    “我从波文的嘴里听说了，你是人族里最强的猎人吧。”曼赫说道，“可是你还是在这里，和我一个糟老头子困在一起，为什么呢？谁会站在地面上和你傻乎乎的决战啊？你又能预知到所有的事情么？如果之前袭击你的不是，而是些更强大的东西，你已经死了。”

    曼赫顿了顿，缓缓说道：“就像那个女孩一样，这是她的命，你没有办法改变什么。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就算你再自责，再内疚，再后悔，都没有办法改变什么。相反，你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说不定还会有人因为你的疏忽而死去。”

    伊恩沉默了。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高高的昂起脑袋，没有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流下来。曼赫也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说的够多了，现在的情况很糟，他们两个被困在了地下四层，一个偏僻的走廊里，暂时避开了那些，但不知道能够避开多久。

    而那个重病的女孩死了，他们没能捡回她的尸体。那条巨型蜈蚣从上面扑了下来，他只能拉着伊恩跑。这样一来，还在二层的波文和格林也无法用同样的方法下来，而他们又不知道通往四层的道路在哪里，也就是说他们四个再次分开了。

    一切又回到了几天前，只有他和伊恩。但比前几天糟糕的是，他们在地下四层，那些强大的随时有可能找到他们。而且伊恩这家伙把他的刀都给弄丢了，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把小小的匕首。

    食物也没有了，就只有半壶水。曼赫在这么久，第一次觉得生存竟是如此的艰难。地下四层他并不熟，二十年来到这里来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虽然他知道通往三层的通道在那里，但那要绕很远很远，中途将要面临很多很多的，要比三层的多上一倍。

    “你缓过来了么。”

    伊恩睁开了眼，轻轻的点点头。

    曼赫松了口气，他不会不明白现在最大的依靠就是伊恩。他见过伊恩的战斗力，就算只依靠一把匕首，只要不遇到一些强大的，他觉得还是有希望能够回到三层的。

    “听着，我们现在必须回到三层，矮人族曾经的粮仓就在三层，那里也有水，虽然不怎么干净，但好歹能喝。”曼赫说道，“回到三层之后，我们再去二层找波文和格林会和，如果他们没有离开的话。到地下五层的事情，必须从长计议，至少要修整一下。”

    伊恩点头：“听你的。”

    “听我的就好了，接着我们要绕一些路，才能找到通往三层的通道。”曼赫继续说道，“你需要保持很好的状态，因为我们接下来要面临的，可能会很多。”

    伊恩继续点头。

    “普通的怎么会对他造成威胁，你也太小看我们的荆棘王爵了吧，臭矮子。”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两人先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谁，一只黑色的羽箭从黑暗中射出，直接射穿了伊恩的左肩，同时箭头没入了身后的青石砖里，将伊恩钉在了墙上！

    银十字弩！

    “好久不见。”射箭的人从黑暗中走出，对着伊恩微笑，“亲爱的，荆棘王爵大人。”

    伊恩看清了来人，猛地握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他的脸：“原来是你！”

    “当然是我。”那人保持微笑，“亲爱的王爵大人，巴洛·斯图亚特正向您问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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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五 幕后人（中）

﻿    “看到我，很意外么。”巴洛·斯图亚特缓缓的向伊恩走来，嘴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来王爵大人您不是全知全能的啊。”

    伊恩没有说话，脑子却拼命转动了起来。怎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他不是应该死了么。

    “想要在您的眼皮底下消失可真不容易啊。”巴洛在走到离伊恩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是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遇到风暴。”

    “你想要从队伍中脱身？”伊恩冷冷道，“那你为何又要进入队伍，直接躲在背后暗算我不是更好么。”

    “因为我姓斯图亚特啊。”巴洛微笑，“身为四大家族当中，和您关系最好的一位，怎么能不派出最强的猎人支援您呢？而且，我也的确想看看被家主捧得如此之高的猎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你得到答案了么。”

    “当然。”巴洛耸耸肩，“那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你虽然被人称作大厅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猎人，但在我看来，太过名不副实。如果你真的那么强大，为何还会被困在这儿？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怜的就像是一条狗。”

    伊恩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

    “你是指什么？”

    “所有。”

    “你这样问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王爵大人。”巴洛说道，“但我能够猜到你最想问什么。是问我为何身为斯图亚特家族的人，却联合王室来算计你么？其实很简单啊，我今年已经四十了，仍然只是一个猎人的身份，明明家主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我成为王爵，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反倒是你，今年有二十么？”巴洛的笑容愈发灿烂，但语气也愈发凌厉，“你就凌驾在了我们所有人之上，荆棘王爵？凭什么。”

    “我想问你的并不是这个。”伊恩摇摇头，“我只是想问你，你还是人么？”

    巴洛的笑容一点点的收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二十位猎人，整整二十位。”伊恩猛地咳嗽了起来，“你想杀我，我能够理解，但你为什么要动他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中死去的还有一些斯图亚特家族的人吧。”

    “是啊，但你以为我愿意么。想要得到强大的力量，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巴洛说道，“他们就是代价，他们的牺牲是值得，能够让我们得到更强大的力量，能够让人类安然的度过末日。”

    “把最后那句话去掉。”伊恩死死的盯着巴洛，“你只是想得到力量而已。你把我们所有人当做了鱼饵，渔夫并不会因为鱼而向鱼饵道歉。”

    “你说的并没有错，但只要得到鱼，牺牲一些鱼饵算什么。”

    “你以为你钓的是什么，鱼？”伊恩低吼道，“那是差点毁掉整个矮人族的东西，最强大的！你会把人族带向毁灭！”

    “是么？”巴洛再一次的勾起嘴角，“其实我很不喜欢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以为这个世界少了你就会怎么样么？并不会，世界上少了谁都不会因此而变化，我们需要的，必须亲手去争取。你身上有了神之力，体内还流淌着龙皇的血，这样的你，当然无法理解那些日夜拼搏了十多年，在生与死的边缘上游走的我们。”

    巴洛走到伊恩身前，低下头看着他：“你无法理解我们。还有，请你别站在人类的角度上说话了，你当你还是人么？你身上流淌着的早已经不是人血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伊恩肩头的箭矢往下压，鲜血便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伊恩紧紧的咬着牙，他想要给巴洛一拳，但是做不到，他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卸掉了一般，整个身子都处于半麻痹的状态。

    “箭头有毒？”

    “当然，为了限制你的实力。”巴洛微微一笑，“毕竟，我一直都没有把你看做一个人。你明明就是一头龙，你是龙皇的后裔，虽然披着人皮，但无法掩盖你身为龙族的事实。人族可不会放心将未来交到一个半龙族的手里，你说是么。”

    “你这是心理安慰吗？把我看做一头龙，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下手了是吧。”伊恩冷冷的说道，“真是丢人呢？荆棘王爵的身份已经压得你喘不过气了么？必须要找个借口，自我催眠一下，才敢对我下手？”

    “你还真是牙尖嘴利，不过没有太大的用处，反正你也快要死了，只要把你的血液献给那个家伙就行了。你知道的吧，戈尔尼斯，一旦他得到了龙皇的血液，你说它会有多兴奋呢？”

    “说不定会一口吞掉你。”

    “或许吧，但你肯定死在我前面。”巴洛耸了耸肩，“你不觉得这里是最好杀死你的地方么？在戈尔尼斯的地盘里，伊利亚特的力量完全失效，你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伙，事实上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付你。”

    巴洛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曼赫：“呦呵，这里还有个老家伙呢？怎么，你是巴顿的朋友么？那家伙在哪儿？”

    曼赫蹙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那个老家伙背叛了我们，要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巴洛再次看向伊恩，“你应该找到二层的那个水池了吧，原本你们都应该在那儿，向戈尔尼斯贡献自己的血液。然而巴顿背叛了我们，那个老家伙竟然还会控制，带走了你们一半人。不过那又如何呢？你们谁能逃过？”

    伊恩愣住了。巴顿，背叛？

    “看你的表情，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巴洛一脸怜悯的看着伊恩，“真是可怜的孩子，从小没爹没妈，但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惹人疼的家伙。以前是家主，现在是个老矮人，哦，还有格雷格，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能够帮助你的人都已经死光了，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而已了，弱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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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六 幕后人（下）

﻿    “呦呵，这位不是王爵大人么。”

    又是一道戏谑声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走到了巴洛身旁。巴洛回头看了一眼壮汉，微微一笑：“你来了。”

    “我一直有预感，能够找到王爵大人的人肯定是你。”大汉讥讽道，“怎么样王爵大人，您还记得我是谁么。”

    伊恩还真的记不得他是谁了。此刻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伊恩，微弱的火光将他半张狰狞的脸照亮。伊恩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但实在记不清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您果然不记得我，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当初您连话都没有让我说完，就让我滚，又怎么会真正的把我放在心上呢？”

    伊恩的眉头挑了挑：“原来是你？”

    “是的，王爵大人。是我，是那个在玫瑰王爵葬礼上被您喝退的那个人。”大汉的表情狰狞了起来，“您肯定不会想到，我们还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吧。”

    “的确不会。”伊恩冷冷的说道，“我从没想过，帝国王室的人会把它的子民推向深渊。”

    “我的子民？”大汉被气笑了，“不不不，王室始终爱戴着他的子民，但并不是你们这些该死的猎人。只要牺牲了你们，王室就可以得到最强大的力量来保护他的子民，从这点来看，其实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你是在和我说笑话么？”

    “你可以把它当做笑话听！”大汉突然勒住了伊恩的脖子，粗壮的手臂上青筋爆出，“说真的，我讨厌你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是那个荆棘王爵？不，你并不是，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蝼蚁，小到能够让我一脚踩死的蝼蚁。”

    伊恩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一个笑话么？”大汉狞笑道，“笑话说完了，我们再说一个故事怎么样？荆棘王爵带领讨伐小队在葬神沙漠全军覆没，大厅最后的精锐被消耗殆尽，这时末日的消息公开，你说会怎么样？”

    “让我来告诉你吧，人们会恐慌，会无比的恐慌，会拼命的想要活下来。可是那个时候大厅已经无力承担起重任了，可是王室可以。王室拥有着最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带领人族挺过末日。”大汉凑到了伊恩的耳边，轻声道，“你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吗？大厅，哦不，那个时候就没有大厅了。猎人这个职业会从大陆上消失。人们只有依靠王室，只有信仰王室，只有遵从王室的统治，才能够，该死的——”

    大汉话还没有说完，伊恩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涨红，显然是因为缺氧过度而昏迷，尽管大汉很想直接掐死他，但现在还不能这么做。他只得松开手，伊恩摔坐在地，低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

    “你太冲动了。”巴洛将大汉拉到了身后，开始探查起伊恩的身体状况，“他不能死在这儿，戈尔尼斯需要新鲜的血液，而不是死人。”

    “谁知道他那么脆弱。”大汉不满的说道，“这就是所谓的最强猎人？如果只是这个战斗力，我们何必要如此针对他？直接在帝都找个地方把他绑了不就行？”

    “他最强的点在于神之力，我已经目睹过了，的确很厉害。”巴洛一边探着伊恩的鼻息，一边说道，“另外就是龙皇的血统让他拥有了一个强悍的身体。现在这两点都被遏制住了，他也就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不要太过激了，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明白了，你赶快保下他的命，以免夜长梦多。”大汉显得很不耐烦，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曼赫，蹙了蹙眉头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你不就是二十年前那个被我们丢到里来的老家伙么。”

    曼赫原本不想被麻烦找上，始终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可是听了大汉的话以后，身体陡然一震，而后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他：“你说什么？”

    大汉走到曼赫身前，一脚把他给踹倒：“你的耳朵是聋的么？二十年前，你和你的那些同伴，就是被我们丢到这下面来的，明白么。”

    曼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大汉再次抬脚，直接踩在了曼赫的腿上。一道令人牙酸的脆响后，曼赫惨叫了起来，因为他的腿直接被大汉给踩断了。大汉抓着曼赫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满脸狰狞：“真没想到，你个老东西，竟然能在这里面活二十年。”

    曼赫强忍着疼痛，咬牙说道：“是重锤家族的那些人让你们干的？”

    “一半一半吧，原本按照约定，我们是要找矮人族族长的麻烦，可谁知道你们换了族长，那就让你替代一些咯。”大汉耸了耸肩，狞笑道，“不过最主要的是，我们希望里的能够多一些，越多，戈尔尼斯也就越强大。可是从哪里来呢？自然要用活人填充。”

    “矮人族，每年都有人失踪。”曼赫脸色苍白，“是你们做的？”

    “你就猜猜咯，猜中了的话，我就让你死的舒服一些。”

    在给伊恩查看身体状况的巴洛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他并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不过，身为大厅的高级猎人，他倒是经常听说有路过葬神沙漠的商旅失踪。那时大厅以为是龙族作乱，经常派遣猎人深入********龙类，但一直都没有什么效果。

    原来——

    在巴洛失神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被抓住了。他一愣，下意识的低头，对上了一双猩红之哞。

    “你已经不配做猎人了。”伊恩冷冷的说道。

    下一刻，巴洛跌坐在了角落里，双手死死的捂着喉咙，鲜血正止不住的从指缝里溢出来。他死死的盯着伊恩，这个本应该毫无战力的人，此刻正缓缓的起身，那双猩红之瞳里压抑的愤怒从所未见。

    伊恩扫了巴洛一眼，而后直接将肩头的箭矢拔出。

    这时，走道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数十个人出现在烛光下，其中除了带头的一对双胞胎是伊恩认得，其余都是生疏的面孔。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大汉还在折磨着曼赫，根本不知道就在他身后，巴洛被伊恩抹掉了脖子。

    “大，大人。”

    “怎么了？”大汉不耐烦的将半死不活的曼赫丢在地上，这才发觉了发生了什么，呆呆的看着伊恩，“你，你怎么？”

    这时，虚弱至极的曼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伊恩！杀光他们，我的余生，供你差遣！”

    伊恩轻轻的点了点头。他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巴洛，轻声道：

    “我会屠龙，会杀鬼，但不会杀人。”伊恩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但我想，这并不难。”

    一人，对数十人。

    但大汉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边有任何优势，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伊恩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猎人都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他是最强大的猎人，不容置疑，那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前一刻还嚣张至极的大汉这一刻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猎人，猎人。

    伊恩觉得，有时候，应该把这两个字分开。

    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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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七 幕后人

﻿    伊恩踏过了巴洛的尸体，鲜血一点点的从刀尖上滴落。巴洛或许到死都不会明白，伊恩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大汉也不会明白这一点，在伊恩往前走的时候，他差点忍不住就要往后退了。

    但是他并没有，数月前伊恩带给他的耻辱，带给王室的耻辱，怎么可能在这里重现？

    “你以为你是谁。”大汉低吼，“你以为恢复了力量就可以脱离死亡么？你要知道你不可能使用神之力。”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话，但大汉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势，语调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慌乱，导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伊恩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他感觉到压力如潮水般袭来。

    他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杀了他。”

    双胞胎兄弟卡伦卡勒一左一右的朝伊恩扑去。他们不仅仅是大厅的中级猎人，更是王室培养了多年的侍卫，主修暗杀的侍卫。两人手里拿的都是短刀，这种武器在近身搏斗中占据着巨大的优势，而且就算是短刀，也要比伊恩的匕首长了不少。

    慢，太慢了。

    伊恩只是将身子向后仰了仰，便躲过了卡伦的第一击。卡勒紧随其后，短刀向伊恩的大腿砍去，两兄弟的配合多年，动作几乎都是同步的。但也仅仅是几乎而已，只要有一点点间隙，伊恩就能抓住。

    就算没有。

    伊恩凌空跃起，在躲过卡勒的攻击时，一脚踢在了卡伦的脑袋上。卡伦还没反应过来，伊恩的动作为何这样快，脑袋遭到了重击的他便直接栽倒在了地上。伊恩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卡勒的攻击又到了。

    他伸出手，几乎是擦着卡勒的匕首，抓住了他的手腕。卡勒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就想将手缩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伊恩一用力，一道脆响声后，卡勒的脸色大变，短刀从手心脱落。

    伊恩依旧没有放过他，直接靠在了他的身上，而后又卸掉了他的胳膊。卡勒强忍着没有哼出声，另一只手向伊恩的脖颈抓去。

    但是伊恩会给卡勒机会么？在世界树顶端与珀尔修斯战斗的那些日子，他已经将战斗技巧磨炼到了顶峰，就算没有也是一样。他松开了卡勒被卸掉的胳膊，卡勒另一只手触碰到他之前，便被伊恩来了一个过肩摔。

    卡勒被摔倒在了地上，哼都没有哼出声来，伊恩便率先拧断了他的脖子。

    “第一个。”伊恩轻声说道。

    下一刻，他猛然跃起，一脚踹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卡伦，这一次依旧是脑袋。可怜的卡伦还没有从之前的重创中恢复，又趴下了。伊恩缓缓的走到他身边，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拧断了卡伦的脖子。

    “第三个。”

    在伊恩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汉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他回过头，看见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人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死死的瞪着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在他的额头上，倒插着一把短小的匕首。

    碾压，完完全全的碾压。

    大汉终于明白大厅为何要将伊恩列为了。在大厅七百年的历史里，强大的猎人有太多太多了，但大厅却没有一点犹豫，就把伊恩封为了第一王爵。原本大汉以为只是因为伊恩有神之力而已，但血淋淋的事实正在告诉他，即使没有神之力，这个刚刚成年的男人依旧拥有着最为强大的战斗技巧。

    不谈他轻描淡写的杀死卡伦卡勒，单单是那把匕首。他是什么时候掷出的？明明前一刻还在他的手上不是么？

    如果，刚刚他的目标是自己，那自己不是已经死的不明不白了？就和巴洛一样，想到这，大汉心中对伊恩的恐惧就更盛了。他看着伊恩向他走来，这一次终于没有忍住，后退了好几步。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大汉低吼，“我们还有**个人，你已经没有了武器，斗不过我们——啊！”

    一把短刀凌空掷出，大汉还没有反应过来，短刀便没入了他的大腿里。这不是伊恩掷的，而是曼赫，曼赫捡起了卡伦的短刀，直接向大汉掷去。其实大汉完全有机会避开，但是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伊恩身上，自然没有防范。

    “你个狗杂种！”大汉大吼，“上啊，给我杀了他们！”

    伊恩看着这些王室的侍卫向自己扑来，猩红的眼眸没有一丝波动。

    他们不过是死人而已，及时自己手无寸铁又如何？他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

    一刻钟后，除了伊恩，走道里已经没有能够站着的人了。伊恩每走一步都能留下一个血脚印，他走到了大汉面前，这个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人，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一把锋利的匕首没入了他的胸膛。

    “你，你是个怪物。”大汉虚弱的说道，“你不是人，你是龙，龙的后裔。”

    “是么，但是那又如何？”

    “你会死的。”大汉说道，“龙族不会容你，人族也不会容你，你是怪物，这世上最大的怪物。我诅咒你，我用我的一切诅咒你。”

    “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伊恩平静的说道，“包括生命，很快也没有了。顺便说一句，你的任务失败了，我不会死。既然我不会死，那么王室的人就要死。”

    大汉瞪大了眼睛：“你想做什么！”

    “做你原本想对猎人做的事情。”

    “那可是王室！”

    “这世界上，有一个王，足矣。”伊恩冷冷的说道，而后在大汉说下一句话之前，就将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大汉便一个字没能说出，挣扎了几下后，没有了呼吸。

    自始至终，伊恩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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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八 守山人

﻿    曼赫一瘸一拐的走到伊恩跟前，看着这个靠在墙上满脸疲惫的少年，轻声说道：“我说话算数，我的余生供你差遣了。”

    “我要你的余生有什么用。”伊恩头都没有抬，“你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我一直都在试图好好活下去。”曼赫也靠在了墙角，并排着伊恩，“可是我刚才发现，只知道吃喝拉撒，那并不算活着。”

    “是么？”伊恩瞥了一眼曼赫，“那怎么样才算活着？”

    “有感情的活着，才叫活着。”曼赫说道，“我原以为，在地底二十年的生活，已经让我的心麻木了。我不会再对以往的任何事情上心，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就在刚才。那个家伙打断我的腿时，我都没有那么愤怒，可他说出了二十年前的真相时，我却愤怒的想要杀死他。”

    伊恩默默的看着曼赫，没有说话。

    “愤怒啊，我很久都没有这种情绪了。”曼赫低声说道，“我以为我忘了，可事实上并没有，我在骗自己而已，就像我经常在梦里梦到我的妻儿和兄弟，可是醒来的时候却告诉自己，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想说什么？”

    “带我离开这儿。”曼赫看着伊恩，“不，应该说，让我们一起离开这儿。我想回到矮人族，我想看看我妻儿是否还活着，他们应该还活着，我想要保护我的族人，和你一样。”

    ……

    “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啊。”卡尔愁眉不展的看着窗外，“已经连着下三天了。”

    “下雨不好么？连巡山都省了。”

    卡尔看着没心没肺的昆蒂娜，无奈的说道，“长时间的暴雨会导致山体滑坡，会威胁到山脚下的居民。”

    “应该早就疏散了吧。”昆蒂娜说道，“没有道理会傻傻的等着泥石流吧，难道这里很少下雨么？”

    “下雨倒是很常见，只是很少下这么久的暴雨。”卡尔说道，“再下下去的话，恐怕我们也要冒险下山了。”

    昆蒂娜蹙了蹙眉头：“你疯了吧，在这种天气下山？”

    “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总要弄些补给，要不然就会活活饿死的。”卡尔说道，“本来我的补给是够的，但是你来了，吃了我一半的东西。”

    卡尔的话让昆蒂娜的俏脸变成和头发一样的颜色了。她来卡尔这里住了三四天，每天都是吃吃喝喝，然后在窗边坐上一天。她没有想到这样看似单调的生活其实并不枯燥，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恐怕早就耐不住寂寞，冒险下山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昆蒂娜的精神有些恍惚，似乎是从亚尔曼森林回来的那一刻吧。曾经的她不喜欢安稳的生活，而现在的她，可以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窗外的暴雨雷霆，看着阳光试图穿透厚实的云层，看着百年的古树在风雨中屹立不倒。不知不觉中一天就过去了。

    “喂喂喂。”卡尔的手不停的在昆蒂娜面前晃，“我说你到底想吃些什么啊？”

    “什么？”昆蒂娜一愣。

    “你啊，我刚刚说了大半天，你一句都没有听啊。”卡尔有些无奈，“我说你想吃些什么，我帮你从下面的村子里带回来。”

    “随便。”

    “你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怎么，你要赶我走么？”昆蒂娜瞪了卡尔一眼。

    “怎么可能。”卡尔说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住的久，那我就顺便再帮你带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上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必须提早准备，一旦大雪封山，就更不好下去了。”

    “离冬天还早着呢。”

    “并不早了，在这儿冬天总会来的快一些，起码比山脚要提前一个月呢。”卡尔笑道，“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就太好了，以免整个冬天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昆蒂娜一愣：“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前年开始就是了。”卡尔说道，“自从上一个去世，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有多少人愿意来这儿，毕竟不如猎人有趣。”

    ，一个快要被遗忘在历史长河中的名词。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职业也归属于大厅，地位却在，以及之下。相比于猎人危险的狩猎生涯，炼金师奇妙的发明之旅以及商人未知的探险征程，守山人的工作，则要简单，却又枯燥得多。

    就是一个字。

    自然灾害多发地段，龙族时常出没的地段或者是人烟稀少之地，都会有的存在。他们守在这些地方，观测有可能发生的天灾，寻找龙族的痕迹，在灾难来临之前预知给人们，让大厅提早做好防范的准备。

    在百年以前，这是一个重要程度不下于猎人的职业，甚至要超过炼金师。因为一个好的，能够让人族避免一次重大的灾祸。但是，随着如今龙族不复以往，人类居住的地方也安稳了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少很少了。

    慢慢的，连大厅都开始将这个职业遗忘了。昆蒂娜敢肯定，就算是如今大厅的最高掌权者，也就是荆棘王爵伊恩，也不知道这个职业的存在。但这个职业的的确确的存在着，还没有彻底消亡，依旧还有着守在这些地方。

    卡尔就是其中一个，大厅为数不多的。

    “为什么不离开呢？”昆蒂娜轻声问道，“没有人阻止你吧？”

    “没有，但是不能离开。”卡尔摇头，“总要有人守在这里的，既然都没有人愿意，那就我来吧。其实这里还是不错的，除了没有人以外，不管是环境还是什么，都不是一般地方可以比的，不是么。”

    卡尔一边说着，一边对昆蒂娜微笑。

    昆蒂娜看着这个尚未满三十，脸上却写满了“风霜”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砰，砰，砰，砰。”

    宛如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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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九 灵峰之下

﻿    突然的敲门声让卡尔和昆蒂娜都有些发懵。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此刻屋外还下着暴雨，遍布乌云的天空劈下一道道雷霆，灵峰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那磅礴的大雨，就像是给这恶鬼赋予上了心跳声。

    “奇怪，这种时候会有谁来呢？”卡尔起身，准备去开门。

    “慢着。”昆蒂娜抓住了卡尔的手。

    “怎么了？”

    昆蒂娜问道：“灵峰上除了你，还有别的守山人么。”

    “怎么可能？”卡尔摇摇头，“自从上一位死后，就只剩下我一个守山人了，差不多有五六年了吧，你不是知道的么。”

    “既然只有你一个守山人，那敲门的是谁？”昆蒂娜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还能有谁。”卡尔有些好笑，“也就是山脚下的村民呗，你怎么那么疑神疑鬼的，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昆蒂娜的目光不自觉的瞥向了窗外：“这种天气，上山的路可不是很好走吧。”

    事实上，是根本走不了。灵峰的路，昆蒂娜走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让她感觉寸步难行，因为灵峰实在是太陡了。身为大陆中最高的一座山，在攀爬的途中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更别提下雨的日子了，陡峭的山路加上了泥泞的土地，这和死路并没有多少区别。就算是在灵峰上住了将近十年的卡尔，在下雨的日子里也不敢轻易离开屋子。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应该是他们。”卡尔说道，“以前也有过，他们会上山找我，让我帮忙办些事情。不过这么大雨还是第一次，可能是哪家的孩子走丢了吧，这种事情发生了可不止一次两次。”

    卡尔微笑着推开了昆蒂娜的手，向门边走去。昆蒂娜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却涌上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困在她心头多日了，自打她来到灵峰的那天起。这种感觉很熟悉，乌云压在心头，仿佛灾难即将到来，就像数个月前，那风之帝王降临于世。

    卡尔打开了门，同一时间，昆蒂娜从床头窜起，抓住了卡尔的手，把他向后拉去。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一把铁剑先一步刺了进来，如果不是她拉走了卡尔，这把剑就已经没入卡尔的胸膛了。

    “昆蒂娜！”卡尔惊慌的叫道，“怎么回事？”

    昆蒂娜没有回答，她拉走了卡尔，自然就会取代卡尔的位置。铁剑并没有因为什么原因就减弱它的锋芒，而是径直的刺进了昆蒂娜的小臂里，一时间鲜血如注。昆蒂娜咬着牙，一脚向门外拿剑的人踢去。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屋子里的人早已做好了防范，被昆蒂娜一脚踹在了小腹上，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倒了雨幕当中。在积水上溅起一大片水花，却又在一瞬间被雨幕所倾倒。

    昆蒂娜抬起头，看着这个摔倒在雨水里的人。他头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看不清面容，手中还拿着刺伤她的那把剑。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数十位相同打扮的人，沉默着屹立在暴雨中，宛如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昆蒂娜！”卡尔从身后抱住了昆蒂娜，一脸焦急的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你感觉怎么样？”

    昆蒂娜紧咬着银牙，没有说话，死死的盯着这些黑衣人。

    “他们是谁？”卡尔挡在了昆蒂娜的身前，“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黑衣人依旧没有回答，他们始终沉默着，像是没有听到，又像是不屑。但昆蒂娜却猜到了他们的来历，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卡尔，而是她。这些人不擅长言语，只知道完成任务，任何无法帮助完成任务的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是多余的。

    多余的东西，就应当被抹去。

    这就是执法队，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是现在，她显然已经是多余的，应当被抹去的存在。昆蒂娜想过这种可能，在随队离开亚尔曼森林的时候就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她没有想到执法队竟然会真的这么做。

    昆蒂娜再次将卡尔拉到身后，看着队伍中站的最前面的那个人，轻声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队长。”

    队长并没有沉默，而是缓缓的吐出两个字：“背叛。”

    这是一道苍老的声音，听上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干涸的深井，井底没有水，只有开裂的泥土。队长将斗笠摘下，露出了满是皱褶的脸，以及一双狼一样的眼睛，他淡然的看着昆蒂娜，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我不明白。”

    “你和那个家伙走的太近了。”队长缓缓说道，“你本应该自始至终的忠于王室。”

    “我从未背叛过王室。”昆蒂娜说道，“他只是救了我的命，但我从未向他透露过王室的任何事情，包括执法队。”

    “我相信你，毕竟你曾是最好的。”队长又将斗笠戴在了头上，遮住了脸，“但是很遗憾，你必须要死。”

    昆蒂娜的脸上露出了凄惨的笑容。她正是因为受够了执法队的生活，才退出了执法队，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但依旧被执法队看作了背叛，看作了要被处决的对象。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积攒了几天的冷空气吸入了肺里。

    寒意随着进入了心中。

    下一刻，她死死的捂住了脖子，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到她面前的队长，反手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匕首上的鲜血瞬间被暴雨冲散，消散在了泥土中，昆蒂娜也是一样，倒在了积水里，从脖颈溢出的鲜血将积水变成了血泊。

    卡尔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前一秒两人还在说话，而后一秒昆蒂娜已经倒了下来。

    “你不会赢的，队长。”昆蒂娜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含糊不清的哼道，“王室也不会赢的，你们都低估了他，他是最强的。”

    “是么？不过很遗憾，他必死无疑。”队长转身离开，再也没有看这个曾经的得意弟子哪怕一眼。

    “队长，那个人怎么办？”一个执法队的人问道，“他是大厅的人。”

    队长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猎人？”

    “不，守山人。”

    “这个职业早就没落了吧。”队长说道，“那就让它消失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永远的消失，就像未来的大厅一样。”

    ……

    灵峰之上，暴雨完全没有变小的意思，一道雷光切开了黑暗，在瞬间点亮了这个可怖的世界。在数秒钟后，低沉的龙吟，伴随着轰鸣的雷声，缓缓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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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零 通往地下五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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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即便是我也不知道最后一层到底是什么。”曼赫对伊恩说道。

    “应该是戈尔尼斯吧。”伊恩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不是提到过了么，那个最强的鬼应该就在最下面的一层。”

    “但你知道戈尔尼斯到底是什么吗？”曼赫反问。

    伊恩摇头，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直至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个最强的鬼而展开的，牡丹王室联合矮人族的重锤家族，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局，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设计了。因为那时是四大王爵时期，也就是牡丹王室影响力最弱的时期。

    而现在，四大王爵虽然已经逝去，但伊恩的崛起让牡丹王室失去了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们只能对伊恩下手，不，应该说对整个大厅下手。他们本应该已经成功了，但发生了意外，巴顿·重锤并没有如他们愿，在进入鬼城时，使用了控制【幽魂鬼】的方法，截下了小队的一半人，也就是包括伊恩在内的，处于地下三层的猎人。

    而另外十人，则被王室的人带到了地下二层，开始鲜血献祭，召唤【大地之鬼】戈尔尼斯。这是伊恩现在能够“看到”的事实，在悲哀和愤怒之余，也解开了之前绝大多数的疑惑。

    但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

    其一，戈尔尼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所谓最强的鬼，到底有多么强大？

    其二，戈尔尼斯已经被召唤出来了么？如果还没有的话，那么在地下二层见到的触手，是属于谁的？如果有的话，它在哪里？

    其三，从现在来看，整支猎人小队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了。只有寥寥几人活着，也就是伊恩，格林，波文以及那个早早跳下矿洞，不知所踪的家伙。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老王爵格雷格·托尔了。他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

    其四，也是最让伊恩疑惑的一点。那就是矮人巴顿，这个伊林的挚友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于矮人族来说，重锤家族背叛了他们，于牡丹王室来说，巴顿也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他们这一疯狂的计划，可以说救下了伊恩的命。

    如果他站在自己这一边，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自己？

    如果他站在牡丹王室那一边，为什么又要救下自己？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伊恩觉得自己的前途也十分迷惘。他和曼赫正处在【鬼】最多的地下四层里，没有了干粮，没有了水源，好在想要对付他们的人，已经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只是格林和波文还在地下二层，他们可以沿着之前的路到地下三层，但却不知道通往地下四层的路。

    伊恩也不好去找他们。因为曼赫的腿断了，根本走不了多快，而且两人的体力也几乎透支了。他之所以能够在最危险的关头站起来，是趁着低头的时候吞下了两颗龙血药丸。而现在龙血药丸的反噬来了，伊恩能够保持清醒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带着一个断腿的老矮人，在【鬼】最多的楼层里穿梭，实在是太难了。

    “唯一的选择。”曼赫低声说道，“其实我们离通往地下五层的通道并不远。”

    伊恩一愣。

    “除了我带你走过的那些工匠留下的小道，楼层与楼层间还有正儿八经的楼道，是大约百层的石梯。”

    “你说过石梯被封死了的。”

    “是啊，从地下一层到四层，每一层的石梯都被封死了。”曼赫点头，“我想，这也是当初我的族人慌忙下的做法，灾变肯定是从最下面的一层开始的，我的族人肯定是想将灾变扼杀在最下方，但显然他们失败了，于是他们又想将灾变扼杀在更高的一层——”

    “然后也失败了。”伊恩得出了结论，“他们是一层层封锁的，一开始，他们没有打算封锁整个王城？”

    曼赫点头：“这就是我的猜测。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们将每一层的楼道都封死了，而不是只封锁最上面的一层。”

    伊恩没有立马认同曼赫的观点，他想了想，轻声道：“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曼赫一脸疑惑，“还有什么可能？”

    “你的族人一开始就准备好封锁整个王城了。”伊恩说道，“但是【鬼】的速度很快，如果他们直接封锁最上面一层的话——”

    曼赫明白了伊恩的意思，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我的族人是同时开始封锁每一层楼道的？”

    “为什么【鬼城】里的【鬼】几乎都是矮人族的，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吧。”伊恩轻声说道，“矮人族的战士们在抵抗着【鬼】，守在每一层的楼道前，身后就是工匠，工匠们将楼道一层层的锁死，将那些战士一起封锁在里面，又或者，把自己也锁在里面了。”

    伊恩的话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了。

    千年前的场景在他们脑海里重现，伊恩仿佛能够看到那守在楼道前的战士，抵抗着一只又一只的【鬼】，让活下来的矮人往上面的楼层跑，而矮人族的工匠们，则在封锁着楼道。地下四层的楼道最先封锁完毕，这也就是为什么地下四层的【鬼】是最多的。地下三层的其次，然后是地下二层，一层全部都是机关，没有【鬼】，也就说明千年前的封锁是成功的。

    但是，这会死多少人？

    恐怕，在【鬼城】中游荡的枯骨，要比葬身在流云的幽魂更为浩荡。矮人族并不是毁于与精灵族的战争中，而是毁于他们原本的【仆人】之手。

    “你说的的确有可能。”曼赫低声道，“但这终究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伊恩甩了甩脑袋，“你之前说什么来着？通往地下五层的通道？没有被锁死么？”

    “并没有。”曼赫轻声说道，“其实我看到过，只是没有胆子下去。通往地下五层的通道有明显的封锁痕迹，但是显然，我的族人失败了，他们没能锁死地下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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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一 通往地下五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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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伊恩便明白了当初矮人族为什么没能锁死地下五层的楼道了。（ .）此刻他们正站在楼道下，曼赫高高的举着油灯，烛火向下方的石梯探去。这一阶阶石梯已经千年不曾有活人驻足了，每一阶都布满了灰尘。扫开灰尘后，可以发现石阶呈暗红色，这是鲜血的颜色，血渍千年都没有化去，一点点的向下延伸，延伸到一个巨大的缺口处。

    那是凝固的水泥，宛如一只张开的大手。它本应该是一堵坚固的水泥墙，就像是两人身后的楼道一样，从地下四层通往地下三层的楼道被厚重的水泥墙封锁，根本无法穿越。而在这里，墙体被破了一个巨大的洞。

    “这就是我不敢下去的原因。”曼赫轻声说道，“你看那个缺口，会是什么怪物？”

    伊恩摇摇头，单从缺口来看，是不可能猜出来的。但有一点不需执意，那个怪物具有极为强大的爆发力，伊恩第一个想到了龙族，但在他的印象中，还没有个头这样小的龙族。

    “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在地下四层的【鬼】都不会靠过来。”曼赫环顾四周，“以前我是被【鬼】追到这里来的，但是它们只敢追到前一个拐角，怎么也不敢来这里，或许是下面还有什么更强大的怪物让它们也忌惮吧。”

    让【鬼】更为忌惮的怪物？伊恩不由得想到戈尔尼斯。

    “下去吧。”

    伊恩说完后便带头走了下去，曼赫深吸了一口气后，也跟在了伊恩的身后。即使没有刻意的跺脚，但两人脚步声还是在不算宽敞的楼道里回响起来，听着宛如野兽的心跳声。

    两人走到了缺口处，更近距离的观察这个被破坏的水泥墙。墙体被破坏的十分严重，从脚下凌乱的水泥块便能看出，从缺口的大小来看，冲破墙体的怪物应当是和【虎熊】那样体型较小的生物。

    当然，和人类比起来，【虎熊】的个头已经很大了。但对于只和龙族交过手的伊恩来说，【虎熊】的个头就太过微不足道了。只是，有一点让伊恩有些在意，那个冲破了水泥墙的怪物，到底是在灾难发生那天，水泥尚未凝固时冲破的，还是在灾难结束以后，水泥已经凝固成水泥墙后冲破的？

    如果是前者，那它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接冲破剩下的墙体？还是说它在地下四层被当时的矮人战士杀死了？如果是后者——

    伊恩眯着眼睛，凝视着墙体的厚度。

    如果是在水泥完全凝固后冲破的，那这个体型偏小的怪物，拥有的爆发能力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千年前矮人族到底养了一群什么东西？难怪强大的精灵族差点被他们打的灭族。

    “真要下去么？”曼赫低声问道，“一旦下去，我们就可能没有回头路了。”

    “你有选择，但我没有选择。”伊恩说道，“我必须要离开这里，还有很多人等着我。”

    “我知道啊。”曼赫叹了口气，“从那些人的语气里就可以看出你对人族到底有多么重要了，你和我不一样，身上还背负着责任呢。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下去，你可能就要直面千年前使矮人族直接衰落的源头了。我的族人在最强大的时期都没能做到什么，现在就凭我们两个人——”

    “你也下去？”

    “当然，我说过余生供你差遣，矮人族是很讲信义的种族。”曼赫使劲的搓了搓脸，将脸搓的通红，“虽然我觉得下去就是送死，但是我都活了那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倒是你，其实可以去地下一层试一试。”

    伊恩摇头：“不必了，一说地下一层都是机关，机关是真正的死物，如果没有图纸，再强大的人都会死在里面。而且我也没有能够破坏水泥墙的武器，地下一层毫无希望。”

    “我明白了。”曼赫点头，“走吧，就让我也勇敢一回。咦——那是什么。”

    曼赫指着伊恩的身后，伊恩转头看去，看到水泥墙体上竟然有几道刀痕。他凑近了看，发现刻着的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小字——“格雷格·托尔，已下。”

    看到这几个字，伊恩的心情难以抑制的愉悦了起来。格雷格还活着，至少他没有死在地下四层，而是直接进入了地下五层！

    果真是个强大的老头儿！伊恩心想。

    “看来你还有同伴活着。”曼赫笑道，“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他。”

    “是啊，他可是荆棘王爵啊。”伊恩轻声说道，“他和我不一样，是没有凭借外力，单单靠着自己，在无数次狩猎中拼杀出来的荆棘王爵啊。谁能要了他的命？人和【鬼】都不行。”

    “你对他很有自信么。”曼赫点头，“不过也好，队友越强大，我们的胜算就越多。话说你用不用在上面也刻几个字？至少告诉格林和波文他们，你下去了。万一他们也到了地下四层，来到这里至少可以知道你的去向。”

    “就算找不到我，他们也会下来的，没有猎人会愿意在地底呆一辈子。”

    伊恩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决定在水泥墙上刻些什么。他想了想，掏出了匕首，这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了，守护和麝月女神以及一众炼金武器都丢在了矿洞里。只有这一把匕首，他的外公鲁多送给他的，从一开始陪他到现在，如果他现在死在这儿，那么这把匕首可以说是贯穿了他的整个猎人生涯。

    他反握着匕首，开始在水泥墙上刻字。锋利的刀尖轻而易举的切开了古老的水泥墙，水泥粉一点点的落下。

    “伊恩，曼赫已下。”伊恩先和鲁多一样，用简单的几个字告诉后来人他们的去向，而后，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他又在墙体上刻下这样一行字。

    “格林，如果我死了，请帮我和弥赛亚说一声，对不起。”

    刻完，收刀。

    伊恩看向曼赫：“走吧。”

    曼赫的目光从墙体上收了回来，凝视了伊恩几秒钟，而后轻轻的点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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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    暴雨降临在了已经入夜的帝都。

    杜维·侯赛因从容不迫的下了马车，身后的侍从早早的为其撑好伞，遮住了漫天的暴雨。他整理了一下领结，而后抬起头，雕刻着四个大字的白玉匾，悬挂在屋梁下。

    即使是暴雨，即使是深夜，来来往往的行人依旧不减。他们有的是衣着体面的贵族，有的是穿着寒酸的普通人，而杜维站在这群人当中，显得鹤立鸡群，这让他很是满意。

    他大步向前走去，侍卫一前一后的为其开道。其余人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在惊讶之余纷纷避开，于是他昂首阔步的走进了歌剧院，这让他更为满意了。只是唯一有些不喜的是，歌剧院早已人满为患。

    不过很快他又是释然：人多才能证明自己的出色。

    他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三排第十二座，是个极其靠中的位置。为了得到这个位置，他足足花了十枚金币，不过谁在乎呢？他从南方而来，最不缺的就是金币，何况，为了得到未来夫人的欢心，小小的十枚金币实在算不得什么。

    一想起那个传说中的女人，他的身体就浑身燥热。

    然而他的燥热很快就被身旁的冷气扑灭了。两个穿着雨衣的男人坐在了他身旁，让他不喜的是，他们身上的雨衣还是湿的，看上去邋里邋遢，像是街边的乞丐。杜维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得到前排座位的，要知道就算是他也只能买到一张，另外两个侍卫只能在外面等着。

    “我最讨厌看什么歌剧了。”其中一个男人撇了撇嘴，对身旁的少年说道，“浪费时间，无病呻吟的东西罢了。”

    “其实没有那么糟糕的。”少年笑呵呵的。

    两人的谈话让杜维更为不屑了。歌剧都看不懂，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土包子，运气好捡来两张前排的票。想来也是可气，自己花了十枚金币，不说让身旁的人有他这个层次，好歹也不能太低级吧，看看那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在做什么？！

    杜维惊愕的看着男人将手伸进胸口，不停的挠着，如此不雅的动作，杜维似乎感觉到一股恶臭从男人的胸口传出。

    “什么时候结束啊？”

    “还没开始呢。”

    “真是无聊，我还要尽早回去呢。”男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话说你买票花了多少钱？”

    “前排的票，稍微贵一些。”少年笑道。

    贵一些？杜维的心里又平衡了，两个金币对于平常人家来说，仅仅用来听一场歌剧的确是“贵了”，但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毛毛雨。好吧，毛毛雨还是有些夸张，但的确不肉疼。

    “一张票五十银币。”少年说道。

    杜维骄傲的表情凝固了。

    “五十银币？”男人不满的说道，“这么贵？”

    “并不算贵了，如果不是本地人，可能会花更多的冤枉钱呢。”少年笑道，“的人就是喜欢欺负外来人，我还听说有人花五个金币买前排的票呢。”

    “五个金币？那人的脑子是有多蠢啊？”男人大惊，而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杜维，自来熟的问了一句，“你说是不是。”

    杜维的表情完全僵硬了，他勉强的朝男人笑了笑，心里却将自己的两个侍卫骂了一万遍！五枚金币买票已经够蠢了，自己花了十枚金币又算什么？蠢到家了么？杜维感觉自己像是吃了屎一样的难受，但男人还在等着他的回复，他只能强忍着滴血的心，声音发颤的说道：“没错，这很不值。”

    “就是蠢！”男人盖棺定论。

    直到歌剧开始前，杜维的心情都没能缓和。还好里面没有打多少灯光，黑暗成功的将他铁青色的脸所掩盖。一刻钟后，所有的灯光消逝，只有舞台上还留有一束光，人们沉寂了下来，杜维也暂时收回了心中的不愉快。

    因为那个女人来了。

    她站在舞台中央，全场唯一的一道光束打在她的身上。她高高的昂着头，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容颜展现给了全场的观众。一时间，现场寂静得落针可闻，杜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为了这一刻，花上十枚金币又算得了什么呢？

    随着音乐的响起，舞台上的女人轻轻的舞动了起来。其实她还是个女孩吧，扎起的长发乌黑亮丽，舞姿矫健而动人。前一刻她还像是一直白天鹅，此刻便化为了最完美的舞者。

    人们自然而然的沉醉在了她的舞姿中，杜维的心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焰。他很想说一句话，大声的说出来，于是他推了推之前那个让他讨厌的男人，声音发颤的说道：“看到那个女孩了么——”

    “看到了。”男人点头，“我会把她娶回家。”

    “嗯嗯。”杜维拼命的点头，片刻之后，才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真想找男人算账的时候，一转头，看见男人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女孩，不自觉的愣住了。

    当女孩退场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几乎所有人都是为她而来，以至于忽略了歌剧中的其他项目，那高昂的女高音和让人沉醉的男低音丝毫无法唤起人们的兴趣。他们看着那个女孩从舞台走下，消失在了幕布后，怅然若失。

    ……

    错觉，一定是错觉。

    散场后，杜维不停的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在看到那个女孩时，他心中不自觉的升起一种“自己配不上她”的感觉。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年轻有为的大富豪，他能帮女孩买到一切！

    比如说他一直拿在手上的小盒子，里面是价值连城的珍珠。这是他拜托索菲亚港的城主所挑选的最好的一颗。此刻他正站在后台，等待着女孩的出现，他相信，只要自己奉上这颗珍珠，再配上至诚至恳的态度，没有女孩会拒绝他。

    但让他不安的是，刚才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人，此刻也站在后台的角落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真是讨厌的两个人，不过随他们去吧，两个乡巴佬怎么可能争的过自己？

    他默默的想到。

    很快，女孩出来了。她独自走在走道中央，依旧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目中无人。杜维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他深吸了一口气，挡在了女孩身前。

    “美丽的女士。”杜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想，你应该配上这颗美丽的珍珠。”

    他缓缓的将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价值连城的珍珠，晶莹剔透，在一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这让他再次得意了起来，自信心也好像被找了回来，他高高的昂着脖子，想学学女孩高傲，在心里，他似乎已经看到女孩扑进他胸怀的画面了。

    而是残酷的事实，在几秒钟后便狠狠打了他的脸。女孩只是扫了珍珠一眼，而后径直从杜维的身旁走过，杜维的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身前却只剩下空气。

    又是一个没趣的人，女孩心想。

    “喂喂喂喂，别走别走！”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冲到了女孩面前，挡住了女孩。女孩蹙了蹙眉头，看着男人略显稚嫩的脸，这人才刚成年吧。穿的还邋里邋遢的，她还从未有过这么没品的追着者。

    “什么事儿？”女孩声音清冷。

    “小事儿。”男人笑嘻嘻的将手伸进了怀里，女孩瞪大了眼睛，还以为他要耍流氓，正准备上去给他一脚时，男人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小猫。女孩愣住了，注意力瞬间被小猫所吸引。

    “这是我捡来的。”男人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感觉这只猫好像挺喜欢你的，不如你发发善心，把它养了得了。”

    “养它？”女孩没有了之前的清冷，语气中多了一丝慌乱，“我可以么？”

    “当然可以。”男人继续一本正经，“我是看你善良，才决定给你养的。只要你发誓，好好照顾它，我自然会教你怎么养的。”

    女孩的眼眸里多了一丝顾虑，她凝视着男人的眼睛，并没有从中看出任何让她讨厌的色彩，犹豫了一会后，实在抵挡不住小奶猫“喵喵喵”的叫，便同意了。男人立马把猫给了她，女孩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我教你，猫要这样子摸。”男人直接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就像这样——”

    杜维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知道男人和女孩抱着猫离开，他都没有缓过神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价值连城的珍珠为何会比不过一只随处可见的小奶猫？不不不，一定是那个女孩有问题，她脑子有毛病！

    不不，那个女孩那么完美，怎么会脑子有毛病，肯定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动的手脚。杜维觉得自己想通了，他对自己的两个侍卫大吼：“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两个追回来啊。”

    两个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想要追上去。然而，一个少年挡在了他们的面前，杜维自然认得他，他是和那个男人同行的家伙，看上去还未成年呢。

    “滚开点小屁孩！”杜维大吼，“不然连你一起揍。”

    “人家不会喜欢你的，还是收了这条心吧。王爵之女怎么会喜欢一个商人。”少年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有，我不叫小屁孩，我叫——艾尔·格兰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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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二 通往地下五层（三）

﻿    通往最后一层的阶梯深不可测。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曼赫高举着油灯，勉强照亮着下方的路，两边的墙体上尽是血渍，破碎的骨骸遍布在一层层的阶梯上，几乎每一脚下去都能听到骨骸被碾碎的脆响。伊恩不敢相信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即使过了千年，那浓郁的血腥味似乎依旧没能散去。

    “矮人族当时建此城，想必花费了不少精力。”伊恩有些受不了这份死寂，主动挑起了话题。

    “说是举族之力并不为过。”曼赫低声说道，“因为王城设计之初，便是为了容纳整个矮人族，让族人们不再保守风沙侵蚀的痛苦。”

    伊恩点点头：“单单是挖到这么下面来，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想要建立这样一座雄城，单单挖个大洞然后砌砖肯定是不现实的事情。虽然伊恩对建筑学一无所知，但他也知道沙漠并不是一个很好动土的地方，而且那么多块青石砖，是从哪里来的，也是个谜。但伊恩一直不能理解的是，矮人族为何钟情于大漠，这并不是一个适合高等种族生存的地方，与其在这荒漠里建一座雄城居住，还不如迁移到更适合居住的地方。

    比如说现在人类的地盘，要知道矮人族鼎盛的时期，人类还是被龙族圈养的食物呢，必定无法对强大的矮人族造成阻碍。在沙漠里建城，一旦没落，就很难有翻身的机会了。就比如现在的矮人族，被葬神沙漠里那些强大的物种压迫得近乎灭绝。

    两人谈话间，一具腐朽的古尸让他们停下了脚步。这具古尸倒在阶梯的正中央，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手里还拿着布满了锈迹的铁剑。伊恩俯下身子，仔细查看这具古尸，让他感觉古怪的是，这具古尸的体型，并不是像是矮人族。

    他用手简易的量了量，这个死去的倒霉鬼竟然和伊恩差不多高。也就是说，是人类。

    “这怎么会有人类？”伊恩看向曼赫。

    曼赫也懵了：“人类？没有道理啊，难不成是你们王室丢进来的倒霉鬼？之前那个家伙不是说了么，他们每年都会把一些商人丢进来。”

    “但也不应该在这里。”伊恩蹙了蹙眉头，“而且，这幅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商人吧，这身甲胃看着倒像是人类的士兵，但又有点不像，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他思索了一会后，和曼赫同时得出了答案。

    里的矮人族死侍！它们身上穿着的，正是这样款式的甲胃！伊恩那一天把所有的死侍都解决掉了，自然对那种甲胃有印象，它们在胸口的位置纹着一种奇怪的图案，后来曼赫告诉他，那正是的图腾。

    但这个古尸身上的盔甲虽然和那身盔甲制式相同，胸膛上的图案却是不同的。死侍胸口的图案是一棵接连着一棵的古树，而眼前这具盔甲上的图案，却是一些看不明白的杂乱条纹。

    伊恩想了想，不太敢确定的问道：“？”

    “好像是的侍卫。”曼赫点了点头，“这个图腾也没有错，如果是的侍卫，那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了，原本就在地下四层，应该是当年灾变发生的时候，负责看守的侍卫，奉命堵住这个通道。”

    “也有可能是试图平息灾变。”伊恩低声说道，“但问题显然是不在这儿。”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是个人类？”曼赫苦笑，“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么，在我印象中，矮人族并没有招募人类作为侍卫的先例，至少我不知道。”

    伊恩思索了片刻，也得不出一个答案，毕竟是千年以前的事情，就算是弥赛亚也看不穿。他们只能从遗留下的蛛丝马迹中寻找答案，只是，还有一个让伊恩不解的点，这个死尸为什么没有变成？或者？而是直接变成了一具尸体，虽然人死后的确会变成尸体，但在中却不一样，伊恩亲眼目睹了死去了的猎人从地上一点点的爬起来，开始攻击活着的人。

    只有将他们重要部位毁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才不会构成威胁，但也不会彻底沉寂下去，就算只剩下了一颗脑袋，它也会对路过的活人呲牙。

    这同时也是让曼赫不解的地方，因为他也从未来过地下五层。

    虽然得不到答案，但伊恩的心里却轻松了不少，得不到答案或许意味着，他们离真正的答案已经不远了。千年前的灾变，所谓的，随着他们一层层深入，那道遮挡着真相的迷雾，正在一点点的散开。

    他们再次上路了。沉寂了千年的死尸凝视着他们的背影，空洞的眼眶里好像散发着点点绿光。

    “如果能从这里出去，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曼赫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突然想问一下罢了。”伊恩说道，“曾经有人和我说过，人只有在临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有道理。”曼赫点了点头，“但是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是啊，当你在任何一个地方被耽搁了二十年时，还会对未来有多少期许呢？”曼赫苦笑，“我是说，我的期望都已经被时间磨掉了，如果你十年前问我，说不定我还能——”

    曼赫话还没有说完，伊恩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往旁边一拉。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抱怨或者询问，一把铁剑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哐哐。”

    两道脆响过后，铁剑应声落地。而曼赫的脑袋上，也多出了一道血线。

    伊恩反握着匕首，死死的盯着身后。在离他大概十几米的距离，一个消瘦高大的身影，正一点点的从地上爬起来。油灯已经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了，在黑暗中，只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宛如毒蛇。

    “它，它怎么起来了！”曼赫的声音都哑了。

    伊恩还没来说话，下方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心脏仿佛都要停滞了。

    他看到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像是狼，像是蟒，又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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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三 通往地下五层（四）

﻿    “咻。”

    这是火烛熄灭的声音，这一刻，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光源。伊恩反手握着匕首，身旁是瑟瑟发抖的曼赫，在失去光明的前一刻，他看到了阶梯的尽头，只离他们不到十米。

    而就是这短短的十米，不知有多少拦截在其中，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便是证明。

    “怎，怎么办？”曼赫的声音有些发颤，“要不我们先往后退？后面只有一具。”

    伊恩摇了摇头，只是在黑暗中曼赫根本看不到。

    “这次退了，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下来了。”伊恩俯下了身子，“想办法点燃灯盏，没有光的话我们必死无疑。”

    “我我我我我尽量。”曼赫咽了一口唾沫，“灯盏里的燃油应该是够的，只要让我掏出火柴——”

    曼赫话还没有说完，伊恩便动了。他凭着直觉猛地向前踹了一脚，曼赫便听到了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下一刻，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他的怀里，他用手摸了摸，发现竟然是的脑袋！

    “你离我远点行不行！”曼赫吓得大喊一声，“你起码让我有机会拿出火柴吧！”

    “那可真抱歉啊。”伊恩一边说着，一边将匕首捅进了一个的脑袋里。或许是之前过多的刺激，他的视力恢复了不少，虽然不及最好的时候，但是一两米的距离也能勉强看清。

    这些和之前看到的那个一样，生前都是人类而非矮人族。这样一来他的压力就大许多了，如果是那样的死侍，他一脚就是一个。可是这些不行，他踹断了它们的腿，它们的上半身依旧会扑过来。

    “火柴火柴火柴——”曼赫的手颤抖的在衣兜里摸索着，他的衣兜里放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根本摸不到火柴，入手的全是一些杂物，“该死的，我到底放在哪里去了？”

    他衣兜里的杂物都是从的尸体里摸出来的，什么东西都有。这是靠着这些小东西，加上一座怎么吃都吃不完的仓库，才让曼赫在地底生存了足足二十年。可是现在，他恨不得把这些东西全部丢掉，只要让他找到火柴就好了。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小小的盒子。心里的感觉就像是找到了价值千金的宝贝，他赶忙将火柴盒拿了出来，但还没有拿稳，伊恩便压在了他的身上，火柴盒从手中滑落。

    “伊恩！”曼赫大吼，“你干嘛！”

    “我——尽——力了。”

    伊恩从牙缝里吐出了这几个字，曼赫听出了伊恩的状态并不好，但在黑暗中，他无法看到前者的具体状态。只能继续摸索掉落的火柴盒，好在这次老天眷顾，火柴盒并没有掉到下面去，就在他的手边，一摸就摸到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灯盏。

    可是他之前摔倒的时候，灯盏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好像是下面几个阶梯的位置？他有些模糊的印象，可是现在被伊恩卡在墙角，根本动弹不得。

    “你能不能挪一下身子？”曼赫咬牙说道，“我要去找灯盏。”

    “找个屁啊！”伊恩低喝，“先把火柴点燃啊。”

    曼赫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将火柴从火柴盒里拿了出来。可是他的手还在发颤，一连划了几个，都没能划燃，他听着伊恩的呼吸声愈发沉重，心中更是焦急。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发颤的手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嚓”——

    微弱的火苗终于出现在了火柴上，突然腾起的光明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地界。曼赫终于看清了身旁的景象，吓得差点没把火柴丢出去。

    此刻他和伊恩正被十多个团团围住，无数双枯手不停的向他抓挠。然而伊恩把这些全部都挡住了，将他死死的压在身下，于是死侍只能攻击到伊恩。曼赫抬起头，见伊恩的上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至少有五只枯爪刺入了他的皮肤里。

    伊恩紧紧的咬着牙，没让自己哼出来。最先看到的那个，正自上而下的勒住了他的脖子。

    “别——盯着——看啊。”伊恩艰难的说道，“帮帮忙啊。”

    曼赫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眼睛一酸，声音都哽咽了：“为，为什么——”

    “为什么你个头啊。”伊恩咬牙骂道，“死老头还这么矫情，他么的能不能救人啊！”

    曼赫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里的空气有毒的话，他深吸的口气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了。在火柴快要燃尽的时候，他用脚将灯盏勾了过来，然后将灯盏点燃，轻轻的放在不易被推翻的位置。

    然后，他猛地窜起，直接向撞去。

    此刻他变成了一个肉球，直接撞开了那脆弱不堪的身体，冲出了包围圈，但同时也离开了伊恩的保护。几秒钟后，外围的便抓住了他，将那狭长的手指刺入了他的身体里。

    他咬着牙没有哼出来。

    这样一来，伊恩得到了几秒钟的喘息时间。他先是反手抱住了身后那个勒住他脖子的的脑袋，然后来了一个过肩摔，直接向群里砸去。这些身体腐化得脆弱不堪的怪物们，肢体被纷纷砸碎。

    伊恩丢下了匕首，又是一拳砸在了另一个的脑袋上，那个的脸随之凹陷了下去。伊恩发现了，对付这些家伙，拳头远远比刀剑要好用的多。在更多朝他扑来的时候，他冷哼了一声，学曼赫那样，抱着双手直接向下扑去。

    被扑倒的们的身体磕在了石阶上，而变得四分五裂。但伊恩也因为惯性向下滚去，足足滚了十多阶，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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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四 通往地下五层（五）

﻿    伊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肢体残缺的依旧没有放弃对伊恩的攻击，一点点的向伊恩抓来。伊恩只得强忍着疼痛，一脚接着一脚的将这些的头颅彻底踩碎。并不像，失去了脑袋后就丧失了行动能力，彻底沦为一具死尸。

    在解决完身旁的以后，伊恩才将曼赫从枯手中拖了出来。曼赫的状态很不好，全身上下足足有数十道抓伤，鲜血流了一地，他本人也陷入了昏厥，嘴巴微张，血沫不断的往外涌。

    伊恩从阶梯上将油灯拿了下来，放在曼赫的身旁，这才发现曼赫最重的伤口在小腹，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连肠子都掉了出来。刚才他拖动曼赫的过程中，肠子在地上印下了一道狭长的血痕。

    伊恩不知道该如何救他，只能强忍着眼睛的酸楚，将曼赫的肠子一点点的塞回他的肚子里。而后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将伤口勉强包扎了起来，不让鲜血流的那么快。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他没有消毒的工具，也没有治疗的草药。他只知道，如果不是曼赫孤注一掷的朝群扑去，那么等待着他的，只有死亡。

    他成功的到达了地下五层，最危险也是最神秘的一层。眼看着真相就在眼前了，曼赫却倒下了，这让伊恩很心累，比之前失去任何人都要心累。一旦曼赫死去，他说不定也会和曼赫一样，变成一只无头苍蝇，被困在地底二十年。

    伊恩愣了愣，赶忙掐了一下自己的手，短暂的痛处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在这种情况下，一旦陷入了负能量的情绪中，就很难再挣脱出来了。他知道现在自己面临的最大处境，不是别的一些东西，而是心底的负能量。

    他被这负能量困扰太久了，自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往好处想想，你还活着呢。”伊恩拍了拍曼赫的脑袋，“而且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路让我自己走便好了。”

    伊恩说的是事实，因为关于地下五层，曼赫也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只是猜测可能是千年前矮人族用来奴役的地方，也是当初灾变的源头。这样一来，在这一层中，曼赫对伊恩的帮助要比在其他楼层小上很多。

    伊恩坐在原地思索了许久，终于在体力慢慢恢复后做出了决定。他将曼赫搬到了最后一阶的石梯上，然后将油灯放在了他的身旁，又将火柴盒塞到了他的手心里。

    “我不能带你一起上路了。”伊恩看着昏迷的曼赫，轻声说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但我知道以你这个状态和我进去的话，是必死无疑的，我没有办法照顾你了。如果你醒来的话，就原路返回吧，如果你能回到三层的仓库里，那是再好不过了。”

    伊恩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最好的情况是你能遇到格林和波文，他们想必会进来找我，跟着他们的话，你活下来的机会会大一些。”

    他知道曼赫八成是听不到自己说话的，但也要试一试。毕竟他不可能留下一大串文字告诉曼赫自己的决定。其实他也有些矛盾，将曼赫带到这里来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原本他有着自己的生活，虽然在地底苟且着，但好歹也是活着，地下三层仓库里的食物足以让他活上很久。

    苟且的活着，和英勇着赴死，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恐怕谁也说不准。

    伊恩在一声轻叹后，将脑海里这些杂念抛出，向那些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走去。将曼赫留在这儿，首先要确保这些不会突然爬起来把曼赫杀死，要不然他自己就是杀人犯了，必须要确认这些怪物毫无威胁才行。

    其二，这些的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比如，火把，又比如，武器。

    每一个的身后都背着一根火把，想必在千年前，地下五层也是完全不透光的，需要火把来照明。就像其余四层的走道里处处都有灯盏一样，几乎每个灯盏里都有残存的燃油，这也是曼赫能够生存到现在的原因。

    扯远了。

    伊恩足足得到了七根火把。事实上这些完全不止七个，但看着能用的也就只有这七根了，毕竟是千年以前的老古董了，伊恩也没有信心让这些老古董重新发挥它的作用。

    如果这些火把不亮的话，他还真的只能留在原地，等着曼赫醒来，然后用他的油灯。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了，矮人族的东西还是不错的，这根千年前的火把竟然还能燃得起来，虽然火烛有些小，而且烧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奇怪的味道，但能够照明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在解决了光源的问题后，接下来的便是武器了。尽管伊恩实在是看不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剑，但此刻有总比没有要好，至少能够造成杀伤。要不然遇到类似于那样的怪物，他只能赤手空拳的上去送死了。

    于是他选了三把锈迹没有那么严重的铁剑，外加一把长枪，带在了身上。事实上这些们还有的生前用的是弓箭，箭矢保存的还算完好，但要命的是，这些弓的弓弦，都已经断掉了，伊恩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的确是不可能续上继续使用了，可以说是一触即断，他也只能放弃使用弓箭的想法。毕竟如果弓箭完好的话，它的实用性要远远超过这些锈迹斑斑的铁剑长枪。

    在拥有了这些武器后，伊恩才愈发的感觉到曾经的守护和麝月女神到底是多么完美的存在。他用麝月女神射杀了纳加，用守护终结了纳森，但是用这些东西，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打过那头。

    但还是那句话，有总比没有好。在将一切都整理完毕后，伊恩最后看了一眼曼赫，而后举着火把，只身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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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五 天罗地网（一）

﻿    最后一层的布局和之前的四层都不一样。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伊恩走在一条狭长的，没有转角的通道里，通道两侧也不是古老的青石砖，而是泥土。也就是说这条通道并不是建出来的，而是挖出来的，千年前的矮人族显然没有在最后一层下过太大的工夫。

    这次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四周安静的可怕，空旷的通道里不断回响着他的脚步声。伊恩有预感，自己离真相不远了，矮人族千年以前的秘密，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这条通道实在是太长了，他足足走了半个小时，用掉了两根火把，才终于走出了通道。这一刻，眼前豁然开朗，狭窄的通道被一个比之前矿井大了无数倍的天井所取代。

    伊恩正站在山崖边，往前几步就是深渊。他将火把高高举起，火光向更远的地方探去，入眼的场景让伊恩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什么？

    无数条铁链，镶嵌在山崖的一端，另一端则向天井深处蔓延，一眼看不到头。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站在“蛛网”下的伊恩，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小小的蚊虫，渺小得可怜。

    “我的天啊。”伊恩轻轻的说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向前走了几步，向下方看去。下方的峭壁上也有铁链，有一根离伊恩只有几米远，他能够清楚的看到这条铁链足足有他的大腿那么粗。至于铁链下的是什么，他也看不清楚，仿佛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弥漫在山崖下。

    伊恩向后退了几步，开始寻找别的出路。很快他就发现，根本就没有出路，他正站在绝壁上，除了来时的路，其他方位都是死路。这让他有些迷茫，他不记得之前走过的路还有岔路，从四层的楼梯上下来后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难不成，这已经是终点了？

    不不不，不可能的，这里怎么可能是终点？一定还有别的路，只是我错过了，或许是没有看到。

    没有看到？

    伊恩灵光一闪，再次抬头，看向那一根根交错着的铁链，喃喃道：“不是吧。”

    没有出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处处都是路。这些铁链肯定不是为了好看而放在这里的，千年前的矮人族，不惜一切代价的要在地底建城，并且将这些铁链运到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而那原因，很可能就是真相，既然是真相，很有可能就在这些铁链的另一头。

    伊恩犹豫了好一会，想着自己实在是没有退路了，便做出了决定。

    他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条铁链。而后他将所有东西都放下，之前带着的铁剑只留下了一把，其余的都不能要了，而后他又拿出自己的长袍。这身象征着荆棘王爵至高无上地位的衣服，此刻只能当个安全绳来用用。

    他把自己绑在了铁链上，这样一来，万一他手滑了，这道措施还能保住他一条命。但从一个角度来看，一旦在高空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很难立刻挣脱。做好了这一切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攀爬。

    点燃的火把就绑在他的身后，伊恩挺担心它会把其他火把点燃的，所以攀爬的小心翼翼。就这样，他一点点的离开了山崖了，攀爬到了半空中，他向下看了一眼，下方真的有一团弥漫着的黑色雾气，是火光所无法射穿的。

    刚开始的十几分钟，伊恩还有些不自然。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空腹做一些耗体力的动作，让他的脑袋有些发晕，不过好在他能适应，也只能说是饿着饿着就饿习惯了。

    又以这样的状态爬了十分钟左右，他已经看不到来时的悬崖了。而身后的火把已经差不多燃尽了，他只能一只手抓着铁链，用另一只手完成了火把交接的过程，差不多燃尽的火把直接被伊恩丢进了深渊。火把在黑暗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火狐，最终黑雾所湮灭了。

    他继续往前爬，这次只爬了不到五分钟，眼前终于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呈三角形，看着像是一座山峰。伊恩以为那就是铁链的尽头了，于是奋力的往前爬，又是五分钟，他不得不放缓了前进的速度。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些十分诡异的东西。

    在那一条条铁链交接的地方，出现了无数个模糊的人影。不，在这种地方，称之为可能更为合适，这些飘荡在半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每个的身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火光的照射下，仿佛在微微颤动。

    伊恩又吸了一口气，一股难忍的恶臭味涌入鼻腔，差点让他猛咳起来。他意识到这些东西可能是有毒的，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破布，塞住了鼻子。而后一只手紧抓着铁链，另一只手将铁剑从身后拿了出来。

    做好了所有准备后，他才继续往前攀爬。那些在火光下也愈发清晰起来，一幅幅熟悉的甲胃出现在伊恩的眼前，竟然全是的守卫！只是都已经死了，被挂在了这些铁链的上面，每个人的舌头都伸得很长很长，显然是被活活吊死的。

    “我的天啊。”伊恩轻声道，“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害怕这些尸体像之前见到的那些一样会变成攻击他。伊恩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爬到了一具稍远的尸体前，隔着几米开始观察。他首先发现，吊在这个尸体脖子上的，是一种白色的绳体，看着有些像蛛丝。

    伊恩不由得蹙了蹙眉头，心中腾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之前这里的铁链就让他想起了蛛网，而现在又看到了类似于蛛丝的东西，难道真的这上面真的生存着一种蜘蛛？可以灵活的在铁链上移动，吐丝的那种。

    这种想法让伊恩有些不寒而栗，若是真的有那种怪物生存在这上面，一旦遇到了，岂不是必死无疑？因为在这些铁链上，恐怕没有一个猎人能够发挥出狩猎的本事。

    就在伊恩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的死尸，突然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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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六 天罗地网（二）

﻿    伊恩原以为是这死尸变成了，就要攻击他。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这样，死尸毫无生气，动弹的并不是尸体本身，而是铁链。五六根铁链集体晃动了起来，带动了其余的铁链，于是所有悬挂着的尸体都开始左右摇摆。

    “该死。”伊恩暗骂一声。

    他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光。很显然，是有什么东西从铁链的源头那边过来了，而且看这动静，来的那个东西个头还不会小。他之前还在怀疑会不会有一只类似于蜘蛛的怪物生活在这里，现在看来，他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

    铁链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也就是说那个东西正在迅速的靠近自己。伊恩肯定不会傻傻的在原地等着那个东西过来，只是在高空中，他实在是没有战斗能力。在经过短时间的思考以后，他取下了身后的火把，插在了死尸的甲胃里。而后解开了身上的“安全绳”，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向另一条铁链跃去。

    在半空中时，伊恩心想，如果就这样掉下去，那一切也就结束了。

    好在并没有，他抓住了这条铁链，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向更深处爬去，爬到了尸体最密集的地方，而后将自己绑好，不让自己轻易掉下去。最后侧了侧身子，将一具古尸挡在身前，这样一来，他就完全的隐蔽在了古尸当中。

    几乎是在他藏好的同时，一只巨大的生物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这是一只巨大的蜈蚣，和他之前的猜测有些出入。但伊恩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蜈蚣，足足有十米长，密密麻麻的触手攀附在铁链上，每一根的长度都不少于一米。在火光的照耀下，全身散发着诡异的幽绿色。

    “刚刚从山体里窜出来的那个怪物，告诉你吧，那是一条蜈蚣，十几米长的蜈蚣，你见过么？”

    伊恩突然想起了曼赫的话，身体微微发颤。

    就是这个家伙，杀死了艾薇·沙妮尔。没错，肯定是它，当时在矿井时，伊恩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身影，两排是密密麻麻的触角。它从山体里窜了出来，杀死了艾薇的同时，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他不是身处高空，如果守护和麝月女神都在身边，伊恩一定会将它的触手一根一根的砍下来。然而他现在正处在高空，身上最厉害的武器是鲁多送给他的匕首，匕首倒是利器，可以刺穿龙鳞。但身后背着的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说不定还没有这只蜈蚣的外壳硬。

    所以他只能忍下来，还要祈祷这只蜈蚣不会发现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

    这只巨蜈蚣被死尸上的火光所吸引，向着火把游了过去。伊恩在它的侧面，看着它那巨大的脑袋一点点的靠近火把，显然它在疑惑这里为什么会有火光，但怪物终究只是怪物，这种复杂的问题显然不是它能够想清楚的。

    但伊恩很怕它直接将火把扑灭，一旦没有了光源，在这种情形下便等同于死境。

    好在让伊恩担心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巨蜈蚣凝视了火把几秒种后，便转过了身，直接向伊恩这边游来。伊恩还以为自己被发现，右手轻轻的挪到了匕首的刀柄上。

    但巨蜈蚣并没有发现伊恩，它显然是没有注意到铁链的下方是否有活人存在，直接从伊恩的头顶碾了过去，这时即使伊恩虽然用破布遮住了鼻子，但那股难以忍受的恶臭味还是从缝隙里窜入了鼻腔。

    伊恩判断这只巨蜈蚣应该是有毒的，而且毒素八成在外壳上，因为那种绿色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巨蜈蚣从伊恩身上碾过的时候，伊恩心中升起了从下方偷袭这只怪物的想法，因为腹部是绝大多数生物最致命的弱点。但这个想法在刚冒出的时候便被伊恩强制按压下去了。

    一来他可以依赖的武器只有短小的匕首，二来他并不认为一刀就可以结果这条十米长的“大虫子”。一旦“大虫子”反击，甚至不需要对他做什么，只需要咬断他的“安全绳”，他就必死无疑了。

    所以，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只“大虫子”从头顶碾过，而后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巨蜈蚣还是没能发现伊恩。它从伊恩头顶碾过以后，停在了离伊恩大约五六米的距离，背对着伊恩。伊恩看不清楚它在做些什么，只是看到它的躯体在微微蠕动，好像把什么东西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这种状况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巨蜈蚣才停止了蠕动，又迈开了那无数条触手，向来时的方向爬去。

    看来不止一个地方能够通往地下五层。伊恩心想。

    至少他来时的那条通道，就是这条巨蜈蚣所无法穿越的。之前看这只巨蜈蚣拥有破开山岩的能力，所以它很有可能在某个地方开了一条通道，能够从矿井一路通到这里。

    慢着——

    伊恩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这只巨蜈蚣拥有破开山岩的能力，那么它会不会也开过一条通道，是通往外面世界的？！矮人族千年前的封锁可以锁死，也可以锁死不小心进入这里的人，但是锁不住这种可以自行改变地貌的怪物吧！

    而且，既然牡丹王室可以把他们所有人都带进这里，说明这里并不是完全被锁死了的，肯定有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路！但拥有地图的曼赫却不知道这条路，也就是说这条路并不在地图的标识上，矮人族当年为了完全封锁，肯定不会留下一条专门的通道，那么，那条能够连接外界与的通道，肯定是后来被开辟的，而且八成就是这些被困在的强大生物！

    通了，一切都通了。

    并不是没有出路，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而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出口应当也在这地下五层中，若是在上面四层，曼赫早就找到出去的道路了，只有最后一层他是不敢来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伊恩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好歹知道自己是有希望出去的，只需要跟着那条巨蜈蚣就行了。这时那条巨蜈蚣已经走远了，伊恩决定偷偷摸摸的跟上去，先找到出口再说。

    他翻身上了铁链，正准备去之前的那具死尸那里拿火把，余光却瞥到了什么，转头一看，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几具新鲜的尸体，出现在了古尸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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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七 天罗地网（三）

﻿    几具新的尸体出现在了古尸堆中。伊恩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发现是三个陌生的男人，身上穿着还算崭新的狩猎服。但他们并不是猎人小队的人，伊恩拉开了其中一个人的衣领，发现脖颈上纹着一朵黯淡的牡丹花。

    牡丹王室的人。

    伊恩蹙了蹙眉头。看来之前他杀的那些人并不是牡丹王室的全部人，眼前这三个就是他从未见过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和队伍走散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被那只巨蜈蚣给逮住了。

    这三人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想必是死了很长一段时间。让伊恩在意的是，他们的脖子上也勒着和那些古尸一样的白色丝状物，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个巨蜈蚣的杰作了。伊恩还从未听说过蜈蚣会吐丝的，还真的是个怪物。

    慢着，它不会活了一千年吧？伊恩心里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虽然这听上去很荒谬，就算是龙王都不可能活一千年，但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这里到底生存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伊恩的心里有些发寒。

    不过很快他就将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给甩出去了。猎人守则里有条十分重要的内容，就是要相信任何生物都能够被狩猎。就算它真的活了一千年又如何？总不可能比风王纳森还要可怕吧，连风王纳森都被自己杀死了，一条小小的蜈蚣又算得了什么？

    典型的精神胜利法，伊恩强迫自己不去思考猎杀风王的时候他有和的支持，而现在没有。他只是告诉自己巨蜈蚣没有风王那么可怕，肯定能够被杀死，这样的想法让他轻松了不少。

    在伊恩思索的时候，手臂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疼痛。低下头，发现是之前的伤口开裂了，鲜血从狩猎服里溢出，从铁链上滑下，一点点的向深渊滴落。这让伊恩感到些许头疼，虽说稍微刺激了一下他体内的龙皇血液，加强了他的自愈能力，但这点自愈能力和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

    一直让血这么流下去，他说不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在心里祈祷自己的身体能够顶住。

    要加快速度了，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伊恩心想。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三具尸体的边缘，而后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身后。

    这是第四具尸体。巨蜈蚣将他夹在了三具古尸中间，加上他的身材矮小，伊恩第一眼竟然没有看到。他是谁？自然是巴顿·重锤！伊恩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赶忙跨过一条铁链，来到他的身边。

    矮人巴顿的脸上毫无生气，像是死透了一般。伊恩慢慢的伸出手，向巴顿的鼻息探去，他的手指止不住发颤，期待着结果，但又害怕着结果。等到指尖传来了一股微弱却温热的气息时，伊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太好了，太好了。”伊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拉断了巴顿脖子上的白丝，“你还活着，太好了。”

    伊恩不知道自己说了几遍太好了。但这三个字的确可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最开始有人告诉他巴顿是叛徒，害得整个猎人小队都要葬身于此。后来又有人告诉他巴顿救下了一半的人，如果不是他，所有人都将成为的祭品。

    伊恩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或许两种都是。但在亲口听到巴顿的解释时，伊恩不愿意将他视为仇敌。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死了，他制作出了麝月女神，让自己射杀了火王纳森。他把给了自己，让自己死里逃生了无数次。

    在老一辈的人相继死去的时候，只有他还活着，帮助着自己。卡岚曾经告诉他，老一辈人能够帮助他的人就只有四大王爵，其实巴顿也算得上是其中一个吧。他是最了解伊林的人，是帮助伊恩最多的人，伊恩不愿意看他就此死去，背负着背叛了整个猎人的小队的骂名。

    好在，他活了下来。

    好在他是个矮人，脖子要比人类粗上许多，巨蜈蚣没能用白丝勒死他。虽说他现在的确很虚弱，像是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但他好歹还活着。

    伊恩将巴顿背在了背上，又取下了自己的“安全绳”，用来将巴顿固定住。这样一来，他就再也没有倚靠了，一旦失手从铁链上滑下去，他和巴顿都会摔成碎末。

    昏迷中的巴顿感觉到了什么，含含糊糊的开口：“伊，伊恩？——”

    “是我。”伊恩轻声说道，“没关系，你得救了。”

    巴顿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伊恩以为他再次昏迷了过去，便没有等他，继续向前爬去。只是这一次他要很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快走吧。”巴顿又开口了，“离开这里。”

    “我们一起离开。”

    “你一个人就行了。”巴顿说道，“已经苏醒了。”

    伊恩点头：“我知道。”

    “我对不起整支队伍。”巴顿轻声道。

    伊恩沉默了。

    “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巴顿猛地咳嗽了起来，卡在咽喉里的淤血，全部都吐在了伊恩的后颈上，散发着一股难忍的恶臭味。

    伊恩这才意识到，巴顿中毒了。

    “你先别说话。”伊恩压低声音道，“等我把你带到安全的位置——”

    “没有用的，伊恩。”巴顿吐完淤血后，显得异常虚弱，他趴在伊恩的背上，在伊恩耳边轻轻说道，“你要记住，所有人都可以死，但是你不行。”

    在巴顿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声巨吼从深渊中传来。弥漫在深渊中的迷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拨开，所有的铁链都颤动了起来，伊恩拼命的抓着铁链，才没有让自己摔下去。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巨兽从深渊中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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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八 戈尔尼斯

﻿    “啪嗒，啪嗒。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鲜血一点一点的滴落在地上，一路走来，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巴洛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不曾这样狼狈了，上一次还是在十年前吧，对手是五星级龙族，仅此于龙王的存在。可是他战胜的那条龙，尽管伤痕累累，但从此之后再无败绩。

    他一只手捂着脖子，一只手扶着墙，一点点的挪动着，身体鞠楼的宛如即将入土的老人。这十年来，他从未这样接近过死亡，气管几乎被砍断，每每呼吸时，鼻腔里都堵着淤血。按理说他早就该死了，没有人能在受了这样的致命伤后还能活下来。

    但他不一样，三年前，一个叫安的家伙给了他一管红色的试剂，并对他说：“如果你想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不妨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

    “龙血。”安吐出了两个字，“不过经过了一点点的改动，不然以龙血的腐蚀性，能够瞬间将一个人毁灭。”

    “这有什么用？”

    “能够让你更强大，改变你的基因，让你的身体向龙族靠拢。”安说道，“这也是十年前流云小队研究的东西。或许他们已经研究出了成品，只是成品被龙皇摧毁了。”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玫瑰王爵不是想知道摩西家族和菲尔顿家族在研究什么吗？”安微微一笑，“就是这个东西，龙血。”

    “这已经是违禁品了么。”当时巴洛的语气很冷，“王爵已经明确的下令，不许再参与关于龙血的研究，特别是改变基因的研究。”

    “那就要看你怎么说了咯。”安看着巴洛的，笑容异常诡异，“据我所知，玫瑰王爵自己都在服用龙血药物吧。如果不是龙血，他早就已经死了。话又说回来了，龙血的作用并不仅仅是延长寿命而已，它只是让人强大起来，这是进化。”

    “这只是让人变成怪物的东西。”

    “怪物是什么？”安不屑的说道，“你是愿意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还是以怪物的身份活下来？据我所知玫瑰王爵现在都没有把你当做下一任王爵的意思吧。”

    ……

    他最终做出了选择，向卡岚隐瞒了摩西家族和菲尔特家族深入研究龙血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自始至终，卡岚都没有让他成为下一任王爵的意思。

    明明他已经是除去卡岚以外，大厅里最强大的一个猎人了。

    巴洛走不动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他的伤口正在迅速结疤，并且长出一片片细小的鳞片。他的瞳孔也开始慢慢变色，变成了灼目的黄金色，曾经何时，这是他最厌恶的颜色。

    “喝下它，它会在你体内潜伏，潜伏期间不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但当你受到了生命威胁的时候，它会站出来救你一条命。”安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荡着，“但它会改变你的基因，让你更偏向于龙族，也就是你口中的怪物。不过那又如何呢？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当重生好了。”

    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

    这是巴洛现在的感触，全身的血液好似都沸腾了起来。他低吼一声，听上去像是龙族的咆哮：“伊恩！我要你死！——”

    一年前，他还是猎人，一年后，他成为了牡丹王室的人，而现在，他已经不再是个“人”了。他成为了让自己厌恶的东西，成为了自己大半生都在狩猎的东西，哦，他还不能算作龙，只是一个怪物而已。

    这一切的一切，都怪卡岚，都怪伊恩！

    明明他才是王爵，明明他才是大厅的最高统治者。伊恩所拥有的一切，明明都应该属于他！他才是人类最大的救星，而非是那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

    巴洛的意识愈发的模糊了，只剩下了一个最为清晰的念头，那就是杀死伊恩。他要将伊恩剁成碎末，让他连成为的资格都没有！杀死他，就以现在的状态杀死他！

    但这时，又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为什么要用那小子的血献祭？”

    “那并不是普通的人血，那可是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只会对这种血液感兴趣，只有最强大的龙血，才能唤醒最强大的。”

    巴洛已经记不得这话是谁和他说的了。但他意识到了一点，仅凭自己的力量，还是无法战胜伊恩，因为他体内的只是普通龙血，而伊恩体内的血，是属于无上的龙皇。

    不不，一定要找别的方法杀死他，一定要杀死他！

    巴洛的内心在咆哮！

    一定要杀死他！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下一刻，沉闷的铁链声响起，整条通道都颤动了起来。巴洛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眼前是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遍布着粗壮的铁链。而在石柱下，一个巨大的黑影，被无数条铁链所缠绕着。

    巴洛凝视着那道黑影，那道黑影好似也在凝视着他。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巴洛毅然决然的向黑影走去。

    “你能帮助我的，是么。”巴洛的声音异常沙哑，“你会帮助我的，是么。”

    黑影没有动弹，它像是一个死物，但巴洛知道它并不是死物，它是唯一可以帮助自己实现愿望的东西。

    “啪嗒，啪嗒。”

    几滴鲜血从天而降，落在了巴洛的眼前，在地上形成了一束束绚丽的血花。巴洛清醒了一些，他俯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细细咀嚼，而后表情缓缓狰狞了起来。

    “原来你在上面么。”巴洛抬起头，上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黑雾，“来吧，伊恩。”

    他又向那道黑影看去，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狂热：“来吧，我把一切都献给你，你帮我，杀了他。”

    巴洛用刀砍下了自己的右手，鲜血直接喷洒了出来，溅了一地，将之前的血花所掩盖。巴洛却感觉不到丝毫痛处，他像是疯了一般的亢奋，将手臂狠狠的向黑影砸去：“你不是想要血么！我体内的是龙血，上面那个家伙的血是龙皇的血！想要的话，你去拿啊，！”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的铁链都颤动了起来，石柱也跟着颤动，不停的有碎石块掉落。沉睡了千年的，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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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九 无题

﻿    伊恩终于见到了【戈尔尼斯】，这个传说中的最强之鬼。  它的外形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蝙蝠，有着一双幽绿色的双眸，在黑暗中宛如冥火。它从深渊中窜出，冲散了迷雾，所有的铁链都颤动了起来。伊恩注意到至少有数十条铁链没入了它的身体，这样一来，这些铁链的作用就呼之欲出了。

    “为什么？”巴顿喃喃道，“【戈尔尼斯】就这样苏醒了？还远远没有到能够唤醒它的条件吧。”

    此刻【戈尔尼斯】距离伊恩大约有十多米的距离。它并没有办法直接冲上来，因为隐藏在那道迷雾下的，是更多的铁链，密密麻麻的交错在一起，交织着形成了一道封锁它的“天罗地网”。

    即使是体型巨大的【戈尔尼斯】，在这道封锁下也显得有些渺小。

    “这就是矮人族对【戈尔尼斯】的封锁么。”伊恩说道，“难怪它离不开地下五层。”

    “这只是其中一道而已。”巴顿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一共有两道封锁，其中一道就是不让它苏醒。但是显然这一道已经失败了，还是有人唤醒了它。”

    伊恩凝视着【戈尔尼斯】，【戈尔尼斯】也在看着他。片刻之后，【戈尔尼斯】的脖颈蠕动了一下，而后张开嘴，吐出了一个人。伊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浑身都是唾液的人，缓缓的抬起头，一双黄金瞳格外灼目。

    “怎么了？”巴顿问道。

    “巴洛，那个家伙没死。”伊恩低声说道，“【戈尔尼斯】把他从嘴巴里吐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还有，他为什么会有黄金瞳？”

    “看来答案已经出来了。”巴顿开始呕血，“一直听说四大家族在十年来都没有放弃过关于龙血的研究。现在看来是出了成品的，但肯定不会像你父亲那样完美。”

    “什么意思？”

    “你是最稳定的，即使身上流淌着的是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也没有因此死去或者变成怪物。”巴顿说道，“但其他人的研究肯定赶不上你的父亲，如果拥有像你一样的成品，四大家族肯定会迫不及待用在所有的猎人身上。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只能说明研究还有缺陷，而且还是很大的缺陷。”

    “比如？”

    “你看巴洛的样子就知道了。”巴顿说道，“虽然我看不到他，但既然你割断了他的喉咙，他还是活了下来，说明龙血的药物已经生效了。他没有死去，那么就肯定变成了怪物。”

    伊恩眯了眯眼睛。在巴顿的提示下，他终于注意到，巴洛的脖子上已经长出了细密的鳞片，这肯定是龙鳞。龙血护住了原本致命的伤口，但同时也改变了他的基因，使其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龙的生物，类似于【龙侍】，但应该还有思想。

    “很快就会没有了。”巴顿叹了口气，“人类的基因怎么可能敌得过龙族的基因。他和你不一样，一旦龙血扩散全身，冲到大脑，就会变成新的【龙侍】。”

    “为什么我不会这样？”

    “你的父亲比所有人都聪明，他知道以人类的基因是很难抗衡龙族血脉的。于是他将不受控制的龙皇血液制成死血，即使打入身体里也不会生效。只有当你的身体得到了另一种强大的力量，龙血才会生效，为你所用，同时另一种力量又可能遏制住龙血对大脑的摧毁。”

    伊恩明白了什么：“伊利亚特？”

    “是啊，能够遏制龙皇的，恐怕也只有神了吧。当时伊林是想找到另一种血脉，用来对抗龙皇的血液，他曾试过猛犸血，有效果，但是效果并不好。可是除了猛犸之外，也没有多少生物有足以匹敌龙族，更别提龙皇了。”巴顿轻轻的说道，“这样看来，只有伊利亚特的力量才是唯一的答案，所以你也是唯一的成品。”

    伊恩沉默了。他是唯一的成品，并不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杀死的大汉，怒吼着说他是一个怪物。其实想想也是吧，他还能算作一个人么？只能算是一个成功的怪物吧。

    “伊恩啊，看到我你很惊讶么。”巴洛的表情一点点的狰狞起来，“看到我这样狼狈，你是不是很高兴？”

    “并没有多高兴。”伊恩平静的说道，“其实你完全不用这样做，现在的你很可怜。”

    “收起你的假惺惺，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巴洛低吼，“你希望我像是臭虫一样被你简简单单的拍死是么？不不不，那不是我，我会杀死你的，一定会杀死你。反正你也是个怪物，只有怪物才能够杀死怪物。”

    “或许吧，但是现在的你，又怎么杀死我？”

    “怎么杀死你？我会把你的四肢都给砍断，全部砍断，就像是现在的我一样。”巴洛凄然道，“让你尝试一下，身为猎人却失去双臂的滋味，身为人却失去行走的滋味！”

    “你已经不是猎人了，在你背叛了整个队伍的时候。”伊恩说道，“现在的你，也不能算是一个人。”

    “牙尖嘴利的臭小子。”巴洛表情又变得狰狞起来，“这样吧，你不是喜欢我们家的那个小姑娘么？我会把你的四肢砍断，然后活着带回帝都，我要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弥赛亚那个丫头——”

    伊恩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生气了吗？愤怒了吗？”巴洛开始兴奋了起来，“原来你也有感情啊。”

    他的表情旋即一变，怒吼：“那你知道我失去了一切是什么感受么！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把那个臭丫头卖到妓院，让你眼睁睁的看着无数个男人上她！”

    巴顿感觉到了不妙，刚刚开口：“伊恩，你别——”

    伊恩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沉睡中的巨龙缓缓苏醒，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双眸被灼目的黄金瞳所取代。

    “你会后悔你所说过的话。”伊恩冷冷的说道。

    “那就来吧！”巴洛大笑，“让我来看看，荆棘王爵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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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零 无题（二）

﻿    巴顿能够感受到伊恩的愤怒，在巴洛说出那句话了以后，在此之前他平静的像是入定的老僧。在任何时刻保持冷静，这是一个猎人应有的品质，但伊恩并没能做到，巴顿感觉他不完完全全的是个猎人，从某个角度看，他更倾向于那个生活在天空中的强大种族。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伊恩！”巴顿低喝，“清醒些，他不过是在挑衅你罢了，背后的【戈尔尼斯】才是正主。”

    巴洛所能仰仗的，不过是【戈尔尼斯】罢了。而【戈尔尼斯】显然还无法穿过数百条铁链所组成的“蛛网”，这样一来巴洛几乎不可能伤的到伊恩，只能逼伊恩下去与之战斗。

    但是，在【时空】与【生生不息】双双失效，同时身处高空，手上没有利器的伊恩，对上【戈尔尼斯】，不会有一丁点胜算。恐怕在转瞬之间就会被杀死，抑或是直接掉下深渊。

    巴顿沙哑的声音拉回了伊恩的思绪。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而【戈尔尼斯】是一头被关在笼子的饿狼。在笼子里的饿狼用糖果引诱孩童靠近笼子，虽然巴洛的样子显然不能被称为糖果。

    伊恩在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对【戈尔尼斯】深深的忌惮。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想的这样，那【戈尔尼斯】的智慧，实在是让人心生恐惧。

    “在【戈尔尼斯】眼中，你可是要比巴洛珍贵多了。”巴顿猛地咳嗽起来，“所以它不惜以巴洛作为诱饵，让你上钩。千万不要把它当做没有脑子的野兽，如果它真的没有智慧，矮人族为何会差点因它而灭亡？”

    伊恩的瞳孔缓缓褪去了猩红之色，恢复了清明。他并不是蠢人，巴顿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可能不明白。巴洛还在原地叫嚣着，只是声音愈来愈小，伊恩能够从他的瞳孔里看出，他的生机正在一点点的消逝。

    “走吧。”巴顿说道，“先到那边的石柱上，这里太危险了。”

    伊恩点了点头，颇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的身体——”

    “还死不了。”巴顿低声说道，“但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趁我现在的意识还算清醒，赶快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要不就来不及了。”

    伊恩不知道巴顿还要做些什么事儿，但肯定还有不少事情是要告诉自己的。现在看来，巴顿知道的事情，要远远的多余矮人族上一任族长曼赫。曼赫对地下五层一无所知，对【戈尔尼斯】的了解也仅限于传说。而巴顿显然很了解这里，当初重锤家族脱离矮人一族，带走的古籍才是解答一切的关键。

    巴洛已经叫不动了，他因体力不支而跪倒在了【戈尔尼斯】的头上，慢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张口，卡在喉咙里的淤血就大口大口的往下掉，一开始还是正常的红色，渐渐的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干脆不知道他吐的到底是血，还是什么别的液体。

    他的黄金瞳也开始褪色了，黯淡无光。不像是一头雄姿英发的巨龙，倒像是一条垂暮等死的小蛇。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对伊恩的咒骂，只是再也没有人能够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慢慢地，伊恩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是的，他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他在背叛了猎人小队的同时，也抛弃了自己的猎人生涯。他在饮下龙血的那一刻，也丢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

    伊恩还记得这样一个问题。

    “是愿意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还是以怪物的身份活下来？”

    伊恩知道这对于巴洛来说其实并不算问题。每一个穿上了黑袍的高级猎人，都不会畏惧生死，他想要的也不仅仅只是活下来而已。他想要荣耀，在高级猎人之上的荣耀，每个猎人为之奋斗的目标。

    王爵之名。

    伊恩好像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了，在狩猎这一条道路上，他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年了。却依旧看不到终点，也有可能是早就看到了终点，但发现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而已。

    曾几何时，准王爵【无避之刃】和【猴王】在一次晚宴后的谈话，伊恩还记忆犹新：

    “这一次任务若是能成功，我们就能被封为王爵了吧？”

    “大厅那边是这么说的，但并没有说的那么简单，要知道我们很有可能会面对龙皇墨索里尼。”

    “是啊，可是那又怎样？明知道危险还不是来了，你都一把年纪了。”

    “当然，都走到这儿了，求一个最好的结果，也是应该的。除了王爵，我此生已无追求，为此，我愿付出一切。”

    ……

    “他只是一个走错路了的可怜人而已。”伊恩轻轻说道，“原本这次任务结束，他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伊恩像是在和巴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他想了很多东西，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巴洛只是一个可怜人而已。只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因为那些死去的猎人，更加可怜。所以伊恩不会饶恕他，无论如何都不会。

    巴顿的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他并没有听明白伊恩在说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伊恩话语间的落寞和悲凉，他想安稳一下伊恩，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伊恩也没有指望巴顿能够回应，最后看了一眼巴洛以后，便转身向更深处爬去。

    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巴洛的眼眸里划过一抹绝望和凄然，同时还有一丝解脱。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向下倒去，只是他并没能坠入深渊，【戈尔尼斯】重新把他吃了下去，咀嚼了起来，咬的嘎嘣作响。最后只剩下了鲜血，从【戈尔尼斯】的牙缝里溢出，向深渊坠落。

    “生前是个荣耀满身的猎人，死的时候却成了猎物的饲料。”巴顿轻轻的说道，“这是猎人之悲么。”

    “他已经不能算作猎人了，并不值得难受。”伊恩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有人能够逃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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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一 千年前

﻿    伊恩找到了巴顿所说的石柱，也是铁链的尽头。  可以说所有的铁链都是以这根巨大的石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形成了封锁【戈尔尼斯】的“蛛网”。伊恩小心翼翼的爬到了石柱顶端，将巴顿放了下来，这才安心了许多，一颗悬着的心也略微放下了一些。

    但也不是完全放下了，因为巴顿的状态很不好。

    伊恩的狩猎服都快要被巴顿吐出的黑血染透了，他取下塞着鼻子的破布后，难忍的恶臭味扑面而来。他注意到巴顿的胸口有很多黑色的残渣，不知道是什么。

    “你已经看到了吧，这里就是矮人族最大的秘密。”巴顿看着伊恩，轻轻的说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你也有过疑惑，为什么在体型完全不占优的矮人族，千年前可以那样的强大，就连龙族都不敢随意欺凌我们。”巴顿说道，“你恐怕也有了猜测，没错，矮人族曾经的武器，就在脚下。”

    “【戈尔尼斯】？”

    “它是最强大的武器，但并不顺手。”巴顿的声音沙哑得难以听清，“但是我们可以用它的力量，来控制【鬼】这一生物。【戈尔尼斯】是最强大的【鬼】，也可以被称作【鬼王】。千年前我的族人在挖矿的时候发现了正在休眠期的它，也发现了这世界上的另一种强大的种族，那就是【鬼】。”

    伊恩微微点头，表示他听懂了。

    “这一切都记载在了我们重锤家族当年从领地里带走的古籍中，古籍是只有每一任族长才有资格知晓的历史。只是在穿越葬神沙漠的过程中，我们遗失了其中的一部分，对于我的族人是如何知道【戈尔尼斯】的力量，以及如何控制的【戈尔尼斯】都不清楚，只是知道如何控制【鬼】，但也只是少部分【鬼】。”

    “还是回到千年前吧。我的族人们意识到拥有强大战力的【鬼】能够为我们所用，便做出了决定，在【戈尔尼斯】长眠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城池，也就是王城，现在的鬼城。其中一至四层都是我的族人生存的地方，只有最后一层，才是封锁【戈尔尼斯】的地方。显然我的族人们是了解【戈尔尼斯】的力量，要不然也不会建下这么一个地方，仅仅用来看守它。”

    巴顿说不下去了，猛地咳嗽了起来。伊恩赶忙去拍他的后背，让他的呼吸稍微顺畅一点。这时他又看到一些黑色的残渣搅在那些血液中，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身体——”

    “肝脏破了一些。”巴顿擦了擦嘴角的淤血，语气无比虚弱，“但还能坚持一会，让我把话和你说完。”

    “还是休息一下吧。”伊恩实在不忍心巴顿继续下去了，“等休息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巴顿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啊，都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可不能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伊恩不明白巴顿的意思。

    “你应该明白眼下的状况才是。”巴顿说道，“不仅仅是这里，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样。我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距离【天之眼】看到末日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我们还有多少个一年可以等，在末日来临的时候，你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会将所有东西都输掉。”

    伊恩沉默了。

    他总是刻意的去忽视时间的流逝，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在这儿高压的环境中崩溃。是啊，他最缺的就是时间，末日会在不久后来临，龙皇墨索里尼会带领龙族卷土重来，人族最后的力量会被全部灭杀在帝都。弥赛亚也快年满二十了，每一任的天之眼在这个年纪都会被上天“带走”，永远的长眠在冰封的水晶棺中。

    这都是可以看得到的未来，迫在眉睫。

    “不要再说毫无意义的话了。”巴顿低声说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听着就是。”

    伊恩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说到哪里来着？哦，说到了封锁【戈尔尼斯】，我的族人们都清楚【戈尔尼斯】的力量，也知道它属于不可控的因素，所以将它封锁在了这里，在它长眠的时候，往它的身体里钉了无数根铁链，只是为了防止它在苏醒后毁天灭地。同时我们可以用它的血肉，来控制所有的【鬼】为我们所用。”

    “在奴役了【鬼】之后，矮人族变得空前强大，而强大的种族，自然会有强大的野心。我的族人们试图成为大陆上的第一种族，于是发动了对精灵族的战争，精灵族的战士虽然骁勇善战，但却无法对抗【鬼】，最终惨败，逃回了亚尔曼森林。我的族人们自然不肯放过他们，便追了进去。”

    “后来的事情可能你也知道了，在我的族人举族参与灭杀精灵族的战争时，【戈尔尼斯】苏醒了。那时看守着地下五层的并不是我们矮人族，而是你们人类，我的族人从你们人族那里带回被抛弃的小孩，抚养长大，用来看守【戈尔尼斯】，也就是【风殿】。只是我的族人并没有教他们语言，也只是将他们当做奴隶一样使唤，就像是使唤【鬼】一样。这也就导致了在【戈尔尼斯】苏醒的第一时间，我的族人们没能反应过来。”

    巴顿沉默了许久，再次缓缓道：“最后便是灾难了，在【戈尔尼斯】完全苏醒后，我的族人们失去了对【鬼】的控制。那些强大的死物对我的族人们临阵倒戈，最终使得我们惨白，仓皇的逃回了王城。然而王城已经没有了，曾经盛极一时的矮人族，最终剩下了不到千人。唯一的好消息是，【戈尔尼斯】最终也没能逃离地下五层，我们也成功的将王城封锁。但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高太高，最终只能偏安一隅，一直生存到现在。”

    “那一场灾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我们最大的阴影，族长不愿意让后人知道这段历史，便将一切写在了古籍里，只有新一任的族长，才有资格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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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二 终结（一）

﻿    千年前的真相，伊恩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只是现在才从巴顿的口中得到证实而已。但不管怎样，千年前的灾难都已经和现在没有多大的关系了，矮人族封锁了【鬼城】，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付出了代价，这本应当是结局。

    但是千年后的今天，依旧有人用鲜血为那个本不算圆满的剧情续写结局。

    “我知道你还为死在这里的同伴而耿耿于怀。”巴顿轻声说道，“这是我要背负的罪恶，我无话可说。”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这一切还要从重锤家族叛逃矮人族开始说起了，我和我的族人在穿越过葬神沙漠后，到了炼金之城。但并不是所有都活到了那个时候，更多的人死在了沙漠，我和我的父亲就像是两条落水的狗，在绝望的时候，有人向我们伸出了援手。”

    “牡丹王室？”

    “是的，就是你们的王室。”巴顿点头，“我的父亲希望幸存下来的族人们能够安顿下来，能够做到这点的只有牡丹王室，如果不是他们，被视为异族的我们，显然不可能在阿尔德找到一间能够居住的房子。牡丹王室帮助了我们，但并不是免费的。”

    “你们把古籍交了出去？”

    “不仅仅是古籍，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炼金术，冶铁术，当然古籍里记载的东西还是他们最为看重的，但我的父亲并不知道这点，他以为人类在拥有了强大的猎人以后，本不会对那些危险的东西感兴趣。所以才将古籍交了出去，却没有想到牡丹王室最看重的，就是这本古籍。”

    巴顿已经五十多岁了，算算时间，他和他的族人到达阿尔德的时候，正是四大王爵辉煌的时代开端。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大厅在四大王爵威名下的光辉，彻底的将牡丹王室所掩盖。这也就是为什么牡丹王室会将目光转向古籍中记载的恶鬼，早在四十年前，他们就在寻找能够战胜四大王爵，维护自身统治的方法了。

    但那时他们还只是想想，并不敢真的去触碰这个差点让矮人族灭族的禁忌。他们希望等到四大王爵老去，然而伊恩的横空出世，又不经意的将王室打压的更深了。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选择在末日来临之前，对最为精锐的猎人小队下手。

    人心，终究是最为恐怖的力量。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救我？”伊恩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应该和牡丹王室一伙的才是。”

    “是个好问题。”巴顿很努力的露出了笑容，“我们矮人族是知恩图报的种族，牡丹王室曾经接济过最危难的我们，我们理应自始至终的站在他们那边。反正死的都是人类，我说我会心痛，恐怕你也不会信，你的道义并不等同于我的道义。”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伊林的儿子。”

    伊恩愣住了。

    “就是这个简单的理由，因为你是伊林的儿子。”巴顿温柔的说道，“我和伊林的友情，超越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时在阿尔德，我们是被人排斥的外来者，你的父亲也一样。事实上我一直觉得你的父亲比我更可怜，虽然我们背井离乡，但好歹族人还在身边。而伊林那个家伙，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邋里邋遢的，鼻子上还挂着一串清鼻涕。他像是个乞丐，但又和乞丐不一样，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想必那就是他的人格魅力。认识他之前，我没有人类朋友，他也一样。而认识他之后，我自始至终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类朋友。”

    巴顿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嘴角还微微往上扬。这不禁让伊恩产生了错觉，好像此刻他们并不在危机四伏的【鬼城】里，而是在一家安静的茶馆，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白发的老者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在和青涩的少年缓缓讲述着往事。往事有美好的，有落寞的，各种滋味。

    老人在讲述完毕以后会悠悠的感叹一句：“岁月如梭啊。”

    而少年则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毕竟他还没有经历过那些，只是老人感悟的语气让他心中微微有些悸动。

    “——当我得知你的父亲的死讯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是的，我从来不相信有人能够杀死他，他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家伙，怎么会容忍自己那么卑贱的死去？但是现实就是那么残酷，他的的确确的死在了流云，带着他尚未完成的梦想，被埋葬在了泥土里，那时我就在想，他终究还是输了。”

    巴顿抬起头，凝视着伊恩的眼睛，轻轻的说道：“直到我看到了你，我才明白了，伊林那个家伙其实还没有输，即使他已经死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快你会明白了。”巴顿说道，“你记住，有多少人希望你死去，就有多少人希望你活下来。伊林把龙血和麝月女神留给了你，你又自己得到了【时空】和【生生不息】，这很好，但是还不够好。”

    伊恩不明白巴顿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内心腾起了浓浓的不安感。巴顿最后一句话说的决然而有力，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并且视死如归。

    “看着吧，伊恩。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巴顿怒喝，“让你能够杀死墨索里尼的礼物！”

    这一刻，巴顿不再是一个垂死的老人，他瞪着眼眸，宛如一位无上的帝王。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了一道巨吼，伴随着一道道沉闷的脆响。伊恩回过头，看到石柱下的铁链，一截一截的断裂，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蛛网”，坏了。

    矮人族千年的封锁，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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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三 终结（二）

﻿    它，回来了。

    这是伊恩心中唯一的念头。他不知道巴顿到底做了什么，后者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天地好似要崩坏了，整个石柱都在颤动，石柱的顶端摇摇欲坠。

    一条又一条的铁链被硬生生的扯断，无力的向深渊坠去。伊恩感到不知所措，在高空中，他孤立无援。

    “砰”！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弹出，狠狠的砸在了石柱中端，石柱颤抖的更加厉害了。伊恩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戈尔尼斯】，这个最强的【鬼】，正在疯狂的报复着这个困守了它千年的石柱。

    伊恩点燃了最后一根火把，而后向下探去。【戈尔尼斯】就离自己不到二十米，这是足以让火光触及到的位置。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疯狂的死咬着石柱，那锐利的尖牙竟然真的在石柱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压痕。

    它的身上至少还有六七根铁链。这些铁链连接着更多的铁链，向四面八方的岩壁蔓延，正是为了限制它的行动。但伊恩并不认为这几条铁链就真的能够限制这个最强的【鬼】。

    必须想办法离开，在石柱断裂之前。

    然而，伊恩实在是找不到退路，这里已经是绝境了。他在得知了所有的真相的同时，也把自己的退路所切断了。现如今，他离地底不知道有多远，掉下去无疑是自寻死路。而他来时的铁链也被疯狂的【戈尔尼斯】弄断了。

    怎么办，怎么办。

    随着石柱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伊恩也愈发的焦急起来。石柱撑不了多久，一旦石柱坍塌，他和巴顿就只有一同坠入深渊的下场。

    就在这个时刻，巴顿突然清醒，挣扎着抬起手，指着伊恩的头顶，艰难的说道：“那，那边。”

    伊恩抬起头，看见头顶上有一根垂下来的绳索，通往上方的岩壁。在距离他们大概五六米的位置，有一个小洞，绳索正是从洞穴里延伸出来的，想必那儿就是巴顿来时的道路。

    只是，那根登山绳至少离他有三米远，明显是一个够不到的距离。他正想问巴顿该如何上去，然而巴顿再一次的陷入了昏迷。之前的那句话不像是情况好转，更像是回光返照。他应该很清楚两人的处境，所以给伊恩指出了唯一的一条退路。

    三米的距离。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这明显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对于他来说，却不是不可能的，半年以前的他就能够做到，并以此猎杀了风王纳森。但现在的他显然无法和半年前的自己相比，首先是【生生不息】的失效，导致他全身上下都是尚未痊愈的伤口，有些地方现在还在流血。

    其次是他过多的服用了【龙血一号】，龙血带来的反噬，已经大大的摧残了他的身体和精神。

    最后，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进食和饮水了。攀铁链花费了他仅有的一些力气，加上神经一直都在紧绷着，他根本不可能发挥出最好的状态。实际他现在能够站着，而非彻底的脱力，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

    但是，他别无选择。

    石柱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了，【戈尔尼斯】疯狂的“撕咬”着石柱，这根屹立了千年的石柱，在【戈尔尼斯】的尖牙下一点点的崩坏。要不了几秒钟，石柱就会彻底坍塌，那时他就没有了一点机会。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伊恩将巴顿背在了背上。其实他更应该先跳两次试试自己能否做到，但无论是时间上还是体力上都不允许。更重要的是，若是试跳失败让伊恩知道了自己的极限，那就更为绝望了。

    在绝境下，猎人应当没有极限。

    伊恩将最后一根火把放在了地上，接着向后退了几步，留出了冲刺的距离，而后死死的盯着那根登山绳。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喝一声，猛地向前窜去。这时【戈尔尼斯】终于啃穿了石柱，石柱向一侧缓缓倾倒，但另一侧却短暂的升高了一些。伊恩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好像找到了机会，登山绳的距离已经没有看着那么远了。

    他一个大跨步，踩在了石柱的边缘，停留了大约半秒钟的时间，便一跃而起。下一刻，这根千年的石柱坍塌了，伊恩留在石柱上的火把也随着滚落了下去，几乎在一瞬间就被碎土扑灭，这让伊恩在空中失去了视野。

    耳边则是嘈杂的落石声，以及【戈尔尼斯】发泄似的咆哮。

    伊恩在心里祈祷着，在黑暗中，他伸出手，向前抓去。

    求你了。

    让我活下来吧。

    他不敢去想在无边的黑暗中准确的抓住一条细长的登山绳是一件多么小概率的事情。他能做的只是祈祷，然后伸出手。

    万幸的是，上天终于眷顾了他。当他的手抓住那根绳子的时候，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扑面而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上用来绑住巴顿的长袍突然松开了，昏迷着的巴顿直接向下滑去。好在伊恩反应快，另一只手及时的抓住了巴顿，没有让他掉下去。

    于是乎，他一只手抓着登山绳，不然自己掉下去，另一只手又抓着巴顿，不然后者掉下去。这样一来，他根本无法向上攀爬，只能被困在半空中。

    “可恶。”伊恩咬着牙哼道，“又是这样。”

    和之前一样，他一手抓着竹筐，一手抓着艾薇。那一次他放手了，艾薇便死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伊恩啊。”巴顿轻轻的说道，“放手吧。”

    伊恩不知道巴顿是何时醒来的，在黑暗中，他们都看不到彼此的脸。

    “少说废话。”伊恩哼哼道，“赶快爬上去啊。”

    “你是个很善良的家伙啊，这和你的父亲不一样。”巴顿轻笑道，“想必是遗传你的母亲，只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她。”

    “你能不能——”

    “但是这次，有机会了。”

    伊恩感到手掌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的松了松，巴顿的手便从他的手心滑落。

    “不！——”

    这一刻，龙皇墨索里尼的血液重新在伊恩的身体里流淌着，猩红之瞳再次取代了那一对平凡的黑眸。但伊恩什么也做不到，他能做到的只是透过黑暗，见到了巴顿的最后一面。

    那面带微笑，安然赴死的表情。

    他解脱了。

    伊恩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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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四 终结（三）

﻿    巴顿死了。

    他用牺牲自己的方法，来保证伊恩能够活下去。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有多少人希望你死，就有多少人希望你活下来。牡丹王室的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将最强的【鬼】释放出来，都想要杀死自己。而巴顿想要自己活下来，则逼迫他放了手。

    但伊恩的危急并没有解除。刚才的那一跃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就算巴顿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他也难以攀到上面的洞穴里。现在他能做的，只有死死的抓着登山绳，不让自己掉下去。但具体能坚持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很快他就要去见巴顿了。

    下方是无数条铁链交错在一起的脆响。伊恩看到【戈尔尼斯】正在疯狂的扭动着身体，那磅礴的力量让一根又一根的铁链被它从岩壁里扯出。每扯断一根，【戈尔尼斯】的束缚就少了一分，力气也就更大了，于是更多的铁链被它弄断。矮人族千年的封锁如今化为了漫天飞舞的链条，处在铁链中心的【戈尔尼斯】宛如一位翩翩起舞的舞者。

    那狂放不羁的舞姿，让世人为之胆寒！

    有两三条铁链几乎是贴着伊恩的身体擦过。若是再偏一点点，恐怕他的结局便和巴顿一样了。就在伊恩准备尝试一下往上攀爬的时候，登山绳突然颤了颤，而后一点点的向上缩。

    伊恩愣了愣，很快意识到是有人在拉绳子，要把他拉上去！

    还有人活着！

    那人正在救自己！

    伊恩心里狂喜，但他在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不知道上面到底是谁，格林和波文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没有地图的他们不可能找得到那条头顶的那条通道。曼赫也不可能，伊恩还不确定他能不能活下来呢。排除这两个选项后，就只剩下两个答案了。

    一是格雷格·托尔，这也是最理想。老王爵还活着，至少伊恩还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他对自己也不会有恶意。而且格雷格可能是队伍当中除了自己以外最强的一个猎人了，在这种情况下，能够遇到格雷格实在是万幸了。

    第二种可能，是牡丹王室的人。伊恩不清楚牡丹王室派来的人是否全部被他杀死在地下四层了，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或者是类似于巴洛那样的特殊情况。而且从之前得到的信息看来，牡丹王室的人对【鬼城】的了解恐怕高过任何人。能够找到头顶的通道也不奇怪，毕竟他们原本是和巴顿一伙的。

    这样一来，伊恩不得不提高警觉了。他一只手抓着登山绳，另一只手则抓住了怀里的匕首。一旦他发现洞穴里的人不是格雷格，而是牡丹王室的人，一定要在瞬间发起攻击。毕竟他现在的体力可不多了，完成不了几次攻击就会彻底力竭。

    所以当伊恩被拉上去的时候，他脑海中的神经紧紧的崩成了一根弦。他首先看到了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油灯，正被放在角落里，勉强的照亮了这个小小的角落。而后他才看到了拉绳子的人，身材娇小，肯定不是格雷格。

    但当伊恩看到这个人的脸时，整个人在瞬间呆滞了，竟然没有看到那人朝他伸出来的手。

    “你还要被吊多久啊，伊恩。”那人勉强的笑道，俏丽的脸上呈现着不健康的苍白，“我可快要支撑不住了哦。”

    竟然是艾薇！那个艾薇·沙妮尔！

    艾薇将伊恩拉近了洞口。严格的来说，这道小小的豁口里，是一条人工挖掘的通道，只有一米多高，伊恩进来的时候必须要缩着身体。艾薇也是这样，整个人都缩在角落里，在她的身旁，则是守护和金属箱，这是伊恩丢失在矿井里的装备！

    “我以为你死了。”

    “事实上我也这么认为的。”艾薇轻笑道，“可是我没有死，这点我也很奇怪。”

    伊恩看着艾薇苍白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直懊恼因为自己的失误和急功冒进，才让艾薇送掉了性命。好在她终究是活了下来，这让伊恩心里舒服了不少，遇到艾薇或许比他遇到格雷格还要让人值得欣慰。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伊恩总算想到了自己该问什么。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艾薇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矿井下。你，格林和波文都不知道在哪里，我的身边倒是有你的刀和箱子。我对昏迷前的事情还有一点点印象，但是并不多，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而且我的头顶全是那些怪物。”

    伊恩知道艾薇说的是【鬼】。即使是最普通的【鬼】，艾薇也没有概念，因为她在沙漠的时候就被巴顿弄晕，带到【鬼城】里又被放血，自始至终都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对于【鬼城】，她或许是唯一一个活到现在却一无所知的人。

    这算不算是一种幸福？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矿井下有一条通道，直接通往这里的。”艾薇说道，“就是这条通道，又窄又小，看着不像是给人类走的。我发现了这条通道，原本是不打算进来的，想另寻出路的时候，却被那些怪物发现了，迫不得已只能进来暂时避一避。只是没有想到这条通道竟然这么长，一路通到这里。我用你们留在竹筐里的油灯，一路走到这里来，然后就看到你在下面了。”

    艾薇顿了顿，看着伊恩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队伍里的其他人呢？”

    伊恩张了张嘴，想要告诉艾薇真相，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艾薇看着伊恩的表情，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的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伊恩轻声说道，“先回到上面去。如果可以的话，先找到波文和格林，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我们应付不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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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五 终结（四）

﻿    伊恩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状况。他想着先带艾薇离开这一层，找到波文和格林，或者格雷格时再做决定。但事实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当他和艾薇准备离开的时候，整个山体都震动了起来。

    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千年前的矮人矿工挖掘的简易通道，所以才会挖的这么低，也没有经过任何加固。在这悠悠千年里，地底并没有发生过太大的震动，这才得以保存了下来。然而现在，【戈尔尼斯】的苏醒似乎真的验证了“天灾”二字，又或许是它之前的动静闹的太大，松动了地底的山石。

    总而言之，伊恩和艾薇所在的简易通道，在这震动中一点点的被掩埋了。伊恩原本想和艾薇迅速的离开通道，但这个意识刚从他脑海中冒出头的时候，后方的泥土塌陷了下来，彻底的将通道堵死。

    见此，伊恩气的差点没有晕过去。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退路，却在下一刻就被彻底堵死。他该怎么回到上一层？原路返回么？在所有的铁链都被【戈尔尼斯】弄断的时候，原路返回无疑是天方夜谭。

    伊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劲。”艾薇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话还没有说完，伊恩的身后突然窜出了一条黑影。伊恩下意识的抓住了它，它迅速的缠绕在了伊恩的手臂上，伊恩还以为是蛇，拿着匕首就往“蛇”的七寸上刺去。他的动作已经很慢了，只是“蛇”更慢，直接让伊恩给刺穿了身体，柔软的身体迅速僵直了起来。

    “这是什么？”艾薇惊呼道。

    伊恩这才发现并不是蛇，和蛇的体型有八分相似，像是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蛆虫，全身呈暗红色，没有眼睛，除了身体之外就是一张巨大的嘴巴，嘴巴看着像是一个吸盘。艾薇看着这个怪物，一脸的厌恶：“我为什么觉得这东西很熟悉。”

    当然熟悉了，就是这种家伙几乎吸干了你的血。伊恩心想。

    没错，这就是伊恩在地下二层的【火殿】里见过的“触手”。当时这些触手躲在水池里，加上四周十分昏暗，导致伊恩没能看清它们的具体样子，下意识的以为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触手，就像海洋里的鱿鱼一样。他并没有想到这些“触手”竟然是以个体的形式存在的。

    而且——

    伊恩看着自己左手臂上缓缓流淌的鲜血。这并不是他的，而是从这个怪物的身体里流出来的。他用匕首在这条巨型蛆虫的身上刺了一个大洞，鲜血便从伤口里流了出来，伊恩可以肯定这是人血。这条巨型蛆虫的身体里储存着人血，从血液流干以后，它的身体由暗红色转为浅灰色就是证明。

    伊恩把死透了的蛆虫丢了下去，看着攀附在岩壁上的【戈尔尼斯】，轻声说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戈尔尼斯】已经很久都没有动了，在摧毁了石柱，挣脱了铁链的束缚以后，它就静静的攀附在岩壁上，宛如一尊活化石。但伊恩知道那只是假象，即使是静止不动，【戈尔尼斯】依旧长着它的那张巨嘴，对外露出这尖锐的獠牙。

    它在等待着什么？

    伊恩知道，就是在等待着刚刚被他截下来的那种虫子。而且他相信，这种虫子肯定不止一条。很快，伊恩的猜测便成为了现实，在黑暗中，无数条虫子从山体里窜了出来。它们拥有着在岩壁上游动的能力，迅速向【戈尔尼斯】游去。

    伊恩和【戈尔尼斯】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加上他出色的视力，能够看到一条又一条的虫子钻进了【戈尔尼斯】的嘴巴里。然而艾薇却看不了那么远，紧靠着身旁那微弱的烛火，她连【戈尔尼斯】都看不清，只是看到无数条黑影在空中乱窜。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伊恩摇摇头，“不过，我猜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戈尔尼斯】。”

    【戈尔尼斯】强么？从目前看来，的确很强，如果不强的话，矮人族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封锁它千年。但是，它又还不够强，虽然它能够挣脱那些铁链，虽然它能够毁坏那根屹立了千年而不倒的石柱，但是它依旧比不上龙王。

    伊恩至今还忘不了风王纳森那毁天灭地的威势。从纳森口中吐出的风暴，宛如从天上劈下来的利刃，将整棵世界树一分为二，就算是拥有了【时空】和【生生不息】的伊恩，都差点葬身在那道风暴下。

    和风王纳森比起来，【戈尔尼斯】就弱小得太多了。它更像是尚未成熟的火王纳加，甚至连纳加都比不上。如果【戈尔尼斯】“仅仅”是这种实力的话，又怎么敢被称作“最强的鬼”呢？葬神沙漠可是号称能够埋葬神的地方，从现在看来，【鬼】和【神】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伊恩猜测，现在的【戈尔尼斯】，还不是最完整的【戈尔尼斯】。牡丹王室让这么多猎人死在这里，绝对不是单纯的想要削弱大厅的实力而已。

    那些虫子，就是关键！

    不不不，准确的说，是那些虫子所储存的血，才是关键！

    伊恩的猜测很快就变成了现实。数不清的虫子钻进了【戈尔尼斯】的嘴巴里，把它的嘴巴塞得慢慢的，看着就像是一个暴饮暴食的胖子，但要恶心很多很多倍。随着最后一条虫子钻进【戈尔尼斯】的嘴巴，【戈尔尼斯】终于动了。

    它一口咬了下去。

    即使隔着这么远，伊恩依旧能够听到那阵让人牙酸的咔嚓声。所有的虫子都被【戈尔尼斯】咬死在嘴里，有的被咬成了数节，鲜血直接从它的牙缝里喷了出来。即使伊恩经历过无数大场面，依旧被这幅景象弄得想吐。

    好在他的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得出来了。

    消化了所有的虫子后，【戈尔尼斯】再次发出了一道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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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六 命运（一）

﻿    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戈尔尼斯】的背部突然拱了起来，数秒钟后，一道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传入了伊恩的耳朵。【戈尔尼斯】背部的毛皮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它攀在山岩上，不再咆哮，而是发出痛苦的哀嚎。

    伊恩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愈发浓郁了。

    慢慢的，【戈尔尼斯】的后背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淌，那搅在一起的血肉微微蠕动着。下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模糊的血肉中缓缓的显现了出来。

    伊恩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分明是个人！

    有个人从【戈尔尼斯】的身体里钻了出来，而且还是以如此血腥暴力的手法！【戈尔尼斯】的哀嚎愈来愈小，慢慢的转为呻吟，再后来就干脆听不见声音了。没有任何一个生物能在遭受如此重大的伤势后还能活下来，【戈尔尼斯】也不一样，虽说它被称作最强的【鬼】，但伊恩还是将它放在了生物的范畴。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戈尔尼斯】？最强的【鬼】，本体其实是一个人？！

    当那个【人】缓缓的抬起头时，伊恩的眼睛和一双没有眼白的瞳孔对上了。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袭上了伊恩的心头，他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寒意，仿佛被人丢进了冰窟里。

    艾薇没有伊恩那么好的势力，看不清楚【戈尔尼斯】那里发生了什么，却也感觉到了危险。

    “那是什么？”

    伊恩没有说话，他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人】。一开始他还猜测那是没有死透的巴洛，但巴洛的身体早就被【戈尔尼斯】的牙齿给嚼碎了才是。而且眼前的这个【人】，要比普通人高大太多了，至少有两米以上！这还是因为相隔的太远，伊恩勉强根据【戈尔尼斯】的体型做出的推断。

    而且，伊恩没有从它的身上感觉到任何生机。它就静静的站在【戈尔尼斯】的尸体上，宛如一尊雕像，但它给伊恩带来的压迫力，实在是高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伊恩握紧了守护的刀柄，身体微微向前屈，做出了狩猎的姿态。这个姿态完全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因为他感觉那个【人】随时会冲过来。

    它要比风王纳森更加可怕！

    这是伊恩的第一感觉。

    可惜他们相隔的还是太远，除了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伊恩什么也看不清。

    “伊恩，你看它的身上有没有镰刀。”艾薇突然说道。

    “镰刀？”伊恩愣了愣。

    “是啊。”艾薇轻轻说道，“你不觉得它很想某种传说里的东西么，比如说，死神？”

    死神？

    伊恩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身后背着一把巨大镰刀的高大形象。这是教堂所宣传的东西，声称死神会在人们临死前挥舞着巨大的镰刀，收割掉人们的灵魂。只有信奉上天，上天能够赐予信徒们力量，保护信徒们在死后不被死神收割掉灵魂。

    对于信奉上天的信徒来说，死神就是最可怕的东西。而对于将龙族放在首位的猎人们来说，死神不过是大人们为了哄小孩乖乖睡觉而编出来吓人的东西而已。大多数的猎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神，仅仅有小部分猎人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神的。那个神祗的名字叫【伊利亚特】。

    “太扯了吧。”伊恩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那种东西，这里是【鬼城】，你当它真的会掏出一把镰刀——我艹！”

    伊恩话音还未落，那个【人】突然动了动，而后从【戈尔尼斯】的身体里拿出了一个半月形的利器，怎么看都是一把巨大的镰刀！这让伊恩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传说的东西出现在了现实，他又该作何应对？难不成让他现在去信奉上天么？别闹了，他可不会信奉上天，他可是要和上天作对的人。

    伊恩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它来了！”艾薇惊呼。

    伊恩一愣，发现【死神】已经从原地消失了。还没等伊恩捕捉到【死神】的影子，一个巨大的黑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堵住了洞口。他看见了一具裹在黑色长袍里的骷髅脑袋，以及那挥舞着黑色镰刀的身姿。

    “噗嗤。”

    伊恩转过头，看见了艾薇一脸惊恐与悲戚的神情。她在对伊恩呼喊着什么，但伊恩什么也听不到。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镰刀一分为二，所有的内脏都顺着那一巨大的缺口倾泻了出来。

    我就这样死了么？

    伊恩的意识慢慢的模糊了起来——

    ……

    “伊恩，伊恩！”

    啪！

    伊恩的脸上传来一阵酸疼，他才猛地清醒过来，转过头，看到正一脸疑惑的艾薇。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说话，和魔怔了一样。”艾薇说道，“怎么叫你也不理我，我只好扇了你一巴掌。”

    魔怔？

    伊恩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而在远处，那个【人】还静静的站在【戈尔尼斯】的身体上，宛如一尊静默的雕像。伊恩依旧能够看到它没有眼白的瞳孔，显得异常诡异。

    刚刚那是，幻觉么？

    “不，那是你的未来。”一道悠然的声音在伊恩耳边缓缓响起。

    伊恩愣住了，那分明是属于艾尔·格兰杰的声音。他下意识的转头，却没有看到艾尔·格兰杰的影子，事实上看不到才对，艾尔都已经死了十多年，但刚才的声音，明显不是错觉！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伊恩明白了什么。

    【时空】！

    前几次他看到伊林，雪莉还有艾尔，都是【时空】的力量。【时空】能够帮助伊恩看到过去，但伊恩从来没想到过，他能凭借【时空】看到未来，那不是弥赛亚才拥有的能力么？

    伊恩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算不算是看到了未来，如果那真是未来的话，岂不是说他很快就死了？被那个死神一刀两断？！

    不行，一定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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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七 命运（二）

﻿    虽说看到未来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放在平常，就算是拥有【时空】的伊恩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像弥赛亚一样看到未来。但是在当下，尤其是进入【鬼城】的这段时间来，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发生了。现在就连传说中的“死神”都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样他能够看到未来也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了。

    他一定要做些什么，阻止自己被死神的镰刀一分为二。

    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如果之前“看到”的是真的，那么死神有着他所无法企及的速度，仅在一瞬间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完成了对自己的斩杀。

    除非自己能够使用【时空】，才能遏制住它的力量。然而现在的自己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在体力早早透支的情况下，还被逼入了一个没有退路的绝境。往前，就将直面死神，往后的路又被堵死。

    伊恩绝望了。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可能从死神的镰刀下幸存下来。

    艾薇从伊恩的脸上看到了恐惧，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伊恩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不可能向艾薇解释【时空】的事情，不可能向她描绘自己所经历的未来。他看着艾薇迷茫的脸，心想无知还真是幸福，如果自己也看不到未来，直接被死神一刀斩死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吧。一旦自己死了，艾薇也活不下来，这是无法改变的未来。

    当这些消极的念头从伊恩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什么，咬了咬舌尖。一阵疼痛感袭来，他将舌苔上的血从嘴里吐掉，这才清醒了一些。他差点忘了，在地底，任何负能量的念头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转为不可避免的绝望，绝望会吞噬内心，让人变成【鬼】。

    巴顿从牡丹王室手里救下了十个猎人，但有一半的人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变成了【鬼】。

    尽管他时刻的提醒自己不要沉沦，但如今还是不由自主的陷了下去。

    换个角度来看，未来虽然可怕，但竟然【时空】让他看到了未来，就说明还是有退路可以走的，虽然难以改变自身的命运，但或许能够改变别人的，比如艾薇。想到这，伊恩赶忙回头，看到身后堆着一摞登山绳，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你听着，艾薇。”伊恩看向艾薇，“你先让我说完，等会我把这根绳子系在你的身上，把你放下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有三捆绳子，连在一起的话将近有两百米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只需要照做就好了，下面，最下面应该还有出口。”伊恩想到巴洛就是在深渊下找到了【戈尔尼斯】，也就是说地下四层有直接通往深渊的通道，“你需要找到一条路，然后回到地下四层，就是你之前来的地方，说不定你能遇到一个矮人，或者是波文和格林。”

    “可是你——”

    “不要说那么多了。”伊恩的声音愈发的急促起来，因为他不知道死神还有多久就会发动进攻，“你听我的，先让自己活下来。我来对付这个家伙，你在这里会碍着我。”

    艾薇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好吧，但我会在下面等你。”

    “随便你吧。”

    伊恩的心中愈发焦虑，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死神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赶忙将绳子的一头系在艾薇的腰上，然后将三捆登山绳连接在了一起。这时他的心中也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自己和艾薇一起下去的话——

    这个想法在瞬间就被伊恩自己给打消了。如果死神的目标是自己，那么艾薇就会被自己所连累。从他之前所经历的来看，死神的目标就是自己。

    将所有的一切都做好以后，伊恩看向艾薇，艾薇也在看着他。后者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伊恩的余光里，死神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知道“未来”开始了，于是没等艾薇说出来，便一脚把她踹了下去。

    之所以用脚，是因为他的手要用来拔刀。

    守护出鞘，暗金色的刀身在火光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与突如其来的死神镰刀撞在了一起，迸发出三两道火星。火星宛如萤火，点亮了死神那骷髅一样的脑袋，透着森森寒意。

    从某种方面来说，救下了艾薇，挡下了死神的镰刀，伊恩已经成功的改变了未来。他死死的盯着死神，死神也没有改变攻势的意思，而是将镰刀一点点的往下压，伊恩看到那锋利的刀片正一点点的逼近自己的眼睛。

    他虽努力的招架着，但抵挡不住死神的镰刀一点点的陷入守护的刀锋里。

    这种硬度，绝对是可以比拟龙骨的存在了！当初风王纳森临死前的挣扎让守护从长刀变为了一把短刀，而现在死神的镰刀，却要把守护从短刀直接变成一把废刀。

    伊恩知道，守护断掉的那一刻，就是他的人头落地的一刻。这样的未来，他不需要【时空】都能看到，却也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守护的刀刃一点点的被摧残。

    按照这个进度，不到五秒——

    “砰！”

    就在这时，一声轰然巨响，地动山摇！这个山体都颤动了起来，比起之前【戈尔尼斯】现世的动静还要大。死神所用来借力的那块石头直接被震掉，这也让伊恩找到了机会，一脚踹在了死神的身体上，将它踹飞了几步远。

    同一时间，一道光束从天而降，劈开了黑暗，照亮了这座尘封了千年的城池。

    伊恩嗅到了那股亲切而又陌生的味道，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竟然是太阳光！

    无数的山石陷落，跌入深渊。那弥漫在深渊中的迷雾被阳光一冲而散，死神站在阳光找不到的山岩上，抬头看着头顶的缺口愈来愈大。

    “哞——”

    嘶吼声伴随着阳光传入了沉寂千年的古城。那位王踏碎了山石，巨大的身影好似好碾碎一切，伊恩手上的龙炎刻印无可避免的灼烧起来。他抬起头，看到了高贵的黄金瞳。

    大地之王，纳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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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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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八 无题

﻿    莎薇抓住了黑猫的脖子，将它从弥赛亚的大腿上提了起来，直接往窗外丢去。黑猫“喵呜”了一声，跳到了树枝上，对着莎薇摇了摇尾巴，才悠然自得的跳下了树。

    自始至终，弥赛亚都没有抬起头，安静的捧着一本书在看。温暖的阳光洒进了窗台，弥赛亚的半张脸便沐浴在这道金光中，长长的头发垂到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怀孕了还看这么久的书。”莎薇摸了摸弥赛亚的脑袋，“要多注意休息。”

    “知道了。”弥赛亚嘴上应诺，却没有把书放下来的意思，“我在看一会儿。”

    莎薇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花了半年的时间才走到了弥赛亚的心里，让弥赛亚对自己不再排斥，愿意接受她这个母亲。从那以后，她们便像是从未分离的母女，莎薇说的话，弥赛亚都会乖乖的听从。比如说莎薇让弥赛亚在怀孕期间少接触猫，弥赛亚在犹豫了片刻后也答应了她。

    但有些事情却是例外，比如说看书。

    幼年时的弥赛亚并没有像其他孩童一样拥有着丰富的活动，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看书。但从未真正的沉迷下去，因为斯图亚特家族里珍藏的书，大多是一些古籍和文献，用来打发时间还算不错，但用来品读却是不适合的。

    直到前几个月，一本名为《剑客，猎人与小矮子的航海时代》的突然在帝都火了起来。这本书以诙谐幽默的手法描绘了一只船队远洋探险的故事，这只探险小队的构成也很有意思，正如书名那样，最主要的就是三个人。这三个人在经历了无数磨难之后，在一座无名岛上寻到了宝藏。

    本来这样“低俗”的是无法进入到斯图亚特家族高贵的图书馆里。但莎薇把这本书带到了弥赛亚的身边，原本她是想给弥赛亚解解闷，却没想到弥赛亚一下子就沉迷了下去，一发不可收拾，没日没夜的阅读。

    不过这样也好。阅读能够让弥赛亚暂时放下心中烦心的事情。

    比如，荆棘王爵和他的队伍，已经半年没有消息了。他们离开时是盛夏，如今却已晚秋了，火红色的枫叶铺满了一条又一条的小道，踩在上面簌簌作响。

    尽管莎薇并不了解大厅的事情，但她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今年的秋天不像往年那般爽朗，连帝都最普通的居民都感觉到了。在帝都来来往往的猎人愈来愈多，他们来自于大陆的各个角落，在帝都集合后，又赶往远方。

    尘封了十年的高塔再次开启，在高塔一楼的任务木板上，贴满了血红色的【讨伐任务】。有的任务在被挂上去的那天就会被猎人取下，而有的任务则在上面挂了许久许久。如果它有眼睛的话，想必已经目睹了枝头上的嫩叶泛黄脱落的过程。

    从另一个方面也能看得出来。现在大厅权利最大的人，格兰杰家族的家主，丹尼斯·格兰杰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来看望过弥赛亚了。原本这位准王爵每隔一个星期都会来探望一次弥赛亚，同时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将伊恩的孩子保下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他动手动脚。

    这位准王爵在三个月前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迎娶了一位女猎人。莎薇知道那位女猎人，和她的丈夫不一样，她几乎每隔一天都会来到这儿陪伴弥赛亚。有时候她们什么话也不用说，在窗台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日升日落。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近一个月来，他们夫妻俩来这儿的次数越来越少，最长的一次是半个月都没有见人。只剩下了弥赛亚一人，还有一本书与一只猫。

    不过她昨天倒是来了，却是和弥赛亚辞行的。

    “可能我们会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大婚还不足两个月的女猎人一脸疲惫，“灵峰那边出了点意外，暴雨下了整整半个月，灵峰脚下的村民们时不时的就会少上几个人。派猎人去查看过了，却都没有了消息。”

    莎薇知道灵峰，那是大陆最高的地方，峰顶直通云霄。

    “我和丹尼斯一起去，最近的大陆实在是不太平，委托书如同流水一样流到了高塔。猎人已经用不过来了，我们甚至要启用那些还为从猎人学院毕业的猎人。”妮可说道，“同时下一批猎人学员，也会缩短学习的时间，以确保能有更多的猎人能够投入到未来中。”

    未来。

    莎薇注意到了这个词。未来是什么？是什么让大厅宁愿放弃新生猎人的质量，也要保证猎人的数量？莎薇不知道，但她知道能让大厅破格改变精英猎人路线的未来，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随着时间的流逝，未来会一点点的呈现在他们的面前，不管他们是否接受。

    在这种情况下，莎薇不得不想起两位猎人。

    其中一个是卡岚，那个让自己放弃了女儿的老人，尽管她痛恨他，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强大的人。单单用眼神，就让莎薇放弃了所有的心里防线，自觉的离开了女儿的身边。或许这就是领袖的魅力吧，如果他还活着，大厅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纷乱，猎人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还有一个是伊恩。她还记得那个年轻男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他被称作史上最强的猎人，以一己之力猎杀了风王纳森，在猎人届里被奉为传奇。如果他在的话，人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茫然恐惧吧。

    只是，他们两人一个已经入了土，另一个带着大厅最后的精锐消失在了葬神沙漠，到现在为止已经半年了，依旧没有他们的消息。

    莎薇知道大厅在等他。

    弥赛亚也在等他。

    还有，上天留给弥赛亚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如今的弥赛亚，每日越睡越早，越起越晚，漂亮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就像是毫无生气的寒冰。只有在低头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凝视着远方的时候，她的眸子才会微微闪烁着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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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九 灵峰之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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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可走进了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走进了屋子里。屋外暴雨如注，数十名穿着雨衣的猎人在雨幕下寻找着什么。丹尼斯则跟着妮可进了屋子，脱下了雨衣，将其和放在了门边。

    “还怕弄湿这里么。”妮可撇了撇嘴，“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原本应该是有的。”丹尼斯说道，“这里应该有一个，这是的家。可是现在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就和山脚下的那些村民一样，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大厅还有这个职业。”

    “已经没落的古老职业。”丹尼斯说，“现在只有几个重要的地方还设有，比如这里。”

    “说起来灵峰还真不愧于大陆最高的地方啊。”妮可想起他们上山时的艰难，暴雨不断冲刷着泥泞的山道，每一步都能在湿土里留下一个很深的印记，却又在下一刻被松软的土地掩埋。更高的地方还有飘着雪，雨雪被寒风带着，侵入了猎人们的衣领里，冷得彻骨。

    光是上山，他们就花了差不多两天的时间，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以免被暴雨冲下深渊。

    “这种天气已经持续很久了。”丹尼斯说道，“根据山脚下村民们的说法，已经有大半个月了。雨几乎没有停过，虽然灵峰本就是个一年四季严寒且多雨的地方，但还从未持续过这么长的时间。”

    “你想到了什么？”

    “只是猜测而已。”丹尼斯用手敲着木桌，“你也应该有所怀疑了吧。”

    妮可轻轻的点点头：“嗯，另一位王。”

    “纳加出世的时候，一年四季极少有雨的阿尔德下了整整三天的暴雨，数十人失踪。”丹尼斯低声说道，“风王纳森袭击精灵族的时候，四周也是环绕着风暴的。直到伊恩将其杀死，风暴才停歇了下来。”

    “暴雨，人口失踪，的确很容易联想到王啊。”妮可轻声说道，“那么是哪位王呢？”

    “如果真的是龙王，其实也就只剩下最有一位了。雷电之王——纳烬。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龙王们相继出世，末日也在来临的路上。照这样下去，我们最后面对的，必然是龙皇墨索里尼了。”

    “但伊恩还没有回来啊。”妮可一脸担忧，“半年了，伊恩和讨伐小队始终没有消息。按理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在沙漠里走上五六个来回了。”

    丹尼斯闭口不言。

    的确，现在比雷电之王纳烬出世的消息更让人担忧的，就是讨伐大地之王纳铠的那支猎人小队了。那是大厅最后的精锐，也是四大家族最后的力量，还有最为重要的伊恩。谁都知道当龙皇率领龙族卷土重来的时候，荆棘王爵应当是唯一一个有资格站在最前线迎战的人。

    但龙皇还没有归来，荆棘王爵却已经没了消息。四大家族的人已经开始恐慌了，他们不得不去考虑最坏的结果，那就是荆棘王爵已经和他的队伍葬身在沙漠了。若想成功的度过末日，必须要更多的力量，也就是更多的猎人。

    更多的猎人从哪里来？

    丹尼斯转头看向雨幕里的那些年轻的过分的面孔，心里有些无奈。这些猎人都是尚未在猎人学院里完成学业的初级猎人。有很多人甚至还没有完成过一次正儿八经的狩猎，就被他拉到了这里来。他们除了体力比常人好一些之外，恐怕就没有多少过人之处了。

    指望他们来狩猎龙王？根本就不可能，如果可以的话，丹尼斯真想让能够历练个一两年再来。但是没有办法，谁知道还剩多少时间呢？

    “说起来在山脚的时候，有个村民和我提到过一件事情。”妮可突然开口，“他说在半个月前，看到十多个人上了灵峰。”

    丹尼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十多个人？十多个什么人？”

    妮可摇了摇头：“并不清楚，那个村民和我说，那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而且下着大雨，天都是黑的，加上那十多个人都将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所以看不清，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

    “会不会是过路的商人？下面本来就有一条商道。”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怀疑的。”妮可耸了耸肩，“可是那个村民和我说不像。因为商人们并不会上灵峰，而且商人们都会赶着马车或者食草兽作为交通工具，可是那些人并没有。”

    “后来呢？那些人去哪里了？”

    “没人知道，再也没有看到他们从山上下来。”妮可问道，“会不会从另一条路下山了？”

    丹尼斯摇摇头：“灵峰就只有一条路，上山下山都是那一条，这是人工开出来的，剩下的几面都是峭壁，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也就是说，那十多个人就和后来那些失踪的村民一样，消失在灵峰了？”

    “这是最大的可能。”丹尼斯低声道，“但让我在意的是，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在那样的环境里上山，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而且有十多个人，就算他们死在了山上，也应该找得到尸体才对。”

    “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地方没去么。”妮可朝窗外努了努嘴。

    丹尼斯愣了愣，缓缓看向窗外。那是灵峰的最顶端，宛如一根长矛刺入了云霄，乌云飘荡在长矛的四周，不时降下一道雷光，劈开了黑暗，几秒钟后，轰鸣的雷声才悠悠响起。

    “你说上面有什么？”妮可问道。

    丹尼斯摇摇头：“据说除了，没有人上去过。峰顶的山路实在是太陡了，而且还是这种天气，可能一不留心命就没了。”

    “但那也是我们唯一没有找过的地方吧。”妮可说道。

    “是的，但是太危险了。”

    “都上的去，我们猎人们上不去么。”

    丹尼斯看着妮可的眼睛，犹豫了几秒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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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零 灵峰之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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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做出了决定后，丹尼斯将所有的猎人都叫进屋子里休息。毕竟那山巅可是要人命的存在，如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上去，很让人送死没什么区别。老实说，丹尼斯甚至想要等到雨停的时候再带人上去，但是这暴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儿。

    数十位猎人聚集在这小小的茅屋里，显得有些拥挤，但好歹每个人都有个落脚的地方。原本丹尼斯不想弄乱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因为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作为一名古老的贵族，将别人家里应保证足够的尊敬。但是现在他显然无法以贵族的身份要求自己，他是一名猎人，只能将眼下看为野外。

    丹尼斯将准备上山顶的计划告诉了在场的猎人。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新手猎人并没有流露出畏惧，反而有些兴奋，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显然是对征服那巍峨的灵峰之巅持有兴奋感，却没有对路途的艰辛与危险产生畏惧。

    初生牛犊不怕虎，丹尼斯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在这一群人中，只有妮可一人是女性，就算是如今猎人学院的课业被大大缩减，依旧没有多少女性将猎人选作自己的职业。所以妮可在猎人里还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何况长的还不赖。偶尔有一两个猎人偷偷摸摸的看她一眼，被发现后急急忙忙的转过头和同伴说话，只是脸上的红晕出卖了他。

    妮可对此也有些无奈，只能坐在床铺的角落里。丹尼斯坐在了她身旁，帮她遮住其他人的视线。这才让妮可心安了不少，靠在了丹尼斯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丹尼斯看着新婚妻子略带疲倦的侧脸，心里有些心疼。原本他是不想让妮可参与到这次任务里来的，但眼下有经验的猎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而且妮可执意要来，说的话也是生硬而坚决：“亲爱的格兰杰先生，我想你最好弄明白。我首先是一名猎人，其次才是你的妻子。”

    这种偏向“大男子主义”的风格出现在自己的妻子上，丹尼斯也只能表示无奈了。一路走来，妮可的表现都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高级猎人，而非一个还沉浸在新婚蜜月期里的小女孩。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柔弱的一面才展现了出来，并且只展现给了自己一人看。

    “其实我还是很担心弥赛亚的。”妮可突然开口，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她只是一个人。”

    “不是还有她的母亲么，伊芙也时不时的会去看她啊。”丹尼斯说道，“她不会孤单的，或许说她已经习惯孤单了，这样的生活她已经过了很多年。”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想说伊恩的。”妮可轻轻的说道，“伊恩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虽然从弥赛亚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在等伊恩，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弥赛亚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我真的有些害怕，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

    丹尼斯沉默了，他还没有想到这一点。末日即将来临，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根本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上。但那个孩子本应该得到足够的关注，父亲是荆棘王爵，母亲是天之眼，他注定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但如今，伊恩和他的小队生死不明，弥赛亚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睡不起。那个孩子会如何呢？丹尼斯倒是相信弥赛亚能够坚持到孩子出生，可是然后呢？一出生又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的可怜家伙，还要面对即将到来的末日。

    这与当年的伊恩何其相似？父亲是一代炼金宗师，最有望继承向日葵王爵称号的人。母亲是大舞者，一举一动都像是完美的舞蹈教科书。可是他们都离开了伊恩，在很小的时候，最终伊恩的童年是在一座小城里的垃圾堆里，把他养大的是一个重病缠身且不会说话的老乞丐，并且最终还离开了他。

    当丹尼斯拿到了伊恩的资料时，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给伊恩了。伊恩的一生都在与生存做斗争，也就是说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猎人了。

    但是那未出生的孩子，难不成也要重走伊恩的路么？

    “我想弥赛亚现在一定希望自己能够在伊恩身边，或者伊恩能够在她的身边。”妮可又说道，“她现在的生活和以前一样，甚至还要好些。但是以前她了无牵挂，现在不同了。让一个心有牵挂的人苦等，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丹尼斯点了点头，几秒钟后才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见妮可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他才明白这也是妮可无论如何都要跟来的原因。她不想像弥赛亚一样，苦等着丈夫的归来。

    “我明白了。”丹尼斯轻声道。

    妮可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而后再次靠在了丹尼斯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丹尼斯的心里却装着事情，想要从妮可的嘴里得到答案，但又觉得这种问题问出口实在是不怎么吉利。

    在纠结了许久之后，他轻轻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会如何呢？”

    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一道雷光闪下，劈开了黑暗，将狭小的房间染成了湛蓝色。下一秒，雷光逝去，就像是幕布被重新拉上了，轰鸣的雷声才缓缓而来，正好将丹尼斯的话掩盖了下去。

    丹尼斯愣了愣，他不知道妮可听到了没有，于是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发现后者依然闭着眼睛，轻微的鼾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原来睡着了。

    丹尼斯松了一口气，觉得刚刚那种问题问出来还是有些不合时宜，好在妮可没有听到。

    让她睡吧，休息好了就上路。丹尼斯心想。

    他转头看着雨幕，心中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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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一 灵峰之巅（三）

﻿    攀上山巅的过程要比想象中的难很多，特别是当丹尼斯仔细查看了地形后，发现的确可以用难如登天来形容。抬眼望去，好像是一根长枪直入云霄，所以自然不可能有平缓的道路，事实上连道路都没有，或许以前有，但已经被这暴雨给抹平了。

    “村民们说，只有峰顶才是真正的灵峰。”一名刚从猎人学院毕业的初级猎人啧啧赞叹，“果不自然啊，和峰顶比起来，我们之前走过的路都像是过家家了。”

    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之前在屋子里看得还不真切，毕竟峰顶的大部分都掩盖在了云雾之中。而现在整个峰顶就在眼前，大自然鬼斧神工深深的震撼了这些新手猎人们。峰顶看上去又细又窄，在风暴中好似随时有可能崩塌一般。但谁也不知道灵峰到底存在了多少年，自从人类取代了三大种族接管了这片大陆以来，灵峰就一直是大陆的最高点，百年未曾动摇。

    就算是见过了无数大场面的丹尼斯，在灵峰的峰顶下也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好似一粒尘埃。

    “上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啊。”另一个长相稚嫩的猎人有些犹豫的问道，“我们到上面去有意义么？还这么危险。”

    “怎么没有意义。”之前说话的那名猎人翻了翻白眼，“拜托，上去之后你就可以和家里人吹嘘，你曾经征服了这片大陆最高的地方啊，白痴。如果你怕了，可以在下面给我们放哨啊，如果有龙类从山底下攻上来的话。”

    猎人们发出了笑声，那个小猎人则涨红了脸，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队伍中年纪最轻的人，今年尚不满十五，只能说是一个小孩子。所以，在大家都是初级猎人的情况下，他依然低了别人一个头。

    丹尼斯注意到了这一幕，蹙了蹙眉头，却又不好说些什么。老人欺负新人，年长者欺负年幼者，这是猎人小队里不变的规则。最初是由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给年轻气盛的新手猎人拔一拔刺，好让他们能够沉下心，在一次次残酷的狩猎中活下来，只是百年过后，有些变了味。

    这是每个猎人队伍都有的事情，除非所有的猎人等级相同。新手猎人在受多了老猎人的欺负以后，又会变成新的老猎人，转而去欺负更新的猎人，与其说是规则，不如说是传统。丹尼斯自己也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只是当初他的处境稍微好一些，毕竟他有个天才哥哥，身后还站着一个庞大的猎人家族。

    所以他现在更担忧的是猎人们的情绪。显然这些人对于灵峰并没有畏惧，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也是，相比于强大的龙族，灵峰毕竟是一个死物，就算再巍峨，再陡峭，在猎人们心中地位也远远不及龙王，所以他们才会肆无忌惮的说着笑话，嘲讽着新人。好像他们接下来不是去攀登最高的山峰，而是走在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乡间小道上，甚至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

    “灵峰的峰顶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这时，妮可突然开口了，“相反，在差不多最高峰的地方，有着一片很大的空间，一半都在山体中央，而另一半则在外面。已经失踪了的【守山人】曾经将那里设为最高的观察点，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丹尼斯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后者正对着他微笑。在妮可出声以后，所有的猎人都沉默了。妮可的话让他们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旅游和观光，有一位曾在这里守护了数十年的【守山人】，如今没了踪影，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山脚下的几十个村民。这时他们才明白肩头上扛着的东西，不仅仅是武器，食物，同时还有身为猎人的职责。

    丹尼斯干咳了两声：“好了，感叹完毕的话就出发吧，猴子，你先上去。”

    被称作“猴子”的是一个体型瘦小的猎人，他从小便生活在山上，身手矫捷，最擅长的就是攀登。如今通往灵峰峰顶的路已经没有了，或许是从来都没有过，他们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徒手攀登。但并不是所有的猎人身上都有这么好，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引导，将登山绳固定在上方，下面的猎人抓着绳子上去，这样安全系数就高很多了。

    登山绳是他们在【守山人】的屋子里发现的，想必曾经的【守山人】也用这个方法上下。

    “猴子”很快就爬了上去，几个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只有那缓缓向上挪动的登山绳，还在宣告着他的平安。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登山绳不再往上挪动了，丹尼斯等了个十几秒钟，而后扯了扯绳子，发现绳子的那一端已经被固定好了，便招呼人上去。

    休息了许久的猎人们终于有了勇武的时候。一个个的抓着绳子就往上爬。丹尼斯一再嘱咐他们要多加小心，毕竟上方的土地泥泞，就算是登山绳也在雨幕下变得没有那么粗糙。

    “猴子”走过的路肯定都是安全的，只要他们多加小心，就不会失足掉下来。

    很快就轮到那个年纪最小的猎人了。他抬头看着陡峭的山峰，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而后很快转换成决然。就在这时，妮可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愣了愣，转过头，不解的看着妮可。

    “不用太在意那些人的话。”妮可笑着和他说，“你知道荆棘王爵么？他在第一次参加任务时，也是队伍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可是最后他射杀了龙王纳加。”

    小猎人的脸上先是惊愕，而后呼吸缓缓沉重了起来。他低着头，对妮可说了声谢谢，这才抓着绳子往上爬。丹尼斯将这一幕都收入了眼底，在丈夫的注视下，妮可耸了耸肩：“好吧，其实我说了谎，我才是那支队伍中年纪最小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不太明白是吧，其实很简单啊，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其实很不好受的。”妮可轻声说道，“就像几年前在泰尔密斯，那些人也看不起我和伊恩，但那又如何呢，伊恩还不是杀掉了龙王。”

    丹尼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将心比心。”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妮可抬起头，看着猎人们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些老猎人们也没有恶意，你能说迪夫·迈尔斯他们三个是坏人么？要知道他们可是最先死在纳加手上的，他们只是想让后辈们能够活下来，只是方式有些偏激了。”

    丹尼斯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说道：“你说的没错，每一个凶神恶煞的前辈心里，都有一个放心不下的后辈，是这个意思么。”

    妮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怎么会这么理解？”

    丹尼斯凝视着妮可，妻子的笑容在雨幕中，美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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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二 灵峰之巅（四）

﻿    攀上了登山绳以后，猎人们才安静了许多。在那嘈杂的暴雨声下，是一道接着一道厚重的喘息声。直到这一刻他们才体会到了通往峰顶的路是多么的陡峭，猎人们紧紧的攥着绳子，泥沼里被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又在下一刻被雨幕冲刷干净。

    一个身材壮硕的猎人在绳索上缓缓的蠕动着。

    “阿西克，你能不能快点？”

    在他下方的猎人不满的嚷嚷道：“简直就和乌龟爬一样，你都和前面那个家伙脱节了。你是想在明年开春才到山顶么？”

    阿西克大口的喘着粗气，抬起头向上看去。之前上去的那个猎人离他大概有五六米远了，尽管他拼命的再追，但距离还是在不断的被拉开。这有什么办法呢？他已经努力了啊，他现在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在抬头的那一刹那雨水滴在了他的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

    加油，阿西克。你进入猎人学院，不就是想证明给其他人看，自己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死胖子么？我是猎人学院里最努力的那一个，明明毕业的时候体重都快减掉了一半！

    阿西克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才让他重新卯足了力气，继续追赶前面的人。

    “队伍有些脱节了啊。”丹尼斯一直注意着上方，“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就只有一条路，走到底就行了。”妮可倒是有些不以为然，“你没看到那个人的体重么，他能爬上去我已经很惊讶了。”

    丹尼斯蹙了蹙眉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并不知道这批猎人到底在猎人学院完成了多少学业，又还有多少东西没有学。至少在丹尼斯看来，那个阿西克就很难达到一个合格猎人的标准。

    大厅从不缺乏体型壮硕的猎人，在一些队伍里还需要他们扛着盾牌顶在最前面。但是这样的猎人也必须要配得上与其体型相当的力量，这样才不会拖整支队伍的后腿，而这个阿西克，显然就是力量与体型完全不符，也就导致了队伍在这种情况下脱节。

    虽然妮可说的没错，眼下就只有一条道路，抓着绳子走到顶就行了。是个正常人都会，更别提受到过专业训练的猎人了。但是，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队伍一旦脱节，也就意味着猎人们对其中一块地方失去了掌控。

    万一有什么东西将绳子弄断，那么队伍就会被一分为二。前面的队伍失去了退路，后面的队伍则跌入深渊。

    只希望事情不会像我想象得那么糟糕。丹尼斯心想。

    “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只猎鹰——”

    “不是吧，这种环境下还有猎鹰？”

    “你以为猎鹰是什么，百年前它们可是猎人最忠实的助手，这点风雨对它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上方传来了猎人们的谈话。丹尼斯抬起头，果真看到一只猎鹰在风雨中翱翔，它的体型要比一般的鸟类大上了许多倍，张开双翼便宛如天空的领主。无视了眼下的疾风骤雨，围绕着峰顶，扇动着翅膀。

    这位天空的领主吸引了所有猎人的目光。毕竟，它和它的族人们曾经可是猎人最要好的伙伴。百年前的猎人们没有如今威力巨大的银十字弩，没有可以对龙族造成巨大杀伤的炼金武器。那时他们会花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去训练一只猎鹰，最终将其培养成能够一同狩猎的伙伴，狩猎时由猎鹰吸引猎物的目光，而猎人则在下方完成致命一击。

    这样的狩猎会持续很多很多年，直到猎鹰再也飞不动了，猎人也到了放下猎刀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一个猎人一生也只有驯化一次猎鹰的机会，拿青春换忠诚，拿枯燥换默契。

    但是后来，随着炼金和炼器的迅速发展，一个又一个猎人可以凭借手中的武器猎杀要比自身强大数倍的敌人。哪怕狩猎龙族都不再是用鲜血和性命去堆了，猎鹰固然好，但却有个巨大的缺陷，就是在狩猎龙族的时候一无是处。和候鸟们比起来，猎人就是天空的领主，但和龙族比起来，猎鹰终究只是一只候鸟而已，不管在什么时候，龙族都是天空中最强大的生物。

    最终，由于作用的减少以及猎鹰驯化周期实在是太过冗长，猎鹰还是被淘汰在了历史的长河中。慢慢的，连驯化猎鹰的手法，都随着老一辈猎人的去世而失传。

    但这并不妨碍后辈猎人对它的感情。这些猎人从孩提时便是听着故事长大的，谁都梦想着有这样一只能够与自己度过半生的异族好友。于是他们看着这只猎鹰飞行的姿态，向往无比。

    然而丹尼斯却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这只猎鹰已经围着峰顶飞了几圈，它是住在上面么？强大的生物都有很强大的领主意识，如果它住在上面，那么这里就是它的领地，而猎人们则是入侵了它的领地。

    猎人们还会对猎鹰怀旧，但猎鹰并不会。在未被驯化以前，它们是猛禽而非候鸟！对于入侵了它们领地的敌人，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丹尼斯看到猎鹰缓缓的飞到高空，在猎人们称赞它的羽翼时，猛地向下俯冲。

    “糟糕！”

    丹尼斯暗骂一声，【艾尔尼斯】随之出鞘，冰冷的刀锋切开了雨幕，倒映着猎鹰捕食的身姿。

    “啊！”

    一位猎人发出了惨叫，因为猎人扑到了他的身上，狠狠的啄了一口。由于隔得太远，丹尼斯看不清他的伤势，只能看到那个猎人松开了绳子，捂着眼睛坠落了下去。

    有人想要抓住他，但显然只是徒劳。那个猎人在惨叫声中，消失在了无边无尽的雨幕中。

    整支队伍都骚动了。恐惧夹杂在冷空气里，瞬间侵入了每个人的身体里。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同伴失去了性命，而猎鹰则再次飞上了高空，这一次，它不再是猎人们心中的向往了，而是恐惧。

    “所有人！”丹尼斯怒吼，“趴下！”

    丹尼斯喊完，也不管他们听到没有，松开了抓着绳子的手，直接踩在了前一个人的肩膀上，一步步的向上跃去。【艾尔尼斯】被他抓在手上，这把曾经杀伤了龙皇的剑，弹开了雨滴，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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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三 灵峰之巅（五）

﻿    第489章 灵峰之巅（五）

    第489章灵峰之巅（五）（求支持）

    更新时间：20170220

    身为队伍中最小的猎人，弗莱·希尔科始终都对那些年长的猎人有些不以为然。就像猎人学院里的教官一样，他们大都是伤残人士，比如失去了一条胳膊或者一截小腿，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如果不是残疾无法狩猎，他们才不会来教导弗莱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弱智儿。

    没错，教官们将学员称为弱智。他们总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一边叼着烟斗一边对着学员们生疏的动作嗤之以鼻。所以弗莱不喜欢他们，他认为这些教官不过是年纪比他大一些，狩猎生涯比他长一些而已，算不得什么。如果自己有他们这个年纪，成就肯定比他们要大。

    狩猎嘛，只需要按照教导的，一步一步去做就行了，他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现在。

    他眼睁睁的看着爬在自己前面的家伙被猎鹰扑倒，坠落了下去。他很清楚下方是什么，那是万丈的深渊，他们花费了两天的时间从山脚爬到山顶，而那个家伙则会在转瞬间回到山脚，摔的粉身碎骨。

    那样血肉模糊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使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只能死死的攥着绳子，不敢动弹。那只猎鹰还在雨幕中翱翔，随时可能再发动一次进攻，为了不让猎鹰盯上自己，他甚至想将脑袋埋进他们用脚踩过的泥泞中。

    这种时候，在学院里学到的一切，都只能被抛之脑后。

    “唳——”

    猎鹰凄厉的长鸣夹杂在淅淅沥沥的雷雨声中，像是在嘲讽，嘲讽着在它身姿上抬不起头的猎人们。

    弗莱觉得这叫声无比的刺耳，穿过耳膜直入人心。他在猎人学院一年的苦修，换来的竟是在猎鹰长鸣下的瑟瑟发抖，他恨自己的懦弱与无能，恨自己为何不听父母的话，老老实实的在家种地。

    他脑子很乱，隐隐约约的听到下方的丹尼斯在喊些什么，只是听不真切。他更关心那只猎鹰会不会将他视作下一个目标，他微微撇过头，向上看去，看见那猎鹰在云雾中徘徊了数十秒，再次俯冲了下来。

    弗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猎鹰的目标，分别是自己！

    他吓得全身发凉，不知所措。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点愈来愈大，猎鹰那锐利的喙，愈发的清晰起来。他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下场，和之前那个家伙以后，坠入无尽的深渊——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低吼：“趴下。”

    他不知道这道声音属于谁，因为他的脑子已经完全混乱了。任何人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只要能够活下来，而且他原本就已经趴在了这里，撅起屁股像一只正在吃食的猪仔。

    那人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身体一沉，差点没抓稳绳子。而后他看到一把长剑挥舞，劈开了雨幕，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下一刻，猎鹰的鸣叫声在他耳边炸响，但不同于之前的凄厉，这次更像是哀鸣。

    他看见斑斑血滴落下，滴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愣了愣，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见猎鹰的喙与他近在咫尺。

    只是猎鹰已经死了，他被猎人刺穿了身体。而猎人毫发无损，正站在暴雨中，就宛如眼前这座屹立了千年的灵峰之巅。

    “通常猎人们在从学院毕业以后，也要先接一些简单的任务，见见血，才能算作一个真正的猎人。”丹尼斯对妮可说道，“可是这次学院塞给我的猎人，全部都是刚从学院里毕业的，好像什么都会了，其实什么都不会，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就只敢缩着瑟瑟发抖，这有什么用？”

    妮可抿着嘴唇没有答话，丹尼斯是很少发火的。他和伊恩不一样，出生在尊贵的猎人家族，虽然没有人教导礼仪，但耳濡目染下也有了一个很好的性格。毕竟铁血的猎人时代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落了，格兰杰家族更像是一个商贾之家而非猎人世家。

    但是现在，丹尼斯终于沉不住气了，他除了没有直截了当的骂出来，但愤怒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一支十余人的猎人队伍，在遇到猎物只是一只猎鹰的时候，所有人竟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宛如待宰的羔羊。

    “任何一个人，稍微有点胆子，手里握着把匕首，在猎鹰俯冲下来的时候一刀就可以结果它。”丹尼斯低沉的说道，“结果呢？如果不是我反应的快，天知道一只猎鹰能带走多少猎人的性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妮可安慰道，“毕竟他们才刚刚毕业。事实上在往年他们这批人还不能毕业，在学院里他们学到的更多是理论，并不是所有的猎人都像我们一样，一开始就面对龙王。”

    丹尼斯说道：“我也是不是怪他们，只是猎人学院的那帮家伙应该说清楚。把这样一批猎人送到这里，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是什么？我们这次的对手很有可能还是龙王，把这些人送到这里来，除了在死亡名单上多加几个名字，还有什么意义？”

    妮可终于明白了丹尼斯在担心什么。他在担心着这些猎人的性命，正如当初在泰尔密斯，弑王小队的猎人可要比这支队伍的猎人不知道强大到哪里去了。最终却只有伊恩，妮可和丹尼斯活了下来。

    “我是不是不应该带他们来？”丹尼斯低声说道，“我把他们带到这里，简直就像带着他们来送死。”

    妮可愣住了，她从丈夫的神情中看出了疲惫以及自责。

    “半年前在伊恩离开的时候我曾对他说过，希望他能够将队伍完整的带回来。”丹尼斯轻轻的说道，“当时我并没有思考这是一件多难的事情，直到现在，这些人的命全部都托付在我的手中，我才明白很多事情并不像说说那么简单，如果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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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四 灵峰之巅（六）

﻿    这里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弗莱抬头看着天空，那堆积起来的云层好像近在咫尺，仿佛只要踮起脚，伸出舌头就能舔到那雨滴来源的地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空，神秘而又让人敬畏。他低下头，看见其余的猎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神情落寞，和十多分钟前的踌躇满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尽管作为队长的丹尼斯什么也没有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到他那阴沉到可怕的脸色。猎人们知道这是准王爵对他们的不满，堂堂一个十多人的猎人小队，标准的屠龙小队配置，却被一只猎鹰吓得抬不起头来。如果不是丹尼斯当机立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那只猎鹰的爪下。

    还有比这更让人羞愧的么？

    这件事情发生后，即使他们剩下的人都平安的到达了灵峰的顶端，却也没了之前的欣喜。

    阿西克拍了拍弗莱的肩膀：“走吧。”

    弗莱愣了愣：“去哪儿？”

    “去里面看看，总坐在这里也不是事儿。”阿西克低沉的说道，“听说里面就是【守山人】设下的据点，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弗莱茫然的点了点头，跟着阿西克往向深处走去。正如妮可之前说的那样，在灵峰的顶部还有一个不小的空间，一半在山体中央，一半裸露在外。说是山体中央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他们几乎已经到了灵峰最高的地方，在往上十几米只是一无所有的山岩。

    他们所在的地方其实很像鸟的喙，下宽上窄。

    大约走了五分钟左右，两人看到了山岩下有一抹暗红色，走进了才发现是一顶半开放式的帐篷。帐篷下堆着几个墨绿色的箱子，箱子旁竟然还有一张小床。两人对视了一眼，这里显然是【守山人】曾经休息的地方。

    “我以为只是一点东西而已，没想到他还在这里睡着。”阿西克嘟哝道，“这也太会享受了吧，不过不冷么，雨水都漏下来了。”

    床单是湿的，帐篷并没能遮住雨滴。如果将这里比作房子的话，那肯定是那种到处漏雨的茅草屋。

    “也不会天天下雨啊。”弗莱说道，“下雨的话【守山人】也不会到这里来吧，而且这里连被子也没有，显然【守山人】并不常在这里休息，只是偶尔。”

    “你说的没错。”阿西克点点头，“但这和我们并没有多大关系。我们只是来找人的，那些失踪的家伙肯定不会在这里，这地方这么小，藏两个人都不够的，更别提十多个人了。看来我们的旅程结束了，和丹尼斯报告一下，估计一会儿就离开了。”

    “一会儿就离开了？”弗莱一愣，“可是我们还没找到人。”

    “这里找不到的话，其他的地方也不可能找到了。”阿西克一边用手指敲着箱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还想继续找下去的话，除非将整个灵峰都翻一遍。但那是不现实的事情，先不说天气，你应该知道大厅本部的任务栏里几乎每天都有新任务盖在旧任务的上面，这种情况下大厅怎么还会将这么多猎人放在这种地方找人呢。”

    阿西克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如果不是这次任务，由准王爵丹尼斯大人临时拉出来了一只队伍，我们这批毕业生，在毕业后就应该前往大陆的各个角落执行任务了。”

    弗莱沉默了。若是在十几分钟以前，他肯定对这样的安排兴奋不已，因为他始终都想着证明自己。在那些教官面前，在那些看不起自己年纪的同僚面前，通过狩猎来证明谁才是最出色的猎人。

    可是现在——

    阿西克打开了没有上锁的箱子：“龙族已经回来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我们这批毕业生受到的训练最少，面对的东西却最多。其实我都有些后悔当猎人了，这次任务结束以后我就回去找我老爹，和他一起去跑跑车，如果你有机会到银光城的话，说不定能在车站看到我，我会买一批好马，如果你要拉车的话我给你优惠。”

    弗莱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不当猎人了？”

    “是啊。呦呵，被子在这里，还挺厚实，那个家伙说不定还真的经常在上面睡觉。”阿西克将棉被从箱子里抱了出来，丢在了床上，“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可能不太适合当一名猎人，你见过爬山都费劲的猎人么。”

    弗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阿西克是在自己猎人学院里唯一的好友，因为他从来不会蔑视自己的年龄，而自己也从来不会嘲笑他的肥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同病相怜，所以惺惺相惜的两个人。

    其实什么体型啊，年龄啊都不会是问题。如果真的在意这个，他们两个早就从学院里退学了。弗莱知道真正让他们害怕的其实是死亡，对于猎人来说，死亡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话题，但他们从来没想到死亡距离他们其实很近，近到只有几米的距离。

    可是他还想劝一劝阿西克。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阿西克的脸色突变，后者死死的盯着箱子，神情震惊而又惶恐。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妙，赶忙上前，向箱子里看去。

    当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时，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死死的抿着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吐出来。阿西克也不敢再看了，赶忙把箱子盖了回去，这时他又想起了什么，又打开了其余的几个箱子，发现里面都是一样的东西。

    弗莱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终于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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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五 灵峰之巅（七）

﻿    一具具残缺的尸体被猎人们从箱子里搬了出来，浓郁的腥臭味弥漫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包括丹尼斯和妮可，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状况，失踪的人全部都被杀死了，尸体被分解成无数小块，塞满了整整三个用来屯放物资的箱子。

    尸体被排成了一排，妮可蹲在尸体旁，细细的查看每一具尸体。猎人们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妮可，只见妮可眉头紧紧的蹙着，在查看完所有的尸体后，轻手轻脚的回到了丹尼斯身边。

    “不出意外的话，是人为的。”妮可轻声说道。

    丹尼斯点点头：“是啊，把尸体藏在箱子里，的确是只有人类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最上面的箱子还用棉被盖住了。那人试图掩盖箱子里的尸体。”

    “凶手还刻意的为尸体除过臭。”妮可说，“他们的身上都有股淡淡的香料味，这种香料是市场上很常见的，人们用来放在衣橱里除去霉味。凶手在他们的身上撒上香料，显然是想掩人耳目，不让尸体的味道从箱子里传出去。但老实说意义并不大，这段时间都是雷雨天气，再浓郁的味道都会被暴风吹散。”

    “他或许没有想到雨会持续这么久吧。”丹尼斯问道，“他们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妮可轻声道，“我在他们身上找到的伤口并不平整，如果是刀伤或者剑伤的话，伤口应该十分平整，就像是被裁减的布料。”

    丹尼斯的脸色微微一变。

    妮可接着说道：“而他们身上的伤口，更像是被徒手撕裂的，这样的伤口在猎人身上很常见，都是猛兽的尖牙和利爪造成的，猛兽并不会控制力道，所以伤口呈撕裂状。”

    丹尼斯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腐臭味伴随着冷空气被一道吸入了鼻腔，使他打了个激灵：“你的意思是，杀死他们的猛兽？但这没有道理啊，我从来没听说过猛兽在杀完人后还有将人藏起来的习惯，就算是龙族也不可能的。”

    “的确，这就是矛盾的所在。”妮可苦笑道，“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的伤势任何一个猎人都能看得明白。如果我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某种强大的生物杀死了他们，而后将他们的尸体肢解，存放在了箱子里，还撒上了香料。另一种可能，就是杀死他们的人很强大，有着野兽般的力量。”

    丹尼斯和妮可的谈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绝大多数的猎人都听到了。

    弗莱听了妮可的判断，轻轻的努了努嘴，对一旁的阿西克说道：“没有那种野兽有那么聪明吧。”

    “相传龙族的智慧远远的超过人类。”阿西克也努了努嘴，“如果是龙族干的，的确有可能。”

    弗莱还没来得及答话，另一个猎人也压低声音说道：“别傻了，龙族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就算它们的智力很高，但终究也只是爬行类而已。自己想想看，如果你踩死了几只蚂蚁，会把蚂蚁的尸体藏好么？在龙族的眼里，我们就是蚂蚁，杀了就杀了，何必要将尸体藏起来。”

    “不是人族，难道是人类么。”阿西克问道，“那些伤口明显不是人类造成的，刀伤和猛兽撕咬的伤口你难道看不出来？很显然，杀掉他们的东西有着锋利的爪子，而且力气也很大，以至于这么多人都没有一个人的尸体是完整的，你和我说是人类能够做到的，我不信。如果真有那么强的人，要我们这些猎人还有什么用？”

    那名猎人冷冷的笑道：“你听说过龙血计划么。”

    丹尼斯猛地回过头，直勾勾的盯着那名猎人。后者被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然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丹尼斯的举动，显然也听到了【龙血计划】四个字。

    丹尼斯看了那名猎人足足十秒钟，才收回了目光，而后者则被吓得一身都是冷汗，心想不愧是屠过龙的猎人，眼神都有这么强的压迫感。他要是真的想杀自己的话，恐怕没有人能拦得住。

    这名猎人的心里很乱，他知道丹尼斯准王爵的地位，生怕被丹尼斯嫉恨上。

    只是丹尼斯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只是听到【龙血计划】下意识的反应而已，这是四大家族曾经的机密，瞒着四大王爵进行的秘密研究计划。他也是近几年才知晓的，他知道十年前的流云小队，便是这【龙血计划】的陪葬品。

    通过龙血造就最强大的猎人，这是【龙血计划】的最终目标。他们也一度研究出了一些成果，两年以前帝都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的确造就出了强大的战士，并且差点要了伊恩的命。只是卡岚粉碎了他们的研究，至此【龙血计划】搁浅，两年以来丹尼斯都没有再听到过有关于【龙血计划】的事情。那些被龙血改造过的猎人，似乎已经被永远的埋葬在了贫民窟。

    可是现在，眼下的场景让丹尼斯不得不想起那些拥有着黄金瞳的“人类”。丹尼斯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如果他跟着伊恩一起去了葬神沙漠，一定会将这一类特殊的族群，称之为【龙侍】。

    他只知道那些家伙的战斗能力远远的超过了普通猎人。

    如今末日即将来临，荆棘王爵又率队迟迟未归，大厅的猎人青黄不接，本应该消失的【龙血计划】又冒出头了么？丹尼斯感到很是头疼，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干脆也走到了那排尸体旁，开始仔细查看他们的尸体。

    当他看到那些和妮可描述相同的创伤，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烈了。

    “喂喂喂，什么是【龙血计划】。”阿西克推了推刚刚那位多言的猎人，“说说呗，我帮你看着丹尼斯大人。”

    弗莱觉得这样不太好，只是他也想知道【龙血计划】到底是什么，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那人身前。那人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看了丹尼斯一眼，确定后者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才小小声的说道：“你们真以为人类的极限就像我们这样么？”

    “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那人说道，“你们想想荆棘王爵就知道了，能够独自一人猎杀风王纳森的人，还能被称作‘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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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六 灵峰之巅（八）

﻿    暴雨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丹尼斯无法再从这些尸体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了，除了他们的衣物，死去的大多数人身上穿着的都是黑色的雨衣，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就是村民口中的那些人。

    他们到底是谁？为何来到这儿？和死去的村民有没有联系？

    还有，他们当中到底谁才是【守山人】？

    这是目前困扰在丹尼斯心头的几个问题。原本他以为在灵峰上要面对的应当是雷之王纳烬，所以整支小队的人还携带了全套的炼金设备，却没想到要面对的却是现在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把这些尸体埋了吧。”妮可说道，“我们不可能把他们带下山的。”

    丹尼斯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有那个【守山人】的资料么。”丹尼斯问道，“来之前应该了解过了吧。”

    “在大厅注册的那个【守山人】叫阿纳斯·康德，不过他已经去世多年了。”妮可说道，“据下面村子里的人说，新一任的【守山人】名叫卡尔·兰德斯的年轻人。只是他并没有去大厅注册，而是直接接过了阿纳斯【守山人】的位置，所以大厅并没有关于他的资料。”

    丹尼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这不禁让他感到无奈。【守山人】这个职业竟然已经没落至此，就算交接都不用经过大厅的注册了。大厅的高层或许也乐得轻松，或许再过几十年，这个职业就会从大厅的列表中被完全抹去吧。

    “把这些尸体埋了吧。”丹尼斯起身，对身后的猎人们说道，“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村民们问起来，就说没有找到人，可能是失足掉下山崖死了，听到没有。”

    猎人们茫然的点了点头，有些人明白丹尼斯的用意，但更多的人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消息隐藏起来？死了就是死了，还在乎什么死法么？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们都很知趣的没有问出来，乖乖的跑去搬运尸体。

    妮可看着猎人们忙碌的身姿，悄悄的凑到了丈夫的身边，轻声问道：“有必要么？”

    “什么？”

    “隐瞒消息这件事情啊。”妮可说道，“据我所知，再过不久大厅就要公开末日的消息了吧。”

    “是的。”丹尼斯点头，“如今在帝都都有很多人知道末日即将来临，这是火，纸是包不住的，所以将末日的消息公之于众，是迟早的事情，也为了给其他地区的人们一些心理准备。”

    “那你为何还要隐瞒这里的消息？”

    “只是想让这里的人们悠闲的日子再过久一点罢了。”丹尼斯说道，“一旦这件事情公之于众，那么恐慌就会更早的蔓延。他们之所以会恐慌，正是因为无能为力，这样的话，还不如晚一点知道这些消息。”

    妮可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不赞同你的观点，我认为应该让他们知道真相。”

    “他们迟早会知道真相的，但不是现在。”丹尼斯看向妮可，“你知道大厅下一步的指令是什么吗？”

    “什么？”

    “召集大陆所有的猎人，回防帝都。”

    妮可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很多地方都会被放弃。”丹尼斯轻声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大厅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决策下达？”妮可咬牙说道，“这简直就是要把无数人推到龙族的嘴巴里，成为它们的饲料！这和千年前的人类有什么区别？丹尼斯，你若是允许大厅下达这个命令，我就——”

    “这个决定不是我做出的。”丹尼斯打断了妮可的话，“你要知道，我现在虽然被称作准王爵，但终究不是王爵。大厅的最高决策始终都是由王爵制定的，其余人能做的只能是执行。”

    妮可愣住了：“什么意思。”

    丹尼斯看向妮可，轻声说道：“在天之眼弥赛亚做出预言的不久后，这个决策就已经被拟定了下来，那时签字的是玫瑰王爵——卡岚·斯图亚特。在玫瑰王爵死后，这些决策依然会被进行下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妮可并不是蠢人，她猜到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正是你想的那样。”丹尼斯说道，“因为有个人，在玫瑰王爵去世后也在这项决策上签了字，荆棘王爵——伊恩·伊利亚特。你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吗？身为拥有神之力的人，就算他真的死在了葬神沙漠，只要有这个签名，这项决策都会被坚决的执行，没有人能改变。”

    妮可还是不敢相信，她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是伊恩？他怎么会同意？一定不可能。”

    “他也是无奈啊。”丹尼斯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那暴雨雷霆，“千年前，第一任荆棘王爵珀尔修斯就曾预见过龙族的卷土重来，于是他将【生生不息】寄存在精灵族，等着下一个勇士取走。现在伊恩已经取走了，他身上还有【时空】，按理来说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类了，但他仅仅是一个人，又怎么能面对一个强大种族的复仇呢？”

    丹尼斯顿了顿，接着说道：“和保存人类的火种比起来，那数十万条人命，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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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七 灵峰之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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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尽管不愿意，但妮可还是相信了丈夫的说法。第一丹尼斯并没有必要骗她，准王爵并不是一个正式的等级，只是大厅和猎人们给的最有希望成为王爵的高级猎人的一个称号，拥有的依旧只是高级猎人的地位，不具备王爵的实权。像调回所有猎人防守帝都，放弃大陆其他城池这种做法，也只有真正的王爵才能做到。

    现在大厅当中，真正的王爵始终只有伊恩一个人。

    第二，妮可想起了半年以前，伊恩在见过即将作古的玫瑰王爵卡岚以后，几天的时间里都是闷闷不乐的。当时她以为是因为弥赛亚的事情还困扰，但现在看来，他更像是在得知了玫瑰王爵的决策后有些难以接受，但最后还是签了字。

    妮可觉得自己应该憎恨伊恩，不管是谁做出了这个决定，都应该被所有人唾弃。

    但是，妮可每每想到那张猎杀完龙王后而异常疲惫的脸，就实在是难以憎恨。

    伊恩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在眷顾他了吧。即使他拥有龙血和神之力，但那又如何呢？失去了这些，他还会是曾经那个让人唾弃的小乞丐么？显然并不会，那满身的伤疤并代表着无法抹去的过往，那铁与血的猎人生涯。

    她是一点一点的看着伊恩成长起来的。从最初的黑尾脊背龙，但后来的火之王纳加，到最后的风之王纳森，正是因为如此，妮可才相信伊恩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退缩的人，尽管他很爱抱怨，但最后时刻永远都是众人的希望。

    但如今，希望做出了让步。

    这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对手变成了龙皇墨索里尼么？直到现在，伊恩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这个曾经的梦魇么？妮可不得而知，她的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多年前在路德密林时，她问过伊恩的一句话。

    “龙皇到底有多厉害啊？”

    “灾难。”

    丹尼斯或许看出了妮可心中所想，或许又没有。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末日并不是一场狩猎，并不是只有猎人和猎物那么简单。我曾和伊恩说过，在末日来临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将举枪迎战。赢了，龙族退，输了，人族亡，这是一场战争，又或者是一场最大的灾难。”

    妮可低下头，紧咬着下嘴唇没有说话。丹尼斯也没有再多加劝阻了，他了解自己的妻子，肯定能够想通，就算想不通也会沉默着接受，虽然妮可向来都不是这样的人。但在这足以压垮所有人神经的末日面前，就算是伊恩都得在计划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大厅也不会真的就放任其他地方的人们不管。再过一段时间，末日的消息散播出去，大厅和王室会号召人们前往帝都避难，帝都会提供最后的庇护所。猎人们和王室的骑士会形成对抗龙族的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力量。至于会有多少人前来，就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事情了。

    “走吧。”在猎人们将尸体全部掩埋完毕的时候，丹尼斯对妮可说道，“我们该下山了。”

    妮可什么话也没有说，依旧低着脑袋，但却向丹尼斯走了一步，丹尼斯明白她能接受，只是心里上还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没关系，虽说留给人族的时间并不多了，但还足以让妮可想通这个事情，或者说强迫她想通。

    他最后看了一眼掩埋尸体的地方，除了翻新的土壤，没有半点标识证明这里埋葬过数十具残缺的尸体。连墓碑都没有，就好像是无名的亡魂，再过不久，只要这暴雨不停歇，那些翻新也会变成陈年旧土，那样一来这里就彻底没了死人的痕迹。

    一个人不管生前若何，死后入土连墓碑都没有，是一件何其悲哀的事情。丹尼斯的精神有些恍惚，看着那块土地，他突然想到埋葬着流云小队的那片巨大的坟地。那便是猎人们失败的下场，从来都不会改变。他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结局，或许说所有猎人，乃至全人类的结局。一旦失败，帝都才会成为最大的坟地，哦不，他们甚至连入土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死了，有谁能埋葬他们呢？

    只能将长矛和短剑当做墓碑了吧，以此来祭奠这个曾经强大过的种族，以及他们所进行的战争，壮烈而凄惨。

    “我说，这些尸体就不用查了么。”弗莱小小声的问道，“疑点还太多了吧，我们这样走实在是不像是大厅的风格啊。”

    “大厅有什么风格。”阿西克瞥了他一眼，“猎人是要狩猎的，这有没有猎物，只有几具破烂尸体，我们能做什么？把他们叫醒然后问他们怎么死的？”

    弗莱知道阿西克说的没错，只是有些刺耳：“可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阿西克拍了拍弗莱的肩膀，“还是别关心这些了，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你知道么，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住在索菲亚港的，如今把所有的家当都贱卖了，跑到帝都来买了一个小房子。”

    弗莱愣住了，阿西克这个转折弄得他一头雾水，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那远方亲戚的家产可不是一般的厚实，在索菲亚港至少可以买到一条街，可如今却心甘情愿的来帝都当一个普通人家。”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弗莱依旧不解。

    “有关系的，只要你好好用用脑子。”阿西克拍了拍弗莱的肩膀，“我算是想明白了一点，但又不是很明白。兄弟，奉劝你一句，像我学习，这次回到帝都以后，将猎人的牌子交还给大厅，随便找个理由说自己不当猎人了，首先将猎人的身份甩下来。至于以后的，你迟早会明白我。”

    弗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是这样了，走吧，他们已经准备下去了。上山容易下山难，你要小心些。”阿西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正准备随队离开，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黑影窜了过去。他原以为是在雨幕中花了眼，然而他很快就注意到弗莱那恐惧的脸孔。

    “你怎么了？”阿西克还没反应过来。

    弗莱脸色惨白，他颤抖的伸出手，向阿西克身后指去。阿西克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整个身体都僵了起来，他缓缓的回过头，看到了一双冷冽的黄金瞳。

    噗嗤。

    黄金瞳的主人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带走了一大片血肉，鲜血溅在水花里，宛如一张古老的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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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八 灵峰之巅（九）

    弗莱眼睁睁的看着阿西克的眼睛一点点的失去神采。  这个前一刻还在和他说话的少年，缓缓的倒了下去，弗莱注意到了他最后的眼神——迷惘，惊恐，绝望以及不甘。他从来不相信一个人的眼睛会说话，然而此时他相信了，阿西克一言不发，却通过眼神将所要传达的一切都传达给了他。

    然后死去。

    弗莱呆呆的看着阿西克的尸体倒在水泊当中，溅起了不小的水花，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鲜血在雨幕的搅合下形成了一个色彩鲜艳的图案，宛如火红的玫瑰。猎人倒在玫瑰中，怪物站在玫瑰上。

    有人抓住了他，死命的将他向后拉扯。

    “别发愣！”妮可宛如母狮子般的咆哮在他耳边炸响，“跑！”

    他摔倒在了地上，有人接住了他。然后他就看着妮可·康斯坦斯那瘦小的身体，挡在了那个怪物身前，刀花在凌空飞舞，斩断了雨幕，凌厉而危险。但那怪物并不为所动，向着妮可扑去，宛如野兽。不，那不是野兽，那更像是能够直立行走的巨龙，张嘴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利爪宛如刀片般锋利。

    妮可与他的第一次交手就受了伤，利爪没入了她的小腹，她也同时将匕首刺入了野兽的脖颈。按理说后者才是致命伤，但怪物并没有倒下，反倒是妮可不得不在怪物身上踹了一脚，借力退了好几步，退到了余下猎人们的跟前。

    “别发愣啊，后辈们。”妮可看向身后呆滞了的猎人们，脸色苍白，“这就是狩猎啊。”

    她站在雨幕中，身姿宛如一座高山。

    山名，猎人。

    ……

    当丹尼斯得知上方发生变故的时候，他已经在半山腰了。为了让这次下山万无一失，他决定第一个下去，为之后猎人们的安全作出保障。他特意将妮可放在最后，其实是有私心的，如果自己已经安全到达了地面上，就算妮可失足，他也有机会接住她，避免之前的惨剧发生在自己的新婚妻子上。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山顶上为什么还有东西！为什么自己不把每个能够藏人的地方都看一遍！为什么他要抛下新婚的妻子，让她独自殿后！

    在变故发生的那一刻，无数的疑问涌上了丹尼斯的心头。他拼命的向上爬，从其他猎人的身上爬过去。他希望妮可能够坚持久一些，应该也不会有事吧，毕竟还有那么多猎人留守在上面。

    如今，丹尼斯衷心希望妮可身边有个靠得住的猎人，就像是自己，就像是伊恩。

    还有不到十米，十米之后，他就能见到自己的妻子了。他从不信奉上天，却在此刻化为了最虔诚的信徒，因为他不再是是个猎人，而是个心挂妻子的丈夫，仅此而已。

    然而，异变突生。

    在距离峰顶还有五米的时候，沉闷的龙吟声压过了轰鸣的雷声，那巨大的身影缓缓的从云雾中浮现了出来。猎人们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那位传说中的王降世。

    雷电之王，纳烬。

    原来它一直都在，一直都躲在云雾当中，这也是暴雨数月不停歇的原因。云雾成为了纳烬最好的掩护，它屹立在云雾之上，用那双高贵而冷漠的黄金瞳，冷冷的打量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最后三米。

    还有三米，丹尼斯就能见到自己的新婚妻子。然而他不得不在此停下脚步，因为在这巨大的龙威下，这些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猎人，在暴雨中瑟瑟发抖。他们有的人甚至无法握紧绳子，径直从峰顶摔了下去。自始至终，他们都沉沦在纳烬那仿佛可以翻天覆海的龙威中，就连掉下山崖都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丹尼斯很清楚，他若是继续往上爬，身后所有的猎人，都会死。他们不具备与龙王抗衡的能力，卑微的就像是一只只蝼蚁。然而他们真的是蝼蚁么？他们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被爹妈养了十多年才懂事的人。

    他应该放弃他们吗？

    就在这么一刹那，丹尼斯犹豫了。也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妮可的声音，这是十多分钟以来他听到妻子唯一的声音。

    “丹尼斯！”

    妮可的声音甚至压过了龙王纳烬那低沉的龙吟，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道的刻痕。

    只有一句话，妮可只是与丹尼斯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常人听起来会根本摸不着头脑。但丹尼斯明白了，他一听就明白了妮可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紧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那最后三米的距离。下一刻，他松开了手，让自己的身体迅速的向下落去。他离自己新婚妻子的距离，也愈发遥远，这一刻他好像预料到了结局，那雪白的婚纱，或许会变成纯黑色的丧服。

    ……

    “哥哥，什么样的人才是猎人？”

    “满身伤痕，却意志坚定。”

    ……

    丹尼斯落到了一个年轻猎人的身旁，狠狠的在他满脸恐惧的脸上抽了一巴掌。疼痛使后者从恐惧中挣脱了出来，他呆呆的看着丹尼斯，后者的神情肃穆而凌厉。

    丹尼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把灭龙之源给我。”

    那一刻，年轻猎人好像在瞬间找到了主心骨。龙王纳烬带给他的恐惧，在丹尼斯沉着而又坚定的语气中消散，丹尼斯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个猎人，而猎人，生来就是为了屠龙的。

    他赶忙取下了身后的背包，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箱，箱子上是向日葵的图腾。这是来自阿尔德的最终屠龙武器，前任向日葵王爵的最高成就——灭龙之源！

    他打开了箱子，丹尼斯伸出手，夹住了两根灭龙之源的试剂。他拿着其中一根，另一根则放进了年轻猎人的口袋里。年轻猎人不解的看着他，这是让他也参与屠龙么？

    “我只需要一根。”丹尼斯轻声说道，“另一根你带回帝都，如果我活着，那一根就还给我，如果我死了，就将另一根交给一个叫伊恩的家伙。”

    年轻猎人花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属于当代的荆棘王爵。

    “可是大人，王爵大人他——”

    “他会回来的，没有人能杀他。”

    年轻猎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不需要我的协助么？”

    “你走吧。”丹尼斯将那根试剂咬在了嘴上，“这是我一个人的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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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九 来自猎人

﻿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这时仍然走在街上的只有三三两两个行人。他们穿着厚重的雨衣，恨不得将全身都裹在雨布里，而后在雨幕中匆匆而过。

    帝都失去了曾经的繁华，就在大厅公布关于末日即将来临的那天起。恐惧如同滴入了清水里的墨点，在瞬间蔓延开来，人们不愿意上街，单纯的认为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大多数的人还能保持乐观，他们不愿意上街只是因为这场持续了数日的大雨，到处都有积水，许许多多的地方都已经停业，这种时候呆在家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之所以保持乐观，无疑是对大厅的信任，以及对龙皇的无知。或许只有猎人们才清楚，那个在一夜之间摧毁了大厅全部精锐的龙皇，到底代表着什么。

    是如今帝都里为数不多还在营业的地方。这家温泉馆有着很悠久的历史，传说它的创始人汤姆是一个资历颇深的猎人，只是在一次狩猎中摔断了腿，无法再进行狩猎了，便在离高塔不远的地方建立了这家温泉馆，为的是让同僚们能够在完成一次次危险的狩猎后，能够享受到如家般温暖的温泉待遇。

    但还有另一种说法，汤姆只是一个咸湿的大叔。因为舞蹈学院要比高塔离温泉馆更近一些，每当那些漂亮的年轻姑娘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后，都会选择来这里好好的泡上一个澡。而汤姆就可以看到那些年轻姑娘们裹着浴巾时而裸露在外的香肩和漂亮小腿。

    当然，如今谁也揣测不出当年汤姆的真正用意了，毕竟人家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的后代将这家温泉馆一直开到了现在，竟让其成为了大厅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头戴斗笠的男人走进了这家温泉馆。守在门口的小厮有些昏昏欲睡，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直到后者走到了他跟前，将一枚金币放在了桌子上，他才清醒了过来。

    “不需要这么多的。”小厮赶忙说道，“如果您是选择——”

    “就这样吧。”男人说道，“给我签子。”

    男人的语气很低沉，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味道。小厮愣了愣，心想是不是又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公子哥，哪有泡个温泉还花一金币的啊？不过人家给都给了，小厮也乐呵呵的收下，将一根竹签递给了男人。这根竹签代表着男人可以选择馆内任何价位的温泉池，拿下竹签后，男人看都没有看一眼，径直往馆内走去。

    自始至终，小厮都没能看清男人的脸。后者始终低着头，将整张脸都挡在了斗笠的下面。

    “真是个怪人。”小厮嘟哝道。他正准备接着在桌子上趴一会，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空气中并不是那令人感到压抑的潮湿味，而是一股粘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只是这股气味很快就消散了，小厮以为是自己产生错觉了，并没有太过在意，接着趴在桌上休息了。

    ……

    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下，温泉馆的人气却没有降低多少，毕竟在雨天泡温泉还是一种不错的享受。人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池子里，池子上漂浮着酒盘，各式各样的酒水被盛在酒杯里，散发着袅袅的热气，也不知是酒水还是池水。

    裹着浴巾的男人将竹签交给了守在里面的小厮。小厮神色怪异，因为他还从未见过进入内池里还带着斗笠的男人，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问的事情，万一人家就是有特殊癖好呢？

    但有一点他不得不委婉的提醒男人：“这位先生，内池里是不允许带刀的。”

    “这不是刀，这只是一把纪念品。”

    “先生——，即使您这样说，我也不能让您带进去啊。”小厮继续劝说道，“这对于其他客人来说是件很不安全的事情。”

    男人沉默了一会，缓缓的抬起头。于是，两人的眼睛相遇了，那一刻，小厮怔在了原地，眼神一点点的呆滞。男人低下头，低声问道：“现在我可以带进去了么？”

    “没问题。”小厮茫然的点点头，侧过身子，让男人走了进去。

    男人一眼扫过了几个池子，都不满意，所以未曾停留，直接往里面走去。他只想找个没人的池子，但发现这并不现实，便退了一步，想找个人少的池子，最终他选择了最靠里面的那个，也是最便宜，最小的一个。只有一个男人赤着膀子躺在里面，仰着头闭着眼睛，漂浮在池水上的酒杯里盛着最劣质的烧酒。

    男人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如果让那个小厮知道男人花了一金币却选择了最便宜的池子，那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坐在池子里的男人感觉到池水的波动，他抬起头，看到男人下水，有些不满的说道：“喂喂，这个池子我包下了。”

    “这是公共浴池。”男人将刀放在了池子边，缓缓的抬起头，“并不是你一个人的。”

    就在这一刻，两个人的目光相遇了。而后两人同时怔住，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同时从两人嘴里蹦出。

    “蒂姆？”

    “伊恩？”

    ……

    “我找了你很久。”蒂姆看着伊恩，轻轻的说道，“大概有一年左右吧，一直没能找到你。”

    “你是要告诉我你出书的事情么？”伊恩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叫什么《剑客，猎人与小矮子的航海时代》是么。”

    “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蒂姆有些不好意思，“那本书是我编的，我在书里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然而事实上在亚特兰蒂斯里，我才是拖后腿的那个。”

    “无妨，人们只需要知道你的故事，并不需要知道事实。”伊恩摇摇头，“还是要祝你梦想成真。”

    “梦想什么的，在我从大海回来之后就没剩多少了。”蒂姆干巴巴的说道，“我只是想赚一点小钱，能够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好一些。”

    “不错。”伊恩点点头。

    “只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蒂姆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伊恩的眼睛。那已不是他记忆当中的黑眸，而是一对赤红色的，宛如宝石般的瞳孔。不得不说这双眼睛很漂亮，但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蒂姆感觉到的只有不自然，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每每与其对视，都有一种想要跪倒在地的冲动。

    “他们跟我说新一任的荆棘王爵，名字就叫做伊恩。”蒂姆低声说道，“当时我还不相信是你，心想我们才分开多少年啊，你就成为最强大的猎人了？在我的印象里你还是那个固执的死小孩。”

    伊恩没有说话，为了不让蒂姆感觉到压力，他始终都盯着池水。池水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倒映着这一双令人畏惧的眼睛，以及身上那些让人心疼的伤疤，纵横交错，宛如皲裂的土地。

    “格林还好么，那个死胖子。”

    “他还好。”伊恩点点头，“这些年他一直都跟着我。”

    “那个家伙虽然有些讨厌，但终究还是靠谱的。”蒂姆说道，“其实回家以后，我一直都很怀念当初我们在艾比伦岛上的日子，我知道那段日子会是我人生当中最高光的时刻，并且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经历了。有时候我也想和你一样，成为一个猎人，这样一生都在冒险，多有意义，但潜意识又告诉我，我这个样子肯定成为不了猎人，只能拖后腿，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冒险转换成故事，记录在纸上。”

    “所以，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和格林的。”蒂姆轻轻笑道，“我不像是你们，一生都波澜壮阔。”

    “这是有代价的，很多很多人都死了。”伊恩轻轻的说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老兄，你可不能死啊。”蒂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现在所有人都把你当做希望呢，你还要带领我们度过末日呢。你若是认输了，我们所有人也就都输了。”

    伊恩微不可查的摇摇头。

    “我之前找你，有人说你到葬神沙漠去了，半年都没有消息了，很多人都以为你死了。”蒂姆问道，“你现在不还是回来了，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为何你回来这么低调。”

    “有些事情要先处理。”

    “事情，什么事情？”

    伊恩犹豫了一会，从身后拿过了刀。

    “这不是文森特送你的刀么。”蒂姆笑道，“没想到你还原封不动的带在身边。”

    “并不是原封不动。”

    伊恩缓缓的抽刀，蒂姆嬉笑的神情一点点的僵住了。他记忆中的暗金色刀身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纯黑色的刀片，在出鞘的那一刻，蒂姆感觉周遭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等到刀身完全脱离刀鞘的那一刻，蒂姆感觉那并不是一把刀，而是猛兽的利爪。

    更让他惊恐的是，那刀身还有血。在出鞘的同时，血一点点的从刀身滑落，滴进了池水里，很快就将池水染成了淡红色。

    蒂姆强颜欢笑：“怎么，你来之前用它杀猪了么。”

    “说对了一半。”伊恩将刀收回了鞘中，轻描淡写的说道，“用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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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零 来自猎人（二）

﻿    巴尔特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担忧了。身为当今国王的叔父，地位尊贵的他向来都是风度翩翩，挺着个大肚子却不苟言笑的，很少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烦恼，只要他吩咐，手下就有无数想要讨好他的人争相去做。就连如今的国王对他也是十分信任，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他，这让他愈发的倨傲起来。

    然而他的这份倨傲，在这场持续了数天的大雨中，一点点的流逝了。

    几天前，大厅向民众们正式公布了末日的消息。再过不久，这个消息便会如蝗虫过境般蔓延到整个大陆。而他，至今都没有收到巴洛·斯图亚特的消息，他和王室的队伍，和荆棘王爵与他的猎人队伍好似彻底消失在了葬神沙漠。

    他不知道巴洛到底成功了没有。原本他是自信满满的，甚至还将自己的儿子放在了队伍的编制中，希望能够取代巴洛接下这一次任务的功劳。但是如今，他只想知道关于队伍的消息。

    末日就要来临了，人们却还没有找到能够带领他们度过末日的领袖。原本按照计划，这种时候就应该是他们王室站出来，承当民众们的保护伞，因为荆棘王爵不可能回来了，而他们却拥有比荆棘王爵更强大的力量。只是现在荆棘王爵的确没有回来，但王室这边也没有消息，巴尔特原本怀疑是那些矮人搞的鬼，但又没有证据，只能接着焦急的等下去，直到今天晚上，国王终于耐不住性子，将他召入王宫。

    巴尔特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国王铺天盖地的斥责，就像上次一样。因为国王也在畏惧，尽管身上流淌着牡丹王后赛蜜思和第一任荆棘王爵珀尔修斯的血脉，但国王依旧怕死，正是因为怕死，所以脾气愈发暴躁起来，如果不想被骂的太惨，最好现在就找好借口，全部都推在那些矮人族的身上就好了。

    只是应该怎么说呢？

    “大人——”

    “干什么！？”车夫打断了巴尔特的思路，让他有些恼火，“怎么还没有到？”

    “已经进王宫了。”车夫说道，“只是有些奇怪。”

    “什么有些奇怪？”

    “怎么都看不到那些侍卫，往日里就算是深夜，王宫里也会有不少侍卫巡逻吧，可是一路过来，除了给我们开门的那个人，一个人都没有。”车夫的声音有些怪异，“刚刚给我们开门的那个人也有些奇怪，我从没有见过他，王宫侍卫里应该不会有那么胖的家伙才是。”

    听了车夫的话，巴尔特拉开了窗帘，向马车外看去，发现正如车夫所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宽阔的道路上只有他们的马车在疾驰。车轮滚动的声音不断的在内墙里回荡，单调而孤独。

    巴尔特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这种预感在瞬间就被他从脑海中抹去了，毕竟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王宫重地，就算末日来临这里也当是最后失手的地方，能发生什么事情。

    肯定是这两天自己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所以才产生了错觉，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几分钟后，马车在一座华丽的宫殿前停下，这是国王的寝宫。巴尔特从马车上下来，车夫赶忙帮他撑伞，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而后大步走了进去，之所以这么自信，正是因为他在几分钟前已经想好了对策，国王一定没法将怒气撒在他的身上。

    车夫帮他推开了寝宫的门，巴尔特走了进去，车夫又将门拉上，一个人在外面守候。

    看着有些昏暗的寝宫，巴尔特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国王陛下，臣巴尔特，前来——”

    巴尔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支铁箭从黑暗中射出，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了门框上。他满脸的不可思议，缓缓的低下头，看着那铁箭的尾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国王要杀他？

    这是最有可能的事情。很快，射箭的人便从黑暗中走出，巴尔特死死的盯着他，却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数秒钟后他才想起这人是谁，猛然明白了什么。

    “很久不见，亲王大人。”射箭的人语调轻松，好似与老友叙旧。

    “波文·摩西。”巴尔特咬着牙喊出了射箭之人的名字，“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对王室不敬！”

    “我都要把您杀了，您还在说这些话。”波文微笑道，“看来，您能促使国王对猎人们做出那样的事情，显然也不是意外，你们都没有什么脑子。”

    巴尔特终于明白，东窗事发了。波文·摩西并不是王室的人，他是大厅那边的人，在计划中他也是个要死的人，但是他现在站在这里，语调轻松的和自己说着话，那就说明——

    “荆棘王爵已经回来了。”波文说出了巴尔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而且知道了你们与巴顿家族的所有事情。”

    巴尔特绝望了。一旦他们的计划被曝光，却又没能除掉荆棘王爵和他的队伍，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是猎人们不死不休的战争。哦，或许还不会发生战争，因为派去葬神沙漠的那支队伍，同样也是王室最后的精锐。至于王宫里的那些侍卫，全部都是混吃等死摆着看的家伙，他们如何阻拦荆棘王爵和他那些屠龙归来的猎人们？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人了，因为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巴尔特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开不了口了。他的咽喉里堵满了淤血，一张口淤血就往嘴巴里灌。

    “牡丹王室完了。”波文的神情一点点的冷了下来，“就在一刻钟前，荆棘王爵亲手杀死了国王，而我就留在这里，等待你这位亲王。”

    后半句话巴尔特已经听不到了，他的脑袋一歪，彻底死去。至此，牡丹王室一脉，被大厅的猎人们，完全抹去。

    波文将铁箭从巴尔特的胸口取了出来，轻声道：“这世上，始终应该只有一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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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一 来自猎人（三）

﻿    伊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伊恩了。

    这是蒂姆对现在伊恩的看法。以前的伊恩虽然会故作成熟，但在很多时候还是暴露出了少年的心性。他会愤怒，他会沮丧，他会恐惧，他会一边和自己扯皮一边在危险的时候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就坐在那里，从池水看那双深红色的瞳孔，波澜不惊的像是一滩死水。他说他杀了人，蒂姆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只是他的语调实在是太平静了，好像他并不是杀了人，而是一不小心踩死了两只蚂蚁。这种平静让蒂姆本能的感到恐惧，让他想起了亚特兰蒂斯那位死去的王，即便没有了生命，也要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你比以前更强大了。”蒂姆沉默了一会，低着头轻轻的说道，“不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

    伊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离开索菲亚港后，你会来帝都找一个人。”蒂姆问道，“找到那个人了么。”

    蒂姆原本只是很随意的问了一句，却很清楚的看到伊恩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抹很一样的情绪。他先是愣了愣，很快就意识到那人恐怕在伊恩心底占据了一个很深的位置。

    蒂姆正准备追问下去，又是一个人进入了这个池子。他蹙了蹙眉头，正想将来者呵斥出去，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没想到还有机会看到你。”格林懒洋洋的坐在了池子里，“胆小鬼。”

    蒂姆猛地翻白眼，又是这个讨厌的死胖子。当初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这个死胖子就一直在嘲讽自己，偶尔还吓一吓自己，差点没把自己吓得神经失常。那时他恨不得亲手掐死格林，然而现在，看到格林这张胖脸和懒洋洋的表情，他还是怀念远远胜过憎恨。在分开以后，蒂姆也慢慢的明白，如果没有格林，他们可能已经给那位王陪葬了。

    伊恩知道格林来了，头也没抬的问道：“解决了？”

    “解决了，我给那家伙开的门。”格林懒洋洋的说道，“剩下的事情波文一个人就可以了。哦，他说他要回家族一趟，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

    伊恩点点头。

    蒂姆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伊恩所问格林的事情，肯定与他之前所说的“杀了人”有关。只是他们到底要杀谁？有什么人还必须是荆棘王爵出面要杀的么？即便如今伊恩变了不少，但蒂姆也不认为伊恩是嗜杀之人。

    可是具体的他也不敢问，只得默默的喝着酒。

    “对了，我打听到一件事情。”格林看着伊恩，“和你的关心挺大的。”

    “什么？”

    “帝都的人们都在说，你的小妻子怀孕了。”

    伊恩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格林。尽管已经过去了数个月，但格林依旧不能适应这双眼睛所带来的压迫感，但要比常人的反应好上许多了。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辜：“你瞪我也没有用，又不是我干的。”

    伊恩没有理会格林的玩笑话：“消息属实么？”

    “几乎是个人都知道了，在末日的消息公布以前，这件事情恐怕是这里的人聊得最多的一件事。”格林说道，“毕竟，这还是第一例，从未有过天之眼怀孕的先例，谁也不知道弥赛亚生出来的小孩是不是正常的，也不知道新生儿会不会直接接过弥赛亚的位置。”

    天之眼，弥赛亚？蒂姆愣了愣，那个斯图亚特家的大小姐？伊恩的心上人竟然是她？

    “还有消息么？”

    “很多人都认为天之眼不应该将小孩生下来，还好丹尼斯那家伙把一切都压下来了，算算时间的话，现在应该有好几个月了吧。”格林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月后，你就要当爹了。”

    伊恩愣住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弥赛亚竟然会怀孕，而且自己的孩子会在几个月以后出世，他就要成为父亲了？

    父亲。这是一个多么陌生的字眼，如今他身上背负着猎人之名，王爵之名，甚至还有神之名，如今又要再多一个身份么？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最为简单的身份，却压得伊恩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我要去见弥赛亚。”伊恩从水中起身。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格林轻轻的问了一句。

    伊恩僵在了原地。

    是啊，他真的做好准备了么？以现在的样子，去见弥赛亚？他曾说过要将【永恒】从葬神沙漠里带回来，要将弥赛亚从上天的手里夺走。可他没想到【永恒】根本就不在葬神沙漠，他连世界树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然而留给他和弥赛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寻找【永恒】的最后机会，再过不久，龙皇就会带着龙族卷土重来，要将人类彻底灭亡在这个大陆上。他必须在此等候，等候与龙皇墨索里尼最后的战争，赌上一切的战争。

    为此，他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就是希望在那一场看不到希望的战争中，能够多上一些胜算。卡岚希望他能够保下人类的火种，巴顿希望他能够活下来，更多的人希望他能够杀死龙皇墨索里尼。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去寻找【永恒】？既然找不到【永恒】，他又当如何去见弥赛亚？

    伊恩觉得很累，他缓缓的坐进了池水里，神情落寞。看着这样的伊恩，蒂姆感到了熟悉，好像在这一刻，他们三人又回到了亚特兰蒂斯，每个人都是那么的渺小无力。

    “见还是要见的，总不能一直不见。”格林缓缓的说道，“起码要过几天，等那边的消息散播开，你再出场。”

    伊恩疲惫的点点头。

    “还有，丹尼斯和妮可也不在帝都。”格林突然说道，“有人说他们去灵峰了，到今天已经有半个月了，还没有回来。”

    伊恩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半个月？这里到灵峰明明只用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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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二 来自猎人（四）

﻿    王室被屠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的在帝都爆发，而后迅速的向帝国各地蔓延。当然，震动最大的还是帝都的居民，因为王室对他们来说并非向其他地方那样遥不可及，他们就在那一座座华丽的宫殿里，与普通的民众仅有一墙之隔。然而他们就这样突然的死去了，在一夜之间，甚至没能惊起一丝波澜。

    到底是和人所为？与即将到来的末日到底有没有关系？人们很难不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一块儿想，最终他们得出了一个看似无比荒谬，但好似又有一些可信度的结论。

    那就是王室是被龙族所屠戮。

    这个结论被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即使还有少部分人不相信，但在大厅方面公布了王室秘密研究龙血，草菅人命的资料后，他们便对王室的灭亡失去了怀疑，也开始相信他们是遭到了龙族的报复。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在这其中嗅到阴谋的味道。

    伊恩有些惊讶。因为他还没有正式回到大厅，而丹尼斯也不在帝都，大厅方面却很识相的将关于龙血研究的脏水泼到王室的身上，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按照原本的计划，只是让波文·摩西回到家族以后通过摩西家族的力量刻意引导民众们的舆论而已。

    大厅里还有人在帮他。波文经过调查后，确定了这人的身份，于是在第二天，伊恩就在高塔见到了这个老人。

    园丁。

    “擦屁股的事情我做过不少。”园丁坐在窗边，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远眺着烟雨朦胧下的帝都，“不管是卡岚，还是格雷格那家伙，甚至是你的外公。他们都不是让人省心的王爵，总是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让我帮他们善后。如今，我只是做了曾经做过的事情而已。”

    伊恩微微低着头，看着茶水的雾气缭绕：“您知道是我做的？”

    “除了你，不可能有别人。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是我也有些好奇，当初你能够忍下四大家族对流云小队犯下的过错，为何却对如今的王室痛下杀手？”园丁缓缓的说道，“能告诉我理由么。”

    “他们想让猎人灭绝。”伊恩说道，“想重揽权利的巅峰。他们让我的队伍没能死在与大地之王纳铠的狩猎当中，反倒是死在了他们的算计之中。所以，他们必须要死，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从我活着离开葬神沙漠的那天起，我就发誓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会有人阻止你的，伊恩。”园丁凝视着伊恩的眼睛，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在这双眼睛下保持镇静的人，“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你了。如今的人族社会就好像是一艘行驶在大海中的船。曾经有人想当船长，有人想要掌舵，所以才会有纷争。如今，风暴来临了，那些想要掌舵的，想要权利的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你一个能够掌舵的人。你就是船长，就算你要把人类带向灭亡，我们也只能跟着你赴死，因为我们没有人能够掌舵了。”

    “你太高估我了。”

    “不，这是事实。人类想要度过这个坎，就需要一个有魄力的掌舵人。卡岚死后就只有两个选择了，一个是你，另一个是国王。你的身后跟着精锐的猎人，只是人数稀少，即便流云之灾后卡岚励精图治，但这么多年来诸位龙王陆续苏醒，导致大厅始终都没能真正的回复元气。而国王的身后，至少还有成千上万的军队，即便他们几乎没有对龙族狩猎的经验。”

    伊恩细细思索着园丁的话，却没有开口。

    “从背后的势力来看，你其实是不如牡丹王室的，但我还是会选择你，你知道原因么？”

    “因为您站在大厅这一边？”

    “不，我对大厅并没有多少感情，毕竟我不是猎人。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做出了一个正确的抉择而已。事实上这并不难选，追寻历史，在与龙族的战争中，人类从来都不会以人数取胜。”园丁看着伊恩，轻轻的说道，“我们只需要一个人，只需要一位力挽狂澜的英雄。比如说千年前的珀尔修斯·斯图亚特，比如说千年后的你，伊恩·伊利亚特。”

    伊恩轻轻的低下了头，避开了园丁的目光。

    “而且国王死了，他手下的军队也会归你，我们可以将他们都变成猎人，这样一来，在对抗末日的战争中，我们的胜算又会大大增加。”园丁继续说道，“就算你不会对王室出手，我也会找机会将王室的权利交付在你的手中。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一位老家伙给后辈的礼物。”

    阴雨绵绵。宛如针线般的雨水被风带进了这座帝都最高的建筑里，让伊恩感到了一丝丝的凉意。他一直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茶杯，茶杯里倒映着园丁沧桑的脸。有些模糊，看着像鲁多，又像卡岚，还像是格雷格。

    “好了，说说你在沙漠里的事情吧。”园丁揉了揉太阳穴，“你到帝都已经几天了，一直都没有去和怀孕了的妻子见面。想来是你并没有找到【永恒】吧。”

    “是。”伊恩没有否认，“【永恒】从来都不在葬神沙漠，伊利亚特也从来都没有在那边驻足过。因为那里有他的死敌，名为【戈尔尼斯】的死神。”

    “我有所耳闻。”园丁点了点头，“然后呢？”

    “【戈尔尼斯】要杀我，可是大地之王纳铠来了。”伊恩轻轻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纳铠很想杀死【戈尔尼斯】，最终它也成功了，【戈尔尼斯】并没有纳铠那么强大，在经过一番战斗后，【戈尔尼斯】被杀死了。”

    “正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园丁轻轻的叹了口气。

    “结局早已经注定了的，我只是一个看戏的观众。”伊恩说道，“有人唤醒了【戈尔尼斯】，又引来了纳铠，正是促使它们两个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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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三 来自猎人（四）

﻿    伊恩离开高塔的时候，雨依旧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天色渐浓。这次与园丁短暂的会面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尽管解开了心中的一些疑惑，也知道了在末日来临前，园丁会是最后一位站在他这一边的老一辈。就像是顶替了曾经鲁多和卡岚的位置。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啊。

    在下面等待了多时的波文，见伊恩下来了，便迎了上去。两人都可以的拉低了斗笠，遮住了脸，毕竟他们应该还在葬神沙漠里没有回来才是。等到王室被屠的给帝都带来的震惊消散一些时，才是他们“回归”的日子，那时不仅可以迎接民众们最后的期望，还不会让民众们将屠戮王室的凶手揣测在他们的身上。

    “会谈如何？”波文问道。

    伊恩摇摇头：“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他淡淡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么多年来，大厅和四大家族都在寻找着伊利亚特遗留下的力量。”波文说道，“毕竟当初的珀尔修斯，就得到了其中的一个，完成了人族对龙族的战争。所以剩下的神之力，甚至要远远比龙血计划更具有吸引力。”

    “你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除了千年前珀尔修斯找到的，也就只有你一个得到了，可以想到寻找伊利亚特的遗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波文轻轻的说道，“所以并不是你着急就能够得到的，而且有句话你可能不太愿意听，但我还是要说。如果真的等同于永生的话，那么伊利亚特到底是什么死的？”

    伊恩低了低头，没有答话。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事实上所有知道伊利亚特力量的人，应该都会有这样的一个疑惑。如果神祗伊利亚特真的存在的话，那么拥有着的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从来都没有人能够保证能够阻止上天带走弥赛亚，神的力量真的能够对抗上天么？

    “对不起，我本不想让你去想这么多。”波文压低声音道，“只是我希望你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末日上。如果这场战争我们输了，整个人族都输了，那样一来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梦想什么的。反之如果这场战争赢了，你还可以带着你的梦想去寻找。”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了他的鼻腔，让他清醒了不少，围绕在脑海里的困意消散而空。他抬起头，带着墨色乌云的天空宛如一幅神秘而又壮观的油画，雨水斑驳，月色如墨。他突然想起园丁很久以前和他说过的话，园丁告诉自己，猎人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就是眼下的一切。

    他将那口气吐了出来，在空中凝成了一道白练。快要入冬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自己，龙皇会在冬日而来，带着它庞大而又不可战胜的龙族军队，踩着冬雪，覆没人族最后的领地。

    而他和他的猎人们，则要在这儿举枪迎战。伊恩不知道这场战争能不能打赢，但正如波文所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将全力以赴。他已经看到在帝都那高高的城墙上，数十具巨弩已经悄无声息的安放在了那里，只是被盖上了雨布，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那是从阿尔德运来的武器，它们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屠龙的。

    只是这种巨弩只能用来防守，因为龙族不会傻傻的呆在那儿给你发射巨大的箭矢。只有当数不清的龙族一拥而上的时候，这些守城巨弩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当初人族建立阿尔德的时候，那里还是龙族肆虐的地方，炼器师们不得不制造出这种笨重的武器，猎人们也不得不时时刻刻的守在城墙上，打退龙族一次次的进攻，单调而又血腥。

    “对了。”波文问道，“园丁问了的事情么。”

    “问了。”伊恩点点头，“但我没告诉他太多，只是说是被纳铠杀死的。”

    波文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纳铠虽然强大，但也没有能力杀死最强的鬼吧。”

    “在他们眼中，王已经是最强大的了。”

    “可是杀死的是你。”

    “不，是伊利亚特。”伊恩说道，“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鬼是要被神杀死的。我之所以不愿意告诉园丁真相，只是想让他知道，最后带领人族进行战争的，是我而非伊利亚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伊利亚特很强大，但他终究是神。在这场龙族与人族的战争中，神参与进来又算是什么呢？”伊恩轻轻说道，“他们会不会恐慌，在末日来临的时候，神会抽身而退？”

    波文愣住了。

    “作为一个猎人，我应当战死在最后一刻，但最为一个神，我却很有可能在最后关头逃跑。总会有人这样想的，为了不让他们这么想，我必须还是一个人。”伊恩想起了那个大汉的咆哮。

    “你会死的，龙族不会容纳你，人族也不会容纳你，你是怪物，这世界上最大的怪物！”

    波文不知道该如何接伊恩的话了。如果他能直视伊恩的眼睛，就能够看到在那双给人带来无限压迫感的红眸里，埋藏着若有若无的落寞以及哀伤。

    就在这时，三四个人影出现在了街道的末端。伊恩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抬起头，果然看见那一抹刺眼的猩红。那四个人正相互搀扶着行进，鲜血止不住的从其中一个人的身体里涌出来，于是他们每走一步，地上那些小坑洞里的积水便红上一分。

    伊恩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宛如刀剑，直入心脏。

    那四人分明是猎人！

    四位重伤的猎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的出现宛如猛捶的重鼓，在瞬间唤醒了还沉睡在安逸中的人们。伊恩嗅到了龙王的气息，在他们的身上，铺天盖地，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拦住了四名猎人的去路。

    “让开！”其中一名猎人对他嘶吼，宛如野兽在咆哮。

    伊恩直接推开了他，直勾勾的盯着那名被搀扶着的猎人。

    丹尼斯·格兰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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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四 来自猎人（六）

﻿    伊恩再一次感到了命运的无情。当丹尼斯被抬回高塔的时候，他觉得寒风都凛冽了不少，冰冷而刺骨。本来已经睡下了园丁被匆匆唤醒，看着被抬进来的猎人，愕然无比。显然他是认不出丹尼斯的，因为后者的脸上坑坑洼洼的，宛如泰尔密斯的火山岩。

    如果不是伊恩见他手中紧紧的握着【艾尔尼斯】，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濒死的人，就是丹尼斯。

    “救活他。”伊恩低声说道，“拜托了。”

    园丁凝重的点了点头，而后将丹尼斯抱回了内屋中，同时吩咐其中一个猎人到他的家里去取一些草药。剩下的两个猎人看起来精神有些崩溃，其中一个不知道成年没有的家伙一直都在哭，或许已经哭了一路，只是被雨水给掩盖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伊恩强迫自己冷静，看向剩下那个精神状态还算是可以的新手猎人。

    “雷之王，纳烬。”这名猎人开口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带上了颤音，伊恩能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恐惧，“我们在灵峰遇到了雷之王纳烬。”

    伊恩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五大龙王当中的最后一位，没想到也在这种时候苏醒了。

    “太，太突然了。”猎人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们正在下山，上面的人遇到了怪物，丹尼斯大人正准备去营救妮可，但这时纳烬就——”

    妮可！

    伊恩打断了这名猎人的话：“妮可在哪儿？”

    那名猎人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看着剩下那个躲在角落里一直哭的家伙。伊恩烦躁不安，直接走到那个猎人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于是他看到了一张带着绝望与恐惧的脸。他愣了愣，下意识的将手松开了。

    这种表情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多年前他还在黑石城的时候，无数次的低头凝视着深井里的水，水里倒映着一张稚嫩的脸，那张脸上充斥着恐惧和绝望，在月光下瑟瑟发抖。

    他不得不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这名年纪不大的新手猎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伊恩轻声问道，“告诉我好么。”

    弗莱终于抬起了头，与伊恩的眼睛对视了。这双眼睛先是让他感到害怕，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避开这道目光，但是他强忍住了。在将脸上的眼泪都擦掉了以后，他用带着颤音的语调说道：“我们在下山的时候遇到了怪物，那个怪物杀死了我的一个同伴。本来它还要杀死我，可是妮可大人救下了我。”

    “怪物？什么怪物？纳烬么？”

    “不是！”弗莱死命的摇头，眼眸里流露出了深深的畏惧，回忆平添了他的恐惧，“是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着利爪和鳞片，却有着人类的身体。”

    【龙侍】。

    伊恩第一个想到了【龙侍】。但在弗莱接下来的描述中，他又不得不将这个猜测打消。

    “怪物只有一个人，可是它跑得很快，比我们所有人都快，它的爪子可以很轻易的将人撕成两半。还有它的牙齿，我的同伴就是被它活生生咬死的。”弗莱声音发颤，“如果不是妮可大人，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那里。”

    只有一个人。这是最关键的一句话，按理说【龙侍】都是成群结队而出现的，并且虽然身体强壮，但却没有应有的智力，所以猎人们对付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不应该那么艰难才对。而且妮可还在那里，伊恩很清楚妮可的战斗技巧，按理说一个【龙侍】不可能对她造成威胁才是。

    但如果不是【龙侍】，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伊恩强忍下心中的困惑，继续问道：“后来呢？”

    “我们一直没能奈何那个怪物，直到雷之王纳烬出现。”弗莱说道，“纳烬发出了一道闪电，毁坏了山头，灵峰的峰顶都坍塌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到了爆炸的声音，就没有了意识。”

    “爆炸的声音？”

    “是丹尼斯大人。”另一名猎人说道，“丹尼斯大人将灭龙之源的试剂倒进了火之源的凹槽里，然后在纳烬从云端上下来的时候，将那枚特质的火之源向纳烬掷去。火之源在空中爆炸，灭龙之源试剂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水幕，纳烬就从这道水幕中穿了过去，而后发出了惨烈的龙吟。”

    伊恩敢肯定这名猎人一定是近距离的看到了这一切，否则不可能叙述的如此详细。这时他不得不佩服丹尼斯的果决与智慧，竟然想到这种办法来对付雷之王纳烬。那枚能够装载灭龙之源试剂的特质的火之源肯定是阿尔德那边最新的科技。

    “然后呢？”伊恩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名猎人犹豫了，在沉默了数秒之后，才缓缓说道：“纳烬受了重伤后便不知道飞往哪里去了。只是滞留在天空上的那道水幕，被暴雨带了下来，当时丹尼斯大人距离最近，可以说是迎面接下了灭龙之源。”

    伊恩的表情凝固了。

    猎人缓缓的拉开衣袖，伊恩看到他的左手手臂宛如被融化了一般。

    “我只是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猎人说道，“而丹尼斯大人却是——”

    伊恩伸出手，打断了猎人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经明了了，丹尼斯的伤势并不是来自于龙炎，而是灭龙之源。灭龙之源的腐蚀性有多么强大，恐怕这里没有人比伊恩更加清楚了。毕竟当初他就是靠着灭龙之源相继猎杀了火之王纳加和风之王纳森。

    他突然感到很疲惫，疲惫到不想说话，疲惫到不想呼吸。

    这时内屋的门被推开了，园丁看着伊恩，轻声问道：“如果你还有什么话想和他说的话，最好乘现在。”

    这一刻，伊恩觉得支撑在他体内的最后一口气，也被抽走了。他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差点摔倒。但是他并没有，他只能强撑着点了点头，尽可能平静的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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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五 来自猎人（七）

﻿    伊恩推开了内屋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药香味，以及那被药香味所掩盖的，鲜血的气味。他一眼便看到了丹尼斯，后者正躺着床上，紧紧的闭着眼睛，呼吸声短暂而又急促。

    他尽量放低了自己走路的声音，走到了丹尼斯的床前，看着那张模糊不堪的脸，他竟有些手足无措。最终他只是用毛巾盖住了一旁烧水的炉子，不让它发出“呜呜”的响声，令人厌烦。

    “你来了。”丹尼斯陡然开口。

    伊恩嗯了一声，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尽管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要镇定，但却也控制不了微微发颤的手指，以及那同样局促不安的内心。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却不知道那只是他内心愈发坚强的幻觉而已。

    他依旧害怕死亡。

    “妮可。”丹尼斯开口问道，“妮可回来了么？”

    伊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而后丹尼斯便急躁了起来，淤血灌进了他的喉咙，伊恩死死的按住他，防止他从床上蹦起来。

    “别这样丹尼斯。”伊恩低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丹尼斯突然抓住了伊恩的手，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嘶哑着说道：“求求你，帮我找到她。她一定还活着，只是迷路了而已。”

    伊恩凝视着丹尼斯的眼睛，郑重的点点头：“我一定会找到妮可的。”

    丹尼斯这才松开了伊恩的手，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于是伊恩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病入膏肓的老乞丐蜷缩在桥底下，伊恩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看着他眼里的生机一点点的散去。

    这一刻，似曾相识。

    “妮可和我说了一句话，在灵峰的时候。”丹尼斯缓缓的开口，“原本我是要去救她的。”

    伊恩轻轻的擦了擦溢出眼眶的液体，低声问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这不是泰尔密斯’。”

    伊恩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后悔。”丹尼斯低声说道，“后悔在泰尔密斯的时候，我过早昏迷了过去，导致你和埃里克孤军奋战，最终也导致了埃里克的死亡。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那时没有晕过去，那埃里克——”

    “那不关你的事情，丹尼斯。”

    “也许吧，可是这件事情一直都憋在我的心里，包括在亚尔曼森林，在你对付纳森的时候，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丹尼斯说道，“我一直都挺不甘心的，小的时候我有一个出色的哥哥，所有人都在拿我和他比较，发现无论如何我都比不上。长大了以后，哥哥离开了，我又有了你这样一个朋友，你接连猎杀了纳加和纳森，更是我所比不上的了。”

    丹尼斯一边说着，一边猛咳，难闻的淤血被他吐在了床垫上。伊恩想要上去扶着他，却被他推开了。他一个人坐在了床角，显得孤单而又落寞。

    “我并不后悔认识你，只是懊恼始终不如你出色。”丹尼斯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谢谢你帮了我很多，不过最后一段路，就让我自己走完吧。”

    伊恩只能将伸出去的手，一点点的放了下来。

    “其实，看到纳烬的时候，我还挺开心呢。”丹尼斯微笑道，“这一次，没有我的哥哥，没有你，能够猎杀纳烬的，只有我一个人。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如果你在的话，猎杀纳烬的人肯定是你吧。妮可一直都明白我的心意，明白我最想要什么，所以才会在那种时候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吧。她想告诉我，灵峰不是泰尔密斯，那是属于我自己的舞台。”

    丹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小，伊恩必须要很努力的才能听到他到底在说什么。渐渐的，他的眼睛也不怎么睁得开了，只是嘴巴依旧没有停，自顾自的说着，他说的很累，伊恩听得也很累，一个是身累，一个是心累。

    慢慢的，伊恩终于听不清丹尼斯在说些什么了，尽管他很努力的去分辨了，可是从丹尼斯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含含糊糊，没有意义的哼哼声。伊恩只能上前，伸出发颤的手，向丹尼斯的脖颈摸去。

    很凉，凉的像冰。

    他不甘心，又把手指伸到了丹尼斯的鼻子前。可惜也没有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什么都没有。这时他又想去探一探丹尼斯的脉搏，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因为丹尼斯已经死了。

    没有了呼吸，没有了脉搏，身体也凉了，也就是没有了生命。

    伊恩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到了一抹潮湿感，他原以为是窗外的低温造成的，可是一转头，看到放在床头的镜子，镜子里有一个少年，少年正哭得不成样子，好像弄丢了全世界。

    他一点点的依偎在床角，学着丹尼斯的样子，全身都蜷缩了起来。

    “我叫丹尼斯·格兰杰。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算缘分了吧？”

    “埃里克的事情都怪我，如果我当初没有昏迷——”

    “我是不会放弃你的，我们格兰杰家族的人，从来没有抛弃同伴的习惯。”

    “春天又来了啊，我们都还活着。”

    ……

    “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舞台。”

    伊恩终于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那股宛如洪水猛兽般的悲愤，突破了一切，在他心头肆虐。他把头埋在了臂弯里，轻轻的抽泣了起来，只是他掩盖的并不好，屋外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哭声。

    最强的猎人，哭得像是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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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六 来自猎人（八）

﻿    “海棠花开了啊，弥赛亚。”

    弥赛亚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海棠花，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是在应付着母亲，很快又低下了头。尽管莎薇早已习以为常，但心中还是免不掉那种轻微的刺痛感。窗台的海棠花又开了啊，它每年都会开，在快要迈入寒冷的秋季，在它凋零的那一刻，严冬也就该来了。

    莎薇轻轻的走到弥赛亚的身旁，后者依旧安静的捧着那本书，坐在窗台旁，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不知道弥赛亚到底把这本情节略显恶俗的看了几遍，她只知道每一次她都神情肃穆，像是在欣赏一个最纯粹的艺术品。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莎薇低声说道。

    “还下着雨呢。”弥赛亚漫不经心的回答。

    “可以打伞。”

    莎薇俯下身子，强迫弥赛亚放下，与自己对视。这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但是已经失去了记忆中的神采，宛如曾经璀璨的宝石，如今却黯淡无光。这让莎薇很心痛，这段时间她一点点的看着弥赛亚的瞳孔黯淡下来，因为光明正在一点点的远离她，就像曾经的天之眼一样。

    “不要难过。”弥赛亚突然说道。

    莎薇愣了愣。

    “我早就可以接受自己的结局了。”弥赛亚说道，“其实长眠在水晶棺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算是另一种永生吧。很多人不是都向往着永生么，说不定这是上天给予天之眼的恩赐也说不定呢。”

    这一刻，莎薇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伸出手抱住了弥赛亚，将头贴在她的脸颊上，止不住的哭泣起来。她终于明白了，这么久以来，为什么弥赛亚始终都可以保持那样淡然的心态，因为她早就看透了自己的结局，并且没有抱任何的希望。

    多少年了，天之眼的宿命，始终没有人能够改变。

    弥赛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母亲，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言语的女孩。她知道母亲很伤心，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并不能违心的和母亲说，安啦安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活得好好的。

    这种话她自己都不会相信，又何必说出口，给人平添不必要的期望。于是她始终沉默着，让母亲将泪水发泄出来，因为她还记得伊恩和她说过，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哭出来就好了。

    她对此深有体会。当她看到哥哥京门·斯图亚特尸体的时候，她很难过，于是她哭了。当她的爷爷卡岚突然离世的那一晚，她也很难过，于是也哭了。但那两次伊恩都在她的身边，她将眼泪全部都发泄在了伊恩的身上，所以慢慢的，她也就不难过了。

    现在让母亲将眼泪发泄在自己的身上，那她也不会难过了吧。弥赛亚心想。

    窗台的海棠花开了啊，弥赛亚早就看到了。只是她并不喜欢这种花，在她的印象中，每次海棠花花开的时候，都伴随着绵绵不绝的小雨。雨淅淅沥沥的，花瓣和花心上都是露水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要经过很长的时间才会散去。

    这种时候，往往都会出现很多让人悲伤的事情。多年以前京门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雨天离开了家族，带着他的队伍，前往雪山寻找那所谓的神迹。那是弥赛亚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京门，他在离开之前曾对自己微笑，笑起来却宛如即将凋零的海棠。

    从那一天起，弥赛亚就对海棠花失去了好感。

    这时，她看着管家莫罗披着蓑衣，从雨幕中匆匆而来，他身材鞠楼，却刻意的加快了速度，两只皮靴踏在积水里发出“啧啧啧”的响声。弥赛亚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特别是当莫罗抬起头，她看到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的悲伤与绝望，以及那挂在衣袖上那刺眼的黑色布条。

    丹尼斯·格兰杰死了。

    这是莫罗带回来的消息。随着卡岚的离世，没有继承人的斯图亚特家族自然而然的退出了四大猎人家族的舞台，偌大的庄园里只剩下了寥寥数人，这也导致了这样的消息斯图亚特家竟然是最后知道的。

    “整个格兰杰家族都疯了。”莫罗鞠楼着身子，低声说道，“已经是两天以前的消息了，前任家主斯科特·格兰杰当场晕倒，现在还在病床上。如今主持大局的老爷子泰尔森·格兰杰了，他们正在为丹尼斯少爷主持葬礼。”

    弥赛亚沉默着。

    丹尼斯的突然离世的确是让人难以接受，就算是她也不敢相信他就突然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弥赛亚很是迷惘，明明他和妮可完婚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啊。

    莎薇自然也是知道丹尼斯的，也明白丹尼斯的死对于大厅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名叫妮可的姑娘，她一直都很喜欢妮可，喜欢她叽叽喳喳的说个没玩，活泼的像是一只百灵鸟。莎薇一直希望弥赛亚也可以像妮可那样，像个自由快乐的小女孩，而不是囚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妮可呢？”弥赛亚轻声问道。

    “没有妮可小姐的消息。”莫罗轻轻的摇头，“听说她没能从灵峰回来。”

    弥赛亚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四周的空气粘稠的让人快要窒息了。她很累，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一觉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人都还活着，告诉她还有希望。

    不过确实还有希望。

    “王爵大人回来了。”莫罗低头。

    弥赛亚愣住了，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淡蓝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莫罗沧桑的脸，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小姐，王爵大人已经回来了。”莫罗再次重复道，“他就在格兰杰家族里，帮忙主持葬礼。我想他其实是想过来看您的，但是，那里实在是离不开他了。”

    弥赛亚点头，而后起身，盖在她身上的毯子从椅子上滑落，露出了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去找他。”弥赛亚说道。

    “可是您的身体——还是等王爵大人过来吧。”

    “不。”弥赛亚轻轻的摇头，坚定的说道，“他现在一定很难过，我一定要陪在他的身边，以妻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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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七 无题

﻿    “喝点东西吧。”

    伊恩抬起头，看着格林递过来的水壶，默默的摇摇头。格林也没有收回水壶，而是靠着伊恩坐了下来，他们两个就坐在大门前的石梯上，头顶那窄小的屋檐显然无法完全遮住飘落的雨水，以至于伊恩半个身子都早已湿透了。格林打开水壶，浓郁的酒香味从壶嘴袅袅钻出，不过很快又消融在了这令人气闷的空气里。

    “在想什么？”格林问道，“这么多年了，我以为生生死死的你早已看透了才对。”

    伊恩低着头：“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呢？”

    “就好像你明白了某种道理，但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陷进去。”伊恩轻声说道，“我从没想过丹尼斯会死，真的。我以为就算要死，也应当是和我一起死，在最后一场狩猎失败以后，我们的墓碑会并排在帝都的残垣断壁下，这才是我们的宿命。”

    “真是凄惨的结局。”格林撇了撇嘴，“你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在末日里活下来么？”

    “想过啊，什么样的结局都想过。”伊恩的声音愈来愈小，“只是没有想过他会先离开我。”

    伊恩无法忘记他将丹尼斯的尸体带回格兰杰家族时的场景。斯科特·格兰杰当场晕倒，丹尼斯的母亲也是泣不成声，抱着丹尼斯的尸体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好像天塌了。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吧，丹尼斯的死，对于格兰杰家族来说无异于是天塌了，十年前他们失去了最出色的继承人，十年后历史却又重演了。

    两天了，伊恩一直都守在这里，丹尼斯在他身后的屋子里住了很多年，屋前是一片整齐的草坪，想必一直都有人用心在修剪。丹尼斯就在这片草坪上练剑，练了整整二十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超越他的哥哥。

    伊恩的精神有些恍惚，他好像在雨幕中看到了丹尼斯的身影。那剑光飞舞，斩断了雨水，在空中刻下了一道道凌厉的剑痕。只是他一眨眼，什么便都没了，那儿只有一片空旷的草坪，草坪上什么都没有，曾经走在上面的人留下的脚印，早已被时间所抹平。

    伊恩觉得心很痛，宛如刀割。他轻轻的将头埋在了双膝里，没有让泪水溢出来。随着他低头，冰冷的雨水从他的脖颈渗到了衣服里去。

    “你再怎么难过，他也回不来的。”

    冰冷的雨水突然消失了，轻灵的声音在伊恩耳边响起。伊恩愣了愣，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却又模糊的脸，随着雨水一点点的从脸庞滑落，这张脸也一点点的清晰了起来。

    弥赛亚。

    伊恩的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弥赛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个场景很熟悉，多年以前，她就是这样将自己从黑石城带走，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那一刻，她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对他这样一个肮脏的，卑劣的小乞丐伸出了手。她的声音空灵而又神圣，让人没有拒绝的念头。

    “你愿意和我一起踏上征程么？”

    ……

    “爷爷离开的时候，你就和我说过，再怎样难过，离开的人还是回不来的。”弥赛亚坐在伊恩的身旁，轻轻的说道。两人并排的坐在简陋的阶梯上，稍稍一低头就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这种亲切而又熟悉的味道，让伊恩想起了曾经在雪山的日子。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弥赛亚，后者也是一样。

    “我知道啊。”伊恩轻声道，“只是不甘心，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试图变强，可是身边的人却依旧在渐渐的离我而去。有时候我也挺累的，想着如果当初呆在黑石城会不会好一些。”

    “也是，如果你——”

    “没有如果，我并不后悔遇见你。”伊恩转过头，凝视着弥赛亚的眼眸，“自始至终，我从未后悔过遇见你。”

    弥赛亚略显黯淡的眸子散发着好看的色彩，她微微露出了笑容，天地好像都要为之失色。但这抹笑容并没有给伊恩带来多少喜悦，他明白弥赛亚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他却束手无策。他到帝都四五天了，一直都没敢去见弥赛亚，也是因为害怕以及内疚。

    “伊恩，你是想成为猎人还是英雄啊？”弥赛亚突然问道。

    伊恩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曾听人说过，猎人的道路充满着热血与冒险，还有友情和羁绊。”弥赛亚说道，“可是英雄不一样啊，在成为英雄的路上，只有无边的孤独和寂寞，所以英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支撑着英雄走下去的，只有心中的责任吧。”

    伊恩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弥赛亚。

    “其实你早就不能算作一个单纯的猎人了吧。”弥赛亚轻轻说道，“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你一直都走在一条名为的道路上，所以你的经历，你的痛苦都要比常人多得多。你得到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很多东西，这些都是一路上必须经历的。但是，当你走完这条路时，就已经成为真正的英雄了。”

    猎人，英雄？

    伊恩不明白这两者的含义，他也不明白弥赛亚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但是他能感受到弥赛亚话语中的期望以及感情。

    弥赛亚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声说道：“如果孩子知道他的父亲曾是一个英雄，应该也会很自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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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八 重返灵峰（一）

﻿    弥赛亚并没能坚持和伊恩说太久的话。她一直靠在伊恩的肩膀上，两人无声的看着草坪上的绵绵细雨，以至于伊恩都没有发现她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莎薇焦急的将女儿带到了格兰杰家族空置的一间房中，而后给弥赛亚盖上了厚实的被褥，期间还一直数落着伊恩的不是。

    此前伊恩对莎薇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流离在夜场中的女强人，就像她穿着的高跟鞋那样锐利刺人。可是现在不同了，莎薇仿佛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母亲，为了维护女儿情愿化作一头护犊的母豹子，对入侵者展示锋利的獠牙。

    对她来说，伊恩就是入侵者。

    “我不管你还要做什么事情，这段时间你必须留在弥赛亚的身边。”莎薇说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伊恩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对莎薇的话做出回应。因为他已经明白承诺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看着躺在床上虚弱得不成样子的弥赛亚，伊恩也无法做出承诺。尽管他很想留在这儿，一直留在弥赛亚的身边，可是他不行。如今人类就像是躲在一座随时有可能坍塌的茅屋里，屋外暴雨狂风，这时必须有人出去加固这间屋子，要不然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但这间破落的屋子同时也是最后的港湾，离开它的人，也有可能会死。

    曾经有人说过，天塌下来也是由高个子顶着。但什么样的人才是高个子呢？伊恩以前不明白，可是后来他渐渐明白了，就好比在流云，对于那些普通的村民来说，猎人就是高个子。但对于妇孺儿童来说，男人就是高个子。

    高个子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所以伊林和雪莉也死在了那儿，和猎人们相比，他们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但在有伊恩的情况下，父母这个角色就变成了高个子，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也变成了应当出去“顶天”的高个子。

    流云之灾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当初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也慢慢长大，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高个子。如今山雨欲来，他也要和其他人一样躲在破落的茅屋里瑟瑟发抖么？那样做岂不是对那些死去的高个子最大的侮辱？

    莎薇说了很久都没有得到伊恩的回应，不由得心生恼怒。她狠狠的瞪着伊恩，却发现后者的目光始终都在弥赛亚的身上，那双让人畏惧的猩红之瞳里是掩盖不住的失落和歉意。这让她到了嘴巴的谩骂之声又只得咽了回去，最终转为了一声幽幽的长叹。

    她自己也明白，伊恩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的。

    她没有像伊恩一样思考那么多，但是她知道，单单是荆棘王爵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他接下来的道路将满是荆棘。命运这种东西，其实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就和弥赛亚一样，荆棘王爵也摆脱不了自身的宿命。

    仔细想来，其实并不是只有天之眼拥有着悲惨的宿命，历代的荆棘王爵也是一样。从第一任荆棘王爵珀尔修斯·斯图亚特，到伊恩之前的荆棘王爵格雷格·托尔，他们一生戎马，似乎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珀尔修斯在晚年离开了人族，只身前往精灵族，到死都没人知道。而格雷格·托尔在晚年时连续失去了数位挚友，而且一生未娶，最终也消失在了人们的目光下。

    荆棘王爵，加天之眼。两种看似风光无限的身份，其中的落寞以及悲哀，恐怕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还有三个月，弥赛亚就该生产了。”莎薇低声问道，“那时候你能守在她的身边么？”

    伊恩愣了愣，开始慌乱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弥赛亚一直都想要将孩子生下来啊，她也一直坚持着。”想起女儿，莎薇的眼眶就泛红，“她肯定能坚持到孩子出生，但她肯定不想看到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我和她想的正相反。”伊恩低声说道，“我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母亲。”

    “所以，再努力一下吧。”莎薇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希望你再努力了一下，无论如何都请别让孩子同时失去双亲。”

    伊恩紧紧的握着拳头。他知道莎薇的意思，莎薇希望他和弥赛亚至少能活下来一个。不，其实她更希望伊恩能够活下来吧，因为她自己都对女儿不抱希望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波文·摩西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打扰你不太好。”波文说道，“但如果你决心要再去灵峰一趟的话，我们最好尽快出发。”

    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吧，我等会就过去。”

    “真的要去么？”波文犹豫了一会，轻声说道，“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妮可生还的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毕竟都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再低也要去。”伊恩很坚决，“我答应过丹尼斯，一定会找到妮可，即使只是一具尸体。”

    “我明白了。”波文点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看你了。”

    说罢，波文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伊恩回过头，正准备再看两眼弥赛亚，却发现弥赛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蜷缩在被褥里凝视着他。

    “弥赛亚，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去找妮可吧。”弥赛亚轻声说道，“一定要找到她啊。至于我，你不用担心的，我会等你回来的。”

    伊恩走到了弥赛亚的床边，轻轻的抓住了她冰凉的手。两人彼此对望，却又相互沉默着，一旁的莎薇有些于心不忍，便也轻轻的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了伊恩和弥赛亚。

    “你想说什么？”弥赛亚努力的抬起头，看着伊恩。

    “我，我也不知道。”伊恩摇头，“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我说过啦，不用担心我。”弥赛亚把手从伊恩的手里抽出，“一定要找到妮可，她现在比我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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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八 重返灵峰（二）

﻿    伊恩看着弥赛亚睡着，帮她铺好了被褥后，才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猩红色的瞳孔褪去了残留着的温柔，彻彻底底的被冷冽所取代。他抬起头，看见伫立在雨幕下的数十道身影，宛如一座座静默的雕像。

    在短短的三天内，这是波文交给伊恩的一支新猎人队伍。只是他们远远比不上之前有过的所有人队伍，伊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将他们的不安，慌乱以及故作镇定收入眼底。到底是一群新人，在葬神沙漠和灵峰的两支队伍的消息传回帝都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在猎人学院时的踌躇满志，留在心底的只有深深的不安以及惶恐。

    伊恩犹豫了，他真的不想将这样一支队伍带到与龙族的战争中，那无疑是将他们往火坑里推。

    波文迎了上来，低声和伊恩说他们准备好了。

    “这些人能用么？”伊恩低声问道。

    “只有这些人了，大多数都是刚从学院毕业的人。”波文说道，“如果你想凑出像葬神沙漠那样规模的队伍，恐怕不太现实，除非现在就将还在其他地方执行委托任务的中级猎人全部征兆回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伊恩摇摇头，“将他们召集回来，必定是最终决战的时候。”

    “那就没有办法了，只有这么些人了。”波文说道，“每个猎人都是经过不断的狩猎才能成长起来的，包括你我。前往灵峰的队伍，便是和这支队伍差不多的编制，几乎全部都是刚从学院毕业的初级猎人。”

    “所以丹尼斯才会死。”伊恩冷冷的说道，“因为他们提供不了帮助。”

    波文沉默了。他从伊恩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愤怒，特别是当后者得知了灵峰小队的配置时，那种愤怒更是压抑不住的从心底涌了出来。但是很快，他的愤怒便转为了失落与自责。

    “如果我能将沙漠的队伍完整的带回来就好了。”伊恩轻声道，“说到底，也是我的大意害死了他。”

    波文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千万别这么想，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人一旦陷入了负情绪里，就很难挣脱出来了。”

    伊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这时波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试管递给了伊恩，伊恩一脸疑惑的接过，试管里装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灭龙之源。不过这些装备不应当是早就配备好了的么，为什么要专门再给他一支？

    “这时丹尼斯留给你的。”波文说道，“当时他用一根杀死了纳烬，另一根交到了一个猎人的手里，并且告诉那个家伙，如果他死了，就将这根灭龙之源交给你。”

    伊恩将手中的试剂一点点的握紧。

    “丹尼斯还说过，这是他一个人的狩猎。其实那一直都是他想要的吧，因为这样一来，大厅的历史上就不止是只有你一个人成功的狩猎过龙王了，还加上了他的名字。”波文缓缓道，“虽然我和丹尼斯的接触并不多，但我知道他一直都想超越艾尔·格兰杰，现在他也算是做到了吧。”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波文：“你不用再安慰我了。”

    波文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伊恩将灭龙之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胸前的口袋里，而后向雨幕中走去，波文跟在他的后面。他走到这些新手猎人的身前，目光再一次的在他们的脸庞上一一扫过。或许是第一次见到荆棘王爵，他们中绝大多数的人还有些激动。

    “你们应该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伊恩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灵峰小队和葬神沙漠小队的消息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据统计，两支队伍至少都有八成的猎人牺牲。”

    伊恩注意到，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眼前这些新手猎人眼里的激动褪去了不少，转换成了畏惧。比例如此之大的阵陨率，足以消磨他们心中那份对狩猎的向往。伊恩知道这一点，但他必须要如实的告诉他们，狩猎早已不是以往那样简单，不仅仅只是热血就可以解决一切的事情。

    事实上伊恩也不觉得狩猎是一件多么热血的事情。不管是泰尔密斯的弑王小队，还是前往葬神沙漠的那支队伍，抑或又是十多年前的流云小队，最终的代价几乎都是全军覆没。

    “我们要面临的，早已经不是狩猎，而是战争。”伊恩缓缓的说道，“我们的同伴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但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强大的龙王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的陨落，这是大厅近千年来最伟大的成就。如今五大龙王已经全部倒下，我们剩下的敌人，其实也就只有一位，但也是最强大的一位。”

    “老实说，直到现在，我依旧没有战胜那位【皇】的信心，因为我亲眼目睹过它的强大。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在最后的战争中，我们会死很多人，很有可能在场的诸位，都没法活到战争胜利的时候。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猎人的使命。”伊恩顿了顿，接着说道，“或许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真正有勇气的人留下来，怕死的人离开这支队伍。但我不想说，也不能说这句话，我不能看到你们这些人类的精英，在最后的战争前躲在女人和小孩的队伍里瑟瑟发抖，如果真的有人想那样做——”

    伊恩的瞳孔一点点的冷冽起来：“请你们记住，一旦我们战败了，那么所有人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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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零 平等的机会

﻿    ?“纳烬到底死了没有？”

    在马车上，格林向伊恩抛出了这个问题，伊恩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现在都没有得到能够确定纳烬死亡的证据啊。”格林耸了耸肩，“按理说龙王都应该有小山那么大吧，如果它真的死了，那么大的尸体，应该藏不住的才是。”

    “你说的有道理。”波文接过话题，“虽说灵峰小队的人的确目睹了纳烬被灭龙之源所伤，但也没有亲眼看到纳烬因此而消亡吧。抱歉伊恩，我知道你和丹尼斯的感情很好，但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丹尼斯具备能够单独抹杀龙王的实力。”

    伊恩沉默着。

    他很希望纳烬死了，希望纳烬是被丹尼斯所猎杀的。那样的话，至少证明丹尼斯的死亡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尽管这对于伊恩来说只是一个心理安慰，但伊恩真的很需要这个心理安慰。

    “根据灵峰小队的幸存猎人所说，那天灵峰的峰顶正下着暴雨，也就是说灭龙之源很有可能被雨水稀释而大大的减弱其威力。而且，灭龙之源并不是直接进入纳烬的血液里，所以也不可能达到毁灭性的效果。”波文缓缓说道，“所以，尽管纳烬迎面撞上了灭龙之源，但直接陨落的概率还是很低的。更大的可能是它活了下来，却受了重伤。”

    “随意吧。”伊恩转头看向窗外，低声道，“如果它活了下来，那我会亲手把它送回深渊。”

    波文能够从伊恩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份决然与冷冽，也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相比那个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女人，波文更希望伊恩能够将注意力放在还未找到尸骨的纳烬身上。波文知道伊恩是唯一一个能够猎杀纳烬的人，除了他之外，波文不相信任何一个人有能力单独猎杀龙王，即使是死去的准王爵丹尼斯·格兰杰。

    相比于伊恩的冷漠与波文的严肃，格林则显得十分优哉游哉。他靠在车窗旁，看着车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们，这里并不是城池，而是郊外，但是赶路的行人却不少。按理说在这种天气下还赶路的应该只有行商的人才对，但是一路走来，格林看到的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一车人。他们的行李被放在板车上，上面裹着一层雨布，雨布在寒风中飘摇着，而他们则躲在雨布下瑟瑟发抖。

    “真是狼狈啊。”格林说道。

    听了格林的话，波文也将目光转移到了车外，见此场景，他大概能够猜到原因。

    “末日的消息已经传播出去了吧。”波文轻轻的说道，“他们都是去帝都避难的吧。”

    “为什么要去帝都？大厅不是还没召集猎人回帝都么。”格林问道。

    “的确还没有召集猎人回防。”伊恩缓缓道，“现在就将所有的猎人召回帝都，无疑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但人们不是白痴。”波文说道，“总有一些人能够猜到最后一战必定是在大厅的本部，也就是帝都进行的。帝都拥有着仅次于阿尔德的城防，又是人口最多的城市，于情于理都应当是最后一战的防线。”

    “于是他们就先躲到防线里去？”格林努了努嘴，“还真是够聪明的。”

    波文和伊恩都没有回应格林。前者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而后者则是在思考着许多东西。伊恩看着这些来来往往，异常仓促的行人，心里有些恍惚，他想起了一年前和卡岚的对话，卡岚说这一次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到底会死多少人呢？谁也不知道，卡岚说只会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活下来，那便是人类的火种。

    这也就是为什么十多年前流云事件被称为灾难，而这一次却被称之为末日。末日是由无数场灾难组成的，就像是被一连串引爆的火药桶。伊恩能够感觉到，距离第一个火药桶爆炸的时间，已经不长了，甚至很可能已经爆炸了，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到帝都而已。

    “停车。”伊恩突然开口。

    波文和格林愣住了。

    “停车！”伊恩加大了声音，让车夫听到，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伊恩没有理会波文和格林不解的目光，径直推开了车门，走了出去。他们的马车是走在最前方的，所以他这一停，后面的马车也只能跟着停了下来。

    猎人们不解的走出了马车，看着正站在雨幕下的荆棘王爵。

    “怎么了伊恩？”波文问道，“还没到灵峰呢？”

    伊恩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你们不用去灵峰了。”

    波文微微蹙起了眉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管是寻找妮可，还是解决纳烬，这么多人去也没什么用，就像灵峰小队一样。所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伊恩说道，“你们现在就回帝都，同时派人联系阿尔德，让阿尔德分部的炼器师立马赶造武器，而后运到帝都。同时帝都方面解散猎人学院，学院的导师立马向平民传授基本的狩猎技巧。”

    格林好似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让所有人都成为猎人？”

    波文则吐出了四个字：“全民备战？”

    “可是这样的效果并不好啊。”其中一个猎人提出异议，“我们都经过了三年的学习才勉强成为初级猎人，那些平民在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成为猎人？”

    “我并不是让他们成为猎人，我也知道成为一个合格的猎人需要很长的时间。”伊恩缓缓的说道，“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而已，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就和千年前的人族一样，愿意战斗的，都是猎人。”

    末日当前，谁应该活下来，谁应该牺牲？伊恩觉得选择权不应该将他的手中，而应该在人们自己的手中。他们每个人都应该有平等的机会，所以，伊恩决定赋予他们猎刀与最基础的狩猎技巧，就像千年前的人类一样，想要活下来，就要战斗。

    或是为自己，或是为想要保护的人。

    这才是最初的猎人，不需要培训，只需要生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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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一 獠牙（一）

﻿    杰西提着一筐食物，小心翼翼的来到了自家的地下室里。家里的地下室是用来储存杂物的地方，很少有人到这里来，包括杰西的父母。特别是在如今人心惶惶的情况下。

    “卡尔。”

    站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杰西轻轻的呼唤了一声。几秒钟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张沧桑而疲惫的脸出现在了杰西眼前。

    “你为什么要回来。”卡尔的声音异常嘶哑，“我说过让你走。”

    “可是你要吃东西，再不吃东西你会死的。”杰西将食物放在卡尔身前，小心翼翼的说道，“所以我把我的午餐拿下来了，放心，没有人知道的。”

    卡尔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从竹筐里拿出了食物。杰西再一次看到了卡尔的全貌，这位曾经他最为仰慕的【守山人】，如今落魄的像是一个乞丐。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剪了，披散在了肩膀上，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卡尔，到底发生了什么？”杰西轻声问道，“他们都说你死了。”

    “你就当我死了。”卡尔含含糊糊的说道，“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不要和任何人说你见过我，就当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可是你还活着啊。”杰西说道，“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呢？你以前什么都不会瞒着我的，现在怎么和我爸妈一样了？”

    “你爸妈？”

    “不止是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乱了。”杰西低声说道，“村里人说着什么末日末日的，所有人都想离开村子。我问他们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愿意告诉我，我爸妈也是一样，他们两天前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这两天在联系马车，准备去帝都。”

    卡尔沉默了。他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迟疑了大约两分钟左右，才开口说道：“离开这里也好，去帝都吧，那里安全。”

    “连你也这么说！”杰西下意识的加大了声音，“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这么说？什么帝都安全，帝都安全之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才要抛弃生存了几十年的地方？”

    卡尔没有答话，默默的啃着手里干涩的食物。杰西被卡尔的态度弄得没脾气了，他坐在卡尔身前，抓住了卡尔的手，恳求道：“卡尔，求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什么都没有发生。”卡尔避开了杰西的目光，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手，“你只需要跟着父母到帝都去，他们可不会害你。离开这里，越远越好，然后努力活下来，这就是你应当做的事情。”

    杰西眼睛里的神采一点点的黯淡了下来。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曾经他最为崇拜的人，如今懦弱得让人难以接受。这种强力的打击感让他忍不住轻轻的抽泣了起来。

    卡尔看着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男孩在他眼前落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了许久，他也只能说：“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你会等我长大的对么？”杰西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说过以后让我当【守山人】的。”

    杰西希望得到卡尔的肯定，哪怕只是一次轻轻的颔首就可以了。然而卡尔没能给出答案，他只是撇了撇头，再一次的避开了杰西的目光，颇有些答非所问的说道：“已经没有灵峰了。”

    杰西不明白卡尔的意思，他正准备追问下去，地下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他瞬间紧张了起来，难不成是父母发现了卡尔的踪迹？他注意到卡尔的脸上也变了，变得惊惧而恐慌，宛如受到了惊吓的猫咪。杰西从未见过卡尔这样，脆弱得让人觉得可怜。

    “没关系的。”杰西赶忙低声安慰，“我爸妈肯定是下来找我的，你赶快躲起来，我这就把他们打发走。”

    卡尔没有说话，他蜷缩着身体，全身都在颤抖。杰西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是重病缠身的老人，每一次呼吸都是生命的倒计时。

    “啪嗒，啪嗒。”

    自上而下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不断的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着。杰西想把卡尔推到杂物堆里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已经走到了地下室里，杰西只能将卡尔掩在自己的身后，匆忙的站起来，转过身喊道：“妈妈，我只是来——”

    杰西的话好似被生生掐断。站在他身后的竟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颇为年轻的男人。他在回头的那一刹那，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双瞳，让他如入深渊，下意识的就想跪拜在地。

    “你，你是谁！”杰西的冷汗直冒，却故作镇定的问道，“这是我家的地下室。”

    那人没有回话，他甚至都没有将目光放在杰西的身上。杰西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冲着卡尔来的。他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感觉到了危险，就好像是小猫站在了猛虎前，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瑟瑟发抖。

    “这是我家！”杰西大喊，“请你滚出去！”

    见鬼见鬼见鬼！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身后还有刀？他是来杀卡尔的么？

    无数的疑问从杰西的心底冒了出来。然而男人还是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那一刻，他感觉身上的压力宛如小山般厚重，很快他就承受不住的，下意识的回过头，想让卡尔跑。

    下一刻，他便愣在了原地。

    这是卡尔么？

    这个长着尖牙利爪，有着一双黄金瞳的怪物，是卡尔么？杰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怪物的身上还穿着卡尔之前穿着的那身衣服，杰西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家伙是卡尔。

    “快，走。”卡尔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手，锋利的爪子陷入了手臂里的皮肉里，同时口吐白沫，“快点走！”

    “卡尔！”

    伊恩抓着了杰西的衣领，直接将他向后丢去，同时抽出了刀，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凌厉的弧线，而后没入了卡尔的胸口，将其钉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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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二 獠牙（二）

﻿    杰西呆呆的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还没有反应过来。

    卡尔已经不是杰西记忆中的那个卡尔了，被钉在墙上的怪物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竟然不顾刺入胸口的长刀，径直向前撞去，直接将伊恩撞得连连后退。而后他才将长刀从胸口缓缓的抽出，流出来的血液红得发紫。

    伊恩没有想到卡尔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好在他也没有那么容易受伤便是了。于是他微微站定，看着趴在地上的卡尔，冷冷的说道：“还有意识么。”

    “快，快点走——”卡尔痛苦的哼道，“我要，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放心，很快你就不会再痛苦了。”伊恩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两件事情。”

    “快，点，走。”

    卡尔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那疯狂生长的獠牙倒映在杰西的瞳孔里。杰西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看着曾经的偶像一点点的变成怪物。

    伊恩也不管卡尔有没有听进去，自顾自的说道：“第一，我想知道你的身体是被谁改造的，第二，你必须告诉我，那个叫妮可的女孩到哪里去了。”

    卡尔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回答不了，那赤金色的瞳孔愈发明亮，龙族的血统在疯狂侵蚀着他的大脑。他的身体一点点的蜷缩了起来，做出了野兽进攻的姿态，浑身毛发竖立，指甲在地上留下一点点刺眼的划痕。

    伊恩知道这已经不是言语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他转头看向杰西：“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赶快出去。”

    杰西呆愣了几秒，猛地反应了过来，他连滚带爬的跑到伊恩跟前，拉着他的手：“你想对卡尔做什么？”

    “他叫卡尔是么？”伊恩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你还没回答我！”杰西大喊，“你不能伤害他，他是大厅的【守山人】！你——”

    杰西话还没有说完，卡尔低吼着朝他们扑了过来。伊恩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一只手将杰西的脑袋按了下去，另一只手向前抓去，凌空抓住了卡尔的手。只是那股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伊恩竟然握不住。

    【伊利亚特·时空】发动！

    卡尔狰狞的脸在伊恩的眼眸里缓缓凝固，他的动作被强行拖慢，伊恩向后退了几步，先将杰西向后丢去，而后一脚踹在了卡尔的小腹上。几乎是在同时，卡尔的身体变成一道残影，利爪划破了他的肩膀，溅起了一片血雾。

    好快！

    伊恩大惊，时空竟然没能拖住卡尔太久，仅在几秒钟内便被挣脱了。

    另一旁，杰西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牙齿都摔掉了一颗。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前一秒他还站着，后一秒他就摔到了门边，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时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偷走了一样。

    他回过头，正好看到正在疯狂攻击伊恩的卡尔，伊恩的肩膀上多出了一道醒目的伤口，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卡尔的眼神则愈发兴奋起来，宛如嗜血的豺狼。

    他，真的是卡尔么？！杰西心里茫然了，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怪物和卡尔联系在一起。

    【伊利亚特·生生不息】发动！

    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伊恩微微俯下了身子，抱住了冲过来的卡尔，而后一扭腰，直接将卡尔抱摔在地。接着身体向水蛇一般的攀了上去，很快便将卡尔的四肢都给禁锢住了。

    “我希望你能听见我说话。”伊恩冷冷的说道，“那个女孩在哪里？”

    卡尔继续嘶吼着，眼眸里满是暴虐。

    “那个叫妮可的女孩，到底在哪里！”

    “咔嚓”！

    伊恩直接将卡尔的一条手臂折断，卡尔发出了痛苦的嚎叫，杰西便看到卡尔的右手不可思议的被拧成了九十度。他慌了，下意识的大喊：“住手，放开卡尔！”

    伊恩没有理会杰西，他死死的盯着卡尔，要控制住这个气力巨大的龙侍，即使是他也必须要投入全部的精力。如今他的瞳孔也是红得发紫，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卡尔按到在地上，龙血墨索里尼的血液也在他的体内流淌着，给他提供了乌云伦比的力量，以及和所有龙族一样的暴虐。

    “那个叫妮可的女孩，到底在哪里？！”

    伊恩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同时将卡尔的另一条手臂给折断。巨大的疼痛冲击着卡尔的神经，使其的哀嚎由痛苦转为凄厉。杰西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那狰狞的脸孔在他的眼里一点点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卡尔那永远透着疲惫和温柔的脸。

    ……

    “你叫杰西是吧，为什么一个人呆着呢？怎么不和其他人一起玩？”

    “你问我是谁？我叫卡尔，是新一任的【守山人】，就住在灵峰上面，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找我。”

    “一个人其实很孤单的吧，这样不好，你还小，不应该像我一样，如果习惯了孤独，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呢。”

    ……

    “卡尔！”杰西悲伤的大喊，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径直向卡尔冲去。伊恩注意到了这一幕，心里一急，于是对卡尔的禁锢出现了一丝破绽，发狂的卡尔找寻到了这点破绽，直接从伊恩的禁锢中挣脱了出来，而后一脚踩在了伊恩的大腿上，伊恩的大腿应声而断。

    双手都被折断的他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狮子，看着杰西向他冲来，下意识的将将其当做了目标，径直冲了过去。

    糟糕！

    剧痛蚕食着伊恩的反应能力，他下意识的想要拉住卡尔，却还是慢了一步。他一咬牙，正准备再次使用时空，但卡尔和杰西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在他抬头的那一刹那，两人便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杰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肋骨都断了。他被一头野兽拥入了怀抱，而不是卡尔。

    “卡尔——”杰西的喉咙里满是淤血，“是，我，啊——”

    卡尔没有理会，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只有暴虐和杀戮，他低下头，向杰西的脖颈咬去。杰西绝望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他睁开了眼睛，看见卡尔那狰狞的脸庞上，浮现的挣扎与痛苦。

    “杰，西——”卡尔很努力的叫出了杰西的名字，而后在杰西难以置信的神情中，勉强的露出了让他熟悉的微笑，“你，还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啊。”

    杰西的眼睛红了起来，他想要将卡尔拥入怀中，好好的哭上一场。

    然而，一秒钟后，那黑色的刀锋刺穿了卡尔的心脏。杰西呆住了，在时空的影响下，那一秒被无限的拖慢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卡尔的笑容一点点的凝固，那熟悉的眼眸一点点的失去神采。

    时空结束了，卡尔倒在了杰西的怀里。

    “对不起——”卡尔含含糊糊的说道，“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着卡尔的鲜血洒在了他的胸口，宛如一朵绽放的红玫瑰，鲜艳而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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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三 獠牙（三）

﻿    伊恩看着躺在杂物上的卡尔，一点点的恢复正常人的面容。他这才发现卡尔其实是一个看着很温柔的男人，或许是和他异常苍白的脸色有关，卡尔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和弥赛亚有些相似，看着像海，又像蓝天。

    如果不是刚才自己亲手将【戈尔尼斯】送进卡尔的心脏，伊恩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在一刻钟前猛如野兽。这让伊恩想起了安医师，那个男人也是这样。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伊恩缓缓开口。

    “嗯，我知道。”卡尔好似解脱般的露出了微笑，“谢谢你，我一直都没有自杀的勇气，你帮我做出了决定。”

    伊恩心中有些诧异，但却没有显露出来：“我之前问过你两个问题，我要你现在回答我。”

    “当然，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卡尔的话让伊恩的心微微一颤，“只不过我记不清你之前和我说的话了，能再重复一遍么。”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可以得到答案了，他变得无比紧张，生怕那个记忆中的女孩也随着丹尼斯而去了。

    “第一，我想知道你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第二，我要知道妮可·康斯坦斯的下落，她，还活着么？”伊恩说道，“妮可是灵峰小队当中唯一的女性，幸存者告诉我在峰顶你袭击了她。”

    说罢，伊恩便死死的盯着卡尔，等待着他的答案。

    卡尔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伊恩看着卡尔，卡尔看着地面上的一滩积水，寂静得落针可闻。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伊恩却觉得过了五六年似的，卡尔终于开口，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

    伊恩死死的握着【戈尔尼斯】的刀柄，长刀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卡尔缓缓的开口，“就像是在灵峰的峰顶，在变成怪物的时候我是没有意识的，恢复意识的时候，我的身旁有位女性的尸体，身上穿着漆黑的狩猎服。”

    伊恩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这么多天来，他一直渴望得到答案，但有害怕得到自己不想得到的答案。身为猎人，应当时刻想好最坏的结局，他也一样，他必须在心底告诉自己，妮可活下来的概率很小。

    但当自己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会难过的想要死去。

    “求求你，帮我找到她，她一定还活着，只是迷路了而已。”

    丹尼斯临走前的话语还在伊恩耳边回荡，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答应了丹尼斯，无论如何都会把妮可带回去。但现在看来，他做不到，就像他当初无法阻止丹尼斯离世一样。

    “我杀了很多很多人，我知道。”卡尔轻声道，“但那些猎人是最让我后悔的，我把一一埋葬在了灵峰的山脚下，并且给他们做了简易的墓碑，但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希望你能够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这算是你的赎罪么。”

    “有些罪恶是赎不了的，就像我。”卡尔说道，“我是一个必须死的人，我知道这点，所以我不会借此向你乞求，而且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应该知道才对。”

    没错，卡尔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因为他的心脏已经被刺穿了。只是龙血强悍的力量，支撑着他的神志，没有让他立刻死去。但就算是龙血也无法让一个人在失去了心脏后依旧能够活下来。

    “你是如何感染龙血的？”伊恩问道，“你认识安？”

    “安？”卡尔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疑惑，“那是谁？”

    伊恩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你不认识安？那你体内的龙血是怎么来的。”

    原本伊恩以为卡尔和西卡，巴洛一样，接受了安的龙血改造，才会转变为【龙侍】。他认为卡尔应该是和巴洛服用了同样的药物，因为在灵峰事件之前，他在峰顶居住了很多年，一直都没有离开，所以不存在后来被改造的情况，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安在很多年前就给卡尔注射了某种龙血试剂，就像安对巴洛做的那样。

    但现在看来，卡尔似乎并不认识安，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伊恩看卡尔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是龙王给我的。”卡尔道，“雷之王，纳烬。”

    伊恩的眼皮猛跳，经过小小的震惊后，他冷冷的说道：“你觉得这种笑话我会相信么。”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但那就是事实。”卡尔轻轻的说道，“本来我要死了，但有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问我愿不愿意付出我的一切，而换取最强大的力量。”

    伊恩正想斥责卡尔，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貌似龙王一直都有精神侵蚀的力量，比如三年前，火之王纳烬就催眠了很多人，让他们前往泰尔密斯成为了自己的饲料。海之王纳尔蒂弥斯也是一样，他几乎将艾比伦岛上的所有人都变成了【龙侍】。

    想到这，伊恩开始相信卡尔的话了。

    “你被纳烬的侵蚀了精神。”伊恩说道，“所以才变成了【龙侍】么。”

    “不，我精神并没有被侵蚀。”卡尔说道，“那时我的精神很清醒，或许是我一生中最为清醒的时候了。”

    伊恩愣住了。

    “我必须得到力量，必须得到最强大的力量，才能杀死那些家伙。”卡尔的呼吸一点点的加重，“他们侵入了我的家，杀死我最要好的伙伴，还想安稳而退？没有可能的事情，所以当他们想要顺道杀死我的时候，我听到了纳烬的声音，它问我愿不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最强大的力量。”

    卡尔想到了那一晚倒在血泊里的昆蒂娜，缓缓的握紧拳头。

    “所以我杀死了他们全部的人！”卡尔突然癫狂了起来，“全部的人，都被我杀死了。我把那些家伙的身体全部砍断，塞进了箱子里，我发誓一定会让他们不得好死。我做到了，所以我不曾后悔，即使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会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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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四 獠牙（四）

﻿    一切都明了了。

    真相往往都很残酷，剥开那一层层的茧，剩下的只有血淋淋的伤口。灵峰事件的惨剧，归根结底还是那只已经灭亡了的王室所造成的。

    伊恩亲手将王室送下地狱，却没有想到他们很久以前还给自己留下了一把刀子，如今刀子刺进了心脏，疼得令人发颤。

    在离开了亚尔曼森林后，昆蒂娜退出了执法队，于是被王室视作背叛。在伊恩率队离开帝都以后，执法队便开始追杀昆蒂娜。毫无防备的昆蒂娜被执法队成员堵在了灵峰，最终死去。

    然而故事并未结束。昆蒂娜的挚友卡尔为了给她报仇，同时也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接受了雷电之王纳烬的力量。虽然伊恩不知道纳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卡尔的的确确的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强的【龙侍】，并成功的屠戮了执法队的所有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伊恩在对王室复仇的那一晚，并没有受到执法队阻挠的原因。因为他们所有人都被愤怒的卡尔杀死，尸体被肢解后塞进了储物箱里。

    然而故事还是没有结束，龙王纳烬的出世产生了精神侵蚀，数位村民被引到灵峰上失踪，引起了大厅的注意。丹尼斯和妮可带领新生的猎人小队前往灵峰的峰顶查看，接着与藏匿在峰顶的卡尔遭遇。被龙血侵蚀而失去了理智的卡尔疯狂的攻击猎人小队，同时龙王纳烬也不再藏匿。

    最终的结果，丹尼斯靠着灭龙之源重创了纳烬，纳烬生死不明，丹尼斯却因为被灭龙之源所波及，抢救无效而死亡。而妮可，也没能挣脱死亡的命运，被发狂的卡尔所杀。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我还是想说声对不起。”在弥留之际，卡尔缓缓说道，“我终究还是个脆弱的人，所以才会被龙王控制吧，做出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的确该死。”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明明只是想好好当我的【守山人】，像我的前任一样，在大陆最高的地方，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可是最终我却成了一个怪物。”卡尔轻轻的说道，“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我都没能想明白，不过还好，离开这个世界以后，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希望你能想明白。”伊恩轻声回应，“如果你想明白了，记得把答案托梦给我。还有，到了那个世界，请帮我向昆蒂娜说声对不起，如果我再强大一些，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

    “没有人能够预见未来，命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事实上你已经足够强大了，你叫伊恩是吧，昆蒂娜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坚信着你无法战胜。”

    伊恩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颤。

    “其实我也很羡慕你啊。”卡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如果我像你这样强大，也就能够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了吧。”

    伊恩看着卡尔，后者靠在杂物堆上，慢慢的失去了呼吸。流淌在地面上的血液已经快要凝固了，色彩斑驳，宛如一副古老而又神圣的油画。

    “我曾有个朋友，他也叫卡尔。”伊恩知道卡尔已经听不到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如果我们能早一些认识，或许也会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卡尔已经不可能回答了，于是伊恩将那沾染着血渍的长刀收回了刀鞘中，而后离开了这个狭窄而又阴暗的地下室。

    屋外还在下着绵绵的小雨，谁都说不清这场雨到底下了多久，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有时候伊恩会在心里想，毁灭人族文明的，会不会是这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暴雨呢？

    村民们站在雨幕中，将地下室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但在伊恩出来的时候，人墙迅速的分开了一道口子。伊恩的目光从这些村民们的脸上扫去，看到的只有畏惧与惶恐，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伊恩能够理解他们，因为他满身鲜血，即使站在雨幕中，一时间也难以冲刷干净。

    伊恩不打算与这些村民们说些什么，他现在身心疲惫，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但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宛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掷下一枚石头，溅起巨大的水花。

    “混账！你个杀人凶手，不许跑！”

    伊恩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刚刚被他从地下室里丢出来的杰西，此刻他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愤怒，看着像是凶狠的狼崽。这是伊恩在人群中看到的唯一不一样的情绪，这种野兽般的目光，伊恩再熟悉不过了。

    如果不是他的父母正死死的拉着他，伊恩毫不怀疑他会向自己扑过来，就如同他之前做的那样。

    “留下他啊！他是杀人凶手！”杰西凶狠如饿狼般的嘶吼压过了雨声，“他杀了卡尔，他杀了卡尔啊混账。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他的父亲一边神色惊慌的捂住了他的嘴，一边不断的和伊恩说着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云云。他的母亲也帮忙拉着他，不让他向伊恩冲来，伊恩也不知道一个小孩哪里有这么大的力气，好像要手撕了他。

    伊恩自然不会和这样一个孩子计较，他原本想要离开，但又从杰西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乞丐，在垃圾堆里与野狗夺食，眼睛凶狠得像饿狼。

    想到这，伊恩突然鬼使神差的对杰西说道：“我叫伊恩，荆棘王爵——伊恩，记住我的名字，如果你想来报仇的话，我在帝都等你。”

    杰西挣脱开了父亲捂着他嘴巴的手，大声吼道：“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的！”

    “是么？希望吧。”伊恩淡淡的回了一句，“如果我能从墨索里尼的爪下活着回来的话，欢迎你来。死在人类的手里，或许比死在龙族的手里好上一些也说不定呢。”

    说罢，伊恩便不再理会他人，径直向村外走去。没有人敢拦他，他所到的地方，人墙自动分开，四周安静的可怕，静的只剩下雨声，因为杰西的嘴巴又被他父亲捂住了。

    在这寂静中，伊恩好似听到在那遥远的云雾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嘲笑，直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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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五 无题

﻿    妮可与昆蒂娜被卡尔葬在了灵峰的山脚下。如今灵峰已经不付以往了，纳烬摧毁了峰顶，使得灵峰看上去宛如断裂的长枪，但它依旧是大陆的最高峰，无可比拟。

    伊恩找到了妮可的墓，卡尔不知道她的名字，却用一束花将其与其他的墓区分开。这是一束不知名的野花，但还算漂亮，花瓣呈淡红色，上面还挂着露水。伊恩想，如果妮可还活着，肯定能告诉自己花的名字。她一向都是这样，好似什么都知道。

    可是她知道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么？明明她才新婚，明明她不必参与到这次任务里来的。

    可是她还是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只是丹尼斯走了的话，活着的她也会感到难过和孤单的吧。就像当初的自己，伊恩很清楚被单独留下来是什么样的滋味，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妮可·康斯坦斯。这是她的名字，第一次见面时她告诉伊恩自己叫妮可·凯瑟琳，那是她母亲的名字，那时她怨恨着自己的父亲，所以不愿意使用和他相同的姓氏，直到她得知了多年前里斯特·康斯坦斯离开的真相，才重新用回这个姓氏。

    伊恩将这个名字刻在简易的墓碑上，事实上他必须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没让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太厉害。他还能记得第一次与妮可见面时的样子，还记得她在生死关头掷给自己的羽箭，还记得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庞，以及故作镇定的神情。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没有人能避开死亡。”

    这是前任精灵女王在临死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他还不太能理解。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他才能够理解那句看似简单的话语里分量有多么沉重。

    很多时候伊恩都在想，如果当初那条龙没能醒来，他是不是就会直接吻上去呢？那样的话故事发展会不会不一样呢？但伊恩知道这种如果不可能发生，他不会离开弥赛亚，丹尼斯也比自己更适合妮可。

    “在另一个世界和丹尼斯好好生活吧。”伊恩对着墓碑说道，“希望那个世界没有龙，也没有猎人。”

    说完这句话后，伊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即使经过了太多的别离，他却依旧有些手足无措，在沉默了将近一刻钟后，他轻声说道：“我走了，妮可。”

    时间凝固，妮可的身形一点点的从墓碑里浮现出来。她还是像记忆里那般漂亮，正朝着伊恩微笑，好似活过来了一样。只是那狂风已然无法吹动她的头发，那细密的雨水穿身而过。

    伊恩最后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形，一点点的消散在风雨中。

    永别了，妮可。

    ……

    离开了妮可的墓碑，伊恩才想起还没有去看看昆蒂娜。那个临死前都相信自己会赢的女人，其实也是被自己所拖累了。如果她和亚里士没有参与到队伍里，如果她从未认识自己，那么她至少还能好好的活着吧。

    但是那样一来，伊恩决心对王室进行报复的时候，她便会成为自己的敌人。这也就是命运吧，对于昆蒂娜，伊恩的愧疚多于一切。

    只是他并没有再回去，他无法再次面对妮可的墓碑了。于是只是回过头，对着灵峰的方向眺望了许久，便算作对昆蒂娜的缅怀了。当然，不止是昆蒂娜，还有那些死在灵峰的猎人们，虽然他们素不相识，但在对抗龙族的战争中，他们始终是一类人。

    ……

    离开灵峰后，伊恩还没有想好自己应该去哪儿。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行动，除去他从阿尔德到索菲亚港的那段日子。

    从跟随十字军进入大雪山，到活着离开葬神沙漠，他都不是孤身一人。但是现在，曾经陪在他身边的同伴都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只剩下了被他支回帝都的格林和波文两人，他越来越强大，陪在他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

    他不得不想起弥赛亚和他说过的话：“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你一直都走在一条名为【英雄】的道路上，所以你的经历，你的痛苦都要比常人多得多。你得到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很多东西，这些都是一路上必须经历的。但是，当你走完这条路时，就已经成为真正的英雄了。”

    英雄？很荒谬的一个词吧，或许只有孩童才会将其当做信仰。伊恩从不相信有英雄的存在，但弥赛亚告诉自己，他正在成为英雄。

    历代荆棘王爵中，能够被称为英雄的恐怕也只有珀尔修斯了，他带领人族打赢了对龙族的战争，无愧于英雄之名。

    后来的诸位王爵，成就虽然也不低，都是与龙族对抗中的佼佼者，但和珀尔修斯比起来，都差了不少。

    弥赛亚是希望自己成为珀尔修斯那样的猎人么？但是珀尔修斯的结局并不好，他抛弃了妻儿与同伴，独自一人前往精灵族，为人族保留下了【生生不息】。

    成为英雄，是否意味着自己也将成为像珀尔修斯那样，永远孤独的人？

    伊恩如此想到，精神便有些恍惚，甚至没注意到一个车队正向自己驶来。等他注意到的时候，车队已经到了眼前。

    伊恩扫了一眼马车上的人，正准备避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领头的马夫是个头戴斗笠的男人，他始终都低着头，不让伊恩看清他的脸。但伊恩能够肯定，他的大衣里藏着武器。那武器上染着血，血腥味隔着大衣和风雨传到了伊恩的鼻腔里。

    伊恩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马夫的身体不自觉的颤了颤，只是加大了抽鞭的幅度，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就在这时，伊恩听到了一道轻微的求救声，他便停下脚步。

    “站住。”伊恩冷冷的说道。

    话音刚落，拉车的马便像是受惊了一般，无论马夫如何抽打，再不肯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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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六 末日的前兆

﻿    ?佐娅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了起来，嘴巴也被堵上了。她只能透过车厢里一条小小的缝隙，勉强看到车外的情况。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车队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还在荒郊野外。只是不知道车队为何停了下来，她开始祈祷，祈祷有什么人可以救下自己，尽管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

    她很清楚这个车队里到底有多少暴徒，自己的父母就是被他们杀死的。每当想到父母倒在自己身前的场景，她的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落。

    这是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就在她流泪的时候，车厢里的另一个女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小哥，你有什么事情么？”拉车的马夫向伊恩询问，伊恩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只是被斗笠遮了起来，“我们是商队，还急着赶路呢。”

    “商队？”伊恩蹙了蹙眉头，“做什么生意的？”

    马夫正准备回答，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入了伊恩的耳里。

    “做海货生意的。”

    伊恩转过头，看到一个面容慈善的中年人，脸色黝黑，像是经常在日晒下劳作的人。

    “小哥是想与我们同行么？”中年男人笑道，“如果你要去炼金之城阿尔德的话，我们很愿意载你一程。”

    伊恩凝视着中年男人，后者始终对他微笑，宛如慈善的长者看着稚嫩的后辈。

    犹豫了片刻后，伊恩侧开了身子：“不了，我不去阿尔德，我和你们的目的相反。”

    “那真是太遗憾了。”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格雷，走吧。”

    格雷便是拉车的马夫，听了中年男人的话，他闷哼了一声，便扬起了马鞭。而中年男人则准备回到自己的车厢里，就在这时，伊恩再次开口：“你们是从索菲亚港来的么？”

    中年男人的身形顿了顿，而后笑着回答：“当然，我们正是从索菲亚港来，我们都是那里的渔民。”

    “我听人说索菲亚港的海产不如斯海贝的好。”伊恩好似闲聊般的问道，“是这样么？”

    “哦不不。”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斯海贝的海产固然不错，但却是远远比不上我们索菲亚港的。”

    “原来如此。”伊恩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中年男人笑着没有再说些什么。他正准备进车厢，却发现拉车的马不知道何时全部蜷缩在了地上，无论马夫如何挥鞭，它们也不肯向前一步。

    “两年前我离开索菲亚港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斯海贝了。”伊恩的声音传入了中年男人的耳里，“所有索菲亚港的人都应该知道，斯海贝被海怪摧毁了不是么？”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中年男人的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我是去年才到索菲亚港的，两年前的事情怎么可能知道？”

    “你不怕我么？”伊恩突然问道。

    “怕你？哦不不，你不过是有一双比较特殊的眼睛罢了。”中年男人笑道，“但我相信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是么？”伊恩轻轻笑道，“很少有人这么说我了，只是被你这种人说，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啊。”

    中年男人的笑容缓缓的僵硬了。他一直都在很努力的维持自己内心的情绪，没有让那一抹畏惧显露出来。事实上和伊恩对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凉，就好像站在自己身前的不是一个看着很清秀的少年，而是一头凶恶的巨龙，就和至少他看到的那样。

    他感觉到了，自己全部的伪装，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给你一次机会。”伊恩缓缓道，“把人放出来。”

    中年男人依旧故作镇定：“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马夫格雷使了使眼色。后者轻轻的点了点头，躲在伊恩的视线以外，一点点的从大衣里抽出了带血的匕首，而后蹑手蹑脚的向伊恩摸去。

    “这样说来，你是不需要我给你的机会咯？”伊恩点点头，“这样也不错。”

    “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小哥？”中年男人一边看着格雷一点点的向伊恩靠近，一边保持着微笑，只是这笑容愈发的冰冷起来，“我还希望你能够解释清楚呢。”

    “不用解释了。”伊恩说道，“你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中年男人猛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因为伊恩竟然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他看着格雷向伊恩扑去，却什么也没有扑到，伊恩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你身上的味道很浓。”伊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是鲜血的味道，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中年男人正要转头，胸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他缓缓的低下头，看到一把短刀穿透了他的胸膛。

    这不是，格雷的刀么？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带着这两个疑问，中年男人缓缓的倒了下去，摔在了水泊中，溅起了一大片污水与泥泞。

    格雷呆呆的看着这一切，还没有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伊恩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轻而易举的抹掉了他的脖子。

    他死死的捂着脖子，痛苦的倒了下去，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他听到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杀人偿命。”

    ……

    佐娅在车厢里另一个女人的安慰下，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她隐隐约约的听到车外有交谈的声音，但却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片刻过后，又是重物坠地的声音。而后整个车队都嘈杂了起来，是喊杀的声音。她下意识的躲进了那个女人的怀里，呢喃道：“修姐，我害怕。”

    修再次拍了拍佐娅的肩膀，轻声道：“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修知道这是最好逃脱的机会，她死死的握住了手中的匕首，准备开门看一看情况。

    就在这时，车厢门突然被打开了，修下意识的扑了上去，刀锋直指来者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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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七 故友

﻿    ﻿修的想法很简单，她肯定没办法和十多个敌人抗争，所以只能先控制其中一个，然后用那个人的性命与其他人谈判。不说让整个车队的人都得救，至少让自己和佐娅能够离开。

    只要离开了他们的控制，以自己的身份，很容易就能得到大厅的帮助。

    只是，她计策当中的第一步就失败了。将车门打开的那个人很轻易的就抓住了修的手，而后轻轻一扭，修手里的匕便滑落到那人的手上。这一刻，巨大的绝望感涌上了修的心头，她知道一旦自己偷袭失败，那么接下来便再无机会。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很久不见啊。”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在修的耳边响起，“什么时候你还会玩刀了。”

    修愣了愣，这声音好像不是那些强盗。于是她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的匕正在那人的手里玩出了一个绚丽的刀花，而那人正朝着自己微笑，笑容里带着修内心深处的记忆。

    “伊，伊恩？”她下意识的叫出了来者的名字。这时，匕从伊恩手中脱出，在空中划下一道银狐，落在了修的脚下。捆着修双腿的绳索应声而断。

    “下面的绳子都没解开，动作肯定会慢半拍。”伊恩懒洋洋的说道，“任何一个猎人在都不应该犯下这种错误。”

    “我又不是猎人。”

    “但我是。”伊恩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处理一下其他的人吧，我可不想一间间的开门。”

    修原本想追上去，但伊恩最后一句话提醒了她。车厢里又不止她一个人，被蒙着双眼的佐娅还不明白生了什么，躲在角落里瑟瑟抖。修赶忙去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重获光明的小姑娘躲在修的怀里抽泣，修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没事了，我们都获救了。”

    “修姐姐，刚刚救了我们的人，是你的朋友么？”佐娅问道，“他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

    修想起了两年前的那天，当炼金之城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猎杀龙王的喜悦中时，那个猎杀了龙王的英雄，却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阿尔德。那时他满身伤痕，离去时的背影孤寂而又落寞。

    修摸了摸佐娅的头，说道：“他是一个很强大的人。”

    “那他能够帮助我们么？”

    “可以的，一定可以。”修坚定的说道，“他能够做到一切。”

    ……

    当离开车厢的佐娅，看见车厢外满地的尸体时，才明白修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在安慰她。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道路，但那粘稠的气味却被风雨所带走。做到了这些的男人一人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抬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佐娅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他的背影在雨幕下是那样的渺小，但给人的压力却那么大。空气胸好像漂浮着一座小山，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修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快去把其他人救出来。”

    佐娅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做什么，急急忙忙的回过头，向后面的马车跑去。

    支走了佐娅，修内心里的震惊才微微平复了一些。事实上这些尸体给她的震撼并不比佐娅小。伊恩仅仅是一个人，就解决掉了这么多人？而且他并没有用掉多长时间，从修听到骚乱声到平复下来，也只是几分钟的样子。而伊恩竟然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解决掉了数十个正值壮年的强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修又想起一年前，她的哥哥告诉自己，那个曾经射杀了炎之龙王纳加的少年，被大厅加冕为新任的荆棘王爵。那时她心中的震撼，要比现在更为强烈。想到这，修才微微平静了些。

    她不能将伊恩当做两年前的那个新手猎人了。如今他是荆棘王爵，这片大6上最强大的人类。

    “你在想什么？”伊恩突然开口，“很怕我么？”

    修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向他走去：“我为什么要怕你？只是有点惊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怕我最好了。”伊恩说道，“怕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修不太明白伊恩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能够体会到后者话语中那难以掩盖的落寞感。修不知道伊恩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毫无疑问，肯定是痛苦而又艰难的。

    荆棘王爵之所以被奉为第一王爵，名号被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正是因为在成为“最强”的这条路上，必定满是荆棘。

    修有些迷惘，她不知道自己能和伊恩说什么。生长在阳光温土里的花朵能和生存在极寒冻土里的小草有共同的语言么？

    她犹豫了许久，也只是问了一句：“你的眼睛怎么了？”

    这也是她最想问的问题。她从未见过人类的眼睛可以是红色的，这是鲜血的颜色，也是火焰的颜色。

    “生了一些事情。”伊恩随口说道，“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病。”

    “你也会生病么？”

    “我病了很久。”伊恩说道，“差不多二十年了。”

    沉默。修又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了，追问是什么病？没有必要。她心想伊恩似乎一直都不是一个会聊天的人，还不如他的同伴，对了，说起他的同伴……

    “丹尼斯和妮可怎么样了？”修笑着问道，“听说他们结婚了，真是意外呢，我也很久没有……”

    修的笑容一点点的凝固了。她看见伊恩的手抓在车厢的顶上，竟然抓出了一道深深的手印。她看向伊恩的脸，虽然后者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她能够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的气息，几乎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伊恩。”修轻轻呼唤着伊恩的名字，“你怎么了？”

    那股令人压抑的气息这才消失，在此期间伊恩始终没有说话。就在这时，一道惨叫声从后方传来。修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一个面色狰狞的人，正死死的勒着佐娅的脖子。

    “我只想走！”那人对伊恩吼道，“放我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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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八 龙族的消息（一）

﻿    伊恩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活了下来。不过看这人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衣服上满是污水泥土便可以猜到他一开始就趴在地上装死了。

    挺聪明的一个人，或许是觉得装不下去了，才劫持了佐娅，想拿小女孩的性命换自己的性命。佐娅毕竟还是个孩子，根本无法反抗他，至于之前被佐娅救出来的人，也大都是女人和小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佐娅在大汉的怀里挣扎，毫无办法。

    伊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让他的心里更没有底了。一刻钟前，他眼睁睁的看着伊恩杀死了他们所有人。他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人，强大得让人升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

    “我只想走！”大汉冲伊恩吼道，“让我走吧！我把什么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伊恩依旧没有说话，修却是焦急得不行。一路走来，她已经和佐娅有了很深的感情，这种共患难产生的感情要比任何时刻都沉重。

    “你放下她！”修看着一脸痛苦的佐娅，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绪，冲着壮汉大喊，“放下她，我让你走！”

    “你说了不算！”壮汉吼道，“我一定要得到他的同意！放我走，我就放了这个小女孩，要不她就要给我陪葬！”

    修看向伊恩，伊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壮汉。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眼睛里的冷意。

    壮汉愈发的慌乱了。他不敢看伊恩的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伊恩的手，因为他亲眼见识过这双手到底能有多快。所以即使隔着将近十米，即使伊恩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他依旧如临大敌。

    “我再给你五秒钟的时间考虑！”壮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恶狠狠的说道，“五秒钟后，我就杀了她。”

    修急了：“伊恩！”

    伊恩没有说话。

    “五！”壮汉开始倒数。

    “让他走吧伊恩！”

    “四！”壮汉加大了手中的力量，佐娅已经开始翻白眼。

    “伊恩！”

    “三！”

    伊恩长吐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壮汉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必要撒谎。”伊恩说道，“放下那个小女孩，我让你走。”

    “你当我傻么！”壮汉面色狰狞，“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追上来？我不傻，我知道对上你我没有一点胜算，所以这个小女孩我必须带走，等我安全了自然会让她回来。”

    “看来你没听懂我的话啊。”伊恩冷冷的说道，“我只说一遍，放下她，你可以走。”

    “看来你很在乎她啊。”壮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只有一条路可以选，那就是相信我，让我带走她，安全了我自然会……”

    “你没有机会了。”伊恩打断了壮汉的话，“你的机会被你自己浪费掉了。”

    壮汉脸色一变，旋即再次吼道：“你不想要这个小丫头的命了么！”

    壮汉再次加大了手里的力量，修眼睁睁的看着佐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手里一送，她下意识的低下头，看到之前握在手里的匕首，不知何时不见了。

    “啊！”

    刺耳的惨叫声袭来，修愣住了，这分明是刚刚那个壮汉的。她猛的抬起头，看见壮汉已经松开了佐娅，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右眼，那里正倒插着一把匕首，正是几秒钟前还被她拿在手里的那一把！

    怎，怎么可能？！

    【伊利亚特·时空】。修猛然想起了这个名词，伊利亚特之力在阿尔德并不算是一个秘密，她也从哥哥那里打听到了不少。

    【伊利亚特·时空】。一种可以窃取时间的力量，从他们所经历的这几秒钟里，伊恩偷取了更多的时间。或许是十几秒，或许是一分钟，总之够他从自己的手里夺走匕首，然后掷到那个壮汉的脑袋上。

    多么可怕的力量！如果他想的话，可以依靠这种力量杀死在场的所有人，就像之前他轻而易举的杀死那些强盗一样

    ！

    修的心底涌出了一抹深深地恐惧，她转头看向伊恩，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怕我最好了，怕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修突然想起了几分钟前伊恩和自己说的这句话，这一刻她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无论是谁，拥有了这种力量，也会被同类所深深畏惧的吧。

    也难怪他被会被称作【大厅史上最强大的猎人】，能够媲美珀尔修斯的存在。

    “噗通。”

    壮汉和佐娅齐齐倒在血泊里。佐娅的脸色苍白，但好歹是活了下来，正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的喘着粗气，同时眼睛里还带着一丝迷惘。修休息到了这一点，即使佐娅面对着伊恩，但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显然是没能捕捉到伊恩的动作。

    至于那个壮汉，在倒地的前一秒就已经死了。眼睛是人的死穴，没有人能在这样的伤势中活下来，于是他也栽倒在了水泊里，鲜血染了一地。

    “不去看看那个小丫头么？”伊恩问道，“她现在应该挺怕的吧。”

    修看着伊恩，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翻下了马车，径直向佐娅跑去。伊恩见修离开了，才缓缓的将手移到了胸口处，而后紧紧的抓着，感受着从心底涌上来的疼痛，一点点的蔓延到全身。

    如果修能够仔细一些，必然能看到伊恩的脸色异常苍白，那额头上的不仅仅是雨水，还有细密的汗珠。

    “凡人之躯能承受多少神的力量！毫无顾忌的使用下去，你会死得比谁都难看。”

    伊恩的脑海中响起了这样一道声音。他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身后甩走，然后躺在了车厢上，看着那雨水，细密如丝。

    “我也想好好的活下去啊，我还是一个马上要成为父亲的人。”伊恩喃喃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啊。”

    说完，伊恩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任由冰凉的雨水打落在脸上。远处，修回过头，看着车厢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感到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孤独以及悲伤，像寒风，透进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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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九 龙族的消息（二）

﻿    修看着伊恩将外衣架在篝火旁烘烤，脸上面无表情，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此刻他们正在一个能够避雨的山岩下，被解决出来的女人和小孩们相互依偎在一起，伊恩熟练的给她们点燃了数道篝火。

    在此期间，修也告诉了他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龙族回来了。

    或许用“回来”一词并不适用，龙族其实一直都在，只是生存在大陆的边隅，与猎人们厮杀了数百年。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修希望伊恩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伊恩一直都没有回话，在听了修的话以后，只是点点头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了。而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将篝火点燃，将干粮分给瑟瑟发抖的孩子们，然后将自己的衣服架在篝火上烘烤。

    修虽然着急，但也忍着没有过多的询问。原本她是要将这个消息带到大厅的，但现在遇到了伊恩，他才是大厅如今最高的决策人。

    “要来点么？”伊恩递给了修一块白色的面饼，看着修一脸惊愕，他还补充了一句，“干净的。”

    修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

    “雨还没停呢。”伊恩打断了修的话。

    修愣了愣：“什么？”

    “这场雨持续了很久吧，其实早就该想到了，很多灾难来临前都是有征兆的吧，就像那年在阿尔德，暴雨持续了三天三夜。”伊恩看着修，“如今这场雨要比阿尔德那场下的更久，是否可以说明，即将到来的灾难，要比那年更加巨大呢？”

    修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伊恩。

    “雨一直这么下的话，很多炼金武器都会失效，帝都城门上的守城巨弩也有可能会腐朽，即使上面盖着遮雨布。”伊恩缓缓说道，“猎人们的行进也会无法困难，贮存在地下的粮食也会发霉。”

    伊恩每说一句话，修的心底便会往下沉一分。他说完以后，修已经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以呼吸。

    巨弩守城，炼金武器辅助，调集猎人回防帝都，贮存粮食做好持久战的准备。这便是大厅用来对抗末日做出的决策，但现在看来，正如伊恩所说的那样，这场旷世持久的暴雨，正在摧毁着一切。

    “雷电之王纳烬还活着，我能感觉的到，我想它能感觉的到我，但是它避开了我，骄傲如龙王，按理说是不会避开一个小小的人类，即使那个人类可能拥有抹杀它的能力。”伊恩继续说道，“唯一的解释，有什么东西命令了纳烬避开我，五大龙王都拥有制造天灾的能力，那个东西希望纳烬能够将这场暴雨持续下去，直到——”

    伊恩没有把话说完，但修能够猜到下半句。

    直到人类灭绝！或者说，人类彻底战败给龙族。这样说来，不仅是人类在备战，龙族也在备战，而这场暴雨，就是龙族向人族伸来的第一只利爪。让人感到无力的是，他们对此无可奈何。

    “人类已经不是千年前的人类了，那时我们茹毛饮血，宛如野兽。但是现在我们懂得武装自己，让自己愈发的强大。而龙族在千年里并无进步，或许说它们不需要进步，只是它们能够感受到，人类已经不像千年前那样，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被碾死了。”伊恩轻轻的说道，“所以，它为了让龙族能够打赢这场战争，必须先将人类变回千年前那样弱小，粉碎我们的武装。”

    修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伊恩的话让她愈发的感受到龙族的强大。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伊恩，轻轻的问道：“你口中的【它】，是不是龙皇？”

    伊恩沉默了。他拿着一根木条，在篝火里搅动着，火星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溅了出来，落地时便化为了尘埃。女人和小孩们已经相继入睡了，她们的眼角还挂着泪痕，修转头看向佐娅，可怜的小女孩眉头紧紧的皱着，好似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让人恐惧的事情。

    “末日还没来，人心却乱了。”修的声音放的很低，生怕惊醒了这些好不容易从苦恼挣脱出来的人们，“我在路过他们村庄的时候，看见村庄已经成为了废墟，龙族袭击了他们。七成以上的人都死，但是灾难并没有结束，强盗在人们最脆弱得时候来了，他们杀死了村里的男人，带走了女人和小孩。这个小女孩叫佐娅，她眼睁睁的看着父母被一个强盗杀死，就在自己的眼前，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伊恩拿着木条的手指微微一颤。

    ……

    “雪莉，带伊恩走！”

    “伊恩，妈妈爱你，妈妈爱你。”

    ……

    修看着伊恩，后者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瞳孔，愤怒得好似要点燃世界。

    “是龙皇，对么？”修轻声问道，“在弥赛亚的预言里，龙皇会带领龙族碾碎帝都。”

    伊恩开口了，却没有正面回应修的话：“已经十三年了。”

    修明白伊恩的意思。

    十三年前，流云之灾。龙皇几乎摧毁了一切，包括伊恩的父母。那是末日的缩影，荆棘花粉粉凋零，河水被染成暗红色，尸体堆积如山，让乌鸦和蝇虫啃食了一天一夜。

    眼前这个男人，在那种环境了呆了一天一夜。修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感受，但她知道，伊恩能够在三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弱小的乞丐，成长为大厅最强的猎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执念，复仇两个词看似简单。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从中取得巨大的力量，能够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重新站起来。

    “十三年了，我等了整整十三年。”伊恩缓缓开口，声音无比沙哑，“在你们看来，这是人族与龙族的战争，但在我看来，仅仅是我和它的战争而已。十三年前我在艾尔的庇护下苟活了下来，如今，我不会再逃。”

    修看着伊恩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把剑，那把剑，仿佛蘸血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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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零 远古龙族

﻿    “萨尔德小镇？”伊恩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识，心中估量着从这里到那儿的距离。

    “是的，就是那里。”修点点头，“其实说是小镇，称之为村落更为合适，人口并不多，在极南之境地里，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最近的城镇离那儿至少也有一天的距离。百年前大厅还在那儿设置了观察站，派遣了【守山人】监视极南之地里龙族的动向。后来随着【守山人】这个职业慢慢没落，加之极南之地百年来都没有发现龙族的踪迹，所以那里的观察站就荒废了。”

    “也就是说，龙族袭击小镇的消息，很有可能到现在都没能传到大厅本部？”

    “很有可能，因为萨尔德小镇所有的幸存者，都在这里了，消息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传过去，而且萨尔德小镇是极少数没有设立大厅分部的城镇。”

    “因为百年来都没有龙族的活动么。”伊恩轻轻的说道，“是大厅的视野盲区啊，那么袭击小镇龙族，又是哪里来的？”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袭击小镇的龙族，应该是传说中的龙类。”

    “传说中的龙类？”伊恩一愣，“传说中的龙类不就是五位龙王和龙皇么，还有别的？”

    “这是自然。”修点点头，“千年前，第一任荆棘王爵率领人族崛起的时间，正是龙族没落的时间。那时消失的不仅仅是五位龙王，还有很多实力在龙王之下，却也不容小觑的龙族。我们将其称之为远古龙族，也叫传说中的龙类，只是被记载在史书中，龙族没落之后就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里了。”

    伊恩的眉头缓缓的蹙了起来，修的话让他想起了另一头传说中的龙类。【梦境之龙】——梅奥拉，也就是生存在亚尔曼森林里的那头巨龙，本身并没有多少战斗力，但却拥有将人类拖入噩梦的能力。在遇到梅奥拉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梦境之龙】不过是传说而已，但那一刻，传说被证实存在了。

    想到这，伊恩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可能不仅仅是龙皇墨索里尼和那些被狩猎过的巨龙们，还有一些只存在于远古时期的传说龙族，也会在这场战争中卷土重来。除了龙皇以外，五位元素龙王就是龙族的极限了么？会不会有比龙王更强大的存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修轻声说道，“听了那些幸存者们的叙述，我才意识到我们即将面对的末日，很有可能要比想象中的更为艰难。”

    伊恩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道：“袭击小镇的那头龙叫什么名字？”

    “【暴厄龙】。”修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是一只极其特殊的龙族，它没有龙翼。”

    “没有龙翼？”伊恩一愣，“也就是说它不具备飞行能力？还有不能飞的龙族么？”

    “的确是有的，但也只存在于千年前。”修说道，“龙族之所以强大，便是拥有其它种族无法比拟的天空能力，称之为天空的王者也不足为过。所以在大部分猎人的印象里，所有的龙族都拥有龙翼，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在千年前还有很多没有龙翼的龙族，它们虽然没有龙翼，但却拥有其他龙族所无法比拟的能力。”

    “比如说？”

    “比如说袭击了小镇的【暴厄龙】。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头龙，因为它与所有的龙族都不一样，不仅没有龙翼，也没有龙鳞，甚至龙族强大的前爪它也没有，只是一双短小的，可以说是退化了的爪子，构不成任何威胁。”修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它既然是远古时期的龙族，必定有它恐怖的地方，它最恐怖的就是它的力量，根据记载，【暴厄龙】的咬合力是普通龙族的三倍，单挑力是普通龙族的两倍，虽然没有龙鳞，但它的肌肉却是最发达的。”

    伊恩皱了皱眉头，修说了一长串的话，他还是无法想象那是一头怎样的龙。

    “总之见到它你就知道了，但我要提醒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小瞧它。”修说道，“我知道了你猎杀了纳加和纳森，但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关于远古龙族的记载，我们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也没有丝毫的狩猎经验。【暴厄龙】在体型上非常接近几位龙王，它会不会拥有和龙王同等的破坏力，我也不清楚。”

    伊恩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地图，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标明的每一个小镇上流传，最终锁定了其中一个地方。

    “萨尔德小镇已经毁了，再去那里就没有意义了。”伊恩说道，“如果【暴厄龙】并没有躲回它之前生活的地方，那么它应该还在行进，萨尔德小镇旁边的几个村落和城镇很有可能成为它的目标。”

    “我也是这么想的。”修点点头，“在极南之地，大厅的猎人并不多，我想，应该在这里建立一道防线，以免从极南之地出现的龙族，能够直接攻向帝都。”

    “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带给波文·摩西，我想你应该认识他。”伊恩将地图卷了起来，放进了怀里，“这件事情要尽快做，至少能让那边的人们能够安全的到达帝都。”

    修知道伊恩要离开了，连忙站了起来：“我一回去就会通知大厅本部的。那么你是要一个人前去阻止【暴厄龙】么。”

    “是的，我总不能放任它在人类的领地里大肆杀戮。”伊恩说道，“在大厅建立好极南之地的防线前，那头龙族就由我来解决吧。”

    “我明白了。”修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会，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

    “我的哥哥接到了大厅本部的命令，要求将阿尔德的一切转移到帝都，但是请原谅，我的哥哥拒绝执行这项命令。”

    伊恩转过头，不解的看着修：“为什么？”

    “阿尔德已经存在千年了，和帝都的历史一样悠久，我的哥哥无法将父亲传给他的城市抛弃掉。”修轻声道，“炼金师也不愿意离开，在他们看来，帝都是猎人的城市，而阿尔德是他们的城市，他们无法离开自己的家。”

    伊恩沉默了许久，缓缓的点点头：“这样么，那我明白了。”

    “希望您能谅解，虽然我们无法转移到帝都，但阿尔德，必定会成为一座最坚固的堡垒，为帝都抵挡下西南方向的龙族。”修坚定的说道，“就算是龙皇亲临，我们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家，哪怕所有人都会因此死去，我们也会将龙皇挡在阿尔德的城墙之外。”

    “这是你们的决定，我无法干涉。”伊恩缓缓的说道，“但是，龙皇不需要你们去面对，它在哪里，我就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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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一 平山

﻿    “艾伦，你看看已经什么时候了！”

    一大早，母亲宛如狮子咆哮般的声音将艾伦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看见阳光已经落到了他的被褥上，暖融融的很是舒适，但他却觉得舒适不起来，他一边回应着母亲，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迅速的往身上套着衣服。

    然而还是没能避免母亲那噩梦一般的抱怨：“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天天睡到这么晚，地里的事情还做不做了？你的父亲不在家，家里就没有一个男人了？你要知道你父亲年轻时——”

    “是村里最勤快最强壮的男人。”艾伦嘟哝道，“你已经说了很多很多遍了。”

    “那你还不向他学着点？！你能有他的一半我就满足了。”母亲大吼，“快点给我下地干活，今天我还要带贝拉到镇子上去，在你父亲回来之前，我们家里可不能乱。”

    “不会乱的，不会乱的。”

    艾伦迅速的整理好了衣服，扛着农具就往外跑。

    “你还没吃早餐！”母亲的声音追了上来。

    “回来再吃！”

    ……

    平山小村，这里是艾伦生活的地方。正如这个村庄的名字那样，这里是个平安祥和的地方，但也颇有些无趣，至少艾伦是这么觉得的。在这个村庄里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一生了。就像艾伦，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将来也会像父亲一样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一辈子，在村里娶一位姑娘为妻。

    但他也是有所期盼的，他希望能够娶到佩里亚，那是村子里最好看的姑娘，鹅蛋一样精致的脸总是让他忍不住偷偷看几眼。但也仅限于偷偷看，佩里亚的父亲是一名商人，常年都不在村子里，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很多漂亮的衣服，艾伦觉得佩里亚穿上那些衣服简直漂亮的不像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每当他看到自己邋遢的衣服和短到露出了脚踝的裤子。没办法，这是他父亲曾经穿过的衣服，听说还是祖父留给他的。这种打扮让艾伦感到很沮丧，佩里亚怎么会愿意多看他一眼。

    佩里亚的父亲曾对她说过，若是她不愿意一直在村子里生活下去，他可以将女儿带到更好的地方，比赫林小镇更远的地方。赫林小镇离平山小村不远的一个镇子，但却要比平山小村大了许多倍。艾伦曾去过那儿两次，都被那里的繁华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他无法想象比赫林小镇更远的地方，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有些憧憬。

    不过说起来，前段时间倒是有一个从外地来的古怪家伙，身后还背着一把长刀。他告诉村子里的人们，什么末日快要来了，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最好前往帝都。什么大厅的猎人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的生命。

    那人说了很多的话，只是艾伦有些记不清了。都是一些诸如龙族，猎人，炼金师这样一些让人完全搞不懂的词汇。不过总而言之，他希望村里的人都能离开村子，前往一个叫做“帝都”的地方，帝都是哪儿？能比赫林小镇更繁华么？

    反正村子里没有人相信他的话。那个人在村里呆了两天，没有人愿意跟他走，他只能悻悻然的离开，只是在临走前，他深深的看了这个村子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才离开。艾伦原本以为他是骗子，但是那样的表情又让他的心底有些动摇。

    “艾伦。”

    这时，一道轻灵的声音打断了艾伦的胡思乱想。他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正向他小跑而来，他愣了大概有两秒钟左右，才猛然意识到那是佩里亚。

    佩里亚？！那是佩里亚啊，佩里亚刚刚是在叫他么？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对不对，她的确是在叫自己。她明明都已经过来了。

    艾伦连忙揉了揉自己因为激动而略显变形的脸。他还没有想好应该用什么表情来迎接佩里亚的时候，后者已经跑到了他的跟前，淡淡的馨香味袭来，这是佩里亚的体香。他不自觉的往下瞥了一眼，看见佩里亚那裸露在长裙下的小腿，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嘿，佩里亚——”

    “你会离开村子么？”佩里亚开门见山。

    艾伦愣了愣：“离开村子，为什么？”

    “前几天那个猎人说的话，你不相信么？”

    “猎人？”艾伦还没反应过来，“猎人是什么人？”

    佩里亚白了艾伦一眼，这让艾伦有些不好意思，佩里亚的问题他都回答不出来。但是他也不傻，很快就意识到佩里亚口中的猎人，应当是前几天来的那个怪人。那个村里人将其当做骗子的人。

    “你是说前段时间来村子里的那个外人？”艾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你相信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佩里亚摇了摇头，“如果父亲在的话，我倒是可以问问他，但他到外面做生意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我记得他以前和我提到过猎人这个职业，说在外面的世界，猎人的地位是很高的。”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艾伦一脸茫然，“你为什么想离开村子？”

    “他不是说末日就要来么。”佩里亚轻轻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嘴里的末日指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既然希望我们能够离开村子，肯定是有理由的。”

    “只是恶作剧也说不定啊。”艾伦耸了耸肩，“这种事情恐怕没人相信的吧。”

    “村里的人很少到外面去，他们不信也是情有可原。”佩里亚低声说道，“但有个人不是从外面来的么，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

    “你是说格雷格？”艾伦愣了愣，“他能知道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在村子里，唯一能和格雷格说得上话的人，只有你。”佩里亚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艾伦，“就当是帮帮我，去问问格雷格是什么事情好么，求求你了。”

    艾伦原本是要去干农活的，但佩里亚的目光足以改变一切。他立马放下了农具，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交给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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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二 无题

﻿    格雷格是在两个月前来到村子的一个外来者，一个上了年纪的瘸腿老人，村里的人可怜他，于是给了他一间破落的小屋。他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不愿意接受这白来的恩惠，给了村子里的人远于那间屋子价值的金币，然后一个人安静的居住在那儿，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但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艾伦。艾伦是格雷格唯一一个愿意搭理的人，艾伦也不知道原因，但他挺喜欢格雷格的，感觉格雷格和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外来者的原因。

    “格雷格！”

    艾伦一路跑到了半山腰，佩里亚的请求让他有了无限的动力，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格雷格的家门口，拼命的敲着木门。敲门声惊动了在树枝上休憩的鸟类，它们扑腾着飞上了湛蓝的天空。

    “没有人教过你规矩么。”

    沉闷如雷的声音响起，很快木门便被从里推开，格雷格那高大的身体挤满了整个门框。他就像是一个巨人，艾伦必须要抬头仰视着他。

    “格雷格，我有事情要问你。”

    “进来说吧。”格雷格侧开了身子，让艾伦进了屋子。艾伦也不客气，他也知道佩里亚需要的答案可能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他如果能问个明白，在佩里亚面前侃侃而谈，那么佩里亚也会高看自己一眼的。

    格雷格给艾伦泡了一杯淡茶，艾伦接过了茶杯，茶叶漂浮在茶水上，茶水里倒映着他略显青涩的脸。他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因为从来都不会有人给他倒茶，毕竟他的年纪摆在这里，小孩子向来是不受重视的。但格雷格却会给他倒茶，这让艾伦有一种错觉，好似他和格雷格是平辈之交。

    “说吧，什么事情。”格雷格淡淡的说道。

    艾伦不怎么喜欢喝茶，觉得茶水很苦，就算是淡茶也一样。所以他只是将茶杯握在手里，而后抬着头，对格雷格说起了前段时间那个外来人的事情。他并没有和格雷格说是佩里亚拜托他向格雷格询问的，一来是格雷格不一定认识佩里亚，二来那样就显得艾伦自己很没有主见。他隐隐约约的觉得格雷格不喜欢没有主见的人。

    在艾伦说话的期间，格雷格一直安静的喝着茶水，中途也没有插话或者表意见。给艾伦一口气说完的机会，艾伦很少在大人面前有这样的机会，这种感觉很爽，以至于说到喉咙干涩，却还是一口气说完了，之后全然忘记自己不喜欢喝茶的事实，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而后被滚痰的茶水烫的差点喊出来。

    格雷格无视了他那痛苦的表情，沉默了一会之后，缓缓开口：“你们是怎么看的？”

    “什，什么？”

    “你们是怎么看的？就是那些村里人。”格雷格说道，“有相信他的，或者愿意离开的人么。”

    艾伦摇摇头：“没有人相信他，挺多人觉得他是骗子。”

    “那你怎么想？”

    “我？我怎么想也没有用吧。”艾伦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感觉不像是骗人，但又觉得有点，嗯——”

    艾伦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格雷格默默的补了一句：“荒谬。”

    “是啊，荒谬。”艾伦点点头，“末日啊，龙族啊这种东西，听都没有听过。哦以前倒是有个路过村子的吟咏诗人提到过一个故事，说是什么王子从恶龙的手里救下公主，有这种事情么？”

    格雷格摇头。

    “是嘛，所以说没有咯。”艾伦笑了，“也就是说那人还是骗子嘛。”

    “我的意思是，没有公主，也没有王子。”格雷格看着艾伦，他的眼睛深邃而又浑浊，让艾伦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笑容便渐渐的收敛了回去，“但是龙族，真的存在，杀死恶龙的人，不会是王子，而是猎人。”

    “猎，猎人？”艾伦想了想，想起了那个外来者提到过的，什么大厅的猎人会竭力庇护人们的安全。可是在他印象中，猎人不是到山上打兔子的那些人么？

    “到帝都去吧。”格雷格缓缓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帝都能不能守住，但到那儿去好歹有一线生机，那个外来者就是一名猎人，他说的并没有错，大厅的猎人会庇护你们的安全。”

    艾伦先是愣了愣，而后便慌乱了起来。原本他也不怎么相信那个外来者的话，但是格雷格却没有一丝怀疑。还有，艾伦分明没有和格雷格提到【大厅】这个奇怪的词汇，但格雷格却随口说了出来，难不成他很了解这个地方？

    “你是说，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艾伦不自觉的结巴了起来，“我们的村子会被毁灭？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会死，被那个叫龙族的家伙杀死？”

    “龙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族群。”格雷格说道，“这将是一场种族与种族之间不可避免的战争，战败者，必定要吞下战败的苦果。而这苦果，是任何种族都无法承受的。”

    艾伦完全不明白格雷格的意思，但他从格雷格的话语中感受到了那份威严。这份威严让他感到害怕，他无法想象村子会被毁灭，无法想象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会被杀死，所以，这一切他选择了逃避。

    艾伦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可能，你在撒谎，村子怎么可能会被毁灭？我们有那么多的人！”

    格雷格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艾伦，这份沉稳让艾伦感到害怕。于是他转身就走，他已经决定了，回去就告诉佩里亚，格雷格是个大骗子，他和那个外来者一样，说的话都不可信。

    “我之所以愿意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格雷格缓缓开口，“那个人现在正是人类的领袖，他将带领人族对抗龙族。他是一个很强大的家伙，但在他强大起来之前，也有一段时间懦弱的想要逃避一切，就和现在的你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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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三 选择

﻿    格雷格看着圆桌对面那空荡荡的凳子，先前坐在那儿的少年已经走了。但茶水还未凉去，袅袅的白气缓缓的从茶水中漂浮出来，但很快又消散在空气中。格雷格默默的举起了茶杯，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很烫，烫的嘴皮起了泡。如果是艾伦，这样的疼痛一定会让它呲牙咧嘴，但格雷格不会，几十年的猎人生涯，已经让他习惯了身体上的痛处。但心灵上的创伤，却始终难以愈合，他还记得半年前的清晨，他在家门口看见少女那残破不堪的尸体。

    “终于，还是追来了么。”格雷格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微风拂过，树影婆娑，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这是他所渴望的地方，他之所以抛开一切的躲在这里，正是渴望着这种祥和，虽然这违背了他几十年前一往无前的猎人之道。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不是猎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这是压垮他猎人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右腿已经残废了，尽管还能维持缓慢的行走，但却无法让他继续奔跑，也无法支撑他的上体完成战斗了。

    他活着从【鬼城】走了出来，却没能将完整的身体带出来。没有人，也没有【鬼】能够伤害到他，能够伤害他的只有岁月，岁月正在一点点的将他带走，先从大腿开始。格雷格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对抗岁月，就像自己的老朋友卡岚，在时间老人的凝视下，也一点点的放开了双手。

    他已经活得够久了，即使上天让他现在死去，他也没有什么遗憾未了。但如果非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他还想看看那个少年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他想知道那个少年能否带领人族战胜龙族，完成当年连珀尔修斯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身为曾经四大王爵当中的最后一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将答案带给另外三个老头子。

    只是，他真的能够活到那一天么？

    他突然又想到了艾伦，那个甩门而去的少年。说到底，这是一场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而非一个人的狩猎，在这场战争中，所有人都将是战士。格雷格相信伊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做好了背负责任的准备。

    ……

    在离开格雷格的家后，艾伦的心依旧没法平复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到村子，而是在一棵大树旁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佩里亚交代，若是实话实说的话，佩里亚有可能会离开村子的吧。

    离开村子的话，自己岂不是再也看不到她了？艾伦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他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朝阳，想着佩里亚对他微笑时的样子。在心底，艾伦一直都将佩里亚当成公主，而自己则是英俊的王子，总有一天会从美丽的城堡里，将她娶走。

    “我的意思是，没有王子，没有公主。但是龙族，真的存在，杀死恶龙的人，不会是王子，而是猎人。”

    格雷格的话突然在艾伦的脑海中响起，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他紧紧的抿着嘴唇，不断的在心底告诉着自己，格雷格是个骗子，是个大骗子。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龙，也不可能有末日，村子不会被毁灭，它会一直存在着，等待着自己长大迎娶佩里亚，继续过着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

    尽管他曾经是那么的讨厌平静的生活，但是在听了格雷格的“谎话”后，他开始怀念起被自己丢掉的锄头了。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去干活的，父亲不在家，若是他什么也不做，来年秋收他们家将颗粒无收。

    想到这，他便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回村子。可是刚走了两步，脚下一滑，猛地摔倒在了地上，差点没摔个狗啃泥。他狼狈的爬了起来，低着头寻找是什么绊倒了自己，几秒钟之后，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疑惑，接着他环顾四周，慢慢的发现了什么，表情一点点的凝固起来，棕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一个脚印，在山上，发现动物的脚印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艾伦从未看见如此大的脚印，大到即使他全身展开，也无法填满整个脚印。如果这个脚印是真的，那么脚印的主人，到底是一个多么巨大的生物？

    艾伦尚未发育完全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他缓缓的抬起头，看见在脚印的最前方，有三道醒目的抓痕。那是爪子陷入泥土里的印记，艾伦只是瞥了一眼，便知道那印记至少有一个手臂那么深。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他并不是猎人，无法通过猎物的脚印来判断出猎物的大小。

    他仅仅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利爪的方向，正对升着袅袅炊烟的平山村。

    ……

    “平山村，赫林小镇。”伊恩看着地图上这两个小小的地标，嘴里喃喃道，“到底会去哪里呢？这条【暴厄龙】。”

    平山村和赫林小镇，都是距离被【暴厄龙】摧毁的萨尔德小镇最近的人类居住地。只是这里的交通并不方便，所以就算是萨尔德小镇被毁，这两个地方的人们恐怕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暴厄龙】不打算回它之前的地方，那么它必定会经过这两个人族群落。

    问题是，它到底会选择哪里呢？两个地方都相对偏远，可以说都处在大厅的管辖范围以外，只是赫林小镇的人口要比平山村的人口多上许多倍。

    “好吧，赫林小镇。”伊恩不愿意在这种问题上过多的纠结，他正在岔路口，一条通往平山村，一条通往赫林小镇。他必须先【暴厄龙】一步赶到那儿，以免灾难发生，在他看来，赫林小镇人口要比平山村多，【暴厄龙】应该会将下一个目标放在那里。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将地图收进了衣兜里，便踏上了通往赫林小镇的道路，只需要一天，他就能赶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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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四 【暴厄龙】（一）

﻿    平山村的村民们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天。

    那从山谷深处而来的绿色巨兽，用那硕大的铁蹄踏破了平山村百年的宁静。巨大的咆哮声宛如上天的嘶吼，拦在巨兽前的人们还没来得及逃走，便被那无双的蛮力碾成了碎末，血肉被踩进了泥土里，粘稠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恐慌与绝望在人们的心底疯狂肆虐。

    艾伦回到村子的时候，正看到那头巨兽一脚踩碎了一座小屋，屋子里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随意的夺去了生命。艾伦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他吓得瘫软在了地上。那巨兽简直就像是行进着的小山，一切挡在它面前的食物都被碾平。

    “不，不，不。妈妈，贝拉，佩里亚。”艾伦猛然想起了什么，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家的方向跑去。不出意外的话，母亲和妹妹应该已经到赫林小镇里去找父亲了。但是他不敢赌，万一母亲还没走呢？妹妹贝拉的身体很不好，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万一母亲和贝拉在午睡呢？

    艾伦在心底祈祷着母亲和贝拉已经离开村子了，就算没离开村子，也应该被惊醒而后赶去避难了。只是后一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这头巨兽来的太突然，村民们没有一点准备。

    那头巨兽依旧在咆哮着。艾伦从未听过如此响亮的咆哮声，震得人心底都在发颤，腿肚子止不住的打抖。强壮的村民们为了不让它这般猖狂，高举着农具就冲了上去。然而几秒钟后，他们就被巨兽那硕大的尾巴或者脚掌碾死，很快就没有人敢抵抗了，带着家眷就往外跑。艾伦从未想过人命会如此的不值钱，没有人可以跑得过那头巨兽，巨兽想杀谁，谁就要死。好在巨兽并没有盯上他，这是艾伦唯一有些庆幸的事情。

    “艾伦，艾伦救救我！”

    艾伦猛地转头，看见佩里亚被压在了废墟的下面。她的家也垮了，看得出来她试图逃出来，只是差了那么一步，坍塌的门框压住了她的身体，被掩盖的部分浸着刺眼的鲜红。

    艾伦犹豫了。他还没有见到母亲和妹妹，只是佩里亚——

    他咬了咬牙，心想母亲和妹妹可能早就已经到赫林小镇了，自己回家也不过是扑一场空。但佩里亚不同，如果他见死不救，那头巨兽很快就到这边来了，那时候佩里亚必死无疑。于是，他放弃了回家的念头，猛地向佩里亚跑去。

    “你怎么样了？”艾伦跑到佩里亚身边，焦急的问道。

    佩里亚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妈妈，我妈妈还在里面。”

    艾伦咬了咬牙：“救不了阿姨了，我先把你弄出来，你忍着点。”

    说罢，艾伦开始抬那被压塌的门框。但是不管他怎样用力，那已经变形的门框几乎纹丝不动，因为压在上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焦急的艾伦只能疯狂的清理着上面的杂物，耳边却传来了那愈来愈大的咆哮声。

    “坚持住，坚持住。”艾伦低吼着，“一定要坚持住。”

    几秒后，他终于清空了压在门框上的东西，却像是经过了几十年一样。他气喘吁吁的将佩里亚从废墟里拉了出来，期间佩里亚一直在喊痛，艾伦将她拖出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小腿血肉模糊，就像是拍在案板上的面饼。

    “艾伦，救救我。”佩里亚哭泣着，“求求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放心吧佩里亚，我不会丢下你的。”艾伦咬着牙将佩里亚背了起来，“你忍着点，我带你逃出去。”

    “逃，往哪里逃？”佩里亚有些神志不清，“对了，帝都，就去那里，那些猎人们说过的，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帝都，猎人？

    艾伦猛然想起了格雷格的话，他才知道原来他害怕面对的未来竟然是真的。格雷格没有说谎，龙族真的存在，它们可以杀死所有的人类，就像是现在，艾伦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村民倒在了血泊当中，再也没有起来。

    “对对，帝都，帝都，我们去帝都。”

    艾伦正想将佩里亚背起来，可是在发力的那一刻，他的小腿一软，直挺挺的向前趴去，一根木刺扎进了他的手心，他痛呼了一声，看着鲜血止不住的流出，剧烈的疼痛顺着伤口直入心底。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伤？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蜷缩在那废墟里，一切听天由命了。但是现在佩里亚就在他的身后，将性命交给了他，他只能强忍着痛楚，重新站了起来。

    “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艾伦低吼一声，猛地向外跑去。巨兽并没有发现他们，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见此，艾伦大喜，只要他往另一个方向跑，很快就能跑出村子了。但这时，一道轻灵而又稚嫩的声音，穿过了一切的嘈杂，进入了艾伦的耳朵里。

    “哥哥。”

    艾伦愣住了，他猛地回头，看见了那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正站在不远处，一脸的迷惘。那是贝拉，今年还不到五岁，是他的小妹妹，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叫着“哥哥，哥哥”的小妹妹。

    此刻她正站在自家门前，似乎刚刚睡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一脸迷惘。直到她看见了艾伦，于是稚嫩的笑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她高举着双手，向艾伦跑来，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嘴里一直喊着“哥哥，哥哥”，好像有艾伦在，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

    “不不不，贝拉，站在原地，站在原地！”艾伦冲着贝拉大吼，但贝拉并不能听清艾伦在说什么，只是撒开她那短短的双腿，向艾伦跑来，亚麻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但下一刻，巨兽从她的身上碾过，那美好而天真的笑容，竟然成了最后一面。

    “不！——”

    艾伦跪倒在地，心脏宛如被人撕裂一般，疼得让人颤抖。

    ……

    “您和我的儿子长得很像，猎人阁下。”赫林小镇里，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嘿嘿的笑着，“看见您，我还以为我的儿子突然长大了呢。”

    “是么，那还是挺巧的。”赶到赫林小镇的伊恩发现这里相安无事，并没有发现【暴厄龙】的踪影，心情还算不错。

    “我还有个女儿呢。”中年男人自豪的向伊恩炫耀着自己的儿女，“他们两个是我的宝贝，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要，只是想让他们好好的活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就好了。”

    “那就是幸福啊。”伊恩笑着将银币递给了中年男人，“谢谢你的雕塑，它很好看。”

    这是一个卖雕塑的男人，伊恩一眼就看中了他摊子上的一个人型雕塑，是一个小小的长发女孩。中年男人说这是以她女儿为原型雕刻的，但却让伊恩想起了弥赛亚，所以他买下了这个雕塑，而中年男人竟然还有些不舍。

    “把它卖给你，就好像我的女儿离开我了一样。”中年男人挠了挠头，“还真是有些莫名的心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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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五 【暴厄龙】（二）

﻿    当看着贝拉小小的身体消失在巨兽的身体下时，艾伦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他疯了一般的向巨兽冲去，佩里亚抓着他的脖子大喊着什么，他也听不清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贝拉救出来。那可是她的妹妹，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巨兽似乎感觉到了艾伦的疯狂，它缓缓的转过它那巨大而丑陋的头颅，赤金色的瞳孔与艾伦那淡棕色的眼眸对上了。那一刻，艾伦感觉好似有一盆冰水从头灌到脚，心中的那股炽热的疯狂在一瞬间被浇灭，余下的只有恐惧。龙族特有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袭来，摧垮了他的一切，于是他再次摔倒在了地上，身上满是鲜血的痕迹。

    “艾伦，跑啊！”

    佩里亚哭喊着让艾伦离开，可是艾伦根本就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兽一点点的接近自己，每一步都是地动山摇。几十米的距离，巨兽只用了几步就差不多跨完。恐惧随着巨兽的身影在艾伦的瞳孔里一点点的方法，最终转为绝望。

    就在这时，一只满是褶皱的手抓住了艾伦的衣领，而后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艾伦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格雷格？”艾伦下意识的叫出了老人的名字。

    “退到山谷里去。”格雷格的话语中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就去。”

    “可是——”

    “如果你想你喜欢的人得到和你妹妹一样的下场，那你可以继续犹豫。”格雷格冷冷的说道，“或者你认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实力替你妹妹报仇了。”

    说罢，他不再看艾伦，而是扭头看向那个巨兽。巨兽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停下了一往无前的脚步，用那双醒目的黄金瞳，冷冷的看着格雷格。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格雷格轻轻的呢喃了一句。

    巨兽再次咆哮，整个大地都因此而颤动起来。格雷格俯下身子，从身后掏出了两个褐色的小球，在巨兽准备进攻的时候狠狠的掷了出去。两个小球在巨兽的面前爆炸，喷出了几米高的烟雾，在瞬间将巨兽笼罩了起来。接着格雷格立马转过身，一手抓起艾伦，一手抱起佩里亚便往山谷里跑去。巨兽愤怒的嘶吼声还在村子里回响，可是它没能立刻从迷雾中钻出来，等它出来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

    平山村已经没有了。这是侥幸活下来的人们，萦绕在心底难以散去的念头。虽说村子里的人并不多，寥寥数百人而已，但当人们环顾四周，发现幸存下来的人不满二十，悲凉与绝望便止不住的从心底冒出。

    格雷格能看得出人们的情绪，那头突如其来的巨龙摧毁了他们的一切。一天之间，他们就失去了家庭，亲人，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好像是要下雨，又好像不会，空气粘稠得像是血液，让人愈发的喘不过气来。

    格雷格心想：如果我再能年轻二十岁，如果我的脚没有伤，或许我能够救下这个村子。

    但是没有如果，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荆棘王爵了。他已经很老很老了，跑几步都会气喘吁吁的年纪，双腿也不像曾经那样的健硕了，连走路都有些费劲。所以，在看到那头巨龙的时候，尽管他的第一反应是举刀迎战，可是他已然没有了刀，也没有了举刀的力气，只能使用臭气弹狼狈的脱身。

    他对龙族的嗅觉也大不如前了。放在二十年前，他至少能够靠着自己的嗅觉，提前感知到那头巨龙，然后让村子里的人离开，但是如今这个曾经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也完成不了了。

    他必须要认清自己，他已经老了。他需要接班人，需要有人像他曾经那样强大。于是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蜷缩在树干下，流着眼泪瑟瑟发抖的少年。他缓缓的走了过去，看着艾伦正抱着双臂，鼻涕眼泪交错着流下。

    在他大腿上，放着一根红色的丝带。格雷格隐隐约约的记得，这条丝带似乎是他妹妹用来扎头发的。

    格雷格走到艾伦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幸存下来的人都看着这个高大的老人，他是所有人里年龄最大的，而艾伦是所有人里年龄最小的。

    “你这是什么样子？”

    格雷格缓缓开口。

    艾伦像是没有听到格雷格的话一般，继续抽泣着。

    “你这眼神，这眼泪是怎么回事？”格雷格的话语中带着让人畏惧的威严，“你的眼泪能让你妹妹活过来么，你的眼泪能让你的村子复原么，你的眼泪能改变发生过的灾难么？”

    艾伦顿时像噎住了一般，没有搭话，只是抽泣声小了许多。格雷格一脚就将艾伦踹倒在了地上，众人大惊，佩里亚赶忙抱住了艾伦，与他一起抽泣着。格雷格伸出手，拦住了其他的人。

    “你是男人么？”格雷格冷冷的说道，“你知道什么是男人么，你敢抬头看我一眼么。”

    几秒钟后，艾伦一点点的抬起头，那双弥漫着雾气的眼睛，总算与格雷格对视上了。

    “眼泪是不属于男人的东西。”格雷格继续说道，“因为它改变不了任何发生过的事情，它只能彰显你的脆弱无能。你想哭的话就一直哭下去吧，一直哭到死，然后到另一个世界去见你的妹妹，告诉他你的哥哥是哭死鬼。”

    艾伦紧紧的咬着牙，高高的抬起头，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眼神悲凉而又倔强。

    “记住你现在的心情，当一个人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将是无所不能的。”格雷格丢给了艾伦一把匕首，“你的伤口感染了，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自己把血给放出来。当然，怕疼的话可以不做，我可以去帮你找草药，就像帮这位小姑娘一样。”

    格雷格话还没有说完，艾伦已经拿起了匕首，狠狠的刺进了自己的伤口里，一时间，鲜血如注。所有人都不忍心再看下去，捂着眼睛轻声抽泣着。佩里亚也仅仅的抱住了艾伦，艾伦的脸色苍白，像是随时有可能晕过去。

    “很好。”格雷格丢下了一包纱布，转身就走，下一刻，艾伦晕倒在了地上，佩里亚手忙脚乱的接过纱布，准备帮他包扎。

    “放心吧，伤口不会感染。”格雷格淡淡的说道，“我只是，想让他强大起来而已。”

    “您太残忍了。”佩里亚咬牙说道，“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

    “如果他不想失去更多东西的话，就必须要对自己更残忍。”格雷格回头看了一眼艾伦，而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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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六 【暴厄龙】（三）

﻿    艾伦醒来的时候，脸上一片湿润，他以为滴落在他脸上的是雨，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  那水滑落到了他的嘴里，又咸又涩，他艰难的睁开眼，看见佩里亚那微微颤抖的双肩，眼泪正从她的眼角不停的滑落。

    他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在开口的那一刹那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想起了贝拉，想起了那些相继倒下的村民们以及被毁坏的村庄。于是张开的嘴巴就僵在了那里，十几秒后佩里亚才发现他已经醒来。

    “艾伦。”佩里亚赶忙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对艾伦露出了一个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笑容，“你，没事了吧。”

    艾伦从未见过这么丑的佩里亚。在他的印象中，佩里亚一直都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小公主，而现在她像是摔倒在了泥潭的臭丫头。他一点点的低下头，佩里亚立马慌张了起来，想用裙摆遮住自己的腿，却没来得及，于是艾伦看到那美丽的裙摆下，如今已是空荡荡的。

    “不，不用担心。”佩里亚强颜欢笑，“格雷格先生已经帮我处理过，他说伤口不会感染的，所以不会危及生命。不管怎么说，好歹能够活下去，就算没有双腿，也没有关系吧——”

    佩里亚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的转为了低声的抽泣，最后她终于奔溃了，趴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艾伦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将佩里亚搂进了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破落的衣衫。

    ……

    当艾伦再次站在格雷格的面前时，格雷格已经看不到前者眼睛里的绝望与恐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格雷格扫了他两眼，低下头，继续之前做的事情——用匕首将树枝削成尖锐的箭矢。

    “我想知道，该怎么打败那头怪物。”

    “那不是怪物，那就是龙族。”格雷格头也不抬的说道，“就是你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龙族。”

    “现在我信了，请你告诉我打败那头龙的方法。”艾伦很是执着，“您一定有办法，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

    格雷格没有答话，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他已经削了数十根，三根三根的绑着，整整齐齐的放在自己的脚边。这是最原始的武器，千年前的猎人还没有锋利的铁器和强大的炼金武器，想要对抗龙类，必须使用这种极其原始的武器，用鲜血和经验，换取一次次狩猎的成功。

    艾伦见格雷格没有说话，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将那头龙给杀死，为母亲和妹妹报仇。可是他做不到，那头巨龙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人类可以战胜的。但在潜意识里，艾伦觉得格雷格有杀死那头巨龙的方法，毕竟在此之前，他是唯一一个敢站在那头巨龙面前的人。

    “现在的你，做不到。”格雷格缓缓说道，“不过是送死而已。”

    艾伦的心先是一沉，但很快便意识到格雷格的话里有话。他说自己现在做不到，却不代表以后做不到！也就是说想要杀死那头巨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应该怎么做？！”艾伦焦急的问道。

    “到帝都去。”格雷格说道，“先让自己活下来。”

    “活下来？”艾伦一愣。

    “我说的现在，并不是今天，明天，今年或者明年。”格雷格抬起头，深邃的眸子凝视着艾伦，“想要杀死那个家伙，你必须要让自己强大的起来，这个过程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谁也说不准。”

    艾伦愕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想杀死它，我比任何人都想杀死它。”

    “你是想杀死它，而不是被它杀死，你就必须要学会忍耐。”格雷格冷冷的说道，“如果连忍耐都不会，那就好好的苟活下去，别再想着杀死它这件事情了。”

    艾伦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格雷格的话就像是一把刺入他心底的箭矢。他很想抓住格雷格的衣领，问他明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问他明不明白失去了亲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你看那个女孩，好像叫佩里亚是吧。”格雷格突然说道。

    艾伦一愣。

    “她和你一样，也失去了亲人，还失去了双腿。”格雷格说道，“但到现在为止，她始终都是一副坚强的样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伦一脸茫然，下意识的摇摇头。

    “因为她看出你已经濒临崩溃了。”格雷格冷冷的说道，“在这种灾难下，总会有人崩溃，总会有人绝望，但崩溃和绝望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将原本就经历了灾难的人们变得越来越脆落，最终变得不堪一击。她害怕你变成那样的人，所以她才不断的安慰你，她希望那个救了她性命的男孩，能够坚强的活下来。”

    格雷格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她的内心要比强大得多。如果她是男人，如果她并没有失去双腿，我相信最终杀死那头龙的肯定是她，而非你这个脆弱得让人觉得可怜的家伙。”

    格雷格的话宛如洒在艾伦伤口上的盐巴，他紧紧的咬着牙，全身都在颤抖。

    “女孩子总归要比男孩子早一些成熟。”格雷格的语气突然送了一些，“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男人去做，你到帝都去吧，带着那个女孩，去找一个叫伊恩的家伙，他比你大一些。”

    艾伦愣了愣，不明白格雷格的意思。

    “你想要杀死那头龙，我帮不了你，但那个家伙可以。”格雷格缓缓开口，“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么多，就是因为你和他很像。只是他的身世要比凄惨许多，但是现在，你经历了和他一样的痛楚，或许可以成为像他一样的猎人。当然，你要付出的东西，说不定比他还要多——”

    格雷格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站起身，凝视着远方。几秒钟后，大地开始颤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恐惧再一次涌上了人们的心头。

    “去找他吧。”格雷格将自己的匕首丢给了艾伦，“我把你托付给他，就像当初卡岚把他托付给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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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七 【暴厄龙】（四）

﻿    格雷格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狩猎时的场景。

    那年，他十岁。一个猎人给了他一把破旧的猎刀，他的猎物是一匹受了伤的饿狼，由于他太过年幼，几乎没有人相信他能够完成这项任务。那是个很平淡无奇的一天，他一个人到了丛林里，那时的天空和现在一样湛蓝，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大地上洒下点点光斑。微风吹过，树影婆娑，光斑宛若晃动的星海，这是每一个画家都渴望的场景。

    在这种情形下，那匹狼来了。它是一匹不同寻常的狼，身上有着上一位猎人留给它的伤口，所以它无比渴望着活下去，而格雷格挡住了它的去路。格雷格还能记得那双满是血污的狼绿色狼眼，凶狠而暴虐。

    他抽出了猎刀，狼露出了獠牙。这次狩猎开启了格雷格辉煌无比的狩猎生涯，直至登上荆棘王爵之位，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那匹狼在被彻底杀死之前，还试图一口咬断他的脖子，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不仅仅带着凶狠和不甘，还倒映着年仅十岁的小猎人那略显惊慌却故作镇定的面容。

    距离那一次的狩猎，已经过去四五十年了。这期间他经历了无数场狩猎，有在落日峡谷狩猎过五星级龙族【苍龙】，有在葬神沙漠狩猎过【角龙】，更是与被称之为最接近龙王的【煌炎龙】交过手。只是再强大的龙族都无法让他像第一次狩猎那般紧张与不安，他愈发的镇定，握着刀柄的手也愈发的沉稳，正是这让才能让他在一次又一次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狩猎，成为那至高无上的荆棘王爵。

    但是这一次，他的内心不再像往日一样平淡如水。

    因为他知道，这将会是他猎人生涯中最后一次狩猎。猎物也很让他满意，传说中的远古龙族。多年前他狩猎了一匹狼开启了自己辉煌的猎人生涯，如今又将用一场狩猎结束自己疲惫而又混乱的一生，格雷格心想：这并不坏。

    剧烈震动的大地伴随着【暴厄龙】那巨大的咆哮。格雷格冷眼看着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巨大身影，轻轻的抽出了刀。【暴厄龙】发现这个之前戏耍过它的老人，愈发的暴怒，径直冲了过来，所到之处皆被碾成碎末。面对这惊人的气势，格雷格始终都没有挪动自己的身体，而是用一块破布安静的擦着刀，刀身映射着他那如狼般的眼睛。

    “砰！”

    一道巨响传来，【暴厄龙】那疾驰的巨大身躯猛地往下沉，溅起了几米高的灰雾。坚固的******交织着向它身上扑去，无数根长矛刺进了它的身体，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肉瞬间被洞穿，血肉飞溅。

    受了伤的【暴厄龙】愈发的暴怒，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仿佛要吞噬天地。

    格雷格就在这双瞳孔的注视下缓缓的站起来，他的长袍在风中飞舞，簌簌作响。他抬起头，注视着那双愤怒的眼睛，一如多年前他注视着那匹凶狠的狼。

    “来吧。”他轻声说道，举刀时又变回了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荆棘王爵。

    ……

    “艾伦。”

    佩里亚的声音在艾伦耳边轻轻响起。艾伦回过神，看着佩里亚那双带着焦虑的眸子。他们已经离开山谷了，跟着格雷格的指示，他们一行人将走小路到赫林小镇，告诉镇上的人这里的情况，同时想办法联络到大厅，让大厅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至于他——

    “你帮不了他的，艾伦。”佩里亚真的怕艾伦不管不顾的回去找格雷格，焦急的说道，“你回去只能是送死。”

    “我知道。”艾伦背着佩里亚，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村民，闷声说道，“我会把你安全的带到帝都，或者带到你父亲那儿，在此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之后你去也不许去。”佩里亚紧紧的抱着艾伦，用恳求的声音说道，“求求你，答应我好么，好好活着就可以了。不要去当什么猎人，不要因此而送命。”

    艾伦紧紧的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若是在一天前，佩里亚就算对他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一口答应下来。但是现在不行，他无法忘记贝拉，无法忘记母亲，无法忘记最后格雷格对他说过的话。所以无论佩里亚如何哀求，他始终红着眼睛，不肯做出应诺。

    他们已经翻过了两个山头，却还能听见那头巨龙的咆哮，不减分毫。尽管知道希望很渺茫，但艾伦还是希望格雷格能够杀死那头巨龙，或者能够活下来。他很怕，很怕那头巨龙的咆哮声突然停下来，因为那样一来，就说明这场狩猎已经有了结局。而且还是显而易见的结局，现在巨龙还在咆哮，至少说明格雷格还活着，那个看着就不平凡的老人，已经和巨龙战斗了许久许久。

    但是，这场战斗没能一直持续下去。巨龙的咆哮声停了，山谷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们来时的地方。艾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份死寂大概持续了一刻钟，一刻钟里，没有人说话，只是不安的等待着结局。一刻钟后，山谷再一次震动了起来，宛如大地在咆哮。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艾伦背着佩里亚就跑，每个人都是，仓皇的逃命。

    巨龙杀死了猎人，而后把目标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格雷格死了。

    艾伦紧紧的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虽然这是他早早知道的结局。那个老人再强大又如何？他终究只是一个老人。格雷格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时间，却被巨龙几步跨过，很快佩里亚就能看到那个翻山越岭的巨大身影。它全身都是伤口，鲜血染红了它那墨绿色的肌肉，使它看起来更为凶恶可怖。

    咆哮声再次响起，几个落在后面的人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发出哀求，便被巨龙一脚踩死。转眼之间，【暴厄龙】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艾伦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他只能停下来，将佩里亚紧紧的抱在怀里。

    “别害怕。”艾伦轻轻说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佩里亚脸色苍白，却轻轻的点了点头：“谢谢。”

    巨龙抬起了脚，对着两人踩下，艾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但在最后一刻，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直接将他向后拉去。他摔倒在了地上，却避开了巨龙那致命的一脚。

    又有人救了他？

    艾伦睁开眼，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挡在自己的身前，背后的那把金色弓箭，宛如流光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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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八 【暴厄龙】（五）

﻿    伊恩凝视着眼前的【暴厄龙】，赤红色的瞳孔如骄阳般耀眼。  原本他是不会走这条小路的，但是【暴厄龙】的动静实在是太大，隔着数千里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暴躁的杀戮之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龙族，不同于诸王那股让人想要臣服的压抑，【暴厄龙】给人的感觉就是狂躁，那股仿佛可以搅乱空气的狂躁，那股燃烧血液的狂躁。

    这就是远古龙族，狂暴，强大以及嗜血的代名词。

    伊恩万万没有想到【暴厄龙】竟然会攻击毫不起眼的平山小村。按理来说，人口相对较多，城镇规模相对更大一些的赫林小镇应该才是【暴厄龙】首选的目标。因为龙族一直都是追求挑战而非欺凌弱小的种族，就像它们会进攻人类的城池却不会肆意捕杀路过的兔子。但【暴厄龙】显然不在此类，赫林小镇明显还要比平山村离之前被毁灭的萨尔德小镇更近一些，但【暴厄龙】还是选择进攻了这里。

    错误的抉择让伊恩感到十分气恼，特别是当他看到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时，心中的怒火就更盛了。在看到【暴厄龙】的那一刻，他就直接使用了【伊利亚特·时空】，在短短的几秒内跑了将近千米，才将艾伦和佩里亚救下来。但这也意味着，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很难再次使用【时空】或者【生生不息】。

    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正好可以尝试一下，从【鬼城】带来的力量。

    “还可以走么？”伊恩微微偏过头，看向身后的艾伦和佩里亚。

    艾伦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急忙查看佩里亚的伤势。佩里亚抓住了艾伦的手，摇摇头说自己没事，让艾伦不必担心，并柔声对伊恩说道：“谢谢您救了我们。”

    “能走的话就退后一点。”伊恩偏回头，继续凝视着【暴厄龙】，“以免接下来的战斗把你们伤到。”

    “你要和它战斗？”艾伦惊呼。

    伊恩没有说话，因为它感觉【暴厄龙】再次狂躁了起来。从【鬼城】回来以后，伊恩体内的龙皇之血被彻底激活，很少有生物敢与他对视了，他的身体会不由自主的散发出龙皇墨索里尼的气息，这是让所有生物畏惧的毒药。包括大部分的龙族，所以在看到伊恩的那一刻，【暴厄龙】竟然不敢第一时间踩下去。

    但畏惧终究只是暂时的，伊恩始终不是龙皇。【暴厄龙】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长着红眸的男人并不是龙族那位至高无上的皇。于是它愤怒了，再次咆哮了起来，青绿色的肌肉渐渐转为了暗红色，伊恩惊讶的看见那隐藏在肌肉下的血管愈发清晰了起来，并且在微微的颤动。

    艾伦和佩里亚死死的捂着耳朵，【暴厄龙】的咆哮可以轻而易举的震破人类的耳膜。伊恩不能让它继续嚎下去，直接朝它的脑袋掷了两颗火之源，源石砸在了它的头颅上，迸发出了炽热的火焰。【暴厄龙】果然停止了嚎叫，却开始进攻，那条巨大的尾巴直接向他们甩过来。那道巨大的蛮力击碎了山石，溅起了尘雾，伊恩迅速抓起了佩里亚和艾伦，向后退去。

    艾伦从未见过有速度这样快的人。仅仅是一个眨眼，他们就往后退了五六米，避开了那条恐怖的龙尾。龙尾击在了他们几秒钟前所处的位置，竟然直接砸出了一个大坑，可想而知若伊恩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点，他和佩里亚就会葬身在那儿，连骨头都会被碾碎。

    “我再说一次，向后退。”伊恩的双手从两人身上离开，“我不可能一直看着你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解下了【麝月女神】。艾伦从未见过这样的弓箭，也从未见过能够将弓箭用的如此娴熟之人，在【麝月女神】离体的那一刻，它就已经被完全舒展开，宛如流光烈焰一般。伊恩将箭矢搭上弓弦，往前踏了一步，就射出了这一箭。而【暴厄龙】甚至还没能将龙尾抬起来，那支特质的箭矢便射进了它的血肉里，只剩下一根手指那么长的尾端还留在肌肉外。

    吃痛的【暴厄龙】将龙尾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次攻击，伊恩又连续射出了三根箭矢，全部没入了它那巨尾的血肉里。【暴厄龙】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同时也愈发愤怒，转过身就向伊恩扑去。

    伊恩料到了它接下来的举动，在连续射出四支箭矢后也不再贪心，立马向另一个山头跑去。两秒钟后，【暴厄龙】的攻击才落到了他之前的位置，依旧是用尾部攻击，依旧是强大的破坏力，一条深深的沟壑被它用蛮力砸了出来。

    还好艾伦带着佩里亚退了一些，才没有被那跳动的碎石所波及。再次见到【暴厄龙】无与伦比的破坏力，艾伦的内心更加惊叹，但却是对伊恩。他似乎算计到了一切，【暴厄龙】在他眼中就好像是一头无脑的野兽。

    在【暴厄龙】第二次使用龙尾攻击的间隔，又是四支箭矢射`进了它的尾巴。伊恩将全部的攻击都放在了【暴厄龙】的尾部，在他看来，【暴厄龙】最强大的地方，便是它的尾巴。正如之前修和他说的那样，【暴厄龙】的后肢以及尾巴格外发达，但前爪却无比短小，伊恩便猜测【暴厄龙】的杀手锏便是尾部。只要躲过它的尾巴，自己就会安全很多。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在连续躲过两次攻击后，伊恩已经将八支箭矢送进了【暴厄龙】的尾端。若是其他物种，麝月女神射出的八支箭矢已经足够致命了，但【暴厄龙】却只是感到疼痛而已。

    伊恩不是不想直接瞄准【暴厄龙】的头颅，但是它的头颅实在是太小了，伊恩很难在它攻击的时候抓住残影完成射击。所以，不如先卸掉它的尾巴，伊恩心想，只需要再躲掉几次攻击，就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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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九 御龙切

﻿    但这场狩猎注定不会是一场简单的狩猎。正当伊恩准备继续以之前的方式攻击【暴厄龙】的尾部时，后者再次出了巨大的咆哮声，原本伊恩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没有注意到【暴厄龙】那原本偏暗红色的身体，颜色愈来愈深了。每根血管都在跳动着，宛如磅礴的山河。

    伊恩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抽出箭矢，【暴厄龙】突然停止了咆哮，高高的昂起了头颅。伊恩止住了身形，一抹强烈的不安感涌上了心头，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炽热的红焰从【暴厄龙】的嘴里喷出，铺天盖地的向伊恩这边涌来。

    该死，它竟然会龙炎！

    伊恩完全没有想到这点，龙炎作为力量的象征，应当只有龙王级别的龙族或是实力接近龙王的龙族才会使用。伊恩没想到这头远古的【暴厄龙】竟然也会使用龙炎，分明它除了一双黄金瞳，就没有一丝龙族的特征了。

    只是现在也来不及去懊恼了，伊恩竭力的向后退去，但还是被一丝龙炎蹭到了，顿时，火焰疯狂的向他全身蔓延。他只得迅的脱下了衣服，避免直接被龙炎烧成重伤。

    击退了伊恩，【暴厄龙】的攻势却依旧没有减弱。它的龙炎虽然完全比不上炎之王纳加和风之王纳森，但它喷吐的时候和两位王比起来更为得心应手一些，就像是一头可以移动的喷火巨兽。至少伊恩就没有见纳加和纳森可以这样使用龙炎。

    【暴厄龙】的度很快，这得益于它那健壮的后肢，它几乎是碾着伊恩走，导致伊恩始终甩不开那致命的龙炎。而因为他们的战斗地点在山谷里，这一来一回，数不清的树木枝干被龙炎点燃，于是一座接着一座的山都在火焰的焚烧下。整个场景宛如末日的地狱一般让人感到绝望，艾伦这一刻才明白末日的含义，也明白了格雷格所说的话。

    不能和它继续纠缠下去！

    这是伊恩心里唯一的念头，一旦这山谷彻底沦为火海，就算是他也难以逃出去，更别提那些脆弱的幸存者了。他必须要主动出击，尽快杀死【暴厄龙】，而非等着它自己取消龙炎。

    看来，只能用那个了。

    伊恩眯了眯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青色的源石便掷了出去。源石在他面前蒸，溅起了两道白色的水墙。但仅仅持续了一秒钟，水墙便被高温所蒸成水雾，一时间大量的雾气笼罩着山谷，伊恩的身形也消失在雾气中。

    这便是水之源，一种威力不大，但在某些场合能够出奇效的源石。当然，伊恩并不会指望靠水之源就能够解决【暴厄龙】的龙炎，他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而已，一点点让，那把武器出世的时间。

    他收起了麝月女神，抽出了长刀【戈尔尼斯】。这把宛若龙爪的长刀正是那把死神之镰所改造的，这便是巴顿想要交给他的东西，是他送个自己猎杀龙皇墨索里尼的【终焉之刀】。

    但现在还不是完全体。

    伊恩用匕划破了手掌，然后将鲜血滴落在刀刃上。

    ……

    在回到矮人族时，伊恩和曼赫有过这样一番交谈。

    “【戈尔尼斯】的最终形态？”

    “是啊，之前你所看到的【戈尔尼斯】不过是容器而已。”曼赫点头，“什么最强的【鬼】，只不过是一只用来养刀的容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但这是古籍上记载的，巴顿已经托人将古籍带回来了。我想，他之所以不愿意拆穿你们人族王室的阴谋，甘愿让这么多猎人为之赴死，正是为了让你得到这把刀。”曼赫轻轻的说道，“这把【终焉之刀】，在制造的那一刻，就是为了弑神的，为了杀死那个唯一的神祗。这恐怕也就是为什么，在【鬼城】当中，你的神之力会失效的原因吧。”

    “那把【终焉之刀】，就是这样的么？”

    “不不，它还不是最终形态，它的表面和【戈尔尼斯】一样，都是用来养刀的容器而已，需要有人将容器解开。”

    “该如何解开？”

    “以神的血。”曼赫这样说道。

    ……

    伊恩能感受到“它”的呼吸。暗红色的鲜血滴在了刀刃上，却没有流到地下，刀刃将他的血一点不剩的吸收了。它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孩童，吮吸着母亲鲜美的******慢慢的，鲜血流向了刀刃的每一寸。这把造型古怪的刀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一道道裂痕出现在了刀刃上，向四处蔓延。几秒钟后碎片开始脱落，像是正在蜕皮的蛇。

    ……

    “如果你真的决定唤醒它，就把自己的血滴进去吧。”曼赫说道，“你虽然不是完全体的神，但却有两个神之力，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体内流淌着一半的神之力，虽然可能只能挥它一半的力量，但也不是其他的武器能够比得上的了，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但是你必须明白使用它的后果，你还记得那个死神吧，他就是那把刀的上一任主人。”曼赫缓缓道，“最终他被刀所吞噬，成为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不知道你的下场会不会变成那样，但是，请好自为之。”

    ……

    随着最后一片碎片脱落，完整的刀已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单看形体来说，这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刀，任何一个炼器学徒都能将其制出。只是刀身是暗红色，这是鲜血的颜色，这是来自地狱的颜色。

    ……

    “我想我终究会唤醒它的。”伊恩对曼赫说道，“那一刻，我会叫它，【御龙切】。”

    ……

    “吼！”

    巨大的咆哮声再次响起，【暴厄龙】冲破了水雾，找到了伊恩的位置，向他冲了过来。伊恩紧紧的握着【御龙切】，冷冽的红眸凝视着【暴厄龙】那赤金色的瞳孔。

    他挥刀而上，【御龙切】斩断水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嗤！”

    一道硕大的影子飞向空中，在两秒钟后落地，溅起了巨大的尘雾。在尘雾散去后，【暴厄龙】那巨大的龙尾，安安静静的躺在沟壑里，鲜血横流。

    ……

    “如果说【麝月女神】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那么【御龙切】，就是我送给你的武器。”

    伊恩的耳边好像回荡起巴顿的声音。

    “我和你父亲争了一辈子，我几乎没有赢过他。但是这一次，我没有输。”

    ……

    伊恩冷冷的看着【暴厄龙】，这头不知道生存了多少年的远古龙族，终于缓缓的倒下。它出了生涯中最后一道悲鸣，带着愤怒与不甘，与这个世界诀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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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零 无题

﻿    艾伦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头巨龙的身体在半空中被一分为二，鲜血洒在了尚未散去的水雾里，持刀的猎人缓缓的收起了刀，略显瘦弱的身形在血雾中宛如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山。

    他，他真的干掉了那头龙。

    艾伦看着那个猎人转过身，向他这边走来。那模糊的身影一点点的从血雾中清晰起来，而后他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这名猎人对视，他惊恐的现站在他面前的，好像是他自己！

    伊恩也愣了愣，他也是第一次打量这个刚刚被他救下的男孩。他现艾伦竟然长得和他如此相似，简直就像是几年前还在黑石城的自己。身为旁观者的佩里亚对此的感觉更为强烈，她暂时忘却了那头巨龙带来的恐惧和惊讶，目光不断的在两人脸上流离着，愈的觉得两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经过短暂的惊讶后，伊恩平静了下来，世界这么大，有两个长相相似的人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现在还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如果【暴厄龙】是龙族进攻的前兆，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离龙族全线起进攻的时间不远了？现在雨已经停了，他应该尽快赶回帝都，那不是继续在外面游荡。

    “准备一下吧，我带你们去赫林小镇。”伊恩丢了个水壶给艾伦，“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到帝都去吧。”

    艾伦接过水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佩里亚朝伊恩点了点头：“谢谢您的帮助。”

    伊恩注意到了佩里亚残缺的双腿，心里的那股沉重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一分。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选择错误，才导致【暴厄龙】袭击村庄，导致了这些村民们的悲惨命运。

    想到这，他便感觉呼吸都不怎么顺畅了。

    就在伊恩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艾伦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喊道：“你能不能去找下格雷格？他可能还活着，就在前面的山头！”

    伊恩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过头，直勾勾的盯着艾伦：“你说谁？！”

    ……

    伊恩没有想到仅仅过去了几个月，他就再次见到了格雷格。更没有想到的是，再见的时候，两人已是阴阳两隔。身为四大王爵中的最后一人，曾经的荆棘王爵，格雷格在他心中的分量一直都不比外公鲁多和卡岚要低。而他的离去，也意味着大厅老一辈猎人的彻底告别。

    【暴厄龙】很强大，但格雷格更强大。他并没有输给【暴厄龙】，而是输给了时间老人，就像是鲁多和卡岚，他们都已经很老了，却不得不在战场上战斗到最后一刻。几个月前他们从葬神沙漠分别的时候，格雷格和自己说葬神沙漠就是自己猎人之旅的最后一战了，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

    伊恩觉得那样不错，至少不用像其他三大王爵那样，但事实上，四大王爵都没能得到一个平静的晚年。鲁多死了雪山，卡修斯死在了阿尔德，卡岚死在了帝都，而格雷格死在了不知名的荒郊野外。

    他将格雷格的尸体掩埋，惊讶的现自己的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悲伤，余下的只是麻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就开始冷了，或许是习惯了，曾经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

    伊恩手中没有趁手的工具，最终只是草草的将格雷格掩埋，然后在坟土上插了一个木牌，就当做墓碑了。他在墓碑上刻了一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字——“这里埋葬的是荆棘王爵，格雷格·托尔。”

    和曾经鲁多的一样简单。

    伊恩心想，或许这样也不错，四位老哥们或许以另一个方式在另一个世界聚齐了。

    “虽然我知道你不在意，但如果我能从末日里活下来，我会过来给你翻新翻新坟墓的，再怎么说你也曾是荆棘王爵。”伊恩轻声说道，“如果我没能活下来，那就不用了，至少你还有个墓。”

    说罢，伊恩深深的看了坟墓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去。阳光透过树叶间的枝杈洒在了坟土上，形成了点点光斑，微风吹过，光斑微微晃动了起来，宛如星海，曾经的荆棘王爵长眠在此，静谧而美好。

    ……

    随着伊恩将艾伦一行人带到赫林小镇，恐惧便如同瘟疫一般的在赫林小镇里蔓延开来。原本小镇上的人也不相信末日这一说法，跟随着传信猎人去帝都的人少之又少。但是现在，每个人都想离开这里，尽管那头袭击小镇的【暴厄龙】已经被伊恩所猎杀。

    牺牲和流血，是最好的说服工具。伊恩看着车行里前往帝都的马车价格在飞上涨，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他已经做到了身为猎人应该做的一切。最终会有多少人能够到帝都，这已经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了。

    临走之前，他再次看到了艾伦。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艾伦痛哭不已，伊恩觉得那个中年男人有些眼熟，很快想起来他正是卖雕塑的那个小贩。他曾和自己说过他的儿子和自己很像，原来正是艾伦。

    听说他还有个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但伊恩没能看到她们，那么答案就很清楚了。在犹豫了片刻后，伊恩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木头雕塑，放在了男人的身后。

    “把它卖给你，就好像我的女儿离开了我一样，莫名的有些心酸呢。”

    中年男人的话在伊恩脑海里响起。

    “节哀。”他轻声说道，没让任何人听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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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一 艾德防线（上）

﻿    “爸爸，我饿。”

    依偎在父亲怀里的小女孩不停的嚷嚷，前者没有办法，只得艰难的抽出手，从怀里掏出了半张麦饼。小女孩接过麦饼，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男人宠溺的看着她：“慢慢吃，别噎着了。”

    小女孩嘴里含着麦饼，含糊不清的问道：“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阿尔德啊。”

    “很快了，很快了。”

    男人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愁容，因为他一抬头就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成百上千的人挤在这小小的山谷中，每动一步都是无比艰难。而那山谷的尽头，则是一堵足足有十米高的木墙，将山谷截断。想要离开山谷的人必须要穿过那道木墙，木墙下有木门，但有十多个守卫守护着木门，木门上还架着三座重弩。

    这简直就是城墙的配置，男人知道，他们被这里称作【艾德防线】，用来对抗即将到来的龙族。末日的消息早已被大厅的猎人带到整个大6了，虽说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相信，或者是抱有侥幸心理不愿意离开故乡，但还是有少部分人选择相信的。比如说他，比如说来到这里的全部人，因为他亲眼见到过龙，那是个强大的种族，展开双翼时仿佛可以遮蔽天日。

    所以他有些不理解【艾德防线】的意义，因为龙族是可以飞翔的，地面上的封锁又有什么用呢？

    “很可爱的小姑娘。”

    一道沧桑的声音在男人耳边响起，男人转过头，看见一个头花白的老人正冲着自己的女儿做鬼脸，逗得女儿“咯咯咯”的笑。

    “谢谢。”

    “无妨。”老人和蔼的笑着，“你们是从东面来的吧。”

    “是的。”男人说道，“我叫卡洛，这是我的女儿莉莉，我们是从东面的斯塔城来的。”

    “斯塔城啊，那是个好地方。”老人摸着自己的山羊胡，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我叫巴罗夫，从索菲亚港而来。”

    “索菲亚港？”卡洛有些惊讶，“那么远？为什么不直接去帝都呢？据我所知索菲亚港离帝都并不远，为何千里迢迢要往阿尔德去呢？”

    “我的家人在阿尔德。”巴罗夫说道，“而且据我所知，【诺亚防线】那边更难通过，每天都有上万人挤在【诺亚防线】的城墙下，相比之下，这里还算是比较好通过的了。”

    “上万人。”卡洛倒抽了一口气，整个斯塔城也就是一万多人，那挤在【诺亚防线】城墙下的就有上万人，那会是怎样的光景？卡洛觉得有些难以想象。看来大6上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斯塔城那样对末日即将来临的消息嗤之以鼻，在大厅影响力高的地方，猎人的话就是权威。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您对于末日的说法，是怎么看的？”

    “当然是相信，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了，孩子。”巴罗夫说道，“人类占据这片大6已经将近千年了，那么这片大6就真的属于人类了吗？千年前我们赶走了龙族，千年后龙族来找我们复仇，这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卡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关于龙族他知道的并不多，斯塔城在大6的边隅一角，也有不少猎人来来往往，但那些猎人狩猎的基本都是一些虎熊，花斑豹一类的生物。龙族在很多的眼中还是传说中的种族，除了他有幸见过一面，但他对龙族的了解也不多，仅限于“一种强大的爬行生物”。关于它们的历史，关于它们的文化，卡洛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那您看，人类能守下来么？”卡洛觉得巴罗夫属于那种见多识广的人，肯定能给出答案。但巴罗夫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这让他的心里很没底。他看着在怀里还在吮吸着手指的莉莉，心里下定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被人潮带到了木墙下。守在门前的守卫扯着嗓子让人们有秩序的排好队，他想了想，向巴罗夫问道：“他们都是猎人么？”

    “有的是，有的不是。”巴罗夫说道，“大部分是曾经的城镇卫兵，王室灭亡以后，他们就归大厅管了。虽说不如猎人那样厉害，但维持维持秩序还是可以的。”

    卡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他却莫名的有些紧张，紧紧的抱着莉莉，生怕出现什么变故。莉莉白了他一眼，奶声奶气的说道：“爸爸你弄疼我了。”

    卡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松了松手，正准备对撅着嘴巴的莉莉说些什么的时候。后面的人群突然出了一道刺耳的尖叫声，人群顿时哗然了起来。卡洛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便看见身边的巴罗夫脸色苍白。

    接着，一道道低吼声响起。山谷两旁的树木成片成片的晃动了起来，好似有什么大型生物在丛林间快穿梭。人潮顿时陷入了慌乱，所有人都在拼命的往前挤，好像只要进入了【艾德防线】就安全了一样。

    守卫们扯着嗓子让大家冷静下来，但没有人听他们的，直到带头的守卫接连砍翻了几个往前冲的家伙，人们才稍稍安静了一点。

    “不守秩序者，死！”那名守卫瞪着圆眸，怒视着人潮。

    但人潮还没有平静多久，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树林里窜出，直接落到了后方的人潮里。卡洛清楚的看到鲜血飞溅，无数的断臂残肢被震上了半空。那个庞大的黑影在人潮里大肆杀戮，浓郁的血腥味即便隔着几百米依旧清晰的涌入了卡洛的鼻腔里。

    龙族来了！

    这是每个人心中的念头，很快，一道又一道黑影从山谷两侧窜出，跃到了人群中。其中一个距离卡洛只有几十米，那是一头两米高的虎熊，徒手就将一个女人撕裂，内脏溅到了身边的人。

    人潮瞬间炸了锅，他们哭喊着向【艾德防线】压去。卡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抱着女儿就往木墙冲，在他看来，那个凶狠的守卫要比这些怪物恐怖多了。

    “队，队长，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守卫看着狂的人潮，瞬间慌了神。

    守卫队长凝视着人潮，以及人潮中那肆虐杀戮者的龙和怪物，紧紧的握着拳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才缓缓开口：“关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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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二 艾德防线（下）

﻿    “关，关门？”年轻守卫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些手足无措，“可是还有这么多人在外面。”

    “听着，我们不能将龙族放过这道关口。”守卫长冷冷的说道，“阿尔德还需要时间做准备，【艾德防线】存在得越久越好。”

    守卫长一边说着，一边高呼让防线上的守卫关门。但门并没能那么容易关上，受惊了的人潮疯了一般的往防线扑来，将门死死的抵在了两侧。守卫长暗骂了一声，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搬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子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

    年轻守卫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了守卫长的胳膊，说道：“这是用来对付龙族的武器。”

    “对人类的效果更好。”守卫长冷冷的说道，“放心，我并不是要杀死他们，而是让他们离防线远一些。”

    “那和杀死他们有什么区别！”年轻守卫大声喊道，“我们应该让他们全部都进来！”

    守卫长瞪着圆眸，一把抓住了年轻守卫的衣领，将他死死的抵在木墙上。两人的力道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年轻守卫曾听说守卫长是一名猎人，猎杀过龙类的猎人，所以他才不能理解为何这样的一个人会做出这样残忍的决定。

    “听着，年轻人。”守卫长恶狠狠的说道，“你以为你是在做什么？善心么？你以为我们这里有多少人？你以为我们让这些人通过以后能制止那条龙？你知道【艾德防线】崩坍会带来什么后果么？这意味着无数爬行类可以通过这里直逼阿尔德！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死去么？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给我闭嘴！”

    守卫长一连串的反问让年轻守卫说不出话来，的确，这些东西他都不清楚。他只是无法说服自己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流民被凶恶的龙族一个接着一个的杀死。

    守卫长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什么。其实他能够理解这个年轻的守卫，如果不是末日来临，这个年轻人还会在某个城镇里充当巡逻队一样的人物，保护着城镇居民的安全。但是他不一样，他是猎人，他亲眼目睹过自己的同伴被龙类杀死，他知道那是个怎样的族群，也知道将这些家伙放到尚未准备完毕的阿尔德会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小家和大家，总要丢弃一个。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这样做。”守卫长松开了年轻守卫的衣领，“三分钟后我会投掷烟雾弹驱散防线附近的流民，然后关门，在此期间，你想救人，就尽力去救吧。三分钟后就没有机会了。”

    年轻守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咬了咬牙，而后朝大门跑去。守卫长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打开了金属箱，各式各样的源石出现在了他的眼底，这些明之初就是为了对抗龙族的炼金武器，如今却要对抗自己的同胞了。

    “阿夏，小春。”守卫长对着上方大吼，“架起守城弩，掩护流民撤退，时限三分钟！”

    ……

    人们已经疯了。这是卡洛心中唯一的念头，他的行李都被挤掉了，唯一还抱在手中的只有莉莉，莉莉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死死的抱着卡洛的脖子不敢撒手，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恐惧。

    距离出口只有不到五米了，仅仅是十几步的路程，但他走的却格外艰难。由于抱着女儿，他根本挤不过那些从后面涌上来的人，所以别提接近出口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离出口越来越远了。

    这时，他看到一个守卫爬上了一旁的山岩，对着人群大喊：“不要拥挤，排着队来！”

    只可惜没有人听他的，继续朝着大门的方向挤。那个守卫很是着急，但又没什么办法，他的目光不断的往防线上瞥，卡洛抬头看去，看到防线上的巨弩已经被人使用了起来。只是袭击人群的那头龙始终没有飞上天空，还在人群里肆虐，巨弩也找不准目标。

    “卡洛，卡洛帮帮我！”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卡洛身边响起，他扭过头，看见了巴罗夫。后者正被人群越带越远，眼看就要被推到虎熊那边去了。卡洛没有犹豫，赶忙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不要挤，不要挤！”那个年轻的守卫依旧在大喊着，“让妇女孩童先走！让妇女孩童先走！”

    依旧没有人理他，他也急了，直接踹倒了几个疯狂的壮汉，因为他们刚刚将几个女人推到了后面去。卡洛看到了希望，冲着守卫大喊：“嘿！帮帮我的女儿，这里还有个老人，让他们先过去！”

    年轻守卫听到了卡洛的话，犹豫了一下，攀着一旁的山岩来到了卡洛的上面，对他伸出了手：“把你的孩子给我！”

    卡洛赶忙把莉莉举高，但莉莉并不愿意离开父亲，还是死死的抱着卡洛的脖子不撒手。

    “听话啊。”卡洛安慰道，“你先进去，爸爸很快也会进去的。”

    “真，真的么？”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卡洛说道，“相信我，这些人挤不过我的。”

    莉莉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让年轻的守卫接过了她。卡洛又转过身，一把将巴罗夫抱起，这个年迈的老人已经并不重，很快就被卡洛以同样的方式送到了年轻的守卫那儿。

    “你是个好人，孩子。”巴罗夫说道，“上天会保佑你的。”

    卡洛很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年轻守卫，轻声说道：“请帮我照顾好他们。”

    年轻的守卫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将他们带到阿尔德的。”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此交汇，一句话足以让双方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年轻守卫知道时间紧迫，带着一老一小就往防线走去。期间莉莉还对着卡洛大喊着什么，只是卡洛听不到了，那稚嫩的童声被嘈杂声压了下去。

    ……

    “时间到了。”

    守卫队长看着年轻守卫将一老一小带到了防线里，便下令关门。年轻守卫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上面的守卫往人群里掷下了几颗源石。很快，灰色的烟雾便将防线吞噬，这烟雾中还带着催泪的成分，挤在大门前的人们不得不散开。

    莉莉意识到了什么，从年轻守卫的怀里跳了下来，就往外面跑去，但是巴罗夫拉住了她。

    “爸爸！”

    在莉莉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中，大门被缓缓的关上了，巴罗夫将莉莉死死的抱在了怀里。年轻守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三三两两的抱在了一起，听着防线外那一道道惨烈的哀鸣，以及嗅着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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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三 无题

﻿    阿诺德脸色阴沉的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手中紧紧的攥着一卷羊皮纸。这是刚刚传到他手里的消息，【艾德防线】被龙族攻击，并在仅仅坚守了半天的情况下被攻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向【艾德防线】派遣支援。

    修紧跟着阿诺德走进了办公室，看着哥哥坐在了椅子上，她也有机会看完整卷羊皮纸上的内容。

    “终于还是来了啊。”修轻声说道。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阿诺德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艾德防线】会崩溃得这么快，完全不给准备的时间！”

    “其实也不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吧，毕竟【艾德防线】是六大防线中最弱的一环。”修说道，“相比于修建了整整两年的【诺亚防线】，【艾德防线】从开始到竣工也只花了不到两个月，各项防御措施几乎都是摆设。”

    “我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生气。”阿诺德低沉着嗓音，“龙族留给我们的时间太短了，如果再给我两年，不不，只需要一年，我也有信心建造出【诺亚防线】那样的工程。”

    “哥哥，你我都知道‘如果’这种假设是根本不存在的。”修颇为无奈的说道，“毕竟【诺亚防线】是玫瑰王爵的遗志，在得知末日消息的那一天，他就派人修建了。那是拱卫帝都的最后一道屏障，只是我们要留在阿尔德罢了。”

    阿诺德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如果阿尔德守不住，那么你就——”

    “我会与炼金之城共存亡。”修坚定的说道，“这一直是我的答案，而且阿尔德的守城装备以及炼金武器要远帝都，就算没有【诺亚防线】，我们也未必守不住。”

    阿诺德微微撇过头，避开了修的目光：“其实有我这个城主在就可以了，你既然也知道帝都的各种武器不如我们，那么你可以带着最后一批炼金武器驰援帝都——”

    “然后在帝都等待着阿尔德覆没，城主阵亡的消息是么。”修丝毫没有给哥哥面子，“相比于劝我到帝都去，您还是抓紧时间做好流民的安置工作，以及处理【艾德防线】崩溃的后事吧。我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么再见了我的哥哥。”

    阿诺德看着修离开的背影，苦恼的挠了挠头。作为哥哥，很多时候他都不敢勉强妹妹做什么，因为修实在是太像他的母亲了。上一任城主的夫人性格温婉，但骨子里却是倔强的，要做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阻止，在这一点上，修完美的继承了母亲。他总不见得将修绑起来送到帝都去吧。

    想到这，他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保全自己的妹妹，虽说阿尔德的炼金武器要远帝都，但阿诺德并不认为炼金之城就要比帝都更为坚固。

    即便帝都没有【诺亚防线】也是一样，最强大的武器始终被大厅本部握在手里。那就是荆棘王爵——伊恩·伊利亚特。阿诺德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荆棘王爵一个人，就顶的上整个【诺亚防线】。

    ……

    巴罗夫终于将莉莉哄睡了，这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因为小女孩已经哭了整整一天，眼睛都哭肿了。满头白的老人将小女孩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希望她能够睡得安稳一些。马车太过颠簸了，他希望女孩的梦不会颠簸。

    年轻的守卫一直在看着巴罗夫，偶尔擦一擦红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巴罗夫轻轻的问道。

    “西洛。”年轻的守卫回答。

    “那么谢谢你了，西洛。”巴罗夫说道，“你救了我和她的命。”

    西洛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还在想你的队长么，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方法有些偏激罢了。”

    西洛的眼眶又红了，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荡着守卫队长和他说的话。

    ……

    “好了，小鬼，你迟早要学会以猎人的方式去思考问题。”

    “觉得我很残忍么？没错，我的确很残忍，因为我接到的任务是守卫【艾德防线】，而不是要救多少人。”

    “你真是一个天真得欠揍的家伙，好了，赶快给我滚，带着这些碍眼的家伙滚到阿尔德去，你留下来只会碍手碍脚。”

    “记住小鬼，不管是仁慈还是怜悯，都有一个避不开的前提，那就是活着。”

    ……

    在西洛眼中队长是个恶人，可是这个恶人却给了他们一架马车，他知道那是最后的一架马车。队长让他带着最后一批流民走，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这样的人会是恶人么？

    他只是习惯以猎人的方式去思考问题而已。

    西洛依旧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往车厢看去，成千上万的流民宛如洪流一般的向阿尔德涌去。这时他才明白“防线晚一分钟崩溃，就能多活数百人”是什么意思。恐怕这也是他决心死守【艾德防线】的原因，西洛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队长。

    虽然他知道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期待着，期待着在阿尔德见到满身伤痕的队长。他想把憋在心里许久的“对不起”，说给他听。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莉莉突然喊了一声“爸爸”。只是这道呼唤声实在是太小，瞬间就被嘈杂的洪流声所掩盖。巴罗夫低下头，看见小女孩的脸颊已经湿润了，不由得将小女孩抱得更紧一些。

    “会好起来的。”巴罗夫在莉莉耳边轻声道，“一定会好起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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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四 不该成为猎人的人

﻿    伊恩低头看着手中的匕，手指在刀尖上轻轻滑过，细密的血珠便从伤口里溢了出来。这是格雷格的匕，和鲁多送给他的一样锋利，格雷格在最后时刻将匕托付给了艾伦，一如当年鲁多将匕交给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艾伦，就像是在照镜子。只是艾伦已经睡着了，佩里亚蜷缩在他的怀里，两个人都经历了人生中巨大的变故，现在才算是勉强安稳了下来，也就自然而然的睡了过去。

    此刻他们正坐在前往帝都的马车上。这是一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马车，拉车的还是一匹老马，瘦得可以看见棱角分明的脊椎骨，每跑两步都会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好像随时有可能脱力而死。他们所乘坐的也不是车厢，而是一节板车，抬起头就能看到头顶的星光，坐直了就能感受到夜间的寒风如小刀一般刮在脸上。

    伊恩上一次坐板车的时候，还是多年前他离开霍尔村的时候，霍尔村的一位草药商人把他带到了明通城。在那里他遇到了妮可·康斯坦斯，哦不，那时她还叫妮可·凯瑟琳。

    转眼之间就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么。

    “要喝点东西么，大人。”

    拉车的马夫轻手轻脚的翻进了板车里，他正是艾伦的父亲，叫艾布特。这架马车正是他的，在赫林小镇几乎找不到多余的马车了，【暴厄龙】袭击平山村后，赫林小镇人人自危，仅仅过了一天时间，小镇便走了四分之一的人。即便【暴厄龙】已经死了。

    伊恩摇摇头拒绝了艾布特：“我还不渴，你喝吧。”

    艾布特的脸被风吹得紫，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他取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大口烧酒，脸色才红润了许多。只是烧酒下肚以后，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借助着月光，伊恩能够看到这个故作坚强的中年男人那掩饰不住的悲伤。

    伊恩装作突然对繁星感兴趣的样子，让艾布特有机会把自己的眼泪擦干。

    “真的谢谢您，大人。”艾布特说道，“如果不是你，我的儿子——”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伊恩说道，“杀死那头龙，是我的职责。”

    “如果我能像您一样强大就好了。”艾布特揉着眼睛，话语间依旧有些哽咽，“那样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伊恩突然有些厌恶这个男人了，他冷冷的说道：“那你可以把你的儿子交给我，我能够把他训练成一个合格的猎人。”

    艾布特愣了愣，下意识的摇头：“不不不，大人，他还小啊。

    “那你希望等到他到了你这样的年纪，再去后悔么。”伊恩反问道，“那时候他也只能后悔了。”

    艾布特被伊恩问住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伊恩，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唯唯诺诺的吐出了几个字节，连话都构不成一句。伊恩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心里的那股无名之火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了想，或许是自己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对死亡已经麻木了吧。但是他对怯弱却异常敏感，就像是嗅到了鱼腥味的猫。中年男人简直就是将怯弱写在了脸上，但不是对他自己，而是对艾伦，他既后悔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妻儿，又不想让儿子去拥有这种能力。

    这算什么？

    伊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他想到了那些死去的人，他的父母，四大王爵，挚友丹尼斯和妮可……太多太多的人离开了，可这还没有结束，末日即将来临，因此而离去的人会更多。但如果害怕死亡，就怯弱，就退缩，那么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打赢的可能性，之前死的人会白死，想要苟活下来的人也难以苟活下来。

    伊恩很想把这些道理告诉艾布特，但他实在无法对这个刚刚失去了半个家庭的中年男人说出口。如果不是末日，平山村的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遇上龙族，可能会一直过着平凡而又平静的一生。灾难突然降临，在一天的时间就带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如今又要让他交出自己唯一的儿子，去参加那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战争，或许没有父亲能够接受，就算是伊林。

    所以他只能将一切埋在心里。格雷格说将艾伦托付给自己，但他并不会去强求艾伦必须要成为一个强大的猎人。因为艾伦还有选择，毕竟艾布特还活着，他和当初的自己不一样，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要么在黑石城被人当做小偷打死，要么走上猎人这条道路。

    “到帝都以后，好好的活着吧。”伊恩低声说道，“还有那个小女孩也是，照顾好她。”

    “当然！”艾布特朝伊恩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失去我的儿子了。”

    伊恩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希望有机会再见面。”

    艾布特愣了愣，还没明白伊恩的意思，伊恩便拿好了自己的东西，直接跳下了板车。艾布特急急忙忙的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伊恩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伊恩并没有走远，他只是躲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看着板车远去，一点点的消失在星光中。其实，在和艾布特谈话的时候，伊恩知道那个名叫佩里亚的小女孩已经醒过来了。她一直没有睁开眼，只是死死的攥着艾伦的衣服，好像怕自己抢走他一样。直到伊恩离开，佩里亚的手才松开。

    她也怕艾伦会离开她吧。

    “格雷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猎人啊。”伊恩轻声说道，“心有牵挂的人，或者说是被人牵挂的人，还是不太适合走到猎人这条路上来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有像我们这样，什么都没有了的人，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猎人吧。”

    说罢，他背起行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前方看似只有无尽的大山，但是他知道，翻过那几座山，就离一个地方很近了。

    那个地方，名叫流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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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五 流云

﻿    伊恩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流云村的位置，不，应当说是遗址。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世外桃源，隔着几座山都能看到那缓缓飘入天空的袅袅炊烟。这座深山里的小小村庄，只有数百位村民，却宛如被上天眷顾的宠儿，头顶着湛蓝似海的天空，脚下踩着的是生机勃勃的草地。

    母亲雪莉很喜欢这个地方，她说好像张开手便能抱住整个世界，伊林则没有这么多感触，他嚷嚷着赶路很累要找个地方睡觉，雪莉便说个简直就像是一头猪。那时的伊恩还小，印象最深的不是景，而是人，早一步赶到流云的青年笑起来宛如朝阳，他从雪莉手里接过了行李，然后俯下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你好，小伊恩，初次见面，我叫艾尔。”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昔日那景，那人都已不在。剩下的只是天空上的那一轮残月，以及残月下的废墟瓦砾。伊恩高高的昂起头，不让那红的眼眶溢出泪水，他深吸了几口气，才走下山坡，向记忆中的流云走去。

    大部分的布局还是没有变，那街道，那瓦砾，还能依稀的看到十多年前的影子。大厅清理掉了那将近四百具尸体，却没有清理这些废墟瓦砾。或许是没有必要，或许是想让后辈们牢牢记住这场灾难，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流云没有被抹去。

    这里是伊恩的过往，是父母的终点，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生这场灾难，他又会有一个怎样的人生？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背着刀箭走在破落的街道上，孤零零的像是一条流浪了许多年的野狗。

    现在野狗回家了，他正努力的用耳鼻聆听着，嗅着，感受着，试图找到过往。但是他找不到，流云已经沉寂了将近十四年，十四个春秋足以将一切抹平。

    伊恩凭着记忆，找到了自己曾经的“家”。流云村的房子都很有特色，他们的房子是被架空的，大概离地半米左右，用木头支撑着，房子本身呈半球状。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是一座座浮空的堡垒，流云之灾后，这些堡垒几乎都坍塌了，“葬身”在了火海之中。原本伊恩以为自己的家也是一样，却没有想到它竟然被保存了下来，虽然并不完整，有一小半塌了下去，但大部分地方还是好的，

    他轻而易举的便跳了上去，清理了一下挡在身前的废墟，而后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他在门口站定，等着稍稍适应了这股刺鼻的味道，才走了进去。借助着月光，他勉强能看清房子里的东西，一张塌了的桌子，几把没了腿的椅子，只剩下一半了的衣柜，以及那半陷进泥土里的床。

    记忆里，每到晚上，艾尔就会抓着疯玩了一天的自己回到这间房子，交给雪莉。雪莉半哄半威胁的让自己睡觉，痴迷于炼金的伊林每次都想通宵达旦的研究，却被雪莉揪着耳朵赶上床。

    三人睡在一张床上，雪莉硬要给伊恩说故事，伊恩说你的故事不好听，还不如艾尔哥哥和我说的，伊林说你母亲讲故事的水平就停留在哄哄三岁小孩子的，伊恩明明已经四岁了，早就对精灵不感兴趣了，还是让我给你讲讲当年我在阿尔德的时候——

    雪莉说你给我闭嘴，小时候穿开裆裤玩泥巴的糗事就不要老是重复了。

    伊林说那怎么是糗事呢？那是我的童年啊。

    伊恩说爸爸你用记不清我的年龄了，我今年已经五岁了！

    ……

    “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得到很多东西，同时也会失去很多东西。一般来说，得到的东西往往会比失去的要多得多，但人们往往会无比怀念那些失去了的。”

    伊恩的脑海里突然响起这么一段话，有些耳熟，又有些陌生，他想不起是谁曾经与自己说过。只不过当时自己并不在意，但是现在，他却能够品味到这句话里的苦涩。

    他甩了甩头，尽量不让自己沉溺在回忆里。就算他拥有【伊利亚特·时空】，也改变不了过去。他在流云的确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在黑石城生活了更久，他的猎人生涯也已经赶上了他在流云的时光。与其怀念感伤那些已经回不到的过去，不如着眼展望一下未来。

    末日当前，他之所以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到这里，绝对不是因为路过，或者是专程来怀念一下时光。

    他只想来确认一下，龙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缓缓的起身，站在制高点，眺望着整个流云。十四年前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龙皇带给他的只有恐惧和折磨，但如今，身为大厅的荆棘王爵，他必须以另一个角度来看待流云，来看待龙皇墨索里尼的强大。

    当年死在龙皇手里的一共三百六十九人，其中普通村民二百二十四人，六十五位初级猎人，六十五位中级猎人，十一位高级猎人以及三位准王爵。除去那普通村民以及初级猎人，光是十一位高级猎人，三位准王爵加上那六十五位中级猎人，都远远过历年的“弑王”小队了。即便是将泰尔密斯和葬神沙漠的两支队伍加起来都比不上。

    甚至于，伊恩觉得将这样一支队伍放在亚尔曼森林，取代精灵一族，那么当时猎杀风王纳森的可能就不是他伊恩，而是这支队伍了。而这支队伍除了没有配备灭龙之源，其余各项炼金武器一应俱全，毕竟当时最杰出的炼金师有一半都聚集在了这里，只是阿尔德掩盖了炼金师的牺牲名单。

    就是这样一个阵容，在龙皇手下竟然是那么脆弱不堪，几乎是在瞬间被摧毁。那么，龙皇到底强在哪里？这是他必须要知道的事情。因为想要取得末日战争的胜利，他必须要手刃龙皇。

    必须要完成，当年整支流云小队都做不到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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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六 诺亚防线

﻿    “情况如何了？”

    “和预料的一样，龙族回来了，从四面八方。”

    一老一少走在【诺亚防线】的城墙上。身为摩西家族新任的家主，波文·摩西在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也只得保持尊敬。老人名叫迪诺，在大厅的身份是，【园丁】，这是一个与【猎人】，【商人】以及【守山人】完全区分开的职业，并没有实权，但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埋葬王爵的。

    在四大王爵相继离世以后，也可以将他看作老一辈的最后一人。园丁用他那双混浊而又深邃的眼睛眺望着【诺亚防线】以外的风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难民们挤成了一团，黑压压的宛如迁徙的蚂蚁群。这样庞大的数量，恐怕可以压垮包括帝都在内的任何一座城池，但却推不倒【诺亚防线】。

    他们所有人都跻身在防线以外，等待着审核。

    这道大陆上最宏伟的防线，并不仅仅是用来防范龙族而已。

    “两年前，我曾劝卡岚放下手中的权利，安享晚年。”园丁悠悠的说道，“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反而将权利攥得死死的，好像是护着糖果的小孩。当时我认为那是荒唐，一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头还能给大厅带来什么？现在答案有了，就摆在我们面前，这座【诺亚防线】。”

    “是的。”波文微微点头，“玫瑰王爵一向都能看到我们所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他还活着，说不定事态不会如此糟糕。”园丁低声问道，“有多少个城镇被龙族攻击了？”

    “一个不小的数目。”波文回答，“几乎只要是边境之地，都发现了龙族的踪迹，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的越过大海，有的翻过绝境。”

    园丁眯了眯眼：“亏人类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大陆的统治者，可事实上我们却是被圈养的家禽。这大陆其实很大，至少要比我们所能看到的更大。”

    “是啊。”波文微微叹了口气，“我们没能越过海洋，也没能跨过绝境。人们一直以为龙族已经没落了，却没有想到它们只是暂时离开了而已。”

    “千年前的珀尔修斯预见到了这一切，所以独自离开，将【生生不息】留在了精灵族。只可惜，他的后辈们都没法像他那样高瞻远瞩，如果不是弥赛亚，恐怕龙族兵临城下之时，我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波文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说起弥赛亚。”园丁想起了什么似的，“如果时间没错的话，她已经快要生了吧。”

    “是的。”

    “伊恩呢？”

    “还没有消息，有人曾看到荆棘王爵出现在极南之地，并且在那儿猎杀了一头远古龙族。”波文说道，“算算时间的话，他也差不多该到帝都了。说不定被人潮挡在了防线以外。”

    “你倒是不担心他。”

    “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恐怕也只有龙皇墨索里尼了，但我们还没有观测到龙皇的踪迹，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伊恩是最强的。”

    “是么？你对他的评价还真高。”园丁点点头，“和卡岚那家伙一样，不管是灭龙之源，还是【诺亚防线】，在他心里都不如一个伊恩。”

    园丁抬起头，看着那深秋里的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的枫叶。

    “希望你们是对的。”

    ……

    弥赛亚坐在床头，看着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妇人，觉得有些无聊。她们都是帝都比较有名的接生阿婆，在一周前便被聚集到了这里，因为算算时间，她会在最近几天分娩。

    在她们眼中，这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但是在弥赛亚的眼里，这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末日当前，龙族即将兵临城下，可这些人却将自己放在了第一位。

    但她又不能拒绝这些人，因为她们都是母亲莎薇请来的。莎薇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眼睛肿的像是桃子，她好不容易哄着莎薇去睡觉，可不想又把她吵醒。

    弥赛亚知道，莎薇只是想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弥补上当年缺失的东西。尽管她认为莎薇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后者依旧不愿停手。她也只能随着莎薇去了。

    反正，时间也不多了。

    弥赛亚很清楚自己余下的时间不多了，她每天都要睡十五个小时以上，并且在大多数时间里都疲惫得睁不开眼。这并不是一个孕妇应有的反应，虽然莎薇一而再，再而三的安慰她这只是正常现象，因为生孩子会耗费母亲很大的精力，所以她需要很长时间的睡眠。

    在很多时候，莎薇都陪在自己的身边，并且故意找些话题来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例如：“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弥赛亚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想听伊恩的。”

    “那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啊。”

    “男孩吧，希望能和伊恩长得像一些。”

    “你希望他以后做什么？”

    “猎人吧，就像他父亲那样。”

    弥赛亚的话很少，但几乎句句都离不开那个男人。谁都可以从她那漂亮的眸子里，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所以母女俩的话题很快就进行不下去了，除了伊恩，弥赛亚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好在她终于放下了那本粗俗的，最近一段时间里都迷恋上了作画。

    莎薇看着女儿手里的画笔在画纸上飞舞，一座座白雪皑皑的山峰“拔地而起”。

    她很想问问弥赛亚在画什么，但是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又不忍心打扰，便想着等完工的时候就知道了。弥赛亚也不知道这幅画能不能完工，因为她每天清醒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除去吃饭喝药，所剩的就更不多了。

    而且她还想做一些别的事情。

    她放下了画笔，对守候在门外的老管家莫罗说：“我想出去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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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七 无题

﻿    弥赛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离开庄园了，上一次离开还是在丹尼斯·格兰杰的葬礼上。她怀孕了，斯图亚特家的人把这当成了头等大事，可以说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也变相的削弱了她的自由。

    她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的好，但是在蓝天下翱翔过的小鸟，又怎么愿意回到那个安全却又枯燥的笼子里呢？所以她想出去走走，原本以为管家莫罗会以安全的问题拒绝自己的请求，但让她意外的是，莫罗经过了短暂的犹豫后，还是答应了她，但前提是必须在自己的陪伴下。

    于是弥赛亚得以在几个月后再次离开家，管家莫罗则是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

    “我以为您不会让我出来呢。”弥赛亚说道。

    “事实上，我的确不愿意让您出来，因为您已经到了快生产的日子。”莫罗点了点头，“现在的帝都很乱，来自大陆各个地方的难民一涌而至，这种时候您的安全很难保障。”

    “那您——？”

    “因为您姓斯图亚特啊，小姐。”莫罗答道，“老爷和少爷都离世了，您现在就是斯图亚特家掌舵人，您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是这样么？”弥赛亚抬起头，看着飘在蓝天下的白云，轻声说道，“原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啦？”

    “小姐——”

    “没什么。”弥赛亚摇了摇头，径直向帝都的方向走去，“别告诉妈妈，我很快就回家。”

    ……

    短短几个月，帝都可以说完全变了个样子。那一场持续了数个月的大雨终于停歇了，街上热闹了许多。不，应该说是拥挤，每条街道上都有着不少人，【帝都城内不允许马车奔驰】这条规定也作废了。每隔几分钟就可以看到一架马车停在街道口，风尘仆仆的人们拖家带口的来到了帝都。

    “很快帝都就要封城了。”莫罗说道，“就算是帝都，也不可能容下这么多人。”

    弥赛亚问道：“那还没有进城的人怎么办？”

    “【诺亚防线】以内，帝都城以外。”莫罗给出了答案，“当年老爷设置【诺亚防线】，不仅仅是为了给帝都上一道保险，也是为了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那【诺亚防线】一旦被攻破，那些没有进城的人不是都暴露在龙族的攻击下了么。”

    莫罗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过【诺亚防线】被攻破的话，帝都也离破城不远了吧，我听说帝都的城墙远不及【诺亚防线】。”弥赛亚看着来来往往，神色紧张的难民们，轻声说道，“其实我们并没有比外面的人安全多少啊。”

    “您这样说也并没有错。”莫罗说道，“但我相信，王爵大人一定会保护您的。”

    若是在几年前，提起“王爵大人”这个称谓，弥赛亚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自己的爷爷卡岚，而后才是卡岚的挚友，上一任荆棘王爵格雷格·托尔，向日葵王爵卡修斯·霍尔密斯以及梅花王爵鲁多·卡夫。但是现在，提起“王爵大人”这个称谓，谁都知道指代的是谁，现在的大厅只有一个王爵。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被留下来的，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啊。

    “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她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拖累他的。”

    “是啊，王爵大人一定会将龙族抵挡在【诺亚防线】以外的。”莫罗点点头。

    弥赛亚轻轻的摇了摇头，莫罗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但她也不愿意解释。这时，一道凄惨的哭喊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转过头，看到一个衣着简陋的小男孩，正抱着一个男人的身体痛哭。那个男人已经死了，鲜血流了一地，小男孩就跪在血泊中，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弥赛亚下意识的想要过去看看，却被莫罗拉住了。

    “小姐，您不能过去。”莫罗摇了摇头，“尸体并不干净，万一影响到您肚子里的孩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您站在这里别动，我去看一看。”

    弥赛亚虽然很想过去，但莫罗的话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随后莫罗便到前面去询问了几个围观的行人，几分钟后便回到了弥赛亚的身边。

    “是一对可怜的父子。”莫罗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们的小镇被龙族袭击了，父亲带着儿子逃离了城镇。却在路上被山贼袭击，父亲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山贼，却依旧被砍成了重伤，小男孩的母亲也被山贼掠去了。那个男人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儿子来到这里，就在刚才，他撑不下去了。”

    弥赛亚紧紧的捏着拳头，眼睛里好似要喷出火来，要知道她很少有过这么生气的时候。

    “哪里的山贼？为什么不派人去铲除？”

    “没有人可以用。”莫罗说道，“曾经的王国军队被全部转为了猎人，用来对抗龙族以及引导各地的难民退到六大防线以内。即便是这样，人手都用不过来，又怎么可能再抽出多余的人去对付那些不知道躲在那个山头里的山贼呢。”

    “那就让他们肆虐么？”

    “这种事情在大陆各个角落都在发生，小姐。”莫罗轻轻的说道，“我们对此无能为力，想要彻底的杜绝这种悲剧的发生，首先我们要活着度过末日。”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弥赛亚咬着牙，“大家团结起来活下去不好么？”

    莫罗低下头，没有说话。这样的问题实在不该是一个成年人能够问出来的，显得很幼稚。但如果是弥赛亚的话，这种幼稚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从小就在卡岚的保护下，几乎没有离开过帝都，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大雪山，还是在一整队十字军以及后来的荆棘王爵的庇护下。

    她没有接触过外界的黑暗，天真的以为天空都是湛蓝色的。

    但事实上，那深灰色，让人压抑且绝望的，也是天空。莫罗心想，现任的荆棘王爵之所以那样强大，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从小便生活在那样的天空下吧。

    ..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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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八 崩溃的夏尔防线（一）

﻿    人越来越多了。

    艾伦还从未见过这么多人，黑压压的挤在峡谷里，宛如迁徙的蚂蚁。这是通往【夏尔防线】的最后一段路了，按照父亲的说法，只要通过防线，他们一路北上，只需两天就能到帝都。

    到那时，他们就能够结束这仓促的逃亡之路。

    只是这最后一段路，实在是太过漫长了。一天前他们就来到了这片峡谷，但整整一天过去了，板车几乎没往前移动多少。【夏尔防线】的轮廓还是那么模糊，好像远在天边，但又好像触手可及。

    父亲艾布特到前面去打探消息了，反正板车一时半会也移动不了，正好给赶了几天路的老马休息休息。这匹老马已经陪了艾布特许多年，如果不是他们迫切的想要赶到帝都，艾布特肯定舍不得让老马这样赶路。

    这时，躺在板车上休憩的佩里亚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艾伦坐在板车上呆，轻轻的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艾伦缓过神：“怎么了？”

    “我想坐起来，你能扶我一下吗？”

    “你还在烧，最好继续休息。”

    “坐着也能休息啊。”佩里亚朝艾伦眨了眨眼，“你不能指望我一直躺着吧。”

    艾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将佩里亚扶了起来，同时将原本就盖在佩里亚身上的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佩里亚的脸色苍白，在与艾琳肢体接触的时候，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等进了那个什么【夏尔防线】，我就去给你找点药。”艾伦说道。

    佩里亚睁开了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艾伦下意识的回答。

    “不，你肯定在想。”佩里亚有些小倔强的说道，“你肯定在想那个猎人，对不对？”

    艾伦还想不承认，但佩里亚的眼神让他很难将谎话说出口，于是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佩里亚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开口劝道：“别再想他了，行么？听伯父说，我们很快就安全了，他也离开了，我们与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艾伦闷声回答，“我不会再想了。”

    可是，真的能不想吗？艾伦从未见过那样强大的人，用手中的长刀将毁了一整个村子的巨龙一刀两断，巨龙的鲜血化作了雨水，洒在那个人的脸上，空气里满是灼热的气浪。那人回过头的样子被彻底刻在了艾伦的心里，或许，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人。

    原本，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和那人一样强大的人，不管中途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如此想要完成的事情，现在他有了，但那人却离开了，并没有给他机会。他除了知道那人叫伊恩，除了知道那人长得和自己很像，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他还有机会遇见他么？

    艾伦的心里很是迷茫。

    佩里亚还想对艾伦说些什么，但这时艾布特回来了，她便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话，希望有机会再和艾伦好好谈一谈。

    艾布特一脸愁容的回到了板车上，两人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都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艾伦坐在父亲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出了什么事么？难道【夏尔防线】关闭了？”

    “那倒不是。”艾布特摇了摇头，“【夏尔防线】还在正常运作，大概不用多久我们就能通过了。”

    艾伦松了一口气：“那还好。”

    “但是帝都已经封城了。”艾布特说道，“也就是说，即使我们进入了【夏尔防线】，恐怕也没有机会进入帝都。”

    艾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不太明白帝都封城了代表着什么，但听上去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他不禁往最坏的方面去想：“难不成我们会被抛弃么？”

    佩里亚也紧张了起来。

    “那倒不至于，帝都封城只是意味着我们无法到最安全的地方去，能够避难的地方并不是只有帝都一个地方。”艾布特说道，“听说帝都外围的【诺亚防线】有着最坚固的城墙，我们只要进入【诺亚防线】，就算没有到帝都城里去，也算是成功避难了。”

    “原来如此。”艾伦点了点头，“我们没有被抛弃就好了。”

    “这样说也没错。”艾布特很勉强的露出了笑容，“你们再休息一下吧，我们很快就——”

    艾布特话还没有说完，佩里亚突然抓住了艾伦的手。艾伦愣了愣，转过头看去，见佩里亚死死的盯着天空，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恐。下一秒，拥挤的人群开始纷扰了起来，艾伦父子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的抬起头，向天空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墨色的天空下，一头黑色的巨龙，翱翔而过。

    艾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这头黑色的巨龙好像是从吟咏诗人的诗歌里走出来的，那头抢走了公主然后被王子杀死的黑龙，正栩栩如生的展现在数万流民的面前。

    它强大而又高贵，和那头被杀死在山谷里的【暴厄龙】不同，它有着最纯正的龙族血脉，样貌符合所有人都龙族的幻想。现在，幻想变成了现实，黑色的巨龙在他们头顶上飞过，那漆黑的鳞片倒映着银色的辉光，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怎么办？那是龙吗？”

    “它会不会攻击我们？”

    “拜托啊，我不想死！”

    很快，人群便骚乱了起来，当第一个人喊出“赶快到防线里去”的时候，人群便彻底控制不住了。人们丢下了一切家当，疯了一般的朝【夏尔防线】扑去，艾伦赶忙扑到佩里亚的身上，不让人们踩到这个软弱无力的女孩身上。

    “艾伦！”艾布特大吼，“快点走！”

    “我知道！”

    艾伦大声回应，他推开了几个疯子，将佩里亚紧紧的搂在怀里。艾布特试图让马车跑起来，但老马只是抬了抬头，出了一道马嘶声后，轰然倒地，鲜血从它的嘴里溢了出来。

    老马还是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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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九 崩溃的夏尔防线（二）

﻿    该死该死该死，这些人是疯了么！

    艾伦在心底呐喊。数不清的流民一窝蜂的向【夏尔防线】扑去，形成了一股灰色的洪流。不断的有人从洪流里掉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后面的人踩伤，最后再也站不起来了，同族的鲜血黏在了每个人的脚底。

    他死死的将佩里亚抱在怀里，失去了双腿的佩里亚根本不可能和这些人一起跑。艾布特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挡在了板车的最后方，只是他的身影在这道灰色的洪流里显得太过渺小了。很快他也被人群撞到，腹部被踩了几脚，灰头土脸的吐了几口血。

    “艾伦，别管我了。”佩里亚在艾伦怀里低声道，“赶快和伯父走吧，我走不了的。”

    “说什么胡话呢。”艾伦死死的咬着牙，疯狂的人们从他的肩头踩过，“我说过要把你带到帝都去。”

    “可是再不走你会死的啊！”佩里亚带着哭腔的喊道，“快点走吧！”

    艾伦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被淤血卡住了，但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态度——将佩里亚抱得更紧了。佩里亚躲在他的怀里哭泣，可怜的小姑娘已经濒临崩溃了，她只是强撑着让艾伦离开，但现在她撑不下去了。

    如果，我能像他那样强大就好了。

    艾伦再次想起了伊恩。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那头黑龙。黑龙已经飞过了【夏尔防线】，防线上的猎人们正向它射箭矢，只是那些箭矢都触碰不到黑龙，黑龙飞的实在是太高了，在夜空下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墨点。但就是这个墨点让峡谷里的所有流民都崩溃了。

    “想要战胜它，先你要学会正视它。”

    这是格雷格教给他为数不多的道理之一。艾伦心想自己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像伊恩那样强大了，或许今晚自己就会死在这里。但是，他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够像格雷格一样，充满勇气。

    于是他选择正视了那头黑龙。

    黑龙飞到一定高度后缓缓的停了下来，停滞在空中，用象征着强权的黄金瞳扫视着峡谷里的众生。片刻之后，乌云遮盖了月光，几道闪电划破了夜幕，照亮了它漆黑的鳞甲以及那仿佛可以遮蔽天日的龙翼。几秒钟以后，轰鸣的雷声才姗姗来迟，并携带着暴雨。

    艾伦呆呆的看着这头黑龙，他从不相信有什么生物能够携带着天灾。但是眼前的黑龙做到了，尽管毫无证据，但艾伦相信正是这条黑龙引来了雷雨。

    它是，神么？

    “哞——”

    低沉的龙吟声夹杂在雷声中，黑龙再次煽动着它的龙翼。不断的在乌云里穿梭着，那巨大的龙尾没入云端的时候，龙爪又会从另一朵乌云里伸出来，漆黑色的鳞甲倒映着银色的闪电。

    它是在，跳舞？

    艾伦呆呆的看着黑龙。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这样庄严，神圣而又令人惊惧的舞姿。他好像看到了真神，古老的神在云端翩翩起舞，峡谷里四处奔逃的人们缓缓凝固了身姿。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尽管心底在抗拒，但内心深处就好像伸出了一只手，要把他的心拉进深渊。

    “哥哥。”

    他猛地抬起头，一切都消失了，流民，峡谷，马车，遗落的包袱。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在夜空中起舞的神，一个是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微笑的贝拉，他的妹妹。

    “贝拉——”艾伦轻轻呼唤着贝拉的名字。

    贝拉笑着对他伸出了手：“哥哥，跟我一起走吧。”

    “好的。”

    他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向着贝拉的手抓去。贝拉的笑容还是那么熟悉，那么清纯，那么可爱，她是那么的依恋自己，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等等，离开？

    艾伦伸出去的手突然僵住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对突然出现的贝拉表现得如此欣喜若狂？为什么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握住贝拉的手？明明她只是一个让自己厌烦的跟屁虫而已。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她已经离开了？

    艾伦感觉脸上有些湿润，他收回了手，在脸上摸了一把，现手上全是水泽。用舌头舔了舔，水泽涩而咸，这是眼泪的味道。

    “你这眼泪，你这眼神是怎么回事？”苍老的声音如闷雷般在艾伦的耳边炸响，“你的眼泪能让你的妹妹活过来么，能让你的村子复原么，能改变生过的灾难么？”

    艾伦愣住了，回忆如同潮水般的涌上心头。半个月前，他那让人厌烦的妹妹，在自己的眼前被杀死，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刺进了心窝里。他猛然醒悟后，便觉得眼前的贝拉，笑容愈的诡异起来。

    “你到底是谁！”艾伦歇斯底里的呐喊，“贝拉已经死了！”

    说完这话以后，艾伦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他拼命的挣扎，才从水底挣脱出来。这一刻，贝拉消失了，那些人影，那峡谷，那一切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视野中。只是黑龙依旧在雷雨中起舞，这一次，艾伦看向它的目光中带上了更多的畏惧。

    它在影响着所有人！

    “妈妈——”

    佩里亚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着，他低下头，看见怀里的佩里亚脸上满是泪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该死！

    艾伦暗骂一声，用力的抓着佩里亚的胳膊，对着她大喊：“清醒点佩里亚！你的母亲希望你活下去！”

    艾伦的话很快就有了效果，佩里亚涣散的瞳孔一点点的凝聚了起来。可是他还来不及高兴，一股强力的不安感突然涌上了心头。

    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峡谷里的所有人，都疯了。他们不再执着的向【夏尔防线】扑去，而是如同野兽一般，咆哮着向周围的同族攻击，用牙齿，用指甲，像是一匹匹饿狼！五十岁的老人咬断了十岁孙儿的脖子，弱小的妻子扯断了丈夫的手臂，然后又被丈夫掏碎了心脏。

    艾伦不忍心再看下去，只是死死的捂住了佩里亚的眼睛。

    这时，一个人扑在了艾伦的身上，艾伦还没来得及反击，便听到了一道略带恐惧却又故作坚强的话语。

    “放心吧儿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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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零 崩溃的夏尔防线（三）

﻿    艾伦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流泪了，因为那个叫格雷格的老人曾经告诉过他什么是男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坚强，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但是现在他才知道永不流泪这句话是多么可笑。

    因为他不仅仅是个男人，还是个儿子。以前他从未觉得父亲艾布特的胸膛是这样的宽广，宽广到足以将他和佩里亚牢牢的护在身下。了疯的人们无情的攻击着这位手无寸铁，只想保护儿子的中年人。

    “好好的，活下去。”

    艾布特在艾伦的耳边说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句话，因为很快血水就堵住了他的咽喉，再后来，他就死了。艾伦在艾布特的怀里，清晰的感觉到他那原本温暖的身体变得愈冰凉，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整个峡谷都变成了人间炼狱，艾伦还听到了山石坍塌的声音。他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更不可能知道远处的【夏尔防线】已经坍塌。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离开了自己，就像半个月前，贝拉在他眼前被【暴厄龙】带走一样。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艾伦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骚乱缓缓平息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即将坠入深渊，追寻父亲的脚步了。在昏迷前，他看到一个人将他父亲的尸体搬开，而后凑到了他面前。

    “还活着。”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下一秒，他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那是什么？”

    “这样的精神侵蚀，如果不是传说中的龙皇墨索里尼的话，那就雷之王纳烬了。只有这种级别的龙族才拥有这样的力量。”

    “感觉比纳森还要强大一些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了意识，只是眼皮沉重到他根本撑不开，只是听到耳边不断回荡着低沉的交谈声。等他终于卯足力气，努力的睁开了双眼时，现还在峡谷，还在板车上。只是父亲的尸体和怀里的佩里亚不见了，愣了大概十秒钟的神后，他才想起之前生了什么。

    父亲艾布特死了。

    他多希望之前生的事情只是一个梦，但板车下那些冰冷的尸体，已经弥漫在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都在无情的告诉他，那不是梦。

    “你终于醒过来了。”

    一道轻灵的声音传入了艾伦的耳里，他愣了愣神，下意识的转过头，先看到了一团燃起的篝火，在一块被处理过的空地上。佩里亚就睡在篝火旁，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脸色还是呈现着病态的苍白。

    之后他才注意到其他的人，他们都穿着长袍，带着兜帽，所以看不清面容。只是他们都很高大，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

    “你们是谁？”艾伦一脸戒备，紧紧的攥着拳头，“佩里亚怎么样了？”

    “放心，小姑娘只是睡着了而已，她还比你先醒来呢。”其中一个人耸了耸肩，听声音竟然是个女人。她的话让艾伦的心里宽慰了不少，父亲艾布特死了，若是佩里亚也死了，那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

    “谢谢。”艾伦低声说道。

    “不必在意。”女人轻笑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还有你的来历。”

    “我叫艾伦，从南方而来，和我父亲。”想起父亲，艾伦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原来你叫艾伦啊，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叫伊恩呢。”

    艾伦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那张兜帽下的脸。只是他什么也看不到，除了那个精致的下巴。

    “你认识伊恩？”

    “哦？你也认识伊恩？”女人有些惊讶，“难不成你真的和他有关系？你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还是弟弟？要不然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我，不是——”艾伦一急，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接近伊恩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选择成为一个猎人的机会，他必须要牢牢抓住，

    “别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说。”

    女人拉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庞以及一头柔顺的绿色长。艾伦一下子就呆住了，因为他看到女人长着一对长耳朵，这分明不是人类的耳朵！

    “自我介绍一下。”女人用那双宛如可以洞彻人心的绿色瞳孔凝视着艾伦，“我叫妮娅，来自亚尔曼森林，你可以叫我，女王大人。”

    ……

    经过一段时间的交谈后，艾伦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来历。原来传说中的精灵族竟然真的存在！而这个叫妮娅的绿精灵，竟然还是精灵一族的女王，随行的还有一个名叫旧蒲的男精灵，他们都是穿过庞大的亚尔曼森林，来到了这里。

    只是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安静的坐在篝火旁，也没有拉下兜帽，好像让人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原来如此，伊恩那家伙把你丢下了么。”妮娅说道，“这还真不符合他的风格呢。”

    “想必他也不会预料到雷之王会出现在这里吧。”旧蒲摇了摇头，“他不像是那种会抛弃同伴的人。不过这也说明事态的展已经脱离大厅的掌控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面的堡垒就是人族抵挡龙族入侵的措施吧，不过已经失效了。”

    “雷之王纳烬啊，伊恩的对手还真是多呢，人类有个俗话叫来着，力挽狂澜？”

    “这要比当初他在精灵族做的事情难多了。”旧蒲说道，“至少从现在来看，人类根本没有和龙族抗衡的资本，仅靠伊恩一个人，恐怕在龙皇出现前就会灭族。”

    听着精灵如此看低人类，艾伦感觉心里很是不舒服。但他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因为他就是其中一个弱小的人类。但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女声反驳了旧蒲的话。

    “人类不仅仅只有伊恩一个人。”那是坐在篝火旁，始终没有说话的女人，她缓缓的抬起头，“只要玫瑰王爵卡岚和我的丈夫联手完成的【诺亚防线】没有崩溃，人类就没有输。”

    竟然是个人类，艾伦心里一惊，他还以为三人都是精灵呢。不得不说这也是非常漂亮的女人，只是那眸子冷得让人心颤。

    “我没有瞧不起人族的意思，毕竟现在的精灵族还远远不如人族。”旧蒲平静的说道，“我也认可人类的强者，就像伊恩，就像你的丈夫，丹尼斯·格兰杰。”

    女人微微的偏了偏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艾伦注意到她那冷冽的眸子微微红润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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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一 阿尔德防御战（一）

﻿    阿诺德是在几天以后才得到【夏尔防线】崩溃的消息。【夏尔防线】共计两百二十一人的守军，在几个小时内被全歼，这让阿诺德感到很绝望，因为【夏尔防线】和【艾德防线】不一样。在六大防线中，【夏尔防线】仅此于拱卫帝都的【诺亚防线】。坚固的城墙，上百的守军以及齐全的炼金设备，竟然只守了不到一个晚上。

    谁也不知道【夏尔防线】是怎么崩溃的，因为没有一个幸存者活着赶到阿尔德，相信帝都也同样没有收到消息。

    修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满面愁容的阿诺德。

    “哥哥。”修轻声道，“观测员在北边看到了龙族。”

    阿诺德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的事情？什么样的龙族，数量是多少？”

    “就在一个小时前，大约有四五只，目前观测员还在监视着它们，就在北边的群山上，靠近泰尔密斯山脉的地方。根据观测员来的情报，它们还没有进攻阿尔德的意思。”

    “仅凭四五只龙就想拿下阿尔德，除非是四位龙王。”阿诺德说道，“你怎么看？”

    “更像是尖兵，我们在观测着龙族，龙族也在观测着我们。”修缓缓说道，“它们也在判断，攻破阿尔德可行性。”

    “当一个比我们强大数百倍的种族还拥有了不亚于我们的智商。”阿诺德轻声说道，“这就是一场灾难。”

    “大多数的龙类并不具备和人类同等的智商，它们只是依靠本能行动。要不然就算没有龙王，龙族也可以对人类群落群起而攻之，那样的话人类根本不可能展成现在这样。”

    “什么意思？”

    “龙类并不是一个讲究同族之间互相合作的种族，它们骄傲而又孤独，就算是最底层，最弱小的龙类。”修说道，“但是现在，它们却聚集在一起了，很显然，它们是被召唤了。”

    阿诺德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道：“你觉得是哪位王？”

    “龙皇亦有可能，如果是龙王的话，五大龙王里，也就只有大地之王纳铠和雷电之王纳烬还没有得到确认死亡的消息。不过前段时间荆棘王爵从葬神沙漠归来，那么也可以理解为他暂时解决了大地之王。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能将龙族召唤起来的，除了龙皇墨索里尼，就只有雷电之王纳烬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实力强大的远古龙族。”

    很精确的分析，几乎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

    阿诺德心想，这就是自己的妹妹，聪明，心细，还有处变不惊的胆色，在谈及龙族的诸位王的时候，她的面色平静如水。如果她是男儿身，父亲说不定会将城主的位置传给她而非自己。

    如果她能够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

    不。

    阿诺德的手在桌子上紧紧的攥了起来，他想，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确保妹妹的平安，即使付出一切。

    “管它是纳烬还是墨索里尼。”阿诺德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终究要面对它们的，就算是付出一切也要把它们杀死。要不然这场战争就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修点头：“您说的没错。”

    “【盾守】演练的怎么样了？”

    “已经成型了。”修说道，“只要排好阵型，保守的估计也能挡下龙王的两次龙炎攻击。不过这是以炎之王纳加的龙炎强度所计算的，尚且不知纳烬和墨索里尼的龙炎强度如何。”

    “并不会强大到哪里去的，毕竟那可是炎之纳加，它本该是所有王当中龙炎威力最大的，只是那时它还未成年。只要能够挡下龙王的两次龙炎，我们战胜它的机会就会大上许多倍，再造出一个屠龙勇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修点了点头。

    【盾守】是阿尔德的王牌队伍。它的灵感来源于三年前的弑王小队，当得知有个叫埃里克的精灵族后裔用一块盾牌挡下了纳加的两次龙炎，并一举改写战局的时候，整个阿尔德高层都震惊了。

    那时，阿尔德方面偷偷的留下了一些艾琳之盾的残骸进行研究。经过三年的研究，他们终于现一种硬度接近艾琳之盾的矿石，而后他们便造出了大量的“艾琳之盾”，虽然硬度还比不上“艾琳之盾”本身，但却胜在数量。

    虽然阿尔德没有像埃里克那样天生神力的人，但只要构起一道盾墙，分散龙炎的冲击力，那么挡下两到三次龙炎冲击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这是为什么阿诺德明明没有【诺亚防线】，但依旧敢固守的原因。

    “我们去城墙那边看看吧。”阿诺德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听说那边聚集了大量的难民。”

    “是的，虽然【艾德防线】和【夏尔防线】都已经崩溃，但南边的【杰英防线】还是运送来了大量的难民。”修点头说道，“现在滞留在阿尔德的难民数量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大多数人都找不到住的地方，只能挤在城墙的下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阿诺德低声说道，“毕竟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我知道的，哥哥。”修轻轻的说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阿诺德有些惊讶，印象中修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低下头，看见后者正抬头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脸庞。

    他的心微微悸动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很快就来。”阿诺德摸了摸修的脑袋，就像小时候一样。

    修乖巧的点了点头，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阿诺德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壁炉。此时还远远不到燃起壁炉的时候，他只是想起了什么，三年的晚上，向日葵王爵卡修斯就坐在那儿，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他至今还记得卡修斯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以王换王吧，要杀死一个王，总是需要付出相同的代价。”

    “我明白了，王爵大人。”阿诺德对着空荡荡壁炉说道，“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我必当站在最前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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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二 阿尔德防御战（二）

﻿    西洛一手扛着被褥，一手拿着黑面包，在城墙下的寻找着什么。    ..net这是阿尔德北面的城墙，城墙下挤挤攘攘的全是人。他眯着眼睛，凭着记忆找到了之前的位置，老人和女孩还在那儿。

    他把东西放在了两人面前：“东西我已经领来了，每人一天只有一块面包，要省着点吃。发放物资的兄弟我认识，给了我一床还算暖和的被子。”

    “谢谢你，孩子。”巴罗夫说道。

    西洛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靠着巴罗夫坐了下来。在阿尔德，他们已经找不到多余的住所了，算是三个人一间房都做不到，只能全部挤在这道城墙的下面，领取所需要的物资。也是干硬的黑面包和薄薄的被褥而已，阿尔德只是尽量的保证他们这些难民不会被冻死或饿死，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过来到这里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的要求，他们大都是经历了故乡被毁灭的灾难，才迫不得已的来到这儿，对很多人来说，能够活下去已经很满足了。西洛听说帝都都已经封城了，但阿尔德却一直没有封城，一直在接收难民。

    但这样下去，算龙族始终不进攻阿尔德，只要拖那么几个星期，阿尔德会因为饥饿和疾病而遍地死尸。而且很快要寒冬了，难民们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巴罗夫问道：“你不是防线守卫吗？他们没给你一个住的地方？”

    “逃兵还想要什么？”西洛自嘲的说道，“他们没把我处死算不错了。”

    “孩子，你我都很清楚，你不是逃兵。”巴罗夫轻声说道，“你救了很多人。”

    西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看着巴罗夫怀里的莉莉。先前这个小女孩哭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睛肿的和核桃一样大。之后她不哭了，什么话也不说，给她东西她吃，不给也不会喊饿，像是傻了一样。

    可是现在她活了过来，西洛注意到莉莉的目光始终都在旁边的一个男孩身。那是个丢了条手臂的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断臂的伤口血还没有止住。他的脸色苍白，紧咬着牙齿的样子让人怜惜，一个不知道是他妈妈还是他姐姐的女人一直抱着他，时不时擦一擦眼泪。

    “再不处理伤口，那个孩子会死的。”西洛说道。

    莉莉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巴罗夫也注意到了那个小男孩，面露不忍：“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处理伤口。”西洛摇摇头，“但是草药是现在阿尔德最紧缺的东西，止血草基本都发给城墙的守卫了，不会有多余的给难民的。毕竟受伤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

    “那受伤的人——”

    巴罗夫注意到了西洛的神情，很聪明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西洛之前去领物资的时候，看到守卫们在城门口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坑里全是尸体，守卫们在尸体倒了煤油，然后放了一把火。那把火烧了很久很久，西洛一来一回至少花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内，那把火只是越来越旺。

    “如果你想和他说点什么，快点去吧。”西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人对话，“万一以后没有机会了，我保证你会很后悔的。”

    巴罗夫怀里的莉莉回头看了西洛一眼，犹豫了片刻，而后脸浮现出不符合其年纪的坚毅。她从巴罗夫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快步向男孩跑去。巴罗夫看着莉莉小小的背影，轻轻的说道：“灾难会使人长大。”

    西洛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莉莉跑到了小男孩的身前，小男孩的姐姐看着她，很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事么小姑娘？”

    小男孩也抬起头，痛苦的神情带着一丝好。

    莉莉犹豫了一下，说道：“以前我爸爸教过我，如果感到难受或者不开心的话，只要唱唱歌好了。”

    小男孩的姐姐愣住了，几秒钟后，她的眼睛便再次红润了起来。她赶忙擦掉了眼泪，低头看着小男孩，轻轻的说道：“古，这位小妹妹想给你唱歌呢，还不谢谢人家？”

    古也艰难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姐姐。”

    他的声音很好听，牙齿也很白。

    像爸爸一样。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爸爸曾经在半夜里拍着她的后背，用来哄她入睡的那首歌的曲调，她轻轻的哼了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的星星流泪

    地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

    莉莉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足以震撼人心。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她哼歌的时候，周围的人们不约而同的放低了声音，每个人都向莉莉看去。这个瘦弱，矮小的女孩，在这种环境下，对着一个失去了手臂，咬牙坚持的小男孩哼着最简单的儿歌。

    西洛感觉自己的脸有些湿润，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发现脸已满是泪水。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巴罗夫红着眼睛说道。

    刚从城主府来到这里的阿诺德和修，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幕。所有的难民都放下了手的事情，围在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身边，小女孩轻轻的哼着歌，明明是一首很简单，很大众的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忍不住低声抽泣。

    阿诺德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他当城主这么多年，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感动了。他转头看向修，发现后者漂亮的眸子里也泛着晶莹的光泽，阿诺德心想，修肯定是想起母亲了，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经常教修唱歌。

    母亲死后，修再也没有唱过歌。

    但莉莉唱完了最后一句的时候，小男孩已经死了。只是他的脸已经没有了痛苦之色，男孩的姐姐抱着小男孩的尸体，哭着对莉莉说谢谢。

    “人总要离开的。”巴罗夫轻声说道，“但是笑着离开，还是哭着离开，始终还是有区别的啊。”

    ..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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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三 阿尔德防御战（三）

﻿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生了什么，轰鸣的咆哮声如雨点般接连响起，一道道青色的影子掠过高空。城墙下的难民们瞬间慌乱了起来，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那些翱翔在天空上巨大身影意味着什么了。

    一时间，惊慌声，哭喊声以及人们相互践踏的嘈杂声叠加在一起甚至掩盖了用来示警的鸣笛声。身为前【艾德防线】的守卫队员，西洛的身手要比大多数人都好上一截，在听到鸣笛声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即将生的事情。于是他向不知所措的莉莉扑去，在惊慌的人们将她推倒之前把她搂在了怀里，顺道挡在了那个刚刚失去弟弟的可怜女人的前面。

    狂的人们和炸毛的野兽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拼了命的想逃离此地，却又不知该往哪里逃。好在及时赶来的守卫队勉强维持了一下持续，当然是用上了一些血腥的手段，带头逃窜的几个成年人直接被打翻在了地上。

    “你在这里呆着。”阿诺德对修说道，“我去城墙上看看。”

    修知道自己并不是哥哥，就算到城墙上去也只是给守卫们拖后腿的存在。于是她答应了哥哥，并对他说道：“刚才从我们头顶飞过的龙类是四星级的尖牙龙，龙鳞硬度偏下，靠利爪攻击的低级龙类，守城巨弩完全可以给它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阿诺德摸了摸修的头，什么也没有说，便转身离开。

    修看着阿诺德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再一次的抬起头，看着那些在天空上肆虐的绿影。正如她之前和哥哥说的那样，尖牙龙可以说是龙族金字塔里最底层的存在了，它们弱小而又狡猾，甚至不具备龙族特有的骄傲，连只有几百人的小村庄都不敢攻击。然而现在，它们却敢挑衅固若金汤的阿尔德。

    实在是让人难以心安呢。

    ……

    “城主大人。”

    阿诺德摆了摆手，示意在这种情况下不用多礼。他抬起头，看着那几头瘦小的尖牙龙，感觉就像是几头有着翅膀的绿色豺狼：“把它们给我射下来，这样弱小的东西也敢挑衅阿尔德，让先辈们的脸面往哪里放？”

    “是！”

    守卫向后退了一步，然后高举起一只手，于是一排守城巨弩也缓缓的抬起了弩头，两米长的特质弩箭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却透着冰冷的寒意。

    “一到五号准备！”

    被点到的弩手弓着身子，身形像是即将捕食的猎豹，如猎鹰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在天空上肆虐的尖牙龙，绷紧的半月状弓弦宛如野兽的经脉。

    “放！”

    刷刷刷——

    五支特质弩箭从守城巨弩里射出去，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与弓弦猛地弹射出去的嗡嗡声叠在一起，交杂成一种特殊的音符。三头尖牙龙还没有意识到人类已经对它们动了攻击，依旧在天空上盘旋着，向地上那些弱小的家伙展示着自己好似无与伦比的肌肉与鳞甲。

    直到它们的身体被弩箭洞穿。在特质的弩箭面前，尖牙龙的身体宛如豆腐块一般脆弱，血与肉被弩箭那巨大的冲击力推开。它们那引以为傲的鳞甲纷纷掉落，其中一头尖牙龙的身上中了三支弩箭，直接从天空上坠落下去，砸垮了一间瓦房。在下方等候的猎人蜂拥而至，却现它在落地前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还有一头尖牙龙的腹部被洞穿了，内脏被弩箭“推出”了身体，也丧失了飞行的能力，摇摇晃晃的落到了城墙上。全副武装的守卫们一拥而上，很快龙血便染红了数米高的城墙，尖牙龙脑袋一歪，也丢掉了性命。

    看到这，阿诺德不禁在心里赞叹这些弩手们精湛的射术。守城巨弩并不像银十字弩那样好控制，毕竟光是体型上就大了十多倍。弩箭飞行的度也不像银十字弩那样容易掌控，所以一箭射中目标的难度也要远远高于银十字弩。也就是为什么天空上明明只有三头尖牙龙，却要用五具守城巨弩。

    阿诺德没有想到五具弩竟然都能射中，他现在才明白为何历代城主都不肯放松对弩手的培养了，即使是在龙族最为衰弱的时代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即使过去了数百年，弩手们的射术不比百年前开疆拓土的前辈们差的原因了。

    刺耳的咆哮声打断了阿诺德的沉思，他抬起头，现天空上还剩最后一头尖牙龙。最后的这头尖牙龙也没能逃过弩箭的攻击，但比前两头的运气要好上不少，弩箭并没能洞穿它的身体，而是从它的身体上擦了过去。尽管也造成了一道不小的伤口，伤口处的龙鳞纷纷脱落，但它也没有虚弱到直接丧失行动能力的地步。

    阿诺德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让下一组弩手瞄准，却见那最后一头尖牙龙，直接向城墙下的难民们扑去，他的脸色顿时大变。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一旦尖牙龙落地，守城巨弩就失去了一半的作用，只能靠地面上的猎人和守卫进行攻击。

    然而，在难民堆里的猎人和守卫的数量都是最少的！

    看着尖牙龙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阿诺德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修的位置。

    “集结队伍！”阿诺德低吼道，“除了不得离开岗位的弩手，其余所有人都跟我来！弩手们也给我盯好了，那头畜生一旦飞起来，立马给我把它射杀在天空！”

    众人应诺，当即就有数十个守卫和几名猎人跟着阿诺德下了城墙，向着难民堆扑去。

    看着被尖牙龙吓破了胆而四散奔逃的人们，阿诺德在心里呐喊：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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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四 阿尔德防御战（四）

﻿    好在让阿诺德担忧的情况最终没有发生。有一批人比他先一步赶到现场，并控制住了局面，这批人正是阿尔德近些年来精心培养的【盾守】。现场大概有七八名【盾守】，扛着深灰色的巨盾，将受伤的尖牙龙团团围住。

    阿诺德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尖牙龙向其中一名【盾守】扑去。那名【盾守】面不改色，阿诺德甚至还听他低吼了一句“来得好”。而后便是一声闷响，【盾守】在承受住了尖牙龙的攻击，尖牙龙奋力一扑却只在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抓痕。

    阿诺德这才松了口气。

    随着尖牙龙攻击失败，其余的盾守顺势围了上去。拿着长矛的猎人躲在盾守的身后，并在靠近时猛地跃出，尖牙龙根本来不及反应，没有龙鳞覆盖的部分瞬间被长矛刺穿。它发狂一般的朝其中一名猎人扑去，这时另一名【盾守】挡在了那名猎人的身前，于是尖牙龙的攻击再次作废，猎人的攻势再起。

    这么来来回回三五次以后，伤痕累累的尖牙龙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道哀嚎声里轰然倒地，金色的瞳孔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终于缓缓熄灭。那龙血向四面八方蔓延开，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龙血带来的热气，袅袅白雾飘在龙血上。

    现场沉寂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终于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其气势要比尖牙龙的吼声还大上不少，人们三三两两的抱在一起，庆祝这场在阿诺德眼里“微不足道”的胜利。

    阿诺德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还好没发生意外，若是这三头尖牙龙都能给阿尔德带来不小的伤亡，那他还真的没有脸去面对历代城主了。

    “干得不错，哥哥。”

    阿诺德一转头，便看见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的修。

    “只是一场场小小的胜利而已。”阿诺德故作轻松的说道，“我们还要面对很多更加强大的龙类，不能就此自满。”

    “我相信您不会自满的，而且，虽然尖牙龙是一种不算强大的龙类，但对于这些难民们来说，还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修转头看着那些相拥在一起的人们，轻轻的说道，“龙族毁灭了它们的家园，在它们看来那是一群不可战胜的敌人，是您的【盾守】告诉他们，这些敌人是可以杀死的。我们应该庆幸有一头尖牙龙掉进了难民堆里，并且在您的【盾守】和猎人杀死，在地面上的说服力显然要比在天空上的好上许多。”

    阿诺德点了点头，他很同意妹妹的说法。的确，若是三头尖牙龙都被守城弩射杀在天空，倒是省事不好，但会让这些民众们认为人类只能借助强大的武器才能抗衡龙类。但若是尖牙龙在地面上被杀死，民众们就会觉得龙族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也是人类可以用双手杀死的敌人。

    这样的场面显然比任何话语都要具有说服力。

    “你说的没错。”阿诺德咳了两声，“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注意自己的安全。”

    “知道啦哥哥。”修抿嘴笑道，“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我又不是您的【盾守】，看到龙类我就会——”

    修的话还没有说完，天色突然黯淡了下来，一片巨大的乌云朝阿尔德的上方飘来，遮住了太阳与天空。欢呼中的人们也一个个的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天空，这片乌云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

    阿诺德心里隐隐的感到了不安，他相信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感受。他转头看向修，发现妹妹俏丽的脸上布满了凝重。几乎所有人都能从那云朵里嗅到那抹令人压抑的气息。

    莉莉下意识的抱紧了西洛，还有那个失去了弟弟的姐姐，此刻也死死的攥着西洛的衣角。西洛也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不是他身旁有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他更想做的就是掉头离开，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有种预感，恐怕很快就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的预感在数秒钟后便被证实了。那片墨色的乌云先是闪过一道电弧，整个阿尔德在此刻亮如白昼，电光消散后轰鸣的雷声才迟迟响起。然后人们看到，在那乌云的中央，两只利爪缓缓的拨开了乌云，龙首从乌云里探了出来，赤金色的瞳孔俯瞰着大地。

    所有接触到那双瞳孔的人，都有一种想要下跪的冲动。那种强大的压迫力勾起了人们心中的恐惧，随着心底蔓延到全身每个角落。阿诺德也不例外，但是身为炼金之城阿尔德的城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低下头。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头巨龙从乌云里一点点的脱出，那身古老，庄严的黑金色鳞甲倒映着闪电的银辉，展开的龙翼足足有几十米长！

    这一刻，它的身份呼之欲出——雷电之王，纳烬。五大龙王中的最后一位王，随着它的出世，无数头飞龙也从乌云里探出了脑袋，一时间，上百只黄金瞳注视着阿尔德。

    这才是龙族，真正的反攻。

    龙族庞大的压迫感堆积在一起，就算是阿诺德都差点没能守住心性，给这支古老而又强大的族群下跪。但即使他没有下跪又能如何？在这数百只黄金瞳的注视下，任何人都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但他必须要反抗，他扭过头，对着身边的亲卫大吼：“传我命令，守城弩队即刻装备灭龙之源！”

    亲卫被阿诺德的吼声唤醒，他注意到阿诺德的眼神里像藏着狮子。于是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下达完第一个命令后，阿诺德即刻便下达了第二个命令，他对着身旁的【盾守】部队喊道：“服用龙血药剂，抵抗龙族的威压！”

    在他下达命令的时候，龙王纳烬已经从乌云里离开，在顷刻之间就落到了城主府的上空。侍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纳烬便瞬间拍掉了阿诺德办公室的屋顶。所有侍卫都盯着它，数百把银十字弩瞄准了纳烬的头颅。

    但纳烬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又或者说是根本就不在意。它伸出了龙爪，从阿诺德的办公桌上拿走了一块黑色的骨骼。阿诺德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炎之王纳加的头骨，他还知道那块头骨并不是完整的，三年前炼金师取下了其中一部分，用来奖励给当年最出色的猎人，也是如今的荆棘王爵。

    纳烬的黄金瞳里倒映着纳加的头骨，它静默了大概一分钟，喉间突然发出了一道低沉的龙吟。这道龙吟并不是咆哮，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压力，但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悲伤。

    三年以前，弟弟被杀死，三年以后，哥哥来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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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五 阿尔德防御战（五）

﻿    尽管自认为有了足够的准备，但真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修发现人类的命运竟然还是这般苍白无力。    ..net他们原本以为龙族会控制其他的猛兽一起进攻人类的群落，所以他们竖起了六大防线，在野兽的必经之路埋下了无数可以引爆的源石，授予每个人最基础的狩猎技巧。

    但是，龙族自天而来。修始终没有想到进攻阿尔德的竟然全部都是飞龙种，而且躲过了他们无数的观测点，直接落在了阿尔德正心。纳烬捧着纳加的遗骸“哭泣”，剩下的龙类愤怒的扑向了城镇。它们有着完整的龙鳞，巨大的龙尾，尖锐的牙齿和爪子，单独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值得一个高级猎人以命相搏。

    然而如此高级猎人所剩无几，龙族却恢复了千年前的荣光。修听到了阿诺德下达的命令，守城弩队装备灭龙之源，那是对龙族最致命的毒药，但也是对人类最残忍的武器。十多年前向日葵王爵卡修斯之所以不肯将灭龙之源交给流云小队，正是因为它在制造之初，便造了无数的惨剧。

    砰砰砰砰砰！

    每一头飞龙落地，会溅起大一片尘雾。惊恐的人们四下奔逃，房屋不再是可以安身的地方，躲在里面只能是等死。【盾守】，猎人和守卫们挡在难民们的身前，难民们的男人们也将妇孺儿童们拉到自己的身后。

    “哪儿都别去！”阿诺德对修说道，“呆在这儿！”

    看着阿诺德要走，修也顾不什么了，大声问道：“你要去哪里？守城弩队在面。”

    “我帮不了守城弩队，他们知道该怎么做。”阿诺德说道，“尽管它现在还没有出手，但你绝对不能忽视它。”

    修知道阿诺德指的是谁。正是那位还在为纳加的遗骸而悲戚的雷之王纳烬。修想要叫阿诺德小心些，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阿诺德的身影便在几个【盾守】的保护下消失在了慌乱的人潮里。

    这时，守城弩队终于展开了攻击。龙族绕过外围的观测点，直接自天而下攻击阿尔德的内部的确会给阿尔德致命的打击，的确会有无数人因此而死去。但这些飞龙也将自己带入了一个绝境，一个四面都被守城巨弩包围的绝境，毫不夸张的说，阿尔德七成以的地域，都在守城巨弩的射程以内。

    嗡嗡嗡。

    守城巨弩的弦声不断的响起，一支支特质弩箭掠过空气，朝飞龙们射去。这些弩箭可都是能够直穿龙鳞的，当即有三头飞龙被数根弩箭穿透，钉在了地。它们才刚发出哀嚎，又有弩箭射出，直接射穿了它们的脖子。飞龙们挣扎了好几分钟才彻底到底死亡。

    这便是守城巨弩。曾经有位炼金师说过，若是守城巨弩能够解决难以运输的问题，那么弩手的地位必然会大大的超过猎人以及炼金师，成为最强的斩龙者。若是一直保持这样的势头，侵入阿尔德飞龙们很快会被屠杀殆尽。

    但修知道，战争并不会如此简单。它们的对手可不是没有脑子的畜生。

    在折损了几头飞龙以后，后面的飞龙再次腾空，这一次直接往城墙扑去。它们飞行的速度很快，弩手们还没来得及装下一批弩箭，龙爪龙牙便来到了眼前。巨大的守城弩在龙爪下还是显得脆弱不堪，当即被拍碎了好几个，顺带被拍碎的还有弩手。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守城巨弩无法对龙族造成威胁，那么他们这场战争已经输掉九成了。于是数不清的猎人和守卫向城墙扑去，往往飞龙的一个甩尾能将五六个人甩下城墙。但这样一来会被其余的猎人抓到破绽，这么近的距离银十字弩所发射的弩箭都是可以直接穿透龙鳞的。

    当第一个猎人用了源石以后，场面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火之源引发的火焰啃食着龙族的血肉，但在拥挤的城墙，动用火之源无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很多猎人还没来得及碰到飞龙，被火焰所****，在哀嚎声坠下城楼。

    “别管这些城墙的家伙！”一名猎人对惊慌失措的弩手大吼，“这些家伙我们来对付，你们继续射那些地的畜生！”

    这名猎人刚把话说完，便被一头飞龙的尾棘刺穿了胸膛，滚烫的鲜血溅在了那名弩手的脸，竟也激发起了他的血性。他一咬牙，无视了那些近在咫尺的飞龙，开始装填弩箭。

    很快，阿尔德的巨弩再次向城的飞龙们发射零零散散的弩箭。尽管最初的少了将近一半，但还是给余下的飞龙造成了不小的杀伤，极大的缓解了下方守卫以及【盾守】的压力。

    但修知道，守城弩队终于会被全灭的。在城墙那么拥堵的环境下，猎人们即使用命去填，也做不到和龙族十换一。但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当龙族直接从高空进攻阿尔德的时候，意味着事态从一开始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在这时，两只飞龙攻入了难民堆。几个已经累得精疲力竭的【盾守】无力抵抗，直接被撞飞了过去，倒在地再也没有动静。剩下的几个【盾守】和猎人根本无法阻止这两头飞龙。更加糟糕的是，他们头顶的守城巨弩，随着弩手被杀死，也正是宣告失效。

    “快走！”西洛对着站在央不知所措的修大喊，“快走啊！”

    走，走去哪儿？

    修在心里苦笑，整个阿尔德都被封了起来，想要出去根本不可能。只能在城内里转圈，那样除了延缓死亡时间，一点意义都没有。看着这两头大肆杀戮着难民，牙齿和利爪满是人类血肉的飞龙，修心想这样吧。

    飞龙终于注意到了修，直接向她扑来，修已经能够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对于死亡，她心里没有害怕，只有无法完成和哥哥的诺言，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这个蠢女人！

    西洛在心里大骂，这么放弃生命算什么？好不容易活到了现在，这样放弃算什么？他下意识的想要朝修扑去，但另一个人先他一步。

    然后，西洛看到一把长刀出鞘，那把刀泛着银光，在空画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线。下一刻，一大片灰雾溅起，遮住了所有难民的眼睛，等到那灰雾一点点散去的时候，他们看到——

    刀，入鞘。

    龙首，落地。

    在一瞬间被杀死的飞龙，保持着僵死的姿势。

    那舞刀的青年一头黑发，黑发在风飞舞，他穿着一身白袍，白袍在空簌簌作响。

    修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背影，感到难以置信。

    伊恩对她竖起了两根手指：“这是我第二次救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被斩断龙首的飞龙之躯，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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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六 新的王（一）

﻿    好在还是赶到了啊。    ..net

    看着修煞白的小脸，伊恩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再晚那么一点，他又会失去一位挚友了。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帝都了的，只是帝都前沿的【诺亚防线】已经堵得不成样子，他便决定穿过【夏尔防线】，绕路赶到帝都去。

    但等他到那儿的时候，【夏尔防线】已是一片废墟了。他能感受到蕴含在空气那股强大的元素力量，和曾经的诸王一样，顺着那股气味，他来到了阿尔德。

    雷之王，纳烬。

    伊恩看着屹立在最高处的王，纳烬也在看着他。纳烬是诸王的最后一位王，而伊恩则是当下唯一一位王爵。这场宿命的对决，尚未展开能嗅到蕴含在其的血腥味。

    “带着你的人，走得越远越好。”伊恩偏过头，对修说道。

    修点了点头，正准备让四周的难民散开，但很快发现根本不需要她多此一举，周围的人们早散开了，给伊恩留出了一个极大的空间。因为再笨拙的人都能看出伊恩的不平凡，他挡在所有人的身前，周围的飞龙甚至不敢向前一步。

    西洛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人。他的出现仿佛让阿尔德所有的设施都成为了笑话。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数十头飞龙不敢往前逾越一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伊恩一直在思索着应该如何战斗。

    阿尔德城内并不是一个好的战斗场地，虽然这里房屋众多，地形复杂，较适合战斗，纳烬的攻击势必会受到阻碍。但如今阿尔德城内有万人，一个不起眼的房子里说不定都躲了十多个难民，在这里展开战斗无疑是对这些难民的屠杀。

    应该把纳烬引到城外去。

    只要算引开了纳烬，剩下的龙类也并不好解决。城墙的守城弩已经失效了一半，再这样打下去估计整个阿尔德的守军都会全军覆没。所以伊恩试图找出一个办法，但纳烬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它张开了嘴巴，将纳加的头骨放进了嘴里，然后缓缓的吞入了腹。伊恩愣了愣，这算什么？龙族之间还有互相吞噬对方骨骸的传统？

    在吞下了纳加的头骨后，伊恩分明看见纳烬的瞳孔之前更为闪耀了一些。它高高的昂起脖子，龙鳞倒映着在阿尔德城内燃起的烈火。接着，巨大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天空，龙王的威压伴随着声波传向四面八方。

    无数人跪倒在了地，他们的耳膜被震破，脸颊满是鲜血。头顶的乌云雷鸣阵阵，伊恩看到纳烬张开的嘴巴前泛起了一道小小的橘光。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朝纳烬奔去。

    可是纳烬实在是太快了，它像朝天空伸出了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隐藏在天穹的雷电握在了手里。那嘴前的橘光愈来愈大，伴随着湛蓝色的电弧。

    伊恩将【时空】之力催发到了极致数百米的距离被他几步跨过。御龙切出鞘，那暗红色的刀身里倒映着雷王那无的英姿，但伊恩能感受到它的呼吸，御龙切的呼吸，它像是一只眼睛，贪婪的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它将雷王视作了自己的猎物。

    只可惜伊恩没能阻止雷王，纳烬猛地一摆头，橘色的光球迎面劈下。伊恩能感受到那电弧里蕴含的狂躁能量，如果他正面接下了这个，算是【伊利亚特·生生不息】也救不回他的命，于是他只能靠着【时空】侧身闪过。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闪过，那橘色的光球落地的一刹那便炸开。

    阿尔德的地面瞬间开裂，无数条裂痕向着四面八方延伸，那一条条裂痕下是滚动的熔浆，那裂痕跃动着湛蓝色的电弧。任何被电弧所触碰到的人，有的在一瞬化作了焦炭，有的则失去了行动里，直挺挺的掉进了裂缝里，被滚动的熔浆所吞噬。

    以纳烬为心，方圆百米在几个眨眼间便成了死地。

    这便是雷之王，纳烬的龙炎。

    修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其实不止是她，周围的数千难民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甚至忘了恐慌，忘了畏惧，萦绕在心头的只剩下那抹深深的无力。

    “怎么可能？”修喃喃道，“纳烬的龙炎里，为什么会有纳加的力量？难不成龙王之间只需要相互吞噬对方的骨骸，能得到对方的力量吗？”

    答案在她的眼前。

    在纳烬施展完龙炎以后，修感觉到它的身体又大了不少。它全身下都萦绕着淡蓝色的电弧，但时不时有火焰从它的鼻腔里喷出。

    “雷炎之王么？”

    伊恩从嘴里吐出了两口淤血，死死的盯着前方刚刚完全蜕变的雷王：“原来如此，你之所以会在灵峰避开我，是要来阿尔德取炎之王纳加的力量是么。”

    纳烬无法回答伊恩。

    此刻伊恩正站在废墟的央，身旁布满了交错着的裂缝，裂缝下流淌着熔浆，熔浆方跃动着电弧。这是伊恩没有想到的事情，事实也不可能想到，没有人知道王与王之间的力量竟然是可以通过吞噬对方的骨骸进行融合的。

    若是他刚才正面接到了那合体龙炎，绝对会在一秒钟内化为尘埃。好在他避开了，只是伊恩不敢想象，若是纳烬再得到风之王纳森的力量，又会如何？一想到那把自天而劈下的风剑，若是再加雷和炎，那世再也不存在它杀不掉的人了。

    不行，一定要在这里杀死它。

    伊恩握紧了御龙切的刀柄，他心里清楚，若是他杀不死纳烬，算让纳烬重伤逃离，再让它得到一位龙王的力量，自己不可能战胜它了。

    纳烬抬起了携带着电弧的龙爪，然后狠狠的向他抓来，伊恩轻松的避开，只是被那电弧所擦到了一点。瞬间，他的半个身体都陷入了麻痹的状态，差点没有握住御龙切。

    他瞳孔一凝。

    【伊利亚特·时空】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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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七 炎雷之王（二）

﻿    近期在整理信息，若有错误请在此回复。

    阿诺德快步走在地下通道里。

    阿尔德有个秘密地下室，只有历代城主才知晓它的位置，因此阿诺德甚至没有告诉修，事实上也没有必要告诉她。这间地下室修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在发生灾难的时候能够让城主安全离开阿尔德或者从灾难中幸存下来。

    所以地下室只有一条出口，也没有储存任何食物和水，只有一样东西。

    阿诺德推开了地下室的门，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了一颗夜明珠，顿时，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了他身前大约两米的地方。用夜明珠来照明，绝对是最奢侈以及效率最低的方法，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在他面前，是堆积成山的黑火药。

    很久以前，炼金师们还没有发明源石的时候，便使用黑火药来对抗强大的龙类。黑火药的威力巨大，但其不稳定性常常使大厅的猎人在遇到龙族面前便面临着减员的危险。直到源石被发明了出来，火之源在瞬间取代了黑火药，这种曾经强大而又危险的武器自然而然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在当年，阿尔德生产了巨量的黑火药，总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销毁。于是当代城主将所有的黑火药都储存在了阴暗的地下室里。阿诺德曾询问过父亲，储存着的黑火药有多少，父亲只回答了一句话：

    “足够将半个阿尔德夷为平地。”

    后来他才知道，地底储藏的不仅仅只有黑火药，还有数千颗火之源。那些火之源被放置在外围的很多地方，只要将黑火药点燃，掀起的巨大热浪足以那引爆数百颗火之源，在一瞬间摧毁半个阿尔德。

    阿尔德的民众们并不知道，半个阿尔德都是建立在火药上方的。

    建立这一切的城主希望，在有朝一日阿尔德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还能把敌人一同拖进深渊。阿诺德曾一直相信那个家伙是个疯子，他也曾在内心无数次的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点燃这里的黑火药，但是现在——

    阿诺德紧紧的攥着拳头，心里已做出了决定。

    那样强大的龙族军队，即便是拥有【诺亚防线】的帝都也不可能守得下来。更别提龙皇墨索里尼到现在还没有露面，既然这样，他必须要将雷之王纳烬和那一半的飞龙永远的留在阿尔德。

    数百吨黑火药和上千颗的威力甚至可以碾压灭龙之源。阿诺德曾希望在这里解决龙皇，但如今龙皇并没有出现，那他就只能把目标转为抹杀一位王了。

    三年前，向日葵王爵卡修斯告诉自己，想要杀死一位王，必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好在修所在的位置并不会被爆炸所波及。一旦他杀掉了纳烬，守卫们就会按照自己的命令，将修和幸存者们带到帝都去。那时，龙族折了纳烬，帝都还有【诺亚防线】以及荆棘王爵和大厅最后的高阶猎人，人类不一定会输。

    就在阿诺德如是想到的时候，大地突然传来了一阵巨颤。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数不清的碎石瓦砾纷纷落下，整个地下室都在晃动。他死死的抓住了门框，没有让自己摔倒，下一刻屋顶坍塌了，那略带潮湿的空气从裂痕里钻了进来。

    阿诺德看到了龙王纳烬，它终于出手了，整条龙都像是沐浴在雷电里。阿诺德知道自己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他抓住了口袋里的火之源，准备向那堆积成山的黑火药掷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纳烬的哀嚎，他抬起头，看见纳烬从天空上坠了下来，轰然落地。

    阿诺德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有人伤了纳烬？！怎么可能？！

    ……

    伊恩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着，双眼红得像是要渗出血。他的衣服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每一道裂痕下都有两三道醒目的伤口，伤口上方渗着丝丝白气，【伊利亚特·生生不息】正在疯狂的修复着他的身体。

    血从御龙切的刀尖向下滴落着。这并非他的血，而是来自炎雷之王纳烬。

    他和纳烬的战斗简单而又粗暴，就像曾经他和纳森的战斗一样，通过【时空】凝聚时间，乘机进行攻击。但【时空】并不能拖住纳烬太久，因为纳烬早已不是曾经的纳烬，在融合了炎之王纳加的力量后，它的力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至少曾经的纳森就远远比不上。

    那环绕在它身边的电弧，一旦被碰到半身就会被麻痹，行动力被大大减缓，这样一来纳烬就有反击的机会。就这样一来一回，他在纳烬身上留下了数十道伤口，但却无伤大雅，那纳烬留在他身上的伤口几乎道道致命，却被【生生不息】给弥补了回来。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头毫无战斗技巧的野狼，比拼的就是谁的体力更足，谁更能坚持。尽管有【生生不息】，但伊恩并不认为他就能坚持到最后，【生生不息】正在疯狂的吞噬着他的体内，连【时空】都会受到影响。

    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他便往御龙切的刀身抹上灭龙之源。他打算像杀死纳森那样，用涂抹着灭龙之源的刀捅进纳烬的心脏，从而完成致命一击。

    纳烬屹立在阿尔德的最高建筑上，看着伊恩将灭龙之源抹在了御龙切上，却没有出手。这不得不让伊恩心生警惕，原本他都准备好进入【时空】里完成这一举措了。

    但纳烬始终没有出手，好像根本不在乎灭龙之源，按理说身为龙王，它应该很轻易的感受到蕴含在其中的力量才是。就好像是当初的纳森，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伊恩近身。

    虽然想不明白，但伊恩还是完成了准备工作，接下来，就是最后的致命一击了。

    然而就在这时，纳烬突然高高的昂起了脖子。

    这一刻，强烈的不安感涌上了伊恩的心头，他不再犹豫，握紧御龙切就往纳烬奔去，【时空】的力量同时拖住了纳烬，让它每个动作都慢上一拍。但这一次，纳烬只是眨眼间就从【时空】里挣脱了，它展开双翼窜上了天空，躲过了伊恩的致命一击。

    伊恩扑了一个空，那强烈的不安感愈发浓郁了。

    纳烬张开嘴，低下头。

    暗红色的火柱从它嘴里喷泻而出，一如当年的纳加。但与纳加不同的的是，火柱旁还伴随着细密的电弧。它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把暗红色长矛，狠狠的刺进了大地。

    一时间，天地勃然变色。

    半球形的烈焰与雷电向四面八方扩散，同时，地底的黑火药被直接引爆！

    半个阿尔德顷刻间化为乌有，被火焰触碰到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呼喊便化作了尘埃，被一起杀死的还有那些飞龙。它们挣扎着想要离开爆炸区域，但在如同天灾的龙炎面前，它们弱小的宛如爬虫，在眨眼间被吞噬。

    炼金之城阿尔德，数百年的古城，在此刻终于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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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八 炎雷之王（三）

﻿    当修废墟里出来的时候，阿尔德便不是曾经的那个阿尔德了。【盾守】部队勉强挡下了爆炸掀起的气浪，救下了极少数的一部分人，更多的人葬身在废墟里，抬眼望去，满目苍夷。

    当尘雾缓缓散去的时候，可以看到半个阿尔德都被毁了了，一个十几米深的巨坑突兀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修跪倒在了地上，死死的捂住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如今什么都不剩下了。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炎雷之王，正飘浮在空中，用那双至高无上的黄金瞳鸟瞰着被毁了一半的阿尔德。

    “砰！”

    一只手从废墟里探出，废土瓦砾被纷纷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正是伊恩。

    在感到不安的那一刹那，他就催动全身的力量使用【生生不息】，他的血肉在被毁掉的那一秒又被补全，然后又被毁掉，又被补全。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他终于熬过了纳烬的龙炎攻击。但后果就是气力几乎完全透支，现在的他很有可能打不过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点，纳烬才没有急着对伊恩完成最后一击，在它的眼里，伊恩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这是王与王的对决，就算是退场的人，也应当以王的姿态。

    但伊恩并没有打算退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血抹在了御龙切的刀身上。御龙切好像化作了一个贪婪的婴儿，疯狂的吮吸着母亲的***身为能够弑神的刀，怎么可能仅仅是比其他的刀刃锋利一些呢？

    这是伊恩最后的底牌，原本他打算在面对墨索里尼的时候再用出来的，但显然他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

    “你在地底下看到那个东西，其实就是它的上一任主人。和【戈尔尼斯】一样，只不过是用来养刀的而已。”

    ……

    伊恩或许永远也无法忘记在地底的那个“死神”，按照曼赫的说法，那并不是“死神”，只是一个被刀变成怪物了的可怜人而已。它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一直活着，活了上千年，也被折磨了上千年。

    那就是代价，力量的代价。

    伊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从刀柄传递到手心，再由手心到心脏的力量。这股力量由心脏向全身蔓延，强制修复了那些被损坏的细胞和器官，同时让它们变得无比的活跃。

    血都像燃烧了起来。

    ……

    “想要杀死神，你必须要把自己变成最强的，鬼。”

    ……

    伊恩睁开眼时，双瞳红得紫，失去的力量又回到了他的体内，并且变得更加充盈。手臂上的龙炎刻印宛如正在燃烧的黑火，向整条手臂蔓延，身后的世界树也在疯狂生长，在几个呼吸间便长成了参天古树。

    【伊利亚特·时空】动。

    一双无形的巨手就此伸出，抓住了天空中的纳烬，将它拖入了凝固的时空里。不，还不止是他，整个阿尔德都化为了一幅静默的油画，油画里的王栩栩如生，威风八面。而王座下的猎人提着长刀，长刀倒映着王的身形。

    伊恩从怀里掏出了一蓝一红两个源石，一同掷向空中。火之源和水之源在半空中同时爆炸，火之源爆炸带来的冲力让水之源在天空上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雨幕，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向纳烬网去。

    他找到了弑王的方法。

    纳烬从【时空】中挣脱了出来，那张由雨幕构成的巨网正好将它包裹起来。环绕在它身旁的电弧被雨水所压下，在纳烬沾了水的龙鳞上疯狂跳跃着。那龙爪上的火焰则干脆被雨水扑灭。

    在一瞬间，纳烬便失去了所有的防御。

    身为最强的猎人，伊恩不可能错过这唯一的机会，他再一次使用【时空】，将即将挣脱的纳烬重新拖回了那凝固的时间里。虽然连着两次使用会极大的减弱【时空】的效力，但是，他只需要那一瞬。

    他猛地跃起，御龙切划破空气出了刺耳的哀鸣。对于纳烬来说，涂抹着灭龙之源的御龙切，无疑是最致命的武器。它奋力的想要从时空里挣脱出来，最强之王的实力在此展露无遗。

    伊恩已经能够看到它向自己拍来的巨爪。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御龙切刺入了纳烬的心脏。

    【时空】失效。

    但天地，仿佛再一次陷入了永恒。所有的人都能看到那个在半空中的身影，手持着长刀刺入了王的心脏，破碎的龙鳞宛如染血的玫瑰花瓣，随风而飞舞。

    三年前，一个少年用箭射杀了炎之王纳加，一战成名。

    三年后，一个男人用刀猎杀了炎雷之王纳烬，震惊了世人。

    伊恩与纳烬同时落地，这位最强的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仪。它还没有死去，强悍的王血支撑着它对抗着灭龙之源的毒性。只是它的黄金瞳已经十分黯淡了，它出了无力的哀鸣，黑金色的鳞甲也失去了光泽。

    “你在灵峰杀死了我的挚友。”伊恩看着纳烬，轻声说道，“如今，我用它的方法杀死你。”

    纳烬或许能够听懂伊恩的话，或许又不能。它只是死死的盯着伊恩，瞳孔里好似流露着愤怒，不甘以及绝望。能将人类的感情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的，或许也只有强大而又孤独的龙族了吧。

    ……

    “他真的做到了啊。”

    还未反应过来的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看见浑身是血的阿诺德正颤颤巍巍的朝她走来。她眼睛一酸，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他。

    阿诺德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的，我不是活下来了吗？”

    “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我还能去哪儿呢？”阿诺德苦笑，“阿尔德已经毁了，我们最后一站应该是帝都。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修轻轻的嗯了一声。

    “竟然真的战胜了啊。”阿诺德抬起头，看着废墟中的那个身影，感叹道，“我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事，大概就是给予了他高级猎人的勋章吧。阿尔德唯一一个高级猎人，拯救了阿尔德。”

    ……

    伊恩知道现在自己的状况很糟糕，强行动用御龙切的力量对于身体的损害是极大的。这种损害即使是【生生不息】都无法修复的，毕竟是与神之力完全相反的鬼之力。

    他必须尽快解决纳烬，然后找个地方好好调养。

    于是他再次举起了御龙切，准备结果纳烬这最后一位王。然而就在这时，如同潮水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在瞬间覆盖了他。伊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一般，恐惧在一瞬间降临。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那个正从远方飞来的巨大身影，以及那一双和自己相同的眼睛。

    龙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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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九 梦魇

﻿    莎薇在屋外的走廊焦急的来回踱步着，将担忧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因为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是她的女儿，弥赛亚·斯图亚特的产期。除了她以外，几乎所有族人都聚集在这一道小小的走廊里。

    对于斯图亚特家族来说，这是头等的大事。因此莫罗的脸色并不莎薇好多少，他微微眯着眼睛，心里不断的祈祷着。

    屋外下着绵绵细雨，将阴冷的寒风带入了庄园。莎薇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而后看见有人穿过雨幕来到了走廊。那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波·摩西。

    “原本我应该更早一些来的，夫人。”波走到莎薇面前，微微的弯了弯腰，“只是大厅那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莎薇摇了摇头：“无妨，这本是件小事。”

    “荆棘王爵和天之眼的后代，放在什么时代都不会是小事。”波微笑道。

    莎薇抿了抿嘴，问道：“还没有伊恩的消息么？”

    “目前还没有。”波摇了摇头，“他应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不然绝对不会错过妻子的产期，毕竟眼下的局面并不乐观，还请您见谅。”

    “我的女儿都不在意，我这个做母亲的又能多说什么？”莎薇说道，“说是妻子，可是伊恩到现在为止都没能给我的女儿一个像样的婚礼。”

    波低了低头，没有答话。虽说莎薇嘴说并不介意，但她的言语里却充满了埋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站在伊恩的立场，身为荆棘王爵，当将人类的存亡攸关放在首位，但作为一个男人，在妻子临产时却不在身边，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

    伊恩原本以为，在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能够保持足够的冷静，像是没有任何一把焰火能够持续不断的烧十三年。但是他错了，当他再次看到那双猩红之瞳时，那股在心底压抑了十三年的愤怒再次涌了心头。

    它终究还是来了，那至高无的身形和十三年前的那个晚如出一辙。论体型，它不如大地之王纳铠，论飞行能力，它不如风之王纳森，论龙炎，它不如炎之王纳加，论破坏力，它不如雷之王纳烬。

    但是这样，任何一个人在看到它的时候，敬畏之情会不由自主的从心底升起。它是最强大的，这便是为何世有五位王，仅仅有它一位皇。

    它屹立在城墙，即使没有刻意的展开双翼，那股遮天蔽日的气息却如同海浪被扑面而来。

    伊恩握紧了御龙切的刀柄，毫不犹豫的将鲜血滴在了刀身。为了杀死这个家伙，他情愿把自己变成鬼，情愿让自己坠入深渊。他只想杀掉它，只想把它的头颅割下来，放在流云，放在了那被猎人之血染红的小溪流前。

    他咆哮，他怒吼，他宛如野兽，那御龙切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宛如苏醒的神明。可是龙皇始终无动于衷，它静静的看着伊恩，那双猩红之瞳里倒映着他小小的身影。

    ……

    “终究还是来了啊，龙皇。”阿诺德说道，“为什么它给我的感觉，要融合了纳加力量的纳烬更为强大？而且不止强一点。”

    “关于龙皇，史书记载的并不多，第一次出现是在十三年前的流云之灾。”修快速的说道，“在此之前，龙族的历史似乎根本没有【皇】这一说法。倒是在一些不着边际的传说里，白色的【皇】屹立在北境最深处的雪山里，黑色的【皇】长眠在极南之地的熔浆。”

    “熔浆里？那不是炎之王纳加么？”阿诺德蹙了蹙眉头，“还有，白色的【皇】是什么？”

    “另一位【龙皇】，但都只是传说而已，我第一次听到还是从某个路过阿尔德的吟咏诗人嘴里，他们说的故事一向不靠谱。”修摇了摇头，“在正史里则没有两位【皇】，最强大的便是五位王，现在看来，大厅关于龙族的资料还是缺少了很大一部分。”

    “你说的没错。”阿诺德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十三年前的流云之灾也不可能会发生了。”

    修还想在和阿诺德说些什么，但这时伊恩已经朝龙皇扑了去，她不得不暂时放下与哥哥的讨论。从龙皇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心底便一直有股强烈的不安在涌动着，之前纳烬给她带来的不安更为强烈。

    纳烬虽然强大，但修还是相信伊恩能够打败它的，但是现在，即使隔着数百米，修好像依旧感觉到了伊恩那躁动不安的内心。

    ……

    【伊利亚特·时空】发动！

    无形的时间巨手向龙皇伸去。伊恩虽然愤怒，但还不至于失了智，但现在的他只能用强弩之末来形容，对抗纳烬已经用掉了他太多的力量，除非将自己彻底变成鬼，要不然他坚持不了太久。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御龙切的刀身还残有不少灭龙之源，只要自己能够将刀身刺入龙皇的身体，即使杀不死龙皇，也能重创它，那样一来战斗的结果会偏向自己。

    时间再次凝固了，龙皇墨索里尼像是古老油画里的图腾，也是折磨了他整整十三年的梦魇。而如今，他终于有机会结束这个梦魇，想到这，他握着御龙切的手都有些发颤。

    靠近了，更近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很快，可以结束一切了！

    但在这时，龙皇突然抬起了龙爪，伊恩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并没有被【时空】所影响！

    这一刻，他的脑海缓缓的响起了一道古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宛如某种咒语。

    “【伊利亚特·神权】。”

    噗嗤。

    伊恩低下头，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黑色长矛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而御龙切的刀尖离龙皇的心脏，还有很远很远。而【伊利亚特·时空】以及【伊利亚特·生生不息】在同一时间失效。

    他感觉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他再也握不住御龙切，御龙切从他手脱落，没入了废墟，好像是孤独的墓碑。

    ……

    砰。

    满脸和善的老妇人推开了房门，看着等待在外面，一脸着急的众人，微微笑道：“恭喜，是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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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零 无题

﻿    莎薇抱着孩子，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里屋。在从老妇人的手中接过孩子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曾经的弥赛亚，同样是一双天蓝色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也都像极了弥赛亚。莎薇丝毫不怀疑，若是个女孩，长大后绝对会像他母亲一样倾国倾城。

    弥赛亚躺在床上，脸色呈现着让莎薇心态的苍白。

    她将孩子轻轻的放在了母亲的身边，轻微的动作却惊动了弥赛亚。弥赛亚缓缓的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眸子深邃的宛如星辰大海。这一刻，莎薇开始庆幸是个男孩，她实在不想这个孩子的命运像他母亲那样悲苦。

    “不再休息一下么？”莎薇轻轻的说道，“你看这个孩子，长得多像你啊。”

    弥赛亚撇过头，看着躺在她身边熟睡的孩子，脸上浮现出动人的暖意。但是这股暖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又看向莎薇，问道：“伊恩回来了吗？”

    莎薇表情一僵，而后缓缓的摇摇头：“还没有消息。”

    弥赛亚沉默了，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了起来，片刻之后她才再次开口：“伊恩出事情了。”

    “出事？”

    “是的，从刚才开始，我心里就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弥赛亚低下头，看着系在手上的红绳，“他肯定是出事了。”

    “别傻了孩子。”莎薇安慰道，“他是谁？他可是荆棘王爵，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够伤害他么？你现在只需要养好身体，别让他担心就行了。”

    弥赛亚犹豫了一会，才点了点头。莎薇便准备离开了，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弥赛亚需要休息，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弥赛亚再次开口：“就叫他伊安吧。”

    莎薇愣了愣，回过头不解的看着弥赛亚。

    “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弥赛亚闭上了眼睛，“这样就好了。”

    ……

    莎薇走出屋子的时候，波文还在外面等着，两人一同往外面走去，

    “她还好。”莎薇说道，“只是需要休息。”

    “那就好。”波文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比母子平安更好的消息了。”

    “真是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夫人。王爵大人不在，作为他的朋友，我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莎薇犹豫了一会，说道：“刚才弥赛亚和我说，她感觉伊恩出事了。”

    波文停下了脚步，有些诧异的看着莎薇：“感觉伊恩出事了？”

    “是啊。”莎薇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不安，这种不安肯定困扰了她一段时间，要不然她也不会和我说。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我以为是因为产期将近的缘故，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这样么？”经过短暂的诧异以后，波文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恐怕还是有些紧张的缘故吧，毕竟这么年轻就成为了母亲，难免不会胡思乱想。”

    “那你认为伊恩没有出事？”

    “虽然王爵大人已经和大厅失联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并不认为他会出事。”波文说道，“我实在无法想到这世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他的。”

    “这样么？”莎薇松了一口气，“我刚刚也是这样和弥赛亚说的，希望她能够相信。”

    “正和您之前说的那样，她需要的只是休息。”波文微笑着戴上了斗笠，“就送到这里吧，夫人。”

    莎薇停下了脚步，和波文道别。波文独自一人走进了雨幕，很快便离开了斯图亚特家的庄园。在脱离了莎薇的视线以后，波文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往高塔走去。

    和莎薇不一样，他很难不去在意弥赛亚的话。身为天之眼，弥赛亚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预示未来，上一任天之眼“看到”了龙皇袭击流云，这一任天之眼“看到”了末日的轮廓。她们是唯一能够看到未来的人。

    在庄园的时候，波文还向莎薇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近段时间和大厅本部失去联系的不仅只有伊恩，还有炼金之城阿尔德以及阿尔德附近的三道防线。傻子都能猜测到生了什么事情。

    在他回到高塔的时候，惊讶的看见园丁竟然在门前等待着他。

    “阿尔德传来消息了。”

    园丁递给了波文一个红色的盒子，看见红盒，波文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红盒是前线观察哨用来传递紧急情报的工具，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被要求要第一时间送到大厅本部的消息。

    波文接过了红盒，园丁低声说道：“看过里面的内容后里面摧毁，并立刻封锁消息。”

    果然，园丁先一步看过了红盒里的内容，连他都要封锁的消息，那该是怎样的糟糕？波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震惊一些，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必须要保持冷静。

    他缓缓的打开了红盒，盒子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他打开羊皮纸，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却让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波文心里一颤，手心开始凉。

    园丁从波文手中拿过了羊皮纸，转身将其放进烛台里。火焰迅的吞噬着纸张，很快就将其化为了灰烬，这时波文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波文低声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做不了。”园丁说道，“等，只有等。”

    波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尽管纸张化为灰烬，但他永远也忘不了写在上面的那一行小字。

    “龙皇现世，阿尔德被毁，荆棘王爵阵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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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一 神权

﻿    在今天以前，修从未感觉过绝望。几个月前她被山贼掠走，在幽闭的车厢里她积极思考着脱身的方法，三年前炎之王纳加出世，阿尔德的诸位炼金师如临大敌，她却认为纳加并不是无法击败的。因为在很小的时候有人告诉过她，在任何时刻都不应该感到绝望，感到绝望就意味着你已经认输。

    身为天之骄女，修从未认输过，这也让她成为了大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龙族三级研究员。她可以和白苍苍的糟老头子同僚们争论龙族的思想远于人类的话题，也可以在高档舞会中穿着银色的长裙翩翩起舞夺走少年的心。是的，她在任何时刻都不会绝望，并且时刻保持着绝对的自信。

    但她的自信，在今天被无情的毁灭。那个早上还在和她说“放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人，如今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他送给自己的红宝石挂坠上还残有余温，好像才离开不久，很快就会回来。可是修知道，他不会回来了，那个陪伴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男人，不会回来了。

    妮可掀开了帘子，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不断抽泣着的修，轻轻的叹了口气。

    在最后时刻，炼金之城的最后一任城主阿诺德，让所有的【盾守】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掩护难民们撤退。修不愿意走，阿诺德只能让人打晕了她，最后引爆了地底残存的黑火药。漫天的大火焚烧着百年的古城，龙皇墨索里尼屹立在火焰之上，冷冷的看着如丧家之犬逃离的众人。

    她很想去安慰一下修，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看见妮娅正对着她眨眼。

    “让她哭一会。”妮娅小小声的说道，“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妮可犹豫了一会，觉得妮娅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修的身形便一点点的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她希望修能够缓过来，因为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此刻最后一批的幸存者们正在一间破落的瓦房里。房子的主人应该是逃难去了，所以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是一个空壳，但好歹也算是安身的地方。毕竟他们不可能马不停蹄的赶往帝都。

    妮可和妮娅回到了主卧，主卧里燃着篝火，火堆旁挤着十多个人，基本上都是阿尔德的幸存者。一边是西洛，莉莉，巴罗夫以及那个失去了弟弟的女人，名叫丽丝，另一边则是艾伦和佩里亚。

    当阿尔德被毁的时候，难民们四下而逃，只有这些人跟在了他们身边，成为了最后离开阿尔德的一批难民。为什么是最后一批？因为他们不得不从龙皇手里将那个人带走，为此，阿诺德不惜献上了生命带着【盾守】掩护他们的行动。

    “我从未想过伊恩会战败。”妮娅轻轻的说道，“在他杀死风王纳森的那一刻起，我就认为这世上应该没有任何人，或者龙类能够击败他了。”

    妮可沉默不语。当他们赶到阿尔德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在她们眼中无敌的男人被龙皇用长矛钉死在了阿尔德的城墙上，鲜血流了一地。那一刻，妮可心中那个猎杀风王的影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曾经在路德密林差点被一头弱小的锋尾黑羽龙杀死的小小猎人。

    这时，旧蒲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两只野鸡。

    “附近就只有这些东西了。”旧蒲将野鸡放在了篝火旁，“谁会烧烤的弄一下吧，起码让大家填饱肚子。”

    西洛和艾伦同时应声，两人均是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无声的笑容。

    “在还是防卫队的时候，经常和同伴们到山里打一点野味。”西洛说道，“还算有点经验。”

    艾伦挠了挠头：“我也差不多，小时候没吃饱，就会到山里面抓些野兔野鸡来吃，那时候不讲究，烤熟了就可以吃。”

    “那就拜托你们两位大厨了。”巴罗夫和颜悦色的说道，“我相信女士们都已经迫不及待了，我都听见莉莉的肚子在叫了。”

    “明明是你才对。”莉莉涨红了脸。

    众人哄笑，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妮可实在是笑不出来，她一直盯着吞噬着干柴的火焰，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旧蒲放下了打猎用的短刀，坐在了妮可的旁边：“我刚刚看过伊恩了。”

    “他怎么样？”妮可抬起头，眼眸里倒映着的火光分外明媚。

    “没有心跳的迹象。”旧蒲摇摇头说道，“换句话说，他已经死了。”

    妮可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来，一旁的艾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用来分割肌肉的小刀偏了偏，不小心划伤了手。佩里亚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让他小心些。

    “但他的心脏并没有损坏。”旧蒲说道，“那根长矛离他的心脏只有那么一点距离。”

    “但那又有什么用？”

    “理论上来说，只要心脏没有被损坏，【生生不息】就会不断的修复已损的伤口，达到近乎于不死之身的效果。”旧蒲说道，“千年以前的珀尔修斯就是这样，在我们精灵族战士的围攻中一次次的站了起来，最终击败了所有人。那时他受的伤不比伊恩轻，所以伊恩也应该安然无恙才对。”

    “但【生生不息】失效了。”妮娅插了一句，“顺便说一句，在伊恩攻击龙皇的时候，我能感受到那体内流淌着的那股神之力，就像他进攻风王时那样磅礴。按理说那道长矛所造成的伤口应该在瞬间就会被修复才对，但【生生不息】失效了，我想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妮可沉默了下来，四周只剩下烈火吞噬干柴出的噼啪声和众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声，整个内屋充斥着一股别样的寂静。许久之后，妮可才缓缓开口：“【伊利亚特·神权】。”

    “什么？”

    “我说【神权】。”妮可抬起头凝视着两人，“我想，只有同为神之力的【神权】才有资格令【时空】与【生生不息】同时失效，龙皇墨索里尼之所以凌驾于众生之上，也正是因为它拥有其他龙族所没有的力量，那股力量就是【神权】。如果说伊恩是神之力，那么龙皇就是这世界上，真正的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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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二 “我还没有输”

﻿    近期在整理信息，若有错误请在此回复。

    妮可的话让内屋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即使是对伊利亚特完全不了解的西洛，艾伦一行人也是一样。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单纯从字面上理解都让人感到敬畏，神的权利。回想着那一日从天而降的长矛将仿佛战无不胜的猎人死死的钉在城墙上的画面，恐惧在每个人的心底悄悄的蔓延着。

    妮娅原本想避开其他的人，但是一想到当下的局面，偌大的人族只剩下了帝都还在坚守，人族战败似乎已成定局的时候，再隐瞒神祗伊利亚特的存在，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情。

    旧蒲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你能确定是【神权】吗？”

    “还不能确定，但是八九不离十了。”妮可说道，“除了【神权】以外，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力量能够直接让【时空】和【生生不息】失效了。还有龙皇那双眼睛，说不定也能当做证据。”

    “龙皇的眼睛？”

    “是的，龙皇的眼睛和伊恩的一样，都是红色的。很久以前我以为是因为伊恩体内里流淌着龙皇的血，所以有和龙皇相似的特征。但我们似乎一直都没有去思考过，为什么所有龙族的眼睛都是赤金色的，唯独龙皇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妮娅略微思考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伊恩并不是因为血脉所以才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而是伊恩和龙皇都是伊利亚特之力的拥有着伊利亚特之力的原因？红眸是神祗伊利亚特的象征吗？”

    妮可点点头。

    “毫无破绽的推论。”旧蒲颔首，“若真是如此，龙皇的能力为何高出五位王也能够解释了。难怪世人一直没能找到【神权】，因为【神权】一直都被龙皇握在手里。”

    “那个——”西洛突然打断了众人的话，问道，“虽然我不知道【神权】是什么，但我想问下，我们还有可能击败那头龙么？”

    西洛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尽管众人都没有开口，但无疑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了妮可那儿，相比于两位精灵，妮可的话还是更容易让大家信服。在座的人也只有妮可一人来自帝都，那里是人族最后的希望所在。

    “那个，帝都有机会挡住那头龙么。”佩里亚也止不住问道。

    妮娅和旧蒲都没有回话，等待着妮可的回答。妮可看着带着希冀目光的众人，想要开口告诉他们真相，却又不忍心，特别是看到那个失去了双腿的女孩和另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女孩，能够活到现在已经说明她们足够坚强。或者说有太多人想让她们活下去，从而不惜牺牲自己，让她们前往人族最后的港湾，最后的希望之地。

    但是——

    “守不住的。”

    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修推开了房门，站在了门前。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像是一棵在风雨中飘摇着的树苗。

    “相比于阿尔德，帝都胜在多了一个【诺亚防线】，胜在大厅本部还有最后的猎人储备。但是这些优势在龙皇面前还是太过微不足道，而且帝都的炼金武器储备远不如阿尔德，守城弩的数量虽然和阿尔德不相上下，但弩手的能力也远不及阿尔德。”修平静的说道，“综合来看，帝都或许比阿尔德强上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如今龙皇归来，纳烬也还活着，帝都能够守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修的话就像是刀子一般，句句刺进了人们的心底。他们基本都知道修的身份，知道修说的八成就是事实，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比如说丽丝。她并不愿意相信就算前往帝都也毫无希望的事实，于是她质问道：“凭什么你能这么肯定帝都守不下来？凭什么你就能说帝都只比阿尔德好上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大部分的难民都往帝都去了？”

    “因为大厅的本部在帝都。”修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听不出喜怒，“而且帝都也是最早开始宣传的，阿尔德并不是，加之帝都的名声要远远的高过阿尔德。但这并不意味着帝都就要比阿尔德容易坚守。帝都不过是九百年前牡丹王后赛蜜思认为那里适合居住，所以才开始建城，也就是的后来的帝都。而阿尔德则是第三任荆棘王爵霍莱尔和第二任向日葵王爵维卡为了开拓人族领地而建造的边境堡垒，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将龙族抵挡在南境之外。”

    修顿了顿，接着说道：“一个为居住而建成的城市，和一个为了对抗龙族而建成的城市，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层面的。”

    修的话让丽丝哑口无言。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阿尔德的历史，最初的阿尔德并不是现在的炼金之城，而是人类安插在龙族领地里的“前哨”。无数优秀的猎人在此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先辈们用血与汗建立的雄城，修不允许因为它被毁灭了就被其余人看轻。

    她还有义务，维护阿尔德最后的尊严。

    西洛对丽丝耳语了几句，后者的脸庞立刻红了，她急急忙忙的起身，对着修鞠躬：“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城主就是你的哥哥。”

    “没事。”修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她轻轻撇过头，“反正他们都不在了。”

    空气好似渐渐凝固了，尽管修依旧强装着镇定，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那抑制不住的眼泪。这让丽丝更加愧疚了，他们所有人能够活到现在，都是因为阿尔德最后的【盾守】部队挡住了龙族的反扑，以及城主阿尔德点燃了城内剩余的黑火药，引爆了整个城市从而争取的时间。

    “我的哥哥和我说过，帝都之所以优于阿尔德，仅仅是因为一个人在那儿，但是现在那个人死了，就在隔壁的房间里。”修转身就要离去，“所以我们的逃亡已经没有意义了，到哪儿都是死。”

    妮可蹙了蹙眉头：“你想要去哪儿？”

    “我要回阿尔德。”修平静的说道，“我要和我的祖辈们死在一起。”

    说罢，修便要往外走去。妮娅朝旧蒲使了一个眼色，旧蒲点了点头，便要起身。但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黑暗中钻出，紧紧的抓住了修的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别走。”黑暗中的人声音无比的虚弱，“我还，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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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三 往事随风

﻿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修呆呆的看着那个人的身影一点点的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然后瘫软在了她的身上。妮可迅来到了她的身边，帮她搀扶住了伊恩，同时低喝道：“别乱动。”

    然而伊恩并没有回应，他紧闭着双眼，脸上毫无血色。妮可探了下他的鼻息，大概探了一分钟左右，才放下手，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活过来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妮娅和旧蒲以外，其余的人满脸不可思议，死去的人为什么能够活过来？旧蒲也起身，走到了伊恩身边解开了他身上的衣服，现他胸口处的伤口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醒目了。那些腐烂的地方也正在一点点好转。

    “【生生不息】开始生效了。”旧蒲说道。

    妮娅颔，随后轻笑：“还真是大难不死啊，风王纳森没能杀死他，龙皇墨索里尼也杀不死他么。”

    妮可对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两人先把伊恩带回房间里去。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于是两人一人搀扶着伊恩的一边手，离开了内屋。旧蒲看着三人离开内屋，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妮娅走到旧蒲的身边，轻声问道。

    “有些奇怪。”旧蒲同样低声回答，“龙皇好像是刻意让伊恩活了下来。”

    妮娅挑了挑好看的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龙皇真的是【神权】的拥有者，应该不可能不知道【生生不息】的力量。”旧蒲回答，“所谓心脏不息，生命不止。龙皇若真想杀死伊恩，甚至不用抑制【生生不息】的力量，只需要用那把长矛将伊恩的心脏破坏就可以了。但事实上，那柄长矛避开了伊恩的心脏，只有几寸的距离，好像是刻意避开的。”

    妮娅的神情也一点点的严肃了起来：“你是说，龙皇并不想杀死伊恩？”

    旧蒲点头：“从我刚才所说的那点来看，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可是它为什么这样做？它应该很清楚，只要杀死伊恩，人族就没有能够与它抗衡的力量了才对。”

    “不清楚，我们对龙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旧蒲摇头，“特别是【皇】这种级别的龙族，我听妮可说伊恩是在一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

    “嗯，流云之灾，始作俑者也是龙皇，伊恩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父母。”

    “是啊，难道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那么多高级猎人都没能活下来，唯独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活了下来。”旧蒲轻声说道，“十三年前，龙皇没有杀死那个年少的伊恩，十三年后，龙皇依旧没有杀死他。”

    妮娅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

    妮可和修齐力将伊恩抬回了房间，将他放在了床铺上。期间伊恩一直没能再醒过来，妮可也不知道那样微弱的心跳是如何支撑伊恩走了那么远的路，阻止了修的离去。

    一路走来，地上都是血。

    沉默了一会，妮可开口道：“和我们一起去帝都吧，修。”

    修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伊恩的侧脸。

    妮可又道：“伊恩还活着，就有希望。”

    这次修没有再沉默了，她说道：“可是伊恩无法战胜龙皇，我并不是对伊利亚特之力一无所知，我知道【神权】意味着什么。”

    “那又如何？”妮可反问，“三年前你认为最后杀死纳加的是伊恩吗？”

    修愣了愣，而后缓缓的摇摇头：“那不一样。”

    “其实是一样的。”妮可抓住了修冰冷的手，“别让你哥哥白死，好么？”

    修呆呆的看着妮可，眼睛慢慢红了起来，她避开了修的目光，轻笑道：“可你不知道阿诺德对我有多么重要啊。”

    “我知道的。”妮可平静的说道，“就像丹尼斯与我。”

    修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悲伤立马转为了歉意：“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妮可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开了。”

    “想开了？”

    “一个月前，我亲眼看到他离开，被几个初级猎人搀扶着，全身上下都是被灭龙之源灼烧的疤痕。那时我被压在山石下，那些初级猎人没能现我，我甚至没有了呼喊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虽然妮可竭力保持着语调的平静，但修还是能感受到那抑制不住的颤音。

    “那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次，将会是永别。我对灭龙之源了解的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那样大面积的灼烧，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将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修轻轻的点了点头，这里或许没有什么人比她更了解灭龙之源了。在弑王任务结束后，灭龙之源被得以改进，从危险的爆炸物转为了致命的毒药，让猎人们携带时更为安全。但这并不代表它的威力就有所减弱，从伊恩借助灭龙之源一刀猎杀风王纳森就可以看得出来，灭龙之源依旧强大。

    对龙族是最致命的毒药，对人类同样也是。一旦进入伤口，生命将立刻被夺走，丹尼斯之所以能够撑那么久，得益于那是个暴雨天，灭龙之源被雨水稀释了，加上他身上并没有伤口，灭龙之源只是溅在了他的皮肤上而非身体里。可那样一来，虽然他能够活得更久，但是每时每刻都会受到灼烧般的刺痛。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我，也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在被路过的妮娅和旧蒲救下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只想着找到他的尸骨，和他葬在一起。”妮可说道，“自从在阿尔德遇见他，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离开过我，所以我也不想离开他太久。”

    “可你改变了主意？”

    “事实上并没有，我依旧想到另一个世界去找他，可是我不能就这样过去。”妮可轻声说道，“我知道雷之王纳烬并没有死，丹尼斯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杀死它，作为它的妻子，我有义务帮他完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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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四 追上来的死亡

﻿    “再过两天，我们就会到达【诺亚防线】的西南部。”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的点着，“穿过【诺亚防线】，再走半天就可以到帝都了。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实际的情况是，两天半的时间远远不足以让我们到达帝都。”

    “为什么？”

    “因为难民是吗？”艾伦开口问道。

    修点了点头：“作为六大防线中最后的一道，【诺亚防线】下到底聚集了多少难民，谁也不知道。特别是阿尔德失守的消息如今已经传了出去，那些原本想要到阿尔德避难的人只能改道去帝都，也势必会被堵在【诺亚防线】以外。”

    “为什么要堵住他们？”旧蒲不解的问道，“明明都是同族人。”

    “人类不同于精灵。”妮可说道，“就算是【诺亚防线】以内也容不下整块大6的难民，虽说大厅在一年前就开始粮食储备了，但数量如此庞大的难民还是会将粮食在短短几日内吃光，那样一来不需要龙族进攻，【诺亚防线】就会不攻自破。”

    “所以他们需要选择性的接受难民是么？”妮娅轻声问道，“比如说拒绝老人和小孩，因为这两种人只会消耗粮食，而毫无作为。啊啦，不好意思，我并不是有意针对你们。”

    巴罗夫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满脸慈爱的看着在他怀里睡熟了的莉莉：“我知道您说的是事实，的确，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已经活够了才是。所以就算进不了防线也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带莉莉进去。”

    “不会那么容易的。”妮可摇摇头，“就算是有选择的接受难民，这么多天来防线内也肯定聚集了一个庞大的数字。按照最初的计划，当防线内的难民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防线将关闭，不再接受任何一个难民。”

    妮可的话一出，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变了。佩里亚紧紧的攥着艾伦的衣服，艾伦则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丽丝的脸色苍白，西洛则是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消息属实么？”西洛问道。

    “这个计划是由两位王爵和一位准王爵联合签字订下的，代表了大厅的最高决策，没有人能够改变。”妮可看着众人，说道，“最初是由玫瑰王爵卡岚制定并签字，伊恩在接过荆棘王爵的位置以后也签上了名字，在他带着队伍去葬神沙漠的时候，我的丈夫丹尼斯·格兰杰接过了大厅的担子，负责完成【诺亚防线】的收尾工作，当然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众人哑口无言。的确，两位王爵一位准王爵做出的决策，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够改变了。

    “就算如此，但伊恩身为荆棘王爵，想要通过【诺亚防线】还是没问题的吧。”妮娅想了想，说道，“那样的话，带上我们这些人也不是让人为难的事情吧。”

    “当然，不说伊恩，单凭你精灵女王的身份，那些守卫就不可能阻止你，毕竟大敌当前，多一个盟友总归是好的。”妮可缓缓道，“但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的确，我们想要通过防线，守卫们不会制止我们，但不代表别的人不会制止我们。”

    “你的意思是，那些难民？”

    妮可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妮娅的答案。妮娅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如果【诺亚防线】也和之前的【夏尔防线】一样，我们甚至没有靠近防线的机会。难民会像一座座山一样拦住我们的路，而我们还无法绕过他们。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我可以用精灵之翼把你们一个个带到防线里去。”

    “没有那么简单的，女王大人。”旧蒲摇了摇头，“除你之外，我们这儿一共有十人，难道你就要来回飞上九次？”

    妮娅反问：“为什么不行？”

    “让其他的难民看到了会怎样？你想过吗？”旧蒲平静的说道，“当那些无法进入防线以内的难民们现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进入防线，现还有人可以越过他们直接进入防线，强烈的求生欲望和嫉妒心理，这可是人类最恐怖的东西。”

    妮娅顿时蔫了：“那我可以离远一些再飞啊。”

    “不行。”旧蒲依旧不肯松口，“你第一次可以安全通过，第二次也可以，那第三次第四次呢？十个来回，足以让那些难民用武器把你从天上打下来了。你是精灵族的女王，是承担着精灵一族复兴的希望，而不是为人类来回奔波的骡子。”

    “骡子？”女王愣了愣，“那是什么？”

    妮可赶忙清了清嗓子，不让这场争论继续下去。她了解妮娅，一旦她明白骡子的含义，恐怕又要飙了。

    “旧蒲说的对，你不应该以身试险。”妮可说道，“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让她把伊恩带回去就行了。”修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修。修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平静的说道：“我们是否活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伊恩一定要活着。只有他活着，我们才有打赢这场战争的希望。如果他死了，那么我们是否能够逃回防线以内，或者逃回帝都都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反正结局已经注定了。”

    众人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修说的话并没有错，一旦伊恩死了，那么人族就失去了对龙族的最强武器，也没有人能够阻止龙皇了。这一点西洛一行人也十分清楚，毕竟他们当时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伊恩将那位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炎雷之王击败。

    一旦伊恩无法像击败纳烬一样的击败墨索里尼，那么帝都迟早会是下一个阿尔德。阿诺德就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惜引爆剩下的黑火药，以生命的代价换取伊恩逃亡的机会，就是因为他自己清楚，他活下来并不能改变什么，但伊恩活下来，就还有机会。

    如今修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很坦然，就如同她的哥哥一样，能够直视死亡，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她们兄妹一样，还是有人想要活下去的，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妮可很明白这个道理，她刚想说什么，屋外突然传来了低沉的龙吟。众人脸色一变，旧蒲一步便跨到了窗边，打开窗户，他们看到无数头巨龙从天空掠过，直指帝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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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五 穿越尸骸（一）

﻿    三天后，一行人终于靠近了【诺亚防线】，比预算的时间晚了整整一天。因为他们不得不避开头顶那些强大的生物，但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被现过，在伊恩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妮娅和旧蒲接过起了战斗的重担。身为精灵一族至强的两位，联起手来也不是一般的龙类可以匹敌的。

    于是他们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三天，终于接近了【诺亚防线】。

    在离防线最近的一座山头，他们可以将整个西南防线收入眼底。尽管他们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当亲眼目睹的这一刻时，那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萧瑟还是涌上了心头。男人们不忍心再看下去，女人们脸色苍白，将之前吃过的东西通通吐了出来。

    因为在他们的眼前，是堆积成山的死尸。不止是人类的，还有龙类的，成千上万具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宛如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尸山。数不清的蝇虫和乌鸦盘旋在尸体上方，死去的龙族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漆黑色的龙骨宛如刺入地底的长矛。腐烂的气味萦绕在半空中，好似熏黑了云朵。

    “惨烈的灭族之战。”妮娅轻轻的叹了口气，递给了丽丝一块湿毛巾，“最好捂着嘴巴，那些尸体可不干净。”

    “谢，谢谢。”

    旧蒲看着眼前的惨象，也止不住的摇头，感叹道：“千年前我们与矮人族的战争，恐怕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有这种战争才能称得上灭族之战，我想，不管最终是人族还是龙族获胜，都将是难以承受的惨胜。”

    身为精灵一族，妮娅和旧蒲始终都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这场战争。而妮可与修不同，她们是参与战争的一方，妮可关注的是【诺亚防线】是否已经失守，而修关注的是有多少头巨龙在这里陨落。

    “不下于二十头。”修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龙族在这里的牺牲都快要赶上在阿尔德的牺牲了。”

    西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这里离帝都还有一段距离吧，还算不上大厅的主要防守位置吧？”

    “整个【诺亚防线】都是帝都对外的堡垒，大厅的投入也是巨大的。他们之所以能够让龙族造成如此的损失，还是守城巨弩和投石机起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它们能最大限度的杀伤在天空上的飞龙种。”修缓缓道，“事实上阿尔德也布置了这些防具，但投石机大都在前哨站，但那些飞龙却越过了那些前哨战，直接进攻阿尔德内城，导致大部分防具都没能派上用场。”

    “它们是怎么做到的？”艾伦问道，“之前一直都没有现它们的踪迹吗？”

    “它们躲在云端上，观测员怎么可能观测的到？”修摇摇头，说道，“那是雷之王纳烬的力量，五位龙王都能制造天灾，更别提用流动的云做掩护这种简单的事情了。我想，如果不是伊恩在阿尔德重伤了纳烬，恐怕龙族还会用同样的方法越过【诺亚防线】，直接进攻帝都。”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们直接进攻【诺亚防线】也就说明纳烬还没有恢复，而龙皇并不具备操控大自然的力量。”妮娅笑道，“看来龙皇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听了妮娅的话，众人干巴巴的笑了几声。如果这算是安慰的话，那么效果只能说是微乎其微。龙皇无法制造天灾又怎么样？它能够不会吹灰之力的战胜人族的最强者，就已经让他们感到很无力了。

    观察城墙许久的妮可突然放下了瞭望镜，说道：“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西洛有些不解。

    “进入【诺亚防线】的机会。”妮可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在城墙上还看到了人影，好像是守卫正在检测着守城弩，这说明【诺亚防线】还没有失守。我们可以现在穿过尸堆，用伊恩荆棘王爵的身份穿过防线，直达帝都。幸运的话还能找到一匹马，我想大厅已经等待伊恩很久了。”

    妮可的话让人们振奋了起来，即便是满脸疲惫之色的巴罗夫都眼睛一亮。即便他已经看淡了死亡，但谁也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只是一想到要穿过那些尸山，女人们的脸色便变得苍白了起来。

    艾伦捏了捏佩里亚的手：“我会背着你的，放心好了。”

    佩里亚露出了笑容：“嗯。”

    西洛也将莉莉抱了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我也会抱着你的，别害怕小丫头。”

    “我才不会害怕呢。”莉莉皱着鼻子，满脸的口是心非，“害怕的是你才对。”

    “好好好，是我是我。”

    小小的插曲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背负伊恩的工作就交给了旧蒲，尽管妮娅一再表示自己可以带着伊恩飞过防线，但遭到了旧蒲的拒绝。

    对此，旧蒲的解释是这样的：“如果是没有受伤的伊恩，那你可以这样做，因为在他的保护下除了龙皇没有人能够伤到你。但是现在伊恩昏迷不醒，一旦你背着他，自己的战斗力也会下降，到了天上将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万一生什么事情，谁都救不了你们。”

    妮娅只得作罢。

    妮可看着修，轻声问道：“没关系吧？”

    修深吸了一口气：“能有什么关系？我连死都不怕，还怕死人吗？”

    妮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递给了修一把匕。这一路走来，妮可收集了不少武器，这其中最强大的当然是伊恩的【麝月女神】和【御龙切】。但除了伊恩以外，谁也无法使用它们，所以妮可只能多收集了一些用着顺手的武器。

    比如说匕和短刀，就算是没有经过战斗训练的巴罗夫拿着它们都能有一定自保能力。虽说他们穿过的只是一堆尸体，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生什么危险，所以人手一把匕是十分重要的。

    就连小女孩莉莉，手里也紧紧的攥着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还是修送给她的。

    在草草的吃过干粮后，一行人便准备出了。他们将踏过尸骸，通往那往生的防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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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六 穿越尸骸（二）

﻿    尽管早有准备，但真的到即将穿越尸堆的时候，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味还是让他们有股作呕的冲动。妮娅让众人在衣服上撕下一小块布，用水浸湿后捂住口鼻后才好上许多。

    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死了多久。只是那一张张腐烂的脸庞直让人心底寒，对于女人来说，这种场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就连妮可和修也不例外，在一次抬脚时，修直接踩碎了一具尸体的手骨，随着“啪嚓”一声轻响，黑色的液体从被踩碎的骨头里渗了出来，直让人头皮麻。

    连妮可和修都是如此，佩里亚和丽丝就更加难以忍受了。被艾伦背着的佩里亚始终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而丽丝则是死死的攥着西洛的衣服，要不然她怎么也不敢往前走一步。

    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闷，在无数同族堆砌起来的尸山前，再怎么乐观的人都笑不出来。更别提这些尸体里还有龙族的骨骸，那漆黑如墨的骨头屹立在尸堆里，宛如刺入大地的长矛。即使毫无生机，却依旧给一行人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力。

    “西洛。”

    丽丝突然开口。

    西洛回过头，疑惑的看着满脸苍白的丽丝，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我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丽丝的声音都在颤，“你能不能帮我过来看看？我好像走不出去了。”

    “这样么？那我看看。”

    西洛一点点的转过身，朝着丽丝靠近。所有人都听到了丽丝的话，有些人紧张了起来，有些人则不是很在意，他们脚底下是数不清的尸骸而非平坦的地面，有什么东西都不奇怪，八成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如果是男人甩甩腿就可以走出去，但女人就有些困难了。西洛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先让莉莉爬到他的背上，然后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子，查看丽丝的脚踝。

    “再往里走一些，防线上的人就可以看得到我们了吧。”乘此机会，修正好和妮可交谈。

    “有可能。”妮可点了点头，“防线里的守军的损失估计也很大，之前我有看到他们往防线外抛尸体，想必是死去了的守军。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我们进去再说。”

    “是啊。”修神色复杂，“也不知道【诺亚防线】能守多久，我总感觉有些——”

    “啊！——”

    刺耳的惨叫声打破了寂静，众人转过头，看见一具灰色的人影从尸骸里窜了出来，直接将西洛扑倒。受到了惊吓的丽丝一屁股坐在了尸堆里，又是一双枯手从尸堆里伸出，抓住了她的身体。

    “该死！”

    妮可暗骂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匕，只是她和西洛几人有一些距离，无法第一时间赶过去。离他们最近的是艾伦和佩里亚，见此状况，艾伦几乎没有犹豫，拿着匕就往西洛冲去。

    扑在西洛上的显然不是一个活人，身上少了至少一半的人，露出了黑的骨骸。它死死的抓着西洛的脖子，破损的喉咙里出了如野兽般的嚎叫。艾伦没有犹豫，一刀就切断了它的脖子。

    那“人”应声而倒，解放了的西洛也抽出了匕，第一时间推开了艾伦。艾伦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又一具死尸扑在了西洛的身上，西洛反身一扭，将匕送进了那具死尸的头颅里。黑色的血液顿时溅在了他们的身上，难忍的腥臭味穿过湿布，直入鼻腔。

    这时妮可也赶到了丽丝旁边，直接将丽丝从两只枯手中拉了出来。那一双枯手的主人全身上下都已经腐烂了，不具备起身的能力，直接被妮可一脚踩碎了头颅，便再没有了动静。

    劫后余生的丽丝却没有丝毫的轻松感，她抱住了双腿，止不住的呜咽了起来。妮可什么话也没有，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些是什么东西？”西洛的脸色也是异常苍白。

    “【龙侍】。”妮可说道，“生前被龙血感染了的人，生命力要比一般人类顽强了许多，但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

    佩里亚也是一脸惊惧，她看着数不清的尸体，都快哭了出来：“那种东西还有多少？”

    妮可摇了摇头。在这里死去的龙类不下于二十头，被龙血所感染的人肯定也不少，如今都躲在那些尸骸下，谁也不清楚数量。她想了想，说道：“我们只要避开那些龙的尸体，就会安全很多，龙血就是感染源。”

    “那样一来我们就要绕些路了。”巴罗夫说道，“但为了安全，我觉得绕一些路也没什么。”

    众人点头，正如巴罗夫说的那样，那些所谓的【龙侍】显然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恐惧。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旧蒲和妮娅也走了回来，问清楚缘由后，妮娅干脆让男人将女人围在中间，这样遇到突状况的时候也比较好处理。

    妮可蹙了蹙眉头：“我不需要保护。”

    “那你要照顾伊恩呀。”妮娅眨了眨眼睛，“旧蒲一直背着伊恩，真遇到什么状况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啊。”

    “那让修照顾伊恩吧。”妮可想了想，还是拒绝，“现在我们必须利用好每一份力量。”

    “随你咯。”妮娅耸了耸肩。

    修只得无奈的答应了，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种被保护的滋味。这让她想起了在阿尔德的时候，她始终都是在哥哥阿诺德的身后，看着他离开自己。但她知道妮可的能力要比自己强上许多，所以也只能由自己照顾伊恩了。

    她也不算完全是被保护的人吧，好歹她也在保护着伊恩呢。修如是想到。

    做出了决定后，一行人便再次上路。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自己走自己的了，旧蒲，妮娅，西洛和妮可走在外围，背着佩里亚的艾伦，搀扶着伊恩的修与丽丝，还有小女孩和巴罗夫走在中间。

    他们有意识的避开了龙族的尸体，这样果然没有再被【龙侍】攻击了。

    修正要松一口气，又是一只枯手突然从尸骸中窜出，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脚踝。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前方的尸堆突然爆炸，一具龙形的尸骨从尸骸里窜了出来，直接向众人扑来。

    众人大惊，妮娅和旧蒲上前拦住了龙形尸骸，但更多的【龙侍】从尸堆里爬了出来，朝众人扑去。一时间，所有人自顾不暇，没有人能够帮助修，修眼睁睁的看着两只【龙侍】从她们的脚下钻了出来，被围在中央的女人们脸色苍白。这时巴罗夫站了出来，苍老的身体站在数具【龙侍】面前显得异常渺小。

    “赶快走！”

    巴罗夫低吼，握紧了匕。但却在一瞬间被【龙侍】给扑倒，【龙侍】咬在了他的肩膀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他死死的咬着牙，竟然没有哼出来。

    “爷爷！”莉莉哭喊着朝巴罗夫扑去，却被丽丝死死的抓住了。

    看到这一幕，修不由得想到了挡在所有难民身前的哥哥和一整支【盾守】部队。她咬了咬牙，就要上前。然而就在这时，她感觉肩头一松，一个人影先她一步往前走去。

    御龙切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了两道凌厉的弧线，下一秒，两个【龙侍】的脑袋应声落地。

    伊恩用御龙切的刀鞘支撑着身体，红眸冷冷的盯着面前的【龙侍】。随后他轻轻的吐出了一个“滚”字，一时间，所有的【龙侍】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全部跪倒在了地上，宛如虔诚的信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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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七 无题

﻿    “伊，伊恩？”

    伊恩没有答话，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墨索里尼的【神权】极大的削弱了【生生不息】的力量，以至于到现在的为止他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更别提回到巅峰状态了。

    虽然目前他的身体虚弱不堪，但眼前这些【龙侍】还威胁不到他。让他在意的是妮娅和旧蒲联手对付的那头龙。毫无疑问，那是一头活着的龙，而且不同于一般的飞龙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远古龙族的一种。

    正当他思考该如何解决那头远古龙族的时候，胸前的伤口再次传来了如撕裂般的疼痛，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甚至都难以保持站立的姿态，双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这时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他。

    “不行就别逞强了，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伊恩看着扶住他的人，瞳孔微微一缩：“妮，妮可？你怎么——”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但最好放在安全了以后。”妮可说道，“我们正在【诺亚防线】外，到了防线里才算是安全。”

    伊恩只能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他昏迷前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根从天而降的长矛刺入胸膛的那一刻，不知道最后救下他的是妮可一行人。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妮娅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尸骨龙】，远古龙族，传说中从地狱而来的恶龙。”修在伊恩耳边低声说道，“据说骨头的重量占了全身重量的一半，属于地龙种。虽然看上去面目可怖，但战斗力并不强，远远不及你曾经猎杀过的【暴厄龙】。”

    似乎是为了验证修的话，妮娅在对付【尸骨龙】的时候展开了精灵之翼，在半空中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而【尸骨龙】就好比从地狱而来的恶犬，想要抓住空中的蝴蝶，却又无可奈何，让在地上配合的旧蒲找到了许多次机会攻击它。愤怒的【尸骨龙】又想先去解决旧蒲，但又会被在空中的妮娅攻击。

    这么一来一回，【尸骨龙】渐渐落了下风，体力和度明显不支了。正当两人准备找机会结果它的时候，防线上突然射下了两支箭矢，在【尸骨龙】还为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射穿了它的身体，将它牢牢的钉在了尸堆里。

    妮娅诧异的转过头，看见不知何时，防线上已经有了十多个守卫，三四台守城巨弩被动用了起来。

    这可是对龙类的大杀器，在阿尔德防御战的时候就被证实了。除去炎雷之王纳烬和龙皇墨索里尼，任何飞龙种在面对它的时候都不得不退避三分，以免被弩箭巨大的冲力射穿身体，那样的冲力就算是龙鳞也扛不住。

    “真没想到，竟然会有援军。”妮娅从空中落了下来，对着伊恩微微一笑，“很久不见了，伊恩。好像不能说，我们早就见到了，但那时你就像个嗜睡的孩子。”

    嘴巴还是那么犀利，但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伊恩轻轻的点了点头：“谢谢。”

    “精灵族从来都是一个知恩图报的种族。”这时旧蒲也来到了伊恩身边，朝伊恩说道，“我们承了人族两任荆棘王爵的情，如今也到了回报的时候。”

    “我真不喜欢听你说废话，旧蒲。”妮娅优雅的捋了捋自己的长，而后收起了精灵之翼，“对我来说，我只是来帮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仅此而已。”

    ……

    接下来的事情便比较顺利了。伊恩甚至没有表明自己荆棘王爵的身份，防线上被主动放下了吊篮，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吊上了城墙。城墙上的守军看向妮娅和旧蒲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毕竟他们两人差点联手杀掉了那头巨龙。

    至于其他人，他们倒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妮可拉住其中一个人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帝都，有什么办法吗？”

    被拉住的那个人愣了愣，而后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向身后努了努嘴，众人便往防线里看去，看见防线里聚集了数不清的难民，数量完全不比堆在外面的尸骸少。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或蹲或坐，手上捧着黑的面包，双眼无神，还有些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守卫不断的检查有没有人死去，一旦现没有了生命迹象的人，便立马拖上城墙丢到外面去。死者的家人们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不断的抱着守卫的大腿说着什么，却被无情的踹开。

    看到这样的场景，实在不比外面的尸堆让人轻松。

    “看到了么？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想离开，都想到帝都去。”那名守卫说道，“现在只有帝都还没有受到龙类的侵袭。但是帝都才能容下多少人？还是省省吧，在这里好歹有吃的，有喝的，好歹能够活下来，别一意孤行，前往帝都的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呢，如果不想和城墙外的那些死尸一样的结果，最好的选择就是呆在这儿。”

    众人哑口无言。巴罗夫轻轻拍着莉莉的后背，失血过多他此刻脸色异常苍白，好在有守卫去拿纱布了，不出意外的话他是可以活下来的。

    “要不我们就呆在这儿吧。”巴罗夫朝西洛，艾伦一行人说道，“他们说的对，我们能活到现在而非和外面那些死去的人一样，已经是我们的运气了，实在是不敢过多的苛求什么。毕竟我们到帝都去也没有任何作用，多吃一份粮食罢了，还是让他们几个离开吧，我们也不应该拖人家后退了。”

    那名守卫一开始还点头，听到巴罗夫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紧紧的蹙起了眉头：“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么？不管是谁都不能离开，除非你们想被丢到外面去。”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们为难，但你还是要给我们找一架马车。”妮可将一块黑色的牌子抵在了守卫眼前，“现在，立马，赶快。”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大厅的高级猎人？”守卫破口大骂，“只有高级猎人才被允许这样做……等等，这这这这这，王爵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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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八 返回帝都（一）

﻿    在伊恩表明了身份以后，防线守卫立马给他们备上了一架马车。这架马车并不大，但坐下伊恩，妮可，妮娅，旧蒲和修五个人则刚好。于是剩下的人不得不被留下来，由于事态紧急，妮可决定立刻出，翌日就能回到帝都。

    “感谢一路上的照顾。”巴罗夫带着莉莉向妮可等人道谢，“如果没有你们，我们想必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剩下的四个人也跟着行礼道谢，其中艾伦的眼睛不断的往伊恩身上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伊恩知道他在想什么，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递给了他。

    “这是鲁多曾经送给你的，我没有资格拿走。”伊恩平静的说道，“你的父亲并不希望你成为一个猎人，我不知道你是想遵循他的遗愿，还是想凭着自己的意识做事。”

    艾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佩里亚一直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自己考虑清楚吧。”伊恩走进了车厢，“你最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艾伦神色复杂的看着一行人上了马车，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天际。

    ……

    “你好像没有给他选择。”在车厢里，妮可对伊恩说道，“你明知道他不可能抛弃那个失去了双腿的小女孩是么？”

    “是的。”伊恩轻轻的点点头，“如果他选择抛弃那个女孩，那么他也没有资格成为猎人，我更不会带他回帝都。”

    伊恩顿了顿，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停留。他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我见到了丹尼斯的最后一面，那天我刚回帝都。”

    妮可的身体一僵，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自顾自的收拾着行李。

    “他强撑着和我说了一些话，其中一再强调让我把你找回来，说你没有死，只是迷路了而已。为此，我也去了一趟灵峰，可只找到了你的坟墓，我也以为你死了，现在看来，我还是没有丹尼斯那么了解你。”

    “别说了，伊恩。”妮可低声说道。

    “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想必会很高兴。”

    “别说了，伊恩！”妮可加大了声音，“别再说了好吗？”

    看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妮可，伊恩只得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丹尼斯就是妮可心中的一道疤，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提起，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说就意味着没有生过。丹尼斯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惦记着妮可，这份情意伊恩一定要传递替丹尼斯传达给妮可。

    妮可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头，一头柔软的亚麻色长让她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脆弱。伊恩的印象里妮可留的还是齐耳短，作为一个女猎人，她看上去英姿飒爽。但是现在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而且始终掩饰不住失去了挚爱之人的悲戚。

    “对不起，伊恩。”妮可轻声说道，“暂时，不要提起他了好吗？现在就当我们还在路德密林，就当我们从未遇见过丹尼斯，在一切都平定下来之前。”

    说罢，妮可便走出了车厢。在帘子拉上的那一瞬间，伊恩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软弱的妮可。

    “在这种情况下，提起丹尼斯真的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同在车厢里的妮娅摇了摇头，“你要知道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们都不怎么敢在妮可面前提到丹尼斯。这样不是挺好吗，她看上去也挺正常的。”

    “一直憋在心里是会出问题的。”伊恩说道，“她需要哭出来，或者泄出来。”

    “你好像很了解女人的心理？”

    伊恩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不，我只是有过切身体会而已。”

    妮娅想到了什么似的，摊了摊手：“好吧，我似乎忘了你的过去。那就不谈这个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只关心两个问题，第一，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正在慢慢恢复。”伊恩说道，“虽说【生生不息】的效力被极大的削弱了，但最近几天有复苏的意思，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痊愈，只是身体会有些虚弱而已。”

    “这样的致命伤，短短几天的恢复周期相比于常人来说已经是十分惊人了。”妮娅说道，“但这和正常状态下的【生生不息】相比，还是差了很多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伊恩点头，“这意味着在战斗中我无法像曾经那样拥有迅治愈伤口的能力了。”

    “没错，所以第二个问题来了。”妮娅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在即将提到那位【皇】的时候，她不自觉的严肃了起来，“现在的你，有多大的把握战胜它？”

    “现在的我没有一点把握。”

    “那完全恢复的你呢？”

    伊恩想了想，又摇摇头：“还是没有一点把握。”

    “一点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神权】。”伊恩低声说道，“在【神权】面前，【时空】和【生生不息】都无法挥出应有的效果。它可以让【生生不息】失效，也可以在【时空】中对我动任意的攻击。”

    妮娅沉默了。之前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认为伊恩不过是大意所以输掉了与龙皇的对决。现在看来，即使全盛状态下的伊恩全力以赴，也拿持有【神权】的龙皇没有一点办法。

    那能够理解伊恩，因为那毕竟是【神权】。传说中的神祗，伊利亚特的最强进攻手段，在它面前，同为神之力的【时空】和【生生不息】只得黯然失色。

    同在车厢里的还有一直没有说话的修。妮娅和伊恩的对话她都听在了耳朵里，当听见伊恩亲口承认无法战胜龙皇的那一刻，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丢掉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旦伊恩无法战胜龙皇，那么人族在面对龙族的最终决战将没有一丝可能获胜，没有人能够阻挡龙皇墨索里尼·伊利亚特。人类战败灭亡的结局，似乎已经清晰可见了。

    那么，他们从阿尔德一路逃到这里，阿诺德和【盾守】部队的集体牺牲，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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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九 返回帝都（二）

﻿    一天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帝都。此时的帝都已经和伊恩记忆中的那个帝都不一样了，身为大6上最大的城市，帝都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繁华，取而代之的是进入了战备状态的肃杀。一路走来，街道上挤满了难民，守卫们拿着黑的面包，一个个的分过去。

    “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诺亚防线】了。”修说道，“我以为帝都会比【诺亚防线】那边的情况好一些，没想到两边几乎没有区别。”

    “【诺亚防线】属于前线，但帝都不一定就属于后方了。”妮可示意大家往另一边被毁坏的城墙看去，“看那儿，显然有些飞龙种已经越过了【诺亚防线】，直接进攻帝都了。”

    “也就是说人类最后的希望之地也不安全咯？”妮娅抿了抿嘴，“这场战争无论结局如何，其惨烈程度恐怕已经不下于千年前矮人族与我族的那场战争了。”

    自始至终，伊恩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的走在最后面，直到一行人停了下来，他差点撞在了旧蒲的身上。等他抬起头，现旧蒲神情严肃，一只手甚至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他往前看去，现两个头戴斗笠的矮个子挡住了他们的路。

    “放轻松，精灵。”其中一个矮个子开口说道，“两族的战争在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你。”

    伊恩觉得这道沧桑的声音有些耳熟，直到那个矮个子将斗笠摘了下来，一张熟悉的脸呈现在他的眼睛里。

    曼赫将斗笠交给了另一个矮人，越过了精灵，对着伊恩微微一笑：“有段时间没见了，小伊恩。”

    伊恩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曼赫，这位矮人族的老族长。在被他带出了【鬼城】以后，以长老的身份回到了矮人族，并且帮伊恩完成了【御龙切】的锻造。之后他便离开了矮人族，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曼赫了，没想到才过了半年，曼赫竟然来帝都找他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想到妮娅和旧蒲会离开亚尔曼森林来帮他。

    曼赫向伊恩走来，旧蒲则挡在了妮娅的身前，妮娅拍了拍旧蒲的肩膀，对他耳语了几句，旧蒲才犹豫着让开了位置。

    “没想到连精灵女王都来了。”曼赫的语调很是轻松，“伊恩，你的人脉还真是广啊。”

    “我只是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来到这里。”妮娅微笑道，“而非以精灵之王的身份。”

    “那么，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曼赫说道，“我来到这里，作为伊恩的挚友，而非矮人族的长老，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两个是一类人。”

    妮娅沉默了一会，轻轻的点了点头：“您说的对，如您所愿。”

    说罢，妮娅也侧开了身子，让曼赫来到伊恩身前。曼赫注意到了伊恩背在后背的御龙切，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好，御龙切还在你的手上。”

    伊恩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我去大厅本部找过你，波文告诉我你已经死在阿尔德了。”曼赫压低声音说道，“还说龙皇终于现世了，虽说我不知道龙皇到底有多强，但我以为你不会失败的才是。”

    伊恩沉默了一会，缓缓的摇了摇头：“【神权】在它的手上，我拿它没有办法？”

    “【神权】？伊利亚特的最终力量？”

    伊恩点了点头。

    “看来我并没有来错。”曼赫点了点头，“也好在你没有真的死在龙皇的手上，御龙切也没有丢。在听波文说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还真的以为我来晚了。”

    伊恩心里微微一颤：“你什么意思？”

    “我想，我或许知道杀死龙皇的方法。”曼赫低声说道，“方法就是你后背的刀，想必你已经感受到这把刀的威力了吧。但我们之前都错了，它还不是最终形态，要知道这把刀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弑神的。”

    伊恩愣了将近一分钟，才猛地抓住了曼赫的肩膀，急急忙忙的问道：“该怎么做？该怎么才能杀死它？”

    由于他的声音过大，甚至吸引了街道两旁的难民的注意力，他们满脸不解的看着这一行奇怪的人，毕竟矮人族和精灵族还是挺引人瞩目的。但伊恩根本就不在乎这么多，尽管在此之前他一直竭力保持着平静，不让自己的失落传递给其他人。

    但无论是谁都不像他这样如此迫切的想要杀死龙皇，杀死那个折磨了他十三年的梦魇。

    “你要冷静点，伊恩，这件事情并不简单。”曼赫将伊恩的手推开，“这其中还涉及了很多我们之前未曾了解过的事情。我想我们必须要找个地方好好谈谈，我也正是因此而来。”

    曼赫的话让伊恩稍稍冷静了一些。他知道曼赫说的没错，急也没有用，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曼赫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现在就谈吧，去我那里。”

    “如你所愿，但在此之前，我觉得你还要先完成一件事情，虽说这件事情与龙皇无关。”

    伊恩蹙了蹙眉头：“还要完成什么事情？还有什么事情是比猎杀墨索里尼更为重要的？”

    “当然。”曼赫平静的说道，“那就是看望你的妻子，你已经成为父亲了，伊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拯救世界和成为一个好的父亲，都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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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零 返回帝都（三）

﻿    如果不是曼赫提起，伊恩几乎都要忘掉这件事情了。这段时间龙皇墨索里尼就像是堵在他心头的一座山，快要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不断的梦到自己的父母在那一晚离开了自己，却没有想起自己也即将成为父亲，或者说已经成了父亲。

    当他急匆匆的回到斯图亚特家的庄园，走到弥赛亚的屋子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心中的愧疚让他无法推开那一扇门。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作为丈夫，他始终没能陪在妻子身边，作为父亲，他没能守在产房前等候着孩子的出世，作为猎人，他在阿尔德败给龙皇，导致整个阿尔德被毁。

    想到这，他更加不敢推开面前的这道门了。他背靠着木门缓缓的坐下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墨色的天空上飘浮着朵朵白云。他想起在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黑石城的城门上，孤独一人看着天边云起云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什么都已经变了，却没有想到有些事情始终都没有变。

    房门被打开了，弥赛亚从屋子里走出。看到了坐在门边的伊恩，诧异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回来了？”

    伊恩吓得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看着弥赛亚，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见弥赛亚突然撇过头，望向他的身后，嘴唇微张，眼角带着一丝惊讶。

    他不禁回过头，看见片片雪花正从天空上飘下。

    帝都下雪了。

    在此之前，帝都从未下过雪。

    斑斑雪点飘落在弥赛亚的长上，弥赛亚轻轻的摇头，雪花散落。这一幕让伊恩想起了三年前，那时的她就像现在一样，成为了雪山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可伊恩心里却没有多少缅怀之情，只是有深深的不安。

    “历代弥赛亚，都是在冬天离世的。”

    这是一刻钟前，波文和他说过的话。

    ……

    “我听说了阿尔德的事情。”屋内，弥赛亚给伊恩倒了一杯热茶，“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我并不这么认为。”

    伊恩沉默了一会，问道：“为什么？”

    “如果你那么容易死的话，当初我们两个就离不开雪山了。”弥赛亚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可是我没能救下更多人。”伊恩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自责，“阿尔德的陷落，可以说是因为我的战败而造成的。”

    尽管伊恩知道这种时候还说自己的事情是一件非常不应该的事情，他更应该问问弥赛亚的身体，更应该问问孩子的状况。可是当看到弥赛亚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要把心中所有的烦闷都倾诉给她。

    弥赛亚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在伊恩说完以后，她渐渐的收起了笑容，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还是没有办法战胜龙皇吗？”

    “我不知道。”伊恩摇了摇头，“在今天以前，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我能够活到现在也只能说是运气。虽然曼赫跟我说他有能够杀死龙皇的办法，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用，毕竟它手里拿着【神权】，而我要做的并不仅仅是屠龙，而是弑神。”

    “你没有信心吗？”

    “我不知道。”伊恩轻声说道，“他们都说我是唯一可能杀死他的人，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十三年前最强的是艾尔，可是他死了，后来我觉得丹尼斯和埃里克他们也比我强，可是他们也死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伊恩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始终都觉得，我能够活到现在，是因为承了太多太多的人情。太多太多的人因为我而死去的，但是他们都觉得我能够杀死墨索里尼，可是我一直都觉得他们选错了。”

    弥赛亚突然抓住了伊恩的手，伊恩愣了愣，抬头看着她，弥赛亚的眸子里倒映着他迷茫的脸孔。

    “你不需要记住你承了谁的情，你也不应该认为自己是因为谁才能活到现在的。”弥赛亚说道，“每个人的道路早在出生前就已经被定下了，你就是你，你就是伊恩。你能够把我从雪山里带回来，能够完成那么多前人都无法完成的事情，能够让我的爷爷始终那样的看好，正是因为你的自身，而非别人。”

    伊恩呆呆的看着弥赛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太低估自己了，也太高估龙皇了。它不过是你猎人之路上最后一个敌人而已，和其他的敌人没有任何不同。千年前人类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们有朝一日能够将龙族赶走，但珀尔修斯做到了。千年后由你再完成一次，又如何不可能呢？”

    弥赛亚的话几乎是句句入心，伊恩沉默了许久，才捏了捏她的手：“我明白了。”

    弥赛亚微微一笑：“你明白了就好。”

    “我会杀死龙皇的。”伊恩深吸了一口气，“也会完成弑神的。”

    伊恩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番话能够让弥赛亚心安。却没想到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弥赛亚的笑颜却一点点的消散了，反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

    弥赛亚沉默了一会，问道：“伊恩，如果你有弑神的力量，就一定要弑神吗？”

    伊恩愣了愣，没有明白弥赛亚的意思。

    “你看到城里的那些难民了吗？”

    伊恩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其实他们还算是幸运的，因为有更多的人死在了外面。但他们又是不幸的，因为厄运还没有结束，在龙族袭击帝都的时候，我看到有孩子抱着父母的尸体痛哭。”

    伊恩沉默了。

    “我还看到，每一个猎人在离开以前，都会将写好的遗书交给家人。”弥赛亚轻声说道，“他们通常会隐瞒自己的孩子，只是和他们说去去就回，只是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回来。”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我们有将龙族灭族的实力吗？”

    伊恩想了想，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就算龙皇有可能被杀死，但龙族却不可能被灭族。”

    “是啊，在任何一个时代，想要彻底的灭绝一个种族，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弥赛亚说道，“我曾问过管家莫罗，他告诉我说就算帝都城破，人类也不会被彻底的灭族。我们会像千年前那样开始无休止的逃亡生涯，我们的子孙后代在每时每刻都会收到龙族的威胁。”

    “所以我会尽力杀死龙皇。”

    “但你能杀死全部的龙族吗？”弥赛亚问道，“人族和龙族的战争只有两种下场，一是你被龙皇杀死，人族再无抵抗之力，帝都城破，人族陷入千年前的流亡生活。二是你杀死了龙皇，龙族战败退去，退回它们之前的地方，在若干年后又带着战败继续进攻人族。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战争吗？”

    伊恩顿时哑口无言。

    “伊恩，摆在我们眼前的好像只有两条道路，但未必不能开出第三条。”弥赛亚轻轻的说道，“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了，我们不应该继续下去。我们应该找到一条路，能够结束一切的道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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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一 雪

﻿    近期在整理信息，若有错误请在此回复。

    长久的沉默。

    弥赛亚口中的第三条道路，伊恩从未想到过，或许不止是他，那些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或者侥幸活到现在的人，也未曾想过这样的结局。和平？这一个简单的词语或许适用于大多数的战争，但绝不是适于人族与龙族。

    “你别开玩笑了。”伊恩摇了摇头，“你肯定是累了，今晚还是好好睡一觉吧。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怎么会有和平一说。”

    “我没有开玩笑。”弥赛亚颇有些小固执，“为什么就不能去尝试一下呢？”

    砰！

    伊恩一拳锤在了桌子上，弥赛亚吓了一跳，发现前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那双红色的眸子仿佛要渗出血来。他咬着牙说道：“你当我们是在做什么？过家家吗？这场战争若是按你说的那样结束了，那么死去的人又算什么？我随随便便就能说出一大串名字，多到你根本记不下来。别的不说，你应该还记得丹尼斯吧，我们前段时间才参加了他的葬礼，还有他的哥哥，艾尔·格兰杰。十三年前是他把我从火海里抱了出来，如果战争按照你说的那样结束，他们又算什么？”

    “有牺牲的不仅仅是人类，伊恩。”弥赛亚低声说道，“十三年前死在流云的不仅仅只有那些猎人和村民，还有龙皇唯一的孩子。”

    砰！

    又是一拳。这一次桌子没能承受得住，裂痕顺着拳印向四面八方蔓延，很快变得四分五裂，在两人面前坍塌。桌子的碎片划伤了弥赛亚的腿，一时间鲜血如注，然而弥赛亚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始终抬着头，略显固执的凝视着伊恩的眼睛。

    不是所有人都能直视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带有和龙皇墨索里尼一样的威压，它甚至能让那些没有思想的【龙侍】蜷缩着跪倒在地上。但这双眼睛却对弥赛亚失效了，弥赛亚淡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抹浅浅的红色，宛如夕阳没入大海。

    伊恩的怒火渐渐的消散了一些，但他依然接受不了弥赛亚的理论：“你要知道你是站在哪一方说话。”

    “我只是觉得任何事情都有因果。”弥赛亚说道，“如果不踏出那一步，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伊恩还想与弥赛亚争论，但这时他发现了弥赛亚小腿上那抹刺眼的猩红。顿时，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立马止住了话题，跑到外面去拿了绷带和草药，急匆匆的回来给弥赛亚上药。这期间弥赛亚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算是伊恩抓着她的腿帮她涂药的时候，她也紧紧的抿着嘴唇。

    沉默了许久，伊恩突然道：“对不起。”

    “你是指什么？”

    “你的腿。”伊恩说道，“我不应该那么冲动。”

    “我以为你接受了我的观点。”

    “那是不可能的，弥赛亚。”伊恩缓缓的摇了摇头，开始给弥赛亚的小腿裹上绷带，“先不说我们与龙族千年以来的仇恨是不可能被化解的，单纯的就两个种族来说，人族与龙族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没有办法沟通，更加没有办法传递善意。”

    “可是你并没有去尝试过。”

    “我不会去尝试的。”伊恩说道，“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龙皇，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弥赛亚也沉默了。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固执的反驳伊恩的话，身为伊恩的妻子，她太了解十三年前的那一晚对伊恩的打击有多么大了。伊恩本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个漂亮善良的母亲，有个年少有为的父亲，还有个高高在上的王爵外公。

    可是龙皇把一切都毁了，就在那一晚。伊恩变成了黑石城里一个人见人厌的小乞丐，多年前还有个老乞丐陪着他，可是后来老乞丐也死了，就只剩他自己孤身一人。孤独的活了很久很久，直到遇见了自己。

    从那儿以后，他走上了屠龙的道路。虽然他的猎人生涯只有短短的三年，但是这三年里，他所经历的恐怕比任何猎人都多。虽说他从未和自己提起，但弥赛亚还是从丹尼斯，波文等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故事。

    在泰尔密斯山脉，在亚尔曼森林，在葬神沙漠下的【鬼城】。那些故事光是听一遍就能感觉到其中的凶险。炎之王纳加，海之王纳尔蒂弥斯，风之王纳森以及大地之王纳铠。一位接着一位的龙王倒在了他的面前，使他的成就看起来无比的辉煌。

    但这也更深的加重了他与龙族的矛盾。这一路走来，每一个倒下的挚友都像是一把刻在他心里的刀痕。到最后，连他最亲密的挚友，陪他从头走到尾的妮可和丹尼斯也相继倒下了。（弥赛亚不知道妮可还活着）

    如果说有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恨龙族的，那伊恩必定首当其冲。

    “伊恩。”弥赛亚突然说道，“你越来越像龙皇了。”

    伊恩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我虽然没有见过龙皇，但是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我想，那就是龙皇特有的眼神吧。”弥赛亚轻声说道，“我爷爷曾经和我说过，当你无比迫切的想要战胜一个敌人的时候，你就会在不经意间变成和它一样的人。”

    弥赛亚的话让伊恩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好在弥赛亚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多久，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赞叹着：“真美啊。伊恩，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回到雪山，回到外面最初见面的地方，虽然我知道没有机会了。”

    “怎么可能。”伊恩急了，“明明——”

    弥赛亚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伊恩的嘴巴。伊恩感觉到弥赛亚的手掌冰冷，就像是不化的雪。

    “答应我一件事，伊恩。”弥赛亚说道，“我不想躺在水晶棺里，等到我真的醒不来的那一天，请把我火葬了吧，就像我爷爷那样。我无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的生活下去，但我想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死去。”

    伊恩的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长眠在水晶棺里的历代弥赛亚，也让她们解脱吧，我能感受到她们已经很累了。”弥赛亚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答应我，好么？”

    伊恩紧紧攥起的拳头，一点点的松开了。

    雪越下越大了，整个庄园都像是披上了一件银色的长衫。三年前，伊恩也是在这样一场大雪中握住了弥赛亚的手，当时弥赛亚问他能否不要丢下自己。

    他的回答是，可以。

    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回答。

    “可以。”

    弥赛亚笑了，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样，化作了远胜一切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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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二 关于神的猜想

﻿    入夜后，伊恩再次见到了曼赫。

    “怎么样，见过自己的儿子了吗？”一进门，曼赫向伊恩抛出了这个问题。

    “见过了，在他外婆那儿，还在睡觉，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感觉如何？”

    “丑不拉几的，没什么感觉。”

    曼赫愕然，伊恩则是很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开个玩笑，这段时间神经一直紧绷着，有些累了。”

    曼赫点点头：“看得出来，你已经很疲惫了，这场战争结束以后你应该好好休息一阵子。”

    “那也要等到战争结束以后。”伊恩轻声说道，“像我的儿子，如果我在这场战争死了，那么有没有儿子都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曼赫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轻轻说道：“你说的对，所以这也是你在深夜找我原因吧，你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再从我口得到答案。我听你的朋友说你已经很多天都没有休息了，而且可以说是大病初愈，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伊恩凝视着曼赫的眼睛：“是的，我现在想知道，你白天和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杀死龙皇的方法吗？”曼赫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真的从曼赫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时，伊恩紧紧抓着茶杯的手还是止不住微微一颤。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静：“那么，该怎么做？”

    曼赫也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道：“关键在你的刀。”

    “御龙切？”

    “是的，当初我和你说过，这把刀可能是你战胜龙皇的关键。”

    “你说的没错，御龙切可以让我得到【鬼】的力量。”伊恩点点头，“但事实证明，这种力量在【神权】面前还是无法发挥出来。像是【时空】和【生生不息】一样，被完全锁死了。”

    曼赫沉思了一会，问道：“【神权】到底是怎样的力量？”

    “我也不清楚。”伊恩摇摇头，“它在瞬间击败了我，用一根黑色的长矛，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那根长矛是从哪里出来的，之前我一直都没有看到。好像是凭空出现一样，挡在了我必经之路，等着我撞去。”

    曼赫的脸色微微一变：“有这种事情？”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龙皇根本不可战胜。”伊恩说道，“我完全不知道它的力量是什么，像是那根长矛一样，无法预测到它在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位置。它好像是真的神，需要什么武器，会出现什么武器。”

    “毕竟那是伊利亚特的力量。”曼赫点点头，“也可以说是神的特殊权利，它需要一根长矛，长矛出现在了它的面前，可能还远远不止这样。它想要取消你的力量，那取消了，算是同为神之力的【时空】和【生生不息】。”

    “你说的没错。”伊恩的神情十分沮丧，“你的分析和我这段时间想的是一样的，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它不可战胜。因为在它的领域，它是神。”

    “不，伊恩，你不能太高估你的敌人，那样你会失去战胜它的勇气。”曼赫平静的说道，“你要知道，只要【时空】和【生生不息】还在你的身，那么墨索里尼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伊利亚特。而且，算它真的是伊利亚特本尊，也不是没有击败的方法。”

    “是你之前提到过杀死龙皇的方法吗？”伊恩坐直了身体，“该怎么做？你刚刚说关键点在御龙切。”

    “是的，你已经感受到了御龙切的强大，但事实，它还不是最强的状态。”曼赫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翻阅矮人族那些失而复得的古籍，其有一个疑问一直都解不开，那是御龙切到底是谁制造的。”

    伊恩一愣。

    “我曾经和你说过，这把刀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弑神的，也是为了杀死伊利亚特的。但是伊利亚特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不管是龙族，矮人族还是精灵族恐怕都处于最原始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制造出这样的武器。”

    伊恩轻轻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曾经我也想过，在古时期，很有可能有另一位神，或者类似于神的高级明，他们制造了这把刀，是为了杀死伊利亚特。但是这个想法又被我否决了，如果他们真的存在过，不可能不在这片大陆留下一点痕迹。”曼赫说道，“而且，伊利亚特的确是死了的，神的力量也被分成了四份。也是说，如果他们真的杀死了神，那么他们应该是胜利方，那又为何如今的大陆却没有了他们的踪迹？”

    伊恩的眉头一点点的蹙了起来。

    “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曼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把刀的制造者不是别人，而正是伊利亚特本尊。”

    伊恩的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抓了一把似的，他下意识的想要否决曼赫的话，但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的意思是，伊利亚特造出了这把刀，是为了杀死自己？伊利亚特是自杀的？”

    “除了他自己，我想不到有任何生物能够战胜同时持有【神权】，【永恒】，【时空】和【生生不息】的神祗。”曼赫缓缓的说道，“我想，正是他制造出了这把刀，将自己的力量分成了四份，将世界树砍成四段带往大陆的四个角落。他亲手终结了属于神的时代，开启了四大智慧种族统治大陆的时代。”

    曼赫的猜测让伊恩久久未曾缓过神来，这无疑是一个荒谬无的推论。但仔细思考，又发现毫无破绽。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开口问道：“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也不知道。”曼赫摇了摇头，“我们都不是神，只能尝试着推测一下。伊恩，你觉得这片大陆存在了多少年？”

    伊恩愣了愣，思索了一会，缓缓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族自珀尔修斯成为荆棘王爵以来，到现在差不多千年的时间。”

    “没错，你们人族从珀尔修斯时代开始纪元，剩下三族的历史无疑更加优秀。但是，无论是龙族，矮人族还是精灵族，历史都不可能有这片大陆悠久，而伊利亚特，很有可能是跟随着这片大陆同时诞生的。”曼赫轻声说道，“也是说在还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时候，他已经出现了，然后孤独的过了很久很久。当然谁也不知道多久，几千年，几万年还是更久？毕竟他有【永恒】，永远都不可能死去，如果他有思想的话，会不会是承受不住那无尽的孤独，最终选择了自杀，结束了神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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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三 冬日

﻿    不得不说，曼赫的推论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伊恩感觉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入冬后的寒意穿过了门窗，直入人心。桌上的两杯茶水也渐渐的失去了它的热度，浑浊的水面上倒映着伊恩模糊的脸颊。

    终究神时代的不是别人，而正是伊利亚特自身。

    沉默了许久，伊恩缓缓的开口：“就算伊利亚特是自杀的，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造出一把刀呢？想死的话应该有很多种办法吧。”

    “对于我们来说，死亡的确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曼赫饮了一口凉透了的茶，“但对于神来说却未必如此，要知道伊利亚特可是拥有【永恒】的存在，也就是你最想要的力量。相传中肉体不死，灵魂不灭，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杀死自己，所以他需要一种力量，一种可以使【永恒】失效的力量。”

    “难道【神权】不行吗？”伊恩问道，“【神权】就能使【时空】和【生生不息】同时失效。”

    “恐怕不行，【神权】之所以能够使【时空】和【生生不息】失效，是因为【神权】本身就比【时空】和【生生不息】高一个档次。但是【永恒】应该是和【神权】等级相同的神之力。毕竟其中一个给了伊利亚特无上的力量，而另一个则给了他漫长的生命。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时空】和【生生不息】更像是锦上添花的存在，也是可有可无的。”

    伊恩微微颔，曼赫的解释并不荒谬。墨索里尼能够单单靠一个【神权】就能让【时空】和【生生不息】同时失效，也足够证明【神权】的力量要远于【时空】和【生生不息】。

    如果，【神权】在他的手上就好了。伊恩不禁想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伊恩，【神权】并不是无法战胜的，这句话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曼赫说道，“方法就在你的手里，想必巴顿·重锤之所以不惜献上一切也要把那把刀交到你的手上，恐怕也正是因为他预料到了什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伊恩说道，“你还没有说该如何战胜【神权】。”

    “很简单，让它失效就好了。”曼赫说道，“若干年前，伊利亚特自尽时让【永恒】失效，那么，作为和【永恒】相同等级的【神权】，是否也会失效呢？”

    伊恩愣了愣，而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曼赫的话并不难理解，曾经伊利亚特制造出了这把刀是为了自尽，是为了让【永恒】失效，那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能够让【永恒】失效的武器，八成也能让【神权】失效！

    只要失去了【神权】，龙皇的实力说不定还不如炎雷之王纳烬。那样一来，猎杀龙皇就成为了一件触手可及的事情！想到这，伊恩说出的话都在微微颤：“该怎么做？”

    “我记得你给你的刀取名叫御龙切。”曼赫不急不缓的说道，“我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因为它的能力加上你的实力的确可以猎杀这世界上一切的龙族，但龙皇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属于龙族了，而算是另一位神，所以你无法战胜它也理所当然。”

    曼赫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御龙切还不是完整的形态，无法用来弑神。如果你真的想用它杀死龙皇，恐怕要将它变成，【御神切】。”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一老一少就这样相互看着对方，各自的眼眸里都倒映着名为“疯狂”的情绪。

    御龙切，弑神。这样的词汇从任何人的嘴里吐出都会让人觉得热血沸腾，曼赫也不例外，即使他已经半只脚踏入坟墓里了，但在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目睹“弑神”，这让他觉得此生无憾，觉得就算是被困在地底二十年也不再是一件不堪回的往事了。

    得到最强的力量，完成最不可能的事情，这让他觉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毕竟矮人族一直都是个疯狂的种族，若非如此千年前也不会跨过半个大6对精灵一族挑起战争了。他们崇尚绝对的力量，崇尚能够战胜一切的力量。

    伊恩的内心也同样不平静，但和曼赫不一样，他并不对“弑神”这一件事感到兴奋。他只是觉得终于看到了曙光，终于有机会结束十三年的梦魇，这让他握着御龙切刀柄的手指都在微微颤，好像随时有可能抽刀而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那么，该怎么做才能使它变成【御神切】？”

    曼赫也冷静的一些，说道：“很简单，不管是御龙切还是御神切，它归根结底只是一件武器，但又不是一般的武器。一般的武器，使用者越强大，武器也就越强大，但它不一样，它需要力量的灌输，就像是一个孩子，你从小给他出素食和从小给他吃肉，长大后肯定是不一样的。”

    伊恩蹙了蹙眉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简单，曾经你用鲜血激活了它，使它成为了御龙切。如果说御龙切是孩子的话，那么你的鲜血就是素食，它固然能长大，但却远远不如肉食那般强大。”曼赫凝视着伊恩的眼睛，“简单的来说，你要给它吃更好的东西，比如储存着神之力的血肉。”

    ……

    两人就这样畅谈了一整晚，等到拂晓的阳光照亮天际的时候，他们才离开那间屋子。伊恩已经从曼赫那儿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而曼赫也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成果，所以即便一夜没睡，两人的精神依旧不错。

    但伊恩必须要休息了，他不仅仅是一夜没睡而已。正当他送走了曼赫，准备回房间睡觉的时候，波文急匆匆的找到了他。

    “虽然很不想打扰了你的休息。”波文递给了伊恩一张羊皮纸，“但你最好看看这个。”

    伊恩接过了羊皮纸，只是扫了一眼，眼皮便止不住的跳了跳，上面只有短短的六个字——“诺亚防线失守”。

    “睡不了了。”伊恩将王爵长袍披在了身上，“必须要到高塔去了。”

    但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哭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惊动了林间的倦鸟。伊恩心里狠狠的一抽，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因为哭喊声的方向，正是来自弥赛亚的房间。几分钟后，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弥赛亚离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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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四 终焉之战（一）

﻿    当伊芙推开学院的大门时，入眼的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雪景。她愣了愣，才意识到昨夜的寒意因何而来，这雪景让她想起了故乡索菲亚港，那里的冬天也会下雪，雪花好像能将一切冰封。

    她有些想念索菲亚港了，但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索菲亚港陷落的消息几乎是最早传到帝都的，比阿尔德陷落还要早。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的渔民看着强大的龙族越过大海而来，不得不抛弃自己的故乡，成为那万千难民中的一员。

    如今米歇尔学院也关门了，院长遣散了所有的学员，将学院改成了难民收容所，借此希望帮助帝都容下更多的难民。无家可归的伊芙也选择留下来帮忙，后来这里又改成了医疗站，每天都有受了伤的难民被送到这里来。他们有的人能够活下来，但大多数人都死了。

    她还记得一个月前，即将成为母亲的弥赛亚来到这儿，目睹了这里的一切。然后一言不的离开了，之后伊芙就再也没有见过弥赛亚，不过算算时间，弥赛亚也应该成为母亲了吧。伊芙心想，等一切都过去以后，她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孩子。

    能够成为伊恩和弥赛亚的孩子，想必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吧。

    “伊芙，去买一些绷带回来。”院长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嗯，我知道了，这儿就去。”

    伊芙披上了大衣，走到铺满了积雪的街道上。街道两边都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的难民，商铺基本上都关闭了，只有寥寥几家还在坚守着。当然他们并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给难民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伊芙往街角看去，那儿原本有一家卖果汁的店铺，灾难生前，她和弥赛亚最喜欢去那儿。店铺的老板是个和蔼的老人，在灾难生以后也会常常给饱受了苦难的人们提供免费的果汁。

    只是如今它已经关门了。明明只是一个晚上，店铺前便堆满了厚厚的积雪，宛如尘封已久的蛛网。伊芙突然觉得很想哭，那份悲凉感仿佛夹杂在了冷空气里，被她一同吸入了鼻腔，直呛得人红了眼睛。

    ……

    “非要这么急吗，就不能再等等？至少等你的伤好了再说吧。”

    “伤并不碍事，【生生不息】很快就能把我的伤势治好。”

    “可是你已经几天没有睡觉了。”

    “【诺亚防线】失守，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去睡觉的。”

    “那你不陪陪你的妻子么，就你还没有去看过她了。”

    伊恩收拾行李的手停住了。修靠在门边，抱着双手看着背对她的伊恩，她看不到伊恩的表情，所以无法揣测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不是波文告诉她，她根本不会想到伊恩打算在今天就离开，在妻子离世的当天。

    “我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吗？”伊恩沉默了片刻，继续收拾起东西，“昨天我已经见过她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那你的孩子呢？”

    “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能明白些什么？”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无情无义吗？”

    “如果这场战争输了，那么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伊恩将包裹背在了背上，包裹里并没有多少东西，也就是两天的干粮和水。两天的分量甚至无法支撑他往返一个来回，仅够过去的食量。除此之外，就是那把长刀和装载着麝月女神的金属箱。修知道，这次他抱上了必死的决心，这种决心她曾经从阿诺德那里感受到过，所以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你不去格兰杰家和妮可说一下吗？”

    “没有意义。”

    “那你觉得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修忍不住说道，“你这样隐瞒了所有人独自上路有什么意义？”

    伊恩没有说话，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最后看了修一眼。这一次修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不像是人，更像是龙，这是龙皇墨索里尼的眼睛。在这一刻，伊恩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龙皇。

    “再见。”

    他丢下了这句话后，离开了屋子。修在他的房间里独自逗留了许久，最终幽幽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一定要活着回来啊，伊恩。”

    ……

    庄园外，伊恩又见到了一个熟人。胖子格林站在一棵“雪树”下等待着，见伊恩过来了，他歪了歪脑袋：“波文说你要一个人去对付龙皇，怎么，我们是要永别了吗？”

    伊恩停下了脚步：“你认为我会输？”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龙皇。”格林撇了撇嘴，“但除了龙皇以外，还有成百上千头龙族吧，你难不成打算一路杀过去？”

    伊恩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如果是它的话，肯定会来找我。”伊恩平静的说道，“当然，如果它不来找我，我也就只能一路杀过去了。”

    “啧，以前别人都叫我刽子手，我觉得我已经够疯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疯。”格林咧嘴笑道，“我还能见到你吗？”

    伊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输了的话，人类也就输了吧。”格林挠了挠头，“那你还是别输了，我还不想死。如果你真的杀了龙皇，也就成为了拯救人类的英雄了吧，啧啧啧，那我脸上也有光啊。”

    伊恩无声的笑了笑：“你今天的话好像有点多。”

    “是么，八成是受了我那废物哥哥的影响。”格林耸了耸肩，“如果是他主宰着身体，一定会哭哭啼啼的抱着你，让你活着回来。”

    “那你呢？”

    “我和他不一样，我可是大盗格林，怎么会哭。”格林上前一步，抱住了伊恩，“但我还是要说，活着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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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五 终焉之战（二）

﻿    格兰杰家的现任家主，白苍苍的泰尔森·格兰杰推开了曾经属于少家主丹尼斯·格兰杰房间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看雪的孤单倩影。他抖落掉了身上的雪花，将大衣脱下，拄着拐杖向窗边走去。

    “王爵已经出城了。”

    泰尔森坐在了妮可对面，轻声说道：“只有他一个人。”

    妮可点点头：“我知道了。”

    “天之眼也在今早离世了，刚刚收到的消息。”泰尔森说道，“我以为王爵会陪在妻子的身边，没想到他离开的这么果断。他甚至没有多陪陪自己的孩子，莫罗告诉我，他只是在孩子熟睡的时候远远的看了一眼，也就是说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妮可沉默了。

    “铁石心肠的人啊。”泰尔森又说，“你知道他让我想起什么了吗？”

    “什么？”

    “想起了我们的敌人，龙族。”泰尔森轻声道，“据我所知，强大的龙族总是对自己的孩子特别苛刻。它们会不断的训练自己的孩子，不断的击倒它们，让它们在教训和痛苦中学会战斗的能力。所以龙族的繁衍能力并不是那么容易，很多年幼的龙类没能挺过来，就只能死在父母的手下。”

    妮可吐出了三个字：“很残忍。”

    “是啊，对于人类来说，这的确是很残忍的事情，但这也是龙族长盛不衰的原因。”泰尔森点头，“一旦熬过了这些试炼，那么那些长大了的龙会变得像父母那样强大，然后以同样的方式去训练自己的孩子。但龙族并非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种族，在年轻时我曾见过一位父亲失手杀掉了孩子，然后它抱着孩子的尸体在山崖上哀嚎了三天三夜，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被我们杀死。但即使是那样，在死前它也将孩子的尸体护在了身下。”

    妮可有些不解的看着泰尔森，她不明白泰尔森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你还没有现吗？”泰尔森说道，“龙皇已经将伊恩当做了它自己的孩子。”

    妮可一愣。

    “十三年前，流云小队杀死了一头雌性飞龙，并在其身下找到了一枚龙卵，那枚龙卵已经快要孵化了。炼金师们打开了那枚龙卵，杀死了襁褓中的龙崽，用其血液研究并开新的龙血技术。”泰尔森缓缓道，“最终被其父亲所现，或许你已经猜到了，那枚龙卵的父亲正是龙皇。愤怒的龙皇摧毁了整个流云，屠戮了包括猎人，炼金师以及村民在内的三百多人，仅仅只有一人活了下来。”

    “那就是伊恩。”妮可点了点头，“我知道。”

    “是啊，龙皇杀死了所有人，却唯独留下了一个孩子。”泰尔森看着妮可略显迷惘的双眼，“不是因为它刻意漏掉了或者大慈悲。而且伊恩的身体里被注射了那个龙崽的血液，所以龙皇把伊恩看作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后代。”

    妮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沉重了不少：“那它为什么不带走伊恩？”

    “因为伊恩毕竟还是个人，即使他身上有龙族的血统，他也是个人类，没有龙翼，没有龙爪，没有龙鳞，有的只是人类弱小的身躯。所以龙皇不可能把伊恩带到龙族的世界里，但它始终不忍心杀死伊恩，最终，它决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给予伊恩‘龙族的试炼’。”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没事，你可以听我慢慢说。”泰尔森缓缓道，“关于十三年前的那一晚到底生了什么，或许连伊恩自己都不明白。我们只是认为因为伊恩的身体中有龙皇的血液，所以他才侥幸活了下来。但事实上，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我们始终没有办法制造出第二个伊恩。人族的身体会对龙族的鲜血产生巨大的排斥，强大的龙族基因会疯狂的吞噬人类的基因，摧毁人类的大脑，使人类变成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行动的怪物。”

    “也就是【龙侍】吗？”

    “没错，那便是大多数试图依靠龙血变强大的人类下场。后来，我们研究出了龙血一号，龙血一号里包含的龙血分量并不多，却也能够短时间内提升人类的力量，但却无法长久，并且伴随着减少寿命和承受巨大痛苦的副作用。无法像伊恩那样将龙皇的血变成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当然，也有人成功了一半，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持有神志，只是一旦使用龙血的力量，又会变成新的【龙侍】。这也是玫瑰王爵始终不赞成龙血研究的原因，他并不希望手下的猎人一个个的变成怪物。”

    妮可点了点头，泰尔森有些累了，毕竟上了年纪，休息了好一会，他才继续说道：“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伊恩在拥有了那么强大的血脉，还能活到现在，并且在短时间内成为了最强的人类。以前我不知道，但结合昨晚你们带给我的消息，我终于想明白了。”

    “昨晚？”妮可没反应过来。

    “是的，最关键的一环补上了。”泰尔森点了点头，“十三年前，伊恩之所以能够活下来，而非是被强大的龙血变成【龙侍】，是因为龙皇墨索里尼使用了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篡改了伊恩的基因，是龙族血统和人族血统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妮可想到了什么：“您是说，【神权】？”

    “没错，能够凌驾于龙血之上的，恐怕也只有那位传说中神祗的力量了。”泰尔森说道，“那就是龙皇给伊恩的第一个‘试炼’，它非但没有杀死伊恩，反倒是给予了他龙血的力量，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也可能仅仅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活下来。”

    妮可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泰尔森的话实在太让人震惊，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前段时间，为什么伊恩能够从阿尔德活着回来，也是可以解释的事情了。我并不认为如果龙皇真的想杀死伊恩，你们就能够从它的手中把伊恩救回来。说到底，那是龙皇对自己孩子的第二个‘试炼’，它希望伊恩能够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击败自己。”泰尔森说道，“在龙族的文化里，只有亲手击败了父母的龙，才能算作成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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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六 终焉之战（三）

﻿    这场雪下的很不是时候。仅仅用了一夜的时间，积雪便能没到膝盖，对于逃亡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件很让人绝望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人倒下，他们的身体被积雪所吞噬，然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是【诺亚防线】崩溃的第二天，人们就已经失去了哭的力气。他们麻木的往帝都的方向走去，麻木的倒下，麻木的死去。在大多数人的心里，帝都也不是一个可以守住的地方，即使逃到那里去也只是延缓死亡时间而已。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

    “佩里亚，坚持住啊！”

    艾伦背着佩里亚，竭力的在雪地里奔跑着，只是积雪大大的减缓了他的度，说是奔跑，其实也只比那些在雪地里麻木行走的人快上一点。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已经跑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不敢停下来休息，因为佩里亚已经正着高烧，昏迷了很久，他怕自己停下了的那一刻，就是佩里亚死亡的时候。

    所以他不断的奔跑着，原本庞大的难民潮在夜晚被数不清的飞龙袭击，等到晨曦之光照亮了大地的时候，身后的雪地里满是残缺的尸体和暗红色的血液。难民潮缩小了将近五分之四。甚至于西洛那行人都和艾伦跑散了，他仿佛在一夜之间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只剩下自己和佩里亚。

    而如今，佩里亚那滚烫的身体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着他，这个失去了双腿的女孩随时有可能离开。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会给他多么大的打击，于是他不断的在呼唤佩里亚的名字，但始终得不到佩里亚的回应。

    就在这时，后方的难民突然躁动了起来。艾伦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数十道青色的巨大身影掠过了天空，直接向剩余的难民们扑来。它们就像是一群冲入了羊群的狼，难民们宛如被收割的小麦，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鲜血刺激了人们的逃生欲望，他们哭喊着，奋力的奔逃着。但对于这些飞龙来说，难民们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更刺激了它们的血性。看到这一幕，艾伦的心里感到了无比的绝望，他很想就此放弃算了，但他一想到佩里亚还没有断气，他就说服不了自己，紧咬着嘴唇继续向前跑去。

    他的双腿都已经冻僵了，甚至无法感觉到脚趾头的存在。

    但很多事情并不是只要拼了命就能成功的。青色的飞龙很快就追上了他们这批人数最多的难民，很快他身边的人也遭了殃，在一道道闷哼声中倒下，甚至来不及出惨叫。

    艾伦也跑不动了，他一个踉跄摔进了雪地里，背后的佩里亚也被甩了出去。他的嘴巴里和鼻腔里都是雪，可是他顾不上清理，挣扎着向佩里亚爬去。不止是他，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放弃了挣扎或者被迫放弃了挣扎，躺在雪地里，抱着心爱的人瑟瑟抖，认命似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飞龙们也放缓了攻势，一个接着一个盘旋着落在了雪地里。那一双双赤金色的瞳孔扫视着濒死的人们，那姿态就好像在欣赏着自己的猎物。

    艾伦终于爬到了佩里亚的身边，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身躯。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终于要解脱了，艾伦突然觉得死亡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了。从故乡一路逃亡到这里，他真的累了。艾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心想这样也好，可以去见父母还有妹妹了。还和最心爱的人死在了一起，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吧。

    就在艾伦放弃挣扎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道轻微的噗哧声。这道声音让他觉得有些耳熟，又觉得有些陌生，在他还没有想起曾经在哪里听到过这种声音的时候，刺耳的哀嚎声划破了冬日的寂静。

    他睁开眼，看见一头飞龙的龙翼被人活生生的砍断，龙血溅了足足三米高，如同血雨一般染红了四周的雪。艾伦愣了愣，很快想起了什么，没错，他的确听到过这种声音，在森林里，手持着长刀的猎人将毁灭了整个村庄的巨龙一分为二。鲜血染红了半个山头，就像现在这样。

    这一切生的太快，大部分的难民们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但是在场的龙类都感觉到了。它们愤怒的向持刀的猎人扑去，但得到的下场只有一个，以度见长的敏捷形飞龙种根本捕捉不到那个猎人的身影，宛如一只只扑向野狼的山鸡。

    【御龙切】的刀身映射着冬日的银辉，斩断了空气与血肉，好似一朵朵玫瑰在雪地里绽放。当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七头飞龙死于猎人的猎刀下，猎人斩断了其中一头飞龙的脑袋，龙血将他半身长袍染红。

    他取下了长袍上的一块布，塞进了嘴巴里，将其中的龙血全部吞入了腹中。

    强大的龙族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它们想要杀死眼前这个猎人，就像之前杀死那些手足无措的难民一样。但是它们做不到，也不敢去做，吞下了龙血的猎人气势愈浓郁，唤醒了它们心中的畏惧。

    “怎么不来了？”

    伊恩将带血的布条吐了出来，缓缓的向飞龙群走去。余下的飞龙像是被伊恩的举动点燃了心中的愤怒，再次向伊恩扑去。

    【伊利亚特·时空】动。

    他丝毫不惧，迎头而上。余下的难民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人，一刀，十余头飞龙。但怪异的是，没有人认为他会输。

    从他踏出去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神的对手，注定只能是另一位神，余下的，只是蝼蚁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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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七 终焉之战（四）

﻿    刺啦。

    伊恩将御龙切的刀身从最后一头飞龙种的脖子里抽出来，飞龙缓缓的倒下，溅起了几丈高的雪柱。这样一来，十余头强大的飞龙种被一一猎杀，它们的尸体遍布在雪地里，龙血染红了洁白的雪。

    难民们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人类，仅凭他一人就猎杀掉了远他数量的强大龙族。艾伦看着伊恩的背影，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妮可和修都说伊恩是唯一的希望。想要战胜龙族，伊恩就必须将整个人族的命运抗在肩上，除了他自己，或许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成为他的队友。

    想到这，艾伦死死的握住了怀中的匕。这是格雷格送给他的，有一段时间被伊恩拿走，后来又还给了他。他曾经过誓要成为和伊恩同样强大的人，但在面对那些飞龙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拿出匕战斗的勇气。

    伊恩将御龙切缓缓的收入了刀鞘中。他觉得如今的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虚弱感已经完全消散了。这便是龙血的效应，对于人类来说，龙血是最致命的毒药，但对于伊恩来说，龙血正是上好的补品。

    就像是一年前，他喝下了风王纳森的血，最终在绝境下反杀了风王。如今也是一样，他要对抗的不仅仅是龙皇墨索里尼，甚至是整个龙族。在这场几乎看不到胜利的战争面前，他必须时刻保持身体在最佳的状态。

    至于过多食用龙血的副作用，伊恩已经不在意了，他连死都不怕，还怕变成怪物吗？

    【得伊利亚特之力者，当斩龙，饮龙血，与龙斗于冬夜飘雪之地】。

    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对此，伊恩欣然接受。

    就在这时，整个大地都震动了起来，天地仿佛勃然变色。远处一片墨色压来，但那不是乌云，那是一头头聚集在一起的飞龙种。它们就像是过境的蝗虫，又像是南归的轻燕，但它们始终是龙族，这片大6上最强大的独行生物，如今聚集在了一起，成为了一只不可战胜的军队。

    同一时间，大地也生出了无数条裂缝。数米宽的裂痕宛如凭空张开的巨嘴，将积雪和尸体吞入地底，震动越来越剧烈，最后，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大地中窜出，遮住了阳光，它出的咆哮形成了一道道实质的声浪，掀翻了无数人。

    艾伦脸色一变，他们认得这一头龙。正是它破坏了【诺亚防线】坚固的城墙，让人族最为依赖的防守毁于一旦，让无数人死在了冲破城墙的地龙种手中。没有了【诺亚防线】的掩护，飞龙种也能肆无忌惮的捕杀手无寸铁的人们。更让艾伦感到恐惧的是，这样强大的龙族还不止一头，很快，一头头强大的地龙种从雪地里钻了出来，宛如一头头拔地而起的山丘，单单是站在它们面前就会被吓得瑟瑟抖。

    更别提还有那些更让人畏惧的飞龙种了，艾伦只是往天空上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他只知道数量要远于阿尔德防御战的那一次，这样庞大的数量，就算是【诺亚防线】的城墙没有被地龙种毁坏，人类也不可能守下【诺亚防线】。

    就更别提帝都了。

    原来在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不仅只是人类壮大了起来。那些曾经被赶离这片大6的古老种族，还是以最强大的姿态回来了。艾伦心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站姿的，或许也就只有那个男人了吧。

    伊恩依旧站在所有难民的正前方。他独自一人，便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无论是地龙种还是飞龙种，都不得不在他面前停下行进的步伐。尽管它们看上去蠢蠢欲动，但伊恩身后那数十头龙类尸体，并不是摆着看的。

    虽说伊恩并不认为那十几头龙族尸体就能震慑这些强大的龙类。要知道在【诺亚防线】下堆积的龙族尸体更多，但也没能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它们之所以停在这里，应该是有别的缘由。

    很快，伊恩的猜测就被验证了。

    天空上的飞龙种缓缓散开，炎雷之王纳烬盘旋着落在了他的身前。无疑，纳烬是在场龙族里实力和地位最高的，它站在了伊恩身前，用那双刺目的黄金瞳，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伊恩。

    伊恩也在凝视着它。

    空气仿佛就此停滞了。艾伦紧紧的抓着佩里亚的手，死死的盯着那个瘦弱的背影。的确，在这数百头龙族的映衬下，伊恩的背影显得异常渺小。其余的难民们也在看着伊恩，按理来说，数百头龙族同时带来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精神崩溃。

    但不知为何，那个男人站在他们的前方，好像拦下了一切。

    伊恩眯了眯眼睛，他突然猜到了纳烬的意思。即使他和纳烬是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但伊恩却能够感知到纳烬的思想，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太多龙血的缘故，抑或又是龙皇曾在他体内留下的“因”。

    “原来如此。”伊恩轻声说道，“那你带路吧。”

    纳烬出了一道低吼，在他身边的一头飞龙迅的落在了伊恩身旁。伊恩拿上了所有的武器，直接翻上了飞龙的后颈，这时他注意到了飞龙眼睛里的敬畏，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同类。

    伊恩突然想起了弥赛亚的话。

    “当你迫切的想要战胜一个敌人的时候，你就会在不经意间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龙族认可了他，帮他当做了同族。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拍了拍下方飞龙的脖颈，飞龙明白了他的意思，出一道咆哮声中窜上了天空。伊恩知道它要把自己带到龙皇那里去。

    他也知道，这将是他作为猎人的最后一场狩猎。

    同时，这也是人族和龙族之间的，终焉之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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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八 终焉之战（五）

﻿    又是这样的月亮啊。

    伊恩没有想到，墨索里尼将最后一战的地方选在了流云。这是一个夜空并不晴朗的晚，那乌云如同墨点一般将繁星遮在了身后，暗黄色的月亮也被挡下了一半，如同一只昏昏欲睡的眼睛。

    起风了。

    那悬挂在房梁下的古老风铃，抖落掉了沉淀十三年的尘埃，发出了阵阵清脆的摇铃声，连空气弥漫的气味都和十三年前如出一辙。飞龙完成了搭载伊恩的使命后，便转身离开了，但也不是真的离开，远处的山头站满了各式各样的龙类，它们像是沉默的观众，而位于心的流云则是斗技场。

    墨索里尼也在斗技场央，它屹立在流云的最高建筑，漆黑的鳞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那一对赤瞳在夜空下宛如两团炙热的火，和伊恩所拥有的一样，它像是个古老的图腾，又像是一位充满了威严的神皇。

    那强大的气魄即使是炎雷之王纳烬都无法匹敌，算是最低等的爬虫都能察觉到危险，发狂般的从泥土里钻出，只为逃离这个地方。

    在场的只有一个生灵，在一步步的靠近龙皇，那便是伊恩。

    伊恩深知，这将会是最后的战斗了，也好，地点选在了这里。如果他在阿尔德被龙皇杀死，或许还有些不甘心，但在这里，伊恩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无的平静。

    他抬头，看到身后站满了“人”。父亲伊林和母亲雪莉站在最前方，笑着朝自己招手，艾尔，艾灵顿还有西柯满脸笑意，更多看去有些耳熟但又记不起名字的人也来了。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十三年前，回到了那个晚。

    伊恩闭眼，再睁开，后面哪里还有人，只有一片枯萎了的花地，花瓣落进了泥土里，给大地带去最后一抹芬芳。

    他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御龙切，将其插在了地面。在月光下，御龙切的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一面映着龙皇，一面映着猎人。

    伊恩知道，墨索尼里是在等待着自己先出手，然后像次那样用【神权】抹杀自己。它也可以趁伊恩立足未稳时直接发动攻击，那样伊恩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它并没有这么做，像它在阿尔德时放过了自己一样。

    ……

    “不管你是否接受，但龙皇的确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十三年前失去了至亲的不仅仅只有你一个，龙皇不也是吗？”

    “那场战争没有赢家，我们都输了。”

    ……

    弥赛亚的话在伊恩耳边响起，伴随着风铃的响声。她始终是个善良的家伙啊，即使最初见她的时候表情冷冰冰的，好像万年不化的雪。

    但善良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啊，弥赛亚。

    伊恩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左眼。

    “简单的说，你要给它吃更好的东西，它才能变得更加强大，如说，神的血肉。”

    这是曼赫那一晚告诉他的方法，击败墨索里尼的方法，也是那一晚，弥赛亚离开了这个世界。原本他还想用这双眼睛，再好好看弥赛亚一次呢，但是天没有给机会啊。

    伊恩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喜欢的是你，伊恩。并不是什么荆棘王爵，并不是什么伊利亚特，仅仅是你自己，伊恩。”

    可惜，我成不了我自己了。

    嘎吱。

    滴答，滴答。

    这是鲜血滴落的声音，伊恩亲手摘下了自己的左眼，那一刻的剧痛让他差点站不住脚。好在【生生不息】及时止住了血，愈合了伤口，那股疼痛感才渐渐消去，但伊恩知道，这只眼睛是不可能生长出来了。

    他将眼睛放在了御龙切的刀身。下一秒，御龙切便化作了一个贪吃的孩子，疯狂的吸收着眼球里的神之力。自始至终，龙皇墨索里尼都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阻止。

    一刻钟后，眼球已经从伊恩手消失了。而后他握住了御龙切的刀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疯狂而又危险的力量在他体内不断涌动着，同时，又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向他压来。

    下一秒，钻心的疼痛从左眼的伤口袭来，很快向全身蔓延。伊恩闷哼一声，死死的抓着御龙切的刀柄，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哦不，这一刻它已经不再是御龙切了，它成为了真正的，能够弑神的刀。

    【御神切】。

    尽管它的外表毫无变化，和最普通的白刃长刀没有多少区别。但伊恩知道它已经完成了蜕变，最浅显的证明，是【生生不息】失效。

    他好像回到了地下鬼城。

    尽管没有尝试，但伊恩知道【时空】肯定也无法使用了。这两个他最为依赖的武器，如今都失去了作用，但那又如何呢？失效的不仅仅是【生生不息】和【时空】，还有墨索里尼的【神权】。

    伊恩拔出了御神切。

    堆积在头顶的云雾仿佛应声而散，月光宛如一把长刀径直劈下。这一刻，伊恩创造出了一个没有神的地域，“斗技场”里不再是伊恩·伊利亚特和墨索里尼·伊利亚特，仅仅是一个猎人，和一头巨龙。

    “来吧，墨索里尼！”伊恩将御神切的刀尖对着龙皇，那凌厉的刀身仿佛可以斩断流光，“让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像十三年前，那个砍下你尾巴的男人一样！”

    龙皇终于动了，它俯下了身子，做出了进攻的姿态，月光如流水般洒在它的双翼，往大地投下了一个巨大的倒影。接着，巨大的咆哮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龙皇展开了那对仿佛可以遮蔽天日的双翼，朝伊恩扑去。

    伊恩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它。

    “来吧。”他低声道。

    “吼！”

    在大地，两人的影子正式交汇。御龙切那锋利的刀身切开了龙皇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龙鳞，而龙皇的爪子也轻而易举的划破了伊恩的皮肤。

    这是最简单，最原始，也是最血腥的战斗。两人的身影错过时，龙皇的前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龙鳞在半空脱落，宛如飞舞的蝴蝶。而伊恩的右臂则被鲜血所染红，御神切从手心脱落，他不得不在空转体，用左手抓住了刀。

    两人落地时，鲜血交汇着染红了干草。

    没有了【生生不息】的庇护，巨大的疼痛反倒是刺激了伊恩的神经。他红着眼睛，对着龙皇大吼：“来啊，墨索里尼！”

    这一刻，天空飘下了鹅毛大雪，宛若冬日终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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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九 终焉之战（六）

﻿    冬日终于来到了流云。  这个坐落于南部深山的小村庄很少会下雪，但在今晚，雪花如鹅毛般纷纷落下，落在了大地，落在了树枝，也落在了御神切的刀柄，而后化作了水滴，洗去了鲜血，将刀身映射的愈发明亮了。

    伊恩长吐了一口气，气体在空化作了白雾，雪花散落的时候，温度陡然降低。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有效的缓解了伤口的疼痛。再没有【生生不息】的情况下，疼痛会唤起身体的恐惧，会让他在面对攻击时不由自主的退缩。

    然而他不允许自己后退。

    两头野兽搏斗，谁胆怯，谁输了。

    他左手持刀，再次向龙皇冲去，龙皇更不可能后退，从夜空下落，进攻的姿态宛如捕食野兔的猎鹰。但它的动作要猎鹰快太多了，那尖锐的龙爪刺破了空气发出了呼啸的声音，算没有了【神权】，龙皇的身体素质也是龙族当最顶尖的存在。

    但伊恩也不弱，御神切自下而的发起攻势，那刀身映射着月光，在雪花尚未落地时便将其斩成两段。于是一刀一爪再次相遇了，结局却和一次的进攻相同，御神切的刀尖刺穿了龙皇的爪子，但伊恩的右肩被龙皇的另一只爪子钳住。尽管伊恩避的足够快，但还是免不掉被带走一大片血肉。

    龙皇再次向空翱翔而去，但伊恩并没有打算结束这一次的攻击。

    虽然他已决心孤注一掷，但并不代表他真的看不明白状况。尽管两边都受了伤，但和他相，龙皇所受到的伤害要远远小于他，而且龙皇的身体素质也要远远强于他。

    毕竟龙族的身体和血统是绝对的优势。

    所以伊恩要利用自己的优势。

    “嗡”！

    仅仅用了不到两秒，伊恩单手将背在身后的麝月女神解开。这把金色的弓箭完全展开时像一轮金色的太阳，伊恩将御龙切插进泥土里来固定身形，然后瞬间将麝月女神拉了一个满弦，纯银的箭矢正对着龙皇墨索里尼的背影。

    龙皇还没来得及转身，当然，它也不可能意识到伊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开弓箭，它不可能想到单单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伊恩已经练习了千千万万遍。

    不同于现在的御神切，不同于曾经的守护，麝月女神是他父亲“送”给他的遗物。自从在泰尔密斯射杀了龙王纳加以后，便一直陪伴他到现在，可以说贯穿了伊恩那短暂却辉煌的狩猎生涯。

    “咻”！

    箭矢离开了弓箭，弓弦嗡嗡作响。那一抹看似微不足道的银光追了龙皇，而后毫无悬念的洞穿了龙皇的鳞甲，刺入了它的后肢。

    伊恩嘴里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砰。”

    砰！

    龙皇的后肢直接爆炸，并伴随着湛蓝色的电弧，那些电弧很快便形成了一道电，宛如一只无形的手，向龙皇抓去。很快，龙皇便发出了哀鸣声，这是十三年以来，伊恩第一次听到它的哀鸣。

    这是最好的雷之源，号称雷之极，纯度要远超普通的雷之源数十倍，也是阿尔德送往帝都的最后一批炼金武器。它们的数量并不多，因为像麝月女神一样，制造起来也十分麻烦，在末日来临的情况下，炼金武器更注重数量而非质量，于是这种最高纯度的源石，也仅仅制造了一批而已。

    也仅仅只是为了给一个人用而已。

    那个人便是伊恩。

    在了雷之极的攻击后，龙皇无法再保持着飞行的姿态，摇摇晃晃的往地面坠落，最终溅起了一大片尘雾。伊恩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冲进了尘雾当，雷之源的威力不如火之源那样大，但却能够使被猎物陷入麻痹状态，动作和神经反应都变得异常迟缓，而这便是狩猎的最好时机。

    也是一击必杀的最好时机。

    伊恩知道自己的机会并不多，他必须要牢牢的抓住。

    这时，墨索里尼的龙尾横着扫了过来。这条尾巴曾在十三年前被艾尔·格兰杰砍掉了一半，但依旧是最致命的武器。伊恩直接跃起，勉强的避开了这一击，但大腿还是被尾棘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却没有愚蠢到低下头来包扎，而是顺着龙尾直接向墨索里尼的脑袋奔去。

    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红眸。

    伊恩握紧了手的御神切。然而，他并没有看到墨索里尼的尾巴再一次的向自己甩来，仅仅用了几秒钟，龙皇无视了惯性，强行扭转了进攻的方位。等到伊恩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尽管伊恩极力避开，但本因受伤而变迟缓的右手没能追身体的速度，直接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扯断。伊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右手与身体分离，筋肉一根根的断裂。

    胜负好像已经出来了。

    不，还没有。伊恩死死的咬着嘴唇，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形成，他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计划是否合理，他只知道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于是他在右手被撕裂的那一瞬间，左手抓住了龙皇的尾棘，他的身体也被那巨大的惯性带，足足往前挪了五米！而这五米，已经足以扭转战局，伊恩一跃而起，身形劈开了尘雾，御神切凌厉得像是要斩断月光。

    “噗嗤”。

    在落地的那一刻，御神切的刀身刺穿了龙皇墨索里尼的脖颈，那鳞片飞舞，龙血四溅，这位不可一世的皇，被死死的钉在了大地，钉在了这片曾经被它抹杀掉一切的大地。这世唯二的两对红眸，此刻距离不到一米，双方都能感觉到彼此那不加掩饰的决然。

    被掀起的尘雾渐渐散开了，这一人一龙的身影一点点的被月光所笼罩。

    伊恩大口的喘着粗气，右肩传来的疼痛让他难以站立，但他还是站住了。

    他低下头，歇斯底里的对着龙皇大吼：“你输了，墨索里尼，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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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零 终章（一）

﻿    水珠一滴滴的从伊恩的鼻尖落下，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雪水，汗水还是血液，还是三种液体混合在一起的产物？他并不关心这样的小事，也没有精力去关心，因为单单是站着这一个动作，就快要耗尽他全身的力量了。

    真是狼狈啊。伊恩心想，他好像从未如此狼狈过，如果不算在亚尔曼森林的那一次。但那一次他可以倒下，因为妮娅接住了他，但这一次他无法倒下，倒下的即是死亡。

    龙皇墨索里尼被钉在了地上，这个折磨了他整整十三年的梦魇，终于要结束了吗？记忆中那双猩红色的眸子还从未像现在这般黯淡，御神切不愧于弑神刀的威名，不仅切断了【神权】，还让龙皇再没有了反击的能力。

    或许它是有的，除非它的反击能快过伊恩切断它喉咙的度。

    伊恩低下头，仅存的一只眼睛几乎快和龙皇的一只眼睛贴在了一起。一人一龙就这样对视着，周围山头的数百头巨龙依然没有动静，宛如一尊尊静默的雕像，想必是受到了龙皇的指示。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伊恩嘶声说道，“但是你已经输了，墨索里尼。不管是人族还是龙族，都有处决失败者的能力。”

    龙皇始终没有动静，从开始到现在，只是用那双猩红色的瞳孔看着伊恩。像是认了命，又像是看淡了死亡，也正如伊恩说的那样，他已经掌控了龙皇的生死，只要用御神切割断它的脖子，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只需要最后一刀，他也就报了十三年前的仇，报了这一次末日的仇。

    但是。

    “你有了弑神的力量，就真的要去弑神吗？”

    弥赛亚略微有些小倔强的神情，缓缓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有牺牲的不仅仅是人类，伊恩。十三年前死在流云的不仅仅只有人类和村民，还有龙皇唯一的孩子。”

    “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在这场战争中死去，我们不应该继续下去，应该找到一条路，能够结束一切的道路。”

    “为什么就不能尝试一下呢？”

    ……

    伊恩沉默了许久，等到寒霜将他的睫毛染白的时候，他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热流在冷空气中化为了雾气，宛如白色的帷幕。他突然露出了笑容，因为他想了起来，弥赛亚好像一直都是那样，有些不讲道理。

    或者说，她只是遵循自己的想法行事。就像三年前，她想要找回京门，便瞒着家族去了雪山，在十字军全灭的时候，依旧固执的要继续前行。伊恩现在还急着她那楚楚可怜的背影，渺小瘦弱得宛如随时可能被风吹倒。

    就是那个背影，让原本决定离开的伊恩，最终还是选择和她一起上路了。他和弥赛亚的命运，从那时起才算真正的交织在一起了吧。她是个从来不愿意接受命运安排的人，总是有些小叛逆。

    三年前她去找哥哥，找改变自己宿命的方法。三年后，她找寻的是能够结束战争，结束流血的方法。不得不说，真是一个天真到极致的丫头，谁又会相信她的理念呢？谁都不会。

    或许除了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她，那弥赛亚岂不是太可怜了？

    伊恩渐渐的松开了御神切的刀柄。从刚才他就一直想确认一件事情，现在他终于能够确定了。那就是在这场战斗中，龙皇始终都没有使用龙炎，就像他一直没有拿出灭龙之源那样。

    从一开始，他和龙皇都没有打算把对方置于死地。

    “在龙族的文化里，只有击败了父母，才能算作成年。”

    ……

    “我赢了，墨索里尼。”伊恩嘶声道，“但我不会杀死你，就像以前你没有杀死我那样，战争结束了，你带着你的族人，回到你来的地方去。不应该再有生物流血，不应该再由生物因此而牺牲。”

    龙皇的瞳孔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泽。

    这时，伊恩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右肩撕裂般的剧痛宛如海浪一般，一次次的冲击着他的身体，很快他就简直不下去了，跪倒在了地上。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于是他用上了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将御神切从龙皇的脖颈里抽了出来，插在了一旁的泥土里。

    “战争结束了，以此为界，西边归龙族，东边归人族。”

    说完这句话以后，伊恩再也支撑不住愈沉重的身体，直挺挺的向前方倒去。

    战争会如愿在此终止吗？他也没有把握，但他知道就算自己杀死了龙皇，也无法阻拦龙族的铁蹄踏破帝都的城墙。

    弥赛亚说他越来越像龙皇了，但反过来看，龙皇会不会也越来越像自己呢？如果它真的把自己当做孩子，应该会的吧。伊恩没能摔倒在地上，龙皇用前爪扶住了他。一人一龙的眼神再一次的交汇了，但这一次少了绝大多数的凌厉。伊恩突然知道了答案，很勉强的露出了笑容。

    这样我就能去见你了吧，弥赛亚。

    他终于得以如愿以偿的，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啊。

    ……

    “快快快，这已经是最后一批难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龙族的攻势突然减缓了，但我们要把握住，度将他们带回帝都。”

    麦克·阿兰对着手下们咆哮着，他们是【诺亚防线】最后的幸存者。身为防线的守卫队长，他没能将【诺亚防线】守住，但他一定要将这最后一批难民带回帝都。原本他们是没有机会的，因为龙族的攻势实在是太猛了，但不知为何，龙族突然在今晚停止了进攻。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队长！你看后面。”

    麦克的心里一颤，心想难不成龙族又攻上来了吗？该死，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将它们拦下。想到这，他抽出刀，准备指挥队员迎战，然而在转身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看见在那遥远的西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参天古树，穿破了云霄，直指天际。

    一刻钟后，观察哨传来了令人诧异的消息。

    龙族撤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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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一 终章（二）

﻿    “确定了吗？”

    “确定了，龙族的确已经离开了。有一些胆大的难民已经偷偷的离开帝都，越过【诺亚防线】遗址回到故乡了。”前来报告的猎人微微低下头，神情有些疑惑，“再更远的地方，我们还是观测到了尚未退去的龙族，但是它们并没有向我们攻击。”

    波文的眉头蹙了蹙：“没有向我们攻击？是没有现吗？”

    “不，它们现了我们，只是没有攻击。”

    “这样么？”波文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目光却从未离开那一夜之间长成的参天古树，即使隔着上万米远也能收入眼底，宛如一根支撑着天地的神柱，“查明那棵树的来历了吗？”

    猎人摇摇头：“并没有，那棵古树偏向于南方，而南方还是龙族活动的区域，我们无法派遣猎人进入，只能判断大致的位置。”

    “在哪？”

    “流云遗址。”

    波文的手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还没有伊恩的下落吗？”

    “是的，至今为止依旧仍未探查到荆棘王爵的消息。”猎人说道，“有难民目睹，荆棘王爵拦下了龙族进攻帝都的步伐，然后被一头飞龙种带走，就没有后文了。”

    “这样吗？”波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去吧。”

    猎人行礼，准备退下。到了门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波文，面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

    “大人，这场战争，我们算胜利了吗？”

    “要看你怎么想了，如果从预言这方面来看，龙皇并没有兵临城下，人类也没有灭亡，如果那些龙族不再进攻的话，战争的确结束了。”波文轻声说道，“但从其他任何一个角度来看，我们都与胜利无关吧。”

    猎人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显然还没有想明白。波文也没有急着打断他，而是给了他时间思考，自己则是泡了一杯茶，待到茶凉之时，猎人抬起了头：“我大概明白了，大人。”

    “明白就好，退下吧。”波文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最后的战争没有打起来，但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

    妮娅偏过头，看着旧蒲：“你怎么看那棵树？”

    旧蒲不假思索的说道：“世界树，毫无疑问。”

    “是啊，除了世界树，世上也没有什么树可以长那么高了吧。”妮娅感叹道，“但到底是怎么回事？曾经用来储存【生生不息】的那棵世界树也没有这么高。”

    旧蒲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们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因为这才是世界树的完整形态，或者说最接近完整形态的世界树。”

    旧蒲回头，现曼赫和他的族人正在缓缓朝他们走来。他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手放在了剑柄上，身体则挡在了妮娅的面前。

    “不用紧张，旧蒲。”妮娅的语调很是轻松，“人族与龙族的战争都结束了，我们和矮人族那一些恩怨还有什么好算的。”

    曼赫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妮娅：“不愧是精灵女王，而且来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我是以伊恩好友的身份而来，而非矮人族的长老。”

    妮娅微笑：“我们也一样。”

    旧蒲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但身体还是挡在妮娅和曼赫之间。妮娅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是旧蒲的职责，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精灵族的女王，该有的威严还是要有。

    “您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妮娅问道，“什么叫完整体的世界树？”

    “其实很简单，世界树一直都是神祗伊利亚特力量与地位的象征。”曼赫缓缓说道，“上古时期，四大种族都生活在世界树的庇护下，神祗伊利亚特维护着世界的安定，那是一个没有纷争的时代，矮人与精灵族相谈甚欢，龙族与人族携手并进。也是那个时期出现过四族勇士挑战神祗的故事，虽然以失败告终，但也从侧面说明了四族之间的安定。”

    “但是后来，受不了无尽孤独所折磨的伊利亚特选择自杀，在死前他将自己的力量分散，失去了神力支撑的世界树自然崩溃。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了令人敬畏的真神，也没有了那无可匹敌的力量所威慑，四族的和平便被打破了。龙族率先挑起了对人族的战争，以碾压的姿态将人族近乎灭族。精灵族和矮人族也离开了世界树的遗址，一个选择回到森林里生活，偏安一隅，另一个前往了无边的大漠，现了伊利亚特用来自杀的刀，并通过喂养它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妮娅轻声说道：“然后矮人族与精灵族的战争也开始了，大6开始混乱。”

    “是的，这就是被掩盖的历史，我也是在查阅了人类的一些古籍中推理出来的，关于上古时期的事情，各族都有记载，但都不多。”曼赫继续说道，“这是因为各族都经历了战争，都位于巅峰过，也经历过低谷。最初龙族击败人族到达巅峰，千年前人族的珀尔修斯带领人族成功反击龙族，从而占领了这片大6的绝大多数地方。而精灵族和矮人族则在千年前的战争中双双没落，直到现在也没能恢复过来。”

    “这便是战争的残酷啊。”妮娅感叹道，“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赢家。”

    “是的，龙族沉寂了这么多年后卷土重来，原本是要将人族重新打回低谷的，那便是又一个轮回，也就是伊恩那小女友所看到的结局。”曼赫轻声说道，“但如今结局显然被改写了，世界树回来了，秩序要重制了。”

    “我还是不明白您的意思。”妮娅问道，“您之前所说完整体的世界树到底是什么意思？”

    “完整体的世界树，也就是由完整的神力制造出来的世界树。自伊利亚特离世以后，神之力被分成四份流落到世界各地。而现在这些神力又聚在了一起，世界树也就回来了，虽然还不是真正的完整体，我想或许是少了【永恒】的原因。”

    “您的意思是——”

    “伊恩交出了【时空】和【生生不息】。”曼赫轻声说道，“而龙皇则交出了【神权】，三种神之力重新唤醒了世界树，或许，伊利亚特要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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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二 终章（三）

﻿    妮可将坟前的雪用手拂去，将带来的花束放在了坟。漆黑的大理石在纯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肃穆，墓碑上刻着一行工整的字，倒是很符合墓主生前严谨的性格——这里埋葬的是丹尼斯·格兰杰。

    “我原本以为丹尼斯的墓应该在格兰杰家。”在妮可身后的修轻声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因为丹尼斯的哥哥艾尔就葬在这里。”妮可起身，周围全都是坟墓，但只有这一尊是新的，“其实不仅仅是丹尼斯，伊恩的父母，还有玫瑰王爵都选择葬在这里。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一切的开始吧，也应当是结束。”

    修沉默了一会，说道：“节哀。”

    “我很好。”妮可平静的说道，“你也一样。”

    “是啊。”修抬起头，看着头顶雾蒙蒙的天空，“毕竟战争已经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阿尔德。”

    “可那里还没有脱离龙族的掌控。”妮可蹙了蹙眉头，“根据前线来的情报，世界树以南都属于龙族的活动范围，它们没有再往北一步，而且就算看见人类也没有攻击。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够平安的回到阿尔德，那可是在极南境。”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回去。”修说道，“这里牺牲的猎人好歹还有个墓，死后尸体还有个安放的地方。但我哥哥没有，在阿尔德牺牲的【盾守】部队和难民都没有。我想即使我无法在阿尔德居住，也要把他们的尸体埋下去。”

    妮可沉默了，她从修那平静的话语中读出了决然，知道这是一个无法制止的决定。修就和她的哥哥阿诺德那样，骨子里流淌着阿尔德先辈无所畏惧的气魄，现在帝都还处在封城状态，但已经有人偷偷摸摸的溜回故乡了。对于一些人来说，有很多东西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

    “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了。”妮可点了点头，“但我还是要说，一定要小心。战争已经结束了，不应该再有人死了。”

    修也点了点头，而后突然说道：“我听说伊恩离开帝都后，往南走了一天才遇到艾伦他们，最后被龙族带走是吗？”

    “是的，怎么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那一天伊恩又在想什么？”

    妮可愣住了。

    “他只有一个人对吧，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天。”修轻声说道，“那时弥赛亚离世，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他却没有选择在帝都停留哪怕一天。而是独自一人踏上最后的征程，我在想他的内心到底是有多么强大才能做到这一切，明明三年前还是个弱小的家伙。”

    妮可又沉默了。是啊，三年前他还是个弱小的家伙，在龙王纳加强大的威慑力下，躲在所有人的身后瑟瑟抖，而三年后，他在失去了挚友，妻子的情况下，独自背上了改变人族命运的重任踏上征程。

    “人族和龙族的战争，在我们之前看来也就只有两种。”修缓缓说道，“一是龙族被击败，人族展开反攻将龙族赶回之前的地方。二是人族被击败，可能会被直接灭族，说不定有少部分人能够活下来，但也只能像千年前那样生活在龙族的阴影之下，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但是现在，却出现了第三种结局，世界树回到了这片大6，人族和龙族的战争在即将分出胜负的时候停止了。”

    “是啊。”妮可轻声说道，“那一晚伊恩到底做了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他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拯救了人族，如果他能够回来，便会现自己已经成为了历史上最受人们拥戴的荆棘王爵。现在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传颂着他的名字，等待着他们的王爵平安归来。”

    “你想说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了。”修说道，“依你看，他还会回来吗？”

    妮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她很想说会，很想说伊恩会像以前那样平安归来，这个世界上没有能杀死他的人。但是她说不出口，因为如今所有人都在找寻他的下落，但他就好像是落入深海的石头，再也没了踪迹。

    你会回来吗，伊恩？

    ……

    “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佩里亚朝着伊芙弯了弯腰，“给您添麻烦了。”

    “不碍事的。”伊芙轻轻摇了摇头。

    佩里亚是一周前从【诺亚防线】退到帝都的那批难民当中的一个。由于亲眼目睹了龙族攻陷【诺亚防线】，那一批难民就宛如被惊吓过的小鸟，需要特别的安抚照顾。伊芙便负责照顾这个失去了双腿的小姑娘，在看到小姑娘的那一刻，伊芙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在这末日失去了双腿就几乎可以说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佩里亚还是来到了这里，尽管离不开那个名叫艾伦的男孩，但她自身的意识力也值得称赞了。伊芙好像在佩里亚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两年前伊恩将满身伤痕的自己带到帝都，她也和这个小姑娘差不多吧。

    如今战争已经结束了，龙族退到了世界树以南，不出意外的话，很多人就能回到之前的生活中去了。尽管帝都还没有解除封城的状态，但已经有不少人偷偷摸摸的离开帝都，也有不少人报名了大厅的“侦察队”，将要前往南部侦查龙族的动静。

    那个名叫艾伦的男孩报名了，佩里亚决定和他一起去。

    “路上一定要小心。”伊芙说道。

    “我以为您会劝我不要去。”佩里亚道，“很多人都说我应该留下来，艾伦也是，毕竟我失去了双腿。”

    “那你想留下来吗？”

    “不。”佩里亚摇了摇头，“我想和艾伦在一起，仅此而已。”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伊芙摸了摸佩里亚的头，轻声说道，“想和喜欢的人呆在一起，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理由了。比起死亡，往日的悔恨可能更为可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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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三 终章（四）

﻿    “已经决定了？”

    “是的，已经决定了。”妮娅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轻笑道，“当年母亲将王位传给我时，想必也是希望我做出这个决定。”

    波文点点头：“精灵族在亚尔曼森林隐居了将近千年，想必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但风之王纳森已经死了，世界树重新回到了大地，精灵族没有理由继续隐居的生活。虽然亚尔曼森林很大，但和这片大6比起来，还是太过微不足道了。”妮娅说道，“精灵族已经到了入世的时候，这也是精灵族重新崛起的机会，希望到时人族能够给予我们一些帮助，就像你们对矮人族允诺的那样。”

    一周前，矮人族长老曼赫向波文辞行，并说明他们回到矮人族以后，会率领矮人族走出荒漠，前往大6的东南部定居。到那时希望人族能够派出一些人手和食物，帮助矮人族走出困境。

    身为如今大厅的掌托人，波文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也知道是曼赫带来了最后的情报，才改变了这场末世之战的结局。精灵族也是一样，如果不是精灵女王出山，伊恩早在阿尔德就已经被龙皇墨索里尼抹杀了，也就没有最后的战争了。正是由于这两个“因”，才造就了伊恩击败龙皇改变战局的“果”。

    而且，世界树时隔千年重新出现在这片大6上，是否意味着曾经四族共存的生存模式又要回归了呢？毕竟连不可一世的龙族都停止了战争。

    “我们记住你的承诺了。”旧蒲抚胸，“希望重聚的日子能够尽快来临。”

    ……

    妮娅和旧蒲离开了。在末世之战结束了一个月以后，虽说如今帝都依旧处在封城的状态，以防龙族反扑，但谁都知道龙族不会再进攻帝都了，弥赛亚的末世预言被强行逆转了。每天逃离帝都返回故乡的难民数不胜数，波文也没有刻意的制止，毕竟只要再等几天，最后一批侦查小队回来以后，他就可以取消封城了。

    “看来你还挺适应这样的生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矮胖的身影走了进来，“这就是贵族吗？”

    “我来自猎人世家，而非贵族。”波文十指交叉，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位挚友，“你又胖了不少，看来最近伙食不错。”

    “难民跑了一半，物资没有那么紧张了，吃的东西当然好了不少。”格林懒洋洋的说道，“我来就是打算和你说一下，我准备走了。”

    “走？”波文愣了愣，“去哪里？”

    “索菲亚港。”格林说道，“我突然现自己还是忘不了那些海鲜，在内6只能吃麦饼和猪肉的生活我受够了。”

    波文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不能留下来帮我吗？”

    “帮你？”格林歪了歪脑袋，“帮你什么？”

    “末世之战虽然结束了，但想要重回以前的秩序，还需要很久。”波文说道，“如今王室已经不存在了，什么事情都需要大厅来做。现在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候，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想学。我离开索菲亚港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跟着伊恩而已，现在伊恩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那么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格林说道，“我和那个家伙是一类人，从小没有受到过什么教育，没有了冒险的生活，还不如呆在家里睡大觉。”

    波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啊，伊恩还没有回来，已经一个月过去了，那些侦查小队名义上是观测龙族的动静，但暗地里都被他赋予了寻找荆棘王爵的任务。矮人和精灵之所以在帝都徘徊了大概一个月，也正是为了等待着他的归来。

    可是他没有回来。

    格林见波文不说话，觉得有些无趣，于是准备离开。

    “很久没有见到你的哥哥了。”波文突然开口。

    “我哪有什么哥哥。”格林耸了耸肩，抓住了门把手，“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猎人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冬日特有的红润。

    “怎么了？这么冒冒失失的——”

    “王爵大人回来了。”年轻的猎人高喊，语调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已经有人看到了，就在东城门！”

    ……

    刺啦。

    火光驱散了密室的黑暗，橘红色的火焰啃食着火把顶端，出了“劈啪”的声响。男人将火把高高举起，火光向更远的地方照去，一副副湛蓝色的水晶棺出现在了他的眼底。每一副水晶棺里都长眠着一位漂亮到极致的女人，这是历代的天之眼，用一次次的预言守候着人族的弥赛亚。

    “如果可以的话，长眠在水晶棺里的历代弥赛亚，也让她们解脱吧，我能感觉到她们已经很累了。”

    男人将火把放在了地上，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燃油，将其均匀的洒在了密室的各个角落。接着他拿起了火把，回到门前，朝着这些水晶棺里的女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最后，他将火把丢到了燃油上。

    噗嗤。

    大火瞬间燃了起来，火焰疯狂的舔祗着水晶棺。历代的天之眼在橘红色火焰的映射下美得惊人，要不了多长时间，她们就会像凡人一样，结束那自己那不平凡的一生。

    “好了，接下来——”

    男人突然一拳锤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水晶棺上，强大的冲击力直接震碎了水晶。他清理掉了水晶的残骸，一张绝美的脸庞出现在了他的眼底。接着他用仅存的一只手将女人从水晶棺里拉了出来，而后将其身体搂在了怀里。

    他将脸贴在她的脸上，感受着她冰冷的体温，轻声说道：“我回来了，弥赛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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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四 终章（五）

﻿    一行人赶到王室遗址的时候，传承了百年的“天之眼”古殿正在大火的吞噬下缓缓的塌陷。波文下意识的想要叫人救火，妮可却将制止了他。

    “没有用的。”妮可摇摇头说道，“外面都烧成这个样子了，里面不可能还有东西剩下了。”

    “那些东西无所谓，主要是历代天之眼——”

    “我说的就是那些。”妮可说道，“大火是从内部燃起的，也就是说纵火者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历代沉睡中的天之眼。如果真是伊恩放的火，那么他不可能给我们抢救的机会。”

    “真的是伊恩吗？”修喃喃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回来了不先找我们？明明古殿里还有弥赛亚的身体。”

    修的疑惑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当他们得知了伊恩的行踪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一切赶到这里，但却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剩下的只有在大火中一点点化为废墟的古殿。

    格林凝视了古殿许久，突然出了一道轻笑，旋即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

    “我说过了，我要回索菲亚港了。”

    “可是伊恩已经回来了。”波文说道，“你不打算见见他吗？”

    “见不到了的。”格林头也不回的说道，“既然他没打算见你们，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以他的身手，就算你们把整个帝都都翻过来，也不可能找到他。”

    格林懒洋洋的说道：“我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没有死在龙皇的手里就可以了，其余的都不重要。”

    妮可神色复杂的看着格林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下，而后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对伊恩的了解不比格林对伊恩的了解少，虽然她没有得出和格林一样的想法，但是她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他们或许再也见不到伊恩了。

    他选择了离开，悄无声息的离开。

    或许是为了验证格林的话，很快便有新的消息传到了他们这里。有人乘莎薇睡着的时候，从守卫森严的斯图亚特庄园里带走了伊安，并且没有惊动任何一名侍卫。直到莎薇醒来，才现孙子已经不在了。

    除了孩子的亲身父亲，妮可实在想不到谁能够做到这一点。

    ……

    “伊芙琳，帮我再确认一下我的书稿放进行李了没有。”

    “你已经让我确认三次了，蒂姆。”女人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保证，就算我们什么都拉下了，书稿也不会拉下的。”

    “那就好，那可是我最值钱的东西。”蒂姆一边嘟哝着，一边收拾着衣物，“所有东西装好了就准备走吧，今晚出，三天后我们就能回家了。帝都虽然很大，但终究不是我们的家。”

    伊芙琳没有回应，蒂姆隐隐约约听到妻子正在和人交谈，他撇了撇嘴，心想八成又是和哪个邻居道别，明明不是这里的人，却和一整条街的邻居熟络了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能继续收拾着行李，心里却想着下本书的剧情。

    “亲爱的。”伊芙琳的声音又传进了屋子里，“你的朋友要见你。”

    朋友？蒂姆愣了愣，他在帝都哪里有朋友？不会是妻子认识的哪个邻里街坊来和他道别吧，拜托千万别这样，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事情了。他正准备让伊芙琳应付应付，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伊恩？”

    ……

    “那是你的妻子吗？”伊恩接过了蒂姆递过来的茶水，却没有喝，“很健谈的样子。”

    蒂姆苦笑：“就是太健谈了，邻里邻居有几只鸡鸭她都一清二楚。”

    “健谈是好事。”伊恩饮了一口茶，“说明她心地善良，并且挺受欢迎的。我想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或许吧。”蒂姆一脸担忧，“倒是你的眼睛和手——”

    “嗯，没了。”伊恩的语调略显轻松，“看上去有些丑，是吗？”

    “不不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蒂姆连连摆手，“我是说，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毕竟你是拯救了整个人类的大英雄。如果他们知道你平安回来了，会很高兴的，就算没有了一只手和一只眼睛，也没有人看不起你，这可是荣誉的勋章。”

    “你不用安慰我，我并不会想不开。”伊恩平静的说道，“我能够活着回来，已经很幸运了。”

    蒂姆松了口气：“你这样想就对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那就是你的儿子吗，叫什么？”

    “叫伊安，他母亲给他娶的名字。”

    “挺好的名字。”蒂姆笑了笑，“天之眼大人把她对你的期盼都放在孩子的名字上了。”

    伊恩无声的笑了，但任谁都能看出来那道笑容里隐藏不住的落寞。蒂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起身，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那个伊恩，我不是——”

    “没关系。”伊恩摇摇头，“说正事吧，我有些事情想拜托你。”

    “你尽管说。”蒂姆拍着胸口说道，“只要不是叫我去死，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帮我养这个孩子。”

    “当然没……你说什么？”蒂姆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难以置信。

    “帮我养这个孩子。”伊恩重复了一遍，“把他带走，当做你自己的孩子，乘现在斯图亚特家还没有找他，今晚就离开帝都。对此我可以付相应的报酬，足够你把他养大。”

    “等等等等，这不是报酬的问题好吧！”蒂姆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为什么？你还活着，孩子的外婆不也还活着吗？你怎么就突然丢给我养？就算你真的不想养了，你不是还有那么多同伴吗？”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亲自把他养大。”伊恩平静的说道，“但我还需要去完成一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至于他的外婆，斯图亚特家已经没有一个可以主事的男人了，伊安的外婆是个好人，但我担心她会将对伊安母亲的愧疚全部弥补在伊安身上。我无法想象一个在溺爱中长大的男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特别是他还没有父母。”

    蒂姆愣了愣，他没有想到伊恩为了这个孩子考虑了这么多：“那其他人呢？”

    “妮可失去了丹尼斯，我不可能再拖累她，修要回阿尔德，也不可能。格林不是一个做父亲的料，波文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交给波文始终躲不过伊安外婆的眼睛。”伊恩继续说道，“而且，我怕波文把伊安当做另一个我来培养，我只希望伊安能做一个普通人，这也是他母亲的期望。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远不要走上我曾经的道路。”

    蒂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伊恩的一番话足以证明他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考虑了很久很久才找上了自己。他对伊恩的了解并没有多深，但也知道只要是伊恩做出的决定，就很难有人再去改变了。

    只是那孩子——

    蒂姆看着在伊恩怀里沉睡着的小男孩。不得不说，他从未见过长相如此可人的男孩，不过想想孩子的母亲也就释然了，不出意外长大以后的他会比很多漂亮女孩长得都好看。原本他会有个很幸福的家庭，父亲是荆棘王爵，人族的英雄，母亲是天之眼，同样也是守护着人族的英雄。两个英雄的孩子，却要由他一个普通人来抚养成人吗？

    “我该怎么做？”

    “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伊恩说道，“最好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我和弥赛亚的事情，你和伊芙琳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蒂姆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你所说的最后一件事情，是和孩子的母亲有关吗？”

    伊恩点了点头。

    “你对你的妻子，还真是一往情深啊。”蒂姆笑了，只是那笑容中不知是带着嘲讽还是敬佩，“明明会有很多优秀的姑娘希望成为你这个大英雄的妻子，明明你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来完成对孩子的教育，但你却执意要为妻子做到那种程度。是的，你的确对得起你的妻子，你的确对得起丈夫这一身份。但你对得起你的孩子吗？对得起你父亲这一身份吗？”

    最后几句话蒂姆几乎是吼了出来，他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特别是想起了自己卖猪肉的老爹。

    伊恩沉默了。两人都没有说话，窄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蒂姆喘粗气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蒂姆的气一点点的消散时，伊恩终于缓缓开口：“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对不起伊安，对不起父亲这个身份。”

    “那你还——”

    “但是，如果人的一生只能选择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的话，那么那个人不会是父母，也不会是子女，只能是妻子。”伊恩缓缓的起身，看着蒂姆的眼睛，轻声说道，“虽然这很残忍，但这的确是我的选择。总有一天，伊安也会长大，也会遇到一个值得他守候终生的人，那时，我想他就能理解我了，不是从父子的角度，而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

    蒂姆愣住了。

    他试图再找出能够反驳伊恩观点的话，但他现无论他如何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了。身为一个写书的人，他第一次被人在言语上打败，而且败得是这样体无完肤。最终伊恩离开了，但伊安并没有，小男孩还在熟睡中，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临走之前，伊恩还给蒂姆留下了一张纸条，并说希望蒂姆能够将纸条上的文字通过传遍整个大6。

    伊恩离开后的第二天，帝都取消封城，堆积了数月的大雪一点点的融化了，晨曦宛如一把金色的利剑，自上而下，让整个大6都温暖了起来。

    是的，冬天走了。

    ……

    七年后，大6东部的一个小城。

    “……荆棘王爵击败了龙皇，召唤出了世界树，并将自己的刀留在了世界树的顶端。同时留下了一句话，当世界再次陷入混乱之时，新的勇士将会攀上世界树，从树冠里取走那把曾经击败了龙皇的刀，并将获得无双的力量平定乱世。”

    “最后，荆棘王爵带着永眠的妻子进入了漫无边际的雪山，寻找能够让人永生的奥秘……”

    小男孩合上书，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写的好棒啊爸爸。”

    “是吗？”蒂姆捋了捋胡子，“看来你很喜欢。”

    “是啊！永远都在冒险的屠龙者，最强大的荆棘王爵，还有，还有——”小男孩说不下去了，“总之就是很厉害的啦，爸爸你见过那些猎人嘛？”

    “当然。”

    “那你能不能和他们说说，让我也成为一个猎人啊。”小男孩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很勇敢的哦。”

    “当然，不行。”

    蒂姆伸出手，按住了小男孩的脑袋，看着后者那湛蓝如大海充满着希冀的眼睛，他轻轻的说道：“我记得我已经在书里写过，猎人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大6上已经没有了猎人。”

    男孩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来：“怎么这样啊。”

    蒂姆微微一笑，用一句话勾起了男孩的兴趣：“但是冒险还在继续，你父亲我就是一个冒险家，我也在做着和猎人一样的事情。别这么看着我，你母亲可不会同意你和我一起去冒险，除非你能证明给她看。”

    “怎么证明？”

    “让你母亲认为你已经长大了呗。”蒂姆说道，“你母亲这段时间很累，可是你的妹妹又还需要人照顾，你说应该怎么做呢？”

    “我去照顾妹妹。”男孩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就往屋外跑，“我会证明我已经长大了！”

    蒂姆笑着点了点头。小男孩在走到门边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欲言又止的看着蒂姆。

    “怎么了？”

    “爸爸，荆棘王爵还会回来的吧。”小男孩小心翼翼的说道，“他那么厉害，就算没有了力量，也没有人可以打败他的吧。”

    蒂姆沉默了许久，最终在小男孩充满了希冀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当然会，伊安。”蒂姆轻声道，“没有人能够击败他，我们所有人都坚信着有朝一日他会回到这里，是的，总有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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