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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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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    这是一个夜晚，微有月色的夜晚。

    这么一个夜晚，在有的人眼里，它是美而动人的，但是在有些人眼里，它却是凄惨、阴冷而令人伤心的，这完全是因人而异，因当时的情形而有所不同。

    此时此地，对这两个人来说，应该就是属于后者了。

    这里是京畿西山的一个荒凉地方。

    所谓荒凉地方，只是说它不是个出名的风景区，至少离风景区远了些，游人绝不会到这儿来。

    可是这儿视野绝佳，居高临下，可以俯览山下那好大一片田野。

    这里，藉着那微有的月色看，可以看见有一坯黄土，一片新坟，坟前立着一块墓碑，由于月色黯淡，看不清墓碑上的字迹。

    那两个人，就是在这座新坟前，沉默着，悲痛的祭吊着。

    两个人，一个是年轻人，一个是中年人，不管是年轻人或中年人，都有着一副颀长、挺拔的身材，俊逸不凡的相貌，也都有着一股平常人所没有的气质。

    突然，那个年轻人开了口，划破了这个地方的静寂：“我没有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刚走，就发生这种事！”

    那中年人也说了话，话声低沉，还略带沙哑：“少主应该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他们会下这种毒手。”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恩叔，确定他们是查缉营的人？”

    “错不了的。”中年人道：“下手的是他们，没有上头的令谕，他们不敢这么做，至于是谁下的令谕，是宫里那老少两个女人，还是统领京畿禁卫的玉贝勒，那就不得而知了。”

    年轻人两眼中闪出了一道懔人的光芒：“我会弄清楚的，我一定会弄清楚是谁的指使，白叔死的太冤、太不值，我不能让他就这样含恨九泉。”

    中年人道：“走吧，咱们现在就去。”

    年轻人道：“恩叔，我不打算像您想的这么做。”

    “怎么说？”中年人道：“你不打算像我想的这么做？”

    年轻人微点头：“是的。”

    “你知道我想怎么做？”

    “当然知道，马上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马上替白叔报仇。”

    “少主又打算怎么做？”

    “慢慢来，我要让他们就在不知不觉中，我要让他们死得没话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恩叔，咱们势单力薄，而且，我在十年内不能离开北京，将来有时候我甚至得公开露面。”

    中年人为之愕然：“少主，你还要管他们的事？”

    年轻人道：“恩叔，毕竟福临对我不薄，他甚至还不惜重建李家宅院，尤其我答应过他！”

    中年人道：“少主，毕竟咱们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啊！”

    年轻人道：“我知道，可是福临都能重建李家，把他的阿哥托给我这个汉族世胄，前朝遗民，我又为什么不能替他……”

    “不能，少主。”中年人道：“公仇、私恨，为了这，其他的可以置诸脑后。”

    年轻人道：“恩叔原谅，我的看法跟恩叔不一样。”

    “怎么说，少主的看法跟我不一样？”

    “是的，再请恩叔原谅。”

    中年人脸色剧变，沉默了半晌，才道：“少主已经艺成，也已经长成，而且大仇也报得差不多了，我总算对得起主人了，请就此辞。”

    他一个“辞”字出口，也不等年轻人有任反应，就躬身之势陡然拨起，天马行空般疾射面去。

    年轻人绝没想到他会有此一着，急喊：“恩叔！”

    喊声震荡夜空，传出老远，但已经来不及了了，中年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不见了。

    年轻人脸上闪过抽搐，身躯泛起颤抖，哑声道：“恩叔，你这是何苦……”

    他曲膝向着中年人逝去的方向跪了下去，接道：“谢恩叔当年救我，以后送我学艺；抚养我长大成人，复又让我天下奔波，觅仇报仇之恩。”

    同样的一个夜晚，在寂静，只有少数几盏灯光的“肃亲王府”

    的后院里，背着手立着一个颀长、挺拔、俊逸的人影。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夜风吹得他衣袂飘扬，宛如一尊石雕的人像。

    从长廊上下来一个人影，那是个容貌、风韵动人的中年女人。

    她一直走到那个颀长、挺拔、俊逸人影的身边：“几天了，没有一点动静，应该不会有什么了，睡觉吧。”

    有着颀长、挺拔、俊逸人影的，自然是个挺拔、俊逸的年轻人，他仰望着夜空道：“没有动静，他居然会没有动静，难道说我会料错他？”

    中年女子也道：“我也认为他不应该是个善罢干休的人，尤其死了一个跟他关系非比寻常的人，除非他没有想到‘肃王府’，没有想到你。”

    “他是个聪明人，”俊逸年轻人摇头道：“不会想不到，就算他想不到我，想不到‘肃王府’，他也应该知道下手的是‘查缉营’，可是这些日子了，‘查缉营’也没有什么动静。”

    “除非……”中年女子道：“他是知道胳膊斗不过大腿，民不能跟官斗，北京城里他无法立足，咬牙忍一忍，走了。”

    俊逸年轻人冷冷一笑道：“您真这么想么？”

    中年女子道：“我希望是这样，可是你知道，世间事如人意的不多。”

    俊逸年轻人又冷冷一笑：“您我都知道，他不是个这么算了的人，他可是个指作隐忍，躲在什么地方待机而动，我不会让他如愿的，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中年女子也道：“最好是不能让他如愿，最好这件事也别让纪翠知道。”

    “她现在怎么样？”

    “好一点了。”

    “真是莫名其妙，让我赶他走的，也有她一份，我真那么做了，她又不对了。”

    “女孩子不都是这样，只要稍假时日，她就会把他淡忘了！”

    俊逸年轻人没说话。

    罗家，是个大户，尤其是在这南城，可是就整个天子脚下的北京城来说，只是能算个不大不小的人家，只因为京城里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太多了。

    罗家，这座大宅院的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头写着几行拳头大的字迹，写的是颜体，挺不错的颜体，写的是：“诚征护院数名，男女不拘，籍贯不拘，年岁不拘，维须家世清白，出身正派，意者内洽。”

    取情是招募护院。

    护院是干什么的？谁都知道：北京城是个卧虎藏龙之地，要龙有龙，要虎有虎，可也就因为“北京城”是个卧虎藏龙的地儿，识货的行家特别多，不是自信真有两下子，是不敢轻易应征护院，端这碗玩命碗的。

    所以，虽然不知道罗家这张红纸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可是至少今天这时候都快正午了，才来了一个。

    这一个，是年轻人，穿得很普通，一点儿也不像个练家子，人也不像是干护院的材料，只是人有点黑，让人看上去很顺眼，越看越顺跟，看久了，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家伙长得挺俊，在男人里是数得着的。

    他叫开罗家的门，侧门，开的是四十上下，模样儿就像个护院。

    “干什么的？”粗声粗气，一对牛眼。

    年轻人倒很从容、泰然，指指门边：“府上不是招募护院么？”

    “你应征护院？”那人似乎不信。

    “是啊！”

    那人上下打量年轻人：“会武？”

    “学过几年。”

    “有把握？”

    “招募护院总得经过比试吧？”

    “那当然。”

    “谁会愿意没事来找打玩命！”

    那人怔了一怔．又上下打量了年轻人一阵：“说得有理。你这个人有意思，进来试试吧！“年轻人进去了，进门看，眼前是个大院子，一挑三间东厢房前摆了张长桌子，上头还铺着红桌巾。

    那人一路嚷：“又有人应征来了！”

    又有人应征来了，这表示前面已经有人来过了。

    这一嚷嚷，结果厢房里出来了几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瘪瘦老头，两个个头儿挺壮的中年粗汉，还有一个是皮白嫩肉，眉清目秀的小伙子。

    开门的粗汉冲老头儿一哈腰道：“总管，又来个应征的。”

    瘦老头眼皮也不抬：“我看见了。”

    他不慌不忙的坐在长桌子后面，坐定，这才抬眼打量年轻人，只一眼，他眉头一皱：“你是来应征护院的？”

    “是的。”年轻人从容的点了一下头。

    “你要知道，应征护院是要经过比试的。”

    年轻人道：“我知道。”

    “要是有什么死伤，可怨不了别人。”

    死伤！怪吓人的。

    年轻人仍然从容点头：“我知道。”

    瘦老头又看了看他，一点头道：“好。”

    中年人从桌子底下端出个木盘来，木盘里现成的文房四宝，瘦老头儿摊开一本簿子，提笔濡墨，然后问：“姓什么？叫什么？”

    年轻人道：“姓严，在家行四，就叫严四。”

    这么样个人怎么叫这么个名字！瘦老头禁不住也皱了一下眉：“严四！”

    他登记在了簿子上。

    “今年多大了？”

    “不是说年岁不拘么？”

    “只是问问。”

    “廿二了。”

    “廿二。”瘦老头又登记在簿子上：“哪儿人哪？”

    “直隶。”

    “直隶哪儿啊？”

    “保定府。”

    “保定府，好地方，家里干什么的？”

    “庄稼人。”

    “庄稼人，你学的是那门那派的武艺呀？”

    “-门-派。”

    瘦老头一怔抬眼：“没门没派？”

    “我师父只教我武艺，从来没跟我提过门派，我也没敢问。”

    这是可能的，也不是没有这种事。

    “你师父高名上姓，怎么称呼呀？”

    “我只知道我师父是个和尚，别的就不知道了！”

    瘦老头忽又皱了眉：“那怎么行，我们要的是出身正派，你连个门派也没有，师父也不知道是谁。”

    开门粗汉说了话：“总管，没门没派可不一定就不是正派。”

    他还挺帮忙的，八成儿是看年轻人顺眼。

    “不行！”瘦老头摇摇头：“没门没派，不知根儿，不知底儿。”

    有门有派就知根儿知底儿了，随便胡诌一个，上那儿查去？年轻人严四说了话：“你们要的是真本事，是不是？我看出身有门有派的，本事不见得比我好。”

    几个人听得都一怔！瘦老头儿“呃”了一声，一指那皮白肉嫩的小伙子：“他出身少林，是刚录用的，你跟他比比。”

    小伙子两眼直瞪着严四，大概是不爱听严四的话。

    严四一摇头：“我要是没录用，犯不着，我要是录用了伤和气，这样的比试不好。”

    瘦老头儿笑了，笑得轻蔑：“那我们怎么见得着，你那比别人好的真本事？”

    严四道：“那就看诸位是不是识货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按了按桌子，只听一阵吱吱响，桌子的四条腿竟然陷进了黄泥地里一两寸。

    黄泥地有多硬！

    这，不必是识货的行家也知道厉害。

    几个人都傻眼了，瞪着严四看的，不只是那小伙子了。敢说，此时再让小伙子跟严四比，他绝不干。

    开门的粗汉叫出了声：“内功，好厉害的内功，严老弟，你年纪轻轻的，内外双修呀！”

    严四笑笑“谈不上内外双修，只不过练过几年。”

    瘦老头儿等定过了神来。

    只听瘦老头儿忙叫：“录用，你录用了，你录用了！”

    开门的粗汉不但粗而且直，他咧着大嘴，蒲扇似的大巴掌在严四的肩上：“老弟，恭喜了，往后咱们就在一块儿共事了，我叫赵奎，你叫我老赵就行了。”

    开门的粗汉赵奎这一领头，瘦老头儿等都过来了，你拍肩，我拉手，热络得像似多年的老朋友。

    还好人不算太多，严四-个个也都记住了，小伙子叫孙秀，另外两个一个叫周标，一个叫钱大武。

    瘦老头儿殿了后，他满脸堆笑，似乎有意巴结：“严老弟，我叫唐天星，是这儿的总管。”

    严四叫了一声：“总管。”

    瘦老头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们这儿管吃管住，你在京里要是没家，可以住进府里来！”

    严四道：“我住进府里来。”

    瘦老头儿一喜：“好极了。”

    赵奎拉着严四要走：“走，我给你打点去。”

    唐天星拦住了：“赵师父，我话还没说完呢，况且这事儿我会派人料理，怎好偏劳你。”

    赵奎道：“不要紧，我跟严老弟投缘。”

    “我知道你跟严老弟投缘，”唐天星道：“可是你知道我打算安排严老弟往那儿？”

    赵奎傻眼了，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不说话了，也不急着拉严四走了。

    唐天星转望严四：“我们这儿新来的护院师父跟老的护院师父，各有不同的月俸，你的情形跟别人不一样，我会请准老爷，多-你一-“总管。”

    严四截了口：“该怎么办怎么办，别人拿多少，我拿多少，我只一个人，多了也用不了，至于我住的地方，大伙儿住那儿，我就住那儿。”

    几个人都用一种推许目光望严四，本来嘛，这种话听在谁心里不舒服？

    唐天星忙道：“严老弟，你弄拧了，关于住，我不是对你特殊，而是钱师父跟周师父都有家，住在府里的只有赵师父一个人，他管的是前院跟两个跨院，所以，他住在东跨院，而你，我想安排你管后院，所以我打算安排你住在后院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里。”

    原来如此。

    严四明白了，道：“既是这样，那就听您总管的安排了。”

    唐天星道：“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随时都能搬过来。”

    “那就这样。”唐天星道：“今儿个你办办自己的事儿，明儿个就搬进来，来的时候找我就行了。”

    严四点头答应。

    “还有件事。”唐天星道：“得麻烦你找个保。”

    严四怔了怔道：“总管，我一个人在京里，人生地不熟，没办法找保。”

    唐天星微微一怔：“你以前在这儿……”

    “我没在京里待过。”严四道：“刚刚到京里来没两天，现在还住在客栈里呢。”

    唐天星皱了眉：“那就麻烦了”

    赵奎道：“一点也不麻烦，我保他。”

    唐天星又是一怔道：“那就行了，不管谁保，有保就行。”

    萍水相逢，素昧平生，缘只这一面赵奎居然敢拍胸脯作保，可知他这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光只证明他跟严四投缘。

    严四暗暗有点感动，道：“赵大哥，这怎么好”

    “你叫我什么？”赵堂眼都瞪圆了：“就这声大哥，我也非保你不可，不让我保怎么办，你能找到别的保么？”

    要能找到还说什么？严四道：“赵大哥，那我就谢了！”

    赵奎道：“既叫我一声大哥，那就是自己兄弟，还谢什么，你办自己的事去吧，要不要帮忙拿什么？”“不用了。”

    严四道：“没什么东西。”

    赵奎道：“那你就去吧，明儿个什么时候来，我等你。”

    严四道：“我吃过早饭就来。”就这么说定了，严四走了。

    严四是走了，可是赵奎等没散。

    几个人谈起了严四的本事，个个都说好极了，自叹不如，年纪轻轻，这么好的内功，怎么练的，有这么好的内功，对敌过招根本不必用兵刃，虽没见着他的身手，他的拳脚功夫，可是见这么好的内功，其他也就可想而知了。

    赵奎听得好乐，比听别人夸他自己都受用。

    可是谈着谈着，话锋变了：有这么好的本事，干嘛到这儿来屈就护院？不免猜测起他的来历。

    赵奎不爱听了，脸、沉，眼一瞪：“怕什么，凡事有我这个保人呢，我兄弟的来历你们不清楚，我赵奎你们可是知根知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

    这么一来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散了，唐天星匆匆的去了后院。

    严四真住在客栈里，离“天桥”不远的一家“老王记客栈”。

    他回到客栈，有些奇特的客人刚走，他看见了那些客人的背影。

    他进门问伙计：“刚走的那些人，干什么的？”

    “查缉营的。”伙计惊魂未定，脸色还有点发白，道：“查店的爷们儿，来查我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李豪的，交待不许收留这个人，这儿有那个人的画像，您瞧！”

    他把手里的一个纸卷摊开来，果然是张画像。

    下头写得清楚：画上的人叫李豪，因案缉拿，军民人等不许收留窝藏，举发或密告者有赏，当然，违纪者自是重罚。

    画得实在不怎么样，凡是五官端正的年轻人，都有点像画上的李豪。

    严四没再多说什么，往后去了。

    伙计则把那张画像，贴在了柜房墙上，凡是进出“老王记客栈”的人，都看得见。

    其实，找李豪的，不只是“查缉营”，另外还有三路人马在找李豪。

    这三路人马，一是“肃王府”的翠格格，她带着纪明、纪亮，三人三骑“北京城”到处跑。

    翠格格自认为了解李豪，她认为李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在这种情形下，他绝不会离开“北京。”

    怪的是她那位哥哥玉贝勒，居然没反对她出来找李豪。

    另二路人马，一路是褚姑娘跟戴云珠，一路则是皇甫家的人。

    褚姑娘跟戴云珠只两个人。

    皇甫家则派出了大批人手，或明查，或暗访。

    褚姑娘跟戴云珠之所以去李豪，原因只有她们两个人自己明白。”

    皇甫家为什么找李豪，其用意外人也不得而知。

    可是，官也好，民也好？这两路的搜寻都没有收获。

    除了翠格格，大家都有了这么个结论，那就是李豪已经走了，已经离京了。

    严四吃他的，睡他的。

    人家找的是李豪，跟他没关系，他也不愿意去管那种闲事儿，当然该吃则吃，该睡则睡了。

    一夜无语，第二天，严四吃过了早饭，算过了店钱，他背着他那再简单也不过的行李，去了罗府。

    到了罗府，一叫门，没错，等门的正是赵奎，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兄弟，您真是信人行李都在这儿？”

    严四道：“赵大哥还指望有什么？”

    赵奎笑着说：“不要紧，不要紧，反正这儿要什么有什么。”

    他伸手要接严四的行囊。

    严四抬手一挡：“这还用得着赵大哥伸手么？”

    赵堂急红了脸道：“兄弟，这不在轻重，是我一番心意，你就让哥哥我拿吧！”

    诚心诚意，真情流露，令人感动。

    严四没再说话，就把行囊交给了赵奎。

    赵奎满意了，接过行囊又咧了嘴，关上门，拉着严四往里走，又嚷嚷上了：“总管，总管，我兄弟来了，我兄弟来了！”

    唐天星已从东厢房里迎了出来，身后仍然跟着钱大武、周标，还有刚录用的孙秀，唐天星笑哈哈的说：“来了？”

    严四叫了一声：“总管。”

    钱大武、周标、孙秀围着严四又是一阵热络，严四这才知道，孙秀在京里有家，没有搬进来住，可是从今天起，已经开始“当班”了。

    这儿的护院，各有所司，管后院的管后院，管前院的管前院，遇有大事互相支援，现在管后院的共有三个人。

    除了严四外，还有钱大武、周标，前院则由赵奎、孙秀管，分两班，不住在府里的，当白天班，从早饭过后到晚饭前，晚班则由住在府里的人当。

    由于严四一来就被安排管后院，而且后院的班一共三个人，白天两个，晚上一个，可见严四多么被重用，可见后院比前院重要。

    也可见钱大武跟周标比赵奎行。

    话说的差不多了，唐天星一声：“走吧！”他带着几个人往后走去。

    这是安排严四的住处，可是都跟来了，可见严四的份量，也可见没有一个不想跟严四深交。

    唐天星所说的小院子，在后院西，唐天星不叫它跨院，而叫它小院子，或许是因为它小，不成“跨”的格局吧。

    这个小院子，在前院底，后院墙上，有扇门，过门再看，院子不算小，寸也不能算大，有树有花，挺幽静，挺雅致。

    院子里座北朝南有间屋，不管屋里屋外，都已经收拾过了，屋子里放一张床，一付桌椅，所有的器用都是新的。

    在屋外的东墙上，也就是东边的后院墙上，只有扇门。那是通后院的，到了夜晚，巡弋后院，可以走这扇门进出。

    都看过了，严四相当满意，这还不满意吗？换谁谁都会满意。

    只听唐天星道：“严老弟，摆下手里的东西跟我走吧。”

    跟他走？严四忍不住问：“总管，上那儿去？”

    “见老爷去呀！”唐天星道。

    见老爷。

    “我已经见过了。”孙秀道：“昨儿个晚见面的。”

    那是昨儿个严四走了以后。

    严四明白了，这是礼。家里新来的护院，总得见见主人，做主人的也应该认识认识新来的护院。

    都出了屋后，严四跟着唐天星走了，就是走东墙上那扇门。

    进那扇门看，眼前就是后院了，树木浓密，花草扶疏，长廊纵横，房舍一间间，算得上是个大户人家。

    唐天星带着严四往一间大屋走，进了这间屋，才知道这间屋是间待客厅，也就是内院花厅，这间厅是主人招待知近亲友宾客的，如今在这儿见严四，不知道是看重严四，还是看重护院。

    跟进来了一个老妈子，等唐天星走了，严四坐下，给严四倒了杯水来，便侍立在一旁。

    没一会儿工夫，步履声响动，唐天星陪着一个人进来。

    这个福福泰泰、白白净净，五十上下，稀疏疏的好几绺胡子，带几分书卷气，一看就知道，不是粗俗的暴发户，也不是那脑满肠肥，满身铜臭的生意人之类的人物。

    严四站了起来。

    老妈子行了一礼：“老爷。”

    这位就是主人罗老爷了。

    只听唐天星道：“严老弟，快来见见老爷严四上前一礼：“严四见过老爷。”

    罗老爷连忙抬手：“严师父不要多礼！”

    接着，他让严四坐下，态度祥和，十分客气，颇有点礼贤下士的味道。

    这是对的，护院不是下人，是凭本事挣饭吃，流血流汗，随时准备卖命，必要时能保主人身家性命的。

    而且护院十九出身江湖，江湖人不是受管的，而是待之以礼，动之以情的。

    坐定，老妈子献茶后告退了。罗老爷开始问了话，当然，语气十分客气“严师父府上是……”

    严四道：“直隶保定。”

    “府上还有些什么人？”

    “父母过世早，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已经没人了。”

    “来这ㄦ之前是在……”

    “在下刚到京里来没两天，以前在镖局里待过。”

    “怎么会想到到这儿来应征护院？”

    “在下到京里来，本来就是为了谋职。”

    “照严师父的本事，在京里谋职并不难。”

    严四懂罗老爷的意思，道：在下在镖局待过，在江湖道上跑过，见过的，听过的，都不及护院来得单纯，也不必一天到晚东奔西跑，而且，在下到京里人生地不熟，想谋别的职，也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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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    显然，罗老爷对这个答覆很满意，他频频点头，而且，在问话答话之间，他也不断的上下打量严四。

    “我也看得出严师父不愿在江湖道上东奔西跑，甚至不大喜欢江湖生涯，因为我在严师父身上看不见江湖气，看见的反而是文质彬彬的书卷气。”

    都有书卷气，应该是气味相投了。

    严四微一笑：“大概是在下进入江湖日浅，没有染上多少江湖气，其实，在下以为，江湖人并不一定个个都满身江湖气，在下也并不是不喜欢江湖，面是想做一个不同于一般江湖人的江湖人。”

    罗老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得好：说得好，像严师父这样的江湖人，是我生平首见，这恐怕就是‘一瓶不响，半瓶晃荡’的最佳例证了，这恐怕也就是深藏不露了。”

    严四道：“老爷夸奖，不敢，不敢！”

    罗老爷再进一步道：“要是我没有看错，严师父恐怕还文武双全。”

    “那更不敢当了。”严四道：“在下只不过跟着家师习过文事，读过几年书而已。”

    罗老爷道：“令师能传授严师父这么一身好武功，那么严师父习自令师的文事，也一定相当可观。”

    “不敢。”严四道：“老爷夸奖，老爷夸奖！”

    罗老爷道：“我听唐总管说，严师父无门无派，令师是位三宝弟子出家人，就不知道是佛门那位得道高僧，那位世外高人了。”

    严四道：“惭愧得很，在下也不知道。”

    其实，罗老爷的这句话，可当做问，也可以不当做问。

    但是严四还是回答了，也许他认为不管罗老爷的用意是什么，还是回答了比较好。

    “严师父可知道，唐总管把后院的安危托给了严师父？”

    “在下知道，总管已经告诉在下了。”

    “往后全仗严师父了！”

    “不敢，这是在下的份内事。”

    “住的地方，唐总管已经安排好了么？”

    “安排好了，刚才已经带在下去看过了。”

    “那就好了，严师父请歇息去吧。”

    这就表示谈话到此结束了。

    唐天星带着严四起身告辞，他们俩刚走，屏风后转出一位大姑娘来。

    大姑娘年可廿上下，清丽绝伦，端庄文静。

    罗老爷道：“看见了？听见了？”

    大姑娘道：“我听说武功修为好的人，十丈内飞花落叶也瞒不了他，所以我没敢挨近，听的，看的，都不是很真切，不过已经够了。”

    “怎么样？”

    “不是很好，就是很坏。”

    “依你看，应该是什么呢？”

    “从文事一途不差看，应该是好，不过，至少他是个值得怀疑的人，因为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人都有些隐衷，尤其是江湖人，只要跟咱们无关，大可不必管他。”

    “那要先证明跟咱们无关！”

    “怎么证明？”

    “您慢慢看就知道了。”

    罗老爷没再说话。

    大姑娘清丽的娇大靥上，有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异样神色。

    唐天星陪着严四回到小院子，钱大武、周标、孙秀已经都走了，只有赵奎还在小屋里坐着，一见严四回来，他忙迎了出来，急急问：“怎么样？”

    严四还没有说话，唐天星却已然说道：“那还能怎么样，对别人是例行公事，对严老弟，老爷特别问了很多，想想，还能不满意么？”

    赵奎咧嘴道：“本来我这话就问得多余，像我兄弟这种好样儿的上那儿找去。”

    继而向严四道：“兄弟，今儿中午我们几个迎新，今儿一早就交待厨房买菜的，中午咱们好好喝两杯。”

    严四道：“赵大哥，这怎么好……”

    唐天星道：“严老弟，你就别跟他们客气，这是他们看重你，愿意深交你这个朋友，要不然你想倒过来请他们，他们还未必理你呢！”

    赵奎道：“兄弟，你听见总管说了吧，人没有不势利眼的，你是好样儿的，我们巴结你，不然你就得倒过来巴结我们了。”

    严四笑了，没再说什么。

    唐天星也笑了：“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儿，我忙我的去了。”

    他走了。

    赵奎还没有走的意思，严四邀他进了屋里，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床上。

    赵奎一坐下来就问：“兄弟，老爷都问了你些什么？”

    严四说了，一句也没有瞒。

    听毕，赵奎瞪大了眼，咱们老爷到底是阅人多，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你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了，老实说，我也觉得你不像个江湖人，觉得你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严四道：“说我不带江湖气，不像江湖人，我承认，说我不是普通的江湖人，深藏不露，这我不敢承认。”

    “兄弟。”赵奎道：“这儿又没有外人，还跟哥哥我客气。”

    严四道：“不是我客气，江湖道上的事，赵大哥你不是不清楚，十个有九个争强好胜，等到一张扬出去，今几个这个找上门跟你比试，明儿个那个找上门逼你动手，麻烦大了，赵大哥你岂不是害死我！”

    “那怕什么？”赵奎眼一瞪道：“你又不是没有，真要那样，凭你的本事，很快就能在‘北京城’扬名立万了。”

    “我可不敢那么想，”严四道：“北京城是个卧虎藏龙之地，什么样的能人都有，再说，我来这儿应征护院，就是因为江湖道给厌烦了，真要像赵大哥你所说的，这儿我还能待下去么？”

    赵奎一怔忙摇手：“兄弟，你可千万别动待不住的念头，你不让提的，往后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再提了。”

    严四道：“那就行了，我这个兄弟你可以多有些日子了。”

    赵奎笑了：“我别的不求，只求这个，只求这个。”

    严四暗暗为之感动。

    赵奎话锋忽转：“兄弟，你初来乍到，尽管你见过老爷了，可是对府里的情形你还是知道的不多……”

    “何止不多。”严四道：“到现在我还是一无所知”

    “这就是了。”赵奎道：“靠自己摸索，得个十天半月，我告诉你个大概，你摸索得也快一点儿。”

    严四道：“那太好了！”

    赵奎道：“咱们老爷是个读书人，在这北京城里，比上不足，可是比下就有余多了。”

    严四听着，没说话。

    “咱们老爷是个好人，在‘北京城’里也算有点名气，可是他平常跟人来往不多，他很难得出门，也很难得有几个朋友来。”

    严四道：“那他还是个不同于一般人读书人的读书人。”

    “还真是。”赵奎道：“一般读书人广交游，好名利，巴结权势，一副小人嘴脸，打着读书人的幌子，丢尽读书人的脸……”

    “我误打误撞，还真撞对了地方。”

    “可不是，要不是因为这样，我早不待了。”

    “那赵大哥有我这个兄弟，又可以多待些时日了。”

    赵奎乐了：“那最好，那最好。”

    严四没说话。

    赵奎接着道：“这么个好人，可却夫人过世早，只有一个女ㄦ。”

    严四微微一怔：“这么大一个家，只有父女两个人！”

    “可不！”

    “姑娘多大了？”

    “不小了，恐怕廿上下了。”

    “廿上下了？”

    “姑娘孝顺，不忍让老爷一个人，另一方面也没碰上一个看得上的，所以到现在还没嫁。”

    “老爷是个不同于一般读书人的读书人，想见得姑娘也一定是个不同于一般女儿家的姑娘。”

    “那可不，听说长得好，才学也好，可是我们这些个都没见过。”

    那是一定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的甚至于难出闺房，不下绣楼。

    大户人家规矩既多而严，后院除了丫头，老妈子以外，不是有特别事故，不经传候，其他的人是一概不许进入的。

    严四没说话。

    赵奎道：“所以，兄弟，就算是当班，也只能在后院外头转，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后院是不能进去的。”

    严四道：“这个我知道，只是……”

    话锋顿了顿，接道：“北京城帝都所在，天子脚下，人家为什么还需要着护院呢？”

    “兄弟，你不是京里的人，也初来乍到，这么问一点也不稀奇，等我把北京城对你说个大概，你就知道了。”

    严四没说话。

    赵奎接着道：“‘北京城’天子脚下，禁卫森严，可是除了‘紫禁城’，除了皇宫大内以外，连内城那些王公大臣的府邸都不免闹飞贼，百姓这些大户人家，能不养护院么？”

    严四“呃！”了一声。

    赵堂道：“兄弟呀，毛病就出在‘北京城’是帝都所在，毛病就出在‘北京城’卧虎藏龙；官跟官斗，民跟民争，有的是抓不胜抓，有的是不耐抓，不敢抓，既黑又乱，一时不知道该从那里说起，一时说也说不清，你慢慢看就知道了。”

    严四道：“府里以前出过事吗？”

    “怎么没有？”赵奎道：“可是都不大就是了。”

    严四道：“看来，往后还真要小心。”

    “可不。”赵奎道：“万一出点什么事，就算老爷不怪咱们，咱们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严四微微点头，没说话。

    赵奎又道：“兄弟，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后你总要出门，不管碰上什么人，什么事，应对都要小心，谁脸上也没有字，谁也不知道谁是干什么的，万一碰上个扎手的，那可是大麻烦！”

    “谢谢赵大哥！”严四道：“我知道。”

    赵奎道：“我说的这是官，还有民，民间更杂，有几家的人绝不能碰，碰了就是大麻烦，没完没了。”

    “那几家？”严四问。

    赵奎道：“一家姓褚，一家姓皇甫，还有一家镖局，局名‘威武’。”

    “这几家都是……”

    “前两家都沾江湖，镖局更不用说的。”

    “这都是‘北京城’的强梁。”

    “可不！”

    “难道官府就不管他们？”

    “官府？官府跟他们有关系呀，有些事鱼帮水，水帮鱼，官府也就一眼睁一眼闭了，要不他们气焰怎么会那么高呢？”

    “还真乱！”

    “要不我怎么说既黑又乱呢！”

    “谢谢赵大哥给我指点，我来应征护院，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图个清静，我是不会轻易惹事的。”

    “我知道，我也只是告诉兄弟你一声，让兄弟你知道一下。”

    “赵大哥放心，我会谨记赵大哥的话的。”

    话说到这儿，忽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赵奎往外一看，只见是周标来了。

    严四站起来往外迎：“周大哥。”

    赵奎也站了起来，道：“时候差不多了，来催驾的是不是？”

    “可不！”周标笑着说：“都好了，就等你们两个了。”

    赵奎道：“净顾着说，把时候忘了。”

    周标道：“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严四道：“真对不住，还让周大哥跑一趟。”

    周标拍了拍他：“往后都是自己弟兄了，还客气，走吧，别再让他们派人来找我了。”

    严四笑了，赵奎也笑了，笑着，三个人走了。

    这一桌迎新酒，摆在前院东厢房里，人，除了新旧五名护院外，还有就是总管唐天星和罗府的一些老少男仆了。

    菜是大厨房买的、配的，还真不错。

    另外，主人罗老爷还送了一坛窖藏多年的好酒，并特地让唐天星代他致意。

    人都到齐了，落了座，正要开席，主人罗老爷居然来了，特地来敬两位新来的护院师父一杯酒。

    罗老爷对外不喜欢和人来往，对内待人那可真是周到，包括严四在内，没人不感动。

    罗老爷敬了三杯酒，走了，接下来，大家开怀畅饮。

    一个人能不能喝，看得出来，谁都看得出来，就严四能喝，可是他不怎么喝，之后大家一个个来劝酒，大家显路是盛情好意，却之不恭，严四还是喝了，而且还喝了不少。最后，几个护院连孙秀在内都躺下了，就是严四没事儿。

    席撤了，由老少男仆们帮忙，把钱大武、周标、赵奎、孙秀都抬上了炕。

    五个护院躺下了四个，如今这护院的工作就全落在严四一个人身上了，好在大白天不会有什么事。

    其实，就算有事，也没有严四一个人对付不下来的。

    严四回小院子去了。

    他一个人在前院待着干什么？要是有什么动静，绝瞒不了他的。

    一进屋，他不由为之一怔。

    桌上一盘切好的水果，盘子下面还压了张素笺。

    忙过去拿起素笺一看，上头龙飞风舞几行字语，敢情水果是主人罗老爷差人送来的，说是给严师父醒酒。

    罗老爷对人何止周到！严四太感动了，他站在桌子旁边半天，一动不动。

    更需要醒酒的是另四个护院，不知他们有没有？主人罗老爷是一视同仁呢，还是独对他严四特别？

    严四缓缓坐了下来，缓缓吃那一片片水果。吃一片，心里有一份感受。他也在想，主人为什么会对他特别看重，是因为他露的那一手？

    是因为他读过书，懂文事，还是有别的原因？

    正吃着，想着，他听见了一阵蹄声，从胡同里由远而近，从蹄声听，来骑至少有四五匹，而且很快的到了罗府大门外停下。

    罗家很难得有客人来。

    以主人罗老爷的身份，似乎也不该有这种骑着马奔驰的朋友。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严四没冒然到前院去，他站在小院子通往前院的那扇门里往前望。

    他到的不早不晚，正看见五个穿裤褂儿，且胳膊擦油的，一股剽悍，一脸也恶的壮汉绕过影背墙进来，迎着他们的是唐天星，唐总管还带着两名男仆。

    唐天星是满脸陪笑，作揖打躬，可是说没两句话就被为首的一名壮汉抬手一推，踉踉跄跄往后就退，不是两名男仆赶紧扶，非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

    为首壮汉推开唐天星，带着身后四人往里就闯，往里，当然就是往后院方向。

    这不是宾客，是恶客。

    严四知道，是他出面的时候-了。他一步跨了出去，扬声道：“诸位请留一步！”

    那几个人跟唐天星等都听见了，一起望了过来。

    严四两步就到了近前，截住了那五名壮汉。

    唐天星忙走了过来：“严老弟……”

    严四道：“总管，怎么回事？”

    唐天星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为首壮汉道：“那就闭上嘴站远点儿！”

    立即转向严四：“你是干什么的？是罗家的什么人？”

    真客气。

    严四道：“我是罗家的护院！”

    为首壮汉轻蔑一笑“我当是干什么的呢，弄了半天，是个看门护院的角色，你不够格，闪开！”

    他拍手又要推。

    严四抬手挡住了，挡得他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不-格！”

    “他这个总管都不够格，你这个看门护院的角色会-格？”

    “你何不试试看！”

    为首壮汉深深一眼。

    严四泰然从容的跟他对着。

    为首壮汉收回了手：“好，我告诉你！”-顿接道：“我们是来找你们主人商量事儿的。”

    “什么事？”

    “提亲！”

    “提亲？”

    “你们主人不是有个闺女还没嫁么？”

    “怎么样？”

    “我们来提亲，叫他把闺女嫁给我们公子。”

    严四上下打量了为首壮汉一眼：“你们一定没提过亲、作过媒。”

    “什么意思？”

    “你们这样那像提亲作媒？一点也不懂提亲作媒的规矩！”

    为首壮汉冷冷一笑：“我们提亲作媒，还要什么规矩？”

    “原来你们还真是不懂，不要紧，我告诉你们，穿着像样一点，备四色礼……”

    为首的壮汉没听完，又是一声冷笑：“看门护院的，少在这儿跟我装疯卖傻，叫你们主人出来，不然爷们可就要闯了！”

    严四摇头道：“你们这那像提亲作媒，简直像土匪强盗。”

    为首壮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还想再听一遍？”

    “找死！”

    为首壮汉怒喝声中出手，一拳挥向严四。

    严四不慌不忙，轻松抬手，一把抓住了为首壮汉的拳头：“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是那儿来的？”

    为首壮汉一怔，撤拳收手，奈何他没能动一动，他脸色变了：“爷们儿是皇甫家的！”

    敢情是皇甫家的！严四“呃！”了声道：“皇甫家，我久仰。”

    转眼望唐天星道：“总管，怎么办？”

    唐天星一脸苦像：“总不能让他们往里闯！”

    “难不成得请老爷出来？”

    “不，老爷不会见他们的。”

    “那我懂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严四手微一推，同时松了手：“你们听见了，请回吧！”

    他是轻描淡写，为首壮汉可就站不稳了，踉跄后退，一下撞在了后头几个身上。

    为首壮汉大概没受过这个，脸色大变，探腰扯出了一条铁链来。

    严四道：“嘿，亮家伙了，别乱动呀，要不然那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可惜，为首壮汉没听严四的，抖起铁链就抡。

    唐天星吓得忙往后退。

    严四又是不慌不忙，轻松抬手抓住了铁链。

    为首壮汉一惊，猛力往回就扯，那知他没能扯回铁链，反而带得他踉跄往前就冲，正好冲到了严四面前，严四抬手就铁链绕在他脖子上。

    另四个大惊，暴喝声中就要动手。

    严四道：“谁敢动，试试看！”

    为首壮汉脸都吓白了，忙叫：“别动，别动，谁都别动！”

    那四个没人敢动了。

    严四道：“皇甫家的爷们儿，现在你怎么说？”

    为首壮汉一连道：“我……我……”

    他说不上话来了。

    严四道：“皇甫家的爷们儿，如你所说，我是个看门护院的角色，你连我这个看门护院的这一关都过不了，还想登堂人室见我们老爷？”

    “我……我……”

    为首壮汉仍然说不上话来。

    “罗家不为已甚，皇甫家提亲的事最好就此打住，别伤了两家和气，请吧。”

    他一抖铁链，为首壮汉像个陀螺似的，转着往后退去。或许是转得头晕了，等到那四个上前扶住，为首壮汉已经是脸色发白，摇摇欲坠了。

    碰上这么个打手的人，自己明白，就是再来上五个也对付不了，还能不听人家的么？那四个扶着为首壮汉，一声也没再吭的走了。

    严四道：“麻烦那位跟去关个门。”

    护院师父的话，下人当然得听，尤其，严四的话如今更像圣旨，两名男仆忙跟了去。

    很快的，蹄声又从大门外响起，像一阵风似的，顺着胡同往外远去，转眼工夫就听不见了。

    唐天星这才回过神，从大门方向收回目光，望着严四急急道：“严老弟，好本事，好身手，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严四道：“总管好说，是他们太不济，不是我本事好。”

    “你客气，你客气！”唐天星道：“今天多亏了严老弟你，不然，他们非闯进后院去不可，那就不堪设想了。”

    还真是，一旦让那几个闯进后院，找到了罗老爷提了亲，罗老爷是答应不答应？答应，是不可能，不答应，那几个又岂会善罢干休？

    严四没说话，池不便说什么。

    “只是……”唐天星忽然又苦了脸，犹豫着道：“麻烦的是，他们是皇甫家的人！”“怎么？”严四道：“皇甫家的人碰不得？”

    他这是明知故问。

    “老弟，你初到京里来，不知道啊！”

    唐天星道：“皇甫家是京城地面上的一霸啊！”

    严四道：“这就两难了，总管最好尽快禀知老爷，看老爷怎么说吧！”

    他转身往回走了。

    往回走，当然是要回他的小院子。

    唐天星还真听话，急急走向后院。

    不是他听话，是他知道事态严重，他担待不起做不了主啊！这当儿，后院堂屋前正站着两个人，罗老爷跟那位清丽大姑娘。

    只听罗老爷道：“你看我该怎么说？”

    大姑娘道：“咱们不是正要看他吗？这正是一个找都找不到，而且不着一点痕迹的机会。”

    罗老爷微一点头：“好吧。”

    姑娘转身进堂屋去了。

    姑娘刚不见，唐天星进来了，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到了罗老爷面前，哈腰：“老爷……”

    罗老爷道：“我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

    唐天星一怔抬眼。

    罗老爷道：“这么嚷嚷，这么吵，我还能听不见么子我又不能出去，只好躲在后院门里看了。”

    唐天星道：“那……”

    罗老爷道：“皇甫家真是无法无天，就像你所说的，今天多亏严师父了。”

    唐天星苦着脸道：“老爷，皇甫家不能惹啊。”

    “那怎么办？”罗老爷淡然道：“照你这么说，我只有答应他们提亲了？”

    “这……”唐天星微一惊，忙道：“我不敢，我不是这意思……”

    “好了，你去吧！”罗老爷道：“这件事我自会跟严师父说。”

    “是。”唐天星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外行，走了。

    望着唐天星出了后院，罗老爷也转身迈步，往西行去。

    小院子那间屋里，严四吃完盘子里的水果，正在床上躺着，忽听见通往后院那扇门响，后院有人来了，严四站起来迎了出去。

    出了屋，罗老爷已进了小院子，严四抱拳行礼：“老爷！”

    罗老爷答个半礼：“严师父，我来找你谈谈！”

    严四再抱拳：“请屋里坐。”

    两个人进了屋，罗老爷坐在椅子上，让严四坐在床边，道：“我来是为了刚才的事！”

    严四道：“在下不知道来的是皇甫家人，等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不，严师父。”罗老爷正色道：“我知道皇甫家是‘北京城’一霸，不好惹，可是比起让我把女儿许配给他家儿，我宁可得罪他，所以，今天多亏了严师父！”

    严四道：“好说，这是在下的份内事。”

    罗老爷话锋忽转：“不，我倒认为这是为了小女连累了严师父。”

    严四道：“老爷，在下是府上的护院。”

    罗老爷道：“护院总不姓罗，我父女遭遇灾难，纵然家破人亡，那也是罗家的事，可是严师父你……”

    严四道：“谁叫在下是昨天来应征，今天已经是府上的护院，职责所在份内事，至死无怨，何况，江湖生涯本就是刀口舔血。”

    罗老爷道：“不，这不是普通小事，恐怕非得流血伤人不可，我绝不愿意连累严师父，严师父随时可以走！”

    严四淡然一笑道：“老爷太小看在下了。”

    罗老爷道：“严师父千万别误会……”

    严四截口道：“老爷的心意已经尽到了，是走，还是继续留在府上，那就在严某了，好么？”

    罗老爷道：“严师父……。”

    严四敛去脸上的笑意：“罗老爷，难道你真愿意把姑娘许配给皇甫家，或者是落个家破人亡？”

    罗老爷脸色一变，道：“严师父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严师父这份援手之德，我父女也领受了，严师父，请歇息吧。”

    他站了起来。

    严四跟着站起道：“谢谢老爷的醒酒物。”

    罗老爷道：“严师父千万别这么说，比起严师父给予我父女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一拱手，走了。

    严四送到了那扇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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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    罗老爷进了堂屋，姑娘已经在等着了，罗老爷当即把见严四的情形告诉了姑娘。

    听毕，姑娘道：“行了，这就能扣住他了，也能看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罗老爷道：“你看，他真能对付么？”

    姑娘道：“他深藏不露，没有把握他是不会找这种大麻烦的，就拿他刚才对付皇甫家那几个的身手来说，已经是很少见了。”

    罗老爷道：“他究竟是什么来路，有这么一身所学，为什么甘心屈就一名护院？”

    姑娘道：“这两天，查缉营通令全城，在缉拿一个人。”

    罗老爷道：“谁？”

    “一个叫李豪的人。”

    “李豪？”

    “我派人打听过了，这个李豪是一家‘白记骡马行’的少掌柜，‘白记骡马行’则是白回回开的……”

    “白回回？”

    “咱们都知道白回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开的骡马行的少掌柜，这个李豪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想而知，前不久，白记骡马行遭剿，白回回身死，李豪当时不在京里。”

    “查缉营通令缉拿，他还敢在京里待？”

    “像李豪这种人物，不要回这笔债，他是不会轻易离京的。”

    “知道查缉营为什么通令缉拿这个李豪么？”

    “查缉营通令缉拿，又是跟白回回有关，为什么，就不想可知了。”

    “你怀疑他是李豪？”

    “我看过查缉营张贴的画像，有几分像的。”

    “他真要是李豪，跟皇甫家这么一斗，岂不是要败露他的行藏了么？”

    “这一点我也想过了，不要紧，他真要是李豪，他自己会想法子掩蔽自己，咱们也会帮他掩蔽的。”

    罗老爷沉默一下：“没想到咱们这儿倒来大人物了。”

    姑娘没有说话。

    晚半晌，喝醉的都醒了，严四到前院东厢房探望，几个人都很不好意思，对严四的酒量，也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晚半晌了，是钱大武、周标、孙秀该回去的时候了，严四让他们回去，几个人都不走，是因为几个人认为他们白天的班是睡过去的，都不好意思回去。

    严四不计较这些，催他们回去，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几个人这才走了。

    钱大武、周标、孙秀走了，严四和赵奎聊天：“赵大哥，钱、周、孙三位都有家，你呢？”

    赵奎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我要是有家，怎么还会住在府里！”

    “我知道赵大哥没有家。”严四道：“我是问赵大哥为什么不成个家？”

    赵奎一咧嘴道：“问得好，兄弟，你说我为什么不成个家，我想成个家，可是也得有人愿意嫁给我呀！”

    严四道：“赵大哥既不缺根胳膊，也不少条腿，铁铮铮的好汉子一个，我不信没人愿意嫁给赵大哥。”

    赵奎嘴咧得更大了：“兄弟你说的我心里好高兴，可惜到如今我还没碰上那么一回。”

    “我不信，说什么我都不信。”严四道：“赵大哥你要是真把我当兄弟，可没有不跟自己兄弟说实话的道理。”

    这句话扣住了赵奎。

    赵奎一张脸先红了红，然后咧着嘴窘笑：“兄弟，你要是这么说，哥哥我就不敢再瞒你了，人倒是有一个。”

    “这不就是了么？”严四道：“谁说没有慧眼独具的：”

    赵奎道：“说什么慧根独具，那是个最普通、最平凡，最俗的女人。”

    严四道：“不怕普通，不怕平凡，只要她跟赵大哥你好，她就不是个俗女人。”

    赵奎有点感动，瞄着严四道：“兄弟，你真会说话，听得哥哥我好高兴，也把她说的太好了。”

    “本来就是这样。”严四道：“赵大哥，既然有人，为什么不成家？”

    “兄弟，我拿什么养活人家呀！”

    “钱、周二位，是拿什么养家的？”

    “这……兄弟，哥哥我这个脾气，是不喜欢找个累赘。”

    “累赘？”严四道：“赵大哥，等到老来没伴儿，你想要个累赘，恐怕就不可得了。”

    “这……”

    赵奎又这了一声，可是他没再说下去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让严四的话说动了。

    严四话锋转了：“赵大哥，人在那儿？”

    “就在京里。”赵奎道：“天桥，兄弟，哥哥我不瞒你，她是个窑子里的。”

    严四似乎真不觉得怎么：“那也没什么，只要是个好女人，只要她心里有赵大哥你就行，常去看？”

    “不常去。”赵奎道：“也好久没去了。”

    严四道：“那今儿个就去看看。”

    “今儿个？”赵奎道：“不行，夜晚我当班。”

    “当班？”严四道：“有兄弟我呢！”

    “你当你的班，我当我的班，何况你管的是后院。”

    “凭兄弟我，前院就管不了吗？”严四道：“你只管去你的，总管那儿我会说，有事儿我担了。”

    “不行。”

    “怎么？信不过做兄弟的？”

    “不是的，那怎么会。”

    “那就什么也不要再说了，只管起腿，走你的。”

    严四几乎有点霸王硬上弓，连架带推，把赵奎架出了东厢房，赵奎那挣得过他？两脚离了地，只得任由严四把他架出了大门。

    望着赵奎感动的看看他走了。严四转回来再找唐天星。要吃晚饭了，唐天星正在大厨房旁一间屋里。

    屋里还有别人，严四把他叫了出来。

    唐天星可是亲眼得见严四怎么退那几个皇甫家人的，如今把严四当成了神，忙出了屋，哈腰陪笑：“严师父，有事儿？”

    现在连严老弟都不敢叫了。

    严四道：“钱、周、孙他们三位回去了。”

    “我知道。”唐天星道：“他们都是这时候回去的。”

    严四道：“赵师父也出去了，不会回来太早。”

    唐天星一怔：“赵师父，夜晚他当班……”

    严四道：“是我把他支出去的。”

    唐天星又是-怔：“您……”

    听听，你都成您了！严四道：“唐总管，我有我的道理。”

    唐天星只“呃！”了声，连问都不敢问严四跟他这么说：“总管，请禀知老爷，然后告诉府里所有的人，晚饭后各人回各人的屋，不要出来走动，不管有什么动静，自有我应付，不要出来探着。”

    就是再傻的人也懂了，何况唐天星并不傻，他大惊失色的道：“严师父，您是说……”

    严四道：“希望我料错了，可是不能不防。”

    “真要是这样，你该要帮手，怎么您反而……”

    “总管，我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唐天星没敢问。

    这回严四也没说。

    唐天星是吓白了脸，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严四看了他道：“总管，我不能让你像个没事人儿。至少你要镇定，不然大家伙儿都会让你吓着，晚饭都吃不好。”

    “是，是。”唐天星连连点头，嘴里是这么答应，可是心里、脸上，那有那么容易恢复平常。

    “怎么？总管。”严四道：“你信不过我？”

    “不，不。”唐天星道：“怎么会？那怎么会！”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唐天星是好点儿了，因为他这才想起他见过这位严师父退敌的本事，他有了信心，他唯-还有点担心的，是怕这位严师父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

    真正像个没事人儿的，是严四自己，他道：“没事儿了，咱们吃饭去吧。”

    严四懂礼，话说完，等唐天星先进去。

    唐天星回过了神，“呃！”了-声：“对，吃饭，吃饭！”

    他先进屋去了，可是他进屋去之前，先向严四哈了个腰。

    晚饭过后，罗府上下很快把该收拾的收拾了，然后就归于寂静，静得连一点儿声息都听不见，灯也熄了，到处一片漆黑，简直像座空宅。

    唯一不像空宅的，是大门外那两盏大灯还亮着，还有，前院也有灯光。

    不管有灯的地方也好，没灯的地方也好，就是不见人，一个人影儿也瞧不见。

    严四不让别人出来走动，他自己呢，难道也躲起来了？他要是也得躲，那一旦有什么事故，又怎么一个人去对付？照理说，他不需要躲。

    可是，人呢？严四他人呢？忽然，一阵杂乱蹄声远远传来。

    相信罗府上下的人全听见了，相信罗府上下的人也开始担心了。

    天子脚下，京城重地，百姓这么样成群结队驰马，就可见这家百姓在京城里的地位，以及这家百姓跟官府的关系了。

    蹄声来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工夫，已进了罗府所在的胡同口，像一阵风，又一转眼已到了罗府门前停住，随即，砰然一声，似是大门开了，灯光照耀的前院，十几廿个人转过影背墙闯了过来。

    这十几廿个闯进来就是一怔，立即停住。

    因为他们没看见人，也没感觉到有人。

    一名汉子道；“怎么没人？”

    “谁说没人？”

    夜空里传来清朗的一声，话声不大，但是能震撼人心，然后，一条人影自夜空中飞掠而下，疾若鹰隼，又像划空飞星陨石，疾射落在前院的正中央。

    那不是别人，别人也没那种本事，正是严四。

    只这一手，就把那十几廿个震住了。

    “北京城”里的龙虎也好，跟前这十几廿个也好，会轻功，能穿房越脊不乏其人，但是敢情眼前这十几廿个，谁也没过这种样的高绝身法，所以，严四露了这么一手，怎么会不把这十几廿个人震住！震住的意思，也可以解释为目瞪口呆傻在那儿。

    这十几廿个现在就是这样。

    只听严四淡然又道：“我叫严四，忝为罗府的一名护院，现在就站在你们眼前，相信你们已经看见了。”

    十几廿个倏然回过了神，他们之中有白天来过的那五个，那五个之中带头的那个，一指严四叫道：“就是他！”

    十几廿个里带头的是个瘦老头儿，两个粗壮的中年壮汉似乎是他的副手。

    瘦老头儿目光锐利，眼神十足，盯住严四深深两跟，冷然道：“你叫严四？”

    严四微点头：“不错！”

    瘦老头儿道：“没听过！”

    “这是实情。”严四道：“我本来就-有名气，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你是那条路上的？”

    “我是罗家的护院。”

    “我是问你在进入罗家当护院之前。”

    “那似乎无关紧要。”

    “不，我怕你是我那位故交的弟子。”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怎么见得？”

    “我的出身来历，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那是当然，不折不扣的实情实话。

    显然，瘦老头儿是想知道严四的出身来历，也是为找藉口，准备随时下台阶。

    可是这两种，他都没能达到目的。

    “好吧。”瘦老头儿话锋转了：“既然这样，你就怪不得我了。”

    “既然这样，我就怪不得你了，难道像你这样带着这么多人，趁夜闯进罗家来，还会有什么转园的余地！”

    “当然有，叫姓罗的出来，当面答应亲事，白天的事自可一笔勾销！”

    “我觉得你们是一厢情愿，如果我家主人愿意点头答应，他白天就出面了，根本也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说得好！”瘦老头儿两眼发光，一点头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得罪了‘北京城’的那一家？”

    “如今来说，我是不是知道已经无关紧要了，”严四道。

    “不！”瘦老头儿道：“不知者不罪，我家主人一向宽大。”

    严四道：“要是我家主人不答应这门亲事，你家主人也照样宽大，不知者不罪么？”

    瘦老头儿道：“要是你能改投我家主人手下效力，那是当然。”

    严四一摇头道：“算了，我没那么大的造化，再说，你家主人手下能人、高手那么多，我过去那还显得出我？”

    瘦老头儿所以能忍到这时候，完全是因为严四刚才露的那一手，可是泥人也有点土性，何况是皇甫家人一向是横行霸道惯了，话说到这儿，他已经有点忍不住了：“姓严的，我跟你说的是正经话！”

    严四淡然道：“我跟你说的也是正经话。”

    瘦老头儿脸色微变：“好吧，无论对你，或者是对罗家，我家主人已经都仁至义尽了，再有什么事，你们就怪不了别人了。”

    严四道：“再有什么事，会再有什么事呢？”

    瘦老头儿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抬手一摆，十几廿个人一起逼向严四。

    他们走得不快，不但不快，反而很慢，也就因为慢，一步一步，给人的压迫感更大。

    但是严四他能像个没事儿，他道：“只要你们有把握，尽管上，但是我要向各位说一句逆耳忠言，相打无好手，万一要是伤了谁，那只有自认倒楣！”

    白天来的那五个，或尝过，或见过严四的厉害，都被严四这句话唬得脚下一顿，不由停住。

    就算是停，那也是刹那间，刹那间之后，他们照样跟着迈步，又逼向严四。

    严四不再说什么了，脸色转趋肃穆，垂手而立。

    很快的，十几廿个汉子逼近严四面前一丈之风，瘦老头又抬手一招：“上！”

    十几廿个都摸出了家伙，有匕首，有铁链，还有几把铁尺。

    严四抬手探腰，软剑出鞘，振腕一抖，铮然龙吟声中，软剑抖得笔直：“谁先上？”

    这一手，再度震慑人。

    谁都知道，没有很好的内力修为，是无法把软剑抖得笔直的。

    谁先上？不但没人敢先上，反而都惊得退了一步。

    瘦老头儿真不忍住了，他知道，要是不赶快把大伙儿胆气壮起来，今天晚上这一趟，根本就是来挨打的，只听他沉喝一声：“我就不信！”

    他带着两个粗壮汉子，各抡起手里的家伙扑向严四。

    三对一！不过，他既带来十几廿个来，根本也就没有打算一对一。

    严四手里的软剑抖起了剑花，三朵，朵朵碗口大小，剑花映着前院灯光，电光似的，只一闪。

    瘦老头儿跟两个壮粗的中年汉子手里的家伙脱手飞了，飞起了老高，然后分别落在了院子里。

    瘦老ㄦ三个吓得忙抽身后退，脸上都没了人色，各托着右腕，还好，都在！这一下没壮起大伙的胆气，反而更灭了自家威风，大伙儿身不由己，不自觉的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严四淡然道：“我看你们今晚上这一趟又是白来的，罗家不为已甚，是希望带话你家主人，经此打消提亲念头，请吧！”

    还真是，十几廿几个，劳师动众，浩浩荡荡，恐怕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干什么来了？

    皇甫家的脸往那儿放？别的不怪，要怪只怪本事差人家太多，谁能说皇甫家的这些人不是能打能斗的练家子？奈何到了严四面前，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按理，碰了一鼻子灰，是该走了！可是瘦老头儿忽然一声大喝：“散开！各干各的！”

    十几廿个立即四散扑闯，有的扑向东西厢房，有的闯向后院。

    看得很清楚，扑向东西厢房，各人手里都多了个火摺子，只是还没有点着。

    这是干什么？不想可知。

    一看就知道，这还是事先计划好的。

    严四只一个人，顾那一头儿？这一招恶毒，这一招损！

    可是严四不慌不忙，只听他道：“我早想到了，这你们就怪不得我了！”

    只见他身躯疾射，闪电扬手。

    这一旋身，这一扬手，那奔向东西厢房的，那闯向后房的，怪叫连连，怪叫声中个个摔倒趴下，扑向东西厢厉的，火摺子都没来得及点上，没来得及出手，闯向后院的，则手里的家伙脱手飞了，飞出去老远。

    还站着的，只剩下瘦老头儿一个。他也收势站住了，惊怒叫道：“姓严的，你用了暗器！”

    严四道：“我心存厚道，手下留情，用的只是石子，要真换别种暗器，只怕你带来的这些人已经没命了。”

    他用的还真是石子，瘦老头儿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满地都是半个难蛋大的圆圆石子。

    地上的那些个，都坐了起来，可都站不起来了，个个捧着膝盖呼疼。

    个个石子单打膝弯，不伤别处，人家不是心存厚道，手下留情么？单凭这手法，又是眼前他们皇甫家那一个比得了的？瘦老头儿颓然道：“好吧，姓严的，算你行，我们走！”

    一顿喝道：“起来，都给我起来！”

    地上那些个，一个个咬着牙，忍着痛，支撑着站了起来。

    不怕他们都站了起来，如今他们只能一拐一拐的勉强走路，再想像刚才那样数步奔跑扑闯，至少得等好几天以后了。

    严四道：“我没想到你们会打算放火，用心狠毒而卑鄙，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瘦老头儿忙道：“姓严的，你自己亲口说会放我们走！”

    严四道：“罗家还是会放你们走，不过你要替我带话给你家主人，经今后，罗家只要发生任何事故，我都会找你家主人是问。”

    瘦老头儿惊声道：“姓严的，你不能！”

    “你懂我什么意思。”严四道：“也知道我何指，罗家不是不讲理的人，走吧！”

    瘦老头儿不敢再说什么了，一声：“走！”

    他率先往外行去。

    那些个，一个个的跟着，可是一瘸一瘸的，走起路来不但慢，而且龇牙咧嘴。

    严四跟在最后，他等十几廿个皇甫家人都出了门，他砰然一声关上了门，转身折回来，到了影背墙前，腾身上了屋，飞闪不见。

    很快的大门外响起了蹄声，由近而远。

    前院又陷入了-片空荡、寂静中。

    不过，很快又有了动静，总管唐天星带了两个男仆，小心翼翼，摇头探脑的从后院方向过来了，等他看清楚前院的情景，不由一怔：“咦？人呢？”接着，他试探的叫，还轻轻的，不敢大声：“严师父，严师父……”

    当然，没有人答应。

    唐天星讶然道：“人呢？难道不为，跟着他们去了！”

    这是座大宅院，相当大的一座，比罗家大多了，也气派多了。

    不说别处，单说后院，这座宅院的后院，林木森森，亭台楼榭一应俱全，在那森森林木之中，透着灯光点点，一如天上繁星。

    透过林木，藉着灯光仔细看，不难发现，有灯光处，或无灯光处，到处都是打扮俐落，暗藏兵刃的精壮汉子，照这么看，这座宅院简直就跟内城里王公大臣的府邸差不多。

    后院西北角，有一座水榭，灯火通明，水榭里，一个穿着讲究，打扮阔绰的年轻人正在那里背着手踱步，神情似乎有点急躁。

    年轻人长眉细目，人很白净，长得也不错，在男人里应该是数得着了，只是他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邪气，而且穿着打扮，神情举止，一看就知道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他正踱着步，一阵风过，吹得几上的纱灯灯焰摇动，一阵明灭不定。

    那来的这一阵风？年轻人停步望灯，灯焰已稳定，毫无异状，但是，这时候他身后却响起个低低话声：“皇甫公子！”

    年轻人倏然回顾，不由为之猛一惊。

    水榭里，眼前，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个人，也是个年轻人。

    颀长的身材，人长得只比他强，不比他差，但是穿着就比他差多了。

    整个宅院禁卫森严，后院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这年轻人是怎么进宅院，怎么进后院，又怎么进水榭的？年轻人虽是吃惊，但他胆量还算不错，很快的就恢复平静，道：“你是……”

    眼前年轻人道：“罗家护院严四，相信皇甫公子已经听过了。”

    敢情，这儿就是皇甫家，年轻人就是皇甫公子。

    皇甫公子脸色一变，难怪，今夜去罗家的人是他派去的，如今罗家这位护院来无踪，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皇甫家水榭里他的眼前，他派去的那些人呢，他们怎么了？他当然不好问，道：“原来你就是罗家那个护院严四……”

    严四道：“先告知皇甫公子一件事，好让皇甫公子也安了心，皇甫家的人一个不少的没破一点皮，没流一滴血的都回来了，现在应该都在半路上。”

    皇甫公子暗暗还真放心了，不过也够他难堪的，喜也好，怒也好，他都没形于色，只冷冷道：“说你的来意吧！”

    严四道：“皇甫公子居然还会问我的来意，岂不可笑！”

    皇甫公子脸色一变，似乎要动。

    严四及时淡然道：“皇甫公子要是自信能快过我，尽管动！”

    皇甫公子没再动。

    “我相信皇甫公子也不会叫人，因为皇甫公子知道，那没有用，谁也不敢进来，谁也救不了皇甫公子。”

    皇甫公子也没有叫。

    严四又道：“罗家要是不够厚道，要是为已甚，就不会放皇甫家的人回来了，至少会留下几个。”

    皇甫公子道：“你究竟要怎么样？”

    严四道：“我来奉劝皇甫公子一件事，也来奉知皇甫公子一件事，我要奉劝皇甫公子的事是，皇甫公子你已经意在褚家姑娘，何必又想罗家姑娘……”

    皇甫公子脸色又一变，惊声急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意褚家姑娘？”

    严四答得好：“皇甫家是‘北京城’的大家，皇甫公子是‘北京城’的名公子，举止动静自然是京畿一带所关心的。”

    这句话，皇甫公子很受用，很爱听，道：“那是我的事，本公子爱看上谁就……”

    严四截口道：“皇甫公子，钟情一个，锲而不舍，不变不渝，是美事，是佳话，也让天下有情人感动，看上-个那就不够专情，不是美事，不是佳话了。”

    皇甫公子道：“我不这么想，我认为一箭双雕，让二美效娥皇女英，那才是为后世留传佳话的美事。”

    严四道：“皇甫公子这话，也可以告诉褚家姑娘么？”

    “当然可以！”皇甫公子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严四看了皇甫公子一眼：“我明白了，一定是皇甫公子在褚家姑娘那儿碰壁了，不堪寂寞，才转而他求，是不是？”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皇甫公子在褚家姑娘那儿碰了壁，为什么不像对付罗家似的对付褚家？”

    “这……”“皇甫公子，你找软的捏，你的心性为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皇甫公子脸色再变：“你……”

    严四抬手拦道：“皇甫公子，你算不得英雄好汉，算不得一号人物，我对你也就不必再客气了，罗家有我严某在，它不软，也不好捏。从现在起，希望你打消你的念头，还有，你的人今夜打算在罗家放火。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就是，今后罗家只要发生这一类的事故，帐就要算在你皇甫家头上，我唯皇甫公子你是问。”

    皇甫家的人几曾受过这个，皇甫公子脸色大变道：“你……”

    严四截口道：“皇甫公子，我不勉强你听我的，只要你认为有把握，尽可以照你的意思办事试试看。”

    话刚说完，一阵急促步履声到了水榭外，紧接着，一个话声响起：“启禀公子，洪老他们回来了。”

    严四道：“洪老他们应该就是你派往罗家去的那些人了，想知道去罗家的经过情形跟结果，你就问他们吧，免得让你脸上又挂不住，我告辞了。”他转身要走。

    忽听皇甫公子咬牙一声道：“我就不信！”

    他扬手拍向了严四的后心。

    出手快，也极具劲道，是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比那个“洪老”要高明多了。

    严四霍然回身，挺掌迎击。

    砰然一声，皇甫公子站立不稳，踉跄往后退去，直撞到桌子上，他连忙扶住了桌子，脸都白了。

    只听外头那人惊叫：“公子……”

    皇甫公子急喝：“不许进来，外边等着！”

    外头那人答应了一声，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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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    严四淡然道：“现在你信了么？是福是祸，皇甫公子你自己拿捏吧！”

    灯焰明灭，灯影又是一阵摇晃，人已经不见了。

    这种修为那见过，更别谈比得上了。

    皇甫公子一拳捶在桌子上，大叫：“叫洪老来见我！”

    外头又响起了一声恭应：“是！”

    罗家的前院里的灯更亮了，但是人却只有一个，那是唐天星，他一个人在院里踱步。

    忽然，有人叫他：“总管！”

    他回过头去看，影背墙那边转出来一个人，正是严四。

    他忙迎了上去：“严师父，你上那儿去了？”

    严四道：“他们走了，我不放心，跟去看看。”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个护院，不能高来高去还行？”

    那可不一定，像罗家钱、周、孙、赵这几个护院，恐怕没有一个能高来高去，就算有，只怕翻个墙还可以，上个屋就很勉强了，更别提穿屋越脊了。

    唐天星道：“老爷等了你半天了！快去见见吧！”

    老爷等了半天了，除了感谢、嘉勉以外，那还有别的？严四并不见得爱听这个，可是又不能不去，他就要往后院走。

    只听一个话声传了过来：“严师父回来了么？”

    正是罗老爷的话声。

    唐天星忙应：“是的，老爷，严师父回来了！”

    随见罗老爷步履匆匆的从后院方向走了过来。

    严四迎上去抱拳一礼：“老爷！”

    罗老爷忙答一礼：“严师父，罗家又一次多亏了你了。”

    ，严四道：“老爷不要这么说，严四的份内事。”

    罗老爷道：“皇甫家家大势大，他们做事，从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我只怕连累了严师父你。”

    严四道：“护院本来就是这种差事，有什么连累不连累，怕连累就不要吃这碗饭，不过依在下看，那位皇甫公子应该不会再动提亲念头了。”

    罗老爷忙道：“怎么，严师父，难道……”

    严四道：“在下只是照情势推断，只要不是很愚蠢，任何人都不会再找这种没趣了！”

    罗老爷道：“严师父既然这么说，一定是有根据、有把握，那我就为了！”

    唐天星却忧形于色，道：“严师父，你是不知道皇甫家这个儿子啊，他们家的恶势力养成他天不怕、地不怕，不管什么事，只要他做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他不知道严四到过皇甫家，对付过皇甫公子，当然会这么说。

    严四道：“是么？你们看着吧。”

    唐天星自是还不放心，还待再说。

    罗老爷那里已然道：“好了，唐天星，不要再说了，我对严师父信得过，时候不早了，让严师父歇息吧！”

    严四抱拳道：“恐怕老爷才真正受到惊扰，请早点安歇吧！”

    罗老爷道：“咱们都歇息吧。”

    他一拱手，转身回后院去了。

    严四也没再多说什么，对唐天星抱了个拳，也行向他的小院子去了。

    都走了，唐天星一个人还在这儿干什么，他也走了。

    罗老爷回到了后院，花丛里闪出了一条倩影，是那位大姑娘，姑娘她今儿晚上穿的是一套深色裤褂儿，合身、俐落。

    罗老爷道：“你都听见了？”

    姑娘道：“都听见了。”

    罗老爷道：“唐天星真是，我都说过对严师父信得过了，偏偏他还在那儿不放心。”姑娘道：“这也不能怪他，他并不知道严四到过皇甫家对付过皇甫家那个儿子。”

    姑娘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除非她另外派了人，或是她自己也暗中跟去了。

    另外派了人？罗家还有谁能派的呢？她自己跟了去，可能么？如果另外派了人，那表示罗家另有不为人知的能人。

    如果是她自己跟了去，那更表示姑娘她有一身不为人知的不俗修为。

    不管是前者或是后者，罗家都不必另请护院。

    但是，现在，罗家不愿人知道真相，请了护院。

    为什么？看来，罗家这父女俩够神秘的。

    只听罗老爷道：“你看这个严四……”

    “还早，目前还摸不透他，尽管他应付了皇甫家，那并不能表示咱们可以完全相信他。”

    罗老爷道：“那么他是不是那个李豪呢？”

    “我还不敢确定。”姑娘道：“不过，他要真是那个李豪，就单纯多了。”

    “怎么？”罗老爷问。

    姑娘道：“他要真是那个李豪，顶多也只是改名换姓，到咱们这儿当个护院，以求藏身而已。”

    罗老爷道：“可是李豪只不过是白回回开的‘骡马行’的少掌柜，‘查缉营’又为什么那么样对付他，甚至把白回回都杀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姑娘道：“不过，至少白回回此人对咱们来说，应该是友非敌，由此也可以知道，李豪这个人对咱们无害。”

    罗老爷道：“如果他真是那个李豪，在这种情形下仍不肯离开北京城，就一定是要为白回回报仇了。”

    “恐怕不全是。”姑娘道：“说不定他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

    “那会是什么呢？”

    “现在不知道，不过，往后看不难明白。”

    罗老爷沉默了一下后忽然道：“白回回跟昔日西郊李家有渊源，是不是？”

    姑娘道：“不错，渊源还不浅。”

    “据说昔日李家遭贼的时候，只两位稚龄公子在主人至友拚死卫护下逃离，得以悻免。”

    “是这样。”姑娘刚说了一句，神情猛震，急接道：“您是说……”

    “刚好这个李豪姓李。”罗老爷道：“年龄也差不多。”

    姑娘道：“可是当初杀害李豪满门的是闯贼，满虏没有理由对付他们，何况满虏还正在重修李家宅第。”

    罗老爷道：“这有几种可能，第一，他们不知道李豪是李家后人，所以对付李豪，是另有原因。第二，他们知道李豪是李家后人，所以对付李豪，也是另有原因。”

    姑娘道：“只不知道，你说的另有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罗老爷：“只不过，只要他是李豪，情形就单纯多了，而且是友非敌，咱们就可以跟他摊牌了。”

    姑娘道：“那得先证明他是李豪。”

    罗老爷道：“当然，不急，慢慢来，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姑娘与罗老爷缓缓行向堂屋，走着，姑娘忽然道：“您看，皇甫家那个儿子会这样算了么？”

    罗老爷道：“不会，他不但不会就此算了，他还会想尽办法对付严四，非除掉他不可。”

    姑娘道：“假如严四就是那个李豪，这对他可是大不利。”

    罗老爷道：“这个不用咱们操心，假如他就是那个李豪，他会想到这一点的。”

    说话之间已到了堂屋门口，姑娘停了下来，道：“查缉营”缉捕夺豪的事，‘北京城’至少有一半人知道了，皇甫家不会不知道，他居然敢跑到皇甫家去，跟皇甫家那个儿子朝面，似呼不怕人认出来，照这么看，他好像又不是李豪。

    罗老爷道：“各处贴的画像你看见过了，严四他像画像上那个李豪么？”

    姑娘道：“只能说有点像，我没见过那个李豪，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我只能说画像上的李豪，跟不少人都有点像。”

    罗老爷道：“这就是喽，那他还怕什么？去睡吧。”

    姑娘没再说什么，她没进堂屋，转身往东去了。

    罗老爷则进了堂屋。

    小院子里，严四屋里，灯光亮着。

    灯亮着就表示严四还没睡。

    果然，他只是在床上躺着歇息，两眼望着顶棚，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来嘛，后院归他管，夜晚他当班，怎么能锤？更何况，让赵奎出去的是他，如今前院的夜班也是他当，一身系整个罗府安危。

    快四更的时候，一阵沉重的步履传了过来，人没到，叫声已传了进来：“兄弟，兄弟！”

    赵奎回来了。

    还好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没有扯着喉咙叫。

    严四坐了起来，刚坐起，赵奎粗壮的身影已经到了屋门口，他很激动，还带着一脸惊喜。

    那是，会老相好去了嘛！严四道：“赵大哥，回来了！”

    带着一阵风，赵奎一步跨到，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就抓住了严四的胳膊道：“你怎么没告诉我？”

    严四道：“什么事-告诉你？”

    赵奎道：“我们几个人喝醉躺下，在前头东厢房睡觉的时候，府里出了事。”

    严四“呃！”了一声道：“赵大哥你说这个，就像你刚说的，你们几位都在睡呀！”

    赵奎道：“可是快吃饭的时候，我们都醒了！”

    严四道：“后来我就忘了，小事，我没放在心上。”

    “小事，你没放在心上？”赵奎道：“来的是皇甫家人哪！”

    “我知道啊！”

    “你忘了我是怎么告诉你的了么？”

    “没有忘，可是皇甫家的人并不难对付啊！”

    “不难对付，那只是头一趟，而且是来提亲的。”

    对了，赵大哥。严四道：“我是严家的一名护院，你说我能怎么办？装作不知道，躲得远远的不管？”

    赵奎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过了一下才道：“也真难为你了，五个护院四个醉倒睡着，就剩你一个人儿，你能怎么办，还能真不管？”

    严四没说话。

    “你对付了他们，把他们赶走了。”

    “老爷不会答应，也不愿见他们，我只有这一个法子。”

    赵奎砰然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你刚来，怎么就让你碰上了？”

    严四淡然道：“大概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赵奎虽然不满意严四的态度，可是他知道，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别的还能是什么？他又沉默了一下：“到晚上，他们又来了？”

    严四道：“不错，没想到。”“一来就是一二十个，干什么来的，谁都知道。”

    “当然是为了出气，是想把面子找回去。”

    “你说你没想到？”

    “是啊！”

    “前来一拨，事没办成，让你赶了回去，任何人都想得到，他们不会善罢干休，他们一定会再来。”

    “可是没想到他们当天晚上就来了！”

    “这也是任何人都想得到，任何人都会提防的，何况他们是皇甫家？”

    严四耸了一下肩：“可是我就没想到。”

    “想到了就不能把我们都支开了？”

    严四似乎没懂：“赵大哥……”

    “兄弟。”赵奎拍了严四肩膀一下：“哥哥我人粗，可是不笨，你支走钱、周、孙，正是他们该回去的时候，不着痕迹，可是你支走我，就得费点儿心思了。”

    “赵大哥……”

    “别不承认了，兄弟，你是知道我们不行，不能跟皇甫家人玩真的，怕伤了我们，甚至怕我们命丢了，你这番好意，我领受了。”

    严四道：“赵大哥，没这一说，我根本没想到。”

    赵奎苦笑：“兄弟，保我们的命，还要顾我们的面子，你做的已经太多了。”

    “赵大哥……”

    “兄弟，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别再不承认，你放心，来的是皇甫家的人，我自知跟他们不能碰，这要不是你把我支开，我不是不碰他们，就是非死在他们手里不可。”

    严四沉默了一下：“其实，赵大哥，也别把皇甫家看得太不得了……”

    “那是你，兄弟。”赵奎道：“北京城里，甚至于京畿一带，一大半人是像我这样的。”

    严四道：“赵大哥，还是有人敢碰皇甫家，能碰皇甫家。”

    “这我承认，可是不多，也绝不是我们这些人。”

    严四没说话，也没好说什么。

    赵奎道：“我都听他们说了，对你的本事，你的能耐，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兄弟，皇甫家真是这么算了了么？”

    严四道：“我估计应该这样，要是他们还不能算了，那就大家伙继续碰下去，直到一方碰碎了为止。”

    赵奎又一巴掌拍上了桌子，恨恨道：“罗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人家招谁惹谁了，娘的，皇甫家这个狗种，他不得好死！”

    产四淡然道：“赵大哥这么咒了他，他要是再作恶下去，会的，不然还有什么天理？”

    赵奎不由瞿然：“兄弟，难道你……”

    严四道：“赵大哥，‘北京城’地面上不乏侠义，何必非我？”

    赵奎还待再说。

    严四已然又道：“赵大哥，时候不早了。”

    赵奎道：“兄弟，你睡，我守到老钱他们来。”

    说完话，他扭头走了。

    严四望着赵奎粗壮的身影出门，听着他沉重的步履声远去，道：“好吧，我睡！”

    抬手熄灯，一片漆黑。

    早饭过了，钱大武、周标、孙秀他们都来了，昨天的事是大事，在罗家来说，虽不能说是惊天，可也足以动地了。他们三个还能不知道？一知道就免不了议论，正在议论。

    大门口传来了叫门声，既是叫又拍门，吵死了，还催得挺急！这是谁？

    孙秀道：“不像是皇甫家的人？”

    说是不像，可是男仆们就是没人敢去开门。

    赵奎站起来，出了东厢房。

    钱大武、周标、孙秀跟着出来了，出来得虽然都不慢，可也都不能算快。

    唐天星许是也听见了，他也出现了，出现得也不能算快。

    赵奎绕过了影背墙，传来了开大门声，影背墙那边闯过来十几个，个个提着刀。

    赵奎快步跟在后头，忙叫：“总管，‘查缉营’的爷们儿查民宅。”

    不用他说，看那穿着打扮，谁都知道是“查缉营”的。

    不知道是不是谁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唐天星满脸陪笑，忙迎了上去：“诸位爷……”

    带头的一个一脸凶像：“你是这一家的总管？”

    “是的，是的，小的正是。”

    “我们是来查民宅，缉拿罪犯的，叫你们所有的男丁到这儿来。”

    男丁，女子不必。

    “是！是！”唐天星四下看了看，忙道：“回您的话，我们这家的男丁差不多全在这儿了。”

    带头那个“呃！”了一声：“全在这儿了？”

    “除了我们老爷。”

    老爷似乎不要紧，带头的那个没多说什么，把眼前的男人一个一个问，都问完了，指着钱大武、周标、孙秀、赵奎道：“他们几个是护院？”

    “是的，是的。”

    “听说你们这儿刚征了护院？”

    消息挺灵通的！“是的，是的！”

    “新征护院都在这儿么？”

    这话问得有点……唐天星这才想起严四，太紧张了，忙道：“还有一位，他在睡觉，我去叫他……”

    他要动。

    赵奎道：“总管，我去叫他。”

    他去了。

    赵奎起先走得不快不慢，可是当他的身影被挡住的时候，他走得可真快，几乎跑似的进了小院子，进了院门就叫，还是压低了嗓门儿叫：“兄弟，兄弟！”

    严四多么机警个人，当然听见了，当赵奎到了小屋前的时候，他已经起床开了小屋的门了。

    他道：“怎么，赵大哥叫我起来吃早饭？”

    赵奎三脚并成两步进了小屋，顺手把门一掩道：“早饭早过了，别提吃了，祸来了。”

    天四道：“祸事？怎么了？”

    赵奎道：“一伙‘查缉营’来查什么民宅，府里的男丁除了老爷都在前头，只缺你一个，我跑着来叫你，就是知会你早作准备，看该怎么办。”

    “早作准备，看该怎么办？”严四似乎没懂赵奎的意思。

    赵奎道：“查什么民宅？我看他们九成九是冲着你来。忘了，皇甫家跟官里有勾搭！”

    严四似乎这才明白。“呃！”了一声，道：“我想到这一点了，可是我没想到皇甫家那个儿子这么大胆，居然不怕死！”

    “他不是不怕死，”赵奎道：“他是不相信有谁能让他死！”

    严四道：“赵大哥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能不能想个什么理由，出去应付他们一下，给拖延拖延！”

    赵奎道：“兄弟，你要干什么？”

    严四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找系铃人去。”

    赵奎一点就明白了：“你找他们有什么用？”

    严四道：“我把皇甫家那个儿子的小命抓在手里，看看来查民宅的这一伙撤不撤！”

    赵奎沉吟了一下，毅然道：“恐怕也只有这样了，好，你放心，前头那一伙我来应付，你去干你的！”

    他走了。

    严四也走了。是从屋上走的。

    而查缉营的人并没有在罗家宅外布署人手，其实就算布署了人手，他们也是白搭不见得能发现身法高绝的严四从屋上出了罗府。

    别看赵奎粗，他有他一套，到前院先向那带头的说严四上茅房去了，马上就来见各位爷们儿，然后他冲唐天星、钱大武等一施眼色，让准备茶点。

    唐天星、钱大武等都不是点不透的人，马上吩咐那些男仆们，人多好办事，转眼工夫茶点已经摆上了，奉茶的奉茶，敬烟的敬烟，周到得不得了。

    举手不打笑脸人，反正姓严的也跑不了，不过上趟茅房工夫，有什么不能等的，有吃有喝，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爷们儿们也都坐下吃喝上了。

    严四真快，没一会儿工夫他就到皇甫家宅院了，从罗家上屋从皇甫家下屋，来过一回，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下屋正碰见一个皇甫家的打手放单，闪过去就抓住了那个打手的脖子：“我找你们公子，他人呢？”

    “我不知道……”

    “嗯！”

    严四手上只紧了一下，那打手就受不了了：“我们公子正在书房！”

    “在那儿？怎么走？”

    打手说了，说得还很详细，只差没给带路了。

    话说完，严四的手滑到了他穴道上，他躺下睡了，包他这一觉睡得很甜。

    严四找到了皇甫公子的书房，书房本是读书作文章用的，皇甫公子却在那儿跟个女子下棋，不知道是谁哄谁玩儿，那个女子长得不错，模样儿挺妖娆的，这就知道皇甫公子之意是不在棋了。

    本来，像皇甫公子这样的人，有间书房根本就是糟蹋了。

    书房外头没有人，像这种情形，皇甫公子怎么会让外头有人！严四大大方推门进去了。

    皇甫公子头都没抬：“告诉你们，别来吵我”

    严四已到近前：“有美人对奕，一如红袖添香，皇甫公子真懂得享受风流情趣。”

    皇甫公子抬眼，当然他看见了严四，脸色倏变，他够机警，身子旁窜，双脚同时踹出，直取严四心口。

    严四当然早想到了，一侧身，皇甫公子双脚同时落空，他探掌如钩，抓向皇甫公子的脚脖子。

    皇甫公子自也不是泛泛之辈，双脚一落空了，他就知道，双腿收蜷起，斜斜直标出去。

    解铃还要系铃人，严四找的系铃人就是皇甫公子。全仗他解铃，岂会让他逃出手去，抓起棋盘就砸，正中皇甫公子的膝盖。

    皇甫公子叫了一声摔在了地上。

    严四一步跨到，抬脚踩在皇甫公子的心口上。

    皇甫公子还想挣扎。

    严四冷然道：“敢动一动我踩穿你！”

    皇甫公子不敢动了，道：“我跟罗家的事已经了结了！”

    “你跟罗家的事是了结了，”严四道：“你跟我的事却开始了。”

    “我跟你的事？什么意思？”

    “你还装？”

    严四脚下二用力，皇甫公子受不了了，身子一挺：“晤！”了一声。

    严四接着道：“我还没碰见一个不怕死的，我倒要看看，你是勾搭‘查缉营’对付我要紧，还是顾你自己要紧，让这位美人传句话，知会那一伙‘查楫营’的，叫他们立即撤出罗家！”

    那位美人不只是花容失色，恐怕早吓瘫了。．皇甫公子没沆声。

    严四道：“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皇甫公子道：“我是个小百姓，凭什么叫官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伸手一扯，硬生生把皇甫公子一只耳朵扯了下来，皇甫公子杀猪似的一声大叫，鲜血立即满头满脸满地都是。

    严四扬了扬手里的耳朵，道：“你装一次，我下手一次，你身上没多少东西，用不了一会儿就拆完了。”

    玩真的了，皇甫公子那还敢再装，忍着痛忙道：“美娘，你听见了，快出去说一声！”

    美人就叫美娘，名字取得挺好，挺贴切的。

    可惜，美娘脸上没一点血色，浑身发抖，人动不了了。

    “美娘，快去呀！”

    皇甫公子催了她一声，当然要催，恐怕皇甫公子还指望她讨救兵呢。

    “唔，唔！”

    还好，美娘拚了命总算出了点声，整个人也使尽了力气往外蹭去。

    是蹭，是挪，而不是走。

    天知道，她也正巴不得能赶紧离开这儿呀！严四抬手递出那只耳朵：“把这个带出去，告诉他们别轻举妄动，否则我会一样一样拆了他，扔出去给他们。”

    耳朵血淋淋的，严四的手血淋淋。

    美娘惊叫一声，两眼一翻，倒下了这恐怕是严四唯一疏忽的一点。

    美娘昏倒了，谁传话？

    别指望刚才那一声惊叫惊动人，美娘叫得越厉害，包管越不会有人来。

    严四舌绽春雷：“来人！”

    石破天惊，震得书房直晃，不是有顶棚，恐怕上头的尘土会扑簌簌落下地。

    进来个汉子，跑进来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打手，一进来就傻了眼：“公子……”

    严四道：“该怎么说，你告诉他吧！”

    皇甫公了连忙吩咐，当然是照严四的意思。

    严四接了一句：“你把美娘跟你们公子的这只耳朵带出去！”

    打手虽是个汉子，虽是个打手，照样吓得脸色发白，还好他没有瘫，不但没有瘫，还把严四让他带的，一样不缺的带了出去。

    转眼工夫，外头围满了。

    严四道：“是你们皇甫家人不听我的，不能怪我。”

    他伸手向皇甫公子的另一只耳朵。

    皇甫公子吓坏了，大叫：“谁让你们来的！走，快走！”

    一个苍劲话声从外面响起：“姓严的，你要是个英雄好汉，就放了我儿子！”

    老的来了！严四道：“我不是英雄好汉，比不上你皇甫家，所以我不能放你的儿子。”

    “姓严的……”

    严四截口道：“你儿子叫你做的，做了没有？”

    外头的当然知道严四何指。

    “做了，所以我说你该放我儿子了。”

    严四收回了脚，伸手把皇甫公子拉了起来，皇甫公子已经吓破胆了，忙道：“你要干什么？”

    严四扣住了他的“肩井”，道：“咱们出去！”

    推着皇甫公子向外行去。

    开了门出了书房，天！书房外还真是围满了，简直是水泄不通，皇甫家的打手们，个个手持兵刃，站在最前头的是几个老头儿跟几个中年汉子，带人去过罗家的那个老头儿也在其中。

    不过如今他跟另几个老头儿，站在一个身躯魁伟，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的紫衣老者的身后。

    看样子，这些是皇甫家的重要人物，而那魁伟的紫衣老者，恐怕就是皇甫公子的天伦，皇甫家当家主事的皇甫老爷子了。

    果然紫衣老者一见满身血污的皇甫公子，登时就脸色大变，可是随即他似乎又忍住了，忍住是对的，现在他能怎么样，只听他道：“姓严的，放我儿子过来！”

    严四道：“我可没说现在要放你儿子！”

    紫衣老者又忍不住了，暴叫：“姓严的，你已经伤了我儿子，我也已经照你的话做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已经照我的话去做了，这话是你说的，你究竟做了没有？我并不知道。”

    紫衣老头儿又暴叫：“你把我姓皇甫的当成了什么人！”

    严四淡然道：“我只知道你姓皇甫的，是个勾结官里，仗势欺人，纵容儿子，只养不教横行一方的‘北京城’一霸。”

    紫衣老头儿又叫：“姓严的……”

    “姓皇甫的。”严四截口道：“你要弄清楚，我现在不放你儿子，并不是怕你人多势众，老实说，你皇甫家眼下这里阵仗，我还没有放在眼里，我只是想等确知你照我的话做了以后……”

    紫衣老头忙叫：“姓严的，难不成你想带走我儿子！”

    严四道：“你有更好的办法么？”

    紫衣老头道：“放走我儿子，我愿以我皇甫家的名声作担保……”

    严四道：“你皇甫家的名声实在不怎么样，在我眼里也算不了怎么样！”

    紫衣老头暴跳女口雷：“姓严的，你……”

    皇甫公子趁严四说话分神，一矮身，猛力一肘撞向严四的肚子。

    这下要是让撞上，不但皇甫公子可以挣脱掌握，严四也够受了。

    但是严四似乎早防着了，扣在皇甫公子“肩井”上的五指一紧。皇甫公子立即半身一阵酸麻，肘上的力道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着下头又曲膝一顶，正顶在皇甫公子的腰眼上，皇甫公子受罪大了，痛得他叫了一声，差点没跪下。

    紫衣老者惊怒暴喝，带着皇甫家的人往前一冲。

    也是一冲而已，随即又停住了。

    严四像没看见，淡然道：“你们都看见了，这不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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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    忽然，紫衣老头儿话声变了，不暴叫了，话声压低了，还带着颤抖：“姓严的，放了我的儿子，我保证，我真照你的话做了。”

    听进耳朵里，再看看他的人，怪可怜的。

    严四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我姑且相信你，也为保全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是我也因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对你提几句忠言，从今后不要再惹我与罗家，否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有把握，错过这一次，我奈何不了你父子了，言尽于此，还你的儿子！”

    往前一推，皇甫公子踉跄冲向前去。

    紫衣老头儿身后跑出两个老头儿，扶住了皇甫公子，把他扶了过去。

    皇甫公子连叫：“爹，杀，杀……”

    他还硬呢！也难怪，自出娘胎，他那受过这个？紫衣老头儿没反应，倒是皇甫家的其他人，叱喝声中要动。

    严四双目之中威棱暴射，大喝：“皇甫小子，你还敢！”

    这一声直如睛空霹雳，震天慑人。

    紫衣老头儿忙抬手沉喝：“不许动！”

    皇甫家的其他人立即收势停住。

    想必皇甫公子也被这一声吓住了，他没再作声，哼也没哼一声。

    严四威态倏敛道：“皇甫老爷子，严四告辞了。”

    他腾身而起，直上屋顶，飞射不见。

    紫衣老头儿、皇甫公子、皇甫家的其他人，都仰望屋顶严四逝去处，个个面有惊容。

    就这一手，别说他皇甫家了，就算卧虎藏龙的整个“北京城”，有没有人比得上，有几个比得上，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严四回到罗府，他去的时候是从小院子上的屋，回来的时候也是从小院子下的屋。

    一下屋，他屋里跑出一个人来，是赵奎，他一见严四便道：“兄弟，你回来了，那些家伙撤走了。”

    严四这才知道，紫衣老头儿真照他的话做了，道：“怎么撤的？”

    赵奎道：“你走了约莫盏茶工夫之后，‘查缉营’又来了个人，跟那个带头的咬了几句耳朵，那个带头的站起来说，他们另有别的要公，不等你了，带着人就走了。”

    严四琢磨工夫，“查缉营”又来人把那一伙人叫走的时候，正是他在皇甫家的书房制住皇甫公子，命那个打手把美娘带出去并传话之后。

    这不但证明皇甫家确跟官府有勾结，还可以知道皇甫家和官里的关系还不浅。

    严四那里没说话。

    赵奎这里又道：“兄弟，你去皇甫家的情形怎么样，快说给哥哥我听听。”

    别说是他，任何人都想听，可以想见，一定很精彩。

    严四道：“咱们进屋说。”

    两个人进了屋落了座。

    赵奎急忙倒了两杯茶，严四把一趟皇甫家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不会添油加醋，也不必添油加醋，够了，足够了，赵奎听得大呼过瘾，手舞足蹈，还直跳。

    “兄弟，谁能把皇甫家整成这样，只有你，看他皇甫家今后乖不乖，还敢不敢再来惹咱们，奶奶的，这下够皇甫小子受了，没了个耳朵，看他往后怎么出门，怎么见人？”

    严四道：“赵大哥，只你一人知道就行了，别给嚷嚷，太让他们没面子总是不好。”

    赵奎不跳也不叫了，他凝望了严四片刻，道：“兄弟，你可真是太仁厚了，行，哥哥我听你的，你去歇着吧，我这就走了。”

    他还真说走就走，转身出了屋。

    这时候，后院堂屋里，罗老爷地位大姑娘正在说话，大姑娘永远清丽淡雅。

    “我几乎可以确定的，他就是李豪。”姑娘说。

    罗老爷道：“怎么见得？”

    “凭他，要是只为咱们罗家，他绝不怕跟‘查缉营’那些人走一趟，他到皇甫家去制皇甫家那个儿子，也绝不是只为皇甫家居然还敢勾搭‘查缉营’来对付他，而是怕一旦到了‘查缉营’，会让他们认出他的真正身份。”

    罗老爷沉吟了一下，道：“要是他真是李豪，在这种情形下他还不肯离京，而宁愿委屈在咱们这儿，改名换姓当个护院，目的就只为报仇么？”

    姑娘道：“他要真是李豪，真是西郊李家后人，他的目的就不至于那么小了。”

    “那……”

    “这正是咱们要摸清他的，在摸清他之前，咱们不宜轻举妄动！”

    “怎么摸清他？”

    “您交给我了，不急，等，他既然有目的，绝不甘长期静伏不动，只要动，咱们还能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吗？”

    罗老爷沉吟未语，但点了头。

    姑娘忽转话锋：“来京的人什么时候到？”

    罗老爷道：“预计是今夜，只要路上没什么耽误。”

    姑娘道：“那得准备一下，把暗门打开。”

    “不。”罗老他道：“恐怕咱们得改变一下。”

    “怎么？”

    “他们从那边过来，恐怕瞒不了严四。”

    姑娘呆了一呆，道：“这倒是，我怎么把他忘了……只是……”

    话锋微顿，接道：“要是改在那边碰面，得趁上灯以前过去收拾一下。”

    罗老爷点头道：“是得收拾一下，这一趟他们留在这儿的时日不只一两天。”

    姑娘道：“那您就不要管了，交给我吧！”

    姑娘站了起来，行了出去。

    严四跑一趟皇甫家，制皇甫小子，逼“查缉营”撤人的事，罗老爷似乎不知道，因为他没有找严四说什么。

    严四也不希望他知道，这证明赵奎听了他的，没嚷嚷，本来嘛，只要他跟赵奎不说，别人谁知道！

    白天没事，严四都待在他的小屋里，赵奎他们也没有再来打扰他，谁都知道，他是夜班，夜里有他的任务，不养养精神怎么行？

    晚饭过了，上灯了，钱大武、周标、孙秀他们都回去了。

    严四回到他的小屋里，把凳子从屋里搬出来，弄了杯茶，往那儿一坐，看星星。

    夜空一碧如洗，群星点点可数。

    人生在世，尤其是江湖人，能有几个这么悠闲的夜晚，这么惬意的享受，恐怕不多啊。

    严四真有这种闲情逸致？仰望满天星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更了，夜凉如水，一切都归于宁静，沉浸在这么一个夜色里，好舒服，看流星拖着一道长长的光芒划过夜空，让人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道严四心里在想什么，是什么感受，总觉得他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此刻的他，一定有什么心事。

    忽然，他凝了神，像在听什么。

    有动静了！他真听见了什么，从凳子上长身而起，直上夜空，落在了小院子靠北紧挨院墙的一棵老树上。

    老树枝叶茂密，他藉茂密的枝叶掩身，居高临下往隔壁看。

    隔壁是片不算大的四合院，没罗家这么大，他听总管说过，自己几趟来往屋顶，也亲眼看见过，这片四合院是个空宅，已经空了好久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住，也不知道屋主是谁。

    可是这会儿，上房屋里居然有微弱的灯光，有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是刚搬来人家，有夜里搬家的么？尤其，门窗都紧紧闭着。

    别又是“查缉营”，或者是皇甫家……严四扬了扬眉，两道寒芒从双目之中闪过，他又一长身，从老树上直落隔壁东厢房屋顶，点尘未惊。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上房里的话声，听得他为之心头一震。

    没别的，那话声，清清楚楚是罗老爷。

    紧接着，窗影上映出了罗老爷的身影。

    没错，罗老爷确在这儿。

    他怎么会在这儿？从那儿过来的？来干什么的？那些别的人又是什么人？会是“查缉营”的，或者是皇甫家的人么？

    也就在这时候，他听清楚了罗老爷跟一个人的谈话，话声压得低低的，但没能逃过他敏锐的听觉。

    “为什么改在了这儿？”那人问。

    “不得已。”罗老爷道：“我那儿刚来个护院，是个好手，怕瞒不了他。”

    “那儿来的，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年纪？”

    罗老爷都告诉了，那人。

    那人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没听说过，年纪轻轻的，这么好修为，不多见，恐怕不那么简单。”

    “所以我才用他，慢慢摸清楚他。”

    “-咱们还没摸清楚他呢，让他先摸清了咱们，会不会他是他们卧底的，知道咱们最近将有行动。”

    “不会吧！”

    接着罗老爷就把查缉营跟皇甫家的事，告诉那人。

    那人道：“-是他们合演的一-戏，要不皇甫家人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就在他进了你罗家后，皇甫家的人就来提什么亲了呢？”

    “不会。”一个女子的话声响起，是那么平静，那么轻柔，那么悦耳，那么甜美：“他两趟去皇甫家我都跟着去过，他制过皇甫家那个儿子，后一次更撕下皇甫家儿子的一只耳朵。”

    严四为之心头猛一震。

    这是谁？难道就是赵奎所说的罗姑娘？两次她都跟去了，自己却茫然无所觉，她的一身所学可想而知。

    只听那人道：“贤侄女，要是他知道你跟了去呢？玩个扯耳朵的手法，并不难，只要有两颗葡萄，玩挖眼珠的手法也一样容易。”

    女子话声道：“我不能相信他会是他们的人，我倒怀疑他是他们搜捕缉拿的一个人。”

    “谁？”

    “一个叫李豪的年轻人。”

    严四神情又一震！“我们进城的时候，看见城门口贴着缉拿告示跟画像了，这个李豪是什么样个人？”

    “跟白回回有渊源，原是白回回开的骡马行的少掌柜，不知道为什么‘查缉营’突袭骡马行，白回回死了，李豪出门没回来。”

    “他回来了？”

    “一定回来了，也一定没走！”

    “跟白回回有渊源，白回回死在‘查缉营’手里，那就表示这个李豪跟他们是敌非友，但是你们这个护院究竟是不是李豪，还不得而知。”

    “我有九成把握他是，而且我怀疑李豪是当年西郊李家后人。”

    严四身躯再震！“当年西郊李家，会么？”

    “当年西郊的李家遭闯贼杀人灭口的时候，两个稚龄的后人被义士拚死护走，得以幸免，白回回跟李家渊源非浅，若干年后的今天，有这个李豪到京里来投奔白回回，而且当上了‘白记骡马行’的少掌柜，尤其曲指算算，年龄也差不多少。”

    “即使如此，也还不能肯定这个严四是李豪，李豪就是当年西郊李家后人！”

    “我刚跟您说过，我有九成把握。”

    “贤侄女，这个严四既是这么样一个好手，他究竟是谁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你们父女这种安排是不是瞒得了他，他是不是已经发现咱们了。”

    严四心头再震，忙从东厢房屋顶腾身，行空天马般飞射落回小院子，而且不偏不斜正坐在凳子上。

    他刚坐好，端起了茶，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而且是从后院方向传过来的，他知道，来的一定是罗老爷。

    果然，人从后院过来了，可不正是罗老爷！严四站了起来道：“老爷还没安歇？”

    罗老爷微一笑：“严师父，别这么多礼，你辛苦了！”

    严四道：“那里，份内的事。”

    严老爷道：“最近一连遭逢事故，让人担心，今夜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严四道：“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动静，请老爷放心，要是有人侵入，只要他一过来，绝瞒不过在下耳目。”

    他这话答得很妙：“要是有人侵入”“只要他一进来”，那就是说，不是侵入，没进入罗家来的，不在此例，我不管。

    不知道罗老爷听懂了没有，只听他道：“那严师父忙吧，我到处走走。”

    他转身走了，从那儿来，回那儿去，又从那扇门儿回后院去了。

    望着罗老爷走不见了，严四打算要坐下去，可是刚坐了一半，他觉出身后有人，他不由坐势一顿，就这么一顿，身后方向传来个女子话声：“好厉害，我还是没能瞒过你！”

    话声轻柔甜美，严四一听就听出来了，是那位姑娘，那位跟他暗中去过皇甫家两趟，可能是罗老爷女儿姑娘。

    他心头一震，站直了身躯：“什么人？请现身说话，免我出手冒犯！”

    “你放心，我一定会现身，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步履声轻盈，身后方向走过来一个人，人未到，香气先自袭人，兰麝异香，令人心神震颤。转过来一位姑娘，是那位姑娘，严四是头一回见着，姑娘的清丽高洁，姑娘的玉骨冰肌，再一次的令严四心神震颤。

    严四自己知道，他认识过几位红粉佳人女钗裙，长得都不错，可是都没有这一位能让他心神震颤。

    姑娘一双秋水似的眼神，投射在严四脸上，严四的目光跟它一接触，就有意无意的避开了。

    姑娘可没有避开，不但没有避开，反而紧紧盯着，那轻柔甜美的话声又起：“我是罗老爷的女儿。”

    严四还没有说话，姑娘接着又是一句：“相信严师父已经知道了。”

    严四道：“在下不知道。”

    姑娘道：“我不信没人告诉过你！”

    严四道：“赵师父告诉过我，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姑娘。”

    “从来没见过？”

    “从来没见过。”

    姑娘一双目光紧盯着严四不放：“严师父，你要是个庸手，你说从来没见过我，我相信。可是，你是位高手，少见的高，所以你说从来没见过我，我不信。”

    “在下不懂见过姑娘没有，跟高手、庸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严师父，刚才你就已经见过我了吧？”

    “刚才？”

    “不错，刚才，在隔壁。”

    “在隔壁！”

    “严师父，你要是在隔壁的动静都不知道，不是有亏护院的职守么？”

    “姑娘错了，在下只管罗家，不管街坊四邻。”

    “说得好！”姑娘神色一肃：“严师父，事关重大，还请你跟我说实话。”

    对姑娘，这时候任何人都会不忍。

    可是严四没有为姑娘所动：“在下说的是实话。”

    “好吧。”姑娘道：“是实话也好，不是实话也好，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告诉你实话了，我必须认定你说的不是实话。”

    严四心头猛震动了一下：“在下实在是不懂姑娘的意思！”

    其实他懂，他只有装不懂。

    姑娘道：“我的意思是，我既然让你知道了罗家的秘密，我就必须认定你知道这个秘密，而且照着你知道这个秘密去做。”

    “在下还是不懂。”

    严四必须继续装下去。

    姑娘的神色又冷肃了三分：“严师父，这件事不止事关重大，而且关系着我们父女的祸福，因为是我的意思过来找你，认定你知道这个秘密，而告诉你这个秘密，我必须承担一切后果。”

    这话，严四相信，面对这样一位姑娘，他不忍了。

    沉默了一下之后，他道：“在下无意窥探谁的秘密，只是身为护院，听见了什么动静，不能不看个究竟。”

    姑娘冷肃神色中泛现了一种异样神色，道：“严师父，谢谢你。”

    严四没说话。

    姑娘话锋一顿，又道：“再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是李豪？”

    严四道：“姑娘……”

    “严师父。”姑娘道：“这也很重要。”

    严四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是。”

    姑娘神色中的异样神色更浓了：“西郊李家后人？”

    严四再次点头：“不错。”

    姑娘神色松了，一阵激动：“严师父，再次谢谢你。”

    严四道：“在下这么承认，姑娘就相信了？”

    姑娘毅然点头道：“我相信”那么……严四道：“令尊跟不远处的两位朋友，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姑娘神情一震：“严师父好敏锐的听觉，请严师父过去相见，我们有事相商。”

    严四道：“在下是府上的护院，不能擅离职守，要是非要相见的话，不如请他们过来，此时此刻，不虞别人知道。”

    “好吧！”姑娘一点头道：“就听严师父的。”

    她扬起手，轻轻的弹了一直指甲。

    轻捷步履声响起，从通往后院的那扇门走过来三个人，罗老爷，跟两位身躯魁伟的黑衣大汉。

    两个黑衣大汉一个一脸络腮胡，一个唇上留着小胡子，都威猛豪壮，一进小院子，四道精芒闪射的目光，立即盯住了严四。

    这回严四没躲，毅然跟他俩对视。

    至前，罗老爷拱起了手：“李公子，我们父女多有慢待！”

    严四答礼：“在下当不起，请仍叫我严四。”

    罗老爷立即改了口：“严师父，这两位一位姓秦，一位姓彭，都跟我关系不浅。”

    络腮胡大汉道：“我姓秦。”

    小胡子大汉道：“我姓澎。”

    严四一一抱拳，他转向姑娘：“姑娘，是屋里坐，还是……”

    姑娘道：“屋里坐吧！”

    五个人进了屋，屋里小了点，可是还坐得下，落了座，罗老爷向姑娘道：“你跟严师父说吧。”

    姑娘凝目注视严四：“严师父，我们是以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自许的一干人……”

    严四没说话，这种人他见过，可不知两者是不是一回事。

    姑娘接着道：“我们是‘汉留’，也就是‘洪门天地会’……”

    严四知道了，两者是一回事，眼下这几位，跟他早先在“张家口”往“热河”的路口碰见的是同一回事。

    他仍然没说话。

    “我们父女俩长驻京里，负责一切重要事务，这两位则来自我们的总堂，这次到京里来，有重要任务……”

    严四道：“贵会的秘密，请不要泄露给我这个外人。”

    “严师父，”姑娘道：“我们已经没有拿你当外人了。”

    严四道：“姑娘这话……”

    “我们敬邀严师父入会。”

    严四心头一震：“姑娘……”

    “我们是一片诚心，也是极看重严师父，信得过严师父，否则我们不会邀人人会。”姑娘道。

    “我知道。”严四道：“也谢谢诸位看得起，只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加入什么帮会……”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道：“现在情形有些改变了，严师父应该认真三思。”

    严四道：“现在情形没变，我认为永远也不会有所改变。”

    姓彭的小胡子大汉道：“现在情形已经有所改变了，严师父，你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了。”

    严四道：“知道诸位的秘密，就得加入贵会？”

    “那是当然。”姓彭的小胡子大汉道：“严师父也是江湖上行走的，怎么会不知道帮会的这种规矩，在这种情形下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加盟，另外一条就是死了。”

    他说的倒干脆，一点也没有迟疑。

    本来嘛，这是众所周知的规矩，而且帮会的这些人，过的是刀口舐血的生活，对死已经是司空见惯了，说个“死”字有什么好迟疑的！

    严四双眉微微扬了一下：“帮会的这种规矩，无非是怕泄密。”

    姓彭的小胡子大汉道：“不错。”

    严四道：“那我保证，不会泄露贵会的秘密。”

    姓彭的小胡子大汉笑道：“严师父，恕我直说了，我们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不顾本会的安危了。”

    “这也就是说，我们信不过你。”

    其实也难怪，帮会的规矩就是这样，谁也担当不起整个帮会的安危。

    严四双眉又扬了一扬，还没说话。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已然道：“严师父，你也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加入‘汉留’这么难么？”

    严四淡然道：“人各有志，要是凡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都加入‘汉留’，我大好神州早就恢复了。”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脸色一变，浓眉一掀，冷然道：“就是因为有太多弃宗忘祖，甚至卖身投靠之辈；所以起义‘汉留’与满虏争斗起来才这么苦。”

    这是骂谁，三岁小孩也听得出来。

    姑娘忙道：“秦叔，咱们说好的，希望能平和解释。”

    “没人不希望平和解决。”姓秦的络腮胡大汉道：“可是你看他……”

    严四似乎并未在意，淡然道：“在下不愿加入‘汉留’，不见得就会出卖‘汉留’。”“那是你的想法。”姓秦的络腮胡大汉道：“可是本会的规矩不能废，更不可能因你而废。”

    严四道：“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姓彭的小胡子大汉勃然色变，两个人抬手就要探腰。

    当然，那是摸家伙要干。

    严四神色不变，坐在那儿，一动也没动。

    姑娘忙伸纤纤玉手拦阻：“秦叔、彭叔，让我劝劝严师父。”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姓彭的小胡子大汉停手没动。

    姑娘转望严四：“严师父，你的态度很出乎我意料之外。”

    严四沉默了一下：“罗姑娘，老实说，我不愿加入贵会，也是为贵会好。”

    姑娘“呃！”了一声。

    严四道：“一旦加入贵会，我就要对贵会忠诚，为贵会效力，可是事实上我不能对贵会忠诚，不能为贵会效力。”

    姑娘道：“严师父，一定有好理由。”

    严四道：“我是有理由，但是在诸位眼里却不一定是好理由。”

    姑娘道：“可以说给我们听听么？”

    严四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道不同。”

    “怎么说道不同？”

    “贵会宗旨是驱逐满虏，还我河山。”

    “不错。”

    “贵会这一项，或者是任何一项，对满虏朝廷、官府，采取任何行动我不管，但是请不要对他们这位小皇帝有任何侵犯”

    “为什么？”

    “因为他还小，我要保护他十年。”

    “又为什么？”

    “那就是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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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叫道：“姓严的，你要保护他们的这个小皇帝？”

    严四道：“不错。”

    “我不信。”姑娘道：“要是真如严师父所说，他们又怎么会张贴画像，到处缉捕你？”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

    “就算他们不知道，他们这样相对严师父，严师父你又怎么愿意保护他们的主子，而且还是十年？”

    严四道：“罗姑娘，那也是我的事。”

    “你的事？”姓彭的小胡子大汉也叫了起来：“你只挡‘汉留’，你只挡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他们自己人算计他你管不管？”

    “管！”严四道：“任何人都一样。”

    姓彭的小胡子大汉抬手往外一指：“那你就找鳌拜他们去，顾命四大臣欺他们那个主人年幼，不但抓权，还有取而代之的野心，你去管哪！”

    严四心头震动，站了起来：“阁下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有骗你的必要么？”

    “多谢相告，我会管，我一定会管。”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大声冷笑：“可惜你已经没那个机会了！”

    姑娘忙叫：“秦叔！”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嗔目沉喝：“你敢坏本会的规法？”

    姑娘一凛，未敢再言。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抖了一掌，直袭严四。

    双方距离近，姓秦的络腮胡大汉这一掌，又是劲道十足，只让他拍上，非吐血重伤不可。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只这一掌，就知道“汉留”这些人的武功，跟皇甫家、褚家那些人绝对不同，“汉留”的这些人，才称得上是武林中的高手。

    看样子，“汉留”这些人是真想要他的命了。

    至少姓秦的络腮胡大汉，跟姓彭的小胡子大汉是。

    严四还没出手，姓彭的小胡子大汉抬手探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向了严四左侧，这是严四要躲姓秦的那一掌，九成九会躲闪的方向。

    姓秦的跟姓彭的真是合作无间。

    可是，严四没闪躲，他挺起右掌硬接姓秦的拍来的那一掌。

    砰然一掌，姓秦的站立不稳，坐回了床上，还好床结实，不然非被坐垮不可。

    同时，姓彭的那一匕首也落了空。

    严四右掌疾探，谁也没看清楚，只听姓彭的闷哼一声，匕首已然到了严四手里，他把匕首顺热往前一抵，那锐利的匕首尖已然到了姓秦的络腮胡大汉喉结之前。

    姓秦的立被震住，那敢再动。

    姓彭的也没敢再动。

    一时间，小屋里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姑娘忙叫：“严师父……”

    严四道：“罗老爷、罗姑娘，严四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涨红了脸，叫道：“姓严的，有种你就杀了我！”

    严四道：“罗老爷、罗姑娘，除了他们那个小皇帝，任何人任你们动，任何事任你们做，我只要你们知道，严四我是友非敌，从现在起，我辞去罗家护院之职。”

    他翻腕收手，把匕首往桌上一插，转身往外行去。

    也不知道是没敢动，还是忘了，姓秦的跟姓彭的都没有动。

    姑娘横身一拦：“严师父！”

    “让我走，罗姑娘。”严四道：“我留在这儿对咱们双方都不好，我不会离开‘北京城’，总还会有见面的时候。”

    姑娘一双美目中的神色，突然之间变得有点幽怨，深深一眼，往旁边一退，让开了出门路。

    严四迈步往前就走，两步就跨出了门，一闪就不见了。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猛可里站起来道：“分堂马上搬走！”

    罗姑娘道：“秦叔，他不会……”

    “你相信一个外人，还是相信自己人？”

    罗姑娘没再说什么。

    姓秦的络腮胡大汉又道：“他说跟咱们是友非敌，我却说咱们跟他是敌非友。”

    姑娘香唇略动，欲言又止。

    姓彭的小胡子大汉道：“我也这么说！”

    姑娘终于没有说话。

    夜已经很深了。

    从浓浓的夜色看，这里似乎另是一片城池。

    灯都熄了，从仅剩的偶而闪动的点点灯光看，这一片城池里，似乎都是宏伟高大的建筑，一栋栋似乎都是殿宇。

    看不出什么来，可是隐隐感觉得出，它懔人，这是个震慑人的地方。

    怎么不？这里是深宫大内“紫禁城”。

    二条黑影，轻捷得像一缕烟，还是轻烟，从一栋宫殿的琉璃瓦面上，落在了宫殿下的一处暗隅里。

    神不知，鬼不觉，人更无从觉察。

    黑影在暗隅里待了一下，然后他又轻捷得像缕烟，轻轻的拨开一扇门，飘了进去。进去的地方有灯，灯光很微弱，两名小太监在站着打嗑睡。

    人影飘近了他们，掌拍制穴放倒了一个，然后轻拍另一个。

    另一个小太监惊醒了，惊醒后看见眼前站了个人，不认识的人，不是这座殿里的人，也不是宫里的人，他吓得要叫。

    那人动作很快，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低道：“我是万总管的朋友，来找他，在那儿可以找到他？”

    小太监说不出话来，抬手往里连指。

    那人道：“带我去！”

    一手捂着小太监的嘴，拎着小太监往里走。

    走没多远，看见靠墙有张床，没有帐子，床上睡着人，穿着衣裳睡着，正是“乾清官”总管太监万顺和。

    到了床前，那人伸手摇醒了万顺和，万顺和醒来一见那人，大惊坐起，脱口要叫。

    那人打个手势，让他轻声。

    万顺和马上轻声了：“我的爷，你怎么进了禁宫大内，进了‘养心殿’？”

    那人道：“我有事，不能不来。”

    万顺和忙道：“你来得正好，我也……”

    那人道：“万总管，先把眼前这位打发吧。”

    万顺和忙向小太监低声道：“这位是先皇帝的朋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他今夜进宫来了，不然我摘你的小脑袋瓜子，知道吗？”

    小太监忙点头。

    那人松了手，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走了。

    万顺和跳下了床：“李爷，我早就想找你，可是骡马行毁了，我没有一点办法，急都快急死了，这会儿你反找我来了，真是主上洪福，老天爷保佑。”

    那人道：“万总管，我现在叫严四。”

    万顺和一怔道：“好好的，你干嘛改名换姓？”

    严四道：“万总管，你刚说过，骡马行毁了，我的朋友都被害了。”

    “听说是‘查缉营’？”

    “不错！”

    “他们真大胆！”

    “他们不知道实情，所以趁先皇帝殡天，下手骡马行，报仇雪恨。”

    “我已经找过玉贝勒了，他答应查明经过，后来听说处决了查缉营两个班领。”

    “谢谢你，万总管，可是现在京里还在缉拿李豪！”

    万顺和一怔，脱口轻叫：“这怎么会明儿个我再找玉贝勒……”

    “不必了，万总管，先皇帝不在位，恐怕朝廷的情形也已经有所改变了，这件事将来我会查明的，还是先谈眼下的要紧事吧。”

    万顺和忙道：“说起要紧事，我也有要紧事。”

    严四道：“是不是关系顾命四大臣？”

    万顺和忙道：“你已知道了，您是不是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严四点了头：“不错！”

    万顺和道：“您是怎么听说的？难道外头都知道了？”

    “外头是不是知道，我不敢说，我是听一些特殊的江湖朋友说的。”

    “您都听说了什么？”

    “顾命四大臣抓权、弄权，甚至想取皇上而代之。”

    万顺和突然捂脸要哭了：“这些特别的江湖朋友知道的没有错，李爷啊，这份气难受，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受先皇帝重托，要是保不住皇上，我怎么对得起先皇帝啊！”

    严四道：“万总管，不要急，不要难过，你把详情告诉我，咱们共同来商议对策。”

    万顺和忍住了难过，道：“李爷啊，新皇帝登基没多久，鳌拜就开始抓权、弄权了，新皇帝年纪小，鳌拜又是先皇帝任命的顾命四大臣之首，新皇帝那能不听他的？简直他就是皇上了，满朝文武，宫里宫外，谁不受他的气？”

    严四道：“是顾命四大臣，还是只有鳌拜？”

    “只有鳌拜，外头的人不明白，提起来就是顾命四大臣，其实只有鳌拜。”

    严四道：“满朝文武这么多人，加以还有另三位顾命大臣，鳌拜一个人能这么猖狂？”

    万顺和道：“李爷，他有顾命啊，况且又是顾命四大臣之首，谁反抗他他给谁扣违抗新皇帝居心叵测的帽子，谁敢冒这种大不韪啊！”

    严四道：“真正违抗新皇帝，居心叵测的是他！”

    万顺和道：“是啊，谁敢说啊，谁又奈何得了他啊！”

    严四道：“难道就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万顺和道：“那倒也不是，真要是满朝文武、各王公大臣都起来对付他，他照样会垮，可是凡他这种人都会有他的势力，趋炎附势的多而厉害，那就没有办法了。”

    严四道：“玉贝勒呢？玉贝勒不是皇族，不是皇上的人么？”

    万顺和道：“可是没听他说什么，或许他也是不敢冒大不韪吧！”

    严四道：“别的王公大臣或许是，可是玉贝勒不是，以他的权势，他的心性为人，只要他认为对，他认为该做，他应该不怕什么大不韪不大不韪的。”

    万顺和沉吟了一下：“这倒是，那我就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了。”

    严四双眉微一扬：“从‘查缉营’下手白记骡马行，缉拿李豪，再加上鳌拜弄权，玉贝勒没有动静这两件事看，先皇帝不在后，朝廷的情势有所改变，是不会有错的。”

    万顺和一听这话又要哭了：“李爷，那怎么办，要是玉贝勒也倒向了鳌拜，那就等于什么都是鳌拜的了，新皇帝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皇帝而已！”

    恐怕事实是如此了。

    内有鳌拜这些大臣，外有潜伏在京的汉留，情势的确是严重异常。

    可是严四不能这么告诉万顺和，他道：“万总管放心，总还有一些忠于皇帝的王公大臣跟你我！”

    万顺和道：“可是两方面的势力比起来太悬殊了。”

    这是实情。

    严四道：“要照万总管那么说，那就只有拱手让人，坐以待毙了。”

    万顺和忙摇头道：“不，我不能，受先皇重托，死我也要保得住新皇帝。”

    严四道：“这就是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先皇帝让我留京十年，暗中护卫新皇帝，等新皇帝长成，似乎是有先见之明，先皇帝把这重责大任交给我，应该也是认为我足以胜任，万总管，你看是不是？”

    万顺和悲声道：“李爷，皇上就全仗您了。”

    他就要拜下！严四伸手拦住了他：“万总管，为了能让我不躲藏，不闪避，不伤人，不闹事，能不能请新皇帝写个什么给我护身，或者下旨‘查缉营’撤消对我的缉拿？”

    万顺和道：“李爷啊，要是能还说什么，现在一切得看顾命四大臣的，也就是鳌拜的，新皇帝什么都不当用。”

    严四道：“那么先皇帝说的还当不当用？”

    “当然当用。”万顺和道：“鳌拜他们这顾命四大臣是那儿来的，不就是先皇帝任命的么，先皇帝说的要是不当用，那鳌拜他们也就不是顾命大臣了。”

    “那就行了，”严四道：“为了新皇帝跟你，以后我不会常来找你，万一有什么要紧事非找你不可，我还是会像今夜这样到‘养心殿’来。”

    “行！”万顺和一点头：“可是您得小心，大内侍卫都是好手。”

    “谢谢你，我知道。”严四道：“要是连大内侍卫都对付不了，先皇帝也不会把这种重责大任交付给我了，我走了。”

    他要走。

    万顺和伸手拉住：“李爷，等一等！”

    严四停住：“万总管还有什么事？”

    万顺和道：“您要不要见见新皇帝？”

    严四道：“这时候，合适么？”

    “除了这时候，您什么时候能见？”

    倒也是！“新皇帝还是个孩子，我怕他口风不紧，给自己招灾惹祸。”

    “这您多虑了，新皇帝年纪虽小，可是非常人，您见过以后就知道了。”

    严四迟疑了一下，点头：“好，那就听凭万总管安排！”

    万顺和道：“您跟我来！”

    转身行去。

    严四跟了过去。

    往里走，是另一间，这一间更见气派豪华，靠里一张大床，幔帐低垂，寂静无声，床前脚凳上一双黄缎绣锦的童鞋。

    不用说，床上睡的就是那位登基不久，年号“康熙”的小皇帝了。

    万顺和哈腰低头，轻轻上前勾起了幔帐，看见了，床上盖着龙被，睡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孩童睡得安详，长得也真好，龙眉凤目，胆鼻方口，小小年纪隐隐有些威仪。

    万顺和上前轻唤：“老爷子，醒醒，老爷子，醒醒！”

    小皇上醒了：“嗯？”

    万顺和忙道：“奴才在这儿！”

    小皇上睁开了眼，他看见了万顺和：“万顺和？”

    很平静！一眼看见了万顺和及身后的严四，他坐了起来，仍然很平静，只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目眨了一眨道：“这个人是……”

    万顺和忙道：“老爷子，您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这位就是先皇帝让留京十年，交付暗中护卫您重责大任的那位……”

    小皇上道：“李豪？”

    万顺和一点头道：“对！”

    严四上前施礼：“草民李豪，恭见皇上。”

    “不要行礼。”小皇上道：“您是位异人高士，又是我皇阿玛重托的人，我应该敬重你。”

    这那像个小孩儿？严四肃然起敬：“草民不敢！”

    小皇上道：“不要陷我于不知道礼贤下士，恭敬不如从命，是不是！”

    天！严四心头大震道：“是，谢谢皇上。”

    万顺和道：“老爷子，这位好修为”

    “我知道。”小皇上道：“要不我皇阿玛怎么会委以重任，现在又怎么进得了‘养心殿’？”

    年纪虽小，人可是很明白。

    严四道：“草民不敢当好修为，先皇帝交付草民重任，那是先皇帝看重，草民也只有赴汤蹈火以报。”

    小皇上遭：“谢谢你，偏劳你的地方，将来我会好好谢你。”

    严四道：“皇上恩重，草民当初所以答应先皇帝，只为报答先皇帝的看，草民一介江湖人，无所求，也不敢有所求。”

    小皇上道：“我知道，你是江湖高人，不是世俗中人，我知道你无所求，但是对你有所报偿，是我皇家的一点心意，你不必客气，也不要当做世俗的酬庸。”

    谁敢说这些话是出自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之口？事实上这些话确是出自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之口！严四还想再说！万顺和一旁道：“李爷，您听见皇上说了，这是皇上的一点心意，您就别再说什么了！”

    严四忍住了，没再说什么。

    小皇上转望万顺和道：“万顺和，现在的情形李侠士知道么？”

    “老爷子。”万顺和道：“李侠土就是在外头听说了些什么，才进宫来找奴才的，奴才已经把详情告诉李侠士了。”

    “那就好。”小皇上转望严四：“该怎么做，你只管放手去做吧！”

    “是！”严四欠身道：“皇上要是没有别的旨谕，请安歇，草民告退！”

    小皇上道：“到底我年纪还小，这方面的事懂得不多，一切你看着办……”转望万顺和道：“万顺和，代我送李侠士！”

    “奴才遵旨！”万顺和施下礼去。

    在万顺和的陪同下，严四告退。

    顺着来路到了刚才见万顺和的地方。

    万顺和道：“李爷，你急着走么？”

    “万总管还有什么事？”严四问。

    万顺和道：“我是想知道一下，您打算怎么办？”

    严四道：“我还没有想到，该从何处着手，万总管有什么高见？”

    万顺和忙道：“您别问我，我是巴不得马上宰了鳌拜，可是我又明知道不容易，就像皇上说的，还是您看着办吧！”

    严四道：“好吧，那我走了。”

    万顺和道：“我送您出去！”

    严四道：“万总管，来去是我的事，你还是装不知道的好！”

    万顺和当然明白严四的意思，道：“那我就不送了，您好走！”

    严四没再说什么，顺着进来的路往外行去。

    到了两个小太监站更守夜的地方，小孩毕竟是小孩，一个穴道仍被制，还在酣睡，那刚才带严四见万顺和的那一个，居然又打起瞌睡。

    被制穴道的那一个，到了明天早上，穴道自开，严四没去管他，也没惊扰打瞌睡的那一个，像一缕轻烟似的飘出“养心殿”，消失在殿外夜色里。

    “肃亲王府”的夜色，跟深宫大内一样的宁静。

    “肃亲王府”也像大内一样，只有着少数几点灯光，而且也和深宫大内一样，今夜也来了人。

    来的人也是一个，他落在了“肃王府”前院那最高的一栋屋宇待客大厅的屋脊上。

    随即来人扬声发话：“烦请各位通报一声，江湖草民求见玉贝勒。”

    “肃王府”几处暗隅里，立即窜起几条人影，直扑大厅瓦面。

    随即一个清朗话声喝道：“下来！”

    即将落在大厅瓦面的那几条人影，立即旋身折了回来，又落回各处暗隅里。那清朗语声又起：“我就是你要见的人，要见我你就下来。”大厅屋脊上那人道：“草民遵命！”

    只见他往上腾身，直上半空，随即飞星陨石般直泻而下，落向那清朗话声扬起处，前院待客大厅前的那条石板路上。

    那条石板路上，站着一个颀长、挺拔、俊逸的身影，正是玉贝勒。

    落下来的那个人，一样的颀长、挺拔、俊逸，正是严四。

    玉贝勒看见严四并没有感到意外：“你还没有走？”

    严四道：“贝勒若是知草民，就应该知道草民不会走！”

    玉贝勒不是不知他。

    玉贝勒道：“我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你居然敢来找我。”

    严四道：“贝勒爷若是知草民，草民一定会来找贝勒爷。”

    事实上，玉贝勒已经料到了。

    玉贝勒道：“对‘骡马行’的事，我感到遗憾，我也已经处决了他们两个班领！”

    “谢谢贝勒爷！”严四道：“草民也来请教贝勒爷，为什么‘查缉营’还在到处缉拿草民？”

    玉贝勒道：“这就不是我所能拦阻得了。”

    严四道：“据草民所知，贝勒爷统领京畿禁卫。”

    “这是实情。”玉贝勒道：“到现在仍然是，只是我的权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是谁削了贝勒爷的权，是顾命四大臣，还是新皇帝？”

    玉贝勒道：“这是朝廷的事，你是个江湖百姓不必过问那么多！”

    严四道：“那草民请示一件草民自己的事，请问贝勒爷，草民犯了什么法？”

    玉贝勒沉默了一下：“你是指‘查缉营’缉捕你的事？”

    “不错！”

    玉贝勒道：“你是知道的，‘查缉营’他们有时候会乱给人扣帽子的。”

    “这么说。”严四道：“贝勒爷的意思是，‘查缉营’是给草民乱扣帽子？”

    “应该是吧！”

    “这就好办了。”严四道：“那就请贝勒爷知会‘查缉营’一声，请撤消对草民的缉拿！”

    “很抱歉，那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刚说过，我的权已经大不如前了。”

    “那么，谁才有这个权，顾命四大臣？”

    “那是当然。”

    “除了顾命四大臣，谁还有这个权？”

    “恐怕没有了！”

    “先皇帝呢？”

    “那还用说，先皇帝的旨谕，谁敢违抗？”

    “草民有先皇帝的旨谕，行不行呢？”

    玉贝勒讶然道：“你有先皇帝的旨谕？”

    严四取出了金老爷给他的那把匕首，道：“这就是先皇帝给草民的旨谕；”

    玉贝勒脸色微微一变，道：“这把匕首我知道，也见过，这是先皇帝赐给你，方便你为他办事用的。”

    严四道：“不错。”

    玉贝勒道：“如今先皇帝让你为他办的事，早就办完了。”

    严四道：“贝勒爷的意思是……”

    玉贝勒道：“你不能永远拿它做为护身符！”

    严四道：“莫非先皇帝已经不在位了，贝勒爷连他御赐的东西也不认了？”

    玉贝勒一双俊目电闪寒芒：“大胆李豪，你是跟谁说话！”

    严四道：“贝勒爷不必跟我这样，贝勒爷应该知道，我是不吃这一套的。”

    玉贝勒脸色大变道：“你……”

    严四道：“只问贝勒爷，草民说的是不是实情？”

    “不是。”玉贝勒道：“当然不是！”

    严四道：“那贝勒爷就不该有，草民不能永远拿它当作为护身符那句话！”

    玉贝勒道：“我说的也是实情！”

    严四道：“贝勒爷说的不是实情，贝勒爷是位皇族亲贵，又掌京畿禁卫多年，不会不知道，皇上御赐的东西，永远有它如同旨谕的权威，除非皇上把它收了回去。”

    玉贝勒道：“可是朝廷也不能任人拿御赐之物作为护身符，干犯律法，为所欲为！”

    严四道：“敢问贝勒爷，草民怎么干犯纪法，又怎么为所欲为？”

    玉贝勒又脸色一变：“虽说“查缉营”那些人，有时候喜欢给人家乱扣帽子，但却不全然是，有时候，他们认为那个人有罪，也有他们的道理。”

    严四道：“只怕扣人‘莫须有’罪名的，不是‘查缉营’？”

    玉贝勒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四道：“贝勒爷，三岁孩童都知道，小小的一个‘查缉营’，能作得了什么主？”

    玉贝勒一双俊目中再现寒芒：“李豪，你把话再说清楚一点。”

    严四道：“贝勒爷，‘查缉营’的行动，究竟是谁的主使，草民我一定会查清楚，草民也在贝勒爷这儿报个备；这笔债，草民一定会要回来。”

    玉贝勒厉声道：“百姓威胁命官，这难道还不算干犯纪法？”

    “贝勒爷。”严四道：“那也是做官的逼的。”

    玉贝勒几曾听过这个，勃然大怒：“李豪，你……”

    “贝勒爷。”严四很平静，淡然道：“你是位皇族亲贵，也是先皇帝的一位重臣，先皇帝对你的恩宠，不可谓不隆，草民、我也是为先皇帝效力办事，跟贝勒爷你毫无冲突，草民实在想不通，贝勒爷你为什么仇视草民，如果只是为令妹翠格格，请贝勒爷放心，彼此身份太以悬殊，门不当，户不对，草民绝不高攀……”

    玉贝勒暴叫：“李豪，住口！你还不配！”

    他一扬手，各处暗隅里窜出，打扮俐落，手执兵刃的“肃王府”护卫，立即把李豪跟玉贝勒围在中间。

    严四道：“贝勒爷，草民不愿伤人，还请贝勒爷不要相逼。”

    玉贝勒冷冷一笑：“李豪，我肃王府的护卫，可不是一般的庸手。”

    “草民知道。”严四道：“强将手下，自无弱兵，只是不知道贝勒爷真的能对这把御赐的匕首不当回事。”

    他把那把匕首拿在胸前。

    玉贝勒脸色一变：“李豪，你告诉我，你让‘查缉营’撤消对你的缉拿，你想干什么？”

    严四道：“草民只为想在北京城长住，只为在京城各处行走方便，也是为官里跟草民双方都好。”

    玉贝勒要说话。

    严四跟着又是一句：“贝勒爷，你若是执意非赶草民离开不可，居心实在令人起疑！”

    玉贝勒道：“你能保证，在京期间不干犯律法？”

    严四道：贝勒爷，干犯律法，这是见仁见智，很难公平认定的事，但是贝勒爷可以相信，草民不是喜欢干犯律法的人！“你也得保证，从此不跟纪翠来往。”

    “贝勒爷，草民刚才已经把庆说得很清楚了。”

    玉贝勒一点头：“好，你走吧，我会试试我对‘查缉营’还能说得上多少话。”“多谢贝勒芦，”严四忙收起了那把匕首，道：“草民相信，贝勒爷还是有贝勒爷的权威在。”

    玉贝勒道：“但愿如此了！”

    严四道：“草民告辞！”

    他长身而起，又直上大厅瓦面，飞闪不见。

    严四刚不见，没有灯的大厅里，出现一女子身影，她就站在大厅的台阶上，没走下来。

    玉贝勒一扬手，那些肃王府的护卫一躬身，又隐人各暗隅不见，玉贝勒则忙向大厅台阶上那女子站立处行去。

    当然，那女子是贾姑娘。

    玉贝勒刚上台阶，贾姑娘立即道：“你料对了，他终于来？。”

    玉贝勒道：“我没想到他迟到如今才来！”

    “你怎么放他走了，又答应撤消对他的缉拿？”

    “他有先皇帝御赐的那把匕首，我不能不有所顾忌。”

    “那怎么办？难道让他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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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    “不。”玉贝勒阴冷一笑道：“那把匕首不会永远做他的护身符，我会想办法把它拿过来！”

    贾姑娘微一怔，随即点头道：“对，这是个好主意，反正先皇帝已经不在位了，知道这把匕首的人不多，就算那知道的一两个，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玉贝勒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他已经知道‘查缉营’的行动，是你……”贾姑娘道。

    “我不怕。”玉贝勒道：“凭他又能把我怎么样，一旦我把那把匕首拿到了手，说不定我会给他扣个罪名拿他下狱。”

    贾姑娘脸色有点异样，但刹那间又恢复了正常，不过她没有说话。

    玉贝勒又道：“纪翠怎么样？知道不知道？”

    “没有动静。”贾姑娘道：“恐怕不知道！”

    “那就好，您请安歇去吧！”

    “你也睡去吧！”

    贾姑娘走了。

    玉贝勒还站在大厅台阶上，没动。

    离“肃王府”不远的一条胡同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严四，女的赫然是格格纪翠。

    只听纪翠道：“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严四道：“格格既然知道我来了，就应该听见我跟贝勒爷说的话了。”

    “听见了，都听见了！”

    “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可是我要知道为什么？”

    “理由我说的也够明白了。”

    “我是问为什么突然这样？”

    “根本就没有怎么样。何来突然？”

    “不”

    严四道：“格格……”

    翠格格道：“让我说。”

    严四道：“草民没有不让格格说。”

    翠格格道：“我对你好，你知道不知道？”

    严四道：“草民知道，对格格的厚爱，草民也感激！”

    翠格格道：“那你怎么说根本没有怎么样，你说得出口，你忍心！”

    入耳这“忍心”二字，严四还真有些不忍，可是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毅然咬牙横了心道：“格格对草民厚爱有加，奈何草民无福消受！”

    翠格格脸色微一变：“你是说，你不愿接受？”

    严四毕竟没有一副铁石心肠，望着眼前的翠格格，他还是有点不忍，道：“格格，草民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翠格格道：“为什么不能？”

    严四道：“格格是皇族亲贵，而草民不过是个江湖百姓。”

    翠格格道：“我不在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比现在还不如，是不是？”

    这倒是实情。

    严四道：“格格可以不在乎，皇族的家法却不允许！”

    翠格格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大不了我放弃这些荣华富贵，我不稀罕！”

    严四道：“格格千万不能，草民也绝不敢让格格这么做！”

    “我对你说过了，那是我的事。”

    “可是格格却为了草民，草民承担不了这么大的罪过！”

    “这是我自愿的，你承担什么罪过，也没人要你承担罪过。”

    “格格……”

    “你不用说那么多了，只答应我一句，接不接受我的心意？”

    严四很为难，也更不忍，道：“格格，若撇开男女情，草民愿永远视格格为红粉知己。”

    “只能这样儿？”翠格格脸色又变了一变。

    “是的。”严四毅然点头。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覆？”

    “格格明鉴，草民实在是万不得已。”

    翠格格沉默了一下，看得见，她一双美目中涌现了泪光，可是她就是没让泪水掉下来：“我哥哥对付‘白记骡马行’，是不是个原因？”

    做妹妹的实说了，对付“白记骡马行”的，实际上是玉贝勒。

    严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道：“不会的，他是他，格格是格格！”

    “我也正要让你知道，他是他，我是我。”

    严四转了话锋：“格格，请回府吧，免得贝勒爷来找。”

    翠格格目光一凝：“李豪，你真不接受我的心意？”

    严四道：“草民实在不得已，格格千万原谅。”

    翠格格微一点头：“好吧，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她真没再说什么了，转身走了。

    但当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她就是不愿让严四看见。

    当然，严四也真没看见。

    他一直望着翠格格，那透着凄凉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没有马上走，他站了好一会儿，他好生不忍，他认为这是他自出现以来，所做的最残酷的一件事。

    翠格格回到了“肃王府”，神不知、鬼不觉，连纪明、纪亮都不知道。

    只有一个人知道，那是双喜，她在房里等着翠格格，她玲珑心窍，等到格格回来了，她才把灯剔亮。

    只听翠格格道：“别，就这样吧！”

    双喜有点讶异的收回了手：“格格，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你去睡吧！”翠格格道。

    “格格……”双喜觉得事情有点怪，不放心。

    翠格格有点急怒，语气有点冷：“我叫你睡去！”

    双喜没敢再问，应了一声，施个礼退了出去。

    翠格格跟过去关上了房门，回身扑倒床上就哭，所有的悲伤、委屈、羞怒……一古脑的发泄了出来。

    双喜真是玲珑心窍，她见翠格格特意跟过来关房门，她没走，她听见了翠格格的哭声。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跟着难过，也陪着掉泪，就是不敢哭出声来。

    好一会儿，她突然发现听不见翠格格的哭声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不见翠格格的哭声的，但是现在确实听不见了。

    她觉得不对，似乎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她忙跑回去叫门，叫了好几声，翠格格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祥的感觉更浓了，她惊慌了，想撞门，可怜她又没那力气，她奔下楼，跑了出去，扯着喉咙惊叫：“来人哪！快来人哪！……”

    先跑来的是贾姑娘，她飞掠而至：“什么事？”

    “格格……”双喜气急败坏：“格格恐怕不好了！”

    贾姑娘一闪就掠上了楼，她何许人，撞开门是轻而易举的事。当她一脚踹开门的时候，只见翠格格人已悬在半空。

    她飞身上去扯断丝绫，把翠格格抱了下来，拍穴道，抹胸顺气，跟上来的双喜看得直哭。所幸贾姑娘救得快，翠格格有了气，她流下了眼泪。又哭了。

    一阵轻风，灯火微动，房里多了个人，是玉贝勒，他一看这情形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登时脸上就变了色：“她怎么会……”

    贾姑娘截口道：“贝勒爷去告诉下面一声，没事，让他们散了。”

    玉贝勒懂贾姑娘心意，转身出去了，随听楼梯口响起了他的话声：“谁在这儿？”

    一个话声自楼下响起：“回贝勒爷的话，奴才博尔跟当值的护卫！”

    “没事。”玉贝勒的话声道：“都散了，博尔去禀王爷一声，请王爷安心。”

    “喳！”楼下传来了博尔的恭应。

    玉贝勒转身往翠格格房走，却见贾姑娘带着双喜从翠格格房里出来了。

    只听贾姑娘道：“我制住了格格的穴道，让她睡了。”

    玉贝勒玉面一片冷意：“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姑娘望双喜：“双喜……”

    双喜哭着跪了下去：“禀贝勒爷，格格出去跟那个人见过面了！”

    贾姑娘一怔！玉贝勒脸上变色：“什么时候？”

    双喜道：“禀贝勒爷，就是刚才。”

    贾姑娘道：“我还以为她不知道，说她没动静呢。”

    玉贝勒怒声道：“你为什么不早禀报？”

    他扬掌就要掴双喜。

    贾姑娘伸手拦住了：“不要怪双喜，不能怪她。”

    玉贝勒收回了手。

    贾姑娘道：“格格回来后，说了些什么没有？”

    “没有！”双喜道：“格格什么都没说。”

    “你也没问？”

    “奴才问过，可是格格有点不高兴，赶奴才走，奴才没敢再问，奴才一走，格格关上房门就哭了。”

    “你怎么知道？”

    “奴才觉得怪，没敢走，躲在门外偷听，格格哭得好伤心，听得奴才也难受，后来奴才听不见格格的哭声了，叫门也没动静，奴才知道不对了，这才跑下楼叫人……”

    贾姑娘听到这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遂道：“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双喜道：“我留在这儿侍候格格。”

    贾姑娘道：“我制了格格的穴道让她睡了，不会有事了。”

    双喜这才应了一声，站起来低头转身走了。

    双喜那里下了楼，玉贝勒这里玉面煞白，咬牙切齿：“李豪……”他转身要走。

    贾姑娘伸手拉住了他，道：“必是她不死心，必是李豪拒绝了她，咱们不就是希望这样么？”

    玉贝勒没动了，久久才道：“你认为这样她就死心了？”

    贾姑娘道：“应该是，但凡还有一点希望，她不会寻死！”

    “我阿玛那儿怎么说？”

    “贝勒爷别管，我来说。”

    当贾姑娘跟玉贝勒双双进了堂屋的时候，肃亲王还在背着手来回走动着，他一见贾姑娘跟玉贝勒进来，立即停步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贾姑娘道：“格格上吊了。”

    “啊！”肃亲王惊叫一声，上前就抓住了贾姑娘：“她……”

    “王爷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制了她的穴道让她睡了。”-肃亲王神情一松，人像虚脱了一样，没站稳，为之一晃，还是玉贝勒跨步上前扶住了他，贾姑娘也反手抓住了他。

    “我就知道博尔没说实话！”

    玉贝勒道：“是我让博尔这么说的，好让您安心。”

    肃亲王怒声道：“这种事也能瞒！……”

    贾姑娘道：“王爷去了又能怎么样，事实上那时候格格确实已经救过来了。”

    肃亲王的怒色退了些：“为什么？究竟为什么，纪玉，是不是你又惹了她？”

    贾姑娘道：“这可跟贝勒爷不相干，是格格刚出去跟那个李豪见了面！”

    “李豪？”肃亲王叫了起来：“怎么会？”

    玉贝勒把李豪来见的事禀知了肃亲王。

    肃亲王听毕又叫：“你答应他了？”

    “他有先皇帝御赐的那把匕首护身，我能不答应他么？”

    肃亲王叫道：“就算他有先皇帝御赐的那把匕首，可也不能仗着先皇帝的恩宠胡作非为，他留在京里不走，究竟想干什么？”

    贾姑娘道：“那谁知道，不过他留在京里不走，对咱们‘肃王府’终究是个祸害。”

    肃亲王忙道：“他想对咱们‘肃王府’怎么样？他又敢对咱们‘肃王府’怎么样？”

    贾姑娘道：“我是说对格格，别以为这样格格就死心了，要是真能死心，也就不用寻短了，李豪他待在京里不走，不就是咱们‘肃王府’的祸害么？”

    贾姑娘太了解肃亲王了，她别的什么都不提，单拿他那个宝贝女儿格格纪翠当做利害，来打动肃亲王。

    奏效了，肃亲王听明白了，深有同感，一点头道：“唔，纪玉，想个办法把他赶走，越快越好！”

    行了，也得到了肃亲王的支持。

    “您放心，”玉贝勒道：“我会尽快想出办法来的，只把那把匕首拿到手，他的死活就全看咱们了。”

    肃亲王道：“先皇帝也太任性，怎么能找这么一个江湖亡命徒给他办事，找了也就找了，还赐给他那么一把匕首方便行事，而且事了之后也没有收回，这不是给咱们大伙儿留了个大麻烦么！”

    贾姑娘道：“麻烦是麻烦，不过贝勒爷有办法，您就放心交给贝勒爷去办吧。”

    肃亲王转望玉贝勒，正色道：“纪玉，先皇帝的御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您可千万要小心，别让他拿那把匕首对付你，那可不得了。”玉贝勒道：“您放心吧，我知道。”

    肃亲王没再说话，可是他还是急恼的拍了一下桌子。

    玉贝勒还是有他的权威的，他说他的权威已经不如前了，是“过谦”了-第二天，“查缉营”派出了大批人手，到外城各处撕了缉拿李豪的告示，这也就是等于撤销了对李豪的缉拿。

    罗家走了护院严四，耳目没那么敏锐了。

    罗家后院有一处地窖，地窖是地窖，可是多年来一直废弃没用，说它废弃，它又经常保持着干净。

    最怪的是，罗家那么多下人，打扫地窖的却是罗姑娘。

    这会儿，地窖的门开了，从里头走出两个人来，不是别人，是那姓秦的络肋腮胡，跟姓彭的小胡子，两个人匆匆出了地窖，匆匆行向堂屋。

    这么样两个大汉能昂然从地窖走出来，罗家这个地窖之大，可想而知。

    堂屋里，罗姑娘正自娥眉轻皱的站着，似有什么烦心事，一见秦、彭二人进来，忙盈盈施礼：“秦叔、彭叔。”

    姓秦的络腮胡汉子道：“你爹呢？”

    罗姑娘道：“在里头，您两位有事么？”

    姓秦的络腮胡道：“没事也不会随便过来了！”

    罗老爷从里头出来了，道：“什么事？”

    姓秦的络腮胡道：“我们来告诉你一声，他们撤销对李豪的缉拿了。”

    罗老爷神情一震：“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出去过了，查缉营派出人来，把各处缉拿的告示都撕了。”

    罗老爷忙转望罗姑娘。

    罗姑娘道：“我已经知道了。”

    “你已经知道了？”

    “小六儿来送过信儿。”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想等会儿就跟您说。”

    姓彭的小胡子道：“这是什么事，怎么能等，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搬家，还得快！”“搬家？”罗老爷道。

    那姓彭的小胡子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突然对他撤销缉拿？”

    罗姑娘目光一凝，向着姓彭的小胡子要说话。

    罗老爷忙道：“你是说……”

    姓彭的小胡子冷然道：“我们俩怀疑他出卖了咱们，换取他们对他的缉拿！”

    罗老爷一怔。

    罗姑娘忙道：“秦叔、彭叔，不会，绝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姓彭的小胡子道：“那和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撤销对他的缉拿？”

    罗姑娘道：“我不知道，可是……”

    “贤侄女，”姓秦的络腮胡道：“姓李的头一天晚上知道咱们是‘汉留’没答应加盟走了，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撤销了对他的缉拿，不是太巧了么？”

    罗姑娘一时也想不出理由辩驳，的确，太巧了，巧得让任何人都会动疑。

    姓彭的小胡子道：“贤侄女，我们不能因为你说声不会，就置整个‘北京’分堂于不顾，所以我们的意思还是马上搬家。”

    姓秦的络腮胡望着罗老爷：“老哥哥，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啊！”

    罗老爷一点头：“好，搬家，下人只带几个走，其余的一概辞退。”

    姓彭的小胡子目闪奇异精光：“再碰上姓李的，格杀勿论！”

    罗姑娘一惊，忙道：“不能！”

    姓彭的小胡子道：“不能？”

    罗姑娘道：“秦叔、彭叔，等事情弄清楚再说。”

    “他自己承认要保护他们那个小皇帝，并且警告咱们，不许动他们那个小皇帝，这还不够清楚么？”

    “可是他们的‘查缉营’却毁了‘白记骡马行’，到处贴告示缉拿他！”

    “查缉营”贴告示以处缉拿他，他改名换姓投身罗家当护院，皇甫家来找事，他出面应付，或许，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咱们上了当，把咱们的底泄给了他。

    罗老爷瞿然道：“梅影……”

    罗姑娘忙道：“爹，秦叔、彭叔，要是，是我不好，您就让我找他，让我来求证，甚至让我来对付他，算我将功折罪！”

    “行！”姓秦的络腮胡一点头道：“可是，贤侄女，做叔叔的要提醒你一句，一切以整个‘北京’分堂为重！”

    罗姑娘神情一震，微微低头：“是，秦叔！”

    下午。严四来到了罗家，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他来迟了一步，罗家已经人去宅空大门深锁，听不到一点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看看胡同里没人，他腾身而起，掠进了前院。

    他还在半空中就看见了，大廊台阶上坐了个人，他也看出来了，那是赵奎。

    他落进了院子里，赵奎也看见了他，立即窜了起来，扯着喉咙叫：“我没料错，可让我把你等回来了。”

    严四道：“赵大哥，怎么回事？”

    赵堂道：“罗老爷他们搬走了，说你不干了，昨天晚上来了个不辞而别，我不信，留在这儿等你，看，你不是让我等着了么？”

    “罗老爷他们搬走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搬走了！”

    “不知道！”

    严四知道一定跟他有关，可是他一时想不出，究竟跟他那一点有关。

    “搬那儿去了？”

    “不知道，问了，人家没说，除了总管跟几个下人外，都辞退了，护院一个也没带。”

    严四也知道，人家罗家父女，本来就不需要护院。

    他没说话。

    赵奎又道：“兄弟，你连他们搬走也不知道么？”

    “事先赵大哥你知道么？”

    “不知道呀！”

    “这就是了。”

    “你昨儿晚上做什么去了？”

    “我有点儿私事，天亮了才出去的。”

    “兄弟，罗老爷他们突然搬家，透着玄！”

    “怎么说？”

    “突然说搬就搬走了，事先一点迹象也没有，而且搬那儿去也不让人知道。”

    还真是玄，但严四不能告诉赵奎，那跟他严四有关。

    他只能这么说：“或许人家有人家的道理。”

    “什么道理？”

    “那谁知道？”

    “他们有他们的道理，咱们的饭碗破了，你我还好，光杆一个，一人饱，一家饱，他们拖家带眷的，有老有小可惨了！”

    这倒是！可是严四他有什么办法，他是爱莫能助，帮不上这个忙。

    以前骡马行还在的时候还好，“骡马行”是个需要人手的地方，随便都能容纳几个人。如今骡马行没了，他自己都没地方吃饭了，还能帮谁？

    只听赵奎又道：“兄弟，今后你打算怎么办？不过你是不愁没地方吃饭的。”

    严四微一摇头：“现在还没打算，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过就像赵大哥你说的，光杆儿一个，找个吃饭的地方，应该还不是什么难事。”

    赵奎道：“兄弟，哥哥我帮不上你的忙！”

    严四道：“赵大哥你别管我了，顾自己吧，只要都都还在北京城里，往后不愁没有见面的时候。”

    “说的也是。”赵奎拍了拍严四：“那咱们各自珍重，后会有期了，我走了，待会儿你给闩上门吧。”

    他走了，头都没回。

    回头又能怎么样，徒增感伤而已。

    严四望着赵奎的身影被影背墙挡住，然后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赵奎走了。

    望着厢房门口，想想当日来应征的情景，恍如一场梦，这场梦也太短了。

    正在这么想着，忽然有所觉，他觉出，如今罗家宅院之内，除了他还有别人。

    那个别人，不在前院，在后院，而且正从后院往前院来了。

    他转身望过去，一眼不看见了。

    那不是别人，赫然竟是罗姑娘！严四心头震动了一下！罗姑娘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迳直向着他走了过来。

    姑娘步履轻盈，走得不快不慢，但是很快的来近了。

    “罗姑娘！”严四叫了一声。

    罗姑娘停在近前，一双深邃、明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赵师父要在这儿等你，他说一定会等到你，我就跟他一块儿在这儿等，果然！”

    严四道：“姑娘等我有事？”

    “你又到罗家来，想必也有事。”

    “是的，姑娘请先说。”

    “不，你先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严四话锋微顿，接道：“昨天夜里，我证实了贵会告诉我的，顾命大臣专权，居心叵测，我已经决心挺身护卫小皇帝，特来跟贵会情商，请贵会候我十年，十年之后我离开‘北京城’，撒手不管。”

    “就是为这？”

    “就是为这。”

    “这跟他们撤销对你的缉拿有关系么？”

    “现在掌权的仍是鳌拜一干人，他们不可能撤销对我的缉拿！”

    “事实上‘查缉营’已经撤销对你的缉拿了。”

    “他们不得不。”

    “为什么？”

    “罗姑娘，我有我的办法，否则，我怎么在京里待下去，又凭什么护卫那位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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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    “你既然有办法，为什么早不用？”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轻用那个办法。”

    “你又为什么要护卫他们那个小皇帝？”

    “罗姑娘，那是我的事。”

    “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能勉强，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等你是为什么事了。”

    “姑娘请说。”

    “我要告诉你，我们搬家了。”

    “我已经知道了。”

    “但是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搬家。”

    “姑娘要是不能说，我不敢勉强。”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我必须要让你知道。”

    “姑娘请说，我洗耳恭听。”

    “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

    “你知道我们是‘汉留’，不愿加入我们，昨夜离去了，今天早上他们就撤销对你的缉拿，我两位叔叔，甚至我爹，都认为这是巧合。”严四双眉陡的一扬：“我明白了，我还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

    “我干脆拿几位去交换，岂不是更好，凭我，还不是做不到。”

    “我知道！”

    严四忽一怔，凝目：“姑娘知道？”

    “我是唯一不相信你会那么做的人。”

    “谢谢姑娘！”

    “汉留对你要格杀勿论，我是主张对你泄底，邀你加盟的人，所以由我来证实你不是那种人，没有那么做。”

    “再次谢谢姑娘！”

    “我这么做的目的，不是要你谢我，只是要你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都是你的朋友。”

    严四暗暗一阵感动：“谢谢姑娘，我跟姑娘，也永远是友非敌！”

    罗姑娘也为之一阵激动：“我相信，我绝对相信，有你这句话我感到安慰，你也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咱们本来就该是友非敌，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肯……”

    “罗姑娘，别的不说，只拿眼前这一样，我必须护卫他们那位小皇帝，我能加入贵会么？”

    “护卫他们的皇帝，他们不是没有人。”

    “姑娘，护卫那位小皇帝，我不只是对贵会，对他们也是一样。”

    罗姑娘为之一怔，讶然道：“对他们也是一样。”

    “鳌拜居心叵测，我就不能坐视。”

    “这么说，你为的只是他们那个小皇帝？”

    “不错。”

    “为什么？”

    “姑娘原谅，那是我的事。”

    “我真不明白”

    “姑娘，不能说不加盟贵会，就是弃宗忘祖，卖身投靠”

    “可是你要护卫他们那个小皇帝，就是跟‘汉留’为敌，‘汉留’也认为那就是弃宗忘祖，卖身投靠。”

    严四沉默了一下：“姑娘，那我就莫可奈何了。”

    罗姑娘没说话，显然，她也很难过。

    卢四道：“姑娘，我刚才说的……”

    他没说下去。

    可是罗姑娘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道：“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分堂主的女儿，做不了主，我可以把你的意思往上报，不过，我知道‘汉留’不可能接受，不可能答应。”

    严四又沉默了一下：“姑娘，这也是我不能勉强的，我希望姑娘知道，我实在不愿意跟贵会为敌。”

    “我知道，我说过，不管‘汉留’如何，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谢谢姑娘！”

    忽然，他又听到了什么，抬眼望后院方向：“又有人来了。”

    姑娘似乎也听见了，道：“像是我两位叔叔。”

    她转身望。

    从后院方向掠过来两条高大的身影，落地影定人现，可不正是姓秦的络腮胡和姓彭的小胡子！罗姑娘忙叫：“秦叔彭叔！”

    姓秦的络腮胡道：“还真让你等到他了！”

    姓彭的小胡子道：“谈得怎么样了？”

    罗姑娘道：“两位叔叔，他没有……”

    姓彭的小胡子道：“这会儿他在这儿，别的没见什么动静，他说他没有出卖咱们，是可以相信的，可是为什么他们会撤销对他的缉拿？”

    瞎四道：“我告诉过罗姑娘了，我有我的办法。”

    “既然有办法，为什么早不用？”

    “我也告诉过罗姑娘，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用。”

    “这就是难让我们相信了！”

    “两位不信，我莫可奈何。”

    姓秦的络腮胡道：“既然是这样，你就不能怪我们对你动疑了！”

    严四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我不能左右二位。”

    姓秦的络腮胡道：“知道了我们‘汉留’的秘密，又让我们‘汉留’怀疑的人，依照我们‘汉留’的规矩，会怎样你是知道的了。”

    罗姑娘忙惊叫：“两位叔……”

    姓彭的小胡子拦住了姑娘！严四当然知道姓秦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他装不知道，淡然道：“我又不是贵会的人，怎么知道贵会的规矩。”

    “你不知道？”姓秦的络腮胡也淡然道：“不要紧，我们告诉你……”

    一顿接道：“凡是知道我们‘汉留’秘密，而又让我们‘汉留’怀疑的人，我们‘汉留’一定要把他灭口的！”

    罗姑娘急叫道：“两位叔叔……”

    姓彭的小胡了冷然道：“贤侄女，难道你想违抗规法？”

    罗姑娘道：“侄女儿不敢，只是……”

    严四道：“罗姑娘，你的好意我知道，只是事情恐怕非你所能拦阻的，我看你还是置身事外吧。”

    姓彭的小胡子冷冷一笑：“连别人都这么明白，你这个自己人为仟厶就不明白！”

    罗姑娘没再说话，可是娇靥神色冷肃，脸色还有点煞白。

    姓秦的络腮胡向严四道：“你知道了么？”

    严四道：“我知道了。”

    姓秦的络腮胡道：“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贵会的规法如此，规法又不能违反，我说什么应该都是多余的了。”严四道。

    姓秦的络腮胡道：“本会的规法也有这么一条规定，凡是本会要灭口的人，只要他愿意加入本会，那他就是自己人。”

    严四道：“自己人就不必死了？”

    “那是当然！”

    “自己人就能保证不泄密，不背叛？”

    “这你就不知道，‘汉留’对自己人更为严苛，凡泄密、凡背叛，所受的惩罚，比死还难受！”

    “原来如此！”

    “你认为怎样？”

    “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有抱歉了。”

    “这么说，你是宁愿被灭口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这个人，我会尽力保命，真要保不住，那也只有任由两位拿去了。”

    “说得好！”

    “至于两位是否拿得走我这条命，我相信两位应该很清楚。”

    “昨晚情形不同，我们未尽全力，今天再相搏，鹿死谁手就很难说了。”

    姓彭的小胡子冷然道：“我要你知道，就算我们两个今天拿不走你这条命，你已经是跟‘汉留’为敌，走到那里都会遭到袭击，直到你死，天下虽大，没有你容身之地。”

    严四道：“我知道了，我既不愿加入贵会，那也只好如此了！”

    姓彭的小胡子道：“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姓秦的络腮胡和姓彭的小胡子两人似乎有很好的默契，他这里把话说完，两个人几乎同时向腰间探手，姓秦的络腮胡从腰间掣出一条链子枪，他则掣出一把缅刀。

    缅刀是由缅钢打造，锋利无比，韧性奇佳，不用的时候可以当腰带，可以护腰，用起来跟用软剑一样难，不是内外双修，没有几年的功力，是用不了它的。

    罗姑娘脸色变了一变，但她没动，也没说话。

    严四道：“看来这一次两位是当真要下煞手了。”

    姓彭的小胡子道：“你明白就好，平日跟人动手过招，我们会等人亮了兵刃才动手，可是现在情形不同，能把你尽快灭口，才是最要紧的。”

    话毕，他抖直了缅刀，当头劈下。

    姓秦的络腮胡抡起了链子枪，拦腰扫来。

    两人配合得极好，一攻上盘，一取下盘，一直劈，一横扫。

    严四也有他的一套，他闪电探掌，一把抓住了链子枪，往上一举，“当！”地一声架开了缅刀，震得姓彭的小胡子往后退了一步，又攘腕随手一甩，那链子枪儿拳似大的一个枪头，像个蛇头似的，调转方向向姓秦的反噬，去势比来势还疾，吓得姓秦的也连忙后退，头一偏，枪头擦脸面过，好险！

    严四道：“罗姑娘，你看见了，请为我做证，我不想跟贵会为敌。”

    话落，腾身，直上半空，飞射不见。

    姓秦的跟姓彭的连追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别说去追了。

    姓秦的络缌胡一跺脚：“怎么还是让他走了！”

    不让人家走行么？姓彭的小胡子道：“贤侄女，你没告诉他家搬那儿去了吧？”

    姑娘的话声带点冷意：“没有，侄女怎么敢！”

    “那就不怕了！”姓彭的小胡子道：“今后他找不到咱们了。”

    罗姑娘道：“彭叔，他不会出卖咱们的，事实证明，他也没出卖咱们。”

    姓彭的小胡子道：“可是他能让他们撤销对他的缉拿，这让人不得不对他起疑。”

    “我知道，我问过他，可是他也是不肯说。”

    “这就是喽！”姓彭的小胡子道：“这能怪咱们对他起疑么？要是他清清白白的，堂堂正正，这又有什么不能说？”

    想想，还真难怪人家起疑！这，任何人都会起疑，何况是“汉留”？罗姑娘道：“可是他又明白表示，他不愿跟咱们为敌，这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真如咱们所想的，他又怎么会不跟咱们为敌呢？”

    姓秦的络腮胡道：“他不愿跟咱们为敌，只怕他说是一套，做又是一套。”

    罗姑娘道：“秦叔，事实证明，他并没有说是一套，做又是一套。”

    “什么事实证明？”

    “恕侄女儿直言，刚才那出手一搏，就是事实证明，两位叔叔显然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可以伤两位叔叔，但是他没有，不但没有，反而躲了。”

    姑娘说的是不是实情实话，秦、彭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可是他们两个却都不愿意明白承认。

    姓彭的小胡子道：“不管怎么说，‘天地会’的规法如此，咱们既然是‘天地会’的人，就只有按照规法行事。”

    姑娘道：“可是……”

    姓彭的小胡子目光一凝，直欲看穿姑娘的腑肺：“贤侄女，为什么这么护卫着他？”

    “侄女儿护卫的不是某一个人，侄女儿护卫的是理。”

    “要照贤侄女这么说，那是咱们‘天地会’的规法不讲理了？”

    姑娘忙低下了头：“两位叔叔，侄女儿没这个意思，侄女儿不敢那就好，咱们走吧。”

    一行三人走了，走向后院方向，进入后院不见了。

    这是一座大宅第，占地大，门头跟围墙老高，从围墙上头望进去，里头树海森森，飞檐狼牙。

    这才是一家“北京城”的大户人家呢。

    这家大户，座落在“北京城”的内城里。

    “北京城”内城，住的都是王公大臣，这是那位王公大臣的府邸呢？有个人，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年轻人，出现在这座大府邸前，向着这座大府邸走了过去。

    大府邸前一名蓝翎的武官带着四名跨刀亲兵站门，自是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年轻人。

    蓝翎武官立即喝止：“站住！”

    年轻人站住了，他穿的虽然普通，可是他有着一副颀长的身材，英挺的相貌和不凡的气度，使得蓝翎武官一时不敢对他不客气：“你是那个府邸的，有什么事？”

    年轻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拜贴，道：“‘山西’‘五台’故人，特来拜访你们大人，烦请通报。”

    蓝翎武官听得一怔，“山西”“五台”故人，这座宅第主人的故人，有这么年轻的么？可是，这个年轻人的相貌跟气度，却使蓝翎武官纵有怀疑，不敢显露，也不敢怠慢，忙上前把拜贴接了过去道：“你请稍候！”

    他拿着那张拜帖，转身行向大门，进入了那座大府邸。

    他从大府邸的门缝里往外看，年轻人从容、泰然，背着手站那儿等着，他虽然还有点怀疑，可是怀疑减少了，因之也就更不敢怠慢了，忙又往里行去。

    没一会儿工夫，蓝翎武官带了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出来。

    中年人身后还跟两个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跟班、仆从一流。

    来到近前，蓝翎武官抬手向年轻人：“就是这位？”

    中年人上下一打量年轻人，脸上有了笑意，微一哈腰，抬手肃客：“请！”

    他让年轻人进去。

    年轻人微一欠身，不慌不忙的迈了步。

    白胖中年人陪着往大门走，两个中年人跟在后头。

    从侧门进了大府邸，毕竟是大府邸，另有一派不同的慑人的气势。

    紧挨着侧门里，有间屋，那是门房，每个大府邸都有这种门房，白胖中年人就把年轻人让进了门房，里头的摆设像个小客房，落了座，献上茶，白胖中年人陪笑道：“我叫查布奇，是这儿的总管，请问您……”

    年轻人道：“原来是查总管，拜帖上写得很清楚，我姓严。”

    “啊！是。”许是这位总管查布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年轻人，所以，没有称呼。他道：“请问阁下跟我家大人，是怎么个‘山西五台’故交法……”

    年轻人微一笑：“我说这位故交怎么会这么容易见……”

    查布奇有点窘迫，也有点尴尬的陪上一笑，没说话。

    当然，这是人家的职责，也是没奈何。

    年轻人接着道：“也难怪总管你这样，论身份、论地位、论年纪，这两字故交，都是没办法论交，更谈不上‘故’，不过我这个‘山西五台’故交，却是另有所指，而且有典有故，只有你家大人知道，只要总管你拿着我的拜帖通报进去，你家大人一定会马上接见。”

    查布奇道：“不瞒阁下说，已经另有人通报进去了，咱们在这儿是等候里头传话，而且要先做个例行公事。”

    年轻人道：“什么例行公事？”

    “恕我们冒犯！”查布奇道：“我们要搜个身。”

    年轻人微微一怔：“或许我孤陋寡闻，这倒是我生平首见。”

    查布奇又是窘迫、尴尬一笑：“为我家大人，这是我们的职责，尚请阁下见谅。”

    年轻人道：“总管对来访的客人都这样么？”

    “知根知底的自然不必。”查布奇道：“像阁下这样的访客，我们只有冒犯。”

    年轻人道：“总管不必搜身，我自动奉告，我身上带着一把匕首！”

    查布奇脸色一变：“不要紧，请阁下把匕首交给我们保管，等阁下离去时，我们马上奉还。”

    年轻人微一摇头：“总管见谅，这我碍难从命，我不能把这把匕首交给任何人代为保管，任何人也拿不起这把匕首。”

    查布奇道：那只有对不起了，我们不能让阁下见我家大人这句话话声未落，外头匆匆进来个中年人，进来就向着查布奇躬下了身：“启禀总管，大人有话，请客人内花厅相见。”

    请客人相见，还在内花厅！查布奇霍地站起：“你们陪客人坐一下，我先去见大人。”

    在那中年人发楞之际，他急步冲出了门房。

    年轻人仍然很从容，仍然很泰然坐在那儿没动，只慢条斯理拿起茶杯喝他的茶。

    茶还没喝几口呢。查布奇又急步从外头进来了。

    冲着年轻人道：“阁下，你特别，我家大人还是要见你，而且，可以不必交出那把匕首。”

    年轻人微一笑站了起来：“劳总管的驾了，请带路！”

    查布奇就站在门口，哈腰摆手肃客。

    年轻人又微一笑，从容、泰然，还带着几分潇洒的往外行去。

    查布奇陪着年轻人往里走，这府邸可是真大，东弯西拐走了一阵，又进了一个门，来到一个院子，那座待客厅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座客厅不算大，可是座落在庭院林木间，相当清幽，门口站着四个壮汉，腰里都鼓鼓的，一看就知道，那是藏着家伙。

    查布奇把年轻人让进了这座待客厅，只见厅里另侍立着四名壮汉，腰里也都鼓鼓的藏着家伙。

    怪不得匕首可以不交出来，敢情已经作了防备了，简直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年轻人视若无睹，由查布奇陪着行向座位，到了座位前，查布奇刚要让座。

    只听一个话声从屏风后传了过来：“大人到！”

    查布奇立即哈下腰去。

    随着一阵步履声，屏风后转过三个人来，最前面一个是个像貌清癯的老者，一身长袍马褂，步履沉稳，神色冷肃，不怒而威。

    后头两个则是中年壮汉，穿着打扮跟厅里厅外那八个一样，想见得都是护卫一流。

    老者至主位前停住，两名壮汉分左右侍立后，老者的一双目光立即落在年轻人脸上，深深打量。

    查布奇趋前打扦：“启禀大人，就是这位。”

    年轻人向着老者微微欠身：“草民严四，有不能行礼的理由，请遏大人见谅！”

    遏大人，想必是顾命四大臣之一的遏必隆。

    老者道：“你自称是我‘山西五台’故人。”

    严四道：“既然见着大人，应该说是‘山西’‘五台’大人那位故人所差才对。”

    老者道：“我怎么知道，你是我‘山西’‘五台’那位故人所差？”

    严四道：“敢请大人摒退左右！”

    查布奇一惊，脸上变了色。

    老者没说话，一双目光紧盯着严四。

    严四道：“大人这种布署，应该是采查总管建议，为了防我身带匕首，对么？”

    老者点了头：“不错！”

    “大人应该听说过，一个修为不错的高手，任何东西到了他手里都一如兵刃，他那双手就能伤人，而且我要是真有意冒犯大人，不必经过这样的通报，也不是大人的这十名护卫所能阻挡的。”

    老者双眉一皱“年轻人，你这些话，前者我颇有同感，至于后者，我这些护卫都是经过千挑百选的……”

    他陡然一惊，住口不言。

    因为严四已经到了他眼前，他没看见严四动，谁也没看见严四动。

    查布奇跟六名护卫大骇，可是现在反倒谁都不敢动了。

    严四道：“遏大人，草民没有言过其实吧？”

    老者定过了神，一摆手：“你们都退下去！”

    查布奇急叫：“大人……”

    老者道：“这位要是有意伤我，我已经没命了！”

    这是实情，千真万确的实情。

    查布奇低下了头：“喳！”

    他跟六名护卫立即退了出去。

    严四退回了客位前。

    老者凝目望严四：“年轻人，我已经摒退了左右。”

    严四当然懂得老者的意思，道：“遏大人，‘山西五台’众所周知，可是我专挑这么一个众所周知的地方，作为遏大人故人的所在地，遏大人应该明白其中道理。”

    “这就能证明你是我故人所差？”

    “难道不能？”

    “这还不够。”

    “遏大人有位故人在‘山西’‘五台’剃度落发，舨依佛门，想当初曾经召遏大人四位前往‘山西五台’，当面把稚龄女托付给四位……”

    老者勃然色变，惊声道：“年轻人，你究竟是谁？”

    严四道：“江湖草民曾经为遏大人这位故人效力。”

    老者道：“当初往‘山西’‘五台’觐见我那位故人的，不只是我们四个人，人多嘴杂，难免泄漏此事。”

    严四道：“遏大人是说，这仍不足以证明我是遏大人那位故人所差？”

    老者道：“不错。”

    严四道：“遏大人真是太小心了。”

    老者道：“事关重大，我不能不小心，也不敢不小心。”

    严四道：“贵府查总管禀知过遏大人，我带了一把匕首。”

    老者道：“不错！”

    严四道：“遏大人应认识这把匕首！”

    他探怀取出了金老爷送给他的那把匕首。

    老者人目那把镶满珠玉的匕首，脸色大变，连忙整衣下跪：“臣，遏必隆叩见圣驾！”

    严四没动。

    老者一拜而起，肃然抬手：“阁下，请坐。”

    严四收起了匕首，道：“遏大人，这也就是刚才我为什么没有施礼的道理所在。”

    老者道：“我完全理解，谢谢阁下没有陷我于大不敬，请坐！”

    老者再次肃客，严四跟他同时坐下。

    坐定，老者肃然欠身：“圣驾安好？”

    严四道：“遏大人，我不是从‘山西五台’来！”

    老者-怔：“那阁下……”

    严四道：“不这样，我恐怕见不了遏大人。”

    老者道：“那阁下来见……”

    严四道：“遏大人，我听说鳌拜居心叵测，特来向大人求证。”

    老者脸色一变：“阁下见过索尼及苏克萨哈了么？”

    “还没有！”严四道：“我听说过大人最为正直，所以我来听遏大人一句话。”

    老者脸色冷肃，迟疑一下，毅然点头：“这是实情。”

    严四道：“难道遏大人三位，还有满朝文武，就任鳌拜居心叵测。”

    “阁下。”老者脸上掠过一阵抽搐：“我惭愧，满朝文武不是来自鳌拜门下，就是慑于恶势力，我力有未逮，不足以独撑大局。”

    严四道：“满朝文武之中，总该有几个节烈人物！”

    “阁下啊！”老者道：“连掌握京畿禁卫大权的‘肃王府’贝勒纪玉都按兵不动，别人谁又能怎么样。”

    严四道：“玉贝勒是皇上的最亲信，他有理由按兵不动么？”

    老者道：“事实上他确实按兵不动，阁下来自江湖，不熟知宦海事，宦海之中波涛汹涌，变幻莫测，是不能以常情论的。”

    “谢谢遏大人指点。”严四道：“索尼，苏克萨哈二人如何？”

    老者道：“未必附合鳌拜，只求自保。”

    严四道：“顾命四大臣，三位不附合鳌拜，那就好办！”

    老者道：“阁下是要……”

    “不瞒遏大人。”严四道：“我要勤王保皇！”

    老者道：“阁下只不过来自江湖！”

    严四道：“但是我身受圣上重托，承诺护卫小皇帝至成年。”

    老者道：“阁下，连王公大臣都……”

    严四道：“遏大人，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我辈轻礼重一诺，我不能知难而退。”

    老者一阵激动：“阁下只不过来自江湖，遏必隆却是世受皇家恩典，阁下令遏必隆敬佩，也令歇必隆惭愧，愿追随阁下。”

    严四抬手拦住，道：“只遏大人不附合鳌拜，并进一步能掌握索尼、苏克萨哈就够了，再有烦劳遏大人的地方，我自会奉知。”

    老者道：“说什么烦劳，我应该的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严四道：“有遏大人这种保证，我就放心了，今日事，请遏大人告诫下人，不可泄露，以免为遏大人招祸！”

    “这个阁下放心，我自会交待。”

    严四站了起来：“那么我告辞。”

    老者跟着站起：“阁下住在何处，怎么跟阁下联络？”

    严四道：“目前我居无定所，遏大人不必跟我联络，有事我自会来见遏大人。”

    他一抱拳，要走。

    老者道：“我送阁下！”

    严四道：“不敢当，遏大人还是让我自己走，免得人动疑！”

    老者没动，轻喝：“来人！”

    查布奇带着那六名护卫急步行了进来，近前行礼：“大人！”

    老者道：“代我送客！”

    “喳！”查布奇一声恭应，立即向着严四哈腰摆手：“请！”

    严四转身往外行去。

    查布奇送了出去。

    老者冷肃的站在那儿，望着严四行出了内花厅，望着查布奇陪着严四走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老者刚才出来的那扇屏风之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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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    这个人是个旗装大姑娘，娇靥美艳如花，体态刚健婀娜。

    六个护卫立即躬身为礼：“姑娘！”

    旗装姑娘道：“你们都下去吧！”

    “喳！”六名护卫分别向老者及旗装姑娘行一礼，又退了出去。

    旗装姑娘这才向老者请了个安：“阿玛：”

    敢情这位旗装姑娘是老者的掌珠。

    老者道：“你都听见了吧？”

    旗装姑娘道：“放天谢地，终于有人出头了，您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老者道：“毕竟还有忠义之士在，只是我担心他能有多大能力。”

    旗装姑娘道：“圣上一定知道，不然不会把这种重责大任交付给他！”

    老者道：“圣上怎么会把这种重责大任交付给一个江湖人？”

    旗装姑娘道：“圣上把顾命重责大任，交付给他最信任的四位大臣，又如何？圣上不把护卫幼主的重责大任交付给一个江湖人，又能交付给朝廷上那一个人？”

    老者脸上再闪抽搐道：“说的也是啊，王公大臣们世受皇恩，反而不如一个江湖人，实在惭愧啊！”

    旗装姑娘道：“的确，不管怎么样，只要他有这份勇气，就够让人敬佩了。”

    老者连连点头：“唔，唔，可是只他一个人，怎么能对付鳌拜庞大的势力？”

    “谁说只他一个人。”旗装姑娘道：“至少还有您，还有我，是不是？”

    老者道：“兰妮啊！阿玛的想法，不能跟你们年轻人一样。”

    叫兰妮的旗装姑娘道：“您的意思我懂，可是我信得过他！”

    老者道：“你见都没见过他！”

    兰妮道：“阿玛，我看见他了。”

    老者道：“只看见那么一两眼，你根本不了解他！”

    “够了！”兰妮道：“不用了解，他沉稳、成熟，这就给了人信心。”

    老者深深看了爱女一眼：“但愿你是对的，我是多虑了。”兰妮道：“你等着看吧！”

    老者没再说话。

    翠格格醒过来了，她醒过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双喜，也不是贾姑娘，赫然竟是她哥哥纪玉。

    玉贝勒轻声道：“小妹，你醒了？”

    翠格格脸一偏，泪水经眼角流了下来。

    玉贝勒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别这样，小妹，咱们总是兄妹。”

    翠格格没说话，但可以看得见，她的眼泪仍一直流，玉贝勒，也可以清晰感觉到，她颤抖得很厉害。

    玉贝勒为之不忍，也为之难过，取出他的方帕为翠格格轻轻拭泪：“小妹，纵使你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你的家人，我失意的时候就会这么想……”

    再坚强的人，在这时候也是最脆弱的，翠格格再也忍不住了，哭了，放声痛哭！玉贝勒没劝她，没拦她，一直握着她的手！半晌，她不哭了，玉贝勒的一块方帕都可以拧出水来，她开口说了话：“哥哥，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玉贝勒心头震动了一下：“哥哥承认，长大以后，咱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很少了，只知道忙于官里的事，疏忽了你！”

    “也不能全怪你，”翠格格道：“我的脾气使我以为自己长大了，也不愿意接近你了。”

    “小妹，别这么说！”玉贝勒道：“我总是个做哥哥的！”

    翠格格转了话锋：“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玉贝勒道：“双喜一嚷嚷，贾姑娘头一个赶到！”

    “呃！是贾姑娘？”翠格格显然没想到。

    当然，这没想到还有点别的意味。

    玉贝勒听出来了，道：“自小贾姑娘就照顾咱们俩，就像咱们的娘一样，咱们也一直拿她当娘，以前你不是一直跟她处得很好吗？”

    翠格格沉默了一下道：“跟咱们俩一样，别扭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玉贝勒道：“其实，你知道，我也知道，真说起来，应该是从你那趟远门回来以后。”

    这意思是说，在外面认识了人回来以后。

    翠格格认识了谁？翠格格像没听见：“我总觉得贾姑娘，对你宽，对我严。”

    “贾姑娘是个汉人女子。”玉贝勒道：“汉家人对闺女的管教都是这样！”

    “可是咱们是旗人儿女呀！”翠格格道：“她们汉人女了裹脚，咱们旗人女子还不裹脚呢！”

    玉贝勒道：“不管怎么说，她对咱们总是爱之深，管之严。”

    翠格格又转了话锋：“阿玛来过了？”

    “来过了。”玉贝勒道：“由贾姑娘陪着来了好几趟了。”

    “哥，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玉贝勒道：“什么事？”

    “你总不会自己去找李豪拿回那把匕首吧？”

    “你听见了！”玉贝勒身躯一震。

    “我都听见了。”

    “当然不会，事实上那样也拿不回那把匕首来。”

    “找到了合适人没有？”

    “还没有！”

    “你打算找什么样的人？”

    “你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男人不如女人，女人不如熟人。”

    “男人不如女人？”

    “你懂我的意思！”

    玉贝勒沉吟了一下：“英雄所见略同，我是准备挑选一个合适的女人。”

    “别忘了，生人不如熟人，你有合适的熟人吗？”

    “这倒没有，其实我不认为……”

    “不，哥，生人还得从头认识开始，没有相当的时日不能接近也，熟人就不必，而且熟人也较为让他没有戒心。”

    “那就难了。”

    “不难！”

    “我没有熟人。”

    “有，有一个。”

    “小妹”

    “对，就是我！”

    “你……”

    “我愿意！”

    “你愿意，我不愿意！”

    “为什么？信不过我？”

    “那倒不是，要是你真要坏我的事，告诉他一声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妹妹。”

    “哥，你放心，我不会怎么样，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可是也就是因为你是我妹妹，他对你一定会有戒心！”

    “你错了，就是因为我是你妹妹，他对我才不会有戒心，因为我认识他，对他很痴情，他绝想不到我会那么做，他是会认为我不死心，还继续缠他。”

    “小妹，你为什么会愿意？”

    “因为我想通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亲人才是真的。”

    玉贝勒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显然，他很难下决定。

    翠格格道：“哥，别忘了，这对你关系重大。”

    玉贝勒停了步：“让我跟贾姑娘商量商量！”

    “为什么要跟贾姑娘商量？”

    “难道你不认为该和贾姑娘商量商量？”

    “我认为只要我愿意就行了。”

    “小妹，这就又是你跟贾姑娘的别扭了。”

    翠格格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下才道：“好吧，你跟贾姑娘商量商量。”

    玉贝勒喜道：“小妹，这就对了！”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这种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玉贝勒想了一下：“好，我现在就去”

    他向外扬声：“双喜！”

    双喜应声从楼下上来，快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翠格格醒了，她一惊喜把给玉贝勒见礼都忘了：“格格，你醒了？”

    玉贝勒道：“双喜，侍候格格。”

    双喜才想起有个玉贝勒在，她一惊，要见礼，玉贝勒人已经走得不见了。

    玉贝勒在通往堂屋的长廊上走，迎面来了个人，正是贾姑娘。

    贾姑娘道：“我正要看格格去，贝勒爷上那儿？”

    “小妹已经醒了，双喜侍候着呢！”

    她就要走。玉贝勒伸手拦住：“我正要找您！”

    贾姑娘有难点讶惜：“贝勒爷有事？”

    玉贝勒把刚才翠格格跟他谈的，告诉了贾姑娘。

    听毕，贾姑娘脱口叫：“有这种事？”

    “不错！”玉贝勒点了点头。

    “你看是不是真的？”

    “我看是，我不忍心说她是假的。”

    “那……她真要是因为这件事有所改变，那经历的这一次倒是值得了！”

    “您看怎么样呢？”

    “格格说的是理，可行。”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至于，那个人不会对一个女子怎么样，更不会对格格这么一个熟人怎么样，你大可以放心！”

    “您这么有把握？”

    “当然。”

    “要不要让阿玛知道？”

    “不能，王爷知道一定不答应，他怎么会放心让格格去做这种事！”

    “那……”

    “不要紧，王爷那儿自有我说话。”

    “这不是别的事，妥当么？”

    “贝勒爷，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玉贝勒凝目望贾姑娘：“难怪小妹总觉您对我宽，对她严，所谓宽严，恐怕也有疼不疼的意思！”

    贾姑娘神情一震：“格格这么说了么？”

    “可不。”

    “格格误会了，贝勒爷在朝廷效力，贝勒爷好就是‘肃王府’好，我是往大处着眼。”

    我知道，可是女儿家总难免小心眼几。

    贾姑娘笑了，笑得有点勉强。

    “那我这就去告诉她去。”

    “我跟你去。”

    贾姑娘跟玉贝勒一起行向翠格格的小楼。

    玉贝勒跟贾姑娘上了小楼，进了翠格格的房。翠格格已经坐起来由双喜侍候着吃东西。

    贾姑娘惊喜道：“格格吃东西了！”

    翠格格道：“我不想吃，双喜非逼我吃。”

    “双喜是对的。”贾姑娘道：“都快一天一夜了，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提起这件事，总不是让人高兴的事，翠格格立即沉默了，不过还好，只转眼工夫，她又说话了，而且看不出什么难过：“贾姑娘，谢谢您救了我。”

    贾姑娘显然很高兴，也很安慰：“格格不能这么说，我应该的，真说起来要归功于双喜”

    双喜忙道：“婢子不敢，婢子更是应该。”

    翠格格道：“不管怎么说，经历这一次事，我对我今后的一生完全改观了，有些事也看透了。”

    谁也没说话，这种话，谁也不好接口。

    翠格格抬眼望玉贝勒道：“哥跟贾姑娘说了么？”

    玉贝勒道：“说了。”

    翠格格转望贾姑娘：“您怎么说？”

    贾姑娘道：“我希望格格能多想想。”

    “多想想？”

    “格格应该知道，这是要下很大决心的。”

    “您要是只是指这些的话，我已经是三思而再思了。”

    “格格下了决心了？”

    “我要是没下决心，也就不会跟我哥提了。”

    倒也是。

    贾姑娘道：“真说起来，格格能这样，我敬佩。”

    “您这样说我怎么敢当，我只是觉得以前我糊涂，不懂事，现在我应该为我哥做点事了。”

    她倒真是像完全变了个人。

    “格格能这么想，实在令人欣慰，格格是皇族亲贵，金枝玉叶，那种江湖亡命徒本就不合适，格格，皇族亲贵里的佳子弟多得是啊。”

    翠格格淡然一笑：“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但愿不会太迟。”

    “不迟，不迟，怎么会迟，”贾姑娘真是满心欢喜，上前坐在床边，拉起了翠格格的手：“格格，这才像以前的你啊！”

    翠格格微微低下头去：“这些日子我惹您生了不少气！”

    “不……”

    我也不知让什么迷了心窍，现在想想，真恨自己。

    贾姑娘拍拍翠格格的手：“格格千万别这么说，我会心疼。”

    翠格格没说话，头垂得更低了。

    “格格，千万别误会我，我进府的时候，你跟贝勒爷还在稚龄，我虽不敢妄想，可是一直把格格跟贝勒爷当作我最亲的人，在我的心里，格格跟贝勒爷根本没有分别，真的，格格，你千万得相信……”

    翠格格抬眼望玉贝勒：“哥，这你也跟贾姑娘说了？”

    玉贝勒道：“我认为应该让贾姑娘知道。”

    “对。”贾姑娘道：“不然格格对我的误会永远没办法消除。”

    翠格格忙道：“贾姑娘，我只是随口说说！”

    “不，格格，就是你真有这种想法也不要紧，真的，你会这么想，足见我做的不够。”

    “贾姑娘……”

    “让我说，格格，咱们俩要是能早这么掏心倾谈，什么事也没有了，格格，我虽然是个外人，可是我已经把我的一辈子献给了‘肃王府’、王爷、你跟贝勒爷，甚至于双喜，都是我的亲人，‘肃王府’就是我的家，没有比咱们更亲的了，有时候我对你是严苛了些，那是因为你是个女儿家……”

    “我知道，我知道，您别说了……”翠格格又哭了。

    连双喜也陪着掉泪。

    忠心的丫头都会陪着主子高兴，陪着主子难过，何况刚才贾姑娘还提到了她，也把她当亲人，对一个丫头来说，这是何等的恩宠？“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贾姑娘抬手抹了抹眼泪，道：“惹格格难过了，格格还怎么吃东西……”

    翠格格没说话。

    “这件事，我也打算跟王爷提一下……”贾姑娘道。

    “不！”翠格格反起头道：“不能让我阿玛知道，绝不能，要是我阿玛知道，他一定不会让我那么做。”

    “既然这样……”

    “不，贾姑娘，您一定得听我的，无论如何您也得听我的，我心意已决，绝无更改，要是等我阿玛拦我，我再去做，那就不好了。”

    她想的还挺周到的。

    贾姑娘沉吟道：“倒也是”

    “贾姑娘”

    “格格”“-姑娘，这是我头一次为我哥尽点心力，也是我一个心愿，您要成全我，我阿玛那儿自有我说话。”

    贾姑娘迟疑了一下，点了头：“好吧，我听格格的。”

    翠格格一阵喜，一阵激动，反手握住了贾姑娘的手：“谢谢您，贾姑娘，谢谢您！”

    贾姑娘望着翠格格，一双眸子里的光芒有点异样。

    玉贝勒望着贾姑娘跟翠格格，两眼里的光芒似乎也有点异样。

    但是，翠格格没发现贾姑娘的目光有异，贾姑娘也没发现玉贝勒的目光有异。

    只有双喜，她为主子高兴，高兴得流泪。

    毕竟，双喜最单纯。

    贾姑娘陪着玉贝勒回他的住处。

    玉贝勒的住处座落在后院北，隔着堂屋跟翠格格的小楼遥遥相对。

    玉贝勒的住处不是小楼，是一间平房，相当大的一间房，进门处是待客房，卧房靠里头。

    两个人一路上都默默的走着，到了堂屋，贾姑娘停了步。

    玉贝勒道：“到我那儿坐坐去，反正我阿玛也不在。”

    肃亲王不在，贾姑娘回堂屋也是一个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贾姑娘欣然答应：“好！”

    两个人走向那间平房，路上仍然没说什么。

    好在这段路不长，很快就到了那间平房前。

    玉贝勒把贾姑娘让了进去，还亲自给贾姑娘倒了茶，等玉贝勒也落了座，贾姑娘凝目望着他就道：“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玉贝勒神情微一震：“您怎么知道？”

    “贝勒爷。”贾姑娘道：“你是个心智深沉，极具城府的人，可是到底是我一手把你带大的。”

    玉贝勒沉默了一下：“瞒不了您，我是有点特别的事。”

    “什么事？”贾姑娘问。

    玉贝勒迟疑着没说话。

    忽然，贾姑娘脸上有点异样神色：“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玉贝勒微一怔，随即淡然道：“您想到那儿去呀！‘北京城’的这些个，还没有我看得上眼的。”

    贾姑娘脸上的异样神色没了，一扬拇指道：“贝勒爷好志气，‘北京城’的这些个，确实没有配得上贝勒爷的，那是什么特别的事？”

    玉贝勒又沉默了一下，其实也是迟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贾姑娘微一怔：“贝勒爷你，对我，还有什么不该说的？”

    “我知道，可是……”玉贝勒还是有点犹豫。

    贾姑娘有点急了：“贝勒爷，到底是什么特别的事，你不是这种不干脆的人。”

    玉贝勒似乎鼓足了勇气，似乎决定了，毅然道：“好，我说……”话锋微顿，他脸色趋于凝重，凝目望着贾姑娘道：“贾姑娘，我觉得您对纪翠有点假。”

    贾姑娘神情一震，整个人似乎楞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玉贝勒也没吭声。

    半晌，贾姑娘才道：“贝勒爷，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您让我这么想！”

    “什么时候？”

    “刚才，在对纪翠的时候。”

    “你看对了么？”

    “我认为我看对了，否则我不会说，您告诉我，我对了没有？”

    “那不是假，那是格格说的，我对你跟对她不一样，这，我告诉过你，也告诉过格格，难道还不够么？”

    “贾姑娘，疼的多跟少，跟真假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贝勒爷我问你，我疼你只有三分，要是硬要装出五分来，假不假？”

    玉贝勒怔了一下，随即道：“我不能不承认，疼的多少跟真假确有关连，可是这样您是不是还是承认，您对我跟对纪翠不一样了？”

    “贝勒爷，这就是我对你跟对格格的解释了，我一直认为男孩子才是一个家的支撑，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不管什么事，对男孩子好就是好，女儿家，女人，都应该尽心尽力，都应该牺牲。”

    “纪翠不是没有这么做，可是您对她愿意这么做，似乎连高兴都假。”

    “我承认，既是应该做的，既是份内事，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玉贝勒一怔，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贝勒爷，我这么解释你满意么？”

    “贾姑娘，您别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

    “贾姑娘”

    “贝勒爷，连你都觉得我对格格假，别人呢？幸好你跟格格都不是我生的，否则别人还以为我晚娘偏心呢？‘肃王府’让我怎么待？”

    贾姑娘似乎真有点生气了，说着说着连脸色也不对了。

    玉贝勒不安了，甚至有点诚惶诚恐：“贾姑娘，您先别生气！”

    “我怎么敢生气，我敢么？”

    “贾姑娘……”

    “贝勒爷，我算是疼对了你了。”

    说着，她两眼居然闪现了泪光。

    玉贝勒忙坐到贾姑娘身边，拉起贾姑娘的手：“贾姑娘，我跟纪翠虽然不是您生的，可是您跟我们的亲娘没什么两样，我以为在您跟前即使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您也不会真生气，是不是？”

    这几句话的确打动了一个做母亲的心。

    贾姑娘虽不是玉贝勒的亲娘，可是她对玉贝勒所付出的，跟一个做母亲的又有什么两样？贾姑娘瞪了玉贝勒一眼，当然，脸色里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要我不生气也可以，以后再也不许那么想了。”

    “是，您放心，以后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了！”

    贾姑娘又瞪了玉贝勒一眼：“你什么时候也会贫嘴了！”

    玉贝勒放心的笑了。

    一天的云雾似乎消散了。

    真消散了么？吃过了午饭，翠格格下床了，也应该可以下床了，她看上去精神跟气色都挺好的。

    似乎，翠格格是个急性子，能下床了，就要出去找“李豪”去，而且什么人都不带。

    双喜虽然知道这是主子跟贝勒爷、贾姑娘说好的，还是不放心，她偷偷禀知了玉贝勒。

    翠格格刚坐上了梳妆台，玉贝勒来了：“小妹，听说你要出去了？”

    听说了，听谁说？翠格格瞪双喜，双喜只得连忙低头。

    “别怪双喜。”玉贝勒道：“她是好意，要是她什么事情都顺着你，那才真该怪！”

    “咱们说好了的，你别拦我。”翠格格道。

    “我不是来拦你的，说好了我怎么会拦你，我只是来问问，准备带谁去？”

    “双喜既然给你通风报信，难道她没告诉你，我谁都不带！”

    “那不行，我不答应！”

    “这种事怎么能带人，你以为我见了他，三言两语就能把匕首拿过来了，不行，得斗个手段，身边带几个人多讨厌！”

    “我不管！”

    “这是在‘北京城’，又不是在别处，谁敢把我怎么样？”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哥”

    “至少你得带着纪明、纪亮，不然我宁可不让你去。”翠格格站了起来。

    玉贝勒及时道：“小妹，你要是不听我的，你就找不到他！”

    “我会找不到他？”

    “你上那儿找？他在那儿？”

    “你知道？”

    “当然。”

    “你怎么会知道？”

    “小妹，你哥哥，我是干什么的？”

    “他在那儿？”

    “不听我的，我就不告诉你！”

    “哥，我是为你呀！”

    “你是我妹妹，我不能不顾虑你的安危。”

    “我不信我找不着他！”

    “那你去找，‘白记骡马行’已经没了，‘北京城’也不是个小地方。”

    “哥”

    “小妹，这一点你必得听我的，原则上我宁可不要你帮忙，我是说真的。”

    “好嘛！我听你的就是了，那儿可以找到他？”

    “我会告诉纪明、纪亮，而且我会告诫他们俩，绝不许告诉你，所以你绝不要逼他们。”

    玉贝勒转身走了。

    翠格格忙叫：“哥，哥”

    玉贝勒像没听见，头都没回。

    翠格格气得跳了脚。

    双喜道：“格格，贝勒爷也是好意！”

    “好意？”翠格格没好气的道：“都是你的好意惹出来的。”

    双喜没说话，这时候不能说什么，也不敢。

    好在格格并不是真生她的气，道：“还不快去把纪明、纪亮给叫来！”

    双喜没劝，道：“格格，您真要去？”

    “当然是真要去。”翠格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双喜道：“奴才知道您很生气，很伤心，可是真说起来，这也能都怪那个李豪。”

    翠格格娇靥颜色都变了：“不能怪他，难道还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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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    双喜道：“奴才斗胆，门不当，户不对，身份、地位都不相当，您让他怎么办，再加上王爷、贝勒爷、贾姑娘都极力反对，尤其他是贝勒爷要缉拿，要对付的人，您让他又能怎么办？”

    翠格格道：“你不用替他说话，我跟他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双喜道：“那是您的好意，可是他又怎能让您这么做，格格，您是金枝玉叶，那种江湖人的日子，您过不了的！”

    翠格格有点烦躁：“好了，不要再说了。”

    双喜那敢再说，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等一等，”翠格格忽然叫住她。双喜回过了身，可是仍低着头。

    翠格格道：“你怎么会忽然跟我说这些？”

    双喜头又低下了些：“奴才是怕，万一将来您后悔了，您会更痛苦，甚至会痛苦一辈子。”

    双喜的好意，翠格格懂。

    她知道，双喜是怕她并不是真正不爱他，而是一时气愤，一念之误，今天帮了玉贝勒这个忙，造成他日无尽的歉意和悔恨。

    不知道双喜这话，有没有造成翠格格内心的震撼，只见她娇靥上有着一刹那的抽搐，然后很快的转趋冷然，道：“我知道了，你去给我叫纪明、纪亮吧。”

    “是。”双喜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翠格格一身男装，跟她上一趟出远门的打扮一样，带着纪明、纪亮两个宝贝出了“肃王府”。

    一出“肃王府”，翠格格就问：“咱们往那儿走呀？”

    纪明道：“回格格，外城。”

    简单明了，还外带干脆。

    “废话！”翠格格道：“不在外城，难道还会在内城，紫禁城不成？”

    纪明、纪亮各陪上一脸不安的笑。

    “我哥交待你们了，是不是？”

    纪明、纪亮不安的点了头。

    “你们可真忠心耿耿啊！”

    纪明、纪亮谁也没敢吭气儿。

    “你们是我的人，却对别人忠心耿耿，你们俩可是真不错啊。”

    纪明说了话，一脸苦像：“格格，不是奴才们对贝勒爷忠心耿耿，实在是怕贝勒爷罚啊！”

    “难道我就不会罚你们？”

    纪亮说了话，脸比纪明更苦：“奴才们宁愿挨您的罚。”

    可见玉贝勒的罚多可怕了。

    翠格格有点气，可也有点无可奈何，道：“好吧，那我这个做主子的，只有求你们给我带路了。”

    纪明、纪亮又是一脸不安的笑，忙道：“谢谢格格开恩！”

    两个人一哈腰，忙转身往前走了。

    翠格格只有忍住气，忍住了无奈跟了上去。

    三个人经由“正阳门”出了内城，纪明、纪亮顺着前门大街往前走。翠格格道：“怎么？在南城？”

    纪明、纪亮回过头，纪明道：“对，在南城。”

    倒不是他俩改变心意，不怕玉贝勒罚了，而是现在明明是往南城走，而且南城也大着呢。

    翠格格只问了那么一句就没再开口了，因为她知道再问，也是白搭。

    这条前门大街可是长得很呢，经“正阳门”到“永定门”，走了约莫盏茶工夫，翠格格忍不住又问：“还没到啊？”

    纪明、纪亮又回过头来：“到了，就快到了。”

    翠格格想问究竟在那儿，可是她还是忍住了，没问。又一会儿工夫，纪明、纪亮拐过了一条胡同，翠格格知道要到了。

    真的，进了胡同没多久，纪明、纪亮停在一户人家门口。看上去这户人家的宅院不小，应该是个大户人家。

    纪明道：“格格，到了。”

    翠格格打量这户人家：“就是这儿？”

    纪亮道：“错不了，就是这儿。”

    翠格格道：“这儿是……”

    纪明道：“这户人家姓罗，算得上是个大户，李豪化名严四，在这儿当护院。”

    原来他们找上了罗家，纪明说的没错，只可惜他们来得太迟了。

    “这是我哥哥告诉你们的？”

    “是的。”

    可惜严四没听见，不然他就可知道皇甫家跟玉贝勒也有关系了，其实这也是明摆着的，皇甫家跟“查缉营”有关系，那不就是跟玉贝勒有关系一样。

    翠格格道：“叫门吧，还等什么？”

    纪明、纪亮忙应一声，上前叫门。

    叫了半天，没人应门。

    纪明道：“怪了，怎么没人应门？”

    “怎么回事？”翠格格道：“翻墙过去看看。”

    要看究竟，也只有这样了。

    这样虽然不妥，可是在这“北京城”里，格格纪翠管它妥不妥，“五城巡捕营”，甚至于巡城御史，谁能拿这位“肃王府”的和硕格格怎么样？纪明、纪亮没什么好身手，可是翻墙还行。

    纪亮帮忙，纪明翻了过去，转眼工夫之后，大门开了，开门的是纪明，他道：“禀格格，没人。”

    “没人？”翠格格带着纪亮进了门。

    三个人一路往里走，前后院各屋的家俱、器物都在，就是没人，一个人影儿也没瞧见。

    纪亮道：“都出去了。”

    翠格格道：“那会都出去，一个都不留，看样子像搬走了！”

    纪明道：“那家俱、器物怎么都还在这儿？”

    “这就不知道了。”翠格格道：“反正咱们这一趟是白来了。”

    翠格格显然很失望。

    三个人要往外走，可是转过身来，不免一怔停了步。

    眼前，那条通往前院的青石小径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一个身躯魁伟的中年壮汉，唇上留着小胡子，看上去很威武。

    三个人定过了神，纪明道：“你这个人怎么不声不响的吓人一跳，你是干什么的？”魁伟小胡子壮汉道：“我正想问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纪明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魁伟小胡子道：“我是这儿主人，你们找谁？”

    纪亮道：“你姓罗？”

    “不错。”

    纪明道：“我们找你这儿一个护院，严四。”

    “你们找严四，你们是”

    翠格格道：“严四的朋友。”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翠格格不在乎：“我们叫了半天门，没人应，只好翻墙进来“翻墙，擅人民宅，非奸即盗”

    “您可别这么说，告诉你了，我们是严四的朋友，不信你找他来……”

    “我没地方找他，他早不干了。”

    “怎么说，他真不干了！”

    “所以，你们别想藉他脱身。”

    纪明叫了起来：“你说话客气点儿，我们是‘肃王府’的。”

    “怎么说，你们是‘肃王府’的？”

    “可不，这位是我们格格。”

    “呃！这位是你们格格，难怪我第一眼就觉得她不像……”

    “大胆！”纪亮喝道：“你跟谁你呀他的，见了我们格格你还敢这么直挺挺的站着么？”

    可不是么，见了格格谁敢不赶紧行礼请安。

    魁伟小胡子道：“别急，到了该行礼的时候，我自然会行礼，‘肃王府’的格格，‘肃王府’不是还有位玉贝勒”

    纪叨道：“我们贝勒爷，那是我们格格的哥哥。”

    魁伟小胡子笑道：“太好了，这是我今天走运，竟让我碰上这么位贵人。”

    “这是你的造化。”纪亮道：“怎么还不快给我们格格磕头？”

    魁伟小胡子像没听见，继续笑道：“难怪，难怪，原来严四他有这种皇族亲贵的朋友，好，好，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哎！”纪明忍不住道：“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儿？”

    是啊，还不赶紧跪下去磕头！魁伟小胡子忽然不笑了，脸上的神色变得好怕人，道：“我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说着，他迈步逼向翠格格跟纪明、纪亮。

    翠格格觉出不对来了，忙道：“你想干什么？”

    魁伟小胡子听若无闻，继续逼近。

    纪明、纪亮忙双手挡在了翠格格身前，纪明喝道：“站住！”

    魁伟小胡子仍然像没听见。

    纪亮怒喝：“叫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他扑了过去。

    他跟纪明都有两下子，可惜的是他们那两下子只能对付一般人。

    “凭你也配！”魁伟小胡子抬手一拨，纪亮已摔出了老远，一时没能站起来。

    翠格格跟纪明都为之惊怒，纪明也扑了上去，奈何他跟纪亮的遭遇一样。

    翠格格不能不亲自出手了，她当然比纪明、纪亮高明，但是还是差人太多，一下子就被扭着粉臂制住了。

    魁伟小胡子一点也不知怜香惜玉，一点也没手下留情，扭得翠格格还真疼，翠格格几曾受过这个，差一点掉下泪来。

    翠格格惊怒悲交集，一边骂，一边回脚往后就踢。

    魁伟小胡子冰冷道：“娇格格，你要是想不受罚，最好老实一点！”

    说话间手上又用了力。

    翠格格娇呼一声，眼泪掉下来了。

    纪明、纪亮站不起来也得起来了，两个人支撑着站起来，龇牙咧嘴，摇摇晃晃，就待再扑。

    魁伟小胡子冰冷一句：“谁敢，你们是不是也想让她受罚？”

    纪明、纪亮不敢动了，纪明道：“你好大胆，竟敢劫持皇族亲贵，金枝玉叶，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怕王法？”

    “废话！”魁伟小胡子道：“怕我也就不做了，要不是因为她是皇族亲贵，金枝玉叶，‘肃王府’的格格，玉贝勒的胞妹，我还不动她呢！”

    纪亮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你这一句话算是问对了。”魁伟小胡子道：“你们给我仔细听着，我留你们两个给我传话，告诉玉贝勒，要是他还想要他这个妹妹，尽快到这里来跟我见面，记住，一个人来，你们可以走了！”

    纪亮道：“你”

    “闭上你的嘴，快滚！”魁伟小胡子道：“任何一刻的耽误都会对你们这个主子不利。”

    纪亮不敢再说了，改口道：“格格，奴才们走了，您放心，奴才会请贝勒爷来救您！”

    “滚！”魁伟小胡子一声暴喝！纪明、纪亮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好走了。

    纪明、纪亮怕死了，但是又不敢不回“肃王府”去，-个人各顶着一颗摇摇欲坠的脑袋，奔回了“肃王府”，回到了“肃王府”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支持不住了，双双趴在前院里。

    谁还能不知道这情形大大的不对，早有人往里报了。转眼工夫，玉贝勒跟贾姑娘已经站在纪明、纪亮面前。

    纪明、纪亮被抬起了到厢房里来，见着了玉贝勒跟贾姑娘，心里急，可就浑身上下不听使唤，说不出话来。

    玉贝勒出手如风，飞快的拍了二人身上几处穴道，二人像是喉咙突然开了，齐声叫：“贝勒爷！贾姑娘！”

    玉贝勒冷然道：“出了什么事？快说！”

    纪明、纪亮抱着头，急急忙忙的把经过都禀知了玉贝勒。

    玉贝勒跟贾姑娘脸上都变了色，玉贝勒道：“罗家已经撤走了？”

    “是！”

    “不是李豪？”

    “不是。”

    玉贝勒冷怒叱道：“该死，那一家已经搬走了，居然没人来禀报我，既然已经搬了，姓罗的怎么还在那儿？”

    “不知道。”

    玉贝勒转望贾姑娘：“我这就赶去。”

    贾姑娘道：“我跟你去。”

    “他只要找我一个人。”

    “你怎么听他的！”

    “咱们必得听他的！”

    “可是……”

    “您明知道您不能去，府里也不能没有人。”

    “这是谁这么大胆，他究竟要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你要小心！”

    “我知道。”

    话只说到这儿，玉贝勒走了，出了厢房就不见了。

    魁伟小胡子没再扭翠格格的胳膊了，可是他制了翠格格的穴道，翠格格照样不能动。

    人被移进了堂屋，坐在椅子上，翠格格已经平静多了，不再哭了，望望面向外，挡住了堂屋门的魁伟背影，她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魁伟小胡子没回过身来，可是他说了话：“我是什么人，我究竟想干什么？你不必知道，我会告诉你那个哥哥。”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径，犯了什么罪？”

    “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你要是不跟我来这一套，还能好受点儿，不然我让你哭都哭不出眼泪来。”

    翠格格不敢再说了，她已经有过经验，不听这个人的，她只“你这是跟谁说话？”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这道理玉贝勒不会不懂，你在官场上的权势，此时此地是一点也用不上。”

    玉贝勒微微转趋平静了些，似乎他接受了小胡子的说法，不然他绝对听不进这些：“你要跟我谈什么？”

    “很简单，请玉贝勒跟我们合作，共同对付你们现在这个小皇上。”

    玉贝勒神情猛一震：“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可以不瞒玉贝勒，汉留。”

    玉贝勒脸色大变，两眼冷芒暴射：“叛逆！”

    “玉贝勒，我再次提醒你，说话客气点！”

    “你们在我们眼里，本就是叛逆，就跟我们在你们眼里是异族一样。”

    “你们确是异族，你们异族人闯，窃夺我大好河山，究竟谁是叛逆？”

    玉贝勒惊怒得几乎忍不住了，他要动。

    小胡子及时道：“玉贝勒，你要三思。”

    玉贝勒不是忍住了：“你痴人说梦，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这个！”

    “有什么不可以？”

    四个字，赤胆忠心。”

    “不考虑？”

    “不考虑！”

    “不顾令妹了？”

    “我不能为我一个妹妹背叛皇家，自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落个千古骂名。”

    小胡子仰天大笑：“说得妙，说得好，说得实在好，只是玉贝勒，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你这话什么意思？”

    “鳌拜专权，上欺天子，下压群臣，居心叵测，你执掌京畿禁卫，大权在握，你为何不闻不问？”

    “鳌拜是先皇帝遗诏的顾命四大臣之首，你懂什么叫顾命么？我凭什么闻问，我要是有所闻问，岂不真正居心叵测大不韪么？”

    “难道对鳌拜你就能不忠于皇家了？”

    “你要弄清楚，鳌拜是先皇帝钦命的。”

    “玉贝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自己心知肚明，我也不糊涂，要是你能不顾令妹，那任由你。”

    “一母同胞，我又怎么能不顾？”

    “那你的意思是……”

    “正如我所说，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小胡子笑了：“玉贝勒不愧是高人，是俊杰，明智、明智！”

    “现在是不是可以交还我妹妹了？”

    “玉贝勒，你把我当三岁孩童？”

    “你什么意思？”

    “我要委屈令妹留下来做个保人。”

    “好吧。”翠格格说了话：“我是来找严四的。”

    “格格怎么会认识严四？找他什么事？”

    “我怎么不能认识严四，我常在外头跑，他是个不俗的江湖人，就这么认识了。”

    “格格认识他多久了？”

    “不少日子了。”

    “不少日子是多久？”

    “这又什么要紧？”

    “当然要紧，我有后话。”

    “我认识他一年多了，你有什么后话？”

    “一年多了，那么格格不是说谎，就是知道他原本不叫严四？”

    翠格格一怔：“你也知道？”

    “应该说他没能瞒过我！”

    翠格格忽然想到了什么“呃！”地一声道：“我明白了，所以你们才不用他了。”

    罗梅影想将错就错，她没说话。

    “不对。”翠格格忽然又道：“以你们劫持我的这种行径看，他的情形你们不会不用他！”罗梅影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什么不可以？”

    “恐怕也只有这么想，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干什么的我知道，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不刚跟格格说过么？稍待或许有别人告诉格格。”

    “好吧，那我只有等了。”

    “格格还没告诉我，找严四有什么事？”

    “私事。”

    “当然是私事，只是我不明白，令兄令‘查缉营’抄他‘白记骡马行’，格格为什么还要找他，格格既然认识他一年多了，为什么会任那种惨事发生？”

    “我哥哥是我哥哥，我是我。”

    “格格跟他究竟是敌是友？”

    “你们呢？”

    “非敌非友。”

    “我也一样。”

    “那么格格找他是为什么事呢？”

    “只能说我知道他在这儿当护院，来看看！”

    她就是不说实话，当然不能。

    罗梅影还待再说，从外头进来个人，正是那个小胡子，当然，他就是那个姓彭的小胡子。

    翠格格一见他，脸上就变了色。

    罗梅影道：“不要怕，他就是我说会给你满意答覆的人，他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姓彭的小胡子道：“只要你老老实实不发娇格格的脾气，我们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罗梅影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翠格格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汉留。”姓彭的小胡子道：“反清复明的汉留，听说么？”

    翠格格不由为之心惊：“原来你们是汉留”

    “不错。”

    “那你们劫持我是”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为让你那个哥哥玉贝勒来见我！”

    “我哥哥来了么？”

    “来过了！”

    翠格格忙站起来：“来过了？”

    “对，来过了，又走了。”

    “又走了？”翠格格叫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别看你哥哥是那么一个人物，现在他乖得很，很听我的，我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那……你们现在可以放我走了么？”

    “格格，你怎么这么天真，我若是放你走了，你那个哥哥还会听我的么？”

    “我明白了，你们是拿我要挟我哥哥“你终于想通了。”

    “你要我哥哥为你们做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哥哥了，他知道。”

    “我不信他会答应。”

    “事实上他乖乖答应了。”

    “因为我”“你哥哥可真是很顾念你啊！”

    “你们怎么能这样？”

    “这跟两国交战没什么两样，为了达到目的，是不必择手段的！”

    “你们好卑鄙！”

    翠格格一声尖叫扑向小胡子！姓彭的小胡子只一扬手，翠格格“砰”一声摔回床上，小胡子指着翠格格道：“你想自找罪受，自找苦吃，是不是？”

    翠格格就待起身。

    罗梅影过来拦住了她：“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为什么做这种不聪明的事，你能怎么样，又有几分把握，为什么非要自讨若吃，自找罪受？”

    翠格格没再动，道：“你们讲信用，我哥哥既然来了，就该放我！”

    “没有这时候放你的道理。”姓彭的小胡子道那么做，要是这时候放你走，当初我何必劫持你？”

    这倒也是。

    翠格格没说话。

    任何人不会“我们会放你，一定会放你，你要耐心等，你要为自己想，不要等到我们要放你的时候，已经没有你这个人了，我跟你哥哥保证过，我们会善待你，可是你得跟我们合作。”

    “你究竟要我哥哥为你们做什么，多久？”

    “那是我跟你哥哥之间的事，只要他尽心尽力去做，相信不会太久。”

    他转身走了。

    罗梅影跟了出去。

    石门自动关上了。

    翠格格又掉了泪……。

    玉贝勒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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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玉贝勒回到了“肃王府”，等着他的人自然是贾姑娘，当然贾姑娘见着玉贝勒，忙不迭就问翠格格的情形。

    玉贝勒都告诉了贾姑娘，毫不隐瞒。

    听毕，贾姑娘脸色大变：“‘汉留’，原来他们是‘汉留’，麻烦了，麻烦大了！”

    一点也不错，还是真麻烦了。

    玉贝勒没说话。

    贾姑娘一把抓住了玉贝勒的胳膊：“你把格格留在那儿？”

    玉贝勒点了点头。

    “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该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您说！”

    这回贾姑娘不说话了。

    真的，在这种情形下，投鼠忌器，谁又能怎么样？沉默了一下之后，贾姑娘才道：“我是担心格格……”

    玉贝勒道：“谁不担心，我跟您一样，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您是知道的，我几曾受过这个，您放心，我已经告诉那个人了，纪翠要是受到任何伤害，我会要他们十倍偿还，那个人也给我保证，您放心，只等纪翠脱了险，我杀也要杀光他们。”

    他神色怕人。

    贾姑娘道：“你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我不答应行么？”

    的确，为了自己妹子，还真是不能不答应，除非能牺牲自己的一母同胞，真说起来，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贾姑娘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其实又何止是她，谁也不知该怎么说好。

    玉贝勒平静多了，淡然道：“刚告诉过您了，他跟我分析得很清楚，他认为我答应他的要求，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贾姑娘也平静多了，沉默了一下，道：“汉留是有心人，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朝廷上的有心人也不少，恐怕他们也已经看出来了。”

    “我不怕，就算他们已经看出来，谁又能拿我怎么样？”

    贾姑娘摇摇头：“现在我别的不担心，我只担心王爷。”

    “我阿玛怎么，他原是不大同意，可是现在由不得他不同意了。”

    “我并不担心他同意不同意，其实他并没有太责怪咱们，就是等于默认了咱们，我担心的是他知道格格落进了汉留手里会怎么样！”

    “那暂时瞒瞒他。”

    “这不是一两天的事，瞒不了的。”

    “什么不是两天的事！”

    “咱们一两天就能把他们要求的事做了，换取他们放回格格了！”

    玉贝勒听明白了，没说话，可是旋即他又说道：“那就只好让他知道了。”

    “恐怕也只有这样了。”

    “还是让他知道的好，他知道了，也和咱们且也会同意咱们的做法。”

    “他一向疼爱格格，我担心他受不了。”

    “那只有麻烦您劝劝他了。”

    “恐怕还是少不了你。”贾姑娘道：“王爷已经回来了，咱们一块儿见他去吧。”

    贾姑娘站了起来，往外行去。

    玉贝勒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行了出去。

    他怕去见他的阿玛，可是他知道贾姑娘说的不错，一旦贾姑娘把事情和他的阿玛说了，他阿玛马上就会找他去见，这是绝对躲不掉的。

    贾姑娘是在玉贝勒的住处等玉贝勒的，她知道玉贝勒一回来，一定会先回他住处去。

    两人一出屋门，只见双喜跟纪明、纪亮已等在门外人出来，连忙请安见礼。

    贾姑娘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双喜道：“奴才知道贝勒爷回来了，先听听消息。”

    “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贾姑娘道：“格格没事儿。”

    “贝勒爷还没救回格格来？”

    “还没有！”

    双喜一曲双膝跪下了地：“请贝勒爷无论如何救回格格来。”

    “起来，起来！”贾姑娘忙扶起了双喜：“用不着这样，格格是贝勒爷的妹妹，他还能不急，救格格能不尽心尽力么？”

    玉贝勒道：“这件事就到你们三个为止，不许再嚷嚷给别人知道，否则我唯你们三个是问。”

    “是！”

    “好了，去忙你们自己的事去吧。”

    “是！”双喜、纪明、纪亮施一礼都走了。

    贾姑娘跟玉贝勒去了堂屋，他们俩进屋，肃王爷掀帘子刚从耳房走出。

    “怎么？不躺了？”贾姑娘问。

    “躺不住，不知怎么回事！”

    肃王爷去坐下，贾姑娘去给倒了杯茶来。

    “怎么连你也上堂屋来了，有事儿？”肃王爷抬跟望玉贝勒。

    玉贝勒道：“是有点事。”

    “什么事？”肃王爷端起盖碗来喝茶。

    玉贝勒道：“小妹让人劫持了！”

    肃王爷一怔又抬眼：“你怎么说？”

    许是真没听真切，不然非把盖碗摔了不可。

    玉贝勒只得又说了一遍：“阿玛，小妹遭人劫持了。”

    “哗！”的一声，盖碗还是摔了，碎瓷、茶汁溅得到处都是。

    肃王爷要往起站。

    贾姑娘伸手扶住了他：“王爷先别着急！”

    肃王爷霍地转过脸：“你知道了？”

    贾姑娘点了头。

    “谁，谁这么大胆！”

    “汉留！”

    “汉留？”肃王爷失声道：“京里也有汉留？”

    “可不？”

    肃王爷转脸向玉贝勒：“你是干什么的？”

    对呀，玉贝勒他执掌京畿禁卫。

    “现在就别怪贝勒爷了！”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贾姑娘望玉贝勒。

    玉贝勒禀知了肃王爷，不过他只说翠格格出去，并没说翠格格干什么去了。

    听毕，肃王爷霍地站了起来，拍着座椅扶手，直指玉贝勒：“你执掌京师禁卫，你的妹妹遭‘汉留’劫持，你居然还任你妹妹留在那些叛逆手里？”

    贾姑娘道：“王爷，别怪贝勒爷，他能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救人，把纪翠给我救回来！”

    “您小心点儿，让下人听见，传扬出去不好。”

    肃王爷声音是压低了，可是他瞪着玉贝勒的神色怕人：“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玉贝勒双眉微扬：“这是您说的，我去救小妹？”

    “废话！”

    “好！”

    玉贝勒转身要走。

    “站住！”肃王爷一声沉喝，玉贝勒停步回身。

    “都到了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肃王爷气得扬手要打。

    贾姑娘忙拉住了：“王爷，贝勒爷心里也不好受。”

    “他不好受？他……我更不好受！”

    “您别生气，您放心，他们已经同贝勒爷作了保证了，他们不会伤害格格的。”

    “他们的话也能信？”

    “王爷，‘汉留’不是一般的江湖帮派”

    “他们是叛逆，他们恨咱们入骨。”

    “我知道，可是咱们只有信他们，是不？”

    “可是”

    “王爷，您生气有什么用？”

    “我不是生气，我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万一她有个什么，叫我……”

    肃王爷人都发了抖，说不下去了。

    他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没有第二个，不知道贾姑娘留意了没有，玉贝勒是没有留意。也难怪，这时候谁会有心情留意这个？

    何况肃王爷说的是实情，他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贾姑娘入目肃王爷的神态，心里也为之难受，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您就不要这样了，咱们既然已经碰上了，就只有去面对，是不是？”

    肃王爷人抖声颤：“要是纪翠真有点什么，我……我也……”

    不免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堂堂一个和硕亲王，何至于软弱到这地步？父女之情，骨肉情深，只怕任何人到了这地步，都难免软弱。

    玉贝勒高高扬起双眉：“阿玛，您放心，小妹真要有点什么，我会要他们付出十倍代价。”

    肃王爷道：“真要到了那时候，百倍又怎么样？”

    玉贝勒一时为之说不上话来。

    真是，百倍，千倍又如何，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的亲骨肉。

    贾姑娘趁势把话接了过去：“所以，也就为这，贝勒爷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要求。”

    肃王爷神情猛震：“你不提我还忘了呢，纪玉，你怎么能答应”

    “王爷，”贾姑娘道：“叫贝勒爷怎么能不答应，他们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此，由得了贝勒爷不答应么？”

    “可是”

    “王爷，要是您，答应不答应？”

    “我……”

    肃王爷的话没接下去了，他说不下去，可是他随即转了话锋：“可是这样会成为千古罪人”

    “王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己的骨肉要紧，管他将来谁说什么，何况，那个主儿也不会亏待咱们。”

    肃王爷砰然一声拍了桌子：“该死，该死！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应该是没奈何之下的妥协了！也难怪，谁叫女儿在人家手里！

    玉贝勒和贾姑娘则交换了一下眼色，肃王爷又向着玉贝勒摆了手：“好了，好了，你去吧，我要跟贾姑娘说几句话。”

    “是！”玉贝勒应了一声告退走了。

    肃王爷霍地转脸向贾姑娘道：“纪玉不救纪翠，以纪翠为由，答应了那帮叛逆的要求，没有别的原因吧？”-姑娘很平静道：“王爷以为有别的原因么？”

    “我问你。”

    “贝勒爷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不是格格的亲兄长，王爷看着贝勒爷长大的，应该知他的心性，他也不是那种人。”

    肃王爷突然之间变得很软弱，颓然坐了下去，悲声道：“你是知道的，纪翠她额娘走得早，我只她这么一个，从小就把她当成命”

    贾姑娘一只手抚上肃王爷肩头，她柔声道：“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跟王爷您过了廿多年，格格也是我一手带大的，不过格格既然碰上了这种劫难，咱们只有去面对它，我不是帮‘汉留’说话，他们真和一般江湖帮派不同，只要他们有所承诺，是不会失信于人的，只要贝勒爷不先失信于他们。”

    肃王爷又一次的浑身俱颤：“但愿如此，但愿如此了！”

    贾姑娘没说话，但是她的手也没离开肃王爷肩头，这应该是胜于千言万语了。

    翠格格的小楼楼下，有三个人正在低声嘀咕着，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那是双喜和纪明、纪亮。

    只听纪亮道：“如今只有等贝勒爷去救格格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双喜道：“贝勒爷要是能救格格，不早就救了么？怎么还会空着手回来？”

    纪亮望纪明。

    纪明忙道：“别看我，连咱们贝勒爷都没法子，我有什么法子？”

    纪亮转望双喜：“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法子倒有一个，不过得你们俩”

    纪明不等话说完便忙道：“我们俩，我们俩能干什么？姑奶奶，你可别给我们俩找事！”

    纪亮也道：“这还真是实话。”

    “你们俩是怎么了？”双喜道：“主子有难，咱们能眼睁睁的瞧着不管么？”

    纪明道：“谁说不管了，可是管得看情形，叫我们俩去救人，那不是开玩笑么？”

    “谁说要你们俩去救人了？”

    “怎么？不是让我们俩去救人？”

    “你们俩能去救人？我那有那么笨。”

    “那你叫我俩去干什么？”

    “我叫你们俩去跑腿报信儿，叫别人去救人。”

    “别人？谁？”

    “那个李豪。”

    纪明、纪亮双双一怔，纪明道：“格格找他是为什么事，你不是不知道，如今格格遭人劫持了，咱们却叫他去救人，不大好吧！”-明这个人心性真不错。

    “管他呢，他又不知道，况且这是救咱们主子。”

    双喜这个人就不同了。

    纪亮道：“你要弄清楚，格格就是上罗家去找他，才遭人劫持的，罗家搬了，他也已经不干罗家护院了，上那儿找他去？”

    “总得要找啊！”

    “可是‘北京城’这么大，找个人谈何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为了救咱们主子，找找试试都不行么？”

    “没人说不行。”

    “那就去找呀！”

    “现在？”

    “救人如救火，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纪亮没说话了。

    纪明道：“双喜说的对，为了救咱们格格，咱们就是跑断两条腿也应该说干就干，走！”

    他拉着纪亮走了。

    双喜望着楼外的青天，双手合了什：“老天爷，保佑他们俩，让他们俩能尽快找到那个李豪。”

    为翠格格，双喜她可真是一片忠心。

    一连三天，纪明、纪亮还真是跑不少地儿，可就是没找到那个李豪的一点踪影。

    第四天二人灵机一动，跑到了“白记骡马行”的旧址去碰运气。

    他们俩认为，那个李豪可能会常到“白记骡马行”的旧址去凭吊，运气好说不定会碰上。

    他们俩到了“白记骡马行”的旧址，记子还在，也不算完好，只是店门深锁，贴着封条，看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一点声音。

    纪明道：“说不定在里头！”

    “可是怎么进去，门上贴着封条，又不能动。”纪亮说。

    “管他呢，咱们还怕封条？”

    纪明还是真不怕，背了个“肃王府”还怕什么“查缉营”，他一脚就把门踹开了，当然，封条也破了。

    门开了，两个人闯了进去，进门的地方是“白记骡马行”的柜房，李豪就算在这儿，也不会待在柜房里，于是他俩进门就往后去了。

    往后去，一直到了白回回当初住家的那个小四合院，如今的小四合院，除了留下些厮杀的痕迹外，是既没有人影也没有动静。

    看来，李豪并不在这儿。

    至少，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跟前的堂屋、厢房，只觉得有点懔人之外，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懔人？很简单，这儿死过不少人，除了厮杀的痕迹，那一处处黑黑的，不正是一片片干了的血迹么？-亮道：“走吧，他没在这儿！”

    显然，连进屋里看看的勇气都没有。

    纪明道：“他要是不在这儿，那我就不知道还有那儿能找到他了。”

    “那就不管了。”

    “不管怎么行，不找到他怎么跟双喜交待，又怎能救咱们格格？”

    “反正他不在这儿，也只有到别处找看看，走吧，先出去再说。”

    纪亮是很不愿意在这儿待。

    纪明又何尝愿意在这儿待？两个人转身往外行去了。

    两个人刚走，堂屋里闪出一条人影，没停，闪出堂屋往上一窜就不见了。

    纪明、纪亮出了“白记骡马行”，还把门带上，关好，纪明还用唾沫把破了的封条贴好，乍看还真看不出什么。

    纪亮道：“往哪儿去？”

    “对，找人总得有个目的地。”

    可是事实上那有？纪明道：“走就是了，走到那儿算那儿。”

    也只有这样了。

    两个人走了，顺着大街往北走，刚才就是经那个方向来的。

    刚走过一个街口，后头突然传来个话声：“两位，请留一步！”

    这是谁？其实他们俩应该听得出，这话声有点热，可惜他俩没留意，不过没关系，他们俩还是停了步回过头。

    回过头就看见了，跟前站了个人，可不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李豪。

    两人先是一怔，继而大喜，脱口急叫：“李爷”

    “我现在叫严四。”

    纪亮道：“啊！严爷，可让我们找到您了！”

    纪明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严四道：“我就是知道两位找我，所以才来迎两位的。”

    纪明、纪亮一怔，纪明道：“您知道我俩找您？”

    “两位到处打听到处问，我还能不知道么？”

    “您知道更好。”纪明道：“这些日子可把我们找惨了。”

    纪亮道：“再找不到您，我们格格也要惨了。”

    “你们格格怎么了？”

    纪亮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您借一步！”

    他们俩拉着严四到了左近-条胡同里，然后纪亮急道：“我们格格遭人劫持了。”

    “有这种事？遭谁劫持？”

    “就是您当护院的那个罗家，有个身材高大的小胡子！”

    严四一听就知道是谁，道：“格格到罗家去干什么？”

    “找您啊！”

    “找我干什么？”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你们格格怎么会知道我在罗家当护院？”

    “我们贝勒爷说的。”

    严四一听就知道玉贝勒是怎么知道的了，他道：“为什么找我，不找你们贝勒爷！”

    “我们贝勒爷去过了，他救不了我们格格。”

    “所以你们贝勒爷才让你们找我？”

    “不是贝勒爷让我们来找您的，是双喜我们三个人商量，认为该找您的。”

    “知道罗家那个人，为什么劫持你们格格么？”

    “我们不知道，他劫持了我们格格以后，叫我们俩传话，要我们贝勒爷单独去会他，我们贝勒爷去了，他们都谈了些什么，贝勒爷没说，我们谁也不敢问。”

    严四没说话，沉默了一下之后才道：“好了，我知道了，两位请回吧，可以让双喜姑娘知道找到我了，不必让别人知道。”

    纪明道：“那您救不救我们格格？”

    严四不答反问：“你说呢？”

    纪亮忙瞪了纪明一眼：“瞧你问的，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随即转望严四：“严爷，无论如何仰仗您，这会儿要不是当街，我们俩能给您磕头”

    严四道：“那倒不必，我也当不起，两位请吧，只是听我的话不要让别人知道找到我了就行了。”

    纪亮忙道：“您放心，您放心，要是有别的人知道，你唯我们俩是问，唯我们俩是问。”

    他俩连连躬身，脸上还陪着笑，退着走了，退了三四步，然后转身出胡同，等再回头看时，严四已经不见了。

    纪明道：“乖乖，好厉害！”

    “废话！”纪亮道：“不厉害能指望他救格格么？”

    “对了，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他，救不救咱们格格？”

    “你真笨，这还用问么？”

    “问问，我好放心哪！”

    “可是他就是想救也不好说啊！”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救就是救，不救就是不救。”

    “我看你是真笨，难道你不知道他跟咱们格格是怎么回事ㄦ？”

    “知道啊，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赶快回去给双喜报信儿去吧。”

    纪亮转身走了，纪明定定神，赶紧跟了去，可是看他脸上的神色，似乎他还是没弄清楚。

    严四到了罗家，他从半空中落在了后院里，扬声道：“严四求见，那一位在？”

    很快就有了反应。

    堂屋里踱出了姓彭的小胡子：“我在。”

    严四道：“那最好。”

    “没想到你还会来？”

    “我也没想到，你们既然搬离了此地，还会在这儿留人，还会在这儿劫持人！”

    “我明白了，你是为那个小丫头来的。”

    “不错。”

    “怎么样？”

    “我请阁下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无辜。”

    “谁说她是无辜，你又凭什么让我抬手？”

    “还有更可以找的人，所以我说她是无辜，凭彼此总算认识，所以我请高抬贵手。”

    姓彭的小胡子摇头冷笑：“你还不够格，也有点痴人说梦。”

    严四没在意道：“我不认为这是贵会的所作所为。”

    “为达到反清复明的目的，我们是一向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到劫持一个弱女子？”

    “既然是不择手段，还管什么弱女子不弱女子？”

    “要是这样的话，‘汉留’实在令人失望！”

    “我们也不在乎谁失望不失望！”

    根本就有点耍赖。

    严四仍然心平气和：“可不可以让我知道，贵会劫持纪翠的目的何在？”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丫头落进我们手里的？”

    “这有关系么？”

    “当然，我认为你所以会知道那个丫头进了我们手里了，一定是他们有人告诉了你，他们既然告诉你这个丫头落进了我们手里，不会不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要劫持这个丫头。”

    “他们是告诉了我，但是说法让人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们的说法令人难以置信？”

    “第一，我始终认为贵会不会做这种事。”

    “不用激我，没有用的，事实上我们已经这么做了，还有第二么？”

    “玉贝勒不会答应你们的任何条件，就算答应了，恐怕他也不会那么做。”

    姓彭的小胡淡然笑道：“你这个说法，更让人觉得幼稚，鳌拜嚣张到这种地步，玉贝勒按兵不动，明摆着的，他已经那么做了，古来有几个真正的忠臣，又忠于谁，谁都会为自己打算的，我这么做，可以说正合他意，也等于是为他找了个理由而已，他又何乐而不为？”

    这还真是实情实话。

    严四他不能不承认。

    只听姓彭的小胡子又道：“玉贝勒皇族亲贵，世受他们的皇恩，他都能识时务而见风转舵，你这个汉族世胄欺宗忘祖，卖身投靠，又是为什么？我看你不如也学学玉贝勒，跟我们并肩携手，共为匡复大业尽心尽力吧！”

    严四道：“错过这件事，任何事我都愿意为我汉族尽点心力。”

    “为什么唯独这件事不行？”

    “我有我的道理。”

    “真是暮鼓晨钟难惊执迷之人！”

    “那就随你们怎么想了。”

    “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显然，姓彭的小胡子下逐客令了。

    严四道：“我是诚心诚意，也一直希望跟贵会是友非敌。”

    “以你现在的作为，除非你能答应加盟，否则你跟‘汉留’之间不可能是友非敌。”

    “以贵会这种作为，又怎么能指望我加盟？”

    “所以我说，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我既然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打发得走的。”

    “你想怎么样？”

    “仍然希望贵会高抬贵手。”

    “我已经说过了，那不可能，你也不够格。”

    “我一直不愿伤和气，希望阁下不要逼我。”

    “呃！”姓彭的小胡子冷冷一笑：“玉贝勒都不敢怎么样，我不信你敢！”

    “我跟玉贝勒不一样，他是纪翠的胞兄，我不是。”

    “总有点关系，否则你不会来救她。”

    “那当然，不过最主要的，我还是不让玉贝勒有任何理由为他的作为有辩护！”

    “我明白了，但要是这个丫头受到了什么伤害，事由你起，我不信玉贝勒不恨你入骨。”

    “纪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假如我把你阁下掌握在手里，贵会之中谁敢伤害纪翠？”

    姓彭的小胡子脸色一变：“那你是打错了算盘，‘汉留’中人随时都可以牺牲，为了更重要的目的，也可以不顾任何人。”

    “是么？”

    “当然。”

    “让我来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姓彭的小胡子忙道：“慢着！”

    “怎么样？”

    “这个丫头，值得你这样么？”

    “刚说过了，我是不让玉贝勒找理由。”

    “他有没有理由都会那么做。”

    “没有理由，他做的就没有那么心安理得。”

    “是不是心安理得，又如何？”

    “一个人不管做什么，是不是心安理得，有很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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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你那么在乎玉贝勒？”

    “当然，他掌握京畿禁卫，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所以，同样的理由，我们也很在乎他。”

    “我懂了。”

    严四微一点头，跨步欺上，探掌便抓。

    他这一抓，已把姓彭的小胡子身周一丈方圆之内，笼罩在五指所及的范围之内。

    一出掌便威力无匹，显然他是要速战速决，绝不让姓彭的小胡子逃出手去。

    姓彭的小胡子不是庸手，他当然知道，他没想到严四会出手，也自知不是严四对手，他没敢轻攫严四这一抓的锐锋，飞快一旋身，往堂屋就扑。

    显然，他是要跑。

    严四既不打算让他逃出手去，出手何等快捷，就在他旋身的那一霎那，五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衣领。

    只听“嘶！”的一声裂帛响，一件衣裳从后领到腰际，扯下一大条来，但是人已扑进了堂屋，往东耳房一拐就不见了。

    严四如影随形，跟着扑进堂屋，但是东耳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他一脚踹开东耳房门，跟着扑进东耳房。

    那有人？就这么一转眼间的壮汉，人已经不见了，东墙上和北墙上的窗户都开着。

    人从窗户跑了？严四穿墙而出，眼前是后院一角，没人影。

    他又急着上堂屋瓦面，居高临下，四下搜寻，没见任何动静。

    姓彭的小胡子跑得真够快的！严四已经够快了，难道他比严四还要快？忽地，严四灵机一动，急下屋面回到东耳房，他在房里一阵找，结果他在空的衣柜里找到了一处暗门。

    暗门是通往下，但是已被一块石板挡住了，严四敲了敲，觉出石板很厚，至少也在五寸上下，击不破，打不碎，而且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开关。

    他没办法，只好放弃了。

    正在懊恼，忽然灵机又动，他想到了隔壁，急忙赶了过去。

    到了隔壁，以掌力震断门闩，进了那天晚上看见人影晃动的堂屋。

    干干净净，几乎是点尘不染，没家俱，也可以一目了然。

    严四再找暗门，他知道，这间屋里一定有暗门，不然姓罗的父女俩，那天晚上过不到这间屋来。

    但是，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暗门。

    甚至连个像暗门的地方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严四皱了眉，他知道这屋里不是没有暗门，只是他没找到。

    他不信邪，不死心，又找。

    足足盏茶工夫，他不得不放弃了。

    但是，怎么办？翠格格能不救么？自是不能。

    要想救翠格格，就得先找到姓彭的小胡子他们。

    上那儿找去，谁又知道他们躲那儿去了？看来，姓罗的在京里有不少产业！狡兔三窟！严四心头忽然一跳，就算有三窟，只怕这三窟相距也不会太远，否则光挖地道，那就是件不得了的浩大工程。

    严四急忙出了堂屋，飞身上了堂屋瓦面，他竭尽目力，慢慢搜寻四周。

    他没往远处看，只看周遭几家，耐着性子看，耐着性子搜寻。

    这是一间屋。

    这是某一户人家的一间屋。

    屋里两个人正在下棋，这两个人是罗老爷跟姓秦的络腮胡。

    突然，屏风后转出了个人来，脸色铁青，神－情狼狈，身上的衣裳都破了，那是姓彭的小胡子。

    罗老爷和姓秦的络腮胡都吓了一跳，罗老爷道：“哎哟，你这是怎么了？”

    姓秦的络腮胡霍地站了起来：“是不是纪玉？”

    姓彭的小胡子抓下身上的破衣裳，愤然的往地上一扔：“纪玉还没那个胆，他总得为这个妹妹想想。”

    “那是谁？”

    “严四。”

    姓秦的络腮胡一怔。

    罗老爷站了起来：“他来干什么？”

    “他来救这个丫头。”

    “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能让他们撤销缉命，分明就是他们的人。”

    “可是他们当初又为什么要缉拿他？”

    “这就不知道了，除非”

    姓秦的络腮胡问了一句：“除非什么？”

    罗老爷道：“除非这是他们演的一出戏，上咱们上当的一出戏。”

    姓彭的小胡子两眼发光：“对，好恶毒的东西。”

    “不对。”罗老爷忽然又摇了头。

    姓秦的络腮胡道：“怎么不对？”

    “梅影说他是西郊李家后人。”

    “也许是。”姓秦的络腮胡道：“也许不是！”

    姓彭的小胡子道：“西郊李家后人又如何，纪玉还是个皇族呢，福临对他可不薄，福临也叫他爹一声六叔，亲不亲，今天他为了自己，能见风转舵投靠鳌拜。”

    罗老爷道：“我会看人，严四他不像”

    “还不像。”姓彭的小胡子截口：“今天他能来救这个丫头，我差一点伤在他的手里，这总是事实。”

    “要照这么说，咱们还何必巴望他加盟？”

    “不必了，死了这条心吧！”

    “不对。”姓秦的络腮胡道：“提起巴望他加盟，我想起来了，他要是他们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加盟咱们？”

    姓彭的小胡子道：“他是他们的人，当然不会加盟咱们。”

    “不对。”罗老爷道：“他要是他们的人，更应该加盟咱们。”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姓秦的络腮胡道。

    姓彭的小胡子还待再说。

    屏风后又传出一个人来，是姑娘罗梅影，她道：“您三位都在这儿，干么都站着？”

    三个人还没答话，姑娘一眼看见了地上的破衣裳，她是个行家，当然看得出衣裳是怎么破的，一怔，笑容在娇靥上凝住了：“这是怎么了？彭叔……”

    “梅影。”罗老爷道：“严四来救纪翠了。”

    姑娘讶然道：“严四？”

    罗老爷：“你彭叔差一点伤在他的手下。”

    姑娘轻叫：“他怎么会……”

    “贤侄女。”妖秦的络腮胡道：“刚才我们三个还在琢磨，严四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会不会是他们的人，打从‘查缉营’抄他的‘白记骡马行’起，根本就是他们合演的一出戏，为的是引咱们上当。”

    “可是白回回已经牺牲了！”

    “谁看见白回回牺牲了？”姓彭的小胡子道。

    “不可能，秦叔、彭叔，他是李豪，而李豪又是西郊李家后人。”

    “就算严四就是那个姓李的，可是又怎么证明姓李的就是西郊李家后人，就算是，纪玉都还能投靠鳌拜呢，姓李的又有什么不能弃宗忘祖，卖身投靠？

    先前他有办法撤销缉拿，如今又来救这个丫头，再加上他不让咱们动他们那个小皇帝，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如果他是他们的人，如果这些事是他们合演，引咱们上当的一出戏，引咱们上当，无非是为消灭咱们，那么还有什么比加入咱们更好的？”

    姓秦的络腮胡道：“刚才我也这么想，这正是咱们唯一想不通的。”

    姑娘沉默一下，忽发惊人之语：“我看咱们不如把纪翠交给他算了。”

    姓秦的、姓彭的、还有罗老爷都为之一怔，罗老爷惊讶叫道：“梅影，你……”

    姓彭的小胡子道：“贤侄女，你怎么说？”

    姑娘道：“我认为我们不宜树敌太多。”

    “以咱们来说，树敌在所难免，纪玉跟姓严的根本也就是一回事，何来树敌多之说。”

    姓彭的小胡子道。

    姓秦的络腮胡也道：“贤侄女，以目下的情形来说，咱们若是把这个丫头交还给他们，只怕‘北京城’咱们就待不下去了。”

    还真是，玉贝勒饶得了他们么？姑娘还待再说。

    姓彭的小胡子又道：“贤侄女，我这个做叔叔的可要直说一句了，我看得出，你对严四似乎有点特别，真要是那样，你就更不该把这个丫头交给他。”

    姓秦的络腮胡跟罗老爷，一怔齐望姑娘。

    姑娘娇靥一红，道：“彭叔，您要是这么说，我是不是非把纪翠交给他不可了！”对，打消这个念头，不就等于对严四特别了么？姓彭的小胡子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姓秦的络腮胡道：“贤侄女，你彭叔开玩笑的，不过玩笑归玩笑，正经归正经，现在咱们是骑虎难下，为了咱们自己，这个丫头是无论如何不能交还他们的。”

    姓彭的小胡子道：“罗老哥，你怎么说？”

    罗老爷迟疑了一下才道：“我也觉得不太妥当。”

    三个人，包括她爹在内都不赞成，姑娘还能怎么办？她道：“既是这样，那就只好作罢了。”

    一顿又接道：“他恐怕还没走，我去找他谈谈！”

    姑娘转身要往屏风走。

    姓彭的小胡子抬手拦住，道：“不把这个丫头交给他，就是不把这个丫头交给他，还有什么好谈的？”

    姑娘道：“我要说服他，打消救纪翠的念头。”

    “你没说服他，反而落进他手里，咱们就输了全盘了。”

    姑娘的目光一凝：“彭叔的意思我懂，我还不至于那么做。”

    姓彭的小胡子道：“贤侄女你多心了，我说的是真的，要不我怎么会连出手都没敢出手呢？”

    “那是彭叔，彭叔可别小看我，严四要是想制我，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姓彭的抬眼望罗老爷：“老哥哥，你看怎么样？”

    罗老爷道：“梅影，听你彭叔的。”

    做爹的说了话，姑娘还能怎么样，只好听了。

    “是！”

    姑娘应了一声，回过了身。

    姓秦的络腮胡有意岔开：“贤侄女，照顾那个丫头，你也累了半天了，坐会儿吧。”

    “谢谢秦叔，我不累。”姑娘道：“您三位请坐吧，我要回屋去了。”

    这间屋里有一扇门，通另一间室。

    姑娘要走过去。

    姓彭的小胡子又抬手一拦：“贤侄女，彭叔我还要直说一句，你可别因为一念之误，触犯了咱们的规法。”

    这句话谁都听得懂。

    姓秦的跟罗老爷脸色都为之一变。

    姑娘黛眉一扬：“彭叔放心，若我触犯规法，请只管照规矩处置就是。”

    她向那扇门行了过去。

    望着姑娘进了那扇门不见了，姓秦的络腮胡低声道：“你怎么这样”

    姓彭的小胡子道：“我是为咱们会，我是对事不对人。”

    姓秦的还待再说。

    罗老爷说了话：“秦二弟，彭三弟是对的，就算他不说，我也会提醒梅影。”

    姓秦的络腮胡没再说什么。

    严四在这一处堂屋瓦面，足足搜寻了将近一盏热茶工夫，他失望了。

    什么也没看见。

    不要说他想看见的没看见，甚至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料错了？现在该怎么办？恐怕只有暂时放弃了。

    严四有点懊恼，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就要走。

    忽然，他听见蹄声得得，车声辘辘，循声望去，只见附近一条胡同里进来了一辆骡车，赶车的是一个精壮年轻小伙子，车上载的都是柴米油盐一类东西。

    这是送货的，还是那一家自己去买的？不管是什么，干么一下子屯这么多，难道打算有一段时间不出门？严四正在想，只见那辆车停在左近一户人家的后门外，赶车的小伙子跳下车来，抬手轻敲那户人家的后门。

    小伙子是敲了门，可是那户人家后院里却没动静，严四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

    随即，小伙子又敲门，连敲门两遍，这回严四听出来了，小伙子敲门似乎有节奏。

    敲门就敲门，用得着这么样吗？这引起严四的留意！那户人家的后院里仍然没动静，看小伙子怎么办。

    小伙子怎么办？小伙子这么办！也左右看了看，迅速窜上墙头，翻墙进了那家后院，从里头打开了后门，然后出来一样样把车上东西搬进了那家后门。

    小伙子忙，劲头儿够，做事俐落，一会儿工夫就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了，最后，他从里头闩上了后门，又翻墙来，赶着车走了。

    有这样的么？这户人家究竟有没有人？有人为什么不来开门，没有动静？没人小伙子把一车的东西卸在后院里，算谁的？严四不只留了意，而且动了疑，他从立身的屋面腾身，轻轻落在那户人家后院的一棵大树上。利用大树茂密枝叶藏身，他凝神听，竭力看。

    立即，他听到了话声。

    “这小子该死，怎么擅作主张？”

    “不能怪他，他怎么知道！”

    “赶巧了，太巧了。”

    三个人说话，话声来自离大树不远的堂屋。

    三个话声严四都听过，都熟，而且分辨得出，头一个说话的是姓彭的小胡子，第二个说话的是姓秦的络腮胡，第三个说话的则是那位罗老爷。

    严四心里一阵跳。

    就在这时候，又听见了姓彭的小胡子说话：“上头不能待了，你们快下去。”

    姓秦的络腮胡道：“我不信姓严的会发现，说不定他早走了。”

    姓彭的小胡子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叫梅影。”

    严四知道，事不宜迟，他飞身扑下了树，直扑堂屋门口。

    堂屋门口落地，一眼就看见三个人，姓彭的、姓秦的，还有罗老爷，姑娘罗梅影正从耳房出来。

    他迅雷不及掩耳，身法如电，闪身扑进堂屋，探掌直抓姓彭姓彭的、姓秦的，还有罗老爷，都知道堂屋门口落下个人来，但尚未看清是谁，就觉出那人扑进了堂屋，没看清是谁，但都猜出是谁来了，都吃一惊，尤其姓彭的小胡子，惊弓之鸟，余悸犹存，他只觉来人扑进了堂屋，就向着面前劈出了一掌。

    恰好，他的腕脉正落进人手掌里！只觉右腕像上了一道火热的铁箍，他是个行家，知道完了，果然，紧接着就半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

    影定了，人现了，堂屋里多了个严四，他的右掌扣住姓彭的小胡子的右腕脉，姓彭的脸色煞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姓秦的络腮胡两眼精光一闪，还想动。

    严四道：“阁下不觉得太迟了么？”

    同时，罗老爷也正伸手拦住了姓秦的络腮胡，只听罗老爷干咳一声道：“严老弟”

    严四道：“恕我无礼，罗老爷可以不必多说什么了，我的来意-相信诸位已经知道了，请予成全，我感激不尽！”

    罗老爷道：“不管怎么说，咱们算认识一场，严老弟，可否谈谈？”

    严四道：“刚才你们这位断然回绝了我，我想如今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严老弟”

    “罗老爷不必再多说了！”

    姓秦的络腮胡突然冰冷道：“好，教你知道，‘汉留’人人可以牺牲，人人也都准备牺牲！“这位快人快语！”严四道：“我也一向干脆，而且我跟玉贝勒的立场也不一样。”

    他五指微一用力。

    姓彭的小胡子立即闷哼一声发了抖，旋即脸色更白，额头上也见了汗。

    罗老爷忙道：“严老弟，高抬贵手！”

    “可以！”严四松了手。

    姓彭小胡子猛吸了一口气，接着一阵喘，额上的汗珠子流了下来，脸色也没那么白了。

    罗老爷道：“谢了！”

    “不客气！”严四道：“请那位把‘肃王府’的那位格格带出来！”

    罗老爷又一声干咳：“严老弟，你也是汉族世胄……”

    “罗老爷，”严四道：“这些，我跟这位刚才已经都说过了！”

    “严老弟，你究竟为了什么？”

    “我只能说，我不得已。”

    “严老弟，不要因为一念之误，成了千古罪人。”

    严四道：“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也只有担了。”

    姓彭的小胡子掀眉喝道：“姓严的，你”

    严四淡然道：“姓彭的，你最好少说一句！”

    五指又一用力。

    姓彭的小胡子闷声中矮下半截，一脸苦像，其身受可想而知。

    罗老爷忙道：“梅影，去把纪翠带出来！”

    姑娘眼望姓彭的道：“彭叔，我能么？”

    姑娘厉害，在这节骨眼儿乘机整人。

    姓彭的小子没说话，他能说什么。

    说能，没面子，说不能，受不了那份痛苦。

    姓秦的络腮胡道：“贤侄女，快去吧，不管有什么事，我担了！”

    “是！”姑娘这才应声，转往屏风后。

    罗老爷道：“严老弟，没那么快，坐会儿，喝杯茶。”

    “谢谢，不必了！”严四道。

    “严老弟”

    “罗老他，好意心领！”

    说没那么快，倒也不慢，没一会儿工夫，姑娘罗梅影从屏风后转出，身后就多了个翠格格。

    翠格格一见严四，惊喜急叫：“李豪”

    “格格，草民叫严四！”严四淡然道。

    一盆冷水，浇得翠格格好生委屈，又是当着这么多“外”人，她不惊喜了，一脸委屈像：“好嘛，严四就严四嘛！”

    姑娘梅影一双美目紧盯着严四道：“现在我把人交给你了。”

    严四道：“谢谢！”

    姑娘放开了翠格格，翠格格忙走以严四面前：“你怎么会来救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四道：“格格，这些等出去后，再容草民详禀好么？”

    翠格格没再问了，转望姓彭的，突然竖起柳眉：“就是他！”

    扬起玉手就掴！严四抬手一挡：“格格，不能！”

    “怎么？你还护他！”

    “草民是来救格格的，不是让格格来发威的，事实上他们几位都是草民的朋友。”

    “你”“格格最好听草民的，不然草民自己走，还把格格留在这ㄦ。”

    这一招灵，翠格格马上收回了手，可是委屈得都要掉了泪。

    严四转望罗老爷：“罗老爷，我想请这位送格格跟我一程。”

    罗老爷道：“严老弟，你走吧，我担保不会”

    严四道：“罗老爷，不人提保什么，麻烦这位送我出去，可免日后你担什么违反规法的罪名。”罗老他微一怔，一时没说出话来。

    姑娘道：“放了我彭叔，我送你们出去。”

    严四微一摇头：“姑娘也是个女儿家，不大方便，还是麻烦这位吧，我担保一出大门就放他回来！”

    一顿，道：“阁下，走吧！”

    提着姓彭的小胡子往外行去。

    翠格格大概是真怕当人质的滋味儿，真怕有什么变化被留在这儿，急迈一步紧傍严四身边。

    罗老爷、姓秦的跟姑娘想跟出去严四道：“有一位送已经够了，三位请留步！”

    罗老爷、姓秦的跟姑娘罗梅影只得停住，眼睁睁看着严四提着姓彭的小胡子，带着翠格格行了出去。

    经堂屋一路往外，再没遇到任何阻拉，恐怕不是因为有姓彭的“护送”，而是这儿并没有别的人手。

    翠格格不知道，一路上走得提心吊胆。

    严四重然诺，一出大门就放了姓彭的，道：“谢了，阁下请回吧。”

    翠格格忙道：“你怎么真放了他？”

    严四道：“我答应一出大门就放这位。”

    “劫持我的是他，”翠格格道：“应该把他送交……”

    格格，”严四道：“草民只管救你，至于把他们送官治罪，那是令兄的事。”

    姓彭的小胡子脸色铁青：“姓严的，用不着来这一套，我们不领你这个情，勾销不了这笔帐！”

    翠格格道：“你听听……”

    严四淡然道：“阁下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要是怕谁记下这笔帐，我也就不插手这件事了，至少我不认为此时些地阁下还能怎么样，我建议阁下，别计较了，还是赶紧回去再搬一次家吧，这回搬远点儿。”

    姓彭的小胡子还能不懂这话什么意思，脸色-变，二话没再说，转身进去了，还砰然一声关上了门。

    显然，这一招也灵！

    严四淡然而笑。

    翠格格道：“你究竟帮谁？”

    严四道：“草民谁都不帮。”

    “你”

    严四没让翠格格说下去，向着胡同口行去。

    翠格格不敢再说了，忙跟上去叫：“李豪，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严四装没听见，仍然走他的。

    其实也难怪，他不装没听见又能怎样，他能怎么回答。

    翠格格跟在后面继续叫：“不管你接受不接受我的心意，总算认识一场，以往我对你也不错……”

    严四想想以前，还真有点不忍，当即放慢了脚步，道：“格格，草民说的是实话，以草民的立场，纯是为了救格格，至于怎么对付那些人，那是令兄的事。”

    “为什么你不能对付他们？”

    “他们不是草民的敌人。”

    “那他们是你的朋友？”

    “只能说认识一场。”

    “他们是叛逆，认识叛逆，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

    “在他们眼里，草民是欺宗忘祖，卖身投靠，对你有什么好？”

    “草民救了格格，格格却视草民为叛逆，又有什么好？”

    “你可别这么说，我可没视你为叛逆”

    “好，格格，草民刚才说过，我不在乎，此时不是说话地方，走吧！”

    “那咱们上那儿说话去？”

    “不说什么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草民送格格回府去。”

    “我不要回去。”

    “格格怎么能不回去？”

    “我出来就是为找你的，不为找你，我也不会落入那些叛逆手里，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你，你却叫我回去！”

    这一点严四是知道的，为了找他而遭劫持，如今好不容易见了面，就赶人回去，他又怎么能这么不通情理！严四道：“草民忘了问了，格格找草民什么事？”

    翠格格道：“你刚说过，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要紧，就在这儿说吧，一时间也无处可去。

    “谁说的，我可是老北京了，能去的地方多得很”

    “格格”

    “走吧，你跟着我。”

    翠格格要走。

    严四忙道：“格格要是不听草民的，草民可要走了。”

    翠格格一扬眉：“随你，别老拿这吓我，头一回我是为了找你遭叛逆劫持，这一回是你扔下我不管，让我又落进叛逆手里，看你怎么受！”

    严四道：“格格跟草民没有瓜葛……”

    “是么？”翠格格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落进叛逆手里，我哥哥任人勒索，跟你也没有瓜葛么？”

    严四一时没说出话来。

    翠格格正击中他的要害，给玉贝勒找了藉口，让玉贝勒放手去做，对他自是不利。

    况且，他也不能真把翠格格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只听翠格格又道：“李豪，我就这么可怕么？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严四又不忍了，道：“草民跟格格走就是了。”

    翠格格也没再说什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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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    翠格格还真能找地方。

    这个地方离城墙根儿不远，是个远离尘嚣的地儿，可是真不荒凉，风景也挺不错，有花草树木，还有一座红柱绿瓦的八角小亭。

    翠格格道：“就在这儿坐吧！”

    她坐下了。

    严四也坐下了，道：“格格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翠格格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急！”

    “令兄跟双喜姑娘，还有纪明，纪亮两位，一定很担心格格的安危。”

    “好了，不要找理由了，我这就说！”

    严四没说话。

    翠格格沉默了一下之后才道：“我找你，是因为我想离家。”

    严四心头一震：“格格怎么能离家！”

    “为什么不能！”

    “王爷跟令兄绝不会允许”

    “我阿玛跟我哥当然不允许，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我要离家，连双喜、纪明、纪亮都不知道。”

    “他们总会知道的。”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格格所谓的来不及”

    “我已经跟了你了，他们也找不到我。”

    严四心头再震：“格格不能这么做，草民既救出了格格，只有送格格回去。”

    “你要是送我回去，我就是死路一条。”

    “格格”

    “李豪，我说的是实话，别以为我吓你，我已经死过了一回了，没死成，让双喜发现，叫来了贾姑娘救了我。”

    严四心头猛震：“格格这是为什么？”

    “你知道。”

    “格格这是何苦。”

    “你也知道。”

    严四双眉一扬，还没说话。

    “我知道，你要是真送我回去，一点也不难，只要一指头点了我的穴道，我是一点也不能反抗，可是我总有醒过来的时候，到那时候，我人虽然是死在‘肃王府’，可是这条命却是你亲手害的。”

    这是实情，绝对是实情。

    严四还真是想到这一着了，可是现在怎么敢用这一着。

    他倒不是怕背负什么，毕竟这种绝情的事他做不出来。

    “格格”

    “李豪，我有什么不好？”

    “不是格格不好，而是”

    “而是什么？”

    “彼此不适合，而且”

    “别说那么多了，我已经离家出来了，就算彼此不适合，你也让咱们俩试试，你也总该照顾我，是不是，要不，你让我上那儿去，找谁？”

    还真是。

    严四大感为难，怎么办，他能收留翠格格么，他能把翠格格安置在那儿，他自己肩负的都是事儿，能有多少工夫照顾翠格格！可是，不“收留”翠格格行么？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忽然，他想到一件事。

    “格格，草民在罗家当护院，是令兄告诉格格的。”

    “是啊！”

    “令兄怎么肯让格格，去找草民！”

    “当然肯，我告诉他，我找你是为了他。”

    “为令兄！”

    “我说我愿意把先皇帝赐给你的那匕首，从你这儿盗走交给他。”

    严四心头一震，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这么一来你就没了护身符了，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想把你怎么样，就把你怎么样。”

    “格格，草民跟令兄一无仇，二无怨”

    “先皇帝找你效力，他心里不舒服，他嫉妒，现在你跟他又是敌对立场，你想吧，他怎么能不对付你。”

    “严四没说话，他能说什么！”

    “你还不了解他的心性为人，我可是最了解他了，他心胸狭窄，一点也容不下别人。”

    严四说了话：“谢谢格格告诉草民这么多，只是，令兄怎么会相信格格。”

    “他怎么不相信。”翠格格一脸幽怨神色：“我为你刚死过一次，他认为我一定恨你。”

    严四暗暗感动，他不一定接受翠格格的好意，可是这么一位重情义的姑娘，他又怎么能不收留她，那不是太绝情，太狠心了么？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格格，草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说草民感激”

    “我不要你感激！”

    “不管怎么说，总得让‘肃王府’知道一下，格格已经平安脱了险！”

    翠格格惊喜：“你是说你答应让我跟着你了。”

    严四道：“草民只能说遵格格吩咐，让彼此都试试”

    翠格格忙点头：“行，行，是你答应让我跟着你，你怎么说都行！”

    “格格金枝玉叶，跟着草民可是相当苦。”

    “我不怕，反正只是试试，受不了我自己也就知难而退了。”

    “草民没有多少工夫照顾格格，一天之中，格格恐怕要经常独处。”

    “不要紧，我不怕，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你只管去忙你的，我会做好饭等你回来。”

    说的真好，简直像个柔顺而善解人意，惹人怜爱的小妻子。

    严四没说话，他又能说什么。

    翠格格忽然站了起来：“那就别在这儿坐了，咱们回家去吧。”

    这可不就是以一家人自居了。

    严四又能怎么办，他只好跟着站起。

    出了小亭，翠格格忽然笑了：“说回家了，我还不知道家在那儿呢？”

    严四道：“白记骡记”旧址。

    翠格格一怔：“白记骡行”那儿不是死过不少人么？

    “不错。”

    翠格格显然有点怕：“你怎么还住那儿。”

    “江湖人那儿都能住，以草民现在的处境，又能住那儿。”

    这倒是。

    翠格格没说话。

    “格格是不是不愿意住那儿。”

    “不，怎么会，你能住我就能住。”

    严四也没再说什么。

    没马、没车、没轿、翠格格跟着严四“走”回了家。

    真说起来，翠格格还没那么娇，倒不怕走，她不是没出过远门儿的人，易钗而弁；再远的地儿都跑过。

    到了“白记骡行”，两个人从后门进去，后门进去当然是后头住家，不是前头店面。

    打从进后门起，翠格格的眼波就左瞟右膘，神色不自在，紧紧的跟在严四身后，一步也不敢远离。

    严四走在前头带路，他看不见翠格格的神色，当然也就不知道翠格格有多么怕。

    到了堂屋，触目一片凌乱，厮杀过的地方，怎么不凌乱。

    虽然严四收拾过，可是男人家也只能收拾个大概，还能指望他收拾得怎么样？严四道：“这就是草民栖身的地方。”

    “不要紧。”翠格格微笑，可是笑得有点不自在。

    “我收拾，这是我的事儿。”

    从小到大，翠格格做过么？碰过么，现在却成了她的事。

    严四不忍，可是既然翠格格来住，又不能任它凌乱，两难。

    “格格”

    “什么都别说了，家里能做饭么，有米有面有菜么？”

    她把这儿当成了“肃王府”了。

    严四不好意思的一笑：“什么都没有。”

    “那你吃饭怎么办？”

    “草都是外头买着吃。”

    “那今天凑和，明天再说，你去给‘肃王府’送个信儿，，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把我救出来了，回来顺便带吃的，我在家收拾东西。”

    严四不能让翠格格收拾，也不能不让翠格格收拾，又是两难，可是给“肃王府”送信他愿意去，因为这原是他的意思，他也认为必须要尽快这么做，不给玉贝勒任何藉口。他道：“草民这就到‘肃王府’去，格格一个人在这儿行么？”

    翠格格强笑一下：“不大习惯，不过总是要习惯的。”

    还真是。

    严四没再说什么，走了，还是从后门走的。

    严四进内城不难。

    只要能进了内城，到了“肃王府”更容易。

    严四从“肃王府”后进了“肃王府”，神不知，鬼不觉。

    他知道翠格格住的小楼，他在小楼里很容易的找到了双喜，他把已救出翠格格，翠格格不肯回府，暂在他那儿的事告诉了双喜，要双喜告诉玉贝勒。

    双喜听了当然高兴，对严四千恩万谢，她好几次想告诉严四，翠格格为他寻过死，如今要盗他的那把先皇帝御赐匕首，毕竟翠格格是她的主子，她还是忍住了没说。

    严四没多停留，信儿送到就走了。

    回到了“白记骡行”翠格格还在收拾东西，看上去跟没收拾没什么两样，可是翠格格已经是香汗淋漓，娇喘连连，相当狼狈了。

    严四由衷的不忍，他想让翠格格不要收拾了，可是还没有说话，翠格格已经把茶给他端来了，要他一边坐，不要管。

    翠格格想的还真周到，居然先烧了水，沏了茶。

    严四怎么能一边坐着喝茶，看着翠格格这么一位金枝玉叶劳累，他自是不肯。

    可是翠格格说，这是她生平头一回烧水沏茶给人喝，要严四无论如何把茶喝了。

    这还真是千真万确的实情。

    翠格格什么时候亲手烧过水给人沏过茶，恐怕连她阿玛肃亲王也没有受过。其他的人更不必说了。

    严四感动，望着她狼狈的模样，也着实的不忍，他掀开了盖碗，拨开茶叶，喝了一口。

    第一口就让他微微皱了眉。

    翠格格娇靥微有红意，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茶叶，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也不知道茶壶洗干净了没有。”

    经翠格格这么一说，严四才明白，难怪茶有一点怪味儿，不过他不忍说破，也不忍不喝，他还是把一碗茶喝了。

    从翠格格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有多感动，多感激，她把盖碗接了过去，放在了桌上，道：“一边儿坐着歇息。”

    严四道：“不，草民打个下手……”

    翠格格含嗔道：“你总不能老是草民、草民的吧！”

    严四道：“那么，我打个下手。”

    翠格格笑了，笑得好甜，好美：“行，你去提桶水来。”

    提水是粗重活，当然该男人家去。

    严四欣然答应，转身出了堂屋。

    按说，提桶水用不了多少工夫，严四这种有武功的高手提水，应该更快。

    但是，严四去了老半天，居然不见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

    似乎没见翠格格有什么感到奇怪的表情，反倒见她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往堂屋后行去。

    堂屋后，是厨房的所在，井就在厨房旁，如今，井旁边躺了个人，赫然竟是严四。

    他躺在那儿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

    翠格格看见了严四，她仍然没有惊异的表情，她走到井旁，用水桶里的半桶水洗了洗手脸，然后俯身从严四怀中摸出了那把匕首，不慌不忙的敖进了自己怀里，走了，仍然是从后门走的。

    翠格格回来了，没人惊喜，没人欢呼，因为下人们除了双喜、纪明、纪亮，根本就没人知道她是遭过劫持，脱险归来。

    唯下人们窃窃议论的，是翠格格仍然一身男子装扮，虽然洗过了手脸，却还是有点狼狈。

    翠格格迳直进后院到了玉贝勒的住处。

    “哥！”没进门，她先叫。

    人影疾闪，玉贝勒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人有点激动，到底是兄妹：“我刚回来，听双喜说，李豪来送信见了。”

    “我让他来的，我得留在他身边拿那把匕首，所以不能回来。”

    说话间兄妹俩已进了屋，玉贝勒忙道：“怎么样，匕首拿到了没有？”

    “你怎么不问问我，人有没有怎么样？”翠格格道。

    的确，无怪翠格格挑眼几，自己的妹妹应该还是重要的。

    玉贝勒怔了一怔：“我已经看见你了，而且李豪来送信儿说过，你平安。”

    翠格格没多计较，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探手人怀，取出了那把匕首。

    玉贝勒双目奇光暴闪，一把夺过了那把匕首，一按哑簧，匕首出鞘，奇亮耀眼，寒光逼人，玉贝勒好生激动：“小妹，你真行，你是怎么拿到的？”

    翠格格很平静：“我在一杯茶里放了一点‘半日睡’。”

    玉贝勒一怔：“‘半日睡’？这是宫里的东西，你那儿来的？”

    翠格格道：“我以前进宫的时候，从宫里要的。”

    玉贝勒道：“要得好，要得好，没想到现在正派上了用场……”

    脸色忽一变，匕首人鞘，一把抓住了翠格格：“小妹，他在那ㄦ？”

    翠格格道：“你要干什么？”

    玉贝勒道：“这还用问。”

    翠格格道：“你要对付他？”

    “这时候正是好机会。”

    “不……”

    “不？”

    “我已经替你把这把匕首拿来了。”

    “对，你拿这把匕首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好让我对付他吗？”

    “可是”

    “小妹”

    “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小妹，不要拿我当三岁孩童，‘半日睡’那怕是一点，是能让人睡上半日不醒。”

    “可是”

    “小妹，你拿他这把匕首，却又不让我对付他，为什么？你拿了他这把匕首又有什么用？”

    “我只是不愿意你乘人之危。”

    “小妹，这样对付他要容易得多，不然的话就要多费很多手脚，而且也会有伤亡。”

    “你是这么想，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那你为什么要拿他这把匕首，为什么？”

    “不跟你说了么？我不愿意你乘人之危”

    玉贝勒急了，粗暴的一把把翠格格拉近：“小妹，你是怎么了，忘了你自己是怎么说的了，你究竟是帮自己哥哥，还是帮外人，他伤害你的还不够，难道你还不死心。”

    翠格格脸色变了一变：“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玉贝勒两眼闪过了一丝异样光采：“把他下狱，或者是押着让他离京。”

    “那就押着他让他离京。”

    玉贝勒一点头：“行，我答应你。”

    “他在‘白记骡行’旧址后院。”

    翠格格这里话声还未落，玉贝勒人已经不见了，外头，响起了玉贝勒的沉喝：“护卫们，跟我走。”

    或许是这一声惊动了人，人影疾闪，贾姑娘已站立眼前，她脸上有惊喜色：“格格不是让那个李豪送信”

    “我为了等他那把匕首，不得不暂时跟他在一起。”

    “匕首拿到了。”

    “交给我哥哥了。”

    “贝勒爷呢？”

    “他去‘白记骡行’对付李豪了，我在李豪茶里放了一点‘半日睡’，到现在还没有醒，他认为这是好机会。”

    贾姑娘脸色变了一变，有惊容：“我赶去看看，格格快去见王爷吧，王爷都快急出病来了。”

    她也飞也似的掠了出去。

    井边的严四有动静了，时间还不到半日，或许因为他修为精湛，功力深厚。

    他醒了过来，然后慢慢坐了起来，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他靠井而坐，皱眉，疑惑不解：“我这是怎么了？”

    只听一个惊异话声传了过来：“你醒了，你居然醒了。”

    严四忙抬跟，他看见了，眼前不远处站着玉贝勒，一边各二个，是玉贝勒的贴身四大护卫。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两眼，可是毕竟那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支撑着站了起来：“玉贝勒？”

    “李豪，你真是命大，‘半日醒’居然没能让你睡上半日。”

    “半日睡”，你又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半日睡’是我妹妹给你下在茶里的。”

    严四微一怔：“格格，怎么会？”

    “看看这个。”玉贝勒扬起了那把匕首：“你信不信？”

    严四忙摸胸怀，当然，怀里是空的，他明白了，刹时他全明白了，他心往下沉，人像掉进了万丈深渊，久久他才道：“格格，已经回去了？”

    “不错，她已经回去了，她回去以后马上就把这把匕首交给了我。”

    严四勉强一笑：“格格真是贝勒爷的好妹妹。”

    “那当然。”

    “贝勒爷你此来打算怎么样？”

    “我原打算把你扔进井里算了。”

    “现在呢？”

    “恐怕要稍微费点手脚了，好在不太麻烦，因为你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是不是？”

    “我不信玉贝勒会乘人之危。”

    “那要看是为什么事，对付什么人了。”

    “玉贝勒，我跟你究竟何怨何仇？”

    “你太罗嗦了。”

    玉贝勒一挥手，四大护卫分由左右扑上，八掌挥起，齐劈严四。

    严四一咬牙，挥掌迎上。

    砰然一声，尘土激扬，黄雾漫天，四大护卫前扑之势为之一顿，而严四却因为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好有井栏挡着，不然非掉进井里不可。

    四大护卫原本绝不是严四的对手，奈何严四如今脑中昏昏，浑身发软。

    玉贝勒两眼奇光暴闪，霹雳大喝：“让开。”

    四护卫闪身退身两旁。

    玉贝勒挟雷霆万钧之势扑到，扬双掌劈下。

    显然，他是非置严四于死地不可。

    严四一个翻身往旁边翻去。

    玉贝勒双掌劈在了井栏之上，砰然一声，井栏破裂，碎石飞射激扬，声势吓人。

    他一击不中，疾快旋身，如影随形，再次扑到，扬掌再劈严四。

    严四似乎来不及躲了。

    千钧一发，倏地“贝勒爷住手！”

    一条人影疾射而至。

    玉贝勒当然听出了来的是谁，掌势为之一顿。

    就这么一顿，严四翻身而起，强提一口气，腾身飞射而去。

    四大护卫要追。

    来人喝道：“站住。”

    四大护卫收势停住，来人同时射落玉贝勒面前，是贾姑娘。

    四大护卫躬身为礼：“贾姑娘！”

    玉贝勒道：“您怎么来了。”

    贾姑娘道：“听格格说了，我赶来看看。”

    玉贝勒道：“今天正是我除去他的大好时机，您怎么拦我”

    贾姑娘道：“毕竟他救格格脱险回来了，是不是？”

    “可是以后再想除他，就没那么容易了。”玉贝勒道。

    “他已经没了护身符，他又能怎么样呢？只要下令缉拿他，东躲西藏的滋味不好受，我不信他还能在京里待多久？”

    这倒是真的。

    玉贝勒默然了，这种事，谁敢拦他，也只有这位贾姑娘了，这种事，他听谁的，还是也只有这位贾姑娘啊。

    “去吧，回去吧。”贾姑娘道。

    玉贝勒没说话，往外行去。

    贾姑娘陪着他往外走，四护卫恭谨的跟在后头。

    严四穿房越脊，一口气跑到了城墙根儿，他身法高绝，疾如闪电，向天看只像一缕轻烟，谁看得见？何况现在已经是日落西山，黄昏时分了。

    同样是城墙根儿，就大大不如跟翠格格去的那处城墙根儿了。

    眼前这城墙根儿，只有荒坟杂草，出没的狐鼠，一点儿人烟也看不到，这时候来到这儿，怪怕人的。

    当然，严四不怕，以他现在的心情，他的感受，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

    他缓缓坐在了一棵大树下，他在想他跟玉贝勒无怨无仇，玉贝勒却一直对他不友善，抄他“白记骡行”在先，甚至使得白回回为之牺牲，现在又要杀他而后甘心，“金老爷”一在“五台”出了家，差别就那么大，玉贝勒的心性为人就可见一斑。

    玉贝勒是这么个人，但远不如翠格格给他的创痛大。他只是没办法接受翠格格的好意，并没有冒犯翠格格的地方，甚至还救翠格格脱险，翠格格却这样对他，而且还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要盗他那把匕首，叫他怎么能不痛心。

    他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提防，一点提防之心都没有。

    他又自问，能怪自己么，换任何人，会想得到么，会提防么，一个口口声声心里有他，甚至为他痴狂的女儿家，突然之间会这么对他，几几乎不惜置他于死地。

    地现在已经深深感受到了，一个因爱成恨女人的可怕。

    再想想自从艺成别师，进入江湖到现在，除了大仇得报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可以说一直为爱新觉罗氏皇家纠缠着，而且窝囊透顶。

    怎么不！毁了“白记骡马行”牺牲了白回回，恩叔楚云秋离他而去。

    这些都姑且不说，他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反清复明的汉留，却视他为弃宗忘祖，卖身投靠，而他为了现在这位小皇帝，愿意留京十年，为的是暗中护卫这位小皇帝安危，而官家如今却要缉拿他，要赶他离京，要置他于死地。

    他究竟图的是什么，冤不冤？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值得，越想越气，几几乎想跳起来马上离京他去。

    但是，严四他毕竟不同于常人，转念一想，玉贝勒连他的主子都能背叛，对他严四这样，又有什么稀罕。

    翠格格因爱成恨，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毕竟，他辜负了她的心意，一母同胞，她不帮自己的哥哥帮谁？至于“汉留”，他不愿意加盟，并且明白表示，不许人家动这位小皇帝，人家当然视他为敌，视他为弃宗忘祖，卖身投靠，其实，不只“汉留”，只怕每一个以先朝遗民自居的人，都会视他为敌，视他为弃守忘祖，卖身投靠。

    至于留京十年，暗中卫护这位小皇帝，那是他亲口作的许诺，并没有人勉强他。

    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以这儿，心里也就释然了。

    不过，他还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刚才他临离开“白记骡马行”

    的时候，清清楚楚的听出，拦玉贝勒再次下手，要取他性命的是“肃王府”那位贾姑娘。

    那位贾姑娘一直对他不友善，她怎么会拦阻玉贝勒救他。

    难道她真是恩姨燕霞。

    不会，他自己这么想，自己又把它推翻了。

    恩叔楚云秋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如果贾姑娘真是恩姨，他怎么会认不出，他怎么会没把握！

    恩姨又有什么理由不认恩叔，而且书儿呢？为什么没有见书儿在一起，弟弟书儿不是像他跟恩叔一样，当年被恩姨救出带走，多年来应该一直在一起的么？

    那位贾姑娘既不可能是恩姨燕霞，她怎么会拦阻玉贝勒下毒手，救他性命。

    这件事却是他想不通的。

    这件事虽然想不通，好在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既不影响心情，当然也就不会影响他的眼力跟听觉。

    他听见有人到了大树后头，也就是他身后。

    他没动，因为他听出那人只是停在大树后头，并没有任何行动。

    他淡然说了话：“凡是江湖道上行走的都知道，如此这般站在人背后，那是很危险的。”

    只听一个女子话声起自身后：“少掌柜的，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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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    叫他少掌柜的！这是谁？严四他霍地站起，就势转身，他看见了，眼前站了位姑娘，熟人，褚家那位戴云珠戴姑娘。

    他脱口叫道：“戴姑娘！”

    “少掌柜的”

    “姑娘应该知道，我已经无柜可掌了。”

    “我知道，这么大的事儿，褚家怎么会不知道？”

    “好久不见姑娘，当日承蒙援手，也一直没有”

    “少掌柜的，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气氛有点让人窘，让人尴尬了。

    严四有意的岔开话题：“这时候姑娘一个人来到这儿来，是”

    “不是我一个人，褚家，皇甫家的人，还有‘查缉营’的人都出动了，只是我可巧跑到了这儿来。”

    “这是干什么？”

    “怎么？少掌柜的不知道。”

    “难道”

    戴云珠微微点头：“对，大搜全城。”

    “缉拿我！”

    “对！”

    “什么罪名？”

    “叛逆！”

    “怎么会劳动褚家跟皇甫家”

    “官民协力，而且缉拿叛逆，人人有责。”

    严四淡然而笑：“好一个官民协力；好一个缉拿叛逆，人人有责，我早该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有褚家跟皇甫家，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我还以为你知道，躲到这儿来的呢？”

    也算是躲，也算是同一件事了。

    不过，严四没这么说，他甚至什么都没说。

    “少掌柜的，你怎么会落得”

    “不知道姑娘信不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信。”戴云珠连犹豫都没犹豫，毅然道：“可是只我信没有用，少掌柜的还是避一避吧。”

    “谢谢姑娘，我知道。”

    “少掌柜的有地方躲么？”

    “以‘北京城’之大，不会没地方避”

    “不，少掌柜的，这一回是大搜全城，动用的人多，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严四双眉微微扬起：“那就”

    戴云珠忙道：“少掌柜的，我知道你的修为高绝，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这儿又是京城重地，京营人马有多少，成千上万，你一个人怎么敌得过？”

    这真是。

    严四敛去了威态，道：“以姑娘看，我该怎么办？”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忍一时之气，找个地方避一避才是正理。”

    严四道：“如果照姑娘所说，除了离开‘北京城’，我没有地方可避。”

    “少掌柜的不愿离开‘北京城’！”

    “要是我愿意离开‘北京城’，也就不愁没地方可避了，他们的目的，也就是逼我离开‘北京城’。”

    戴云珠望着严四，眨动了一下美目：“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让少掌柜的避一避，不知道少掌柜的可愿意去。”

    严四道：“谢谢姑娘的好意，还是让我自己想办法吧。”

    这就已经够窝囊了，怎么能再接受一个姑娘家的这种好意，尤其怎么说她也算是褚家人，而褚家恰又是官家的鹰犬。

    戴云珠道：“其实我已经想到了，少掌柜的一定不愿意。”

    显然，她了解严四的脾气，也了解严四的心意。

    严四没说话。戴云珠道：“少柜的，我知道这么做委屈你，可是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只看你非留在京里是为什么？值不值。”

    “姑娘”

    “少掌柜的，你不该是个只能伸不能屈的人？”

    戴云珠说的句句是理。

    严四道：“姑娘，且容我直说一句，我不信找不到地方避。”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可以试试，不过，一旦等他们发现了你，我再想帮你就来不及了，少掌柜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愿意这样吧。”

    忽然一阵人声踉衣袂飘风声传了过来。

    严四两眼冷芒一闪。

    戴云珠急道：“少掌柜的，就算我求你”

    严四道：“姑娘，我怎么敢当，你也让我汗颜，好吧，请告诉我，是什么地方。”

    戴云珠道：“现在不要问，只管跟我走。”

    话声未落，她已然斜斜掠向城墙根儿，往那片人高的杂草丛扑去。

    严四只有跟着掠了过去。

    这时候夜幕低垂，天色已经黑了，戴云珠沿着城墙根儿，利用人高的杂草丛做掩蔽，带着严四一路疾驰，尽管一路不断的听见人声，看见火把的光亮，但夜幕跟杂草丛都是绝佳的掩蔽，并没有被人发现。

    片刻之后，戴云珠带着严四绕离了城墙根儿，掠出了杂草丛，她对地形，地物似是十分熟悉，不断的利用树木，土丘，杂草等物做为掩蔽，很快的接近了房舍民宅，然后她又专挑黑胡同走，尽管如此，一路仍然免不了碰上成队的火把、灯笼。

    严四不能不相信，戴云珠那官民协力，大搜全城之说诚然不虚，玉贝勒这次是来真的，要是没有妥善的地方避一避，恐怕是难免被搜着，一旦被搜着，他恐怕就得应付那潮水般涌来的官民好手了。

    疾驰中掩掩蔽蔽，掩掩蔽蔽中疾驰，一阵东弯西拐之后，戴云珠带着严四来到了一处水塘旁。

    水塘相当大，周围都是草在，藉着不远处一座深宅大院里照射出来的灯光，隐约可以看出，这一带空荡，寂静，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离那座大宅院的后门不远处，有一座坟，坟上已经长满了草，坟前竖着一块相当高大的墓碑。想必那是那家在官贵人，或者那个大户人家的墓，说不定就是眼前这座深宅大院人家的。

    严四没在意这些，只在想戴云珠究竟要带他上那儿去。

    正在想，戴云珠已带着他到了那座墓旁，只见戴云珠在墓碑后摸了一下，那块高大的墓碑竟然动了，缓缓移动。

    严四心头一震，脱口道：“姑娘”

    戴云珠忙示意严四噤声，就在这转眼间，那块高大墓碑已移至一旁，原来竖立处露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黑忽忽的，但可以看见有一道石梯下通。

    只听戴云珠低低道：“跟我下来。”

    她没等严四有任何表示，径自从那个洞口拾级而下。

    严四来不及问，也无暇多想，只有跟了下去。

    他一走下洞口，墓碑又动了，很快的封住了洞口，眼前一片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只听戴云珠道：“少掌柜的小心，等下到底下，过了一扇石门，就有光亮了。”

    只这一句话工夫，严四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得邮跟前事物了，他道：“我已经可以看见一些了，倒是姑娘自己小心。”

    只听戴云珠惊声叹道：“少掌柜的修为真是高绝。”

    严四道：“姑娘夸奖了，我只是长年飘泊在外，经常夜里用眼罢了。”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不要客气了，要知道好歹我也是个练家子。”

    说话间，石梯已然走完，两个人下到了底，只听一阵轻微声响，随即有光亮照射过来，藉着这道光亮看，眼前两扇石门正缓缓打开，光亮射来处，也就是石门的那一边，是条石砌的甬道，相当干净，两边壁上隔不远便是一盏油灯。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跟我过去吧！”

    严四道：“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戴云珠道：“等一下再告诉少掌柜的。”

    她向石门那边行去。

    严四只有跟了过去。

    两个一过石门，石门立又缓缓关上，戴云珠头也没回向前行去。

    甬道笔直，十几丈后拐了弯，拐过弯丈余，左边有一间石室，垂着布廉，甬道则仍向前延伸。

    戴云珠没带严四往前走，她停在石室门外，掀起布廉道：“少掌柜的，就是这儿了，请进吧！”

    石室没多大，一眼可以打到底，是间卧室，家俱器用一应俱全。

    严四道：“这是”

    戴云珠道：“何妨等进去再说，少掌柜的不会连这一会儿都等不及吧！”

    严四没再问，迈步进了石室。

    戴云珠跟了进来，放下布帘，道：“在这儿委屈两天，少掌柜的还中意么？”

    严四道：“怎说委屈，何止中意，姑娘握手，我感激都来不及，只是”

    “少掌柜急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错！”

    “这儿是褚家的地下密室跟通道。”

    严四心头为之一震：“怎么说，这儿是”

    戴云珠微点头：“少掌柜的在上头不是看见有座深宅大院么，那就是褚家。”

    褚家，严四来过，可是那是走前头，又是大白天，现在是夜晚，又是走头后，他自是没认出来。

    他双眉微扬，就要往外走。

    戴云珠抬手拦住：“少掌柜的要上那儿去？”

    “姑娘的好意我心领，我不能待在这儿。”严四道。

    “少掌柜的不会是信不过我吧！”

    “怎么会，又怎么敢，姑娘肯伸手援手，当知我的心性为人。”

    “那是为什么？”

    “我不能连累姑娘。”

    “我都不怕，少掌柜的又怕什么？”

    “姑娘可以不怕，我却不能不为姑娘着想。”

    “少掌柜的只管放心，不可能有人知道。”

    “万一有人下来”

    “没有重大事故，褚家不可能有人下来，也严禁有人下来。”

    “姑娘”

    “少掌柜的，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姑娘”

    “少掌柜的，除非你信不过我，否则就请在这儿待下来。”

    “万一要是我连累了姑娘。”

    “少掌柜的，我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我自有办法应付，别忘了，我还有褚姑娘那么一个靠山。

    严四想到了褚姑娘，他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怎么会想到把我带到这儿……”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稳的地方，包他们谁也想不到你会在这儿，是不是。”

    还是真的，谁会想得到戴云珠会把严四带到这褚家的地下室来？

    严四没说话他知道，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最安稳的地方，而且，暗暗的，他也佩服这位姑娘的心思与担当。

    只听戴云珠道：“少掌柜的还没有吃饭吧！”

    严四道：“还没有。”

    “少掌柜的你先歇着，我一会儿给你送吃喝来。”

    戴云珠没等严四有任何表示，转身出了石室走了。

    严四想拦，没来得及，其实他也不是真想拦，既然来了不让戴云珠送吃喝来怎么办，上那儿吃喝去，还是能不吃不喝！

    他缓缓坐了下去，转眼打量这间石室，这他才发现，石室里的家俱摆设，甚至每一件器用，都是新的。

    都是新的就是说这还没有人用过，照这么看，戴云珠所说，非有重大事故，褚家不会，也不准任何人轻易下来，是可信的。

    接着，他思前思后，褚家这位戴云珠姑娘，是那么个情形下认识的，而且不是很熟，结果前后两次靠她帮忙，褚家姑娘也一样。

    跟他最熟的，对他剖白心意最明白的，是那位“肃王府”的格格纪翠，而结果害了他的却是这位格格。

    想着，严四他不由感慨万千。

    也只是感慨而已，严四他就是这么个人，对翠格格，他也只是有点怪，并不气恨。

    真正让他气恨的，只有贝勒纪玉。

    因为只为一念嫉妒，玉贝勒就抄“白记骡马行”，使得白回回死难，甚至于非置他于死地而后甘心。

    最后他不能容忍的，是玉贝勒竟背弃了一手加以擢拔、重用、视之为股肱的先皇帝，也背弃了家族，投效一个外人-拜，只为比现在更丰隆的荣华宝贵。

    可见，玉贝勒是多贪，可见玉贝勒是多么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这么样一个人，还能让他留在人世么？不只论公理，论国法，玉贝勒他也是死罪一条，甚至死还落不到全尸，进而更连累他的家门。

    严四这么想着，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一阵轻快、杂乱的步履传了进来。

    严四忙定神，霍地站起。

    随听戴云珠的话声传了进来：“少掌柜的，是我！”

    原来是戴云珠，严四心里为之-松，可是凭他敏锐的听觉听出，来的不只是一个人，另一个是谁？就在这时候，布帘掀起，戴云珠跟另一位姑娘出现门口，戴云珠胳膊上挽着一只上头盖着布，柳条见编的篮子，那位姑娘则空着手。

    那位姑娘不是别人，是褚姑娘。

    只听戴云珠道：“少掌柜的，褚姑娘看你来了。”

    严四道：“褚姑娘”

    褚姑娘娇靥上有些红晕，道：“少掌柜的。”

    严四道：“我打扰，恐怕也给姑娘添麻烦。”

    “少掌柜的千万别这么说，我听云珠说了，她心思灵巧，主意动得好，少掌柜的只管放心在这儿待着，一切都有我跟云珠呢。”

    载云珠道：“少掌柜的听见了么，现在该放心了吧。”

    严四道：“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拒马河’蒙两位仗义在先，现在又蒙两位援手于后，我实在”

    褚姑娘道：“少掌柜的千万别说客气话了，只少掌柜的不嫌简慢，不觉委屈，我跟云珠就心安了。”

    严四还待再说。

    “哎呀，都忘了。”戴云珠忽然轻叫一声。

    “怎么净站着说话呢，快都坐下吧！”

    褚姑娘这才想起招呼严四坐下，三个人都坐下了，褚姑娘向戴云珠道：“少掌柜的怕饿了，你给拿来的吃喝”

    戴云珠就要掀起篮子上那块布。

    严四忙道：“戴姑娘，等一下吧，我不饿。”

    戴云珠收回了手，道：“那也好，等我们走了你再吃，免得你不自在。”

    她说的没错，当着两位姑娘的面一个人吃喝，严四还真会不自在。”

    只听褚姑娘道：“家里的人都出去大搜全城了，留下的没几个。”

    戴云珠道：“让他们搜吧，就算是搜遍‘北京城’也是白搭。”

    这是不折不扣的实话，而且绝对有这个把握。

    严四道：“真多谢两位了”

    褚姑娘道：“应该说多亏了云珠，都是她的灵巧心思好主意。”

    “姑娘别这么说。”戴云珠道：“要不是料准了姑娘能撑腰，就算我有灵巧的心思跟好主意，可没这个胆呢？”

    一句话听得褚姑娘笑了。

    严四没笑，他现在还没心情笑。

    褚姑娘花朵绽放似的笑意，从娇靥上消失，她一双目光凝望严四：“少掌柜的，玉贝勒为什么这样对你。”

    严四道：“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拒马河’的事有牵扯么？”

    严四道：“有，应该说，要不是我受那位金老爷之雇，为金老爷做了些事，就不会有今天的杀身之祸了。”

    “玉贝勒为什么不愿意你为那位金老爷做事，金老爷顶多是位大户，玉贝勒却是官，而且权大势大，他跟那位金老爷有什么关系！”

    严四迟疑了一下：“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便说，两位也最好不要知道”

    戴云珠突然道：“我记得那一回是少掌柜的保着那位金老爷，跟另一位客人上‘山西五台’去。”

    “不错。”

    “少掌柜的你们去了没多久，皇上就在‘五台’殡天了。”

    严四心头微一震：“不错。”

    “少掌柜的你们在‘五台’正碰上这件震惊天下的大事。”

    “不错。”

    “少掌柜的就是那时候认识玉贝勒的么？”

    “那倒也不是，在这之前，我就认识了玉贝勒了。”

    “皇上殡天怎会不在宫里，而且‘五台’，皇上是什么时候上‘五台’去的，民间怎会一点也不知道。”

    “这就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或许皇上是微服出京，轻车简从去了‘五台’。”

    “少掌柜的，那天你保的那位金老爷是京里的大户？”

    严四只有点点头：“是的。”

    “‘北京城’的大户，十九我们都知道，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位金老爷，而且你从‘五台’回来以后，我们就没见过他了，少掌柜的，别他就是皇上吧！”

    严四心头猛一震。

    只听褚姑娘道：“别瞎说。”

    “怎么会。”严四忙道：“姑娘怎么会想到，那位金老爷就是皇上？”

    戴云珠道：“好几件事凑在一块儿，让我不得不这么想。”

    褚姑娘道：“好几件事凑的，那几件事？”

    “第一，我觉得当初‘拒马河’的事，皇甫家所以下手少掌柜的，金老爷，还有那另一位客人，以及眼前玉贝勒这么样对付少掌柜的，都不像是为普通事故。

    第二，少掌柜的说皇上上‘五台’去，可能是微服出京，轻车简从，那位金老爷不就是这样么。

    第三，那位金老爷，不只像个富贵中人，而且气度雍容高贵，不是平常人所该有，而另一位客人神情举止，体态模样，尤其是说话的声音，更像个老太监，再加上那位金老爷去了‘五台’不久，皇上就在‘五台’驾崩殡天了，这些事凑在一起，姑娘想想看是不是？”

    严四听得心头连震。

    褚姑娘想了一下，神色微动，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可是，要是少掌柜的保的是皇上，玉贝勒又怎么会这样对付少掌柜的。”

    戴云珠道：“姑娘，玉贝勒对付少掌柜的，可是在皇上驾崩殡天以后啊，你不看，如今鳌拜上欺天子，下压群臣，玉贝勒他一声也不吭么？”

    褚姑娘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我懂了，对于朝廷大事，我不如你留意-”

    一顿，轻望严四：“少掌柜的”

    戴云珠也望着他，四道目光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覆。

    严四沉默了一下，旋即毅然道：“没想到戴姑娘会想这么多，事既至今，我也不好再瞒两位了”

    戴云珠急道：“那位金老爷真是皇上？”

    严四道：“朝廷之上，宫闱之中，有很多事不是咱们所能知道，甚至不是咱们所能想像的，我承认，那位金老爷确是皇上”

    褚姑娘脱口一声惊呼：“啊”

    戴云珠激动得连叫：“天，真是，姑娘，咱们见过皇上，咱们见过皇上……”

    褚姑娘也有点激动，可也惊容满面：“我爹当初居然想跟皇甫家联手，在‘拒马河’一带行刺，那岂不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严四接着道：“玉贝勒所以对付我，当初是因为嫉妒，如今则视我为大障碍，不除不快”

    戴云珠道：“当初是因为嫉妒。”

    “皇上找我办事，却不找他，他根本不知道皇上的苦心，皇上的事，任何一个宦海中人都办不了。”

    “什么事？”戴云珠道。

    “事关宫闱，这我就不能说了。”

    “那么如今则视少掌柜的你为大障碍”

    “正如姑娘所知，他背弃皇家，投向鳌拜，我则受皇上重托，卫护这位小皇帝。”

    褚姑娘道：“原来如此。”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你是个江湖百姓，怎么卫护小皇帝，没有个凭据，岂不是空口说白话，还会惹来罪名，小皇帝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顾得了你。”

    严四把当初蒙御赐匕首，前不久却遭翠格格盗去的事，告诉了褚姑娘跟戴云珠。

    听毕，戴云珠头一个义愤填膺，霍地站起：“这个女人怎么是这么个人，少掌柜的你放心，我”

    严四忙道：“多谢姑娘的好意，请什么都别管，让我自己来处理。”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

    “云珠。”褚姑娘说了话。

    “少掌柜的说得是，这件事应该让少掌柜的自己处理。”

    戴云珠何等人，当然是一点就透，她没再说话。

    褚姑娘又道：“云珠也没说错，这位翠格格的确是过份了些，怎么能为帮自己的兄长，就”

    严四道：“其实我并不怪她，毕竟是一同胞亲兄妹，帮自己的兄长是天经地义”

    他想说：“我也实在伤她的心。”他没说出口。

    戴云珠道：“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帮她说话，你刚救了她，这不是恩将仇报，绝情绝义么？”

    严四还待再说。

    “我知道。”戴云珠道：“你是认为那是因为你拒绝了她的好意，那也不能这样做啊，这种事是能勉强的么，不能因为人家心里没你，就因恨成了仇啊！”

    严四多少有点窘，有点尴尬。

    褚姑娘多少有意转变话辞：少掌柜的请放心，不管怎么样我跟云珠都会追随掌柜的，为护卫小皇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严四忙道：“多谢姑娘的好意，这件事两位最好不要插手”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你一个人怎么能撑大局？”

    “绝不是我一个人，相信朝廷之上一定还有忠义之士。”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也加入忠义之士之列？”

    “两位的处境”

    褚姑娘道：“少掌柜的，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你放心，我跟云珠是我跟云珠，我们的父亲是我们的父亲，否则我跟云珠也不会将你藏在这儿了，是不是？”

    严四道：“我只是怕连累两位”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你又没有要我们怎么样，是我们自己愿意加入的，你连累了谁呀，再说这是加入忠义之士之列，又不是作奸犯科做坏事，就算将来不幸让我们的爹知道了，有个三长两短，那也壮烈呀，何况到那时候，我们还不一定会任人宰割呢？”

    褚姑娘点头道：“云珠说得对，说得好极了。”

    “听见了么，少掌柜的。”戴云珠道：“姑娘跟我这‘各明尔志’，算是明得很明白了吧！”

    严四由衷的感佩，道：“我对两位姑娘只有感佩”

    褚姑娘道：“少掌柜的别这么说，我们应该的。”

    戴云珠道：“少掌柜的，好好的，皇上干吗微服出京，轻车简从上‘五台’去，在‘拒马河’的时候，我看皇上挺好的，怎么到了‘五台’没多久就殡天了，是怎么了。”

    严四迟疑了一下，道：“这件事我更不便说，两位更是最好不要知道。”

    戴云珠还想再说。

    褚姑娘道：“既是这样，云珠就别再问了。”

    戴云珠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褚姑娘又道：“本来只是来看看少掌柜的的，没想到一待这么久，云珠，咱们赶快走吧，好让少掌柜的吃点东西。”

    只顾著说话了，还真把严四吃喝的事忘了。

    褚姑娘站了起来。

    戴云珠跟着站起，临走还道：“少掌柜的慢慢吃，我过一会儿再来收东西。”

    送走了褚姑娘跟戴云珠，严四心里起了一阵激荡，他没想到这两位姑娘这么忠义节烈，竟也愿意为卫护小皇帝竭尽心力，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父亲。

    玉贝勒、翠格格兄妹出身皇族亲贵，身在宦门，世受皇家恩典，竟然还不如民间的江湖女子。

    等他掀开了篮子上的那块布，他心里又是一阵激荡，吃的不多，也没几样，可是都很精致，而且-盘一碗摆的整整齐齐，另外还有一壶茶。真周到，真细心。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人家对他有多用心，有多好。

    难消受啊，这份情将来怎么还，又拿什么还？严四心里一阵激荡后，还有-阵犹豫：可是人家已经拿来了，总不能不吃，何况他也真饿了。

    吃了，吃完了以后慢慢喝着茶，真享受，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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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    就在这时候，一阵轻快的步履声又传了过来，这回他听出来了，是戴云珠。

    果然，只听“少掌柜的，是我。”

    随即，布帘掀起，一阵香风，戴云珠进来了，她进来了一双目光就落在篮子上：“吃完了？”

    严四道：“刚吃完。”

    “还好，我来得不早不晚，吃得习惯么？”

    “何止习惯，简直太好了。”

    “少掌柜的别夸，饭菜是小厨房做的，茶是我们姑娘给你沏的，连小茶壶都是她的，我一样都没碰。”

    严四心头一震，不由再看手上小茶壶，上好细瓷，小巧玲珑，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激荡。

    只听戴云珠又道：“回来了，出去的人都回来了，没搜着你，听说玉贝勒很生气，天亮前后还要大搜全城。”

    “天亮前后，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二更了。”

    严四“呃！”了一声道：“都快二更了。”

    “可不，你来的时候都上灯老半天了了。”

    还真是。

    “那时候不早了，姑娘请快歇息去吧！”

    “我不要紧，人都刚回来，这时候上头正忙正乱呢？”

    “那姑娘也请快上去，万一有谁找姑娘”

    “不要紧，我们姑娘会替我挡。”

    说归这么说，她还是收了东西提着篮子就走了，临走道：“少掌柜的也请早点睡吧，不管习惯不习惯，只好将就了，明天早上可别起太晚哪，我一早就会来。”

    她走了，留下了那醉人的香风。

    严四可不怕她明天早上早来，只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成眠哪！

    玉贝勒怒冲冲回到了“肃王府”，怒冲冲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一进门，屋里一个焦急走动的人停了下来，不是别人，是翠格格。

    她道：“你可回来了”

    玉贝勒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呀！”

    “等我？”

    “你把他怎么了？”

    玉贝勒本来是忍住气的，一听这话有点忍不住了：“这么晚了你不睡，耗在这儿就为等我，等我回来问我把那个姓李的怎么样了，小妹，你指望我把他怎么样，贾姑娘已经先回来了，你为什么不问她。”

    “问了，贾姑娘说他跑了，你要大搜全城。”

    “可不跑了，不是她我不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大搜全城。”

    “贾姑娘怎么了？”

    “怎么了，我赶到‘白记骡马行’的时候，姓李的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我要杀他永除后患，贾姑娘赶来拦住了我”

    翠格格脸色一变，惊叫：“你要杀他，当初你没说要杀他，只说赶他出京”

    “赶不走他，我当然只有杀他。”

    “还-有赶他，你怎么知道赶不走他。”

    “他这个人你清楚，你说，他会不会走，谁赶得走他。”

    “这你早知道。”

    “你不也早知道么？”

    “你骗了我？”

    “小妹，你不是个小孩子了，谁骗得了你？说话要凭良心，当初是你自愿帮我这个忙，没有人要你这么做，更没有人勉强你-”

    “可是你”

    玉贝勒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翠格格，大叫：“可是我什么？难道你后悔了？难道你还不死心”

    “我没有。”翠格格一扬没扬开，也大叫：“我只是让你赶走他，并没有让你杀他，并没有要他死。”

    “那是你的想法，太天真，太幼稚，我没有办法听你的，也根本做不到”

    “你”

    “我什么，难道还要我容忍他，他不走，他跟我作对，他勾结叛党，难道还要我不杀他，今天我对他这样，明天叫我怎么对别人？”

    “这些都是你的理由，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为什么要早说，又凭什么要告诉你，你自己明知道，告诉你，你还不死心能害死你，也来不及了，你这样对他，还指望他怎么对你。”

    这一句击中了翠格格的要害，翠格格羞急怒交集，一边猛挣，一边扬另一只手就抓：“你骗了我，你食言，你背信”

    玉贝勒真恼了，拉着翠格格一甩，翠格格踉跄旁冲，眼看就要摔在椅子上。

    夜静时分，兄妹俩这么样吵，还怕没人听见？下人们听见了，谁敢过来看究竟？肃王爷让吵醒了，他当然不会亲自过来，会过来，能过来的，只有一个人。

    一条人影飞掠而人，-把扶住了翠格格，是贾姑娘，她转脸望玉贝勒：“贝勒爷，你怎么能这样？”

    翠格格挣脱了贾姑娘的手，哭着跑了。

    贾姑娘又道：“贝勒爷，你出手太重了，摔着格格怎么办？”

    玉贝勒显然也知道自己出手重了些，有点后悔，但他不会承认：“她”

    贾姑娘截了口：“不要跟我说什么，我想也知道，不管怎么说，她是个女儿家，也叫你一声‘哥’，而且她也帮过你”

    “可是她”

    “我知道，贝勒爷，这是一个女儿家正常的表现，为什么你就不能多忍忍，她气他，恨他，可是她不一定要伤他，不一定要他死，你又为什么”

    “我的立场跟她不同。”玉贝勒道：“她只是‘肃王府’的一个娇格格，我却执掌京畿禁卫。”

    贾姑娘沉默了一下：“我不能不承认，贝勒爷你说的是实情，只是不知道贝勒爷你有没有自问，你所以非杀李豪，可以说给任何人听的理由，究竟有多少。”

    玉贝勒脸上泛起了疑惑神色：“怎么您也不赞成我杀李豪，当初一-”

    “对我来说，如今跟当初一样，只是你弄拧了我的意思，我跟格格一样，你尽可以用任何方法对付他，但不必非伤他，非要他死不可。”

    “您现在说这话已经迟了。”

    “迟了？”

    “我承认，当初我讨厌这个李豪，是因为我嫉妨，我怕他在皇上面前强过我，还有小妹的事，那时候，我只把他赶走，让他永远不要上京里来，就够了，可是现在我非杀他不可，他不死，对我是一大祸害。”

    贾姑娘有点讶异：“怎么说？”

    玉贝勒道：“您应该想得到的，您怎么会没想到，他卫护小皇上，我投向了鳌拜，将来鳌拜成事，那自不必说，要是鳌拜垮了，我是个抄家灭门的大罪啊！”

    贾姑娘神情猛一震：“还是真的，这我怎么没想到，我应该想得到的”

    “现在您还不让我杀那个李豪么？”

    事关整个“肃王府”，一旦抄家灭门，“肃王府”从上到下一个跑不掉，贾姑娘她怎么还能不让杀李豪？

    只是，她有不为人知，也不能告人的心事，她真是两难哪？一时间没办法作答的情形下，她还是找了个理由：“难道非要李豪死，才能保证鳌拜成事？”

    “我不瞒您，您也应该看得出，满朝文武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我不能不在乎他。”

    这也是实情，贾姑娘不能不承认，可是她还是说：“赶他走。”

    “您以为他会走么，他要是真是会走的人，我也就不必在乎他了。”

    还真是。

    贾姑娘还能说什么？一时间她心里为之惊急交集，可是就因为一念虚荣，一念私心作祟，使她还是不愿意，也不能张口。

    只听玉贝勒道：“时间不早了，您歇着去吧，得便还请您跟我阿玛，还有小妹说了，让他们知道我的不得已。”

    贾姑娘没多说什么，有用的不能说，能说的没有用，所以她只说了一句：“你也早点去睡吧！”

    玉贝勒道：“我不能睡，天亮以前我还要大搜全城。”

    “还要大搜全城？”

    “不搜着他，就永远搜下去，直到搜到他为止。”

    “那你多少也歇会儿？”

    “我知道，您去睡吧！”

    “那我走了。”

    贾姑娘走了。

    玉贝勒望着她出门，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翠格格奔回小楼，扑到床上就哭。

    尽管是位金枝玉叶的尊贵格格，毕竟是个女儿家，何况对手又一向以强悍着称，纵横，睥睨的自己哥哥，翠格格她除了哭，还能怎么办？

    双喜站在床边，只拜着手巾侍候，一声也没吭，她不了解她这个主子了，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半晌，翠格格泪稍住，哭声也渐渐低了，双喜这才道：“格格，您擦把脸吧。”

    翠格格当真坐了起来，娇靥上满是泪渍，-双美目都哭红了，道：“我真傻，哭什么，哭又有什么用！不哭了。”

    她接过毛巾去擦了把脸，然后又把毛巾递给了双喜。

    双喜这才道：“这是您自个儿说的，奴才想说没敢说。”

    翠格格道：“怎么，你也认为我不该哭？”

    “碰上这种事，心里头难受是在所难免，可是哭一点用也没有，改变不了现在的情形，您跟贝勒爷从小一块儿长大，难道您还不了解他的心性为人。”

    “我了解，怎么会不了解，可是我想他总是我哥哥。”

    “他可是没想您总是他妹妹。”

    翠格格没说话。

    双喜又道：“奴才斗胆，真说起来，这也怪您自己，您还记得奴才提醒过您不，当初您就不该一时赌气那么做。”

    翠格格道：“当初我不是赌气，我是真恨他，现在也一样，可是我并不是要他死！”

    “您是您，贝勒爷是贝勒爷，您要是不拿他那把御赐的护身匕首，贝勒爷不就奈何不了他了么？”

    “可是”

    “格格，您不要说什么了，您还是没到真恨他的时候，要不然您就不会有现在了。”

    翠格格沉默了一下：“双喜，看来我还不如你，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格格。”双喜道：“解铃还得系铃人。”

    翠格格神情微一震：“你的意思是”

    “您能从李爷那儿拿来那把匕首，交给贝勒爷，您又有什么不能从贝勒爷那儿拿来那把匕首，交还李爷。”

    “当初李豪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现在想往我哥哥那儿把匕首拿回来，谈何容易。”

    “奴才倒认为贝勒爷更想不到，既然更想不到，有什么难的，您是怎么对付李爷的，不是照样也可以拿来对付贝勒爷。”

    翠格格神情再震：“我哥哥怕不杀了我。”

    “不会的。”双喜道：“您总是他妹妹，何况，匕首原是您给他的。”

    翠格格没说话，只是娇靥上泛现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神色。

    严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的时候是让人家叫醒的，人没进来声音在外头。

    他还在睡，一个姑娘家那会随便进来？他醒过来忙道：“是戴姑娘么？”

    “是我！”戴云珠在外应道：“少掌柜的该起来了。”

    严四应了一声，翻身而起，好在他是和衣而眠，自是该起来就起来了：“我起来了，姑娘请进。”

    布帘掀动，戴云珠进来了，左手提了一桶水，右手提的仍是昨天那只篮子。

    严四忙上前接过那桶水。

    戴云珠道：“那是给少掌柜濑洗用的。”

    严四道：“让姑娘送这送那，这怎么好？”

    戴云珠嫣然一笑：“不能让别人送，也不能让我们姑娘送，只有我送了，是不是？”

    还真是。

    严四一时没说出话来。

    “快把水供在盆里洗脸吧，濑洗过了好吃东西。”戴云珠道。

    洗脸盆是现成的，严四把桶里的水倒过脸盆一些，匆匆洗了把脸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都日上三竿了。”

    严四微一怔：“姑娘不是说一早就来的么？”

    “说归那么说，昨天晚上睡得晚，换个地儿又不知道睡得习惯不习惯，谁那么坏心眼儿，一大早跑来吵少掌柜的觉呀！”

    这么一晚工夫的相处，彼此已经熟多了，戴云珠说起话来亦嗔亦喜，风情万种，她本就有一种娇艳成熟的美，如今更为动人。

    严四有意无意把目光移向一旁：“谢谢姑娘！”

    “你这个人也真是，这有什么好谢的”

    话辞微顿，接问：“你是现在吃，还是待会儿吃。”

    “待会儿吧！”严四道：“出去的人回来了么？”

    “还没有，所以我们姑娘才能亲自下厨给你做吃的。”

    严四目光一凝：“褚姑娘亲自下厨。”

    “可不。”戴云珠道：“长这么大，她都没有做给我们老爷子吃过。”

    严四又避开了戴云珠逼视的目光：“这怎么敢当”

    “不用说什么敢当不敢当，你只知道我们姑娘这份心意就行了。”

    严四心头一震：“戴姑娘”

    戴云珠道：“我昨儿就想说，可是怕让你误会，你刚上我们这儿来，我们就拿这种事扣你，其实，少掌柜的，从‘拒马河’事到如今，我们姑娘她冒了多大的险，她是为什么、图什么。”

    严四心头又震：“姑娘”

    “少掌柜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叫严四怎么回答，他不能说知道，说知道是自作多情，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能说不知道，说不知道伤人。

    所以他只有不吭声。

    奈何戴云珠她不放松：“少掌柜的，你知道不知道。”

    严四只得道：“褚姑娘的好意我很感激。”

    “感激是什么意思，愿意接受，还是不愿意接受？”

    要命，那有这样问的？一点躲闪的余地都不给。

    严四沉默了一下，脸色趋于严肃：“戴姑娘，这是褚姑娘要你问的？”

    “不，我们姑娘连知道都不知道，是我自做主张。”

    “戴姑娘，我不愿意自欺欺人，这种事也不能自欺欺人，真说起来，我跟褚姑娘认识没多久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褚姑娘是位明大义的好姑娘，我欠她的情，如此而已，别的，那要看日后的情形，现在我不能说愿意，也不能说不愿意。”

    他只能这么说。

    这也是实情。

    听完了严四的这番话，戴云珠有着片刻的沉默，然后她一双美目凝望着严四道：“其实，这不但是我自做主张，也是我为他人做嫁衣裳”

    严四心头猛一震，他原就感觉出，戴云珠对他不错，他正不明白戴云珠为什么代褚姑娘出面说话。

    只听戴云珠接着道：“老实说，自从那一次在那种情形下认识了你，我心里就有了你，不然不会有‘拒马河’跟今天的事，可是我知道，我不配，正好我们姑娘也跟我一样，她得如姐妹，恩义并重，所以我愿意退出，愿意促成她跟你”

    原来如此。

    严四听得心中一阵激荡：“姑娘的好意，我一样感激。”

    他也只有这么说了。

    戴云珠道：“不要老说感激，我想我们姑娘跟我，要的都不是你的感激，你刚才所说的，是实情，也是理，我能接受，我想我们姑娘也能接受，这种事不能勉强，我们不急，只是，我总希望将来的结局是圆满的。”

    看来褚姑娘跟戴云珠，确是明理的姑娘。

    严四心里暗暗一松：“谢谢姑娘。”

    戴云珠道：“我走了，待会儿再来。”

    她是怕耽误严四吃喝。

    严四道：“戴姑娘，等一会儿我是不是能出去走走？”

    戴云珠停步回身：“怎么，让我吓跑了。”

    姑娘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老这么待在这儿，总不是办“跟你开玩笑的，我也知道，可是要出去也得等晚上，大白天怎么能出去，其实，我们姑娘跟我，是希望你能避过这一阵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们搜得正紧。”

    “谁知道他们要搜到什么时候，难道他们这样搜下去，我就在这儿避着他们不出去，我不能让等到有一天我出去了，鳌拜已经取代了小皇上。”

    这倒还真是。

    戴云珠似乎有同感，眉锋微皱，道：“你别急，让我跟姑娘商量商量，待会儿下来再告诉你。”

    她走了。

    严四并没有马上吃东西。

    他在想，为什么他的情孽这么重，他怎么办，何以对这位戴云珠跟那位褚姑娘？“难啊！难得他没心情吃喝。”

    这儿是褚家的后花园。

    褚家的后花园是不许人轻易进入的。

    偌大一个褚家，能到后花园来的，屈指算了也不过三个人，其实，这座后花园，根本就是褚老爷子为他的爱女建的，所以，后花园大部分的时候是空荡、寂静、冷冷清清的。

    花丛里，假山后，忽然转出个人来，是位艳丽、成熟的美姑娘，那是戴云珠。

    她走出花丛，沿着青石小径往前去了，很快的消失在绿荫中不见了。

    这里戴云珠消失在绿荫中不见。

    那里，几丈外，另一处绿荫中走出个人来，不是别人，竟会是皇甫家的皇甫公子。

    皇甫公子一双阴骘目光盯着戴云珠逝去处，一脸讶异色，旋即，他快步走向了那座假山。

    显然，他是对戴云珠怎么会从假山后转出来，动了疑。

    很快的，他进入花丛，到了假山后，他在假山后转了一圈又出来了。

    这是说，他在假山后没能看出什么？就在他从假山后转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瘦削老者，就站在刚才他出现的那片绿荫外，瘦削老者一双锐利目光正望着他。

    那是褚家的总管事，褚老爷对他言听计从的戴南山，也就是姑娘戴云珠的天伦。

    只听戴南山道：“大伙儿都在歇息，老爷子遍寻公子不着，没想到公子跑到后花园里来了。”

    皇甫公子带着笑走向戴南山：“我不累，也待不住，想到这儿来碰碰褚姑娘。”

    “显然让公子失望了。”

    “我是没碰见褚姑娘，可是却另有收获。”

    “呃？”

    “令媛。”

    “公子说笑了。”

    “总管事误会了，我是说无意中看见，令嫒从那座假山后出来。”

    戴南山神情一震：“那座假山后？”

    “总管事，是不是那座假山后有什么暗门，通什么秘道？”

    “公子看错了吧！”

    “总管事，这固然是褚家的事，皇甫家不必地问，可是以现在两家的关系，褚家似乎也不必刻意隐瞒皇甫家，你说是不是？”

    戴南山尽管精明干练，老谋深算，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这种局面，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正自为难。

    皇甫公子一把拉着他躲进了绿荫，低声道：“总管事你看。”

    戴南山抬眼往外看去，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女儿陪着褚姑娘从那绿荫中行出，走向那座假山，很快的进入花丛，进入那座假山后不见。

    皇甫公子道：“总管事，你我都没看错吧。”

    戴南山脸上忧色，一片惊愕神色，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皇甫公子一双阴骘目光紧盯着他，险险一笑：“这，要是连总管事都不知道的话，最好赶快禀知褚老爷子吧。”

    戴南山快得像一阵风，转身就不见了。

    不过转眼工夫，褚老爷子到了，戴南山，七个徒弟紧随左右。

    皇甫公子对褚老爷自是恭恭敬敬，欠个身：“老爷子。”

    褚老爷子对皇甫公子也是另眼看待，抬抬手：“贤侄请前头歇息”

    皇甫公子截了口：“老爷子，您别拿我当外人看待。”

    怎么会，褚老爷子巴不得皇甫家成为自己人，所以褚老爷子没再说什么，脸色微一沉：“南山，咱们是进去还是……”

    这一进去，皇甫公子一定跟着进去。褚家的秘密就全和盘托到人眼前了。

    戴南山道：“老爷子，咱们就在这儿等吧。”

    褚老爷子未必会像戴南山想那么多，但他对这位总管事一向是言听计众，所以，听戴南山这么一说，他立即点一头：“那就在这儿等。”

    这一等，等的工夫还不小，足足顿饭工夫，还没见褚姑娘跟戴云珠从假山后出来。

    褚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只听皇甫公子道：“假山下的秘道通到那儿呀，她们别是出去了吧，可是不对呀，干什么去非要经由秘道不可呀？”

    他像在问谁，又像在自说白话，他可是真坏，不管是什么，都够让人脸上挂不住的。褚老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一双灰眉一掀，就待下令进秘道去看究竟。

    铁听戴南山道：“老爷子，出来了。”

    果然，假山后转出了褚姑娘跟戴云珠，戴云珠手里还提个篮子，她们两个很快的出了花丛，就要往前走。

    褚老爷子一声沉喝：“站住！”

    褚姑娘、戴云珠一惊停步，忙循声望，当然，她们看见了站在绿荫里的褚老爷子等人，两个人脸色大变，戴云珠转身就要往山扑。

    “你敢动我打断你两条腿。”戴南山一声断喝，腾身扑出绿荫，像只展翅大鹏，落在褚姑娘跟戴云珠跟前。

    当然，戴云珠没有再动。

    戴南山向着褚姑娘一欠身：“姑娘，老爷子请您过去。”

    楮姑娘没说话，毅然行了过去。

    戴云珠就在这刹那间也恢复了平静，跟在褚姑娘之后行去。

    戴南山紧跟在最后。

    过了绿荫，到了褚老爷子面前停住，皇甫公子那双阴骘目光紧盯褚姑娘一张娇靥，褚姑娘却是看也不看他。

    只听褚老爷子冰冷道：“谁让你们下秘道去的？”

    褚姑娘平静的道：“爹，是我，我带云珠下去各处看看。”

    “胡说。”褚老爷子道：“胡说，明明是云珠先从秘道上来，然后才找你一声儿去的。”

    褚姑娘脸色一变：“谁看见了，是您自己么？”

    褚老爷子道：“南山看见了。”

    他没说是皇甫公子。

    戴南山自然也是只有往自己身上揽了：“不错，姑娘，是我。”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叫住云珠？”褚姑娘道。

    “当时我惊住了，我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大胆，后来我见她又跟姑娘一起下去，不敢造次，只有禀报老爷子。”

    “没有错，秘道暗门许久没开了，我让云珠先看看能不能开。”

    褚龙爷子道：“你们两个下去，就是为到处看看么？”

    “本来就是。”褚姑娘道：“那您说还能干什么？”

    这倒也是。

    只听皇甫公子轻咳一声道：“戴总管事令嫒提的那个篮子，像是装吃喝的。”

    戴云珠脸色一变。

    褚姑娘冷然道：“侈，这是咱们家的事，怎么弄个外人在这儿？”

    皇甫公子一点也不在乎，阴阴笑道：“褚家妹子，咱们两家什么交情，我可不能算外人啊，老爷子一向也没拿我当外人。”

    褚姑娘冰冷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请你以后自重一点，不要再叫我褚家妹子。”

    皇甫公子脸上仍带着阴笑：“你怎么说都行，可是别动气呀！”

    褚姑娘道：“要我不动气容易，既然我怎么说都行，你走，离开这儿。”

    皇甫公子笑意不减：“行，只是我是带着人来跟你家联手搜叛逆的，应褚老爷子之邀到府上来略作休息的，只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也赶我走。”

    褚老爷子道：“丫头，不许胡闹，不许对皇甫公子无礼。”

    皇甫公子道：“姑娘，你听见了。”

    褚姑娘一向不满乃父讨好皇甫家，如今更是不悦，叫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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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褚老爷子不理褚姑娘，冷望戴云珠：“云珠，篮子里装的是不是吃喝？”

    戴云珠还没有说话，戴南山一把把篮子抢了过去，只听碗盘相撞一阵响，戴南山又一把扯了盖篮子的布，篮子里可不是碗盘物。

    褚老爷子，戴南山脸上都变了色。

    戴南山道：“这是干什么？给谁吃的？”

    褚姑娘道：“是我让云珠带下去的，我吃的。”

    皇甫公子又轻咳一声道：“不对吧，你让这位戴姑娘头一趟去，只是为了看看暗门好不好开，她不会那时候就提着吃喝下去吧！”

    褚姑娘怒叫：“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多什么嘴？”

    褚老爷子暴叫：“云珠，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给谁吃的。”

    戴云珠一惊。

    褚姑娘高声叫：“爹，让姓皇甫的离开这儿”

    皇甫公子道：“老爷子，别是您这褚家地下秘道里藏着什么人，她们两位是给人送吃的吧。”

    褚老爷子叫：“云珠”

    褚姑娘叫：“爹”

    褚老爷子暴喝：“给我下去看看。”

    他身边七个徒弟轰雷般一声恭应，就要动。

    戴云珠一步跨前，伸手忙拦：“不能去”

    戴南山一个耳括子抽在姑娘脸上，冷笑道：“你怕找到什么？”

    戴云珠跳脚道：“我怕他们七位不是对手，落个死伤。”

    “谁？他们七位不是谁的对手？”戴南山一把抓住了姑娘。

    褚老爷子厉喝：“去，给我下去。”

    七位高徒又一声恭应，快步行向假山。

    显然，这下拦不住了。

    戴云珠猛然挣脱了乃父戴南山的手，飞也似的后扑。

    戴南山大叫：“站住，给我站住。”

    戴云珠听若无闻，疾掠出了后墙。

    这时候，褚老爷子的七位高徒，也进入花丛，躲进了假山后不见。

    戴南山道：“老爷子，我去追那个丫头。”

    他要动。

    褚老爷子抬手一拦：“不用了，让她去吧！”

    褚姑娘为这变故呆住了，这时候她定过了神，一句话没说，转身扑向假山。

    褚老爷子急喝：“回来，不许去。”

    褚姑娘一样的听若无闻，疾快的转入假山后不见。

    褚老爷子跺了脚：“畜生，反了……”

    皇甫公子道：“老爷子，照这么看，秘道里藏的人，对她们两位，可是要紧的很哪！”

    褚老爷子差点没把肺气炸，道：“我自己下去。”

    他就要动。

    戴南山忙道：“老爷子，我去吧！”

    他也要动。

    就在这时候，七位高徒回来了，四个是从后墙外回来的，三个是从假山后转出来的。

    “老爷子，人让云珠从外头救走了，我们没追到。”

    “没瞧见人怎么知道有人。”褚老爷子道。

    “那间石室里有人住过，一看就知道。”

    “你们师妹呢？”

    “跟云珠还在底下。”

    “去把她们俩给我带上来。”

    不用了，褚姑娘带着戴云珠已经从假山后出来了，两个人毅然走到了近前。

    戴南山迎上去又要打戴云珠。

    “南山。”褚老爷子喝止：“不要打了。”

    戴南山道：“老爷子”

    “等我问清楚，我自会处置。”

    戴南山恭应一声，没再动手。

    戴云珠道：“老爷子，人是我藏的，我愿意接受惩罚，不关姑娘的事，您别怪姑娘。”

    褚姑娘道：“不，爹”

    褚老爷子喝道：“不要再说了，我一个也轻饶不了”

    霍地转望戴云珠：“说，是谁？”

    戴云珠不敢说，没吭声。

    “我说！”褚姑娘毅然道：“是你们搜的那个人。”

    褚老爷子等没一个不神情猛震，褚老爷子急道：“我们搜的那个人，你是说那个李豪？”

    “对，就是那个李豪。”

    褚老爷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丫头，你可别胡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褚姑娘道：“我说的是实话，最好你们不信，那就连秘道藏人的事也不要信。”

    褚老爷子忽然暴跳如雷：“你们两个该死，怎么敢把那个李豪藏进褚家秘道来，这不分明是背叛”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正背叛的是玉贝勒，他背叛了皇家，所以他要对付李豪，除掉李豪，而偏偏有你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跟着背叛。”

    这话，听得褚老爷子没有不吃惊的，褚老爷子更是惊叫：“住口，你不想活了你。”

    他扬掌就要掴。

    “老爷子。”戴南山上前拦住。

    皇甫公子道：“真是，这可是招灾惹祸，杀头丢脑袋的话呀，怪不得几次大搜全城，搜不到那个李豪，玉贝勒气得直跳脚，弄了半天是你们两位把他藏到褚家地下秘道来了。”

    褚姑娘冰冷道：“你少在这儿扇火，索性告诉你，当初在拒马河坏你的事的，也是我们两个。”

    皇甫公子脸色一变：“好，那真好，老爷子，家丑不可外扬，不能问下去了，万一传扬了出去，那可是大灾祸啊。”

    褚老爷子何尝不知道，一脸惊容道：“南山，把她们俩押下去，稍后我再处置。”

    “是。”戴南山恭应一声，偕同老爷子的七位高徒，押着褚姑娘跟戴云珠走了。

    望着一行人不见，褚老爷子忍住气，向皇甫公子道：“多亏贤侄了，不在家里出了这么样两个叛徒，我还不知道，也让贤侄见笑，叛徒之一竟会是自己的女儿，真是让人羞愧，让人痛心。”

    皇甫公子道：“老爷子怎么跟我这么样说话，这不是拿我当外人么？”

    “好吧！我不多说了。”褚老爷子道：“走，咱们前头坐去。”

    两个人往前去了，所谓前，不是指前院，而是以后花园来说的前头，那是褚家的后院，后花厅。

    这是褚老爷子招待知近朋友的地方。

    进了后花厅坐定，褚老爷子直摇头：“唉！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

    皇甫公子道：“我不愿意瞪着眼睛说瞎话，来安慰老爷子，事实上这是件相当严重的事，姓李的现在是叛逆，窝藏叛逆是个什么样的罪，老爷子您不会不知道。”

    的确，褚老爷子知道，那是抄家灭门的罪。

    褚老爷子惊容又现，连点头：“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就算把朝廷撇在一边儿，可是玉贝勒知道了，也不会轻饶啊！”

    褚老爷子颜上见了汗，他知道，皇甫家这个儿子说的是不折不扣的实话，要是让玉贝勒知道，那个后果可不比朱抄灭门好多少。

    皇甫公子一双阴骘目光看了看褚老爷子，又道：“不过老爷子您也别太担心，小侄无倒是有个趋吉避凶的良方。”

    褚老爷子“呃！”地一声忙道：“贤侄你有趋吉避了的良方。”

    皇甫公子点了点头。

    “贤侄有什么趋吉避凶的良方！”-皇甫公子微一笑：“说穿了不值一文钱，也是老话题了，不过如今比以前多了一个”

    褚老爷子显然没懂：“老话题，不过如今比以前多一个。”

    “老爷子，您只把玉莲妹子，跟戴总管事那个女儿给小侄我就行了。”

    “为什么又多了云珠”

    “我看她也挺不错，打算先把她当陪嫁丫头，将来收她做个二房。”

    褚老爷子尽管一向巴结皇甫家，尽管巴不得攀上这门亲家，可是如今听了这话，他还是有点不高兴，道：“贤侄你是知道的，玉莲对这门亲事一直不愿意，如今这么一来，只怕她更是不会答应。”

    皇甫公子一点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老爷子，如今情形跟往日不同了，小侄我要是没有把握，不会这么做，我既然说出了口，就不容她不答应。”

    褚老爷子心里的不高兴添了三分：“她是我的女儿，知女莫若父”

    皇甫公子阴阴一笑，截口道：“老爷子，只麻烦您跟玉莲妹子说，她要是不答应，我就会把今天的事禀报贝勒爷，那可就是褚家的大灾祸了。”

    这可是千真万确，不折不扣。

    皇甫家这个儿子，也绝对有可能这么做。

    褚老爷子脸色大变，他想往起站。

    “老爷子，您认为这帖良方怎么样，是不是能让您褚家趋吉避凶？”

    皇甫公子及时一句。

    褚老爷子忍住了，坐着没动。

    谁让他一向巴结皇甫家，谁让他一心想攀这门亲事，一直拿皇甫家的人当自己人，如今一着受制，全盘俱墨，人家翻脸不认人，还极尽要挟之能事，强要他的女儿跟他总管事的女儿，还说是给他褚家一帖趋吉避凶，免三灾去八难的良方，褚老爷子他能怎么样，又能说什么，只怕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候，戴南山偕同老爷子的七位高徒“七郎”进来了，一躬身道：“老爷子，我把姑娘跟云珠丫头押在柴房了。”

    褚老爷子一摇头道：“南山，就算我惩处了她们俩，咱们褚家也不能免灾去祸了。”

    戴南山跟“七郎”都一怔。

    那位第一高徒赵大爷道：“老爷子”

    褚老爷子抬手一拦：“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皇甫公子教了我一帖趋吉避凶的良方。”

    戴南山跟“七郎”都望皇甫公子。

    皇甫公子只微笑，不说话。

    褚老爷子把皇甫公子的“良方”说了一遍。

    听毕，戴南山跟“七郎”个个色变。

    孙三爷上前戟指皇甫公子：“姓皇甫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皇甫公子毫不在乎，双手一摊：“七位，我可是为褚家着想的一番好意呀！”

    “少来这一套。”孙三爷道：“褚家不是任人要挟勒索的。”

    他要动，另六个跟着要动。

    “等一等。”皇甫公子不慌不忙，抬手一拦：“我知道，你们想杀我，要杀就杀死我，别忘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要是杀不死我，最好考虑那个后果。”

    褚老爷子抬手拦住了七个徒弟，转望戴南山：“南山，你怎么说。”

    戴南山道：“-切听凭老爷子做主。”

    他对褚家，的确是忠心耿耿。

    “好吧！”褚老爷子一点头道：“那咱们去晓玉莲跟云珠以利害去吧！”

    转望“七郎”：“你们在这儿陪皇甫公子。”

    “七郎”恭应声中，他站了起来。

    皇甫公子也站了起来：“老爷子又把我当外人了。”

    褚老爷子道：“皇甫公子，你在场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

    “玉莲跟云珠性了都烈”

    “她们要是为褚家想，性子就不会烈了。”

    “我们跟女儿谈婚事，你那有在场的，世间没这个理。”

    “什么事都有头一遭。”

    “皇甫公子，你已经有了十成十的把握，还有什么好怕的。”

    皇甫公子笑了：“这句话我倒是爱听，那么两位请吧！”

    褚老爷子带着戴南山走了。

    皇甫公子又坐下了，一抬手道：“七位也坐呀，马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七郎”那受过这个，差点把肺气炸，恨得牙痒痒的，可是为了褚家的祸福，只好忍了。

    戴南山打开了柴房，褚老爷子一步跨了进去。

    褚姑娘玉莲跟戴云珠往柴火上站了起来。

    褚老爷子立即暴叫：“你们俩个给我惹了大祸了，知道不知道。”

    褚玉莲道：“我们知道”“你们不知道，南山，告诉她们。”

    戴南山当即把皇甫公子藉机要挟的事说了一遍。

    听毕，褚玉莲跟戴云珠脸上变了色，戴云珠尖叫道：“好卑鄙的东西，老爷子，您不能答应，您绝不能答应”

    戴南山喝道：“云珠。”

    戴云珠悲愤道：“都到了这时候了，您还不让我说话。”

    戴南山怒道：“都是你惹的祸，你还敢”-扬掌就要掴。

    褚老爷子抬手拦住，道：“云珠，我没有答应，我是来听听你们的意思？”

    “我们的意思难道您不知道？”戴云珠道：“您来问问我们的意思，就是希望我们答应，是不是？”

    戴南山大喝：“你这是跟谁说话？”

    褚老爷子又是一抬手，道：“云珠说的对，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话就让她们说吧！”

    话锋一顿，向戴云珠道：“云珠，我也是不得已，我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来听你们的意思。”

    戴云珠道：“老爷子，您现在知道皇甫家这个儿子的心性为人了，是不是，难道到现在您还巴望着结这门亲。”

    褚老爷子道：“我刚说过，我不得已，我知道他的心性为人了，当然不愿意再结这门亲，可是我又怕”

    他没有说下去。

    “怕他跟玉贝勒告褚家的状，是不是？”

    褚老爷子没有说话。

    “老爷子，现在明白已经迟了，谁叫您当初不听劝”

    “畜生，你越来越大胆了。”戴南山忍不住了，再次跨步越前。

    褚玉莲突然上前挡住了戴云珠：“为什么做女儿的动不动就得挨打，为什么做女儿的动不动就得牺牲，难道她们不是你们生，你们养的？”

    戴南山忙欠身：“姑娘”

    这话也等于是说给褚老爷子听的，褚老爷子老脸上掠过了一丝的愧色。

    戴云珠在褚玉莲身后叫：“爹，您用不着这个样，我为您牺牲的已经够多了，我还可以再为您牺牲一次，您去告诉皇甫家那个儿子，他想要姑娘，趁早醒醒打消这主意，我愿意称他的心，如他的意，是他拿花轿来接我，或者是我现在就跟他走，都行。”

    褚老爷子跟戴南山听得都一怔，戴南山叫道：“云珠”

    褚玉莲霍地转过身去：“云珠，要是你真愿意，我不拦你，可是我明知道你绝不会愿意”

    戴云珠悲凄一笑：“姑娘，事到如今，那还由得咱们愿意不愿意？”

    “不！”褚玉莲脸色煞白，冷然一声，然后又霍地转身向褚老爷子跟戴南山。

    “皇甫家那个儿子所以能要挟咱们，那是因为他认为他掌握了咱们的把柄，咱们就让他没有把柄可以掌握。

    你们去告诉他，我已经受到了惩处，不管对谁，都已经有了交待了，他要是还认为掌握着咱们的把柄，就让他去跟玉贝勒告状去好了。”

    褚老爷子面有难色，道：“可是，玉莲”

    “您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褚玉莲道：“只管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褚老爷子还有点犹豫：“那好吧！”

    他还是答应了他的爱女，当即他就带着戴南山走了。

    他还是真为难，也知道在这儿待下去没有用，照样想不出办法来。

    听到了柴房门外上锁，听到了步履声远去。

    戴云珠道：“姑娘，您是打算”

    褚姑娘一句话没说，翻腕一把匕首握在手中，向着自己胸腹之间猛力就扎。

    戴云珠没来得及阻拦，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褚玉莲会这样，眼看着褚玉莲把一把匕首扎进了胸腹之间，她大骇，急扶住褚玉莲：“姑娘”

    褚玉莲花容已然失色，她忍着痛道：“他要的是我，我让他没有把柄可以掌握，云珠，谢谢你想促成我跟李少掌柜的，看来我跟他没缘份，还是你代我跟着他吧！”

    说完这番话就支持不住了，要倒。

    戴云珠既惊又急，向外大叫：“来人哪，来人哪，快来人哪”

    褚老爷子跟戴南山步履声虽已远去，但是戴云珠这叫声还听得见，他俩折了回来，回来得飞快。

    开了柴房门，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他俩。

    同时，戴云珠-声：“姑娘自绝了。”

    褚老爷子、戴南山跑进米扶住了褚玉莲，一个直叫“玉莲”，一个直叫“姑娘”。

    奈何褚玉莲已双眸紧闭，浑身是血，不能答应了。

    听见戴云珠叫的，还不只是褚老爷子跟戴南山，皇甫公子跟“七郎”也赶到了，一见都楞住了。

    戴云珠看见了皇甫公子，一双美目都红了，叫了声：“这下你心满意足了吧！”

    松了褚玉莲，就扑皇甫公子。

    皇甫公子及时定过了神，也及时出了手，戴云珠毕竟不如他，被一掌击退。

    可是戴云珠已经红了眼，闪身又自扑上。

    这回被戴南山伸手拦住，戴南山大吼：“姑娘都让你害死了，你还想死我成全你。”

    扬掌当头劈下。

    眼看戴云珠就要毁在乃父掌下。

    “砰！”一声，屋顶突然塌了个洞、瓦砾、尘土成一蓬落下，洒了大伙儿一身。

    大伙儿急忙闭目躲避，跟在瓦砾尘土之后落下的一条人影，拦腰抱起了戴云珠，冲出柴房，腾空而起，等大伙儿避开了瓦砾、尘土，睁开了眼，戴云珠已经不见了。

    大伙儿又一次楞住了。

    戴南山头一个开了口：“老爷子，有人救走了那个畜生。”

    大伙儿都明白了。本来嘛，好好的，柴房怪顶怎么会突然塌了个洞？皇甫公子第二个叫道：“李豪！”除了那个李豪，也不会有别人。

    “七郎”就要追。

    褚老爷子道：“追不上了，追上了又能怎么样，让他去吧！”

    “对！”戴南山道：“我全当没这个女儿。”

    皇甫公子冷冷道：“一个自绝，一个还是跟叛逆跑了，全当没这个女儿，别以为这样就脱了干系了。”褚老爷子的脸更红了，暴喝：“滚！”

    皇甫公子还冷笑：“老爷子”“滚！”褚老爷子道：“再不滚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皇甫公子冷笑变成了阴笑：“好吧！老爷子，咱们后会有期。”

    他转身冲出了柴房。

    褚老爷子回身抱着爱女也哭了：“玉莲”

    这儿又是城墙根儿。

    又是那棵大树下。

    严四把戴云珠放了下来：“戴姑娘，我不得不从权”

    戴云珠忙叫：“少掌柜的，褚姑娘”

    严四黯然道：“我知道，我想到了两位会糟，可是我去迟了一步。”

    戴云珠突然哭了，哭得像梨花带雨，好不动人，哭着说：“你不该救我”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褚姑娘已经自绝了，我怎么能让姑娘也”

    他没有说下去。

    戴云珠忽然抬起头，神色动人：“都是那个该死的皇甫家儿子，不然不至于这样。”

    “怎么回事，姑娘能不能告诉我？”

    戴云珠告诉了严四。

    静静听毕，严四扬起了眉：“姑娘放心，我会为褚姑娘报仇雪恨的。”

    “不，我要手刃那个东西。”

    “戴姑娘，我也该安慰褚姑娘在天之灵。”

    戴云珠又哭了，哭得好伤心。

    “姑娘”

    “我哭褚姑娘，我哭我自己。”

    “姑娘你”

    “我已经没亲人，也无家可归了。”

    “都是我连累了两位，当初我就是怕连累两位”

    “没有人抱怨，褚姑娘跟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为褚姑娘跟我哭的是，她跟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爹，为什么我们俩的娘都走得那么早？”

    严四也一阵心酸：“姑娘，人有幸有不幸，我家破人亡，父母俱逝，我甚至记不得爹娘长得什么样了。”

    戴云珠住了声，抬泪眼望严四：“真的？”

    严四点了点头！戴云珠又哭了：“那咱们都够可怜的。”

    严四没再劝，任她哭，他知道，人到了难受的时候，不让哭，不让发泄是不行的，憋在心里是会憋出病的，他默默的听着戴云珠哭，想想自己的身世，也心酸了一阵子。

    两眼湿湿的，他只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片刻之后，戴云珠住声收泪，一边以罗帕擦着眼泪，道：“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大搜全城了”

    她都不知道，严四又怎么会知道，他道：“随他们了。”

    戴云珠道：“恐怕你也还没有去处，是不是？”

    “不要紧，总会有去处的，我不相信会没有去处。”

    戴云珠的泪水又往外一涌：“褚姑娘临死前对我说，她谢谢我想促成你跟她，可是她认为她跟你没有缘份，要我代替她跟着你，可是我也认为我不能拖累你，我要走了。”

    说着，她就要往起站。

    严四听得神情震动，忙道：“姑娘，等一等。”

    戴云珠收势停住：“怎么？”

    “姑娘要上那儿去？”

    “天下这么大，我何愁没个去处？”她泪水再涌，可是这回她忍住没让它掉下来。

    “姑娘，你不能走。”

    “你愿意让我代替褚姑娘跟着你。”

    严四迟疑了一下，道：“那是两回事，事实上我认为现在该由我来照顾姑娘了。”

    “怎么说？”

    “因为我害姑娘有家归不得。”

    “你要是这么想，你就错了，老实说我早就想离开那个家了，我爹对褚家忠心耿耿，我这个做女儿的，就得为他的忠心作任何牺牲，甚至包括牺牲自己的-辈子。”

    “那种情形下离家，跟现在离家不一样。”

    “谢谢你的好意，我”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让姑娘离开。”

    戴云珠凄然一笑：“按说，这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可是我不配”

    “姑娘”

    “真的，我自己知道，你多少也应该明白，我不配一一”

    严四当然知道她何指，道：“姑娘，我不是计较什么？可是男女在一起，何必非私情不可。”

    “可是女儿家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一个她深爱的终身伴侣，厮守一生啊！”

    “应该也有例外，我愿意视姑娘为粉红知己。”

    “可是我跟你长久在一起，这又算什么呢？”

    “姑娘，情之一事不能勉强，可也没办法阻拦，日后的情形怎么样，谁知道？”

    戴云珠神情一震：“谢谢你。”

    “我无意安慰姑娘，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也绝对相信，可是我不配。”

    “那咱们就姐弟，或者兄妹。”

    “你让我真感动，可是你又能够照顾我多久，照顾我到什么时候？”

    严四毅然道：“那怕是一生一世？”

    戴云珠突然又哭了：“李郎，你何止让我感动，你简直让我……我恨，我恨造物弄人，也恨自己任人摆布，更恨为什么不早遇见你”

    “姑娘”

    戴云珠哭着摇头：“你还是让我走吧”

    严四正色道：“戴姑娘，你要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你就走，褚姑娘临死前是怎么说的，你又怎么能不听？”

    戴云珠忽然痛哭，好伤心，片刻，她收泪住声，-方罗帕都能拧出水来了。

    “好吧，我什么都不说了，就跟着你，可是，到了你不愿意让我跟的时候，你得告诉我：”

    严四听得又是一阵心酸，忽然之间，他对戴云珠产生了无限怜惜。道：“你等着吧，到了那一天，我自会告诉你。”

    戴云珠岂有听不懂这话的道理，她无限感激的看了严四一眼，低下了头，没说话。

    严四也没说话，一时间这一带陷入了静寂之中，静得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半晌，还是戴云珠先说了话，话声轻轻的：“咱们上那儿去？”

    是啊，总不能老在城墙根儿这棵大树下坐着。

    严四缓缓道：“不急，咱们先办完一件事再找去处。”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儿，是“查缉营”统带的“签押房”。

    有二个人在这儿，一个是“查缉营”的统带，一个是那位皇甫公子。

    统带来回踱着步，皇甫公子则垂手恭立，还微微低着头，平日那跋扈、嚣张的神态全不知那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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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    忽然，一声声传呼传了进来：“贝勒爷到，贝勒爷到！”

    “查缉营”的统带忙停了步，神情一肃，然后一步跨出了“签押房”，就在门边垂手恭立。

    皇甫公子头又低下去了些。

    旋即，一阵轻捷步履声由远而近，“查缉营”的统带躬身低头。

    一个颀长身影进了“签押房”，正是玉贝勒，统带跟了进来。

    四大护卫留在了门外。

    玉贝勒进“签押房”坐在统带的座位上，统带一旁伫立。皇甫公子忙趋前打扦：“见过贝勒爷！”

    玉贝勒微一抬手。

    “谢贝勒爷。”

    皇甫公子站起来，退一步垂手哈腰。

    “你有什么急事，非马上见我不可？”玉贝勒冷冷-句。

    “回贝勒爷的话。”皇甫公子道：“草民有急要大事禀报。”

    “说。”

    “褚家女儿褚玉莲，跟褚家总管事戴南山之女戴云珠，窝藏叛逆李豪。”

    统带神情一震，要说话。

    玉贝勒毕竟是大人物，沉得住气：“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是。”

    皇甫公子恭应一声，把他的所见、所知，一五一十详细禀报，倒是没添油加醋，可却把他乘机要挟的事省略了。

    静静听毕，玉贝勒颜色不变，只扬了扬剑眉：“有这种事，是你亲眼所见。”

    “回贝勒爷的活，是草民亲眼所见。”

    “没有错。”

    “回贝勒爷的话，要是有错，草民愿意领罚。”

    “好，你禀报得好，我从‘查缉营’拨人给你，你去把褚家女儿跟戴南山的女儿给我抓来。”

    “回贝勒爷的话，褚家女儿已经死了。”

    统带一怔，也一震。

    玉贝勒还是沉得住气：“怎么说，褚家女儿已经死了。”

    “是的。”

    “怎么死的？”

    “用把匕首自绝死的。”

    “那就抓戴南山的女儿。”

    “回贝勒爷，戴南山那个女儿让叛逆李豪救走了。”

    统带脸色一变。

    玉贝勒仍然颜色不变：“那你来告什么状？”

    “回贝勒爷的话，褚、戴二人教女无方”

    “皇甫华，人家一个女儿死了，一个女儿跟人跑了，你还要怎么样？”

    皇甫华一怔：“贝勒爷。”

    “褚家跟你有什么仇，不过是褚家女儿不愿意嫁给你而已，就拿今天的事来说，你要挟不成，又来密告，是不是也很卑鄙了。”

    统带忙躬身：“回禀贝勒爷，卑职不知道”

    “跟你没关系。”玉贝勒一抬手道。

    统带一颗心总算落了下去，冷汗也没再冒了：“多谢贝勒爷！”

    皇甫华定过了神：“贝勒爷知道了。”

    “什么事瞒得了我！不妨告诉你，褚家已经早一步禀报我了。”

    皇甫华脸上变了色：“这，这”

    “这什么，从今以后给我好好跟褚家联手当差办事，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是。”

    “听清楚了么？”

    皇甫华忙道：“听清楚了。”

    “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了。”

    “那你可以走了。”

    “走”，而不是“滚”，玉贝勒已经是相当客气了。

    皇甫华如逢大赦，恭应声中施礼，然后急急退出“签押房”，一溜烟不见了。

    皇甫华走了，统带忙哈腰：“贝勒爷，怪不得咱们搜不者那个叛逆，敢情”

    他话刚说到这儿，玉贝勒已冷然道：“派人给我缉拿这两个东西，只一发现，格杀勿论。”

    这“格杀勿论”跟玉贝勒懔人的满脸杀机。听得，看得统带身躯为之一震，他忙低头躬身：“是！”

    屋漏遭逢连夜雨，行船偏遇顶头风。

    人要是到了倒楣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这恐怕就是皇甫公子最好的写照了。

    皇甫公子灰头土脸，狼狈的奔出了内城，狼狈的顺着大街往前走，心里越想越懊恼。

    虽然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心里也不无庆幸，庆幸的是玉贝勒没对他怎么样，仍要他好好当差办事，足证玉贝勒还是很看重他皇甫华，看重他皇甫家，也就是看重他。

    尽管庆幸，可是状没告成，到手的两个美娇娘飞了，心里还是很不是味儿。

    心里已不是味儿，一眼瞥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人从一家客栈里出来，转身就拐进了客栈旁的一条胡同里。

    有个人出客栈，拐进胡同，不算稀奇，来往的人多了。

    稀奇的是，这个人虽然极力掩饰，可是还是让皇甫公子看出来了，她是戴云珠。

    戴云珠怎么会在这儿。

    他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看见了戴云珠，那个“叛逆”李豪应该不远了。

    人那能老“背”？说不定到了转运的时候了，而且恐怕就从这一刻起。

    皇甫华心头一阵猛跳，加快步履赶了过去。

    到了那条胡同口，急忙拐了进去，快得像一阵风。

    进胡同就看见了，前头那个戴云珠，低着头快步在前头疾走，胡同里没别人，只她一个。

    是该转运了，她还没走“丢”。

    皇甫华急忙跟了进去，加快脚步直追。

    追是追，但既不敢追太快，也不敢追太近，是因为胡同里没别人，追得太快，太近，会让戴云珠发觉。

    跟着、跟着，戴云珠又拐了弯儿，拐进了一条横着的小胡同里不见了。

    皇甫华一急，他又加快脚步，还好，真是老天爷帮他，戴云珠仍然没有走“丢”，仍在横着的这条小胡同里快步往前走，仍然是低着头，仍然是头都不回。

    这条小胡同更没人，更静，好极了。

    皇甫华飞身掠了过去，人在半途就叫：“戴姑娘！”

    戴云珠很自然的停步回身，皇甫华恰好也掠到近前，戴云珠看见是人了，不由一惊。

    皇甫华阴笑：“没有想到吧，‘北京城’说大还真不大呀！”

    戴云珠娇靥色变：“是么？”

    皇甫华道：“你看呢？”

    “那就要问你想干什么了？”

    “很简单，告诉我那个李豪在那儿，然后你跟我走。”

    “要我跟你走干什么？”

    “你说呢？”

    “最好你告诉我。”

    “行，我跟褚老爷子说的话，永远算数。”

    “你跟我们老爷子说过那么多话，我怎么知道是那一句？”

    “就是我要玉莲跟你的事。”

    “我们姑娘已经没有了。”

    “不要紧，我好凑和，一个也行，其实，有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戴云珠脸色变了一变：“我还得先告诉你李豪在那儿，那才是要紧事儿，是不是？”

    皇甫华一点头：“对。”

    “你找他又要干什么？”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不，据我所知，你对付不了他。”

    “我不对付他，我会让别人来对付他。”

    “玉贝勒。”

    “不错。”

    “这恐怕由不了你。”

    “怎么？”

    戴云珠抬玉手，伸出水葱似的一根指头，往他身后一指：“因为他就在你身后。”

    皇甫华一回头，可不，身后站个人，正冷冷看着他，不是那个现在叫严四的李豪是谁？他知道，上当了，他也是个机灵人儿，一声没吭，回过头来就扑戴云珠。

    是个好主意，找软的掐。

    可惜，严四、戴云珠都不笨，人家早防着了。

    他刚转过头，只是脖子后头一阵风，紧接着脖子上就上了一道铁箍，喉头一紧，气一闭，身子一软，就不能动了，他知道，这下完了，心胆欲裂，魂飞魄散，可惜，一切都迟了。

    只听身后严四道：“戴姑娘，开门。”

    开门，开什么门？皇甫华虽出不了声，可是他看得见，只见戴云珠转身过去推开了左近一户人家的小窄门。

    “皇甫公子，走吧！”

    严四推着皇甫公子走了过去，身不由己，根本由不得他不走。

    进了两扇小窄门-，戴云珠跟了进来，随手把门关上，皇甫华他走在最前头，看得最清楚，眼前是个院子，还是个不算小的院子，院子是院子，看样子像个后院，还是个荒废了后院，因为院子里到处是杂物，角落里甚至已经长出杂草来了。

    皇甫华心往下沉，人凉了半截。

    怎么不。第一，人家事先连地方都看好了。第二，带到这种地方来，还能干什么？可惜自己没想到，还以为转运了呢？他想说话，他想求，奈何出不了声，说不了话。

    平日跋扈，嚣张，现在表现得可一点也不像个英雄，简直有辱那四个字“皇甫公子”。

    他两腿发软，身子直往下滑，终于，双膝挨着了地。

    这是什么意思，任何人都知道！戴云珠挥手就是一个耳括子：“你怎么不想想，你害人的时候？现在知道求人了，迟了，你饶过谁了？”

    皇甫华嘴张了几张，就是说不出话来。

    严四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戴云珠叫道：“我不要听，他说什么都是白搭。”

    皇甫华一张脸已经没了人色，半边脸有点红，那是戴云珠刚才打的。

    严四道：“你是从内城出来的，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告状去了？”

    皇甫华没敢有反应。

    戴云珠又是个耳括子：“是不是？”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一巴掌重，打得皇甫华满眼冒金星，脸肿了，嘴破了，血流了出来，牙都掉了。

    皇甫华那敢承认，他低下了头，他想哭，眼泪真流了下来。

    只听严四道：“戴姑娘，是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我要给姑娘报仇。”戴云珠的神色怕人。

    严四点了皇甫华一指头，松了手，人也走开了。

    皇甫华还是跪着，还是不能动，还是出不了声。

    只听戴云珠一声叫：“皇甫华，你是畜生，不是人，甚至连禽兽都不如。”

    她右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多了一把匕首，雪亮，森寒，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

    “我要一刀一刀剐了你。”

    戴云珠咬牙切齿，像变了一个人。

    寒光一闪，皇甫华仅有的一只耳朵落了地，立即一身血，人还发了抖。

    严四轻咳一声道：“戴姑娘，就算我说个情，给他一个痛快吧！”

    戴云珠又叫：“便宜了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手起刀落，她把匕首送进了皇甫华的心窝，又往外一拔，一股鲜血喷了出去，喷出去了老远。

    皇甫华眼往上翻，身子抖着趴倒在地。

    戴云珠突然哭了，哭着叫：“姑娘”

    她也跪下，泪眼望天：“您没走远，云珠给您报了仇了，姑娘”

    严四不忍看，也不忍听，他把脸转向一旁。

    玉贝勒在“查缉营”统带的“签押房”里背着手踱步。

    能背着手踱步，应该是很悠闲。

    玉贝勒看上去是颇修闲，但是似乎也有那么点焦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事，神情一震，脸色倏变，脚底下停住了，向外急叫：“叫‘查缉营’统带，快！”

    伫立门外的四护卫一躬身，还没有恭应。

    只听一个话声急急传了进来：“卑职回来了。”

    像一阵风似的进来个人，正是“查缉营”的统带，他进门躬身：“贝勒爷！”

    玉贝勒急道：“人派出去了么？”

    统带道：“回贝勒爷的话，派出去了。”

    玉贝勒道：“派人追他们去，告诉他们，不必到处乱找，缉拿李豪跟戴云珠，只暗中盯着皇甫华就行了。”

    高见，玉贝勒不愧料事如神，只是，可惜迟了一步。

    统带微怔：“贝勒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豪跟戴云珠必杀皇甫华，他们一定随时伺机下手。”

    统带明白了，为之瞿然：“是。”

    恭应声中，他转身就要走。

    “回来。”玉贝勒突一声轻喝：“我自己去了。”

    他行动飞快，一步跨出了“签押房”。

    统带只觉得身边刮过了一阵疾风，等他定睛再看时，玉贝勒跟他的四护卫已经都不见了。他也急急跟出了“签押房”。

    玉贝勒真是快如疾风，他追出了“正阳门”，只见有十来个黑衣壮汉，提着刀正在前头走。

    谁都能一眼看得出，那是从内城里吓人的衙门里出来的，吃公家饭的，披着虎皮的爷们儿。

    玉贝勒一声轻喝：“站住！”

    那十来个听见了，停步回头，一见是玉贝勒，急急回身赶到近前打扦：“贝勒爷！”

    玉贝勒道：“有谁看见皇甫华没有？”

    “回贝勒爷，没有看见皇甫华。”一名领班暴声回答。

    玉贝勒眉锋为之微一皱。

    就在这时候，“查缉营”的统带也赶到了，玉贝勒没骑马，他也硬是凭两条腿赶来的，而且是穿戴整齐，真难为他了。

    他喘着赶到面前施礼：“贝勒爷！”

    玉贝勒道：“怎么你也来了？”

    统带道：“贝勒爷发驾亲出，卑职焉敢不来，卑职还命营里选派了一批人手，他们随后就到。”

    玉贝勒道：“你还另选派了人手？”

    “是的。”

    “那也好。”

    说话间，十几个黑衣壮汉奔出了“正阳门”，一眼望见玉贝勒跟他们统带都在这儿，急急赶了过来，至前行礼：“贝勒爷！”

    玉贝勒在这儿，就没他们统带受礼的份儿了。

    只听玉贝勒道：“两个两个分开来，从这儿散开往皇甫家搜寻，不许放过任何-条小胡同，沿途打听皇甫华跟叛逆李豪，还有戴南山女儿戴云珠踪影，一有发现，立即信号连络。”

    廿多近卅个黑衣壮汉一声恭应，立即两个两个分开来展开行动。

    统带微楞道：“贝勒爷”

    玉贝勒道：“他们出城来没看见皇甫华，我担心咱们已经迟了一步了。”

    他还真担心对了。

    统带明白了，忙道：“贝勒爷请回府吧，卑职带队。”

    玉贝勒微一摇头：“能那样就用不着我亲自来了，我担心一旦真有什么，你应付不了。”

    还真是。

    这位“查缉营”的统带可不是头一回抓李豪了，他深知李豪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一声也没再吭。

    玉贝勒又道：“我看还是你回营去吧！”

    贝勒爷发驾亲自出动，要他回营，这位“查缉营”的统带可没那个胆，他也是个聪明人，绝不会糊涂得干这种事，他忙道：“不！卑职追随贝勒爷！”

    玉贝勒道：“你要不嫌累，那就走吧！”

    所谓“累”，是指整齐穿戴。

    统带也知道这累人得很，可是没有办法啊，谁叫是个做官的！玉贝勒带着四护卫往前前走了。

    统带忙跟上去。

    玉贝勒这么一位俊逸轩昂人物，带着四名雄赳赳气昂昂的四护卫，已经够惹眼的了，再加上后头跟这么一个穿戴整齐，还不算小的武官，其惹眼就可想而知了。

    百姓们，能避的都避开了，没避的也都站在远处看着，谁都知道，这一定有什么事，谁也都知道，这么个不算小的武官，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前头那位俊逸轩昂人物的身份，就可想而知了。

    百姓中也不是没有知道玉贝勒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刹时就传遍了，更知道必有什么大事了。

    不知道有些百姓是怕做官的，还是巴结做官的，在这种情形下，绝对有人出来密告，暗递消息。

    正走着，迎面奔过来一名黑衣壮汉，近前打扦：“禀贝勒爷，有人看见一个像皇甫华的人，前不久进了前头一条胡同，好像是去跟一个女人。”

    玉贝勒脸色微一变：“皇甫华是个富家公子，百姓也有不少人认识他，究竟是不是他，应该不难知道。”

    “回您的话，听那个人说的，应该不会错。”

    “那个女人呢？”

    “只知道是个女人，没看见脸，要不要把那个人叫来，您亲自问话。”

    “不用了，发信号，把所有的人召过来。”

    “是。”

    那黑衣壮汉-一声恭应，探手入怀，摸出一物，随手往上一扔，只听“嘶！”地一声，直上半空，随听“波”！地一声在半空中爆为一蓬，像烟火似的，可是烟火在大白天里看不见，这东西在半空爆为一蓬红光，也有一蓬浓烟，白天看得见。

    还真有用，不到一会儿工夫，近卅名黑衣壮汉全被召到了玉贝勒面前。

    玉贝勒道：“有人看见，前不久有个像皇甫华的人，为了跟一个女人，进了前面的一条胡同，现在大家仍然两个两个散开来，以前面那条胡同为准，在三里方圆内搜寻，不放过任何-处，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迹象，立即行动。”

    玉贝勒一声令下，恭应声中，近卅名黑衣壮汉立即展开行动，转眼间都进入了那条胡同。

    统带上前道：“贝勒爷”

    玉贝勒道：“皇甫华为跟-个女人，进了那条胡同，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他跟，显然是这是诱他上钩，以他的聪明跟历练，应该不会上这个当，可是要是他上了这个当，那就是他凶煞罩命，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统带脸色变了一变：“您放心，他不会”

    “你错了。”玉贝勒截口道：“我不关心他的死活，我只关心能不能抓着李豪。”

    转身带着四护卫行去。

    “是。”统带应了一声，一句话也没敢再多说，急忙跟去。

    玉贝勒带着四护卫跟统带进了那条胡同，胡同里已经是寂静、空荡，没人影了。

    胡同里的每个门都是住家，但这时候每个住家都紧闭着门，不知道是不敢开门，还是没人出入。

    玉贝勒尽管很关心能不能抓着李豪，但他表现得永远沉得住气，永远不形于色。

    他背着手在前头缓步走着，一点也不像抓人，还关系着一个人的死活，倒像在闲逛。

    逛着，胡同走了一半了，玉贝勒停了步，就在这胡同一半处负手卓立。

    忽然，左近有户人家开了门。

    四护卫反应快，两名闪身就要扑过去。

    玉贝勒抬手拦住，适时从那两扇门里走出个中年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玉贝勒，统带那一身穿戴让他一怔停了步。

    只听统带喝道：“官里正在这一带捉拿叛逆，不要出门，进去。”

    小百姓那能听这个，见这个，那中年人一惊，脸色大变，急急转身进了门，砰然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放心，这下就是打他他也不敢出来了。

    忽听“嘶！”“波！”，半空中又见红光浓烟。

    红光，浓烟升起处，在前面不远横着的一条胡同。

    统带急叫：“贝勒爷”

    玉贝勒眉梢儿一剔，道：“走！”

    他带着四护卫赶了过去。

    统带急忙跟上。

    玉贝勒现在可不像闲逛了，他带着四护卫快步赶，可苦了统带了，他本就赶不上玉贝勒跟四护卫，何况还有一身累赘，可是偏偏不能慢，等他带着跑的赶到了，何止喘，简直就上气接不了下气，差点没趴下。

    眼前这地方是开着门的院子，门是破旧的，院子是脏乱的，不只脏乱，还到处是瓦砾杂草。

    近卅个黑衣壮汉都赶到了，一个正指着院子里向玉贝勒禀报：“禀贝勒爷，这儿不久前有人来过，地上还有血迹。”

    大家都看见了，地上有很明显的践踏痕迹，更明显的是一滩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另一黑衣壮汉道：“禀贝勒爷，照这些痕迹看，来过这儿的人至少有两三个，而且有一阵子了。”

    对，血迹都凝固了。

    两三个人，也差不多。

    玉贝勒道：“你们看，这儿像个杀人的地方么？”

    那黑衣壮汉道：“回贝勒爷的话，像，这儿是个荒废了的院子，适合下手，要不是杀人，也没有这么多血。”

    玉贝勒道：“这儿是个杀人的好地方，可是大白天，把尸首弄走可不容易。”

    还是真的，胡同是住家的所在，总免不了人来人往。大白天想弄走一具尸体，谈何容易。

    那黑衣壮汉猛点头：“您说得是，要是在这儿杀了人，尸首一定还在这儿。”

    院子里到处堆放着杂物，藏具尸体并不是难事。

    黑衣壮汉这么一说，大伙儿的目光忙都投向那一堆堆的杂物。

    统带这时候已经不喘了，忙道：“贝勒爷，您看要不要找？”

    废话。

    玉贝勒道：“你看呢？”

    好，碰个钉子。

    这，任何人都懂，也都知道该怎么做，何况是个做官儿的，统带忙向那些黑衣壮汉挥手：“还站这儿看什么，快找找去。”

    近卅名黑衣壮汉-声答应，立即分散开来，去那一堆堆的杂物里找寻。

    刹时间，只听砰然连声响，只见杂物满天飞。

    突然，一名黑衣壮汉叫：“在这儿，贝勒爷”

    他刚叫了一声“贝勒爷”，贝勒爷已带四护卫到了他身边。

    大伙儿都跑过来，连统带也赶到了。

    都看见了，就在眼前，一堆杂物里，藏着一具满身是血的尸体，这个人，大伙儿都不陌生，正是那位皇甫公子皇甫华。

    统带惊怒叫：“贝勒爷，他们竟真下了毒手。”

    玉贝勒脸色早已变了，煞白，看上去吓人，只听他冰冷道：“派人把尸首送皇甫家。”

    统带忙恭应：“是。”

    玉贝勒又道：“传令禁卫出营，动用所有人手，倾全力搜捕李豪、戴云珠，只一发现，格杀勿论。”

    “是。”

    统带再次恭应，他低着头，都不敢看玉贝勒的煞威。

    “北京城”震动了。

    “北京城”慌乱了。

    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禁卫各营动用所有人手，倾全力出动搜捕叛逆，这是自人关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表示，“叛逆”非同小可，绝不等闲。

    也表示，玉贝勒决心不让“叛逆”再逃出手去。

    当然，严四跟戴云珠知道了，他们两个现在的所在地，是一处偏僻的没人地方。

    现在，只要是偏僻没人的地方，就是他们两个的好去处。

    倒不是严四怕了，躲了，而是像这种大规模的全城搜插，想完全避过实在不容易，只要碰上，就绝对免不了死伤。

    严四他不愿多伤无辜，何况这也是杀不胜杀，到那时候再躲再避，不如现在根本就不朝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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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    只听戴云珠道：“只怕这一次咱们得躲出城去了。”

    严四道：“未必。”

    戴云珠道：“出去再回来，咱们不说，谁知道？”

    “我自己知道。”

    “你何必赌这个气。”

    “这无关赌气。”

    “那是什么？”

    “是我跟玉贝勒之间的消长，也关系着我的承诺。”

    “你的承诺。”

    “我答应过先皇帝，暗中护卫小皇上，十年不离京城。”

    “离城再回来，算什么离京。”

    “在我来说，那就是离了京，尤其是让玉贝勒逼迫的。”

    戴云珠美目凝注，深深一眼：“对你，我算是多认识了一层。”

    严四没说话。

    “那咱们那儿去？”戴云珠问。

    “咱们上皇甫家去。”

    戴云珠一怔：“皇甫家去？”

    “你把我藏在褚家的地下秘道里，我现在不过是举一反三，我相信皇甫家也一定有隐密的地方。”

    “可是这时候皇甫家一定禁卫森严。”

    “可是这时候也最容易疏忽。”

    “怎么知道？”

    “知道为什么玉贝勒会动用各营的人手，倾全力搜捕咱们，而且是格杀勿论么？”

    “为什么？”

    “恐怕他们已经发现了皇甫华的尸体。”

    “不会吧，他们怎么知道皇甫华已经死了，而且知道是咱们杀的？”

    “玉贝勒不是等闲的人，褚姑娘死了，褚家跟皇甫华一定争先向玉贝勒禀报，玉贝勒一旦知道始末，绝不会想不到咱们会杀皇甫华为褚姑娘报仇，能想到这一点，他也一定会想到皇甫华再在大街上行走，那是很危险的事。

    所以，皇甫华从内城出来，他也一定会派人追出来，只可惜他迟了咱们一步。”

    “那皇甫家怎么会疏忽？”

    “一旦玉贝勒发现了皇甫华的尸首，他会怎么办？”

    “当然是派人给皇甫家送回去。”

    “这就对了，皇甫家遭此变故，一定会忙乱，还能不疏忽么？”

    “对！”戴云珠点了点头：“还是你行，我没想到。”

    严四道：“到底还是姑娘引发我的灵感。”

    “咱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走。”

    两个人双双站了起来。

    皇甫家，严四去过不止一回了，已经算得上是识途老马了，戴云珠应当更熟，他们两个就仗着这一点，避开了禁卫各营的人，向着皇甫家奔去。

    严四的身法高绝，真的施展开来，轻捷如烟，禁卫各营的人未必看得见，可是跟戴云珠在一起，他就快不起来了。

    两个人掩掩躲躲的正走着，忽听一阵叱喝声从不远处传了进来。

    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厮杀打斗。

    戴云珠诧声道：“除了咱们俩，他们别的还缉拿什么人么？”

    严四道：“不知道。”

    戴云珠道：“看看去。”

    这时候还有工夫管别人的事。

    严四迟疑着还没有说话。

    戴云珠道：“凡是他们缉拿的，应该跟咱们都是友非敌。”

    似乎有点道理，既然是友非知，又怎能不管？严四道：“好吧！听姑娘的。”

    两个向着叱喝声传来处扑去。

    叱喝声传来处本就没多远，转进一条胡同就到了，看见了，跟前横着的一条胡同底，近廿个禁卫各营的人正围着两个人在厮钉。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而且是一老一少，不是别人，严四认识，赫然是罗老爷，姑娘罗梅影父女。

    严四终于看到了罗姑娘的所学，罗姑娘身手高绝，不是那些禁卫各营的人所能近的，可是她得照顾乃父罗老爷，这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遭近廿名禁卫各营的人围杀，就渐渐应付不了了，一旦应付不了了，自是险象环生。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这父女俩，显然是他们的秘密藏身处，让禁卫各营的人发现了。

    连他们的秘密藏身处，都被禁卫各营的人发现了，可见这一次搜捕之彻底，也可知“北京城”是不是还能藏身了。

    严四道：“这两位我认识。”

    戴云珠“呃！”地一声道：“谁？”

    严四道：“他们是‘汉留’。”

    戴云珠神情一震：“‘汉留’，你怎么会认识‘汉留’？”

    严四概略的把结识罗家父女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戴云珠道：“原来如此，那咱们管不管他们呢？”

    严四道：“既然碰上了，怎么能不管，无论如何我没有拿他们当仇敌。”

    “那就好。”

    戴云珠她要往外窜。

    严四一把拉住，道：“我也尽可能的不伤无辜，我引开禁卫各营的人，姑娘去招呼他们父女。”

    戴云珠点头同意，道：“小心。”

    严四道：“我马上就折回来。”

    他窜了出去，往胡同中间-站，扬声道：“你们要的不是李豪么？怎么还管别人？”

    那近廿名禁卫各营的人听见了：也看见了，同样的，罗老爷跟罗梅影也听见了，看见了，罗姑娘要叫还没叫，那近廿名有“查缉营”的人见过严四，一指叫道：“李豪，正主儿。”

    近廿名禁卫各营的人舍了罗家父女就扑李豪。

    李豪转身掠去，去势如飞。

    叱喝声中，近廿名禁卫各营的人紧迫不舍。

    罗梅影也要追。

    罗老爷伸手拦住，道：“严师父像是有意引开他们。”

    李豪跟禁卫各营的人已经都不见了。

    戴云珠窜了出去，道：“对，他马上就折回来。”

    罗老爷，罗梅影目光一凝望戴云珠，罗姑娘：“芳驾是”

    戴云珠道：“李少掌柜的朋友，我-时不知从何说起，还是等他回来告诉两位吧！”

    人影一闪，严四已经回来了，落在戴云珠身边。

    罗梅影道：“严师父好高绝的身法。”

    严四道：“我这身浅薄所学姑娘已经见过了，姑娘的高绝修为，我却是头一次瞻仰。”

    罗梅影道：“只怕有渎法眼，贻笑大方。”

    “好说。”严四道：“姑娘忒谦”

    只听罗老爷道：“严师父，多谢援手”

    严四道：“好说，为翠格格的事，我给贤父女惹了麻烦，至今不安。还请贤父女原谅我的不得已。”

    罗老爷道：“严师父千万别这么说，劫持翠格格，当初我们父女就不赞同，可是我们却不便过于阻拦。”

    “两位怎么会在这儿遇上他们，秦、彭二位呢？”

    罗梅影道：“我们父女那里是在这儿碰上他们，我们是边打边跑到了这儿的，秦叔跟彭叔跟我们分散了，到现在不知道安危如何。”

    “怎么，贵会的秘密处所让他们发现了？”

    罗梅影点头道：“他们这次搜得似乎非常彻底，每一户人家，每一座空房，都不放过。”

    “他们要的是我跟这位戴姑娘，不想却连累了贵会”

    “说什么连累，他们本就不会放过我们，这位戴姑娘是”

    “贤父女可知道‘北京城’的褚家？”

    “知道啊，谁不知道跟皇甫家并称的褚家，褚家有位总管事姓戴，这位姑娘也姓戴，难道”

    “不错，这位戴姑娘正是那位戴总管事的令嫒”

    接着，严四把前因后果概略的说了一遍。

    听毕，罗家父女俱皆动容，罗梅影道：“没想到戴姑娘是这么一位义薄云天的女中豪杰。”

    “我当不起。”戴云珠道：“我们姑娘才真是位义薄云天的女中豪杰。”

    “不错。”罗老爷点头道：“那位褚姑娘跟戴姑娘一样的令人敬佩，能在这儿结识姑娘，被他们这一阵追杀，险象环生，也值得了。”

    罗梅影上前拉住了戴云珠的手：“我更是一见姑娘投缘，想跟姑娘深交，进而结为终生知己，不知道姑娘可愿意。”

    戴云珠面对这么一位天仙化人，清丽高洁的姑娘，那有不喜欢的道理，一阵激动，道：“是我的造化，是我的荣宠，只是我自惭形秽”

    “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只你这上薄云天的高义，已经够了，我单就是以此论交，江湖上最推崇，最敬重的也就是这个，是不是？”

    戴云珠本来就是性情中人，她激动得流了泪：“怪不得李少掌柜的视贤父女是友非敌，我愿意。我愿意。”

    罗梅影高兴得把戴云珠拉了过去：“此地不是谈话处所”

    本来就不是，几个人在这儿待这么久，已经是忘了我，至今也没有禁卫各营的人再到这儿来，几个人运气也算是不错了。

    只听罗老爷道：“两位要到那里去，是不是有去处？”

    罗梅影不等严四跟戴云珠答话便道：“不管你们两位有没有去处，不如跟我们走，我们另有一个隐密处所”

    “不了，谢谢贤父女。”严四道：“碰上秦、彭两位不好”

    这倒是。

    罗梅影道：“这一点严师父不用担心，他们两位安危难料，也不知道那个隐密所在，就算日后找到了他们两位一旦知道你跟戴姑娘救过家父跟我，他们对严师父也会化敌为友的，而且，他们到现在还希望严师父你能够加盟本会，足证他们并没有真拿严师父你当仇敌。”

    “可是”

    罗梅影又截口道：“两位真有稳妥的去处么，要是有，我们父女跟两位去也是一样。”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连罗老爷都一怔，微带诧异的望向他这位爱女。

    可惜，严四跟戴云珠都没留意。

    严四道：“我跟戴姑娘打算到皇甫家去暂避。”

    “皇甫家。”

    罗老爷跟罗梅影都一怔。

    严四又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毕，罗老爷惊声道：“两位太冒险了。”

    罗梅影道：“我倒觉得越危险的地方越让人想不到，也就越安稳，尤其是两位竟想到皇甫家去，更是险而奇，只是，这法子已经用过一次了，怕他们想得到”

    严四道：“就是已经用过一次了，所以他们才不会相信我们会再用，而且是皇甫家。”

    也有道理。

    “可是两位并不知道，皇甫家是不是会像褚家一样，也有那种秘密处所，是不是，而且，皇甫家不比褚家，在褚家有人暗中接应，皇甫家呢？

    只吃喝就是大麻烦，更何况戴姑娘一个女儿家，有很多不方便。”

    这，严四跟云珠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归没想到，戴云珠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珍惜这与严四单独相处的机会，尤其这是共患难，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是严四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他受这种罪，尤其是女儿家那种不方便，他道：“罗姑娘想的周到，只是”

    罗老爷道：“严老弟，我父女是一番诚意，你可不要客气。”

    严四不愿欠“汉留”这个情，可是罗梅影说的是理，一时间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迟疑一下之后，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梅影清丽如仙的娇靥上掠过了一丝喜意，一双明眸中也闪过了一种奇异的光采，道：“那么别在这儿待了，咱们快走吧。”

    四个人闪身掠去，转眼就不见了。

    这儿是“肃王府”的后花园。

    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亿家。“肃王府”的后花园，还能错得了么？假山，小亭，小塘……甚至一草一木，无不经过精心设计，简直有点江南名园的味道。

    这么一座花园，只可惜没什么人游赏。

    本来嘛，王府规矩在，能到这后花园来的人可不多，能来的人有时候一忙，或者是意兴阑珊，这后花园甚至一冷清就是十天半月，可惜了这片如画美景了。

    不过，要是有谁想一个人静一静，这儿可是个绝佳处所，包准不会有人来打扰。

    看，如今那朱栏碧瓦的八角小亭里就有一个，那不是别人，竟然是贾姑娘。

    贾姑娘她坐在小亭里，斜倚着朱栏，眉限深皱，呆呆的仰望亭外蓝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贾姑娘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或许，这一阵有心事，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的人特别多，花园里又来了一个。

    谁？还有谁？格格纪翠。

    贾姑娘有心事，发了呆，出了神，她没觉出有人进来，花园里多了一个人，但是纪翠一进花园，可就看见了小亭里的她。

    纪翠微一怔，脚下也为之一顿，脱口轻道：“贾姑娘？”

    当然，贾姑娘没听见，因为纪翠站立的地方离小亭不近，而且纪翠也不是叫贾姑娘，她只是感到意外，贾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她脚下只不过是顿了一下而已，随即就又轻移莲步走了过去。

    一直到了小亭外，她又叫：“贾姑娘。”

    这次是叫贾姑娘。

    贾姑娘这才听见，倏然惊醒，急忙回神，她看见了，纪翠就站在亭外，她忙站起：“格格。”

    纪翠进了小亭：“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贾姑娘道：“王爷不在，又没什么事，所以一个人跑来花园坐坐，怎么格格也一个人来了。”

    “屋里待得闷得慌，想出来走走。”

    显然，两个人都是掩饰之词，都没说实话。

    两个人坐下了，纪翠凝目望贾姑娘：“这么多年了，您从来没有这样过。”

    贾姑娘道：“格格是指什么？一个人来花园坐？”

    微一笑，接道：“我可是常来啊，只不过这一次让格格碰上罢了。”

    “您每回一个人上这儿为，都是像这回一样，有心事？”

    “有心事？我有什么心事，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肃王府’的日子也过得舒舒服服，我会有什么心事？”

    “我阿玛对您不像以前。”

    “没那回事，格格千万别乱猜。”

    “我们兄妹俩长大了，惹您烦心的事多了。”

    “怎么会，格格真会想，贝勒爷跟格格，可不像一般的内城子弟，你们兄妹从来不让我烦心，就算偶而有，普天下那一户人家不是这样？”

    纪翠深深一眼：“您这话让我很感动，多少年来，您一直把‘肃王府’当成您的家，把我们当成您的亲人”

    “我应该的，本来也就是。”

    纪翠沉默了一下：“我额娘过世得早，我们兄妹是您一手带大的，您就跟我们兄妹的母亲一样”

    “格格”

    “按理，我是-个女孩子，我跟您应该比较亲，可是跟您比较亲近的，反倒是我哥哥”

    “那是因为格格一直不太接近我。”

    “今天我很愿意跟您好好说说话，希望您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说了半天，原来纪翠的用意在此-姑娘何许人，焉有不懂的道理？她沉默了一下，脸色渐趋凝重：“不瞒格格，我是有心事。”

    她承认了。

    “是谁给您的心事？我阿玛，我哥哥，还是我？”

    “贝勒爷！”

    “我哥哥。”纪翠颇感意外，她以为是她。

    “不错！”

    “我哥哥会给您什么心事？”

    “他执意非杀那李豪不可。”

    “您不愿让他杀李豪。”

    “谁都一样，上天有好生之德，办法多得很，干吗非沾两手血腥，造杀孽不可？”

    “我的想法跟您一样，其实您可以放心，他杀不了李豪。”

    “贝勒爷一个人或许杀不了那个李豪，可是他并不是一个人，今天更动用了禁卫各营的所有人手，而且对李豪格杀勿论，分明是不打算让李豪再逃出手去。”

    纪翠惊道：“今天动用了禁卫各营的所有人手，为什么？”

    “因为李豪杀了皇甫家那个皇甫华。”

    “李豪杀了皇甫家的儿子。”

    贾姑娘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把前因后果告诉了纪翠，说的是跟实际的情形一样。

    听毕？纪翠娇靥颜色有点发白，道：“都怪我”

    “这怎么能怪格格？”

    “怎么不？要不是我盗了他那把御赐护身匕首，他何至于到处躲，我哥哥也动不了他。”

    还真是。

    贾姑娘呆了一呆，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纪翠又道：“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一个人到花园来的原因所在了。”

    “这是格格的心事？”

    “嗯！”

    贾姑娘深深看了纪翠一眼：“恐怕格格为的不是怕贝勒爷杀人。”

    纪翠没说话。

    显然，她关心的真不是乃兄杀不杀人。

    “格格还是死不了这个心？”

    她不愿意说“难以忘情”。

    纪翠微微点了点头：“我也不瞒您。”

    “格格知道不知道，这不会有结果。”

    “我知道。”

    “格格知道不知道，你跟他根本就不适合。”

    “我知道。”

    “那格格怎么还”

    “贾姑娘，我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这样下去将来会害了自己，可是我就是没办法”

    她低下了头。

    贾姑娘脸上掠过抽搐，轻轻一叹：“唉！说来话长，一个‘情’字害人哪，古往今来，有谁看得破？真能看得破，‘情’字也就害不了人了。”

    纪翠突然抬起头：“您说我该怎么办？”

    贾姑娘握住了纪翠的手：“长痛不如短痛，格格除了死心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否则真像格格所说，将来会害了自己，那不是这些亲人们所乐于见到的。”

    纪翠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死心，谈何容易？就像贾姑娘刚才所说，真能看得透，看得破，那个“情”字，它也就害不了人了。

    贾姑娘紧了紧握纪翠的手：“格格，你我都有解不开的心事，真是同病相怜啊！”

    纪翠道：“难道我哥哥会不听您的？”

    “他一向听我的，唯独这件事，我劝不了，拦不住。”

    纪翠道：“他的心胸狭窄，太容不下别人了。”

    “这恐怕是他唯一短处了。”

    “您看这该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也就不会一个人跑到这儿来愁坐了。”

    纪翠想了一下：“我哥可回来不回来。”

    “怎么？”

    “等他回来，您别理他，让我劝了他。”

    “格格，他不会听你的。”

    “这可难说，您别理他，让他知道您不高兴了，我再劝他，说不定有用。”

    贾姑娘一摇头，还待再说。

    “您让我试试看有什么要紧，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贾姑娘迟疑了一下，点了头：“好吧，就让格格试试。”

    纪翠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反手握住了贾姑娘的手，道：“咱们这样好不好？什么您都别管，一切让我来安排，等他回来要见您，您也别见他。”

    贾姑娘目光一凝：“格格是打算”

    “现在别问，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格格认为这样有用？”

    “我不敢说有用，但是谁也不能说没有用，没试过谁也不知道，是不是？”

    贾姑娘一点头：“好吧，我不再问，从现在起，一切听格格的。”

    纪翠道：“那么您现在就回屋歇息去，什么都不用担心，谁都不见。”

    贾姑娘又一点头：“行。”

    于是，纪翠陪贾姑娘离开了花园，回到了堂屋，她看着贾姑娘经由堂屋进了耳房以后，她又往前去了。

    到了前院，找到了总管博尔，吩咐道：“找一个干练一点的人，快马快找哥哥去，就说贾姑娘病了，叫他马上回来一趟。”

    博尔一怔：“贾姑娘病了？”

    “嗯！”

    “要紧不要紧，奴才这就派人请大夫”

    “不急，等我哥哥回来再说。”

    “是。”

    纪翠这才转回了后院。

    博尔躬身哈腰送格格国顺了后院，直起腰立即转身喝道：“来人！”

    纪翠回了后院，她先回了小楼一趟，没一会儿工夫，她端了着小漆盘，上头有个盖碗放在了玉贝勒屋里，然后，她就留在了庭院里，一会儿坐坐，一会儿到处走走。

    纪翠没留意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过了好久。

    后院里突然闯进了个人，直奔堂屋，当然，那是玉贝勒。

    “哥！”纪翠忙过去拦住。

    玉贝勒一把抓住了纪翠：“贾姑娘怎么了？”

    “人不舒适”

    纪翠话不说完，玉贝勒松了她又往堂屋闯。

    他还是真关心贾姑娘。

    纪翠忙又拦住：“哥，别，贾姑娘现在不会见你，她也睡了，不忙见她。”

    玉贝勒目光一凝：“你知道？”

    “要不我怎么会在这儿等你。”

    “那”

    纪翠向玉贝勒招招手，示意玉贝勒跟她走，然后她转身行去。

    玉贝勒当然跟她走了。

    纪翠带着玉贝勒没往别处去，去了玉贝勒的屋，一进门，玉贝勒急不可待就问：“贾姑娘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见我。”

    “哥，你惹她生气了。”

    “我惹她生气，没有啊！”

    “还说没有，她让你不要杀李豪，你为什么不听她的。”

    “是为这呀，我已经跟她说明过利害了。”“可是她听不进。”

    “你怎么知道？”

    “要不她怎么会让你气病了呢？”

    “她都告诉你了？”

    “要不我怎么会知道？”

    玉贝勒懊恼的跺了一脚，然后冷怒指纪翠：“你也不愿我杀李豪，对不对，可是你不知道，其实你应该想得到，李豪不等闲。

    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他是我的唯一对手，唯一威胁，现在我要是不除掉他，将来就没有我，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他的道理。”

    在理论上来说，玉贝勒的看法是对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典型的枭雄。

    纪翠瞪了他一眼：“看你说话那个样子，要吃人哪，我没你想得那么多，现在你说了才知道，不迟吧。”

    玉贝勒还待再说。

    纪翠又道：“也别怨贾姑娘，她可不是真生你的气，看见没有，几上，冰糖。莲子，她让我告诉你，吃不吃随你。”

    纪翠这么说，就是碗穿肠毒药，玉贝勒也会一口喝了。

    真的，玉贝勒抓起盖碗来，一口喝个干净。

    纪翠香唇边掠过了一丝笑意：“你先坐下歇会儿，我去给你说说，待会儿来叫你。”

    她走了。

    走是走了，可没上堂屋去，她又回了小楼。

    等她从小楼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男装，她去了玉贝勒的屋。

    进了玉贝勒的屋，玉贝勒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而且是趴倒在几前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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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    许是，太累了，觉得自己想睡，打算进屋去，实在支持不住了，这才就地倒了下去。

    纪翠忙走了过去，俯身在玉贝勒的腰间摸，很快的，她从玉贝勒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正是她从严四那儿摸来的那一把。

    她忙把那把匕首藏进了腰间，又匆匆的出去了。

    谁也没留意过了多久-姑娘从堂屋出来，看看庭院里没有人，正打算上翠格格的小楼去，一个丫头端盆水往长廊过，一见贾姑娘，忙放下水盆走了过来请安见礼：“您好点儿了。”

    贾姑娘微愕：“我怎么了？”

    丫头也微一怔：“听说您不舒适，格格都派人把贝勒爷找回来了。”

    “呃，他们两个人呢？”

    “不知道，大半在贝勒爷屋里。”

    “我好多了，你去忙吧！”

    “是！”

    丫头恭应了一声走了。

    贾姑娘去了玉贝勒的屋，-进屋就看见了地毯上的玉贝勒，一怔，急趋前：“贝勒爷，贝勒爷。”

    玉贝勒睡得都叫不醒。

    贾姑娘又看见了几上的空碗，她忙拿起来闻了闻，虽然没能闻出什么，可是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伸手往玉贝勒腰里一摸，她脸色变了：“糟，她怎么能”

    翠格格拉不动玉贝勒，贾姑娘拉得动，她把玉贝勒拉进了里间，往床上一搁，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扑了出去。

    在前院碰见了博尔，博尔忙请安：“您好了。”

    “我好了，看见格格没有？”贾姑娘匆答急问。

    “格格出去了。”

    “穿什么，什么打扮？”

    “格格穿的是她惯穿的男装。”

    “带人了没有？”

    “没有。”

    “骑马了没有？”

    “没有。”

    “贝勒爷正在歇息，等他醒了，叫他也去找格格。”

    匆匆说完话，贾姑娘走了，还是像一阵风。

    博尔怔了，一脸疑惑：“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最近“肃王府”经常出事，事都出在格格身上，而且是有关那个李豪的事，这种事自有做主子的去处理，做下人的插不上手的，所以博尔见怪也就不怪了。

    倒不是贾姑娘神通广大，而是如今满城是禁卫各营的人，纪翠走到那儿都得让人知道她是谁，否则就寸步难行，还得被抓走。

    贾姑娘就凭这，很快的找到了纪翠。

    她找到了纪翠的时候，纪翠正在一条胡同里走着，走得不快不慢。

    纪翠一看见她，为之一怔：“您怎么来了？”

    贾姑娘道：“我是来找格格的。”

    “找我？有事儿？”

    “格格是不是给贝勒爷吃了‘半日睡’？”

    “是啊！”

    倒是挺干脆，一点也没犹豫。

    “格格是不是拿了那把匕首？”

    “是啊！”

    仍然很干脆，仍然没有犹豫。

    “格格怎么能这么做？”

    “怎么了？我怎么不能这么做，解铃还得系铃人，我不这么做，谁这么做，我让物归原主，又有什么不对？”

    听起来是有理，其实也真是理。

    “格格，你这么做，可是害了你哥哥啊！”

    “怎么害了我哥哥？”

    “那个李豪不是等闲人，有他就没你哥哥啊！”

    “您别吓我了，我哥哥统领禁卫各营，堂堂一个多罗贝勒，会怕李豪一个江湖人。”

    “可是一旦李豪拿到了那把御赐护身匕首，你哥哥就奈何不了他了”

    “可是他也不会对我哥哥怎么样啊！”

    “他或许不会对你哥哥怎么样，可是格格想到没有，李豪他是护卫小皇帝的，将来万一鳌拜失败，你哥哥就是头一个有罪的人啊！”

    “您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何不让我哥哥现在就把李豪杀了，不是永绝后患么？”

    对呀！对极了。

    “这”贾姑娘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我觉得您好怪，您一直不愿让我哥杀李豪，而我这么做，是唯一能拦阻我哥杀李豪的办法，偏您又认为不妥了。”

    可不是么！贾姑娘苦笑摇头：“格格不知道，我不愿意你哥杀孽，两手沾血腥，可是我更不愿有李豪就没你哥哥，真比起来，我当然宁愿有你哥哥没李豪。”

    “可是您没跟我说这么多，我怎么知道？”

    这倒是。

    “不要紧，格格现在知道也不迟，快把那把匕首交给我，咱们一块儿回去，不动声色的把匕首放回去，其余的我来应付。”

    “您说不迟，迟了。”

    贾姑娘神情微一震：“怎么，格格是说”

    “我已经把匕首交给李豪了。”

    贾姑娘脸色一变：“格格已经找到李豪了。”

    “是啊，没找到他怎么把匕首交给他？”

    “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格格一来就找到他了。”

    “这有什么稀罕，我知道他在那儿。”

    贾姑娘目光一凝：“事关你哥哥的福祸，也就是整个‘肃王府’的福祸，格格不会不当回事吧！”

    “那怎么会，那是我亲哥哥呀，可是我说的是实话。”

    贾姑娘突然闪电伸手，摸向纪翠腰间，纪翠没来得及躲，她也不想躲-姑娘很快的在纪翠腰际摸了一遍，纪翠腰里什么都没有，她脸色变了：“格格，匕首呢？”

    纪翠平静安详，从容泰然：“我刚不是告诉您了么？”

    贾姑娘道：“我一手把格格带大，格格不该拿我当三岁孩童。”

    “您要是不信，我就没有办法了。”

    其实，别说是贾姑娘，说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

    “格格，我再说一次，这事关你哥哥跟‘肃王府’的祸福。”

    “我现在知道了，可是您总不能再让我去跟他要回来吧，他也不会给呀！”

    “格格，你把那把匕首藏那儿了。”

    “我为什么要藏，我怎么知道您会赶来”

    “格格未必知道我会赶来，可是格格知道，找不到李豪，没法把匕首交出去，绝不能把匕首再带回去。”

    “您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格格，我可要急了。”

    “您就是骂我，打我，我也拿不回那把匕首来了。”

    “难道格格你一点都不关心么，你哥哥跟肃王府的祸福？”

    “贾姑娘，我要直说一句，您为什么不早说，您要是真关心我哥哥跟‘肃王府’的福祸，为什么您会不愿意我哥哥杀李豪？”

    “格格”

    “贾姑娘，不要再说了，不管再说什么，都迟了。”

    “格格有没有想到，一旦面对你哥哥，格格怎么应付？”

    “我想过了，没有什么不好应付的，我刚不说过了么，解铃还得系铃人，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我哥哥要是有气度，他就不会怪我。”

    “格格不是不知道，偏偏你哥哥不是有气度的人。”

    “那就只有随他了，他总不能杀了我。”

    “格格，我再问-次，你把那把匕首藏在那儿去了？”

    “贾姑娘，你问我多少次也是一样，我已经把匕首交还李豪了。”

    贾姑娘没奈何了，尽管她很急，很气，她却是没奈何，她一点头道：“好吧，格格，咱们回去吧！”

    纪翠道：“我本来正要回去。”

    回到了“肃王府”，在前院候了多时的博尔立即迎了上来，一脸都是惊容：“贾姑娘，您回来得正好，贝勒爷大发雷霆，简直要杀人。”

    贾姑娘道：“你不要管了，我来应付。”

    博尔巴不得听到这一句，如逢大赦，应了一声，急急退去。

    跟着纪翠后面走，贾姑娘道：“格格，你现在告诉我还不迟。

    这句话带点威胁，纪翠很不爱听，淡然道：“您不必担心我，我说过，随他。”

    贾姑娘忍住气，没再说话。

    两个人一路静默着进了后院，刚进后院，一条矫捷人影带着疾风扑到，向着纪翠扬掌就掴。

    纪翠来不及躲闪。

    贾姑娘却及时拦住：“贝勒爷，不可以。”

    影定人现，来的正是玉贝勒，他俊面煞白，神色怕人：“贾姑娘，您不要管。”

    贾姑娘再拦，正色道：“我说不可以。”

    玉贝勒还真听她的，收手跺脚：“您知道不知道她干了什么？”

    贾姑娘道：“恐怕没有人比我清楚。”

    “那您再拦”

    “她是你妹妹，上头也还有王爷在。”

    “我没有她这种妹妹！”

    “可是你不能也不认王爷。”

    这，使得玉贝勒转了话锋：“您去找她回来的。”

    “不错。”

    “匕首呢？”

    “格格告诉我，已经交还李豪了。”

    玉贝勒向纪翠暴叫：“你该死”

    纪翠自是不甘示弱：“你才该死，你这是跟谁说话？”

    “跟你，我这还客气，不是贾姑娘拦着，你早就挨了打，你还敢”

    他又扬手！“你敢，你敢就试看，阿玛还在，轮不到你。”

    “你，我就不信。”

    他要掴下去。

    贾姑娘及时冷喝：“贝勒爷，你听不听我的。”

    玉贝勒又跳了脚：“我是你哥哥，你知道不知道”

    “我干吗不知道啊，我不过是物归原主”

    “这算什么物归原主，姓李的他是个叛逆，有他就没有我，你知道这个利害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愧疚，我良心不安”

    “你，你简直混帐。”

    “你敢骂我。”

    “骂你这是便宜。”

    纪翠也要扬手。

    当然，贾姑娘也拦纪翠：“你们兄妹要打，等王爷回来再打。”

    纪翠也跳了脚：“贾姑娘不愿你沾血腥，造杀孽，这是唯一能拦你的办法，你知道不知道。”

    “可是你为我造成了多大的后患，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知道已经迟了，你告诉阿玛就好了，看阿玛怎么说。”

    她拧身走了。

    “站住。”玉贝勒伸手要抓。

    贾姑娘再次拦住。

    玉贝勒急了：“贾姑娘，我不愿这么样便宜她。”

    “贝勒爷，你能拿她怎么样？”

    “要不是您拦”

    怎么样，顶多打她一顿，又怎么样，有用么，本来你是有理的，非弄到自己没理不可！”

    “有理又怎么样，难道能把匕首拿回来？”

    “还是啊，就算能够打她一顿，于是何补。”

    “总能出出气。”“这不是你该说的话，出气有什么用？想办法怎么把匕首拿回来才要紧。”

    “匕首还拿得回来？”

    玉贝勒又道：“匕首呢？她刚跟您怎么说的。”

    “已经交给李豪了。”

    “您相信？”

    “怎么？”

    “禁卫各营的人都出动了，这么多人找不到李豪，她一出去就找到了？”

    玉贝勒呆了一呆：“您是说”

    “恐怕把匕首藏在那儿了。”

    “会么？”

    “交不出去，又不能带回来，要是你，你会怎么办？”

    “对！”玉贝勒好生振奋，好生激动：“那您看”

    “出不了我找到她那个地方多远？”

    “那是那儿？”

    “我带你去。”

    贾姑娘带玉贝勒到了找到纪翠的那个地方那条胡同里。

    玉贝勒道：“就是这儿？”

    贾姑娘道：“就是这儿。”

    玉贝勒当即命四护卫召来了人，禁卫各营的人来了廿几个。

    玉贝勒告诉他们找什么，吩咐他们分开找，他跟贾姑娘，四护卫也不闲着，加入了找寻的行列。

    足足找了顿饭工夫，只差没拆人家的墙了，别说匕首了，就是连块铁片也没找到。

    这是怎么回事。

    是纪翠真能藏东西，还是纪翠根本就没有把东西藏在这儿。

    支走了那廿几个禁卫各营的人，玉贝勒道：“贾姑娘”

    贾姑娘皱眉道：“我简直对格格有点高深莫测了。”

    “怎么说。”

    “她不像是把东西藏在了别处，因为她要是把东西藏在了别处，我就不可能在这儿找到她。”

    玉贝勒想了一下：“照您这么说，她还是把匕首藏在了这一带。”贾姑娘道：“我也这么想。”

    “可是怎么找不到呢？”

    “这有两种可能。”

    “什么？”

    “第一，她确实把东西藏在这一带，只是咱们没找到。第二，就像她所说的，她已经把匕首交给了李豪，因为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走得不快不慢，一点也不着急。”

    玉贝勒道：“您别听她说的，她不可能把匕首交给李豪，就像您说的，这么多人都找不到李豪，她怎么可能一出来就找到了李豪，还有，要是她已经把匕首交给了李豪，李豪就不可能再躲了，早就出来了。

    “那……我找到她时，她走得不慌不忙，至少是表示她已经安置好那把匕首了。”

    玉贝勒双眉扬起：“咱们还是回去问她，把匕首藏在那儿了吧！”

    玉贝勒要走。

    贾姑娘伸手拦住，摇头道：“你问不出来的。”

    玉贝勒道：“我就不信。”

    “她不说，你能把她怎么样？”

    “要依我”

    “关键就在偏偏不能依你。”

    “贾姑娘，那您说该怎么办，难道就算了不成？”

    一阵衣袂飘风声传了过来。

    四护卫里的两名，立即闪身挡在了玉贝勒跟前。

    一名黑衣壮汉掠到躬身：“启禀贝勒爷，卑职有要事禀报。”

    穿黑衣，称卑职，这是“查缉营”的一名领班。

    两名护卫闪退一旁。

    玉贝勒道：“说！”

    “是！”那名黑衣壮汉道：“禀贝勒爷，前不久各营的弟兄们正在围捕一男一女两名可疑江湖人物，李豪突然出现，引走了各营的弟兄们。”

    玉贝勒道：“有这种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贝勒爷的话，有好一阵子了。”

    “那还叫前不久，为什么早不禀报。”

    “回贝勒爷的话，早想禀报，听说贝勒爷回府去了。”

    这是实情。玉贝勒道：“知道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么？”

    “不知道，不过他们的两个同伴已经被捕了。”

    玉贝勒两眼精芒一闪：“好极了，人呢？”

    “正在看守中。”

    玉贝勒道：“这儿离那儿近？”

    “贝勒爷请跟卑职来。”

    黑衣壮汉一躬身，转身行去。

    玉贝勒偕同贾姑娘，带着四护卫跟去。

    云衣壮汉在前带路，东弯西拐一阵，来到一户民宅前，黑衣壮汉推门行了进去。

    只听里头有人喝问：“什么人？”

    黑衣壮汉道：“贝勒爷来了。”

    人影连闪，里头迎出了五六个，一起恭谨躬身：“贝勒爷。”

    各营的弟兄都有。

    童贞勒偕同贾姑娘，带着四护卫，在禁卫各营的那七个簇拥之下到了院子里，一看，原来这是座空宅。

    玉贝勒道：“这儿是”

    “回贝勒爷的话。”那名黑衣壮汉道：“这儿就是看守那两个江湖人的地方。”

    玉贝勒双眉一扬：“呃！人呢？”

    “在厢房里，您请上房坐，马上给您带过来。”

    玉贝勒偕同贾姑娘，带着四护卫去了上房。

    上房里，除了破桌子，破椅子外什么都没有，可是够了，有地方坐就行了。

    玉贝勒跟贾姑娘刚坐下，那七名禁卫各营的人已经拥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进来了，玉贝勒一见那两个汉子，立即站了起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那两个汉子不是别人，是姓秦的络腮胡跟姓彭的小胡子。

    只听姓彭的小胡子道：“可不！”

    一顿，道：“大哥，这位就是权倾当朝，大名鼎鼎的玉贝勒。”

    姓秦的络腮胡道：“久仰，终于见着了，荣宠之至。”

    玉贝勒道：“贾姑娘，他们就是劫持小妹的‘汉留’中人。”

    禁卫各营的那七个不禁脱口叫：“叛逆！”

    贾姑娘神情也震动了一下，可是她没说话，她知道，这种场合不是她说话的地方。

    玉贝勒凝望姓彭的小胡子：“风水轮流转，如今正应了这句话。”

    姓彭的小胡子道：“风水轮流转又如何？”

    “我要杀你们只是一句话。”

    “杀呀：”

    玉贝勒抬腿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姓彭的小胡子够受的，闷哼一声要弯腰，可却被硬架着，弯不下去。

    姓秦的络腮胡震声道：“玉贝勒，士可杀不可辱。”

    “你们也配称士。”

    姓秦的怒吼：“玉贝勒”

    玉贝勒暴喝：“住口。”

    又是一脚，姓秦的照样脸上变色，说不出话来。

    玉贝勒吸了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我可以不杀你们，据我所知，李豪跟你们的同党在一起，告诉我，你们还有什么地方可躲。”

    姓秦的跟姓彭的都没说话。

    玉贝勒沉喝：“说！”

    姓秦的勉强说：“不知道。”

    玉贝勒双眉一扬，又要抬腿。

    姓彭的小胡子道：“你省省力气吧，我们真不知道。”

    “我就不信。”

    玉贝勒劈胸一把揪住了他。

    姓彭的小胡子大叫：“你就是杀了我们，我们也是不知道。”

    玉贝勒冷冷一笑：“我不杀你们。”

    拔过那名黑衣壮汉的地方，刀光一闪，绑在姓彭小胡子身上的绳子已寸寸断落。

    姓彭的道：“这算什么？”

    “你替我做件事”

    “休想。”

    “你会替我做的，就像我当初听你的一样。”

    姓彭的明白了，脸色一变：“难道你要”

    “我放你走，你这个同伴留在这儿。”

    “你”

    玉贝勒两眼冷芒暴射：“我不过是以你们之道，还治你们之身而已，有什么不可以！”

    姓彭的不由为之一懔：“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找到你同伴的藏身处，把李豪赶出来，只要李豪一出现，我马上放你这个同伴。”

    姓彭的没说话。

    “李豪并不是你们的朋友，是不？”

    “只要李豪一出现，你马上就会放我这个同伴。”

    显然，“李豪不是朋友”这一句，打动了姓彭的。

    “只要我亲口答应的，绝不失信。”

    “要是你派人暗中跟踪我，想来个一网打尽呢。”

    玉贝勒淡然道：“你想得很周到，我不瞒你，我确会这么做，至于我是否如愿，那就看你了。”

    这话说得够明白，姓彭的小胡子焉能不懂，他道：“你能明白告诉我，倒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人物。”

    玉贝勒道：“我对人对事，一向如此。”

    姓彭的小胡子没再说什么，转望姓秦的络腮胡。

    姓秦的道：“你走。”

    姓彭的小胡子收回目光向玉贝勒。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你随时可以走。”玉贝勒道：“越快越好。”

    姓彭的小胡子二话没说，转身往外行去，头也没回。

    玉贝勒一动没动，望着姓彭的小胡子的身影被影背墙挡住，才淡然道：“去两个，别给我跟丢了，一有发现，立即禀报。”

    两个黑衣壮汉扭头出去了，走得飞快。

    玉贝勒道：“把这一个送‘查缉营’。”剩下了五个恭应一声，架着姓秦的络腮胡走了。

    贾姑娘站了起来：“贝勒爷处理得很了，只是我担心那两个盯不住他。”

    “不要急。”玉贝勒道：“我只要李豪没办法躲就行，‘汉留’这些人并不在我眼里。”

    贾姑娘没再说什么。

    姓彭的小胡子往胡同里拐出来，沿着大街走，他也不知道该往那儿走，他是真不知道罗家父女躲那儿去了，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一现身，自有人会跟他连络。

    在街上走没一会儿，墙根儿又站起个要饭的年轻人，端着破碗找上了他，点头哈腰一副可怜像，嘴里却低低道：“彭爷，可找着您了，有两个鹰犬盯着您。”

    姓彭的一边探腰一边道：“我知道，罗爷他们父女呢？”

    要饭的年轻人道：“让小六儿带您去，我来挡那个鹰犬。”

    姓彭的摸出一声碎银，扔进了破碗里，走了，要饭的年轻人捧着破碗，向着姓彭的背影千恩万谢。

    两个黑衣汉子从后头来，打他身边过，要饭的年轻人忙拦住：两位爷，行行好”

    一个黑衣汉子扬手就是一巴掌：“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爷们儿是干什么的，滚一边儿去。”

    要饭的年轻人挺机灵，闪身就躲，这时候正来个挑水的小伙子，他正撞在小伙子身上。

    小伙子“哎哟”一声踉跄后退，两个水桶自然甩起，水洒了两个黑衣汉子一身。

    两个黑衣汉子火大了，跳脚要骂，骂谁！要饭的一见闯了祸，早跑得没了影，挑水的小伙子也是受害人，还不住的赔不是，怎么能怪他，只有自认倒楣了。

    自认倒楣还不要紧，盯的人已经不知道那儿去了，两个人既惊又急，飞也似的往前赶去了。

    要饭的从左近一条胡同口探出了头，跟挑水的小伙子互望一笑，然后，要饭的走了过来。

    挑水的小伙子道：“-位已经看见了，另一位呢？”

    “哟！忘了问了。”

    姓彭的小胡子在一条胡同里往西走，他前头有个挑挑儿卖菜的小伙子。

    小伙子挑了儿卖菜，可却不吆喝，只挑着挑儿一个劲儿的走着。

    走着，没一会儿，到了一处，这儿，看得姓彭的小胡子一怔。

    眼前一座破庙，已经没香火了，可是占地相当大，两扇门剩了一扇，剩的这一扇油漆剥落，门头上的扁额也不见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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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    卖菜的小伙子回过了头：“彭爷，到了。”

    姓彭的道：“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这儿能藏人，他们会搜不到这儿？”

    这儿既不隐密，也不特别，难怪姓彭的会这么问。

    卖菜的小伙子咧嘴一笑：“进去你就知道了。”

    他挑着挑儿先进庙了。

    姓彭的当然只有跟进去。

    进了庙，里头更残破，蛛网尘封，鸽翎蝠粪，后墙上有扇小门，小伙子就往小门后走。

    过了小门再看，眼前是片院子，断壁危垣，瓦砾遍地，还长满了杂草，几间禅房都塌了，空荡、寂静，一个人影没有，一点声息也听不见。这，那儿又能藏人？

    姓彭的正想问，小伙子走到一间只剩下半间的禅房后，放下挑儿，俯身从野草丛中掀起-块石板，道：“来吧！彭爷，在这ㄦ。”

    姓彭的还没过去，往那野草丛里接连冒起两个来，正是罗老爷跟罗梅影父女，两个人一见姓彭的大为惊喜，急忙过来，罗老爷叫道：“兄弟”

    罗梅影道：“彭叔，您平安，秦叔呢？”

    姓彭的道：“别急，我自会告诉你们父女，先告诉我，李豪是不是在这儿。”

    罗老爷跟罗梅影一怔，罗梅影道：“您怎么知道？”

    “纪玉告诉：“我的。”

    “纪玉？”罗梅影叫。

    “我跟你秦叔都落在了他手里，他扣着你秦叔放了我，要我找到你们，把李豪赶出去，只要李豪一出去，他马上放你秦叔！”

    罗梅影道：“有这种事”

    “慢着！”罗老爷道：“别让他派人暗中盯着你”

    “他是这么做了，也没瞒我，他说得好，他能不能如愿，就看我了，小三兄帮我截住了他们。”

    罗老爷道：“那还好。”

    罗梅影道：“彭叔，您是打算”

    “贤侄女，你明知道，是不是？”

    “彭叔，严师父他们是我跟我爹找来的。”

    “他们？”

    “还有严师父的一位朋友，褚家总管事戴南山的女儿。”

    “姓李的坏咱们的大事，跟咱们是敌非友，你说是不是。”

    “可是这一次是他救了我们。”

    “贤侄女儿，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秦叔总是咱们自己人嘛。”

    “这我知道，可是您怎么能相信纪玉会放秦叔，这明明是纪玉的借刀杀人毒计”

    “纪玉亲口许我的，咱们只能相信他。不能不相信他，是不是。”

    罗梅影还待再说。

    只听一个话声传了过来：“罗姑娘，我走。”

    三个人转眼望去，只见严四正从野草丛中，走了过来。

    姓彭的脸色一寒，道：“你能自己走，那是最好不过。”

    罗梅影还待再说。

    严四已到近前，道：“罗姑娘，贤父女的好意我心领了，贤父女应该为自己人着想。”

    娃彭的冰冷道：“姓李的，你该明白，我只是赶你走，已经算是对你很宽厚了。”

    严四道：“我知道，救走了翠格格，坏了贵会的大事。”

    罗老爷很不安：“严老弟，我很歉疚”

    严四道：“罗老爷要是这么说，那就让我不安了，临走之前，有个不情之请。”

    罗老爷道：“老弟请说。”

    “请收留戴姑娘，我不忍让她跟着我时刻冒风险，我跟贵会之间的恩怨，也跟她无涉。”

    罗老爷望姓彭的：“彭二弟不会反对吧！”

    姓彭的道：“只要不是他姓李的，任何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都是朋友。”

    严四道：“多谢阁下。”

    罗梅影道：“只怕戴姑娘不肯。”

    “我已经制了她的穴道。”

    严四道：“稍待请姑娘给她解开穴道就行了，相信她会体谅我的不得已，戴姑娘是位仁义的奇女子，贵会应该拉她加盟，必是贵会的一大收获，告辞。”

    话落，他没等任何人再有任何表示，腾身飞射不见。

    姓彭的忽然脸色一变：“我倒忘了，他会不会出卖咱们。”

    罗梅影冷冷道：“彭叔太会想了，他还不是那种人。”

    她转身行向了野草丛。

    姓彭的望着她进入野草丛，身形往下一矮不见，没说话。

    罗老爷道：“彭弟放心，戴姑娘在这儿，他还不至于，他把戴姑娘留在这儿，恐怕也就是为这。”

    “最好不会。”姓彭的道：“这儿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在这儿有这么个藏身地方。”

    罗老爷道那是这座庙的地窖，小六儿以前常给这座庙送菜，他知道。”

    “他们搜到这儿过吧！”

    “早来过了。”

    显然，禁卫各营的人没发现这个地窖。

    谁又想得到？说着，两个人走向野草丛，卖菜的小伙子一直在那儿站着，见二人来到，忙躬身为礼。

    到了野草丛里，只见一块石板掀着，地上石板大小一个方形洞穴，有石梯下通。

    罗老爷带着姓彭的行了下去，小伙子随后把两筐菜往下搬，显然，他是来给送菜的。

    下了石梯，只见一条甬道前通，甬道两旁是一间间的石室，都不算小，而且相当干净。

    姓彭的道：“当初庙里的和尚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地窖，怕也是为避难用的吧！”

    罗老爷道：“许是”

    只见石梯上方一暗，原来卖菜小伙子把上头的石板盖上了，好在靠里两问石室里有灯照射出来。

    也就在这时候，只听靠里一间石室里，传出罗梅影的叫声：“戴姑娘”

    好里光亮一闪，那间石室里走出个人来，原来是戴云珠，她一见罗老爷跟姓彭的，冲势不过顿了一顿，随即又冲了过来。

    罗老爷忙叫：“戴姑娘。”

    戴云珠停在了近前，寒着一张娇靥：“罗老爷，请让我过去，严师父已经不在这儿了，我也要走。”

    显然，罗梅影已经都告诉她了。

    罗老爷道：“戴姑娘，你先别这样，这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这是不得已。”戴云珠道：“你们为救你们的人，这是天经地义。”

    罗老爷道：“戴姑娘；你应该体谅”

    “我没有不体谅，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可是严师父临走要你留在这儿”

    “他有他的好意，我有我的主意。”

    “戴姑娘”

    “罗老爷，您想想，我能留在这儿么？”

    “为什么不能，我们拿你当朋友。”

    “可是你们之中有人拿我的朋友当仇敌。”

    姓彭的小胡子道：“姑娘，话不必这么说，立场不同，你要是站在我的立场，照样会拿他当仇敌，姑娘你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我们绝对拿你当朋友。”

    “严师父也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不是，他不是，姑娘你是他的朋友，你知道他，站在我们的立场，不管他是为什么，他算是已经卖身投靠了。”

    戴云珠要说话。

    姓彭的紧接着又是一句：“姑娘你想想是不是？”

    戴云珠道：“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站在你们的立场，是这样，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让我走。”

    姓彭的道：“姑娘并不像严四。”

    “你怎么知道，再说，严师父是我的朋友，当初我是跟他来的，现在他在这种情形下走了，我留在这儿躲灾避祸，这算什么？”

    倒也是。

    忽听罗梅影的话声起自身后：“戴姑娘，要是你非走不可，我跟你走。”

    戴云珠转过身，罗梅影不知何时已来到眼前，她道：“罗姑娘”

    “戴姑娘，我说的是实话。”

    “罗姑娘，你不必走，这儿是你们的地方，人也是你们的人。”

    “戴姑娘，你错了，满虏窃夺我大好河山，这儿本是我每一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地方，我们也都是自己人。”

    “可是”

    “这都是因为立场的不同，真该说起来，我彭叔只是太过了些，他并没有错，你想想看，是不是？”

    戴云珠的脸色已经好多了，道：“罗姑娘，我刚也说过，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我只是不能让严师父一个人”

    “我知道，姑娘你高义，可是严师父也有他的道理，他实在是不得已，既然是他的朋友，咱们就该体谅他，你说是不是？”

    戴云珠默然了，她有一百个理由非去找严四不可，可是她不能不体谅严四的不得已。

    罗梅影伸柔荑拉住了她的玉手：“戴姑娘，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拿你当妹妹，有我跟你作伴儿，日子不会不好地的，你放心，我们外头有弟兄，人还不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报给咱们知道的。”

    她拉着戴云珠，又往那边的石室行去。

    戴云珠温顺的任她拉去。

    罗老爷跟姓彭的小胡子望着那一双无限美好的身影，没动，也没说话。

    近廿个禁卫各营的人正在胡同里行进。

    前头飞鸟似的落下个人，是严四。

    近廿个禁卫各营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停住。

    严四道：“你们有人认识我么？”

    一名“查缉营”的急直前，指着严四叫：“李豪。”

    “好极了。”严四道：“我出来了，告诉你们贝勒爷，赶快放人。”

    话落，他腾身又起，直上旁边住家屋顶不见。

    近廿名禁卫各营的人叫一声追了去。

    玉贝勒，贾姑娘，都在纪翠的小楼上。

    纪翠坐着，贾姑娘坐在纪翠旁边，玉贝勒站在纪翠面前，他脸色不大好看，看得出是在忍着，压抑着：“小妹，我说了这么多了，你听见了没有？”

    纪翠没说话。

    贾姑娘道：“格格倒是说句活呀！”

    纪翠淡然道：“听见了。”

    玉贝勒道：“那就该告诉我啊！”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

    “小妹，够了，你不可能交给李豪了。”

    “我不说话怪我不告诉你，告诉你却又不信，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说实话。”“我说的是实话。”

    “不是。”

    “不信算了。”

    “你。”

    贾姑娘忙递眼色。

    玉贝勒把冒起的火又压了下去：“小妹，我是你哥哥-母同胞亲哥哥，我也告诉你了，李豪不等闲，有他就没有，甚至会没有咱们‘肃王府’”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你怎么还帮他不帮我？”

    “你要是认为我物归原主就是帮他不帮你，我已经做了，现在也来不及挽回了”

    “不，小妹，现在还来得及挽回，你只把匕首的藏处告诉我”

    “告诉你，我还是那句话，匕首我已经交给李豪了。”

    “小妹，明明不可能，贾姑娘跟我都不相信”

    “你们还是不信，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玉贝勒陡扬双眉：“小妹，我一忍再忍”

    纪翠冰冷：“你不忍又怎么样？”

    玉贝勒他脸色变了。

    贾姑娘忙站起，挡住了玉贝勒跟纪翠之间：“格格，贝勒爷已经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会还帮一个外人”

    纪翠霍地站起：“贾姑娘，是你不愿我哥杀人”

    贾姑娘道：“要是不得已，我宁愿他杀人，也不能让别人毁了他，毁了咱们‘肃王府’。”

    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纪翠道：“我也不愿意，可是要是真有那一点也是自找的，为什么要背叛皇家投效鳌拜，为什么忘恩负义，咱们是皇族啊”

    玉贝勒惊怒暴喝：“住口，你要造反，贾姑娘您让开”

    他抬手扒贾姑娘。

    贾姑娘就是不动，她知道玉贝勒要是动了手，那后果不堪设想，她道：“贝勒爷，不能！”

    “贾姑娘”

    “贝勒爷，我不许。”

    还不知道是否能拦得住主贝勒，纪翠已经火了：“他想怎么样，贾姑娘，您让开，让他打，有胆量就打死我！”

    “好，我就”

    玉贝勒正要闪过贾姑娘。

    一个话声传了上来：“启禀贝勒爷，‘查缉营’来人有要事求见。”

    玉贝勒霍地转过脸去：“不见，叫他滚回去。”

    “是！”

    楼下那人应一声，要走。

    “站住！”贾姑娘立即喝止：“贝勒爷，‘查缉营’有要事禀报，你怎么能不见！一念之误，可能耽误大事。”

    玉贝勒转向纪翠：“待会儿我再来找你。”

    他转身出房而去。

    贾姑娘道：“格格，你好好想想吧！”

    她也走了。

    纪翠一点也不在乎，听得贾姑娘下了楼，她也急急出房而去。

    就在后院门口，玉贝勒见着了“查缉营”来人，博尔垂手伫立一旁，-姑娘就在．玉贝勒身后。

    “查缉营”来人躬身见礼：“见过贝勒爷！”

    玉贝勒道：“什么事，说。”

    “查缉营”来人道：“回贝勒爷的话，叛逆李豪现身了。”

    玉贝勒、贾姑娘都神情一震，玉贝勒急道：“什么时候？”

    “回贝勒爷的话，约莫半个时辰之前。”

    “现在人呢？”

    “回贝勒爷的话，弟兄们正在追捕。”

    玉贝勒大为振奋，转脸望贾姑娘：“足证小妹没把匕首给他。”

    转过脸去又道：“咱们走。”

    他往外就走，四护卫马上出现跟上。

    贾姑娘道：“我跟你去。”她追了过去。

    当然，“查缉营”来人一个得跟，一个得送。

    转眼间都走光了，后院门里一棵树后闪出了格格纪翠，她急急往后而去。

    外城各处“烟火”乱窜，只是“烟火”跟平常所见的“烟火”不一样。

    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办什么庙会庆典，知道的人明白，这是官里追捕要犯，相互之间的连络信号。

    不过，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官里拿人这又不是头一回了，谁都见过这种场面。

    人心惶惶，鸡飞狗跳，家家户户都关上了大门，大街上，小胡同里，已经没了行人。

    谁在这时候出来找倒楣。

    玉贝勒偕同贾姑娘，带着四护卫跟那名“查缉营”弟兄，一路急赶，“烟火”往那儿往上窜，就往那儿赶。

    纪翠也是一样，一身男装，一身俐落打扮，她赶起来可不慢。

    玉贝勒他们是赶，纪翠也是赶，可是纪翠却是从不同的方向赶。

    纪翠可不是未卜先知，她是赌运气，赌她的运气，也赌爱新觉罗氏的运气。

    如今，她已经追着“烟火”到了西城。

    由于她跟玉贝勒等来的方向不一样，尽管如今全外城禁卫各营的人，都追着“烟火”赶，她却是至今一个人也没碰上。

    如今，她奔进了一条小胡同，“烟火”刚从几十丈外的半空窜起。

    一条人影淡如轻烟，快似闪电，落进了胡同里，她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谁，急叫：“李豪。”

    人影倏然停住，可不正是严四，当然，严四也看见了她：“你还敢来”

    纪翠忙截口：“跟我来。”

    她要跑。

    严四没动：“你还要怎么对付我？”-翠都要哭了：“我知道我错了，求求你相信我，我还你匕首。”

    听见人声了，也听见衣袂飘风声了。纪翠往横着的一条胡同里奔去。

    严四跟了去，纪翠前头跑，严四后头跟，盏茶工夫，来到一处，是城墙根儿，还有一座小亭，这儿严四来过。

    纪翠奔进了小亭，跃上石几，往上一探身，从亭子梁上拿下一物，可不正是那把匕首。

    她飞似的出亭，把匕首往严四手里一塞，急急道：“我哥哥问起来，就说我早交给你了，问你为什么要跑，你就说逗着他们玩儿，至于怎么对我，那就只有随你了。”

    急急说完了话，她急急跑了，转眼就不见了。

    严四怔住了，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变化。就在他还发怔的当儿，人声，衣袂飘风大作，身后一连落下了几十条人影，影定人现，都是禁卫各营的人。

    转眼间，禁卫各营的人陆续赶到。

    转眼间，黑压压的一片，这块地方，都满了。人这么多，但却鸦雀无声，寂静一片。

    不为别的，只因为谁也没想到跑的人会突然停在了这儿，谁也不知道这个跑的人弄什么玄虚，还有，他们也得等玉贝勒到来。

    紧接着，玉贝勒偕同贾姑娘，带着四护卫，还有那名“查缉营”的人赶到了。

    禁卫各营的人立即往两边闪退，让出一条路来，同时躬下了身：“贝勒爷。”

    轰雷似的一声，怪吓人的！玉贝勒一挥手，暴喝：“围上。”

    禁卫各营的人立即往两边包抄，行动飞快，成一圈的围住了严四，包围圈相当大。

    显然，谁都不敢离严四太近。玉贝勒这才带着四护卫上前，贾姑娘没跟上前，她有意无意的站在几名禁卫各营的人身后。

    玉贝勒在离严四一丈处停住，道：“李豪，转过身来。”

    严四缓缓转过了身，两手空空的，匕首已经不见了。

    玉贝勒道：“你没有地方好跑了吧！”

    严四淡然道：“我真要跑，凭你这些人还追不上我，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这些人追着跑么？”

    “为什么？”

    “为的是让全外城的百姓，跟你这些人作个见证。”

    “你要证明什么？”

    “我出来了，我现身了，姓彭的做到了你让他做的，你也应该履行承诺，马上释放他的同伴。”

    “我放不放他的同伴，关你何事？”

    “当然关我的事，这是逼我出来的条件。”

    “我要是不放人呢？”

    “那你自毁承诺，言而无信，算不得是个人物，我就要拿对付下九流的宵小手法对你。”

    玉贝勒嗔目暴喝：“李豪，大胆，死到临头，你还敢猖狂。”

    “死？”

    “你是个叛逆，也是个钦犯，可以格杀勿论，就地正法。”

    “我倒想请教，我这叛逆的罪名是谁加的。”

    “你勾结‘汉留’罪证”

    “罪证，我从‘汉留’手中救出了令妹翠格格，这就是我勾结‘汉留’的罪证。”

    “这”

    “加我叛逆罪名，再请教，我究竟背叛了谁了，皇上，还是鳌拜？”

    玉贝勒惊声道：“李豪”

    “要是我叛逆，请问，你堂堂的和硕贝勒，是皇族，受皇恩，如今却任鳌拜弄权横行，按兵不动，居心叵测，你又算什么？”

    玉贝勒一脸惊怒，厉喝：“杀，给我杀。”

    禁卫各营的人恭应之声震天，就要动。

    “慢着！”严四也是一声，震天慑人，禁卫各营的人还真被镇住了。

    “先把姓彭的同伴放了，我情愿束手就缚。”

    玉贝勒怒笑：“你愿不愿意束手就缚都一样，你以为你还逃得过？”

    “玉贝勒，你可知道违抗先皇帝遗诏，是条什么罪？”

    “谁违抗先皇帝遗诏？”

    “你！”

    “李豪，你敢”

    “先皇帝赐我匕首护身，匕首所至，一如先皇帝御驾亲临，你居然扣我叛逆罪名，要格杀勿论，究竟是什么居心？”

    玉贝勒又怒笑：“说得好，匕首呢？”

    “在这儿。”

    严四往怀里一摸，扬起手时，那把光华耀眼的匕首已握在了手里。

    何止玉贝勒吃了一惊，连贾姑娘也是一样，真说起来，贾姑娘的感受应该是很复杂，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只听玉贝勒道：“这，这……纪翠什么时候给你的？”

    严四照纪翠交待的说：“格格早就给我了。”

    “我不信，我不信，既然这把匕首早就到了你的手里，你还跑什么？”

    “贝勒爷，我想逗着你玩玩，不可以么？”

    “你！你”

    “我怎么样，现在这把先皇帝御赐的护身匕首，已经物归原主，又到了我手里，你能把我怎么样，还把我当叛逆拿么？”

    “我，我……”

    玉贝勒他忽然肃容，扬声道：“臣纪玉，叩见先皇帝。”

    他撩衣向着严四手中的匕首拜下。

    他这一拜，还能有不拜的人么，立即黑压压跪下了一片，连贾姑娘也不例外。

    玉贝勒一拜而起，冷然摆手：“好，李豪，你走。”

    严四把匕首往怀里一揣，道：“我当然要走，贝勒爷，告辞。”

    他转身走了，走得从容，泰然，走得潇洒异常。

    等禁卫各营的人都站起来，严四已经走得没了影了。

    突然，玉贝勒“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贝勒爷！”一声惊叫，贾姑娘扑向前扶住了玉贝勒。四护卫跟禁卫各营的人都惊住了。

    贾姑娘道：“你，你要紧么？”

    玉贝勒无力的摆了摆手：“让他们散了，回各营去。”

    也就是说，搜捕叛逆的行动，到此结束了。四护卫立即转身传令。

    禁卫各营的人散了，转眼间走了个一干二净。

    “你怎么样？”贾姑娘又问。

    “我不要紧。”玉贝勒摇了摇头。

    “要不要坐会儿？”

    “不！”玉贝勒身子一挺：“不用，这算什么？”

    “贝勒爷，都怪我，我不会再拦你了。”

    也就是说，她不会再拦玉贝勒杀李豪了，在必须舍弃一个的情形下，她当然宁舍李豪。

    可以两全其美么，当然可以。只要她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那当然可以两全其美。

    事到如今，她为什么仍不肯说出心里的秘密？一旦说出了心里的秘密，她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荣华、富贵，全都完了。

    就为了她这一念，她宁可让兄弟成仇，手足相残，可怕，可怕的女人，可怕的贪念。

    只听玉贝勒道：“来不及了，贾姑娘”

    贾姑娘为之一惊，心里也为之一阵刺痛，道：“不，贝勒爷，难道你就这么认输了么，难道就这么注定‘肃王府’全完了么？也就是说，鳌拜成不了事了。”

    玉贝勒就是怕这种激，贾姑娘把他从小带大，太了解他了，他立即身子又一挺，双眉扬起，两眼放光，脸上的神色怕人：“不，凭他，还不配。”

    “那就行了！”贾姑娘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下去，道：“走，咱们回府去吧！”

    玉贝勒两眼奇光一闪：“对，咱们回府，走。”

    他迈了步，步履仍是那么轻捷，仍是那么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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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    纪翠呆呆的坐在她那小楼上，衣裳都没换，呆呆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双喜上来了一趟，可是看这情形没敢打扰，悄悄的又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影一闪，微风飒然，小楼里，纪翠的眼前多了个人，是严四。

    纪翠一惊而醒，她站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严四道：“我来谢谢格格。”

    “不，你不该谢我。”纪翠道：“你不怪我，我就很知足了。”

    “我不会怪格格，也不敢。”严四道：“格格的立场”

    纪翠急又摇头：“不，不是立场，跟立场没有关系，我只是怪你不该那样对我。”

    这是伤心处，她都要哭了。

    严四心里也一阵难受，他没敢显露出来：“格格现在已经不怪我了。”

    眼泪流了下来，纪翠抬玉手拭泪，又摇了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严四忍不住了，实在忍不住了，他上前拥住了纪翠，轻轻的，拥了一下就放开了。

    纪翠惊住了，泪水像泉水似的涌出来，她瞪圆了一双美目望严四，却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说不出话来。

    严四道：“格格，你是位好姑娘，难求的好姑娘，我欠你的，一辈子都欠你的”

    纪翠仍然流着泪，仍然没说话。

    严四又道：“令兄不会放过你的，你千万要小心应付。”

    纪翠香唇嗡动了几下，才说出了话：“我知道，我不怕，我也愿受。”

    严四心里又一阵痛：“为了保护格格，我可能伤害令兄，格格会意么？”

    “不，你不能，我正要跟你说，求你放过他，放过‘肃王府’，他总是我哥哥，‘肃王府’总是我的家。”

    “格格这话”

    “我哥哥说，有他就没有你，有你就没有他，甚至整个‘肃王府’都会受波及。”

    严四身躯震动了一下：“我懂了，但是这种事决定在皇上，不在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要令兄马上舍弃鳌拜，挺身护王，满朝文武都会追随。”

    “他要是肯听我的，也就不会这样了，他听贾姑娘的，最听贾姑娘的，我求贾姑娘劝劝他。”

    “希望他肯听贾姑娘的。”

    “可是，贾姑娘要是愿意劝他，不就早劝他了么？”

    “令尊肃王爷呢？”

    “坏就坏在‘肃王府’没人管我哥哥啊！”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严四道：“肃王府是皇族亲贵，连先皇帝都叫肃王爷一声六叔，令兄又执掌京畿禁卫，可算已得人间之极荣华宝贵，格格的父兄还要怎么样。”

    纪翠道：“世间有几个知足的啊！”

    “难道将来鳌拜给的就能知足？其实，鳌拜又能给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

    严四脸色忽一变：“难道，格格的父兄打算先投效鳌拜，然后再取而代之。”

    纪翠也一震：“不会吧，既有此心，为什么不直接”

    “那是大罪名，永远会背个弑君篡位，可是取鳌拜而代之就不同了。”

    “那还不是一样。”

    应该是一样，史官的春秋之事是不会容情的。

    当然，那还得不怕死的正直史官。

    “奈何格格的父兄不这么想。”

    “那就太可怕了。”

    “恐怕也不是格格劝得醒的。”

    纪翠泪流得更多了：“那就是自取灭亡了。”

    “但愿我料错了。”

    “这就够让我以生为‘肃五府’女儿为耻了，真是再那样，我……。”

    她怎么样，纪翠没有说出口。

    严四下意识的心头砰然：“格格”

    只听一声，传呼传了过来：“贝勒爷回府，贝勒爷回府……。”

    严四道：“格格，令兄回来了，我走了。”

    纪翠很平静：“你走吧，只管放心，我会应付的。”

    严四还能说什么，除非他能留下来保护格格，他没再说什么，毅然穿窗而去。

    严四不见了。

    纪翠突然娇靥飞红，娇靥也泛起了轻颤！这是为什么？只有纪翠自己知道。

    双喜一脸惊慌的跑了上来：“格格，贝勒爷回府了。”

    纪翠淡然道：“我听见了，你下去吧，没叫你不要上来。”

    双喜还想说什么，可却是欲言又止，最后焦急而关切的看了纪翠一眼，恭应一声，头一低，退出房门又下楼去了。

    纪翠坐在那儿没有动，她等着了，不管即将来临的是什么，她都等着了，她豁出去了，她已经做了该做的，心已经安了，不管即将来临的是什么，她都不在乎了，而且她已经从严四那儿得到了安慰，那怕是死在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下，她已心满意足了。

    这时候，在后院门玉贝勒大步冲进了后院后头紧跟着的，自然是贾姑娘，她一把拉住了玉贝勒：“贝勒爷，你听我的”

    玉贝勒霍地转回了身：“贾姑娘，您也听我的”

    “我不能听你的。”贾姑娘道：“我不能不为你着想”

    “您要是真为我着想，您就让我去找他，不然憋着这口气能把我憋死。”

    这可是贾姑娘亲眼看见的，玉贝勒气得吐了血。

    可是贾姑娘仍道：“我知道，可是贝勒爷你要多想想王爷那ㄦ”

    “您放心，我阿玛那儿自有我应付，而且我已经想好怎么应付了，包准我阿玛帮我不帮她。”

    这话说完，玉贝勒没等贾姑娘再说什么，挣脱了贾姑娘的手，转身直往后闯。

    听了玉贝勒的话，贾姑娘虽然放心了些，可却不能完全放心，嘴里叫着玉贝勒，脚下可就急急的跟在后。

    到了后头，玉贝勒飞步奔上小楼，当然，纪翠正在房里坐着等他。

    “你真把那匕首给他了。”玉贝勒一见纪翠就说。

    “我本来就这么告诉你。”纪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可是你一直不信。”

    “你还有了理了。”

    玉贝勒双眉陡的一挑，扬手就要打。

    紧跟着赶到的贾姑娘伸手挡住：“贝勒爷，有话可以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玉贝勒道：“是怎么回事，您不是不知道，您看看她”

    贾姑娘目光凝，望纪翠：“格格，不是我说你，你也实在太不应该了”

    玉贝勒刚才要打她，现在贾姑娘又这么说她，纪翠表现得一点也不在乎，看来她是真不在乎了，这一连串的事，似乎也使她改变了很多，使她变得不再刚烈，使她变得很有韧性。

    她抬眼望贾姑娘：“我不过是物归原主，这叫不应该？”

    “格格既有现在，何必当初。”

    “对，我正要说，要错我是当初错，当初我就不该用‘半日睡’迷到他，拿他那把先皇帝御赐的匕首．”

    玉贝勒道：“你怎么说？”

    纪翠仍然脸无表情：“当初我该死，我愧对全家，忘恩负义，也对不起李豪，现在我已经心安理得了”

    “你”玉贝勒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打。

    贾姑娘急急又挡住：“贝勒爷”

    纪翠道：“别说打了，我现在连死都不怕，也随时可以死。”

    “好。”玉贝勒一咬牙．硬生生一巴掌掴下。

    贾姑娘没挡住，但是玉贝勒这一巴掌也终因贾姑娘的一挡走偏了，只扫中了纪翠的乌云臻首，把头发打披散下来了。

    纪翠没有动，一动都没有动。

    玉贝勒-巴掌没打中，还要打。

    贾姑娘这回没挡他，急得一步跨到纪翠之前，挡住了纪翠，脸色一沉，道：“贝勒爷-一”

    玉贝勒叫道：“贾姑娘，您怎么还一一是她不仁，不能怪我不义”

    贾姑娘道：“就算格格再不仁不义，贝勒爷你也不能打她。”

    “她不帮我帮别人，她要害死整座‘肃王府’，我还不能碰她。”

    “不能。”贾姑娘道：“你是她哥哥，不是王爷。”

    “长兄比父”

    贾姑娘急了，变色道：“我不管你怎么说，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您是让我出不了这口气。”

    “你还要怎么出气，她是你妹妹，又不是别人，难道你真杀了她才能出气，你可以禀知王爷，看王爷怎么处置。”

    玉贝勒相当急怒，一张原本铁青的玉面都涨红了，他一声没再吭，猛跺一脚，转身走了，又像一阵疾风似的冲下了楼。

    贾姑娘转身向纪翠：“格格，贝勒爷刚才在外头，气得都吐了血，我得去看看他去。”

    她也走了，走得也像一阵风。

    纪翠仍然坐着没动，也没说一句话，贾姑娘临走时的话，她好像没听见。

    其实，这时候谁还能指望她怎么样，从小到大，她何等的娇贵，何等的宠惯，尤其是个自小没娘的女儿家，就是肃王也从没有碰过她一指头，现在她能任由玉贝勒打她，她对这个哥哥，已经是容忍很多了，也可见她改变了多少。

    是什么让她改变的，恐怕是一个“情”字了。

    玉贝勒跟贾姑娘都走了，在小楼外，北边，靠后院墙那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上，有一双一直隔窗盯着纪翠的目光，忽然变得不忍，变得怜惜，在投下最后一瞥后，一条像轻烟似的人影从枝叶中飘出，飞射不见，树上的枝叶连动都没动一动。

    晚一点，肃王爷回府了，堂屋里坐下，衣掌还没换，茶也还没喝一口，玉贝勒就进来了。

    这时候那是告状的时候，贾姑娘急得忙递眼色。

    可是玉贝勒他偏装看不见：“您回来了？”

    “嗯，你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事儿了，抓叛逆的人都撤了，怎么不回来早？”

    贾姑娘递过茶来，肃王爷接过来才喝一口，闻言抬眼：“叛逆可拿了。”

    “没叛逆可拿了。”

    “怎么？让他跑了，这么多人拿一个叛逆”

    “叛逆没跑，只不是能动他了。”

    “不能动他，为什么？”

    “这就得问纪翠了。”

    “问纪翠，怎么说？”

    玉贝勒这才把前因后果禀知了肃王爷。一点都没瞒。

    肃王爷一听脸色就变了：“有这种事？”

    “贾姑娘都知道，您可以问她。”

    肃王爷立即转望贾姑娘。

    贾姑娘没等问就点了头：“贝勒爷说的是实情，王爷也可以问问格格。”

    肃王爷突然拍了桌子，盖碗一跳，茶都洒了出来：“我谁都不用问，你妹妹再不对，你也不能打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出了玉贝勒跟贾姑娘意料之外，两个人一怔，玉贝勒叫道：“阿玛”

    肃王爷一挥手：“不要再说了，你妹妹是不对，可是你打了她，你的不对就盖过了她的不对了。”

    玉贝勒忍不住抗声道：“她做了这种事还不该打。”

    肃王爷又拍了桌子，而且霍地站了起来：“该打也轮不到你打，她长这么大，我都舍不得碰她一指头，要你打。”

    玉贝勒脸色都白了：“阿玛，您未免太护妹妹了”

    肃王爷指着他的鼻子暴叫：“你说什么？你还敢。”

    贾姑娘知道，这时候该她说话了，再不说话恐怕就要糟，她先拦玉贝勒：“贝勒爷不能跟你阿玛顶嘴，少说一句”

    然后她转过脸再劝另一位：“王爷”

    她拦玉贝勒，玉贝勒没说什么，她劝肃王爷，肃王爷可冲她瞪了眼：“难道你也认为他打纪翠打对了。”

    纪翠是该打，可是贾姑娘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承认，甚至最好永远都别这么说，她忙道：“不”

    “既然这样，你也在那儿，你就任由他动手打纪翠？”

    这就只有贾姑娘懂，这很严重，更不能承认，她忙道：“我没有，我拦了，贝勒爷是想打而没打”

    真说起来，这也是实情。

    可是听过肃王爷耳朵里，仍然不是味儿，他叫：“想都不能，想都不该，他凭什么？”

    最后一句，他抬手指玉贝勒，手指头差点没碰着玉贝勒的鼻子。

    也只有贾姑娘懂这句“他凭什么”的意思，她硬没敢吭声，只打算放低姿态再劝。

    可是就在这时候，玉贝勒突然说了话：“我凭什么？就凭我是她哥哥，就凭我是您儿子，就凭我执掌京畿禁卫。”

    贾姑娘吃了-惊，可是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心里大急。

    果然，肃王爷暴跳如雷：“你还敢你执掌京畿禁卫有什么了不得的”

    玉贝勒冰冷道：“我执掌京畿禁卫，我要是说句话，鳌拜他不敢这么嚣张，他成不了事，可是我选的是他，这也是您的意思，一旦他真成不了事，咱们这背叛皇家的，会落个什么样的罪，您知道不知道，想到没有？”

    肃王爷道：“你胡说什么？鳌拜怎么会成不了事，这跟咱们家的事扯得上什么关系。”

    “我看您是糊涂了，您的好女儿胳膊肘往外弯，帮别人的忙，把那把御赐护身匕首从我这儿盗走，又给了那个李豪，我还能奈何李豪么，李豪是个真对手，是个大障碍，有他从中作梗，鳌拜能那么容易成事，万-鳌拜成不了事，肃王府就完了，您明白了么？”

    肃王爷怔住了，两眼发直，嘴半张着，不但不暴叫了，甚至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显然，他明白了。

    显然，玉贝勒这一着奏了效。

    贾姑娘也没想到玉贝勒会这么面陈利害的一着，这一着等于是要挟肃王爷，等于是要肃王爷在卫护“肃王府”，跟卫护女儿之间作一选择，而这一着显然已经奏了效。

    这一着有效。贾姑娘是应该想得到的，因为见风转身，背叛皇家，改投鳌拜，几乎是她的主意，她深深了解肃王贪心重重，野心大，所以她当初出这个主意的时候，肃王未加反对，当玉贝勒付诸行动的时候，肃王也未加阻拦，这，应该就是默许，当初肃王既然有这种默许，现在这一着怎么会对肃王没有效？

    贾姑娘放心了，该担心的她也不担心了，趁势道：“王爷，贝勒爷说的还是真的，事关重大，这可不能想不到啊。”

    肃王爷回过了神，可是还是显得有点慌张，有点六神无主：“你们说的也太过了，那个姓李的有了先皇帝御赐的护身匕首又怎么样？

    咱们这种作为不是已经连先皇帝都不顾了么？还在乎什么先皇帝御赐的一把匕首！”

    对呀！这绝对是理，背叛皇家，改投鳌拜，已经是大不韪，已经是犯了滔天大罪了，还在乎什么先皇帝。

    玉贝勒跟贾姑娘听得都一怔，可是玉贝勒旋即道：“阿玛，您说的我懂，可是这种事只能暗地里进行，我要是公然对付李豪，那不成了明日张胆了么？”

    “谁让你明目张胆了。”肃王爷道：“你不会也暗地里进行啊，官里不能对付那个姓李的，‘北京城’地面上的江湖道，难道也不能对付那个姓李的？”

    玉贝勒道：“北京城”地面上的江湖道，根本对付不了他。

    “你就凭这执掌京畿禁卫。”肃王爷道：“你的脑筋就不能转个弯儿？”

    玉贝勒没懂，贾姑娘懂了，她两眼一睁，忙叫道：“我明白了，王爷是让动用各营的人。”

    玉贝勒也明白了，忙道：“那怎么行？万一让认出来”

    “认出来你不承认，谁能拿你怎么样，禁卫各营掌握在你手里，谁又能查，只要事先跟褚家、皇甫家说一声，到时候都说是他们两家的人不就行了。”

    姜还是老的辣！玉贝勒一时没能接上话。

    贾姑娘说了话：“贝勒爷，王爷这主意还真可行。”

    她说的还是真的。

    玉贝勒还是没说话，这次没说话不是没话说，而是默认。

    只听肃王爷又道：“我给你想出法子来了，不许再对纪翠怎么样了。”

    贾姑娘忙道：“不会了。”

    说了完这句话，她才觉得这句话不妥，也露骨了些，她代表玉贝勒说话，这不是明显表示她跟五贝勒是一边么？难道玉贝勒的一切由她控制。

    接着，她忙解释：“我是说”

    玉贝勒那里打了岔：“可是您也得管管小妹，总不能让她还有下回。”

    肃王爷道：“这我知道，用不着你说。”

    话说到这儿，应该是云消雾散没事了。

    贾姑娘给玉贝勒递过个眼色：“好了，贝勒爷去吧，王爷回来还没歇息呢！”

    玉贝勒懂贾姑娘的意思，二话没说，转身出去了。

    贾姑娘转向肃王爷忙道：“王爷也够累了，回来还不得歇息，快进去躺会儿吧！”

    她只希望事情快点过去，她知道，要是不尽快岔开，接下来肃王爷还会说些什么？

    肃王爷没答理，直到听不见玉贝勒的步履声了，他才沉下脸色道：“纪玉现在都能打纪翠了，这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可要多管着他点儿。”

    贾姑娘果然料中了，这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她道：“王爷，我不能不承认，纪玉做的是过了点儿，可是王爷已经知道了，他也是为王爷，为整个‘肃王府’好，他能这样对纪翠，足证明他并不知道李豪，真要是知道了李豪，他也绝不敢，您说是不是？”

    肃王爷道：“不管怎么说，我要你多管着他点儿，往后绝不许再发生这种事，也不许他再让我有不受管的感觉。”

    贾姑娘不能不采取低姿态：“我知道，只是王爷让我管，这不是王爷自己分么，他是王爷的儿子，他是在王爷跟前长大的，王爷自己管他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要有顾忌？”

    这句话说得肃王爷有些窘迫，尴尬，不自在，他干咳-声道：“胡说，我从来没有分过，我是说我经常不在家，你见他的时候多，所以才让你多管管他。”

    不知道贾姑娘是否还想再说什么，肃王爷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摆手道：“好了，我还真累了，要进去躺会儿子。”

    他站起来走向耳房。

    贾姑娘没说话，尽管她明知道肃王爷是掩饰，可是她知道这不能计较，也最好不计较，让它越快过去越好，她-声不吭的跟进了耳房。

    “查缉营”统带的“签押房”门口，本来是没有人的，连个站门守卫的人都没有。

    可是现在突然有了个人，别说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也不可能看出来他是从那儿来的。

    因为他像是凭空出现的，既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反正他就是那么出现了。

    只听他道：“我要见统带。”

    “签押房”门口没人，“签押房”里可有人，里头有人问：“谁呀！”

    那人道：“草民严四。”

    严四，严四是谁？谁是严四？

    许是脑筋-下子没转过来，问的那人又问：“谁？”

    严四道：“草民也叫李豪。”

    这回知道了，李豪在“查缉营”简直是大名鼎鼎，那还有不知道的。

    一下子跑出来两个，瞪大了眼指严四：“你”

    严四抬手把两只手扒开了：“你们统带在不在？”

    里头响起一声暴喝：“李豪，你好大胆”

    严四淡然道：“玉贝勒撤回了各营的人手，他不会没有道理，统带也不会不知道。”

    统带从里头走到近前，横眉竖目：“我不知道一-”

    “不要紧。”严四道：“只要统带你认识这个就行了。”

    他取出了那把匕首。

    统带一怔直了眼：“你，这”

    “认识这个么？”严四问。

    “认识，认识。”统带忙点头，随即趴伏在地，不敢仰视：“奴才奴才-”

    严四道：“好了，你请起来说话。”

    他收起了匕首。

    统带忙谢恩站起，闪退-旁，哈腰摆手：“您请里头坐。”

    严四没客气，进“签押房”坐下，统带只有垂手侍立的份儿，那两个退出了“签押房”，连进来都不敢进来了。

    严四坐着望统带：“统带现在知道，玉贝勒为什么撤回各营人手了。”

    “是的，奴才知道了，奴才知道了。”统带忙点头。

    “那就好”话锋一顿，严四接道：“我来是为查问一声，押在你‘查缉营’的那个人，放了没有。”

    统带微怔：“您是问”

    “‘汉留’，姓秦，玉贝勒亲口答应，只要我现身，他马上就放人。”

    统带头垂得更低了些：“您说的这个人，没有押在‘查缉营’。”

    严四微一怔：“怎么说，这个人没有押在‘查缉营’。”

    “是的。”

    “那押那儿去了。”

    “这就不知道了。”

    “人真不在‘查缉营’？”

    严四又道：“统带，我希望你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

    “人究竟在不在‘查缉营’。”

    “原本在，可是现在已经不在了。”

    “这么说是移到别处去了。”

    “是。”

    “移哪ㄦ去了？”

    “这”

    “你是‘查缉营’的统带，不可能不知道，不想跟自己过不去，最好实话实说，有一句说一句。”

    “这。”

    他还犹豫，还吞吞吐吐。

    严四霍地站了起来：“你是怎么回事？”

    统带微之猛一惊，脱口道：“他死了！”

    严四心里一震，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怎么说？”

    统带有点战战兢兢：“他，他死了”

    严四一把抓住了统带：“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

    “这！这”统带有吞吞吐吐了，这回不只是犹豫，还带着怕。

    “我说过，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严四五指微一用力，统带立即矮下去半截，额头上都见了汗。

    门外那两个进来不敢进来，看到这儿不敢看下去了，跑了。

    严四知道，他们叫人去了，他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道：“显然你是跟自己过不去。”

    统带忙道：“我说”

    严四五指微松：“我听着呢。”

    统带道：“我们逼他说出同伙的藏身处，他不肯说”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严四道：“所以你们就把他给杀了。”

    统带惊恐的望着严四，点了点头。

    严四一脸怨怒打心底里往上一冲，反手一巴掌挥了出去，“叭！”地一声脆响，统带脸上挨了一下，嘴破了，血流了出来，顶戴都掉了。

    只听外头有人叫：“统带。”往外一看，黑压压的，外头都挤满了，水泄难通，为首的是几个大班领。

    统带忙摇手道：“不要进来，不要进来-”他多虑了，外头的没一个没有经验，谁不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轻举妄动。

    只听-名大班领道：“李豪，放了我们统带，我们放你走，绝不为难你。”

    严四可不在乎，也懒得理。

    统带又摇了手：“你们不知道，你们不要管”

    门外那些个稍微静下来了一些。

    严四道：“玉贝勒让把人押在这儿，你们把人杀了，他知道么？”

    统带强说：“这种事关系重大，要是没有贝勒爷的授意，我们那敢擅自作主啊！”

    说得是，说得极是！严四知道，既然是玉贝勒的授意，这就怪不了他们，玉贝勒的授意，谁敢不听！他吸了一口气，压了-下心里的悲怒，道：“尸首呢？”

    “尸首。”统带又一惊，嘴里问了一句。

    他不是没听清楚，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我问的是尸首。”

    “尸首！拖出去扔了，喂了野狗了。”

    “查缉营”杀人，连一般人也不管埋，有家人的交家人收尸，没家人的也就扔了，何况是个“汉留”叛逆。

    天四心里可一阵悲怒：“扔那儿去了。”

    “扔城外野地里去了，只怕早没了。”

    严四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你们还算是人？”

    他扬手又要打。

    他触及的是统带，-双乞怜目光，这时候他也又想起，不能怪他们。

    他又强忍住了，他收势垂下了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话声传了过来：“李豪，放了统带。”

    是个女子话声，这女子话声严四也很熟，他忙抬眼望外，围在外头的“查缉营”的人往两边闪退，让出-条路来，走过来的，正是贾姑娘。

    统带急叫：“贾姑娘”

    贾姑娘没理统带，她像没看见统带，一双目光紧盯着严四：“你不会是个仗着那把先皇御赐匕首对付人的人，是不？”

    严四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查缉营’？为什么对付他？”

    “为什么？”

    严四道：“玉贝勒在大搜全城的时候，抓到两个‘汉留’，他放一个传话，逼我现身-”

    贾姑娘截口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知道，纪玉放了一个，另一个押在了‘查缉营’，答应只你一现身，他马上放另一个”

    “不错，你知道最好。”

    “现在你来要另一个？”

    “那另一个死了，玉贝勒的授意，‘查缉营’杀了他。甚至连尸首都没有了。”

    贾姑娘神情震动，脸上变了色，转望统带：“统带，真的么？”

    统带点了点头。

    贾姑娘猛吸一口气，片刻之后才又望严四：“那也不能怪他们，是不是？”

    严四道：“那么你以为该怪谁？”

    贾姑娘道：“你我都明白，何必非说出来不可？”

    严四道：“我没想到芳驾会这么明理。”

    贾姑娘道：“谢谢你，也请你明理，放了他，跟我走，好么？”

    严四道：“我没有拿他怎么样的意思，否则他不会活到现在。”

    这是实情。

    他松了手。

    统带忙往后退了几步。

    门外的几名大班领以为机不可失，就要往里闯。

    贾姑娘抬手一拦，喝道：“不许，我不是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往里头闯的，他现在已经不是钦犯了，他有先皇帝御赐的护身匕首，谁敢动他，你们谁又有把握。”

    没人敢再动了，纷纷往后退去。

    贾姑娘又向严四：“走吧！”

    严四迈步往外行去。

    贾姑娘转身就走，严四跟了去。

    贾姑娘在前带路，往后门出了“查缉营”，严四道：“芳驾，我告辞，请你转告玉贝勒，我要约他决个雌雄”

    只听贾姑娘道；“你不要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芳驾跟我有什么话说？”

    “自然有，刚才他们飞报‘肃王府’，我没有惊动纪玉，我认为这是我千载难逢一个好机会，所以我赶来了。”

    “我说来的应该是玉贝勒，怎么会是芳驾，既然如此，就请在这儿说吧。”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严四不知道她是什么用心，不愿意跟她到别处去，道：“芳驾”

    贾姑娘目光一凝：“难道我要告诉你有关燕霞的事，你也不愿意听？”

    燕霞，那不是恩姨么！严四心头猛一震，人都怔住了。

    贾姑娘二话没说，转身疾掠而去。

    严四回过了神，飞掠跟去。

    贾姑娘在前疾掠，严四在后飞跟，他根本没留意贾姑娘走的是那条路，都经过了些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跑了多远，只知道贾姑娘停下来的时候，眼前是片树林子，挺清幽的树林了。

    严四根本顾不得问这；是什么地方，一停下就忙道：“芳驾”

    贾姑娘道：“不要急？我既然把你带到这儿来了，自然会告诉你。”

    严四没再说话，他等着听。

    只听贾姑娘又道：“其实，我带你到这儿来的主要目的，是要你离开京城一一”严四微-怔：“要我离京？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你跟纪玉敌对，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芳驾要只是为这的话，我办不到，只有方命，而且我认为芳驾不该劝我离京，应该劝劝玉贝勒，要他不要背叛皇家，自找千古骂名。”

    “你听清楚了没有，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那是我不愿见到的”

    “我想芳驾只是不愿见到玉贝勒伤，而不是不愿见到我伤。”

    “要是我说我也爱惜你是个少见的英豪一-”

    “请原谅，我不大能够相信。”

    贾姑娘脸色微黯，沉默了一下，她点了头：“好吧，我承认，我爱惜纪玉，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去劝他：不要劝我，他忘恩负义，背叛皇家，形成篡位弑主，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必招千古骂名，你要是爱惜他，应该劝他回头。”

    “要是能劝他，我就不劝你了。”

    “芳驾，你错了，劝我没有用，纵然我答应离京，他投效鳌拜，不管成败，都会落个千古骂名。”

    “那是他的事，你只管离京。”

    “可惜我办不到。”

    “你是个百姓，尤其是个汉人，这种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先皇帝对我有恩，而且我有过承诺，十年不离京，暗中卫护小皇帝，所以才获赐护身匕首。”

    “先皇帝对你有什么恩。”

    “那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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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贾姑娘沉默了，她来回走动，久久不语。

    严四忍不住道：“芳驾不是要告诉我”

    贾姑娘忽然停了步。两道霜刃般目光直逼严四：“对，我要告诉你，我告诉你有个叫燕霞的女子，跟一个叫李书的孩子在什么地方，你也不离京去找他们。”

    严四一阵激动，身躯都为之发抖：“听芳驾的口气，显然他们并不在京里。”

    “对，他们不在京城。”

    “这么多年我都等了，我不急在这一时，我可以等以后再去打他们。”

    “他们是你的亲人啊，尤其是那个叫李书的孩子，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一母同胞亲手足，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他跟你更亲了。”

    “芳驾对我，知道的倒是不少。”

    “你是西郊李家后人，当年闯贼杀人灭李家，只有你们兄弟两个在李家两个好友的卫护下脱逃，幸免于难。

    你原叫李豪，后又化名严四，是两兄弟中的哥哥李诗，取‘诗’字‘言寺’谐音为‘严四’”

    严四震动道：“芳驾知道的真不少”

    “所以你该相信我确知燕霞跟令弟在什么地方，我不说，你永远不可能知道，我愿意拿这个做为条件，换取你离京。”

    “芳驾，我还是办不到。”

    “难道你真能不顾亲情。”

    “那倒不是，而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怀疑芳驾所知道的一切，是我恩叔告诉芳驾的。”

    “你恩叔，怎么会？”

    “我记得我恩叔曾经把芳驾误认做我恩姨燕霞，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告诉了芳驾找李家的一些事。”

    “我明白了，你不相信我？”

    “芳驾要是真知道我恩姨跟我弟弟书儿的所在，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恩叔。”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因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基于这种恻隐之心，人都愿意帮助别人故友重逢，亲人团圆。”

    贾姑娘身躯微颤，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抽搐：“说的好，要是我有苦衷不能说呢？”

    “芳驾有什么苦衷？”

    贾姑娘突然泪水夺眶，悲叫道：“少主，我就是燕霞啊。”

    严四倒是很平静：“怎么说，芳驾就是恩姨燕霞？”

    贾姑娘悲叫道：“分别这么多年，我又委身做他人妇，叫我有什么脸跟云秋承认啊！”

    严四心头一震：“恩姨已委身做他人妇-”

    “肃亲王，我只是他-个没有名份的女人，因为我是个汉家女子，尤其是个江湖女子。”

    严四又激动了，他恨不得一把抓住贾姑娘，他道：“恩姨，为什么？恩叔等了你这么多年，也思念了你这么多年-一一”

    贾姑娘哭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所以我没有脸对他承认”

    严四吸了一口气，道：“芳驾，恕我再问一句，你真是我恩姨燕姨？”

    贾姑娘哭叫：“少主，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叫云秋来认，对了，叫云秋来认”

    产四黯然道：“恩叔已经走了。”

    贾姑娘一怔：“怎么说，云秋已经走了。”

    严四点头未语。

    “他上那儿去了？”

    “不知道。”

    “怎么会？”

    “恩叔不满意我认识那么多女孩子，尤其是翠格格，思念恩姨，白叔之死，也都让他痛心。”

    贾姑娘又哭了：“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白大哥。”

    严四突然一把抓住了贾姑娘：“恩姨，书儿呢？还在么？”

    贾姑娘抬泪眼：“少主，纪玉就是书儿。”

    严四心头狂震，震得他都抓不住贾姑娘了：“怎么说，玉贝勒就是”

    贾姑娘点了点头。

    严四站立不稳，身子一晃，往后退了两步，他叫道：“怎么会，怎么会。”

    贾姑娘道：“少主啊！当年我带书儿逃出了关外，我们两个都病倒了，困顿得眼看不保，正好吴三桂借清兵入关，肃王爷救了我们，那时候他的福晋刚死，纪翠嗷嗷待哺，为了书儿，我只有跟了他。

    他也正需要个女人，我跟他条件交换，把书儿当成他的儿子，继承他的一切，好在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拿书儿当亲生，成为‘肃王府’的多罗贝勒，也让纪翠以为他们是一母同胞亲兄妹”

    严四忍不住悲叫：“天”

    贾姑娘哭道：“少主啊，我不得已啊”

    “不，恩姨。”严四神情一肃：“不是恩姨，就没有书儿，都是恩姨，保我李家根苗，全我骨肉手足，大恩不敢言谢！”

    他拜了下去。

    贾姑娘一惊要扶：“少主”

    严四已经站了起来：“恩姨又何止该受我一拜。”

    贾姑娘又哭了，痛哭：“少主啊！你要是真念我一点好，你就听我的。”

    严四道：“恩姨”

    “少主，你还能说什么？手足能相残么？”

    “恩姨，你告诉书儿”

    “我不能，这条件一旦外泄，‘肃王府’就是欺君大罪，我怎么能恩将仇报，我更不能毁了书儿。”

    “这么说，不能让书儿知道。”

    “不能。”

    “我们兄弟也不能相认？”

    “恐怕也不能。”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

    “少主，这谁也不敢说啊！”

    严四沉默了，他两眼之中闪现了泪光，身躯也泛起了轻颤。

    贾姑娘悲叫：“少主”

    “好吧！”严四说了话：“我还是严四，他还是‘肃王府’的玉贝勒”

    分散多年，尤其是一家人就剩这么兄弟俩，却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逢，而且不能相认，甚至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相认，让人情何以堪？“少主什么时候离京？”

    “恩姨，我没说要离京，我也不能离京。”

    “少主”

    “恩姨，就是因为玉贝勒是书儿，是我一母同胞亲手足，我才更不能离京。”“为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毁自己，毁‘肃王府’。”

    “怎么会？”

    “怎么不会，恩姨，落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落个骂名千古，那不是毁他自己，毁‘肃王府’是什么？”

    “那少主是打算”

    “恩姨，代我约他，一个月后，天亮时分，我跟他在‘万寿山’上碰面，只我跟他。”

    贾姑娘惊道：“少主要干什么？”

    严四肃穆道：“我跟他比试比试，我胜他，他听我的，不要管鳌拜的事，他胜我，我听他的，即刻离京，从此不再过问皇家事。”

    贾姑娘大惊：“那怎么行，那不还是两虎相争”

    “不，恩姨，我会跟他事先说好，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就收手。”

    “他怎么会听少主的！”

    “他会听，他认为他能赶走我。”

    贾姑娘目先一凝：“难道少主认为他赶不走少主？”

    “那倒不是，我只是希望他赶不走我，否则，我这个手足兄弟就完了。”

    “不，少主。”贾姑娘忙摇头：“我认为不妥”

    “恩姨，不会听我的，我不会听他的，而我们兄弟之间非有一个退让的不可，恩姨有更好的办法么？”

    贾姑娘忽然又哭了：“少主，书儿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我知道。”严四哑声道：“人间之极荣华宝贵，李家是没有办法给他的，也就是因为这，我要救他，因为我是他哥哥。”

    “可是”

    “恩姨啊，也就是因为我是他哥哥，我才不能听他的啊！”

    “可是他不知道真象，他会逼少主离京，甚至不择手段。”

    “不要紧，我会避着他。”

    “少主”

    “恩姨，请放心，我保证，我不会伤到他，他也伤不到我，这您还信不过么？”

    “我不是信不过，只是为什么要等一个月以后。”

    “因为我有要事要办，约莫需要一个月的工夫。”

    “少主不能离京？”

    “恩姨想想看，我能不能撒手不管。”

    “非得这样不可么？”

    “除非恩姨有更好的办好。”

    贾姑娘沉默了一下，随即毅然点头：“好吧，就这样，我代少主约他”

    一顿，接问：“我想问个别的事”

    “恩姨只管问就是。”

    “少主对纪翠打算怎么办？”

    严四神色微黯：“纪翠是个好姑娘，她给了我很多，只是，她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她。”

    “那我就知道了，可惜她生长在那么一个家里，我只担心”

    她没说下去。

    “恩姨担心什么？”

    “没什么。”

    “其实我这一问问得多余，恩姨就是不说我也知道，纪翠很痴，我也担心将来，只是，我也无能为力，没有办法，希望恩姨得机会能劝劝她。”

    “我知道，少主放心，我会的。”

    “恩姨也劝劝书儿，让他对纪翠好一点儿。”

    “他会的，他一直认为跟纪翠是一母同胞亲兄妹，只是纪翠有时候做的的确让他生气。”

    “再生气，总是他妹妹。”

    “我知道。”

    “恩姨也劝劝书儿，以后不要再那么嗜杀，尤其是对‘汉留’，不要树那么大的仇敌。”

    “这就很难了，那是他的职责所在。”

    严四沉默了一下：“倒也是，立场不同，不过，能不杀人还是少杀人好。”

    “这我知道”贾姑娘话锋一顿：“提起杀人，我倒想起来了，这么多年来，由于一直在‘肃王府’，没办法远离，在身份上也有着不方便，所以根本没能去觅仇踪”

    严四道：“恩姨放心，我跟恩叔已经先后-个一个的找到他们了。”

    “我知道，少主杀‘查缉营’的那一个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主人跟主母还有家人的在天之灵”

    她又哭了，没说下去。

    严四也为之一阵难受，他也没说话。

    贾姑娘倒是很快的收了泪，道：“少主能告诉我一些当年逃离家以后的事么？”

    严四道：“那时候我还小，记不了多少，我只记得很苦，我清楚的记得事，应该从学艺开始，那一段岁月也很苦，恩叔陪着我，常常抚摸我身上的伤痕哭”

    “少主！”贾姑娘又流了泪。

    严四接道：“其实我倒不以为苦，我知道，学艺是为亲人报仇，不吃苦学不到好武艺”

    “难得少主小小年纪就知道。”

    顿了顿，接问：“少主是在哪儿学艺，跟谁学的武艺。”

    “‘北天山’苦大师。”

    贾姑娘神情猛一震，脱口叫：“‘北天山’，苦大师，难怪少主一身修为这么高绝。”

    “那是恩姨夸奖，其实我只学到了大师十之二三，大师不只教我习武，也教我习文”

    “我知道，我看得出，少主文武双全，只是为什么格格初见少主时，少主真是个马骠子。”

    “我一边习武，一边在‘天山’下的草原上成长，一天到晚跟牲口为伍，不是个马骠子是什么？”

    贾姑娘的唇边有了点笑意，但旋即就隐敛不见了，道：“少主的成长，比书儿要苦多了。”

    “我不以为苦，年轻人，吃点苦总是好的。”

    “这恐怕就是书儿比不上少主的地方了。”

    “不，恩姨，书儿的成长，我对您只有感激。”

    “少主别这么说，我不敢当，书儿从小到大，虽然没吃过苦，反而成长在荣华富贵中，但是却造成今天这么一个局面，往后究竟是怎么样也不敢说，我对主人、主母，还有少主歉疚”

    严四知道贾姑娘指的是今天兄弟不能相认，将来不知道能不能认祖归宗，他倒没想到那么多，呆了一呆之后他只有这么说：“恩姨千万别这么说，这么说爹娘跟我就不安了，不是恩姨就不会有书儿了，还谈什么别的。”

    这倒也是实情。

    “少主真不怪我么？”

    “怎么会，李家存殁对恩姨只有感激。”

    “感激不敢当，只少主不怪我，我也就心安，我也就知足了。”

    突然间，两个人之间陷入了静默之中，一时这片树林里好静好静。

    还是严四打破了这片静寂：“恩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请回吧！”

    贾姑娘没说话，只凝日望严四。

    严四叫道：“恩姨”

    贾姑娘道：“看看少主，想想当年，简直就像一场梦。”

    严四觉得心里一酸：“恩姨，等我再次面对书儿，我也会觉得那像一场梦。”

    贾姑娘又流下了眼泪。

    严四忙道：“恩姨，请回吧！”

    贾姑娘举袖拭泪：“当年我就算得上坚强，历经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变得更坚强了，那知道”

    “恩姨，亲人相见，真情流露，跟坚强不坚强无关。”

    贾姑娘突然哭了，痛哭。

    她为什么会这样。

    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严四呆了一呆，忙叫：“恩姨一一”

    贾姑娘不但住了声，也收了泪，边擦着泪，道：“不要紧，我没事，再想见少主，怎么找少主？”

    我不敢说，这-个月内，恩姨最好不要找我。

    贾姑娘看了他一眼：“好吧，我走了。”

    话落，她转身腾掠而去。

    严四站着没动，望着贾姑娘出林不见，热泪夺眶而出，流下两行，只听他喃喃叫道：“恩姨，书儿？恩姨，书儿”

    忽然，他也不见了。

    树林里，又恢复了一片幽静……。

    贾姑娘回到了“肃王府”，已经是日薄崦嵫，黄昏时分。

    她一进前院，博尔就从厢房里跑出来迎上了她：“贾姑娘，贝勒爷找了您半天了。”

    贾姑娘道：“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博尔道：“贝勒爷没说，奴才也没敢多问。”

    “告诉他我上那儿去么？”

    “没有，您交待不许说的。”

    “他人呢？”

    “大概在房里！”

    贾姑娘回了后院，去了玉贝勒的住处，玉贝勒正在来回走动，看样子有点急躁，他一见贾姑娘进屋，劈头就道：“您上哪儿去了，也不交待一声，想找您都没地方找，急死人了。”

    贾姑娘很平静：“贝勒爷找我有事？”

    “我只是想找您商量，在各营挑选人手，派到皇甫家跟褚家的事。”

    “还需要真派到这两家去么？”

    “要做我就做得像一点。”

    “我看这件事得暂缓一下。”

    “得暂缓一下，为什么？”

    “你慢慢听我说，我刚到‘查缉营’去了。”

    玉贝勒讶然道：“您刚到‘查缉营’去了，您到‘查缉营’干什么去了。”

    “李豪跑‘查缉营’要人去了，‘查缉营’应付不了，派人来报，我没让惊动你，我去了一趟”

    玉贝勒脸色微变：“怎么说，李豪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我不希望你再跟他正面冲突。”

    “您怎么能您更不该跑‘查缉营’去，这很不妥当。”

    还真是，贾姑娘她没有官职。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也已经去过了。”

    玉贝勒听得出，贾姑娘的口气不大好，他也就适可而止，道：“您见着李豪了？”

    “当然见着了。”

    “怎么样？”

    “你还问我？难道你不知道怎么样？”

    “您是说”

    “那个‘汉留’让‘查缉营’杀了，是你下的令？”

    玉贝勒点了头，一点也没犹豫：“不错。”

    “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怎么不能这么做，‘汉留’是叛逆，人人都能杀，不但可以就地正法，而且是格杀勿论。”

    “这我知道，这是皇律，可是是你亲口答应”

    “贾姑娘，您是怎么了，跟叛逆还讲信用。”

    贾姑娘正色道：“人无信不立，大丈夫轻死重一诺，不管对谁，尤其是你，更应该一言九鼎。”

    玉贝勒道：“我的看法跟您不一样，叛逆是重犯，是敌人，那有对这种人还重承诺，守信用的。”

    贾姑娘目光一凝：“贝勒爷，我教你重功利，是不是我错了，教坏了你。”

    玉贝勒道：“贾姑娘，您别生气，宦海，江湖，大不相同，如果我身在江湖，我可以不顾一切，但是我身在宦海，又肩负重大任，我必须先考虑到朝廷。”

    还真是！贾姑娘沉默了一下，脸色好了些，道：“大概是因为立场不同吧！”

    “李豪呢？他怎么样了？”玉贝勒问。

    “他倒是没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他只让我劝你，别这么嗜杀，尤其是对‘汉留’，不要树这么大的仇敌。”

    玉贝勒脸色一变，连连冷笑：“他以为他是谁？我不杀‘汉留’？‘汉留’是干什么的，今天我不杀‘汉留’，有一天‘汉留’会把我们都杀光。”

    恐怕一点不假，这又是因为立场的不同了。

    “他还要我代他约你，一个月后，天亮时分，在‘万寿山’上相见。”

    玉贝勒一怔：“他要您代他约我，这是干什么？”

    “比试。谁赢谁听谁的，谁输谁退让。”

    “有这种事？”

    “要他听你的，他不肯，要你听他的”

    “做梦，他也配，他凭那一点？”

    “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我认为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公平的办法。”

    “您答应他了。”

    “我认为这办法可行，我也只有答应他。”

    玉贝勒冷笑道：“他不配，我不去。”

    “那不是办法，你跟他终究要面对面，而这样的比试，点到为止，是唯一不伤害彼此的好办法，至于是胜是败，那就要看自己的命了。”

    “不是命，是真才实学。”

    贾姑娘迟疑了一下，凝目望玉贝勒：“贝勒爷，他是‘北天山’苦大师的高徒，你有几分把握？”

    玉贝勒神情一震：“‘北天山’苦大师，怪不得”

    一顿，凝目：“您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问出来的。”

    “他怎么会告诉您？”

    “他并不怕人知道。”

    五贝勒冷冷一笑：“管他怎么苦大师，他约我一个月后，我可没那个能耐等-个月。”

    “你是什么意思？”

    “阿玛点醒了我，要是我能在一个月内解决了他，一个月后的天亮‘万寿山’之约，自然也就作罢了，是不！”

    贾姑娘神情震动：“贝勒爷，一个月后之约，是光明磊落的，你要在-个月内解决李豪，则是”

    “贾姑娘，这跟敌对作战没什么两样，对敌作战不只是面对面的厮杀，为救歼敌，为求致胜，是不择手段的，是不是？”

    是，而且是天经地义！只是，贾姑娘觉得这一母同胞兄弟俩的心性差得太多了。

    这能怪谁？有一半也是她教的，正如她所说，她教他功利，而这些，都跟功利脱不了关系。

    其实，贾姑娘并不怪什么？她是为了他，为了他一辈子，反倒她该庆幸，她成功了。

    贾姑娘没说话，不知道是默许还是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很矛盾。

    她当然希望胜的一方是玉贝勒，因为追求荣华富贵，是她从小就教玉贝勒的，实际上来说。

    玉贝勒之所以背叛皇家，投效鳌拜，也是她策划，她鼓动的，可是她又怕让玉贝勒落个骂名千古。

    一句话，她太疼爱玉贝勒了，她把青春、幸福，一个女人所有的一切，全部投注在了玉贝勒身上，她把玉贝勒当成了她的，甚至是她的儿子，她当然要为他着想。

    孰不知，爱之适足害之，这道理谁都懂，奈何，有几个能做到爱之而不害之的！

    只听玉贝勒道：“贾姑娘，现在坐下来商量商量，怎么从各营选派人手，到皇甫，褚家去吧！”

    贾姑娘仍然没说话，默默的坐了下去。

    也就是黄昏时分，严四到了那座破庙里，他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该来给罗老爷、罗梅影父女，跟姓彭的送个信儿。

    他来了，也来到了地窖的人口处，可是地窖的人口已经被封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当然，这应该表示地窖里已经没人，罗老爷，罗梅影父女，跟姓彭的，还有戴云珠已经不在这儿了。

    为什么不在这儿了。

    那儿去了。

    这就不是严四所能知道的了。

    严四皱了眉，要走，可是他忽有所觉，淡然道：“那位在这儿。”

    “我。”

    身后传来一个话声，陌生的话声。

    严四转过身，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间破禅房里，走出个精壮小伙子来。

    他道：“请教”

    “不敢。”精壮小伙子道：“罗姑娘让我在这儿等，她知道严师父你一定会再来。”

    罗梅影料着了。

    也只有她还想到他。

    严四道：“为什么不在这儿了？”

    “罗姑娘让我告诉严师父，彭爷信不过严师父，怕严师父出卖我们。”

    严四没在意，他现在并不计较姓彭的对他这种不信任，一点也不计较，身为‘叛逆’，又处在‘北京城’这种复杂而险恶的环境里，是该多小心，姓彭的这个样儿，是可以理解的。

    他道：“罗姑娘让尊驾在这儿等我，就为告诉我这些？”

    “不！”小伙子道：“罗姑娘交待，要是严师父要找她，要我给严师父带路。”

    “罗姑娘就不怕这会给她找麻烦－”

    “事实上我可以作证，来的只是严师父一个人，严师父并没有出卖我们。”

    “谢谢尊驾，那就请尊驾给我带路吧。”

    “严师父请跟我来。”

    说完了这句话，小伙子转身往破庙外奔去。

    严四飞身跟了去。

    小伙子脚下不慢，严四的身法更快，转眼就到了，真是转眼，小伙子停在破庙后几丈外的一片树林里，树林里杂草丛生，杂草丛中矗立着一方，高大的石碑，跟“碑林”似的。

    小伙子到了一方石碑前，碑上刻的是经文，而且是“天竺文”，让人看不懂，小伙子在石碑上敲了两下，蓦地，石碑缓缓旁移，碑座下出现个三尺见方黑忽忽的洞穴，从洞穴里钻出一个人来，是姑娘罗梅影。

    天色已黑，又是在杂草丛生的树林里，外边一点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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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    小伙子忙道：“姑娘，严师父来了。”

    严四道：“罗姑娘。”

    罗梅影有点不安：“严师父，我不得已。”

    “不。”严四道：“如今情势复杂而险恶，小心是对的。”

    罗梅影道：“说换了地方，其实没有，还是那个地窖，只不过把入口封了，把这一处出口当了入口罢了。”

    怪不得那么近。

    严四道：“原来如此。”

    罗梅影话题一转：“严师跟他们碰过面了么？”

    “碰过了，我还是特地跟他们碰了面，好让玉贝勒知道？我已经现身了。”

    “可是我们到现在没有秦叔的消息。”

    严四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我就是为这来的。”

    罗梅影目光一凝：“怎么？”

    严四道：“姑娘的那位秦叔已经遇害，死在‘查缉营’里了。”

    罗梅影娇躯一震，小伙子脱口惊呼。

    只听罗梅影急道：“严师父又怎么知道”

    严四道：“我去‘查缉营’要人的时候问出来的”

    那黑忽忽的洞穴又一条人影窜起，是那姓彭的，他神色吓人：“你说我秦大哥已经遇害了？”

    严四道：“是的。”

    “你说是你去‘查缉营’要人的时候问出来的。”

    “是的。”

    “你凭什么去‘查缉营’要人？”

    “他们扣那位为人质，为的是逼我现身，我现身了，却不见他们放人，我当然要找‘查缉营’要人！”

    “说得好。”

    姓彭的叫一声，突然扑向严四。

    罗梅影没来得及拦，忙叫：“彭叔”

    姓彭的已经向着严四出了手。

    严四没有还手，一闪躲开。

    姓彭的又叫：“姓严的，你躲不掉的。”

    他又要扑。

    罗梅影闪身过来拦住：“彭叔”

    “你让开。”

    “彭叔，杀秦叔的又不是他。”

    “可是不是他你秦叔死不了。”

    “谁说的，您以为‘汉留’落在他们手里，是个什么样的结果，要不是因为他，恐怕您都回不来。”

    这还真是。

    奈何姓彭的听不进，他再次暴叫：“你让开。”

    罗梅影就是不动：“我不让。”“好。”

    姓彭的扬掌劈向罗梅影。

    严四怎么能让罗梅影代他受这个，就要上前出手。

    只听一声轻喝传来：“梅影。”

    这一声叫的是“梅影”，可是姓彭的收势停住了。

    这恐怕也就是叫的人叫这一声的目的了。

    循声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黑忽忽的洞穴里又上来两个人，当然，那是罗老爷跟戴云珠。

    戴云珠一双目光紧盯严四，包含的很多，多得令人难以言喻。

    严四叫了她一声：“戴姑娘！”

    戴云珠也叫：“少掌柜的。”

    只听罗老爷道：“怎么回事，怎么严师父一来就”

    姓彭的道：“罗老哥，我秦大哥让鹰犬们害了，死在了‘查缉营’里。”

    罗老爷身躯猛一震：“梅影，真的。”

    罗梅影微一点头：“严师父来送的信儿。”

    罗老爷道：“那彭二弟怎么跟严师父”

    “老哥哥。”姓彭的一指严四，悲叫：“不是他我秦大哥死不了。”

    “爹！”罗梅影道：“我却认为不是严师父，连彭叔也回不来。”

    罗老爷道：“严师父，谢谢你送信来，你请吧，带走戴姑娘！”

    “老哥哥。”

    “爹！”

    姓彭的跟罗梅影几乎同时叫。

    罗老爷人有点激动：“我只有这么做，我还能怎么样？”

    姓彭的冷怒一笑：“老哥哥不必为难，我走。”

    他说走还真要走。

    “罗老爷忙叫：“彭二弟。”

    姓彭的停住了。

    “咱们总是自己人，你这是何苦？”

    姓彭的又冷怒一笑：“自己人？一个外人害死了咱们自己人，你们是怎么对他的。”

    罗梅影冷怒道：“彭叔，你可要讲理”

    罗老爷喝道：“梅影，住口。”

    “老哥哥，你听见了，也看见了，你的女儿”

    严四突然道：“不要牵扯罗姑娘，要走你尽管走，他们正在张着网等你呢，逞什么意气，难道你也要步那一位的后尘？”

    姓彭的怔了一下，旋即怒笑；“你想吓唬我，姓彭的要怕这个也不加入‘汉留’了。”他转身就要走。

    严四一掌飞快挥出，正中姓彭的脖子后头，应掌就倒，严四伸手扶住，道：“罗老爷，我不得不如此，让他走了，‘汉留’只是又添一个烈士，逞这种意气，‘汉留’中人不该如此。”

    罗老爷道：“谢谢严师父，我知道，他只是乍闻我秦二弟遇害噩耗，受不了这个打击”

    “我能理解。”严四道：“所以我并没有在意”

    一顿，向小伙子：“这位兄弟，请把这位接过去。”

    小伙子忙上前接过了姓彭的。

    严四又道：“我跟戴姑娘告辞，承蒙贤父女照顾，再次致谢。”

    戴云珠也要告辞。

    罗梅影伸手一拦，忙道：“戴姑娘能不能不要走？”

    严四道：“事到至今，戴姑娘还能留在这ㄦ么？”

    罗老爷道：“我也是顾虑这个，要不然戴姑娘跟梅影情同姐妹，可以互相作伴，我怎么会让她走？”

    罗梅影道：“就算有冤有债，那了是冤有头，债有主，彭叔总不至于连这一点都不分清楚，何况还有我，我说什么：也会卫护云珠妹妹。”

    严四道：“那就要看戴姑娘自己的意思了。”

    戴云珠的一双目光里，又掠过了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东西：“梅影姐姐的好意，而且时值非常，我也不愿给少掌柜的添累赘，我就留下好了。”

    罗梅影上前拉起了戴云珠的手，她有点激动：“谢谢妹妹，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该我谢谢姐姐。”戴云珠感动的道：“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有这么一位好姐姐，什么都不在乎了。”

    罗梅影把戴云珠的手握的更紧了，转望严四：“严师父可以放心了吧！”

    严四道：“再次谢谢贤父女，临别有一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罗老爷道：“严老弟有什么话，请只管说。”

    “那请恕我直言”

    一顿，接道：“就最近这几件事看，显见得官里有官里的实力，不是江湖上任何一个帮会门派所能比拟的，我不知道贵会在京里的实力如何，但是我知道，贵会要想达到贵会的目的，只怕是很难，应该等待最佳时机，改变策略，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

    罗老爷道：“多谢严老弟，在这种情形下还愿意真诚明教，足证严老弟是本会的真正朋友，只是，严老弟，满虏已经窃据我神州，他们的实力自然不是咱们百姓所能抗衡，可是若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人人都这么想，这种复大业还有谁来承担，无论如何，总要有人去做，总要有人牺牲。

    只指望能唤起我所有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上效先人，三户亡秦，在于时机，严老弟，如今满虏嗣位皇帝年幼，顾命大臣专权，并且伺机谋篡，还有比这个时机更好的么？”

    严四道：“罗老爷所言，让我这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愧煞，只是我要请教，贵会所谓眼下时机最佳，不知道贵会的策略是什么，究竟打算怎么做。”

    罗老爷道：“不瞒严老弟，自然是刺杀满虏小皇帝，使朝廷大乱，然后趁势揭竿。”

    严四道：“我认为贵会这么做，朝廷乱不了，只是帮了鳌拜的忙而已，使鳌拜兵不刃血，也不必担弑主谋篡的千古骂名。”

    罗老爷道：“本会顾不了是不是帮鳌拜的忙，依本会的推断，鳌拜在那张龙椅上也坐不了多久。”

    “罗老爷，鳌拜意图谋篡，朝廷王公大臣噤若寒蝉，连身为皇族的玉贝勒都倒戈投效．贵会有把握，他在那张龙椅上坐不了多久！”

    这是实情，不折不扣的实情。

    罗老爷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严四又道：“罗老爷，鳌拜玉贝勒不会阻拦贵会刺杀小皇帝，但他们绝不会让你‘汉留’坐大，甚至揭竿起义，而我更不会坐视贵会有任何危害小皇帝的举动，那么贵会有多少把握可以达到目的？”

    罗老爷淡然一笑：“不瞒严老弟，本会没把握，但是我刚说过，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不惜无谓牺牲？”

    “也总要有人牺牲，我说过，以牺牲来唤起所有的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严四忍不住为之，一阵激动，但是很快的他就忍住了激动，恢复平静，深深看了罗老爷一眼：“我只能说，对贵会这种豪壮精神，感到敬佩！”

    “谢谢严老弟！”罗老爷道：“有严老弟这句话，我们就感到安慰了。”

    严四道：“不敢，告辞！”

    他一抱拳，腾身飞射不见。

    望着严四逝去处，罗老爷，罗梅影，戴云珠的目光中，各有不同的异采。

    至于那不同的异采各代表着什么意思，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夜，初更。

    大内，御书房。

    小皇上正在灯下读书，在书房里侍候的，只有老太监万顺和。

    御书房门外跟周围，可是或明或暗的布满了大内侍卫。

    老太监万顺和侍候小皇上，小皇上灯下读书，他也不能闲着，他在离书桌不远的另一张桌上，正替小皇上扬着银耳汤，扬凉一点好侍候小皇上喝。

    不经意的抬头，一眼望见了小皇上身后的窗户，他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

    窗户外头有个人，正跟他打手势，叫他过去。

    这个人他可一点也不陌生，是李豪，当然也就是严四。

    看看小皇上，正全神贯注的在读书，他悄悄的走向了窗户。

    到了窗户前，他要说话，严四抢了先，严四没说话，打了手势，万顺和一看就懂了。

    万顺和走到小皇上身边，一哈腰，低低数语。

    小皇上够镇定，颜色不变，头也没回，只微徽点了点头。

    万顺和立即站直了，向着门外扬道：“皇上有旨，你们在这儿，皇上没办法定下心看书，着你们站远点儿。”

    门外响起一阵恭应声，轻捷步履声响起，随即远去了。

    只听小皇上道：“请李侠士吧！”

    既不说“叫”，也没说“宣”，而说“请李侠士”，可见这位小皇上是多么的礼贤下干，也可见这位李侠士在小皇上心目中的份量。

    万顺和忙又走向窗户，低声道：“李爷，您请进来吧！”

    严四低了一声：“草民遵旨。”

    他穿窗而入，跟万顺和一起走到书桌前，肃容道：“草民有先皇帝赐宝物在身。”

    小皇上一抬手：“我正要说，你是唯一受先皇帝托付的人，可见你在先皇帝心里的份量，从现在起，你来见我，不必行大礼。”

    严四知道，这位小皇上并不真是因为他是唯一受先皇帝托付的人，而是知道无论如何他是个汉族世胄，前明遗民。

    尤其是风骨嶙峋的，一代大儒之后，不愿意向清帝行大礼，所以才假借这么个理由免他行大礼，免他为难。

    这位小皇上天资英明，这位小皇上胸襟气度不愧一代人君，这位小皇上真了不得。”

    严四一阵激动，深深躬下身去：“谢皇上恩典。”

    站直身躯抬起头，小皇上的炯炯双目正望着他：“李侠士，好久没不见了，好么？”

    这那是人君，简直像朋友。

    严四又是一阵激动：“托皇上齐天洪福，草民粗健，皇上万安。”

    小皇上道：“我很好，万顺和照颐我照顾得很好，我要是不好岂不便宜了觊觎大宝的那些人！”

    严四猛又是一阵激动：“皇上放心，草民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那些乱臣贼子得逞。”

    “谢谢你。”小皇上道：“我很放心，先皇帝不会托付错人。”

    万顺和突然哭了。

    这突如其来，严四为之一怔。

    小皇上道：万顺和；“你怎么了。”“奴才奴才”万顺和道：“奴才看着老爷子，想起了先皇帝，心里既高兴又难受。”

    “你也用不着这样。”小皇上道：“忘了圣人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怎么样，我受的这点算什么，先皇帝，乃至于开国的列祖列宗，那一位不是在烈火里锻炼过。”

    万顺和趴伏在地，哽咽不成声：“老爷子圣明一一”

    “起来。”小皇上道：“李侠土今夜来，-定有要紧正事，别耽误了。”“奴才遵旨。”万顺和有点颤巍的站了起来，举袖拭泪，擦得满脸都是。

    小皇上转望严四：“先皇帝御赐的宝物，李侠士失而复得了。”

    严四心头猛一震：“皇上知道……”

    小皇上道：“我虽然在大内禁苑，他们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可是万顺和跟外头有连络，你的事我知道一些，只是知道得不够详尽。”

    这不但是位圣明的一代人君，而且还是位不简单的一代人君，从小看大，可知这位小皇上将来一定成为一位强盛国势，远播天威的大帝。

    严四心头震动之余，遂将他跟纪翠之间的事，原原本本的禀奏了一遍，但涉及儿女情的事，他则尽量删减。

    静静听毕，小皇上为之动容，道：“我听说过‘肃王府’有这么一位姑姑，我只知道她不错，可却不知道她这么好，好得都已经可以称奇了，可惜我现在不方便见她，可惜，可惜”

    严四没接话，这叫他怎么接。

    小皇上看了看严四，又道；“可惜她生在满旗，又是全皇族的和硕格格。”

    严四还是没接话，他更不能接了，但是他心头再次为之震动，只因为他虽然删减了儿女情的部份，小皇上心里还是明明白白。

    小皇上话锋忽转：“我不让万顺和耽误要紧正事，我自己都耽误了”顿了顿，接道：“我听说纪玉把你当做他唯一的对手。”

    严四道：“事实上，草民也以为，谁能掌握玉贝勒，谁就稳操胜算。”

    小皇上很平静：“可惜他跑到鳌拜那一边去了。”

    这是实情。

    但是严四没说话，因为现在他知道了，玉贝勒是他一母同胞亲弟弟。

    小皇上目光一凝：“可是我认为你能制他，是不是？”

    严四说了话：“草民跟他约好了，一个月后跟他在‘万寿山’上决一胜负，他胜，草民听他的，他败，他就得听草民的。”

    小皇上神情震动了一下：“他答应了么？”

    “这是他唯一让草民离京的机会，他会答应的。”

    万顺和忙叫：“李爷”

    “万顺和，你糊涂了。”小皇上道：“李侠士要是没把握，他不会拿这个当赌注的。”

    万顺和还真是糊涂了，这么大年纪个人，还不如这么七八岁一个小孩子。

    万顺和冲严四窘迫一笑：“李爷，您别在意”

    “怎么会。”严四道：“这正显示出您的卫主忠心。”

    碰上知心人了，万顺和为之一阵激动，可是他没再说什么？小皇上道：“你胜了纪玉之后又怎么样？”

    “草民只胜了玉贝勒，京里的任何人不敢再有任何举动，等于断绝了鳌拜的得力支援。”

    “那只能说是鳌拜的外援，可是鳌拜他们”

    “皇上。不是他们，鳌拜只一个人，草民见过顾命大臣里的别位，他们绝没有不忠贰心。”“这个我知道，我是说鳌拜也有他自己的实力。”

    “草民知道，所以草民跟玉贝勒之约，订在一个月后。”

    “你的意思是-一”

    “草民要在-个月后，在朝廷内外同时制住玉贝勒跟鳌拜。”

    “朝廷内外，同时！”

    “黎明时分，草民在‘万寿山’制服玉贝勒，皇上在早朝的时候擒下鳌拜。”

    “李侠士，宫里宫外都在鳌拜控制之下，我唯一不怕死的心腹，恐怕只有个万顺和。”

    方颇和又哭了：“奴才给皇上磕头。”他要跪下。

    “万顺和。”小皇上站起来，伸手拉住了他。

    严四道：“这就是为什么草民要把玉贝勒之约，订在一个月后的道理所在。”“你要利用这一个月做些什么？”

    “正是。”

    “你要做些什么呢？”

    “草民想利用这一个月的工夫训练一批人，安置在皇上身边，到时候一举制服鳌拜。”

    万顺和忙道：“上那儿找人，官里？”

    严四道：“当然要在官里找人。”

    “不行。”万顾和摇头，“禁卫各营都在玉贝勒掌握之中，动-动他就知道。”

    小皇上道：“恐怕不能在禁卫各营里找人。”

    严四道：“不必身手太好，只要能制住鳌拜就行。”

    万顾和道：“那就好办了，制鳌拜不难，他年岁也不小了，只要稍微有点力气的，有个三几个，准能制住他。”

    小皇上道：“恐怕难只难在不能露一点痕迹。”

    万顺和道：“那就难了，皇上身边突然多那么几个人，任谁都不觉得不大对。”

    严四皱了眉，沉吟了一下，他道：“皇上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小皇上道：“一定要等上朝么？”

    严四道：“最好是跟制服玉贝勒同时，出人意料之外，迅雷不及掩耳，免得生变。”

    万顺和道：“那皇上身边只有那几个半大孩子。”

    严四知道，万顺和指的是‘乾清官’的小太监，他道：“他们学过武么？有没有什么底子？”

    小皇上道：“他们只学过蒙古摔角，没事的时候摔给我看。”

    严四两眼光亮一闪：“他们可靠么？”

    万顺和道：“那倒还好，他们很听我的。”

    “行了。”严四道：“我就在摔角上训练他们。”

    万顺和又忙道：“李爷还会蒙古摔角啊？”

    “学艺的时候学过一阵子。”

    恐怕不假，学艺的地方在北天山，怎么也沾点儿边儿。

    万顺和道：“可是您怎么教，在那儿教呢？”

    小皇上道：“这倒是。”

    严四道：“要是皇上答应，草民每天夜里来，就在皇上的寝宫里教他们。”

    万顺和一惊忙道：“那怎么行，又不是一天两天。”

    严四道：“草民知道，草民有把握进出宫禁不被发觉。”

    万顺和道：“不只是李爷你进出宫禁，还有别的”

    小皇上道：“还有什么别的？”

    万顺和道：“回老爷子的话，您的寝宫里每天夜里都有蒙古摔角”

    小皇上截口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他们学蒙古摔角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没事摔给我看的么，看蒙古摔角难道还得有一定的时候？晚上不能看？从明儿个起，我就每天晚上看摔角。”

    万顺和不敢再多说了，忙道：“奴才遵旨。”

    小皇上转望严四：“李侠土，你看每天晚上什么时候较为恰当。”

    严四道：“初更时分，也就是这时候，皇上恐怕得在书房里。”

    “对！”小皇上道：“这是我的功课，除非有什么别的要紧事，不然我每天初更时候，总在书房待上一个时辰。”

    “-个时辰之后，皇上就回寝宫了。”

    “对！”

    “那就订在皇上每天从书房回寝宫之后。”

    “行，那就这样，从明儿个起，行么？”

    “草民遵旨。”

    “李侠士还有什么要交待万顺和的么？”“万总管。”严四转望万顺和：“到时候请告诉他们，我是被选派来教他们摔角的，能不声张也最好别声张。”

    万顺和道：“这您放心，我知道。”

    一顿接问：“您是一块儿都教呢？还是只挑选几个？”

    “一块儿都教吧！”严四道：“只挑选几个怕引人动疑。”

    小皇上点头道：“这倒是。”

    万顺和道：“那明儿晚上是在御书房等李爷您呢？还是”

    严四还没说话，小皇上道：“万顺和你糊涂了，在书房等怎么办？难道等李侠士来了以后一块儿回寝宫，今儿晚上你就交待好他们几个，让李侠士来了迳自上寝宫等咱们就行了。”

    万顺和道：“可不，奴才还真是糊涂了，奴才遵旨。”

    严四道：“时候不早了，草民告退。”

    小皇上道：“等一等。”

    “是。”

    “我想问你，‘北京城’城里城外地方多得是，你约纪玉，为什么单挑‘万寿山’。”

    “‘万寿山’离三大殿不远，可以互为呼应。”

    “可是‘万寿山’是大内之镇，就在禁宫后门，对你不利。”

    “皇上的意思是”

    “我怕纪玉会预先埋伏人手。”

    “多谢皇上关注，玉贝勒执掌京畿禁卫，他在那里埋伏人手都容易得很，不过草民只要制住他，他就是埋伏千军万马又如何？”

    “说得好。”小皇上道：“李侠土这一句也说得豪气干云，我没事了，你请吧！”

    说“请”而不说“跪安”，可见小皇上对严四是多么客气，小皇上是多么礼贤下土。

    从小看大，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位小皇上将来是位什么样的人君了。

    “是，草民告退。”

    严四一躬身，然后走到窗前，穿窗而出不见。

    小皇上道：“真是奇人异土，这种人要是能留在身边多好。”

    万顺和忙趋前道：“等这件事过了以后，皇上降个旨让他追随左右不就行了么？”

    小皇上道：“看样子你是料定他准能胜过纪玉了。”

    万顺和毅然点头：“奴才对李爷他有信心。”

    “那最好。”小皇上道：“不然可就要连累他了，要是为我连累了这么-位侠士，我会永远不安。”

    “皇上是说”

    “万一他不幸落败，你以为纪玉会饶得了他？”

    万顺和一惊，倏地机伶一颤，随即又忙摇头：“不会，您放心，奴才对李爷有信心，玉呗勒绝不是他的对手。”

    小皇上道：“我刚说过，那最好”

    顿了顿，接道：“这种人轻死重然诺，淡泊名利，不是我这个做皇上下个旨就能留住他的。”

    “可是”“别可是了，我只是这么说说，其实，这种人要是强把他伴在身边，让他不能去行侠仗义，济弱扶倾，做他该他的，做他想做的事，那是一种罪过，只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来为我效力，我就知足了。”

    万顺和一听这话，深深为小皇上的胸襟气度所感动，所折服，他又想哭了，可是他还没哭呢，只听小皇上又道：“先皇帝真是有知人之明，用人之能。”

    万顺和再也忍不住了，立即趴伏在地，哭着道：“先皇帝啊，您可以放心了，皇上一定能成为一代圣主”

    他只能说“放心”，他可不敢说“瞑目”。

    小皇上两眼之中也闪现了泪光，道：“万顺和，起来吧，咱们回宫去。”

    “奴才遵旨。”

    万顺和擦着泪站了起来。

    褚家跟皇甫家一下子多了好些人手。

    这两家的人是在早上才知道的，可是谁都没问，谁也都没议论，因为谁都心知肚明。

    这两家不必为吃住烦心，因为这些人早上起，晚上走，也都是吃自己的。

    这两家唯一忙的，是从一大早起就派出人手，分批派出，去找寻那李豪，也就是严四的踪迹。

    褚家、皇甫家，不只是“北京城”的两“霸”，而且是“北京城”

    的老根儿人家，“北京城”就是那儿有块石头，那儿长根草，他们都一清二楚。

    所以，由他们去找李豪，李豪应该是十九躲不掉。

    可是，一连十天，李豪是一点踪影也没有。

    不但是找不到李豪的人，就是连李豪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李豪那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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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    禀报到了玉贝勒儿这儿，连玉贝勒不禁都要问：“他究竟那儿去了？”

    贾姑娘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么？”

    “他能办什么事，有什么事要他办？”

    “我怀疑他会不会离京”

    “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他要是会离京，早就离京了。”

    “我是说他会不会上‘五台’去。”

    玉贝勒神情一震：“您是说他去找先皇帝”

    “不错。”

    “不可能，先皇帝当初交待过，不许任何人再去找他，全当他已经驾崩殡天亍，他甚至于不会再承认他是先皇帝，他怎么会再管朝廷事。”

    “可是小皇上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他要是顾念这一点，当初也就不会留在‘五台’了。”

    这还真是。

    “这么说他不可能是上‘五台’找先皇帝去了”

    玉贝勒忽然目光一凝：“您看他会不会是利用这一个月工夫躲起来练功去了。”

    贾姑娘微一怔：“练功！”

    “我是说，他对‘万寿山’上的那场比武，没什么把握，所以利用这一个月工夫，增强他的功力。”

    贾姑娘有点疑惑：“会么？”

    “怎么，您不以为他没有把握？”

    “那倒不是，我是说只这短短一个月工夫，能干什么？”

    “一个月工夫虽不长，可是总比没有好，或许，他练的某种工夫，有一个月来增强，已经是足够了。”

    贾姑娘沉吟道：“经你这么一说，我也”

    “您别忘了。”玉贝勒道：“这是一场志在必得的比试，谁也输不起。”

    贾姑娘目光一凝：“那贝勒爷你是不是也该”

    “您是让我也练练功。”

    “对。”

    玉贝勒冷冷一笑：“一个月已经过了十天了，来不及了，而且，我是胸有成竹，不用练。”

    “你胸有成竹。”

    “我问您，他约我在那儿见？”

    “‘万寿山’哪！”

    “‘万寿山’在‘神武门’外，离宫里那么近，是大内之镇，等于是在咱们自家门口，我至少占个‘地利’，会怕他么？”

    贾姑娘神情震动了一下：“贝勒爷你不只占个‘地利’吧！”

    玉贝勒笑了，这回不是冷笑：“您虽然不是生我者，可是您是知我者。”

    云姑娘神情再震：“贝勒爷，能这么做么？”

    “怎么不能。”玉贝勒道：“两军交战，致胜为先，这跟只求得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道理一样，我刚说，这场比试是志在必得，谁也输不起，谁输谁就完了。”

    贾姑娘听得心神连连震动。

    她很矛盾，她不知道该向着谁，真说起来，她应该是向着玉贝勒多一点，毕竟玉贝勒是她带大的，跟她的孩子一样，可是她却不知道是该盼玉贝勒胜好，还是该盼玉贝勒败好。

    玉贝勒认为，败了就完了。

    可是胜了又能得到什么？贾姑娘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玉贝勒以为贾姑娘是默许了，他有点得意，也有点阴的微一笑：“您放心，到时候我会有个安排，这个安排让我必胜无疑。”

    贾姑娘回过了神：“必胜无疑。”

    玉贝勒笑道：“不管谁胜谁败，到头来都是我胜，您说我是不是必胜无疑？”

    贾姑娘目光一凝，犹豫着问：“怎么样一个安排。”

    玉贝勒又笑了，笑得有点神秘：“军机岂可轻泄，现在别问，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贾姑娘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有点庆幸玉贝勒没告诉她。

    因为，究竟是告诉严四不告诉，到时候两难的又是她了。

    她又一次的陷入了矛盾里，这种矛盾，让她很痛苦。

    痛苦的时候，她甚至会这样想，这种想法，绝对是自私的，那就是，既让她跟书儿活着，为什么还让楚云秋跟诗儿活着，要是楚云秋跟诗儿死了，不管是死在当年，或者是死在以后的岁月里，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么？

    想到这儿，她会觉得自己不忍，也会觉得自己可怕，随即，她又这么想，最好是兄弟俩都活着，永远不要重逢，永远不要相认。

    荣华富贵，竟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沉默的一下，贾姑娘她这么说：“你有没有想一想，那个李豪，他恐怕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北京城’这么多地方，他为什么单挑上‘万寿山’？”

    玉贝勒笑道：“也许，他想让前明的崇祯皇帝保佑他吧。”

    说完了又笑，似乎对自己的这句话很得意。

    贾姑娘可没有笑，不但没有笑却正色道：“我跟你说要紧正经事儿，不要这么不当回事儿的开玩笑。”

    玉贝勒他最听贾姑娘的，一旦玩起真的来，他也最在乎贾姑娘，他敛去了笑容，有点窘，道：“我是说真的，除了这一点之外，我还真想不出别的。”

    真的，贾姑娘想得出来么，她也想不出来，她神色缓和了一点儿，道：“可是你我都知道，绝不是为这，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否则他绝不会这么傻，会挑上绝不该挑的‘万寿山’。”

    这确实是一个理由。

    可是贾姑娘道：“他不是那种人，他是个很谨慎的人，你说的，这场比试是志在必得，谁都输不起，谁输谁完。”

    “那我就真不知道他的用心了。”

    “那咱们都多想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不管是什么，你要多小心，你可不能犯那个傲的毛病。”

    “我知道。”

    “你歇着吧，我回屋去了。”

    贾姑娘要走，玉贝勒站起来要送，忽然，他想起件事儿：“对了，您告诉纪翠没有？”

    “什么？”

    “那个李豪约我比试的事。”

    “没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从那天起就没见她下楼。”

    “那就别告诉她。”

    “怎么？”

    “我怕她到那天跑去捣乱去。”

    以翠格格的脾气，还真有那个可能。

    “我知道。”

    贾姑娘应了一声，走了。

    她真回屋去了么？没有，她上后花园去了，她心里烦，不愿意回屋去。

    “肃王府”的花园完全仿江湖名园建造，亭、台、楼、榭，假山、水塘，美得很，贾姑娘人坐在碧瓦朱栏的小亭里，呆呆的望着亭外，尽管没心情欣赏这些美景，可是心里多少舒服点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贾姑娘直到听见有人叫她了，才醒过来。

    定神一看，敢情眼前站的是翠格格。

    “格格”

    她站了起来。

    “您怎么了？”

    几天不见，翠格格清瘦了不少，看在人眼里，会多增几分怜爱。

    “没什么，王爷不在，我-个人没事儿，跑这儿来坐坐。”

    “您心里一定有事儿，事儿还不小，否则，以您，绝不会我都到了跟前了，还不知道。”

    “没有”

    “-姑娘，这么些年了，您总不至于认为我不能说些真心话吧！”

    “格格怎么这么说？”贾姑娘拉着翠格格坐下。

    “真的，我是个女儿家，我额娘死得早，从小到大，我能说知心话，听知心话的，应该是您！”

    贾姑娘一阵感动，也一阵愧疚，她道：“格格，我不是不告诉你，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咱们是一家人，是不？”

    “这-阵子你已经够烦了。”

    “相信您也已经分担我的烦了，是不！”

    贾姑娘又一阵感动，又一阵愧疚，她现在觉得，纪翠实在是个好姑娘，她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没发觉。

    她紧了紧握着翠格格的手，道：“格格，听你这么说，我很惭愧”

    “别这么说，贾姑娘。”纪翠道：“毕竟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成了一家人，家人间的互相关注，有时候不一定非说出来不可。”

    贾姑娘越发的感动？越发的愧，她简直想掉泪，可是她忍住了：“格格，我是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贾姑娘，什么事？”

    “就是关于王爷跟贝勒爷投向鳌拜的事。”

    “怎么样？”

    “我不能不为‘肃王府’的往后着想，可是我又不能不但心，让王爷跟贝勒爷落个千古骂名。”

    “原来您是为这件事”

    “这原是我的主意，我怎么能不烦？”

    纪翠沉默了一下：“老实说，这不能怪您！”

    “不怪我，怎么不怪我？”

    “我阿玛跟我哥，都是有主见的大男人，是对是错他们自己应该能分辨，干吗非听您的？”

    “我懂格格的意思，格格是说，既然听了我的，一切后果都应该自己承担。”

    “难道不是，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儿。”

    “格格大概没懂我的意思，我倒不是怕承担什么，一家人，我只是怕给他们招来骂名，而且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贾姑娘，我阿玛是位和硕王，我哥是多罗贝勒，我则是位和硕格格，尤其先皇帝叫我阿玛一声六叔，我哥哥又执掌京畿禁卫，圣眷不可谓不隆，皇家的恩典也不可谓不大，要荣华有荣华，要富贵有富贵，还求什么？”

    “格格，你的意思我懂了。”

    “贾姑娘，都是一家人，我才直言。”

    格格又道：“现在让我阿玛跟我哥哥回头，应该还来得及。”

    “我没有把握，人没有不贪的，这种事，回头难。”

    “告诉我阿玛跟我哥哥利害。”

    “我会说，可是恐怕说服力不大，因为用荣华宝贵打动他们两位的，是我。”

    “就是因为这样，我认为您的说辞才具有说服力。”

    贾姑娘微一摇头，还待再说。

    纪翠道：“那，我来劝说我阿玛跟我哥哥。”

    贾姑娘忙摇头：“格格最好别劝说。”

    “为什么？”

    “要是格格去劝说，王爷那儿我不知道会怎么样，贝勒爷那儿他一定不会听格格的。”

    “那他是动意气，根本不配称为男子汉，大丈夫。”

    “贝勒爷的脾气，格格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这一阵子他很不满意我，所以他会动意气，绝对不会听我的，我说得阿玛回头之后，再请阿玛说他。”

    “格格，老实说，真那么一来，我就又担心别的了。”

    “您又担心什么别的。”

    “万一鳌拜真成了事，他跟王爷，贝勒爷之间，岂不成了仇，他会轻易放过‘肃王府’么？”

    “我哥哥统领禁卫各营，怕他一个鳌拜。”

    “格格，到那时候，要是鳌拜想对付贝勒爷，一定会先解除他执掌京畿禁卫的大权”

    “叫我哥哥不要交出执掌禁卫各营之权。”

    “到那个时候，要是贝勒爷不听话，很可能就会落个‘抗旨’的罪名。”

    “抗首，鳌拜他凭什么下旨。”

    “格格，到了那时候，咱们不能不面对现实啊！”

    “照这么说，‘肃王府’现在是进退两难了”

    “事由我起，所以我才烦啊。”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鳌拜别成事了，到了那时候，他自己是个罪犯，自身都难保了，还有什么工夫跟别人计较？”

    “格格说的对，这是唯一救‘肃王府’的办法。”

    “所以，我把那把匕道还给了李豪，让他去劝王，让他去对抗鳌拜，并没有错，是不？”

    贾姑娘她不能不承认，只得道：“是的，格格没有错，可是”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可是什么？”纪翠问。

    “格格啊！”贾姑娘道：“那也得劝王爷跟贝勒爷及早回头，取得当今的宽恕，不然只怕到时候当今也饶不了王爷跟贝勒爷啊。”

    纪翠呆了一呆，道：“这倒是”

    贾姑娘道：“一念之差，如灾惹祸，都怪我。”

    “您也别再自责了，真说起来您也是为我阿玛跟我哥好”

    “格格就-再安慰我了……。”

    “说来说去，总得要我阿玛跟我哥哥先回头。”

    “对，难就难在这儿”

    “为了‘肃王府’，就算再难，也得想办法让我阿玛跟我哥哥听咱们的。”

    贾姑娘目光一凝：“格格，要是王爷跟贝勒爷执意不听呢？”

    “那”

    纪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姑娘也没等纪翠说什么，道：“要是真那样，与其获罪害了‘肃王府’，不如宁落千古骂名，还能得点实惠，格格说是不是？”

    假如把贾姑娘前后说的话对照一下，就可知道她心里有多么矛盾了。

    纪翠道：“您真这么想么？”

    贾姑娘道：“我要是不这么想，那就是宁死也不落千古骂名了，可是，要是王爷跟贝勒爷执意不肯回头，千古骂名还是免不了，死不就白死了么？”

    还真是这样。

    纪翠又呆了一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也矛盾了，她不愿她的父兄落千古骂名，可是她也不愿意她的父兄因获罪而死。

    毕竟人是有私心的。

    一旦某事危及了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有几个还能大义凛然的？她知道，想救她的父兄，救她的家，一定要她的父兄先幡然悔悟，迷途知返，毅然回头。

    她想了半天，毅然道：“贾姑娘，咱们这样好不？”

    “格格请说。”

    “咱们先尽力劝说我阿玛跟我哥哥回头，如果他们真不听，咱们也只好陪着他们落千古骂名了，毕竟咱们是一家人，是不是？”

    “好，就这么办。”

    贾姑娘点了间，沉重的心情似乎也减轻了点儿，这办法真能减轻她沉重的心情么？恐怕只是符合她心里的矛盾而已啊。

    她始终也没有告诉纪翠，严四邀约乃兄决胜负的事，玉贝勒是怕纪翠到时候捣乱，对他不利，所以不让她告诉纪翠，她听了玉贝勒的i想法不也是跟玉贝勒一样么？

    足证，她还是不希望玉贝勒输掉这场比试！

    人心的贪，是很难改，很难戒，很难祛除的啊！剩下的廿天，一天天的过去。不但仍找不到严四的踪迹，连玉贝勒也不见影了。

    他倒不是找地方练功去了，要是有人上趟“万寿山”，一定会见着他。

    不只会见着他，也会看见不少禁卫各营的好手，玉贝勒他就带领着这人，挺忙的。

    当然，这一阵子，闲杂人等禁止登临“万寿山”，也就不会有别人看见玉贝勒，知道这些事了。

    纪翠老是找不到她哥哥，可是她却真劝说她阿玛了，她阿玛疼她爱她，没有声色俱厉的骂她，可却敖衍她，急了顶多说：“小孩子家懂什么？”

    渐渐的，纪翠不劝说了。肃王爷以为她死心了。

    贾姑娘以为她就像她说的，打算陪着他们落个千古骂名的。

    剩下的廿天已经过的还剩三天了。

    就在那座破庙下的地窖里。

    地窖里不是火把就是灯，在地窖里待久了，不出去，根本分不清是白天是夜晚。

    是一间小小石室里，点着一盏灯，在里头望着的是罗老爷，罗梅影父女。

    罗梅影瞅着罗老爷：“怎么说一点动静都没有。”

    罗老爷道：“弟兄们来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罗梅影道：“严师父一直没露面。”

    罗老爷道：褚家跟皇甫家的人联手找他，好些日子的都没“这就怪了，严师父上那儿去了。”

    “就是来问你，想听听你的看法。”

    “纪玉跟官里也没有动将。”

    “不错，这一阵子最平静。”

    “纪玉跟官里，是奈何不了严师父了，所以没动静，也就因为这，严师父没必要再躲躲藏藏，可是他怎么不见了。”

    “他会不会离京去了。”

    “不会，要离京他早就离京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更不会离京了。”

    “那你看会是一”

    罗梅影沉吟了一下，脸色转趋凝重：“不该平静而平静，不是好征兆，只怕是暴风雨前的片刻，爹，传话出去，让弟兄们多留意？”

    罗老爷神情微震：“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不敢说是什么样的暴风雨，但一定是他们两派之间的大行动。”

    “你说是，要决斗？”

    “只怕是。”

    “严师父这一边那有人？”

    “满朝文武一定还有忠于他们皇室的，平时不敢动声色，可是只有人振臂一呼，他们马上就会附议。”

    “论实力，恐怕他们不如以玉贝勒为首的那一派。”

    “难说，那一派，主要是看纪玉，严师父抵消纪玉，绰绰有余。”

    “要是真如你所说，这是个机会，你看咱们是”

    “咱们！”

    “我是说帮谁。”

    “您看呢？”

    “要以我看，咱们应该是帮纪玉这一派。”

    “不，我不这么想。”

    “丫头，你可别因私废公。”

    “因私废公？”

    “丫头，你以为你这个爹，是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您看出什么事了。”

    “你非要我说。”

    罗梅影有点不自在：“我可不愿无缘无故落个因私废公。”

    “好个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心里有了他了，是不是。”

    姑娘娇靥一红：“您说他是谁，谁是他呀！”

    “丫头！”

    “爹，您可别瞎猜，我可没有。”

    “还嘴强牙硬，爹早就看出来了，要是没有，你不会对戴姑娘这样。”

    “我对云珠妹妹，又怎么了。”

    “你执意非收留戴姑娘不可，跟她投缘，把她当姐妹，固然是因为你有一副善良热心肠，可也因为她对那孩子那么情深义重，对不对？”

    “我”

    “你呀，你还有点小心跟儿，不愿她老跟着他，朝夕相处，对不对？”

    姑娘一张娇靥红似八月丹桃，还有点惊：“爹”

    “我是你爹，你是我女儿，咱们父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还能不知女莫若父？”

    “爹，我”

    罗老爷正色道：“丫头，我是你的爹，可也是你娘！”

    姑娘神色一黯：“爹，没有用的，您不是不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跟咱们的立场”

    “爹不会以这阻拦你，你会放弃自己的立场么？”

    “不会。”

    “那就把他拉过来，加盟咱们。”

    “不可能，您我都知道，至少目前不可能。”

    “不要紧，不管什么时候，把他拉过来就行。”

    姑娘感激的望罗老爷：“谢谢您，要是万一永远都拉不过来他呢？”

    “我不这么看，眼前的事，是因为他的承诺，他不能不履行，等跟前事过了以后，他未必会再这么坚持。”

    “爹，我是说万一。”

    “丫头，老天爷不会那么残酷的。”

    “谢谢您，也等着看老天爷怎么安排吧，但是您放心，我不会因私废公，我刚说不帮纪玉，并不是说就帮他”

    “你的意思是谁都不帮。”

    “对，坐收渔翁之利。”

    罗老爷一点头：“那我懂了，只是，丫头，这么一来，你跟他”

    “爹。”姑娘道：“帮纪玉还不是一样，那情形更糟，是不是，公是公，私是私，我分的是很清楚，我能谅解他，他就应该能谅解我，否则他不配称英雄，也就不值得我倾心。”

    罗老爷猛点头：“说得好，丫头，这才是我的女儿，我这传话去。”

    他站起来出去了。

    姑娘坐着没动，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三天终于过去了。

    三天过后的这一天，玉贝勒刚交四更就起来了，他准备妥当，贾姑娘亲手做的早点也送到了他眼前。

    玉贝勒很感动：“您早就起来了。”

    “嗯！”

    “您这是”

    “你今儿有事我还能睡？”

    “我阿玛知道么？”-“不知道，我没惊动他。”

    玉贝勒还待再说。

    “吃吧，待会儿凉了。”

    玉贝勒没再说什么？贾姑娘看着他吃，玉贝勒的精神跟胃口都很好，转眼工夫就把早点吃光了。

    贾姑娘道：“什么时候走，”

    “时候差不多了，这就走。”

    “带人么？”

    “谁都不带，说好的，一个人。”。

    “带什么？”

    “什么都不带，不是说点以为止么？”

    “走吧，我送你出门。”

    贾姑娘陪着玉贝勒走了出去，玉贝勒从容而泰然，一点也看不出要干什么去。

    本来嘛，执掌京畿禁卫，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到了前院，玉贝勒的坐骑已经备好了，马是匹纯白的蒙古种健骑，备马的是四护卫。

    贾姑娘带着四护卫送出了大门外。

    天色还黑着，只有王府门前的两盏大灯照耀着。

    贾姑娘不想说，还是忍不住说了：“你要小心。”

    玉贝勒充满了自信一笑：“您放心。”

    一个让小心，一个让放心，其他的就不必多说了。

    玉贝勒接过了缰绳，翻身上马，一踢马腹，人是英豪马如龙，疾驰而去。

    贾姑娘站着没动，望飞骑逝去处，心里默念：“苍天保佑。”

    玉贝勒马抵“万寿山”下，天还没亮，他把马拴在山下，飞步登山。

    片刻之后，他到达了祟祯帝殉国的那株海棠树前，面对山下，负手卓立。

    不到一会儿工夫，天色破晓，天色初透，一条人影疾如鹰隼，不知道起自何处，只知道落在玉贝勒跟前。

    当然，那是严四。

    “李豪，你真准时。”

    “感谢贝勒爷如约而至。”

    “李豪，你真大胆。”

    “贝勒爷，怎么说？”

    “你居然敢选在这‘万寿山’上跟我见面。”

    “草民不懂这‘万寿山’有什么不能选。”

    “你可知道，这是大内之镇。”

    严四“呃！”了一声，道：“原来贝勒爷是指这草民身怀先皇帝御赐匕首，如今又是勤王保皇，只要是王土，何处不能去。”

    “说得好。”玉贝勒冷冷一笑“你居然比我这个宦海中人，还要像忠诚的臣子。”

    “贝勒爷，这谈不上忠诚，受人点滴，报之涌泉。这是做人的根本啊！”

    玉贝勒脸色一变：“你这是在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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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    “草民不敢。”严四道：“只是，贝勒爷，不要因一念之差断送身家跟子孙后世，更不可因一念之差落千古骂名，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玉贝勒脸色再变：“李豪，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

    “贝勒爷”

    “识时务者呼为俊杰，知进退的才是高人，你懂么？”

    “草民只懂忠孝仁义。”

    玉贝勒怒喝：“李豪”

    “贝勒爷。”严四道：“还请三思。”

    玉贝勒道：“你太罗嗦了，我已经如约而至了，你说怎么办？”

    严四从现身到如今，一双目光始终紧紧凝注在玉贝勒脸上，他强忍住心中的激动，也忍住了涌上眼眶的泪水。话说到如今，他又一次道：“贝勒爷，草民愿意再一次”

    玉贝勒截口道：“你是不是让贾姑娘告诉我，谁听谁的，以比试来决定。”

    “不错。”

    玉贝勒冰冷道：“那何不让比试来决定。”

    严四心里一阵刺痛：“贝勒爷既然非要这样不可”

    “我非要这样不可。”玉贝勒道：“约我比试的是你。”

    “贝勒爷误会草民的意思了，要是不经比试，贝勒爷能回头，那是贝勒爷自愿的，要是经过比试以后再回头，贝勒爷就是被逼的了。”

    玉贝勒无法体会这一点，怒笑连连：“听你的口气，你像是很有自信，准能胜过我。”

    “不敢，面对贝勒爷这么一位强敌，草民没有把握。”

    “那就别劝我回头，劝你自己听我的。”

    “贝勒爷，草民身上背负着忠孝仁义，太重了，走不了。”

    “李豪”

    “贝勒爷，人各有志。”

    “对，人各有志。”玉贝勒怒叫：“为什么你就不知道把这四个字用在我身上。”

    严四道：“草民也希望能，可是，贝勒爷跟草民的情形明明不同。”

    玉贝勒暴叫：“李豪，不要再说了，你我手上见真章，让比试来决定一切。”

    “贝勒爷啊！”严四道：“不是草民故意拖延，草民是还抱一线希望”

    玉贝勒厉声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让我收手只有一个办法，胜过我。”

    严四脸上闪过一阵抽搐，道：“贝勒爷，好吧。”

    玉贝勒卓立不动：“我已经准备好了。”

    严四吸一口气，平静一下自己：“贝勒爷，草民也已经准备好了。”

    “李豪，我很少先动手。”

    “好吧。”严四又一点头：“贝勒爷是官，草民是个江湖百姓，身份地位不能跟贝勒爷比，草民先动手，贝勒爷原谅。”

    话落，他动了，脚下跨步，扬手出掌。

    玉贝勒脚下没动，只上半身一闪，轻描淡写躲过第一招，冷笑道：“这就是你躲了一个月练出来的？”

    严四收手道：“贝勒爷说什么？”

    “不要跟我装了，难道你躲了一个月，不是为了练你‘北天山’的武功么？”

    严四自不会告诉他教小太监的蒙古摔角的事，他点头道：“不错，草民是为练功。”玉贝勒道：“要是刚才那第一招，就是你死练的‘北天山’武功，那我可要大大的失望了。”

    那冷傲狂态，看在严四眼里，严四他好难受，道：“贝勒爷放心，不会让贝勒爷失望的。”

    他再次出了手，这次出手跟刚才出手截然不同。

    玉贝勒是个行家，他看得出来，也感受得到威力，他那冷傲狂态为之一敛，立即迎上。

    这可是两大高手的拼斗，不但立刻人影闪电交错，分不清谁是谁了，而且风起，云涌，飞沙走石，石破天惊。

    真可以说是风云为之色变，草木为之含悲。

    既然分不出谁是谁，当然也无法看出彼此过了几招，只知道，高手过招，迅捷如电，就在这片刻工夫中，恐怕已经过了不少招了。

    突然，一声闷哼，紧接着一声裂帛异响两条人影倏然分开。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可以看得很清楚了，严四脸色肃穆，凝立不动，手里多了一截破衣袖。

    玉贝勒脸色煞白，两眼都通红，他凝立不动，只是他右衣袖少了一截，右臂上也有一点血迹。

    谁胜谁败已经很明显了。

    严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多谢贝勒爷，草民承让。”

    一声晴天霹雳似的暴喝，从玉贝勒口中道出，震天慑人：“各营精锐何在？”

    各营精锐无所不在，随着这声暴喝，四面八方涌现了一式黑衣的各营高手，有的提刀，有的甚至拿着火器，向着严四跟玉贝勒立身处围了过来。

    严四道：“草民没想到，贝勒爷会这么做。”

    玉贝勒冰冷道：“你现在想到也不迟？”

    “贝勒爷这么做，是打算赶走草民呢？还是打算置草民于死地？”

    “就像你所说的，你背负的太重了，恐怕赶不走你。”

    “那贝勒爷是要置草民于死地了。”

    “我以为你多此一问。”

    “贝勒爷不要忘了，草民身怀先皇帝”

    玉贝勒不等话说完就仰天狂笑；“李豪，事到如今，我还顾什么先皇帝”

    只听一个叫声传了过来：“李爷，鳌拜已经成擒了”

    严四两眼奇光暴闪。

    玉贝勒为之神情-震，喝道：“让他进来。”

    各营高手让开一条路，一名小太监奔了进来，见着严四行下礼去：“皇上命知会李爷，鳖拜在刚才早朝的时候已经成擒了。”

    玉贝勒叫道：“李豪，你干了什么了？”

    严四道：“现在可以奉知贝勒爷了，草民利用这一个月的工夫，教皇上身边的几个人蒙古摔角，利用跟贝勒爷比试的今天早朝，一举擒下鳌拜”

    “我明白了。”玉贝勒道：“你所以选在‘万寿山’跟我比试，也就是为便于呼应，是不是？”

    严四道：“不。”

    “你就那么有把握能胜过我？”

    “事实上草民已承蒙贝勒爷相让了。”

    “可是有什么用？”玉贝勒怒笑：“你以为你胜了么，看看你我准胜谁败”

    一挥手，喝道：“把这两个都给我格杀。”

    小太监惊道：“贝勒爷”

    各营的高手却没人动。

    玉贝勒叫道：“听见没有，都给我格杀。”

    忽听一名黑衣人道：“贝勒爷，我们总算知道您是为什么了，我们不能听您的。”

    严四心里为之一松。

    玉贝勒暴叫：“见风转舵的东西。”

    他闪身扑过去，扬掌一劈，那名黑衣人立即脑袋碎裂倒地，他顺手抢了那名黑衣人的火器，就要转过来。

    严四已经扑到了，飞快挥掌，一把扣住了玉贝勒的右肩井：“贝勒爷，不要一错再错。”

    玉贝勒大喝欲挣。

    严四五指微一用力。

    玉贝勒脸色惨变，额上都见汗了。

    显然，他是“急”“怒”交集。

    玉贝勒他何曾受过这个，颤声道：“李豪，你杀了我吧。”

    严四没说话，另一手扬起，一指闭了玉贝勒的穴道。

    玉贝勒昏过去了，严四松了他的“肩井”，扶住了他，转望各营高手：“各位都请先回营去吧。”

    此言一出，各营高手立即散去，惨死的那名黑衣人的尸体，也被他所属该营的同伴抬走了，而且转眼间走得一干二净。

    严四望小太监：“皇上还在殿里么？”

    小太监道：“回您的话，皇上还担心着这边儿，等着您呢？”

    严四道：“我一介江湖百姓，不便上殿，劳驾先回去，知会万总管，派人在禁宫后门把玉贝勒接去，我等皇上下朝以后再觐见。”

    小太监恭应一声，转身飞奔而去。

    望着小太监不见，严四收回目光，落在了玉贝勒身上，眼望着玉贝勒，心里不免一阵刺痛，忍不住脱口道：“书儿，你可知道你如今是在哥哥怀里？想不到你我兄弟分离近廿年，如今是在这种情形下重逢。”

    他紧紧的拥了拥玉贝勒，两眼之中涌现了泪光。

    旋即，他忍住了悲痛，把玉贝勒往肩上一扛，向着小太监所去方向飞掠而去。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禁宫后门，万顺和带着几名太监，还有大内侍卫早等在那儿了，一见他来到，万顺和立即抢步上前，道：“李爷，全仗您了＆middot；！”

    他巍颤颤，跪下就磕头。

    小太监都跪下跟着磕头。

    大内侍卫也打下扦去。

    严四忙伸手扶起了万顺和：“万总管，我当不起。”

    万顺和老泪流了下来，还待再说。

    严四道：“请先把玉贝勒接过去。”

    万顺和这才忙抬手：“快把玉贝勒接过来。”

    几名大内侍卫跟小太监一起涌上，七手八脚把玉贝勒接了过去。

    万顺和道：“李爷，您把他怎么了？”

    严四道：“我制了他的穴道，不必管他，一个时辰之后穴道自会解开。”

    “您现在不见皇上，皇上正在殿上等您呢？”

    “请代为禀奏，我一介江湖百姓，不便上殿，等皇上下朝，我再在御书房觐面。”

    “李爷，皇上就是要当着诸王大臣，文武百官的面感谢您，封赏您呢。”

    “那我更不敢当，请万总管代我禀奏。”

    万顺和迟疑了片刻：“既然这样好吧，我就代您禀奏，那咱们待会儿见。”

    他带着大内侍卫跟小太监，架着玉贝勒要走。

    严四道：“万总管，还有件事！”

    万顺和如今是把严四当救星，当恩人，当神，他忙道：“您吩咐。”

    严四道：“也请代我禀奏，如果要定玉贝勒什么罪，请等我觐见之后。”

    万顺和道：“为什么？”

    “万总管不要问，请代我禀奏就是。”

    万顺和疑惑的望了望严四，微一点头：“好吧，皇上还在殿上等，我不敢再耽搁了，李爷，一会儿见。”

    他带着大内侍卫，小太监，架着玉贝勒走了。

    禁宫后门又关上了。

    严四腾身又起，折回了“万寿山”方向。

    他怎么又折回“万寿山”方向！他折回“万寿山”去干什么？当他折回“万寿山”的同时，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正在“万寿山”下，靠北面的登山口让禁军拦下。

    老的是个男的，很体面，也很有精神。

    少的是个女的，玉骨冰肌，清丽如仙。

    “干什么的？”

    “我们是李爷的朋友。”

    “那位李爷？”

    “现在在山上的那位！”

    “山上的事儿早完事了……”

    “我们知道，可是李爷跟我们说好的，他在山上等我们。”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们怎么进得了禁城，不信你们几位可以跟我们一起上去，当面问问李爷。”

    “那倒不必了，好了，你们上去吧。”

    那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谢了一声，飞快踏上了登山口。

    踏上登山口，顺着登山道拐过一个弯，登山口看不见了，那个老的对姑娘道：“丫头，还是你的主意好。”

    两个人刚要再往上走，忽有所见，一怔，双双停住了。

    登山道的上方，约莫丈余处，站了个人，挡住了去路。

    老的脱口叫道：“严师父。”

    站在上头挡路的，可不正是严四？严四道：“罗老爷，罗姑娘，贤父女找我？”

    罗老爷有点挂不住，道：“这”

    姑娘罗梅影道：“严师父应该知道，这种事为求达到目的，本就是不择手段的。”

    严四道：“我没想到，贵会的消息这么灵通。”

    “我们的消息灵通，不如严师父的思虑慎密。”

    “其实我也是刚想到的，贵会若是想趁这机会进入大内，只怕是来迟了-步，良机已经不再了。”

    “是么？”姑娘问了一句。

    “罗姑娘。”严四道：“鳌拜在早朝的时候就擒，玉贝勒刚才在‘万寿山’上，也已经被我侥幸得胜，朝廷内外恐怕乱不起来了。”

    姑娘道：“恭喜严师父，贺喜严师父，严师父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姑娘”

    “严师父这位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也帮了满虏的大忙，使他们又能继续窃据我大好神州了。”

    严四道：“照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成了千古罪人了。”

    “难道不是？”

    “姑娘，让鳌拜取皇族而代之，不过是把一手的东西交到另一手而已。又如何。”

    “不管我们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我不求贵会的谅解，但是相信贵会有一天会谅解我的。”

    “我们也希望如此。”

    “无论如何，我希望跟贵会是友非敌。”

    “我们也希望。”

    “我很感激，现在请让我送两位下山去吧！”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走。”

    “贤父女是来找我的，我应该送两位下山。”

    “严师父是怕我们不走？”

    “那倒不是，老实说，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严父女要是不走，恐怕很难”

    姑娘深深的看了看严四：“好吧，冲严师父了，我们走。”

    她转身往下行去。

    罗老爷只得跟去。

    严四则跟在最后。

    刚下登山口，刚才盘查的禁军又围了过来。

    严四道：“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我们知道，听说你有先皇帝御赐的宝物。”

    严四取出了那把匕首道：“这就是。”

    禁军们立即趴俯了一地。

    严四收起了匕首，道：“诸位请起吧！”

    禁军们抬起了头，一名问：“听说您制服了玉贝勒。”

    “不，鳌拜也在早朝的时候被擒了。”

    “大恩德不敢言谢，我们给您磕头。”

    禁军们居然真冲严四磕了头。

    人心如何，这就可想而知了。

    当初没人敢吭声，显然是慑于鳌拜跟玉贝勒。

    严四道：“不敢当，诸位快请起来吧。”

    禁军们站了起来，然后都退开了。

    严四转望罗老爷跟罗梅影：“贤父女请吧，咱们就此别过。”

    罗梅影道：“严师父的事，是不是已经了了。”

    严四道：“可以这么说。”

    “只要没有这件事，严师父跟我们，就纯粹是朋友了。”

    “不错。”

    “那么，有空时，请严师父过去坐坐。”

    “我一定会去，戴姑娘还在那儿，是不？”

    “我们告辞，随时恭候。”

    姑娘跟罗老爷走了，往北走了。

    往北去，当然是走“地安门”出禁城，走“德胜门”出内城了。

    望着姑娘罗梅影跟罗老爷不见，严四飞身又上了“万寿山”。

    如今的严四，别说上“万寿山”了，上那儿都行。

    可不，当他从“万寿山”飞身赶到禁宫后门“神武门”的时候，那禁宫的后门已经又打开了，万顺和早在那儿站着等着了。

    他一见严四就道：“我的爷，您可来了，可没把我急死。”

    严四道：“让万总管久等了。”

    万顺和道：“我怕什么久等，我是怕万岁爷久等着急呀。”

    “皇上这么快就下朝了。”

    “为了见您哪！”

    “万总管，咱们走。”

    万顺和伸手一拦：“您别走了，坐这个吧。”

    他抬手往里一让，门里有几个太监跟一顶肩舆。

    严四微一怔：“坐这个。”

    “坐这个快呀！”

    “坐这个快！”

    万顺和一怔，旋即道：“我糊涂了，坐这个那有您脚下快，可是这是万岁爷特许的，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啊！”

    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天大殊荣，不只是有清一代，往前去那-个朝代也没有。

    “紫禁城”骑马已经是特许的殊荣了，那还是一品的大员，有天大的功劳才有的，何况是个江湖百姓在大内禁苑里坐肩舆？

    严四道：“我不敢当，待会儿要是皇上问起来，我自会禀奏。”

    万顺和还待再说。

    严四道：“万总管，咱们早走吧，不然皇上可真着急了。”

    万顺和这才没再说什么，急急带着严四进了禁宫，几名太监只有抬着肩舆在后面跟着。

    禁宫有多大，要让严四放开身法走，那绝对快，奈何大白天里，又是跟万顺和等在一起，不能那么走，而万顺和等就算跑又能有多快！

    何况他又岁数不小了，体力有限！

    真费了不少工夫，好不容易到了，万顺和已经是累得够瞧的了，可是他还是喘着跑到御书房门口躬下了身道：“磕禀万岁爷，李侠士到了。”

    只听小皇上在循书房里道：“快请。”

    又是“请！”

    严四现在是殊荣之上加殊荣了。

    万顺和忙回过身道：“李爷，快请。”

    严四略整衣衫，迈步进了御书房。

    一个月前还得在夜里，走窗户，在先支走大内侍卫的情形下，才能进御书房。

    如今却可以正大光明，大摇大摆，而且是在皇上一声“请”

    下，经由御书房的门进入御书房。

    进出禁宫大内，又何尝不是如此？

    严四心里不禁感慨，小皇上心里恐怕更感慨得厉害，他身为皇上，在一个月前想见个人都还不行呢？

    进了御书房，小皇上正站在那儿等着呢，严四忙趋前，深深躬身：“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小皇上道：“朕能有今天，全仰仗李侠士。”

    严四道：“草民不敢，那是先皇帝庇佑，皇上的齐天洪福。”

    小皇上道：“朕是要感谢皇考，因为他老人家看对了人，托付对了人。”

    “草民不敢。”

    “李侠士，你不能再草民了，朕马上对你有封赏，朕本来是想在殿上，当着诸王大臣，文武百官封赏你的，可是你谦不上殿，朕只有在书房里封赏你了，万顺和。”

    万顺和恭应一声忙趋前。

    严四忙道：“启禀皇上，草民有下情禀奏。”

    小皇上道：“李侠土有什么话只管说。”

    严四道：“草民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草民不敢受封赏。”

    小皇上微愕：“为什么？”

    “草民来自江湖，不愿意为官，也不适宜为官，如果皇上恩厚，认为草民功成，还请让草民身退。”

    “这怎么行？”

    “皇上明鉴，草民本只是京里一个江湖生意人，感先皇帝眷顾之恩，才允诺留京十年卫护皇上”

    “对，如今离十年之期还远，对不对？”

    “臣仍愿留在京里，暗中护卫皇上。”

    “朕现在正需要人，你怎么能”

    “皇上放心，只要一声征召，草民立即赶到驾前，至于皇上左右，朝廷之上自有贤才。”

    万顺和突然道：“李爷，您不能让皇上一点儿心意都不表示，这样吧，封免了，赏您得领受。”

    严四道：“万总管”

    “您先听听我说的是什么赏，皇上要继承先皇帝的旨意，重建西郊李家，您也不领受？”

    严四为之一怔。

    小皇上道：“万顺和早就都告诉我了，皇考认为你是西郊李家后人，朕也认为你是西郊李家后人。”

    严四一阵感动，也一阵激动，又深深躬下身去：“草民感激，草民敢不领受？”

    万顺和神情一松：“这不就结了么？”

    小皇上也笑了，微一抬手：“坐，咱们说点别的。”

    “是。”

    小皇上去书桌后坐下，万顺和跟过去侍候。

    严四等小皇上坐下之后，也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这又是殊荣，恐怕自入关以来，还没有任何王公大臣能在御书房里获得一个座位，敢说以后也不会有。

    只听小皇上道：“李豪才是你的本名。”

    严四道：“也不是，草民的本名应该是李诗，早年为了觅仇，所以改名李豪。”

    “李诗，噢，朕明白了，严四，折‘诗’字而取其谐音。”

    “是的。”

    “现在仇已经报了，家园也要重建了，不要严四了，该恢复李诗了。”

    “是，草民遵旨。”

    万顺和一旁道：“李爷，您这大名起得好，您老太爷是位大儒，给您起的名字也带着诗书”

    李诗道：“寒家诗书传家，草民还有个弟弟叫书儿。”

    小皇上一点头：“诗、书，好，令弟现在”

    李诗心里痛了一下：“令弟早在近廿年前跟草民一起脱险失散，至今下落不明”

    小皇上道：“不要紧，吉人天相，朕下旨天下，让各地方查访找寻，一定可以让你们兄弟团圆。”

    李诗心里又痛了一下：“多谢皇上，恩德草民心领，只怕舍弟早已不在了，否则他早就该出现了。”

    万顺和道：“找找有什么要紧？”

    “不！”李诗道：“不可劳师动众为草民，寒家即将重建，一旦建成，李诗返家祭祖，并为父母亲人重新安葬，舍弟如果还在，他也该回家了。”

    他忍住了难过，忍住了泪。

    万顺和点头道：“这倒也是。”

    小皇上道：“既然如此，就依李侠士。”

    李诗忙欠身：“多谢皇上。”

    小皇上道：“对了，听万顺和说，刚才你把纪玉送过来之后，又往‘万寿山’去了，干什么去了。”

    李诗道：“不敢瞒皇上，京里有‘汉留’，欲乘机潜人大内行动，草民折回去阻拦。”

    小皇上神色平静：“把他们赶走了么？”

    “是的。”

    万顺和道：“这帮叛逆好大胆，得责成九门提督衙门，尽快把他们缉捕归案，绳之以法。”

    小皇上道：“将心比心，这些人不只可怜，甚至可敬可佩，只要不闹太大的乱子，就任他们去吧。”

    这是何等的胸襟气度。

    如果不是一代仁君，一代大帝，焉能臻此！李诗一怔，猛然激动，霍地站起，徐徐躬身：“皇上仁德，皇上圣明。”

    万顺和惊道：“李爷”

    小皇上一抬手：“万顺和”

    他拦住了万顺和，又向李诗：“李侠士，朕懂你的心意，坐！”

    “是！”李诗又坐了下去。

    万顺和忽然一副恍悟状，低声自语：“我怎么忘了，到底李爷他是个汉”

    只听小皇上又道：“听万顺和说，你让他告诉朕，如果要定纪玉的罪，等你见过朕以后！”

    李诗忙道：“是的。”

    “你现在已经见着朕了。”

    “草民敢问，玉贝勒现在。”

    “跟肃亲王一起囚禁大牢，就等朕下旨处罪。”

    “跟肃亲王一起。”

    “朕认为，纪玉跟肃亲王有罪，但是罪不及妻孥。”

    “皇上仁德宽厚”

    “李侠土，朕现在是不是可以定他们父子的罪了。”

    “草民敢问，皇上打算定玉贝勒跟肃亲王什么罪？”

    “跟鳌拜一样，只不过鳌拜是主，他们是从罢了。”

    这，原在李诗意料之中，可是李诗听了还是心头猛的一震，只因为那是个抄家灭门的罪，小皇上既然仁德宽厚，表示罪不及妻孥，翠格格跟贾姑娘罪可免，但是纪玉跟肃亲王却是死路一条，李诗他怎么心头不猛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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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    只听万顺和咬牙道：“皇上受他们的气受大了，想想先皇帝在日，肃王是先皇帝的六叔，玉贝勒执掌京畿禁卫，皇恩山高海深，先皇帝刚一殡天，鳌拜也不过刚当上顾命大臣，他们父子就变了节，背叛了皇家”

    小皇上道：“朕痛心疾首，一直隐忍到现在，要不是李侠士，我这皇上岂不就断送在他们父子手里，让给了鳌拜？对他们来说，死应该都是便宜。”

    可见小皇上跟万顺和，是如何痛恨鳌拜跟肃亲王，玉贝勒父子。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鳌拜跟肃亲王还有玉贝勒都是死定了。

    没听小皇上说么，对他们来说，死应该都是便宜。

    李诗很难开口，但是他不能不开口，就是拼了死他也得开口，他站了起来：“草民斗胆，敢情赦免肃王跟玉贝勒。”

    万顺和一怔，叫道：“李爷”

    小皇上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李侠士，你怎么说？”

    李诗毅然又道：“草民斗胆，敢情皇上赦免肃亲王跟玉贝勒。”

    “李侠士你，你怎么会。”

    “草民敢情皇上一本仁德宽厚，如果能赦免他们父子，相信他们父子一定能知过悔改，誓死效忠。”

    万顺和叫：“李爷，玉贝勒他对您”

    “草民不计较。”

    “李爷您可以不计较，皇上却不能不替您计较。”

    “草民感激，但是皇上跟万总管若是能成全草民这点心意，草民会更感激。”

    “李爷，为什么？”“李侠土，朕也要问你，为什么你替他们求情。”

    “皇上，他们只是一时糊涂，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改过，他们会效忠皇上，谁都不能否认。玉贝勒是个得力的臂助。”

    “但是一旦有贰心，也是个大祸害。”

    还是真的。

    “草民会监视他，草民也能制他。”

    “朕已经信不过他了。”

    “皇上可以相信草民。”

    “朕不是信不过你，只是”

    “皇上，玉贝勒年纪还轻，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他绝对是个人才”

    “可是他走错了路。”

    “也就因为他太年轻，所以才年幼无知，犯下大错。”

    “李侠土，朕不能答应。”

    李诗就在椅子上单膝落地，道：“草民情愿拿皇上对草民的封赏来换取”

    万顺和急叫：“李爷”

    小皇上道：“李侠士，快快请起。”

    “草民斗胆，万请皇上成全。”

    小皇上沉默了一下：“朕听得出，你主要是为纪玉求情，为什么偏要带上肃王。”

    “因为他是玉贝勒的天伦。”

    “就因为这，他教子无方，该罪上加罪。”

    “皇上，肃王年纪已经大了，还能有什么作为？削了他的王爵，终身禁锢，也就够了，可是但得保命，玉贝勒必然感激”

    “朕不需要他的感激，朕还没有赦免他呢？”

    李诗头一低：“皇上”

    小皇上道：“李侠土，你为什么对纪玉这么尽心尽力？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为他这么尽心尽力。”

    李诗抬头道：“草民已经禀奏过”

    “是不是因为纪翠？”

    “不，不是，草民也不敢，草民的心意，早已禀奏过。”

    小皇上凝目望李诗，别看他小小年纪，他那自然流露的慑人之威，能逼得李诗缓缓低下头去。

    只听小皇上道：“好，李侠士，朕就为你了”

    万顺和一怔。

    李诗猛抬头。

    小皇上肃然向万顺和：“万顺和，听好了，肃亲王削去王爵，交‘宗人府’永远禁锢，纪玉死罪难免，活罪难饶，交‘宗人府’禁锢三年，以观后效，‘肃王府’的其他不予追究究，一切仍如往昔。”

    万顺和忙道：“奴才记住了。”

    李诗一阵激动，低头俯身：“草民感同身受”

    小皇上转眼再凝目：“李侠士，只为个纪玉，你能曲膝折腰，究竟为什么？”。

    李诗道：“草民斗胆，敢情皇上不要再问理由。”

    小皇上一点头：“好，朕就不问，只是，你可以起来了吧！”

    李诗道：“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不要让玉贝勒知道，草民曾经为他求情。”

    “好，朕也答应你。”

    “谢皇上。”

    李诗站了－起来。

    小皇上转望万顺和：“万顺和，你听见了？”

    万顺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弄懂皇上的意思，忙道：“皇上。”

    “你最爱多嘴，朕叫你别多嘴。”

    “奴才遵旨。”

    李诗又-躬身：“草民要告退了。”

    小皇上道：“李侠士，你不要任何封赏，朕很不安。”

    李诗道：“皇上千万不要这么说，皇上给与草民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不要忘了，你十年不离京的承诺，还有效。”

    “是，草民不敢忘。”

    “那你走吧，朕让万顺和送你出宫。”

    李诗从怀里取出那把匕首。

    小皇上忙离座站起。

    万顺和则立即趴俯在地，叫道：“先皇帝”

    小皇上道：“李侠土要干什么？”

    李诗道：“事已了，草民敢将先皇帝御赐匕首呈交皇上”

    “为什么要呈交？”

    小皇上又道：“十年之期还没到，你刚才也承认这个承诺还有效，谁说事已了？”

    李诗一怔。

    “李侠士，这把匕首是先皇帝赐给你的，除了先皇帝，恐怕再没有人有权把它收回来了。”

    李诗焉能不懂小皇上的意思，当即再躬身：“谢皇上，草民告退。”

    他把匕首又藏入怀中，转身向外行去。

    万顺和忙跟了去。

    望着李诗跟万顺和出了御书房，小皇上自语道：“皇考真有知人之明，用人之能，他老人家临殡天还为我设想得这么周到。”

    小皇上一双充满大智慧的眼睛里，闪现起明亮的泪光禁宫后门又开了。

    万顺和要从别的门送李诗出宫，他认为李诗现在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出，想走那个门都可以，可是李诗还要走后门，他总是谦虚。

    李诗要往外走。

    看看其他的人站的都远，万顺和低低道：“李爷，我能不能问一声“万总管想问什么？”

    “是玉贝勒，还是‘肃王府’的谁求了您？”

    这“肃王府”的谁，应该指的只有一个人，因为万顺和只知道李诗认识“肃王府”的那么一个，那不是别人，是翠格格。

    李诗明白万顺和是问什么了，道：“没有人求我，玉贝勒不是个求人的人，万总管所说的那个谁，也没有求我。”

    万顺和大惑不解：“这我就不懂了，那您怎么会”

    李诗道：“万总管，玉贝勒是个人才。”

    “您就为这？”

    “万总管还能想出别的理由么？”

    万顺和摇头道：“我不能，就是因为我不能，所以我才……”

    “万总管既然想不出别的理由，那就是没有别的理由，万总管又何必多问？告辞！”他一抱拳，转身掠去，转眼就不见了。

    望着李诗逝去处，万顺和仍是一付不解的样子，想想，他仍然不解，自己也莫可奈何了，摇摇头，进了禁宫后门，禁宫后门又关上了。

    万顺和回到了御书房，给小皇上回话，小皇上跟个大人似的，正在踱步，似乎在想着什么。

    “启禀万岁爷，李侠土已经走了。”

    小皇上道：“万顺和，该办的事要赶快办。”

    万顺和道：“奴才知道，头一样要办的，是赶紧下旨工部，重建西郊李家。”

    “对。”

    “接下来就是得赶紧处决鳌拜他们”

    “除了鳌拜，其他人一概免死，肃王跟纪玉，照我刚交待的办。”

    “是。万岁爷，您真是仁厚。”

    “现在再多一样。”

    “再多一样。”

    “找个时候，叫纪翠进宫来，我要看看她。”万顺和一喜：“万岁爷，您是为李”

    “嗯！”

    “那别找时候了，就是今儿个吧！”

    “你倒真急。”

    “这是好事儿啊，谁叫李爷人缘好。”

    小皇上笑了：“干脆，你就做个现成的媒婆吧！”

    万顺和也笑了：“这可是胜造七级浮屠的事儿，奴才遵旨。”

    忽然，他敛去了笑容，道：“只是，皇族的家法”

    小皇上一摆手：“你别管那么多，我有办法。”

    “喳！”

    万顺和连忙躬身答应，答应得顺顺畅畅，舒舒服服，怎么不，诚如他所说，这是好事，尤其是李诗的好事。

    朝廷上的事，内城里已经都知道了，“肃王府”自不例外，贾姑娘正在惊急，一个人在堂屋里来回转。

    忽地，微风飒然，眼前一花，堂屋里多了个人。

    当然，贾姑娘一眼就看见了来人，她忙迎上去：“少主！”

    来的是李诗，他道：“恩姨，我现在叫李诗了。”

    贾姑娘道：“是的，我料定少主会来”

    “我知道恩姨一定着急，所以我必须来跟恩姨说一声。”

    “肃王跟书儿被押进大牢”

    “肃王削去王爵，交‘宗人府’永远禁锢，书儿囚禁三年，以观后效。”

    贾姑娘一怔：“他们，他们都可以不死？”

    “恩姨，我怎么能让他们死？”

    贾姑娘突然哭了：“燕霞叩谢少主。”

    她要往下跪。

    李诗忙拦住：“恩姨，书儿是我弟弟，是我一母同胞亲手足。”

    贾姑娘没能跪下去，哭着道：“现在也只有少主能保住他们了。”

    李诗道：“恩姨，不要让书儿跟肃王知道，是我帮他们求的情。”

    贾姑娘点着头：“我知道，我不会说。”

    “皇上要下旨，重建李家。”

    贾姑娘又哭了：“谢天谢地，李家终于能重现了。”

    她转身向门外，又跪下了，哭着道：“主人，主母，你们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李诗也觉心里一酸，泪水涌上了眼眶，但是他忍住了，没有泪水掉下来，他扶起了贾姑娘，道：“恩姨”

    他欲言又止，没有说下去。

    贾姑娘道：“我知道少主要说什么？李家是可以重现了，只是，普肉手足能够团圆么？”

    李诗再也忍不住泪水，任它扑簌簌落下两行，他悲声道：“恩姨”

    贾姑娘哭得更厉害了，道：“少主啊，都怪我”

    李诗忙道：“恩姨千万别这么说，恩姨要是这么说，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恩姨对李家，恩比天高”

    “不”

    “恩姨。”

    李诗没让她再说下去。

    贾姑娘住口不言。

    “恩姨，皇上说，‘肃王府’一切如往昔，肃王、纪玉有罪，罪不及妻孥。”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这位皇上太以仁德宽厚，令人羞煞、愧煞。”

    还真是。

    “恩姨，我走了。”

    “少主不见见纪翠？”

    “不了，见了徒增她的痛苦而已．恩姨告诉她让她放心吧，只别让她知道是我”

    “我不会说，可是她不会想不到。”

    李诗欲言又止，旋即道：“我走了。”

    他转身出了堂屋，飞射不见。

    李诗走了，贾姑娘擦了擦泪，刚打算往后去。

    “贾姑娘，贾姑娘”

    传来了博尔的叫声，紧接着，气急败坏的博尔从青石小径上奔向堂屋。

    出了什么事了？”

    贾姑娘迎出了堂屋：“什么事？”

    博尔像一阵风奔到了近前：“贾姑娘，宫里来了人．”

    贾姑娘-怔：“宫里来了人，谁？”

    “是‘乾清官’的万总管。”

    “万总管？来干什么？”

    “说来宣格格进宫觐见。”

    贾姑娘又一怔：“宣格格进宫觐见？”

    “人呢？”

    “在前院候着呢。”

    “你去给万总管回话，我这就去告诉格格去。”

    “是。”

    博尔匆匆又往前去了。

    贾姑娘也急急去了后头。

    贾姑娘上了小楼，进了房，翠格格正在床边坐着，双喜一脸忧色的站在一旁。

    一见贾姑娘进来，双喜忙行下礼去：“贾姑娘。”

    翠格格站了起来，也叫了声：“贾姑娘。”

    贾姑娘拉住翠格格的手：“我来给格格送个信儿，好让格格放心，王爷削去王爵，交‘宗人府’永远禁铜，贝勒爷囚禁三年，以观后效，罪不及妻孥，肃王府一切仍如往昔。”

    双喜惊喜叫道：“真的。”

    翠格格哭了，晶莹的珠泪扑簌簌落下两行：“谢天谢地”

    忽一顿，泪眼望贾姑娘：“您是怎么知道的。”

    “刚听说的。”

    贾姑娘没说是李诗来送信儿。

    翠格格还待再问。

    贾姑娘又道：“‘乾清官’万总管来召格格进宫觐面，格格快梳妆换衣裳吧！”

    这一提，翠格格只当是贾姑娘听这位宫里来人说的，遂改口道：“皇上仁德宽厚，恐怕也是有人给求了情。”

    她还是真想到了。

    贾姑娘道：“不知道，没听说。”

    她没说。

    翠格格道：“贾姑娘，-定是他，李豪。”

    “不知道，没听说，双喜，侍候格格梳妆，换衣裳，万总管还在前头等着呢？”

    “是。”

    翠格格不好再耽误了，她坐到梳妆台去，让双喜给她梳妆，边道：“皇上怎么会突然召我进宫觐面。”

    “不知道，我没有上前头去，没问。”

    贾姑娘还真是不知道。

    翠格格道：“我阿玛跟我哥的事已经那么定了，还会有……”

    “格格，不要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管去，要是皇上跟你提起王爷跟贝勒爷的事，也好当面谢谢他，可是要是皇上没提，你可别说。”

    “我知道。”

    翠格格答应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不过从她的脸色可以看得出，她心里还是不安着。

    也难怪，她现在的身份是罪臣家属啊。

    仍然是御书房。

    万顺和陪着全付穿戴，盛妆进宫的翠格格来到了御书房门口。

    尽管丽质天生，人还是要靠“刀尺”，万顺和不是没见过翠格格，可是刚在“肃王府”，他见着了打扮好的翠格格，都看呆了。

    其实，何止是万顺和，就连天天跟翠格格见面的贾姑娘，博尔，甚至于双喜，都不免盯着翠格格直看。

    万顺和扭回头来又看了看美得叫人打心眼儿里赞叹的翠格格，这才往书房里禀奏：“启万岁爷，‘肃王府’和硕格格纪翠，书房门外候着。”

    只听书房里出了话声：“皇上有旨，纪翠觐见。”

    “喳！”

    万顺和恭应一声，带着翠格格进了御书房。

    小皇上在书桌后坐着，旁边侍立着一个小太监，别的没人了。

    小皇上还是阿哥的时候，纪翠虽然时常进宫，却很少看到他，因为纪翠都是进“宁寿宫”请安，在老太后跟前撒娇。

    如今更是小皇上登基以来，纪翠头一次瞻仰天颜，她没有想到，只是这么大-个孩子，不只是有模有样，竟然一付慑人的帝王之威。她不由低下头去，不由为之曲膝：“奴才‘肃王府’纪翠叩见皇上。”

    耳边传来小皇上话声：“起来，起来，万顺和，扶纪翠起来。”

    “喳！”

    万顺和一声恭应，纪翠就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站着回话，我找你进宫，只是想看看你，跟你说说话，别害怕，也别拘束。”

    “谢谢皇上，奴才不会，只是因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的家人是你的家人，你是你。你不必因为他们怎么样，我要看的是你”

    “是，谢谢皇上。”

    “也别奴才了，纪翠吧。”

    “是，恭敬不如从命，纪翠再谢皇上。”

    纪翠没有不安了，落落大方，从从容容。

    她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

    小皇上跟万顺和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向纪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纪翠遵旨。”

    纪翠抬了头。

    小皇上两眼一亮：“我以前在宫里见过你，是不是。”

    “是的。”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看。”

    纪翠娇靥一红，忙低下了头：“谢谢皇上。”

    “论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姑姑，对不对？”

    “纪翠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这是辈份。”

    纪翠没说话，她也知道这是辈份，可是怎么办，她能接受么，也没有人敢跟皇上论辈份的。小皇上话锋忽转：“你阿玛跟你哥哥，都已经定了罪了，你知道么？”

    纪翠心里一阵难受，她这么说：“以他们的作为，定罪在所难免，也罪有应得。”

    “知道我定了他们的罪么？”

    “纪翠没见旨意，还不知道。”

    “万顺和，告诉纪翠。”

    万顺和说了，他说的自然跟贾姑娘说的一样。

    纪翠听毕就跪了下去：“纪翠叩谢皇上的恩典。”

    “万顺和，把纪翠扶起来。”

    “喳！”

    万顺和再度上前扶起了纪翠。

    纪翠刚站起，小皇上又说了话：“我打算也削去你的爵，把你贬为庶民。”

    不只纪翠一怔，万顺和也一怔。

    纪翠急道：“纪翠斗胆，刚才皇上还说，纪翠的阿玛，兄长有罪，但罪不及妻孥，肃王府一切如往昔”

    “我这么做自有我这么做的道理，你可愿意？”

    纪翠头一低：“皇上既有旨谕，谁敢违抗，纪翠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

    “你很重视你的荣华宝贵，是不是？”

    “纪翠斗胆，纪翠并不在意荣华富贵，但是要夺去纪翠的荣华富贵，是不是也该让纪翠口服心服，毫无怨尤。”

    “难道你不觉得，一旦你成为平民，对你来说，有很多事就很方便了么？”

    不只纪翠茫然，万顺和也一头雾水。

    纪翠道：“纪翠愚昧”

    “其实”小皇上道：“你不但没罪，反而有功，听说你把匕首又还给故主了。”

    纪翠一怔，旋即娇靥红热：“李豪都禀奏皇上知道了。”

    “他已经不叫李豪了，他现在叫李诗，这才是他的本名，他是西郊李家的后人。”

    纪翠心里一跳：“李诗”

    “他后来不是改名叫‘严四’么，诗字拆开来不正是‘言寺’么？他取的是谐音。”

    纪翠明白了，“呃！”地一声道：“原来他”

    小皇上道：“多亏了他了，他有大功于皇家，也是我皇家的大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可是没有你还了他匕首，他也就没那么方便擒王了，我该好好的封赏你。”

    万顺和忽然明白了，喜呼道：“啊”

    不知道是这一声唤醒了纪翠，还是她适时也明白了，娇靥上倏现惊喜色，急道：“纪翠情愿不要荣华富贵”

    万顺和忙道：“我的姑奶奶，您终于明白了。”

    小皇上笑望纪翠，纪翠羞得忙低下了头。

    “这个主意不错吧，你获罪贬于庶民，既然成了百姓，想干什么就由你了。”

    “谢皇上。”纪翠又要跪。

    恐怕这一跪比那一跪都心甘情愿。

    纪翠不能不跪，跪下了，-张娇靥也红似八月丹桃，好美，好动人。

    万顺和忙道：“万岁爷，总不能马上就”

    “谁说马上就贬为庶民了，什么时候嫁，什么时候贬为庶民。”

    万顺和拍手笑：“万岁爷，您真好。”

    纪翠娇羞叫：“皇上”

    小皇上道：“起来，起来。”

    皇上有了话，万顺和又一次上前，忙把纪翠扶了起来。

    纪翠忽道：“纪翠斗胆，敢问，是不是李诗替纪翠的阿玛兄长求了情？”

    万顺和不笑了。

    他忙望小皇上。

    小皇上笑容微敛：“纪翠，你不该这么问。”

    纪翠微愕：“纪翠愚昧”

    “你这不是怀疑我这个皇上的仁德么？”

    纪翠忙低头：“纪翠不敢，纪翠不是这个意思。”

    背着纪翠，万顺和向着小皇上扬了拇指。

    小皇上也向着万顺和微一笑：“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我让万顺和送你出宫。”

    纪翠还能不懂这话的意思么，忙跪安退出。

    万顺和跟了出去。

    望着纪翠出了御书房，小皇上站了起来，他像做了一件什么得意事似的，神情欢欣愉快。但是，忽然他又皱了眉，只听他喃喃自语：“他又为什么这么样尽心尽力为纪玉求情呢？”

    他，当然是指李诗。

    显然，这件事还在小皇上的心里。

    显然，小皇上他也想不通。

    不知道小皇上有没有想通的时候。

    正午时分，太阳好大，这时候人们大都躲在家里，或者是找个阴凉地儿睡个觉，任谁都懒得往外跑，所以大街小胡同都很冷清。

    而最冷清的，还是“肃王府”门口，连站门的卫兵都没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啊。

    尽管纪翠盛装出去，盛装回来，仍然掩不住这份冷清，也压不下纪翠心里的凄楚。

    博尔在前院恭迎，把纪翠送进了后院，贾姑娘带着双喜在后院迎接，把纪翠迎上了小楼。

    一边卸装，贾姑娘一边道：“格格，皇上召你觐面，什么事儿呀！”

    纪翠原本有的喜意，已经让心里的凄楚给抵消掉了，她淡淡的把御书房觐见的经过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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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    听毕，双喜可是很为主子高兴，笑得都合不拢嘴了。直说：“恭喜格格，贺喜格格。”

    贾姑娘的反应，正显示出了她的心情，她没双喜那么热烈，可是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原来皇上是为这事召格格觐见，这位皇上毕竟还是小孩子。”

    纪翠道：“怎么了？”

    “他也不想想，这时候谁有心情谈这个呀！”

    纪翠沉默了-下：“贾姑娘，我的看法跟您的不一样。”

    “格格的看法跟我的看法不-样！”

    “我认为我阿玛跟我哥哥出事，没有必要悲伤难过，反而应该庆幸。”

    “噢！”

    “我阿玛跟我哥哥犯的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得全身家性命，是不是已经是异数，是不幸中的大幸，谁劝都不听，禁锢‘宗人府’思过，是不是正好是个教训？”

    “格格，王爷可是永远禁锢啊！”

    “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说句不该说的话，要是定的罪是个死罪呢？”

    贾姑娘呆了一呆，-时没能说出话来。

    她没想到，纪翠会是这么个反应。

    纪翠又道：“何况皇上只是问问我的心意，并不是现在就要我怎么样，更何况，他是皇上，在他来说，对‘肃王府’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肃王府’应该感激，应该庆幸，不应该悲伤难受。”

    贾姑娘想了想。她不能不认为纪翠说的自有一番道理，可是她道：“我不能不承认，格格的道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是不是该恭喜格格。”

    “怎么说呢？”

    “格格舍得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

    “贾姑娘，女儿家总是要嫁出去的。”

    “可是嫁这个是不同，一个江湖人，格格吃得了那种苦，过得了那种日子？”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应该能。”

    “格格也真愿意放弃荣华富贵。”

    “贾姑娘，一个女儿家，期盼的应该是一生的幸福，荣华富贵并不是最重要的。”

    “格格确认嫁给那个李豪能一生幸福？”

    “贾姑娘，他是我自己选的，他是我的意中人，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他不叫李豪，他是西郊李家后人。”

    贾姑娘目光一凝：“格格怎么知道。”

    她是装糊涂，她不能不装糊涂。

    纪翠道：“皇上告诉我的。”

    贾姑娘没再说话，不为别的，只为纪翠的话使她心里起了很大的激荡。

    纪翠说“一个女儿家，期盼的应该是一生的幸福、荣华富贵并不是最重要的。”她所做的，恰好跟纪翠说的相反，她追求了荣华富贵，舍弃了一生的幸福。

    固然，那是情势造成的，可是到底还是她的选择，心甘情愿的选择，没有人勉强她。

    就一个女儿家，究竟是纪翠对，还是她对？她不愿意下这个结论，她不能，至少，对她的选择，她到现在还没有后悔。

    至于以后会不会后悔，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她要是能未卜先知，或许今天不是这样的！只听纪翠道：“贾姑娘，您怎么了？”

    贾姑娘忙回过了神：“我！没怎么啊：”

    “不管怎么说，我谢谢您！”

    “谢我？”

    “谢谢您的关心啊！”

    “格格是说”

    “我知道，对一个长大了的女儿家，每一个做亲人的，也都有一份不舍。”

    贾姑娘心里震动了一下，她不知道对纪翠有没有-个做为亲人的不舍，事实上到现在她并没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私心作祟，多不年来她都把心思放在纪玉身上了。

    她觉得有点不安，甚至可以说那是歉疚，纪翠的感受却不是这样的，她认为这就是贾姑娘这个亲人的不舍，她为之感动，而贾姑娘，又何尝不是希望纪翠如此？这是不是还是一次欺骗？同样的中午，这座破庙内外更是冷清。

    可去的地方都没人去了，谁往这儿跑？别说，还真有人往这儿跑。

    李诗就到这儿来了。

    他一到这儿，马上也就有人现身了，还是那个小伙子，他见过。

    “你究竟是敌是友？”

    “以兄弟你看呢？”

    “我就是弄不清楚才问你？”

    “我要是敌，诸位就不可能还在这儿了。”

    还真是。

    “可是你为什么拦”

    只听一个甜美话声传了过来：“别多嘴！”

    李诗当然听出是谁来了，转眼看，姑娘罗梅影就站在不远处，她道：“恭喜贺喜，你胜了，玉贝勒败了，当然，胜的不只是你，败的也不只是玉贝勒。”

    “谢谢。”李诗道：“贵会的禁卫，好像没那么严密了。”

    “不错，因为会对付我们的人已经失势了，他现在自顾不暇，没有工夫管我们，顺便告诉你一声，这是你最后一次在这儿见到我们。”

    “诸位要”

    “搬回老地方去。”

    “诸位是算准了我不会对付贵会。”

    “当然，诚如你所说，你要是对付我们，我们就不可能还在这儿了。”

    李诗转望小伙子：“兄弟，我是敌是友，你现在明白了么？”

    小伙子没说话。

    李诗望姑娘：“谢谢不怪我拦贤父女。”

    “没什么？各人的立场不同。”

    “诸位要是能体谅这一点，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敢，请说。”

    “诸位是不是可以离京了？”

    姑娘微一怔，诧声道：“离京，为什么？”

    “贵会所谓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姑娘笑了：“你错了，我们随时都有机会，我们曾经错过数次机会，可是我们也一直在等机会。”李诗还待再说。

    忽听一声怒喝：“姓严的，你让人忍无可忍。”

    一条矫捷人影飞掠而至，凌空扑下。

    姑娘惊叫：“彭叔”

    不用姑娘叫，李诗也知道来的是姓彭的，他扬起一掌逼退了姓彭的：“告诉阁下一声，我姓李，不姓严。”

    姓彭的落在一丈外，脸色铁青：“我知道”

    “你知道我姓李，可是你不知道我也不叫李豪，我叫李诗，诗书的诗。”

    姑娘一怔。

    姓彭的道：“一天到晚改名换姓，你算什么？”

    “阁下放心，这是我的本名本姓，应该不会再改了。”

    只听姑娘道：“西郊李家的后人。”

    “不错。”

    姓彭的怒叫：“你不配，你弃宗忘祖，令尊一代大儒，高风亮节，风骨嶙岣。”

    “谢谢，我并没有辱没他老人家！”

    “你还敢说”

    “我说的是实情，也还没有人能让我不说话。”

    “我就能。”怒叫声中，姓彭的又自扑上。

    “只怕你还差点儿。”李诗又一掌把他逼了回去。姓彭的气得哇哇叫。李诗道：“阁下，武功修为差一点都不行，阁下何必非逞这个强不可，这是碰上我，要是换个人，阁下早就躺下了。”还真是，也只有李诗能够容忍到如今。

    姓彭的叫道：“姓李的，别在嘴皮上讨便宜，你行你就杀了我。”

    他又扑上，这回没出手，完全是准备挨打，挨杀的姿态。

    李诗这就难出手了，他准备躲，姑娘罗梅影也打算拦。

    就在这时候，一条人影掠到，挡在了姓彭的跟李诗之间：“彭二弟，够了，适可而止吧！”

    影定人现，是罗老爷。

    姓彭的双眉一扬：“老哥哥，怎么说”

    罗老爷淡然道：“人家李老弟明明是友非敌，你这又何必？”

    姓彭的抬手指李诗：“他是友非敌，在‘万寿山’拦你们父女俩的是谁？”

    “那是因为各有立场，真要像你所说的，人家多少次可以动咱们而没动咱们，这又怎么说？”

    “老哥哥，你听见了，他要咱们离京，这跟动咱们有什么两样？”

    “彭二弟，你也听见了，丫头说咱们不可能离京。”

    姓彭的又一指李诗：“他答应么，别忘了，他现在得势了，他随时可以动用鹰犬来对付咱们？”

    李诗道：“阁下似乎低估我了，我要是想对付诸位，何必动用鹰犬。”

    罗老弟一点头：“彭二弟，李老弟说得是，咱们还没有人能抵挡。”

    姓彭的没说话，可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他是气极了，但却莫可奈何。

    李诗道：“要是诸位不愿离京，我不愿，也不能勉强，不过希望诸位看我薄面，十年内，不要对禁宫大内有任何行动，其他的事我不管，事非得已，请诸位千万鉴谅。”

    姓彭的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

    李诗为之双眉一扬：“阁下，请不要口出恶言，这样有损贵会的会誉，阁下可以不听我的，不过阁下要承担那个后果。”

    姓彭的一点头：“好”

    姑娘罗梅影冷然道：“彭叔，那可是你一人承扫。”

    姓彭的脸色一变：“老哥哥，你听听”

    罗老爷淡然道：“我听见了”

    一顿向李诗：“李老弟，你是让我们十年之内不要动他们这个皇上。”

    “不错。”

    “其他的你不管。”

    “不错。”

    “十年之后呢？”

    “罗老爷，我对别人的承诺只有十年。”

    “李老弟，咱们一言为定。”

    姓彭的忙道：“老哥哥，你怎么能答应。”

    “我怎么不能答应。”

    “老哥哥，你不过是‘北京’分坛主，没有请示过总坛，你怎么能擅自做这个主？”

    “彭二弟，就因为我是‘北京’分坛的分坛主，所以‘北京’的一切我做主，有什么事也由我承担。”

    姓彭的脸色煞白：“老哥哥，我没想到你，你，你！好，你做主，你承担。”

    他转身飞掠而去，转眼就不见了。

    罗老爷，罗梅影父女都没有拦，甚至连动都没动一动。

    李诗道：“罗老爷”

    罗老爷道：“不要紧，让他走，他顶多回总坛去告我一状。”

    “为了我，让罗老爷跟伙伴反目”

    “是他跟我们反目，不是我们跟他反目，他人不是坏人，可是脾气太坏了，立场可以不同，是非不能不分，李老弟，你说是不是？”

    “罗老爷令人敬佩。”

    这还真是李诗由衷之言。

    “李老弟才真令人敬佩，分寸拿捏之间，实在不容易”

    一顿，道：“李老弟，别罗老爷了，我叫罗振北。”

    “罗老。”

    “不敢，李老弟，下头坐坐。”

    “谢谢，不坐了，我来找戴姑娘。”

    “呃！”

    罗梅影道：“李公子找云珠妹妹有事？”

    “我想跟戴姑娘到褚家去一趟，在褚姑娘灵前行个礼，致个意。”

    罗梅影“呃！”了一声，向小伙子道：“快去请戴姑娘上来。”

    小伙子应了一声，很快的下了地窖。

    转眼工夫，戴云珠跟小伙子一起上来了，见到了李诗，戴云珠一脸惊喜色：“少掌柜的，你来了。”

    李诗叫了一声：“姑娘！”

    罗梅影道：“云珠妹妹，不能再叫少掌柜了，该叫李公子，公子是西郊李家后人，本名一个‘诗’字。”

    戴云珠瞪着一双美目望李诗：“真的。”

    李诗点点头：“是的。”

    罗梅影道：“公子是来邀妹妹一起到褚家去，在褚姑娘灵前行个礼，致个意。”

    戴云珠秀眉一扬：“公子想得周到，应该，看现在他们还横不横，咱们走。”

    转眼望罗梅影：“姐姐，我跟公子去了。”

    “妹妹只管去，我们等妹妹回来再搬。”

    李诗道：“罗老、罗姑娘告辞。”他带着戴云珠走了。

    望着李诗跟戴云珠不见，罗振北道：“这位西郊李家的后人，真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罗梅影道：“要不那么褚姑娘怎么会情愿为他死。”

    “丫头，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姑娘娇靥一红，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担心彭叔”

    “我不怕，让他告去。”

    “彭叔真回总坛去了么？”

    “你的意思我懂，放心，他干不了别的。”

    姑娘没再说话。

    李诗跟戴云珠一路往褚家走，戴云珠侧着脸望李诗：“公子制服玉贝勒的事，我都听罗姑娘说了。”

    “我算是侥幸。”

    “公子客气，罗老跟罗姑娘对公子推崇得不得了。”

    “那是他们两位看重。”

    “不，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李诗有意岔开话题：“有件事我要问问姑娘。”

    “什么事，公子只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玉贝勒失势了，连带的褚家跟皇甫家也完了，令尊还在褚家，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打算回去？”

    “不，我没打算回去。”-戴云珠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姑娘”

    “公子别为我担心，我已经决定加入‘天地会’了。”

    这倒是出李诗意料之外，他怔了一怔：“怎么说？姑娘”

    “我打算把‘天地会’当做我的归宿。”这话任何人都懂。

    李诗没接话，他能接什么，他只是不明白，戴云珠何以会有这种决定。

    “我想过了，这些日子我睡不着觉，常想，我配不上公子你，不能成为公子一个累赘”

    李诗忙道：“姑娘”

    “真的，公子，我说的是真的，我想通了，不再犯死心眼了。”

    李诗没说话，他又能说什么？“我倒是觉得，罗姑娘跟公子是很适合的一对。”

    李诗心头猛震：“姑娘”

    “公子，真的，这也是实话”

    “姑娘千万不可这么想。”

    “为什么？”

    而李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可以，想了一下，他才道：“我跟罗姑娘认识没多久，而且彼此的立场也不一样。”

    “不！”戴云珠道：“公子不知道，罗姑娘可不这么想，我刚说过，她跟罗老都很推崇公子”

    “戴姑娘，那只是人家父女看重，人家父女客气。”

    “公子没跟他们父女说过话，我跟他们父女说过话，公子也没有看见过罗姑娘说话时候的神情，公子，我是个女儿家，更是个动过情愫的女儿家，我懂那种神情。”

    如果戴云珠说的是实话，罗梅影就完全是以智取胜，她跟戴云珠投缘，对戴云珠好，而在这个“情”字上，她可是一点也不肯让啊！

    李诗为之心神震动，他知道戴云珠说的是真的，戴云珠绝不会骗他，这怎么办？

    为什么说这怎么办？

    因为罗梅影是他见过的女儿家中，第一个让他心神震动的人，戴云珠告诉他的，难道不正是他希望的可是，他所认识的女儿家，纪翠、褚姑娘、戴云珠，甚至还有那“威武镖局”的卫姑娘，个个都对他不错，尤其，纪翠为他情痴，褚姑娘为他身死，戴云珠为他父女反目而离家，这些就是他的“怎么办”。

    对罗梅影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也正是为了这些么？他怎么办？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听戴云珠在叫他：“公子”

    李诗倏然回过了神，一眼看见褚家已经到了，他忙道：“姑娘，不要再说了。”

    实际上，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怎么应付。

    戴云珠这时候也发现褚家已经到了，她认为李诗不让她说是为了这，遂住口不言。

    人一旦失势，各方面马上就显出来了，褚家站门的人只剩了一个，两扇大门还半掩着，一点耀武扬威的气势也没有了。

    气势是没了，眼还是够尖，站门的汉子老远就瞧出走来的一男一女是谁了，先是一怔，继而急急转身奔进了门里。

    李诗、戴云珠都看见了，两个人都装没看见，尤其是戴云珠，她的脸色有点阴沉，神情有点激动。

    也难怪，这毕竟曾经是她的家，是她长大的地方，她的父亲还在这儿，她那悲惨痛苦的过去也在这儿。

    两个人走到褚家大门口的时候，刚才站门那汉子已经伙同十几廿个从头里跑出来了。

    来的个个不陌生。那个老九挺身上前：“姓李的，你还敢来呀！”

    李诗淡然道：“现在不是当初了，当初我也没有不敢来，我跟戴姑娘要见你们老爷子：麻烦给我通报一声。”

    “我们老爷子不认识你”

    “我跟你客客气气，你是不是挨打没挨够。”

    老九挨过李诗一耳光，结结实实，清清脆脆，这事大家亲眼看见的，谁的忘性都不会那么大。

    老九脸色一红一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然，那都是因为横不起来，否则怎么会不知道怎么接话，不知道怎么办？

    别看那儿站着十几廿个，也是没一个敢吭声，没一个敢动，因为当初谁都知道李诗的身手，现在谁也都知道李诗是何许人。

    既然都知道，都跑出来干什么？都跑出来可不一定是为打架的，好奇，为看热闹的成份居多，不相信这时候只要李诗说句话，就都成转身跑进去，没一个不为跑出来而后悔。

    正在这窘迫，尴尬的时候，又是-群人从门里出来了，这一群人共是六个。

    人不算多，可却看得戴云珠脸色-变，因为六个人有五个是褚老爷子的徒弟，一个是褚家的总管事戴南山。

    老九可找着台阶了，忙道：“几位爷，总管事，他们要见老爷子。”

    褚老爷子还没说话，戴南山已冰冷道：“你没有看见我么？”谁都知道他这是跟谁说话。戴云珠迟疑了一下：“爹！”

    戴南山陡然怒喝：“你还有脸叫我。”他上前扬掌就劈。

    李诗伸手架住：“那么你让她怎么办？”

    “我让她滚，死在外头，不要回来。”

    “据我所知，戴姑娘并不是要回来。”

    “那她来干什么？”

    “她跟我一样，来褚姑娘灵前行个礼，致个意。”

    “让她自己说。”

    戴云珠冷然道：“李公子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呸！不要脸。”戴南山上前又要打。李诗再度拦住。

    戴南山霍地转过脸：“你干什么？”

    “总管事你明知道。”

    “她是我女儿。”

    “可是她现在跟我在-起。”

    “跟你在一起怎么样？”

    “我刚说过，总管事你明知道。”

    戴南山气得要向李诗动手。李诗淡然道：“总管事你试试。”

    戴南山硬是没敢动，脸色铁青，哇哇大叫：“天底下那有这条理？”

    “褚家人也知道讲理，碰上理讲不通的时候，是不是也很难受，总管事，天底下没这条理的，可不只这一椿啊！”

    戴南山跟一瞪：“你什么意思？”

    “你知，我知，还有戴姑娘知道。”

    戴南山霍地转脸向戴云珠：“好啊，你”

    戴云珠冰冷一句：“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

    戴南山暴叫：“贱丫头，我杀了你。”他又要动。

    李诗又一次拦住：“总管事，戴姑娘已经把你的生育，养育之恩还给你了。”

    “你”戴南山忍不住了，扬掌就劈李诗。

    只是，他手刚扬起，李诗的右掌已经贴在了他心窝之上。

    谁都看得出来，只要戴南山掌敢落下，他的心脉非被震得寸断不可。

    他绝不可能快过李诗。戴南山不敢动了。

    李诗道：“总管事，我是看戴姑娘还叫你一声爹。”

    戴南山颤声道：“干脆你就杀了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戴南山颤抖着垂下手去。

    “总管事，想想你的作为，你又怎么能怪戴姑娘？”

    戴南山点头颤声：“好，我自己的女儿我不能管，我是褚家的总管事，褚家的事儿我总能管。”

    “总管事打算怎么个管法？”

    “不许你们踏进褚家一步。”

    “恐怕这还得问问褚老爷子。”

    褚老爷子的三徒弟，那位孙三爷道：“总管事说的话，就是我们老爷子要说的。”

    李诗道：“我记得阁下姓孙，在褚老爷子的高足里行三？”

    “不错。”

    “这话是孙三爷你说的。”

    “不错。”

    “我表明来意在先，求见你们老爷子在后，完全依礼而来。”

    “人是褚家人，事是褚家事，我们可以拒绝。”

    “只怕你们不能拒绝。”

    “你怎么说？”

    “我说你们不能拒绝。”

    “姓李的，现在你得势了，你莫非仗官势欺人？”

    “我没有仗官势，也从不仗官势，我仗的是我自己，你们尽可以放开手，我保证没有一点官势介入。”

    “这话也是你说的。”

    “不错，出自我口，入自你耳，还有戴姑娘可以做为见证！”

    “她”

    “孙三爷，为你自己，请不要口出恶言。”

    “好！”孙三爷点了头，他一摆手，他们五个，还有戴南山，一字排开。

    李诗道：“这是逼我闯？”

    孙三爷道：“你看呢？”

    李诗一点头：“说不得我只好闯了。”-顿，道：“戴姑娘，请跟着我。”

    戴云珠上前一步，紧跟李诗身后。李诗向着那-字排开的六个人逼了过去。

    眼前褚老爷子的五个徒弟里，以孙三爷这个三徒弟排行最长，理所当然的由他带头，他一见李诗逼过来，头一个忍耐不住，扬掌向着李诗当胸就劈。

    他一出手，等于是发动了攻势，其他的五个人跟着出手，合六个人之力一起攻向李诗。

    谁都知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何况李诗？他挥掌迎向孙三爷。

    砰然-声，孙三爷踉跄而退，另五个人手上不免一顿，李诗就把握这一顿的工夫，疾快向另五个挥出一掌。

    他出掌如电，另五个人几乎同时接到他一掌，砰然连声，另五个也几乎同时往后退去。

    这一退，进门的路自然是开了。

    李诗道：“戴姑娘，咱们走。”他带着戴云珠就要往大门闯。

    真，他的人只眼睁睁看着，没一个敢动。

    孙三爷大喝：“姓李的，我跟你拼了。”他就要扑上。

    也就在这时候，大门里传出一声断喝：“老三，住手。”

    孙三爷收势停住。李诗跟戴云珠脚下也不由一顿。

    大门里出来个人，正是“七郎八虎”里行二，也就是孙三爷的二师哥秦二爷。

    只听孙三爷叫道：“二师哥。”

    秦二爷道：“老爷子有话，放来人进去。”

    老爷子已经有话了，孙三爷还能说什么？他没再吭一声。

    秦老二侧身踉跄，向着李诗一摆手：“请。”

    李诗没客气，带着戴云珠走进了褚家大门，秦二爷在一旁陪着，孙三爷等，还有老九他们，自然是都急急跟进了大门。

    转过影背墙，李诗一眼就看见了，院子正中那条石板路上站着两个人，褚老爷子跟他的大徒弟赵大爷，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冷肃神色。

    人家既然已经站在那儿了，他也正是李诗要见的人，所以李诗跟戴云珠也在隔一丈处停住。

    秦二爷上前一躬身：“老爷子，人到了。”

    褚老爷子一抬手，秦二爷立即过去，侍立在他的另一边。

    戴南山跟着上前躬身：“老爷子，属下教女无方，请老爷子惩处。”

    褚老爷子又抬了手：“好了，不怪你。”

    “谢老爷子。”戴南山道：“她已经不是属下的女儿了，也请老爷子不必留情。”

    褚老爷子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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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戴南山没再说话，过去站在了秦二爷身边。

    褚老爷子凝目望李诗身后：“云珠，你没有看见我么？”

    戴云珠道：“看见了，我连父亲都不认了，眼里那还有别人。”

    戴南山怒喝：“畜生。”

    褚老爷子抬手拦住了戴南山：“云珠，你怎么能这么忤逆。”

    戴云珠道：“别人可以这么说我，褚家人不能。”

    “就是褚家人也待你不薄啊！”

    “是啊，褚老爷子你待我，就像我父亲待我一样好。”

    戴南山怒喝：“畜生，你还敢”

    “南山。”褚老爷子道：“我不是叫你不要管了么？”

    “老爷子！”戴南山道：“不要让她再惹您生气了。”

    “我不生气。”褚老爷子道：“我只是难过，云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拿她当自己的女儿一样，我一个女儿已经没有了，现在眼看”“老爷子，不要难过，全当没有！”

    “一个是我的女儿，一个像我的妇儿，我对她们薄了么？没想到都背叛了我。”

    戴云珠道：“那褚老爷子你就该扪心自问”

    “畜生。”戴南山暴叫，就要扑向戴云珠。

    褚老爷子沉喝道：“南山，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戴南山收势停住：“不是属下不听话，实在是属下为老爷子”

    褚老爷子道：“还有什么比丧妻女之痛更痛人的，那我都忍了，别的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李诗突然说了话：“听你们两位的说话，好像你们对女儿都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惜，我对你们褚家事知道的不少，而且也是当事人之一。”

    褚老爷子道：“年轻人，现在你得势了，褚家已经沦落到这地步了，你还来干什么，难道想落井下石？”

    李诗淡然道：“这跟你褚家得势失势无关，我跟戴姑娘，也都不是落井下石之人，我已经把来意告诉戴总管来了，让他告诉你吧！”

    戴南山不等问便已躬身道：“老爷子，他们是来吊祭姑娘的，想到姑娘跟前行个礼。”

    褚老爷子凝目望李诗：“这就是你们的来意？”

    李诗道：“不错。”

    “好意心领了，你们请吧！”

    “褚老爷子，我们已经进来了，而且等于是闯进来的，要是能走，刚才我们何必非闯进来不可。”

    “这么说，我是非让你们如愿不可了。”

    “恐怕是。”

    “年轻人，再怎么说玉莲她总是我的女儿，这儿总是我的家。”

    “褚老爷子的意思是，有权不让我们如愿？”

    “你说是不是呢？”

    “褚老爷子，我不能不承认，但是褚姑娘是我们的至友，尤其她是因为我而死，我也是非在她灵前行礼致意不可。”

    “年轻人，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们已经闯进来了，还会继续往里闯。”

    “我也已经容忍到了最后地步，不能再容忍了。”

    “褚老爷子要是不想有伤亡，最好还是多容一些。”

    “年轻人，你这是仗势欺人。”

    “我不仗任何势，仗势欺人的也不是我。”

    “年轻人，正如你所说，玉莲是因为你而死，你能这么样对她的家人么？”

    褚老爷子显然是放低姿态来软的，跟往昔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看来他也得向现实低头啊，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个识时务的人。

    听了这一句，李诗还真一时没能说上话来。

    真的，褚玉莲是为他李诗而死，李诗他怎么能这样对她的家人？戴云珠忽然激动叫：“没有他们这样的家人，姑娘她恐怕还死不了。”

    这一吼，听得李诗双眉一剔：“褚老爷子，你要是真心疼女儿，当初你就不该”

    “年轻人，谁该，谁不该，立场不同啊，褚家是在这卧虎藏龙的京城里讨生活，能不听官里的么，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戴云珠又悲叫：“京城里讨生活的，可不只褚家这一家，人家是怎么过的，你不招惹官里，官里怎么会找上你，有些事官里根本没让你们做，你们怎么也做了那么多？”

    戴南山一声大叫：“畜生，你死了算了。”他飞身扑向戴云珠。

    奈何李诗就站在戴云珠前面，他挥出一掌，道：“别忘了，戴姑娘是跟我来的。”

    戴南山接不下这一掌，被震得退了回去，他急怒交集，豁出命还要扑。

    “南山。”褚老爷子伸手拦住了他。

    李诗道：“褚老爷子，我们非到褚姑娘灵前行礼不可，你最好”

    褚老爷子道：“我绝不能让你们如愿，最后这点颜面，褚家是非保住不可，你如果一定要闯，就从褚家这些人的尸体上踩过去。”

    他一抬手，在场的褚家人立即围住了李诗跟戴云珠。

    李诗没想到褚老爷子会这么坚决，真没想到。这怎么办？看来只有“杀”这一条路了，否则他跟戴云珠无法如愿以偿。只是，他真能那么做么？只听戴云珠叫道：“杀就杀，反正你们褚家人是死一个少祸害！”

    她就要冲出去。李涛也伸手拦住了她。

    褚老爷子一张红脸上的颜色好难看：“你怎么说，云珠？好，好，好，你生在这儿，吃在这．儿，长在这儿，没想到你会这么恨褚家人，看样子咱们之间真是情断艾绝了！”

    戴云珠跳脚叫：“我怎么不恨你褚家人，你们都让我戴云珠为你们做了些什么事，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你最清楚不过，就算你们都死了，也补偿不了我。”

    褚老爷子一点头：“怪不得你爹这么气，好，今天我就代你爹管教管教你。”

    戴南山悄无声息，又一次的扑向戴云珠。

    他行动悄无声息，可是他的神色却像那出柙的恶虎，非伤人不可。

    看来他是决心不要这个女儿了，也难怪，他这个女儿已经不要他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照戴云珠的说法，她这个爹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把她这个女儿当女儿了。

    奈何，他那悄无声息的行动，还是让李诗发觉了，李诗又一次的把他逼了回去，道：“褚老爷子，你是真打算不要这么多条人命了。”褚老爷子绷着一张神色难看的脸：“不错。”

    李诗-点头：“好吧，那你就拦吧。”-顿，问道：“戴姑娘，以你看，灵堂会设在什么地方。”

    戴云珠道：“后花园。”

    李诗道：“紧跟着我，咱们往后闯。”

    他当先往前行去。后头，一名汉子抽出匕首就扑。戴云珠对付了，李诗头都没回。

    旁边，老九带着两个人扑上，也是戴云珠对付了。

    戴南山，扑向了戴云珠，这回戴云珠不能出手了，又是李诗一掌把他震退。

    李诗的脚下根本没停，转眼逼近了褚老爷子。

    自孙三爷以下五师兄弟动了兵刃，厉喝声中，五把刀一起挥向李诗跟戴云珠，刀光组成了一片光幕，向着二人当头罩下。

    李诗挡住了戴云珠，软剑出了腰，铮然一声，血光崩现，光幕不见了，孙三爷的刀跟握刀的手都不见了，孙三爷左手抓着右小臂，大叫而退。这一剑惊人，周围的褚家人都不免往后-退。

    李诗道：“褚老爷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话声未落，另四个又在叫挥刀扑上。李诗又是一剑，王四爷的命运跟他三师哥一样。

    “褚老爷子。”

    李诗叫，他不是心存仁厚，一剑一个，只伤人，不要命，打算以这来逼退老爷子改变心意。

    褚老爷子厉声道：“姓李的，咱们是没完没了了。”

    不会没完没了，当然有完有了．等人都死光了，不就完了了么？

    李诗两眼精芒一闪，道：“当我头一次到褚家来的时候，为了不让褚家从‘北京城’除名，我曾经一再避免血腥搏杀，没想到事隔没多久的今天，还是不能避免，看来，你褚家注定要从‘北京城’地面上除名。”

    谁听得了这话？更何况是曾经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褚家。

    大喝声中，赵大爷出刀劈至。褚老爷子的大徒弟出手了，其实，他曾经对李诗出过手。

    李诗一连跟他互换三招，第四招逼退了赵大爷，道：“你是褚老爷子的首徒，我让你三刀，记得上-次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么，见好收吧，不要再上了。”

    赵大爷明知道不是李诗对手，刚才他是不得不出手，如今更是骑虎难下了，怒哼声中，挥刀又上。

    季诗再次出剑，剑似龙蛇，奇光疾闪，奇光中同时闪起血光。

    赵大爷大叫而退，他的情形也跟两个师弟一样，右手从此没了。周围的褚家人连连后退。

    褚老爷子暴叫：“站住。”

    这才都站住了。

    李诗道：“褚老爷子”

    褚老爷子一把抢过身旁秦二爷的刀，他要亲自出手。

    本来嘛，徒弟连伤了三个，不能再让他们上了。

    可是，他刚把刀抢在手里，一阵奇光耀眼夺目，同时觉得眼前一凉。

    定眼再看，李诗人已到近前，他手中一把软剑挺得笔直，那锐利的剑光离咽喉仅只三寸。

    褚老爷子他硬是没敢动。

    只听李诗道：“褚老爷子，你要三思。”

    褚老爷子他够能堪的，颤声道：“我已经不止三思了。”

    “你非要褚家从‘北京城’地面上除名不可？”

    “名声不再，颜面尽失，还能活下去么？”

    “老爷子，褚家人不只你一个。”

    “既是褚家人，他们就都能死。”

    “你要的是什么名声，你顾的又是什么颜面？”

    “不管好歹，总比任人欺凌强。”

    “褚老爷子，没有人欺凌你。”

    “你，你仗你的武功”

    “江湖道上仗的是什么，本来就是武功。”

    “谁说的，江湖道也是个讲理的地方。”

    李诗笑了：“没想到褚家人，尤其是褚老爷子，现在居然讲理了……。”

    一顿，接道：“褚老爷子，褚姑娘她因为我而死，我跟戴姑娘今天来看她，在她灵前行个礼，有什么不可以。”

    褚老爷子道：“她是我的女儿，也是我褚家的叛徒，当初是怎么个情形，你知道，如今我能让你带着我褚家另一个叛徒到灵前来行礼？”

    “褚姑娘，戴姑娘为什么背叛褚家，老爷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是谁的错，该怪谁，老爷子你心里也应该明白，当初的纷争已经过去了，你褚家至今还能安然无恙，老爷子你就应该知足，难道还不知道悔悟回头么？”

    这一番话，听得褚老爷子脸色数变，李诗把话说完，褚老爷子脸色一片煞白，他大叫：“姓李的，你杀了我算了。”

    他就要扬刀。

    李诗的软剑往下一沉，剑身正敲在他腕脉上，又一声大叫，刀子掉了，李诗的软剑又指着了他的咽喉。

    只听秦二爷道：“老爷子，告诉他吧！”

    “住嘴，你敢”

    褚老爷子怒喝，浑身发抖。

    忽听戴南山也叫：“老爷子，二爷说的对，属下想过了，咱们就”

    “南山”

    褚老爷子是颤声叫。

    “老爷子，以前是咱们的错，这一错害得褚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南山”褚老爷子又颤声叫。

    “老爷子，您就听属下的吧！”

    褚老爷子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身子一晃，踉跄后退。

    李诗的剑并没有跟进。

    秦二爷忙扶住了褚老爷子。

    只听褚老爷子颤声道：“南山，你告诉他们吧！”

    戴南山道：“我们姑娘已经入土了。”

    李诗道：“在那儿？”

    戴云珠叫道：“公子，我不信。”

    戴南山悲声道：“老爷子气姑娘背叛，草草把她埋了。”

    戴云珠哭了：“姑娘”

    李诗心里也一阵难过，又问：“在那儿？”

    戴南山道：“褚家墓园，云珠知道。”

    戴云珠哭着道：“公子，我知道，咱们走。”

    李诗收了软剑，向着戴南山道：“总管事，谢谢。”

    戴南山道：“不要谢我，是我们老爷子让说的。”

    “褚老爷还是听了总管事的。”

    戴南山悲苦道：“别这么说，我惭愧。”

    只听戴云珠道：“公子，走吧！”

    李诗没再说话，转身往后行。

    戴云珠紧随在后，没看戴南山跟褚家的其他人一眼。

    看来，父女之间真是情断义绝了。

    望着李诗跟戴云珠的身影转过了影背墙，褚老爷子脸上忽然浮现一种奇异神色，令人难懂那代表什么，不过任何人都看得出，那奇异神色很可怕。

    而戴南山，却仍然是一脸悲苦色。

    这个地方，在“北京城”东边，离“北京城”约莫十来里。

    看上去，这个地方是一片相当大的林园。

    密密的一大片树林，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只有一条小路直通里头，宽窄只容一辆马车行走。

    林园的所在地，是一片郊野，挨着一座青翠的小山，傍着一条几可见底的小溪，附近没什么人烟，倒真是个清幽的地方。

    戴云珠带着李诗就到了林外。

    望着眼前这一大片密林，李诗道：“这儿就是褚家墓园？”

    戴云珠道：“在里头，外头看不见。”

    李诗道：“走，咱们走进去。”

    两个人顺着那条唯一的路，往树林里行去。

    一进树林，一阵阴凉袭上身来，越往里走，阴凉之意越重。

    李诗道：“褚家有看墓园的人么？”

    戴云珠道：“没有，京畿一带，谁都知道这是褚家墓园，以褚家在京畿一带的声威，谁也不敢跑到这儿轻易进入墓园，不过褚家定期会派人来整理。”

    “照这墓园的大小，褚家几代恐怕都葬在这儿了。”

    “不错，这儿就是褚家的祖坟。”

    “褚姑娘能葬在褚家祖坟，足证褚老爷子没有把她不当女ㄦ。”

    “女儿家本来是不可能葬在自家祖坟的，姑娘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李诗没接话，他没法说褚姑娘是幸还是不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

    说话间，眼前豁热开朗，原来已来到中央林深处，林深处中央，是一片空地，一座座的坟墓，就在这片空地上，密林像一圈围墙，把这地墓地围在中央。

    望着那一座座的坟头，李诗道：“褚姑娘的墓是那一座？”

    戴云珠道：“找找看，不会难找，是座新坟。”

    新坟当然不难找，一片坟头里只那么一座，一眼就看见了，就在靠西边上。

    两个人当即走了过去，到近前一看，相当大的一座，比其他的坟都大，墓前竖立着一旁墓碑，上面刻的是“长女褚玉莲之墓。”

    别的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简单。

    墓前既没有香烛，也没有鲜花素果，看来，人埋是埋在这儿了，却没有人来祭吊。

    戴云珠两眼湿了：“这就是了。”

    李诗心里也一阵难过，道：“咱们什么也没有带，过去行个礼吧！”

    两个人并肩走了过去，双双停在墓碑前地上那块石板上，刚停住，那块石板突然一翻，两个人立时往下落去，石板又翻了上来，严丝合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个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等到发觉的时候，已双双如飞往下坠落。

    上头的石板已合上，眼前一漆黑，不知道往下去有多深，也不知道下头有些什么，李诗手快，伸手一抓抓住了戴云珠一只胳膊，道：“戴姑娘，小心下面。”

    他猛提一口气，稳住下坠之势。

    戴云珠的修为虽远不如李诗，但她到底也是个练家子，当即也提气稳住了下坠之势。

    转眼间，两个人双双脚下着地，虽然看不见，但可以觉得出，着地处似乎是平地，别的什么也没有。

    李诗道：“戴姑娘，伤着没有。”

    “没有，多亏了公子。”

    “姑娘站着别动，我来到处试试。”

    “公子小心。”

    “我知道。”

    李诗试探着迈出步去。

    戴云珠站在那儿还真没敢动，虽然是个练家子，可是看不见最要命，谁知道身周有没有什么？她关切的又一句：“公子，千万小心。”

    黑暗中，李诗的话声从身左传来：“谢谢姑娘。”

    没一会儿工夫，戴云珠感觉得出，李诗已经回到了她身边，她忙道：“公子，怎么样？”

    李诗道：“这儿离地不算低，约莫一丈见方，地上跟四周都是土，没有别的。”

    戴云珠道：“就这样，未免太简单了。”

    “够了，不必别的，几天之后，咱们不饿死也渴死了。”

    “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一着，做梦也没想到。”

    “算来楮老儿还是高明的，他能料准咱们一定会来行礼，他那以退为进的苦肉计，一点也不露痕迹，他还是达到了报复的目的，报了仇，雪了恨。”

    戴云珠咬牙道：“老奸巨滑，好卑鄙。”

    “他居然能牺牲三个徒弟的各一只手，不过也算值得了。”

    戴云珠道；“知道这个阴谋的，绝不只姓褚的一个人。”

    她是指乃父戴南山也一定知道。

    李诗明知道这是实情，道：“恐怕是了。”

    戴云珠恨声道：“他居然能一点都不动声色。”

    可不是么？李诗没说话，他能说什么？“这不是帮别人杀害自己的女儿么？”

    李诗还是没说话。

    “也难怪，他原本就不把我当女儿了，我都不认他，他又怎么会认我？”

    李诗仍然没说话，他只是在想，这父女俩怎么会变成这样？普天之下只怕这是绝无仅有的。

    只听戴云珠又道：“公子，你确认咱们出不去么？”

    李诗不能不说话了：“恐怕是了，姓褚的绝对是要置咱们于死地，既如此，他是不会给咱们任何机会的，最主要的，是咱们根本看不见，就算有机会，咱们也不知道。”

    “你说，这儿没有任何别的。”

    “我试探的结果是如此，可是由于看不见，我也不敢下断语，不过，要是有什么别的，咱们现在也该感觉到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只有坐着等死了。”

    “恐怕是了。”

    “我死不足惜，可是公子”

    “姑娘，人命都是一样的。”

    “至少公子跟我不一样，人世不少我这样的一个，少一个公子，却是这人世的莫大损失。”

    “姑娘不能这么想。”

    “我说的实话。”

    “姑娘”

    “公子，咱们不能这么站着，坐下来好么？”

    “好。”

    两个人席地坐了下去，也不管脏净了，其实这时候脏净已经不重要了。

    只听戴云珠道：“记得我跟公子说的话么？”

    这么样笼统的问，谁知道是什么？李诗道：“姑娘是指”

    “在到褚家去的路上，我跟公子说的。”

    在到褚家的路上，她跟他说了不少。

    “我还是不知道姑娘是指”

    李诗不是装糊涂，他是真不知道。

    “我是指我配不上公子，罗姑娘跟公子是适合的一对。”

    李诗知道了，他只“呃！”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他能说什么？“现在我要收回我那句话了。”

    李诗又“呃！”了一声，他不明白戴云珠的意思，但他仍然是不便说什么？“其实，我那句话也不必收回，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它永远是实情，只是现在情势变了我也要改变我的做法了。”

    “我不懂姑娘的意思？”

    “我会让公子懂的”

    李诗没说话。

    戴云珠又道：“反正咱们已经无望活着出去了，就让我跟着公子死”

    李诗心头跳动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请公子接纳我，成全我跟公子的心愿！”

    “姑娘”

    “公子，要是有机会能活，我绝不敢提出这要求！”

    李诗一阵感动：“姑娘，李诗何德何能”

    “公子，你是云珠今生今世能遇到的头一个，也是最后的一个了，早在云珠头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已经打定了主意。”

    “姑娘，你太看重李诗了。”

    “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我跟公子有缘没份，上天可怜我，现在让我跟公子有缘也有份了。”

    “姑娘，我感激”

    我要的不是公子的感激，但是我不敢奢求，只要公子肯要我，我就知足了。

    “姑娘不必非在这没有机会活着出去的时候说这些。”

    “公子，该感激的是我。”

    想想戴云珠为他所做的一切，李诗一阵激动，也一阵怜惜，忍不住伸手去握戴云珠的柔荑。

    虽然看不见，他却能一把就握住了戴云珠的柔荑：“姑娘”

    他倏然觉得，戴云珠的柔荑起了颤抖，只听她颤声也叫：“公子”

    接下来是一阵静寂。

    好静，好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云珠打破了这片静寂，她轻轻一叹：“公子，我知足了，现在让我死我都愿意。”

    李诗紧了紧握戴云珠柔荑的手。

    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外头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知道李诗跟戴云珠饿了，渴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诗还能忍饥渴，戴云珠已经不能忍了，她人已经开始虚弱了。

    李诗很着急，可是他没有办法，只有力持平静，道：“戴姑娘，我闭你的穴道，你可以安静的睡，这样可以不会消耗你的体力，等到我也不能忍了，再解开你的穴道”

    戴云珠有气无力的截口：“真到了那时候，公子还解开我的穴道干什么？”

    李诗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是啊，真到了那时候，还解开她的穴道干什么，让她经历一次生离死别？不过徒增悲凄而已。

    只听戴云珠又道：“公子倒不如现在就制我的死穴。”

    李诗心头一震，道：“姑娘这话”

    “公子，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人肉是可以吃的，这样你至少可以支撑一段时日。”

    李诗心头猛震，痛如刀割，道：“姑娘，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要死你我一起死，我一个人活，怎么好意思出去面对天地。”

    “不，公子，我说过，这个人世不少我这一个，可是却不能没有么子，我要是能为公子做些事，那是我最大的安慰，就死在九泉之下，我也会含笑瞑目了。”

    这是什么？这才是真情，这才是深情，而这种真情，深情，居然发生在一个愿意跟他一辈子，却不能跟他的女人身上。

    李诗又一阵激动，他还想说什么，忽然，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一惊，急忙一把拉过了戴云珠，另一只手飞快的扣上了她的双颊，急道：“姑娘，别做傻事，你要是这么做，李诗我绝不苟活，也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感觉的奇异了，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出戴云珠要咬舌，而事实上戴云珠也确实要咬舌。

    只听戴云珠悲声道：“公子”

    “姑娘，难道你不愿意跟我一起死。”

    “不，不是的，而是公子你不能死。”

    “谁说的？李诗我大仇已报，肩负已卸，有什么不能死的，跟红粉知己一起死，也是传千古佳话了。”

    “公子”

    戴云珠哭了，她偎进了李诗怀里。

    她偎在不少男人怀里过，这却是头一次偎在-个她喜欢，她爱的男人怀里，那种感觉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

    这也是李诗生平头一次拥抱一个女人，生平头一次拥抱的就是一个身材姣好而成熟的女人，在一个血气方刚的人来说，这是最让人心动的事。

    但是李诗没有杂念，没有一点杂念，他有的只是敬，爱，与无限的怜惜。

    这一刻是宁静的，这一刻是美好的。

    宁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更能了，因为两个人现在的心靠的更近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戴云珠显得更虚弱了。

    李诗再度着急起来，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

    他空有一身过人的武功，这时候却是一点办法没有。

    难道他跟戴云珠注定会死，是这么样个死活，会死在一起？经历过多少危难，没有死，经历过多少阵仗，没有死，却死在此时此地这么一个情形下。

    难道这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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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    渐渐的，他也觉得得虚弱了，他知道，他也到了将要不能忍的时候了。

    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什么，精神不由一振，忙低声道：“姑娘，别出声，像是有人来了。”他觉得出，戴云珠的身子也一震，但是她没有动，似乎她凝神在听。

    随即，她低低道：“公子，我听不见。”

    李诗却清楚的听见，轻捷的步履声越来越近，有点杂乱，显示来的人不只一个。

    他道：“没有错，是有人来了。”

    就因为来得近了，这时候戴云珠也听见了，她忙道：“我听见了。”她就要挪离坐起。

    李诗拉住了她：“不要动。”

    戴云珠忙停住，两个人一起凝神听，很快的，步履声到了上前。

    李诗在戴云珠耳边低低道：“躺下，装死。”

    戴云珠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她当然懂李诗的意思，她跟李诗忙分开躺下，怪了，这时候忘了饥渴了，也忘了虚弱了。两个人刚躺下，上头的石板忽然翻开了，-道天光照下，幸亏两个人都闭着眼，不然非把两眼刺得很难受不可。

    看这天光，显然外头现在是白天。只不过从李诗跟戴云珠掉下来，到现在已经几天了。

    天光里，上头出现了两颗脑袋两张脸，李诗跟戴云珠看不见，可是他俩听得见话声：“七哥，有，在里头，-个都不少。”

    “真行，老爷子这-招真高，这叫败里求胜。”

    “七哥，怕都完了。”

    “可不，人又不是铁打铜浇的，都快五天了，还能不完？”

    天，都快五天了，李诗跟戴云珠都听见了。

    “走吧，回去禀老爷子去吧，就让他们在这儿陪姑娘吧，真是同命人儿啊！”

    听到这儿，李诗知道是时候了，他正准备提气，腾身，扑上去，勉力一试，孤注一掷。

    而在这时候，上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哼跟一个叫，那两颗脑袋，一颗猛缩回去不见了，一颗带着身子栽了下来，砰一声摔在他身边，没再动一动。

    这是怎么回事？李诗，戴云珠都正在暗暗惊异。

    上头又出现了一颗脑袋，往下一看就叫：“云珠，云珠”

    天，居然是戴南山。李诗跟戴云珠都不敢动，不敢答应，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尤其是戴云珠，她根本不愿意答应。

    随听戴云山又叫：“云珠，云珠，难道你真”

    话声忽转悲痛：“爹来迟了，爹还是来迟了，爹害了你，爹对不起你，你要是真死了，爹也不要活了，爹下来陪你！”

    他似乎要往下跳。

    李诗不能不动，不能不出声了，他睁目道：“总管事，不能下来。”他挺身坐起。上头，戴南山倏然惊喜：“啊！李公子，你没有一一云珠她”

    李诗道：“总管事放心，戴姑娘无恙，戴姑娘，起来吧。”戴云珠只有缓缓坐了起来。

    戴南山都哭了：“云珠，云珠，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跟李公子都还谢天谢地”

    李诗道：“看情形，总管事应该是来救我们的。”

    “对，对，对，我是来救你们的，我是来救你们的！”

    “那就请先把戴姑娘救上去吧！”

    “好好，这就来，这就来。”他垂下了一条绳子，直到底下。

    李诗道：“姑娘，你先上去吧！”

    戴云珠道：“公子，你先”

    李诗截口道：“那有这个道理。”

    他把绳子绑在了戴云珠腰间，然后向上头道：“总管事，戴姑娘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可要多费些力气。”

    “我知道，不要紧，我拉得动。”

    戴南山站在洞口，双臂用力，缓缓把戴云珠拉了上去。

    不愧是褚家的总管事，他很快把戴云珠拉了上去，一点也不吃力，一边为戴云珠解绳子，一边指着旁边地上一只盖着的竹篮，道：“云珠，我还带来了吃喝。”

    他还是真周到。

    戴云珠可没看那竹篮一眼，她居然也站得住，冷然道：“先把李公子救上来。”

    “对，对，先救李公子，先救李公子。”戴南山忙又把绳子垂了下去。

    李诗接绳在手，道：“总管事，我的体力也不够了，你助我一臂之力就行了，请把绳子拉好。”

    戴南山懂李诗的意思，两脚站稳，两手一紧，道：“李公子，行了。”

    李诗提一口气，双手在绳子上借力，倏然上拔，腾身而上。

    戴南山也把握李诗腾身的时候，把绳子猛力往上一扯。

    一个借力，一个使力，李诗一下跃了上来，跃上来居然站立不稳，身子往之一晃。

    戴南山忙丢了绳子扶住了李诗。

    李诗强笑道：“多谢总管事，看来人这血肉之躯，到底还是经不起饿啊！”

    戴南山忙道：“我带的有吃喝，你跟云珠快吃点儿。”

    李诗道：“我不急，戴姑娘倒是得赶快吃点儿，喝点儿。”他望向戴云珠。

    站在那儿的戴云珠突然哭了，这一哭竟像泄了气，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软，要倒。

    李诗，戴南山不约而同，双双抢步过去扶住了她，李诗道：“姑娘”

    戴云珠哭着道：“公子，我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李诗道：“咱们得以脱困，当然是该高兴才对。”

    戴云珠没说话。

    戴南山以为是因为他，道：“蝼蚂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你认不认我都不要紧，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戴云珠还是没说话。

    李诗为之不忍，道：“总管事”

    “李公子，你也不要再叫我总管事了。”

    戴南山道：“今天自离开褚家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跟褚家脱离了关系了，我以前做错过很多事，我对不起云珠，我甚至该死，我想通了，也后悔了，所以我抱着一线希望赶来救你们，幸亏吉人天相，老天爷也可怜我，给了我这个赎罪的机会，我知道这并不能赎我的罪，可是我总是做了，做了该做的，我，我就言尽于此了。”

    他头一低，无限悲痛的转身要走。

    李诗忙叫：“戴老。”

    李诗这一声叫里还掺了一声“爹！”李诗的这一声“戴老”没什么，这一声“爹”可听得戴南山霍然回身，瞪着一双泪眼望戴云珠，颤声道：“云珠，你叫我。”

    戴云珠哭着又叫：“爹！”

    戴南山哭了，老泪纵横：“我死也甘心，也随时可以死了”

    他砰然一声跪下了地，痛哭：“孩子啊，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戴云珠也翻身跪倒，扑过去拥住了戴南山，父女俩抱头大哭。

    父女毕竟是父女，父女之间还能有什么仇，什么怨，父女之间还有什么解不开的！李诗为之一阵心酸，他不忍着，转过头去。

    半晌，他听见哭声没了，才转过了头，道：“不管怎么说，我总要谢过戴老相救。”

    父女俩分开了，各自拭泪，戴南山道：“我不敢当，刚说过，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李诗本是有意岔开话题，免得父女俩再哭，他道：“没想到褚老儿还会有这高明的一招”

    戴南山道：“他那有这么高明，能料事这么准，这绝毒的一招是玉贝勒教他的”

    李诗一怔：“玉贝勒。”

    戴南山还待再说，戴云珠似乎有些昏，眼一闭，身子一晃。

    戴南山看见了，忙伸手扶住道：“李公子，云珠支持不住了，你们快吃喝一点吧，等你们吃过了，喝过了再说。”

    李诗也知道戴云珠支持不住了，他没再说什么，忙掀开篮子取出吃喝，跟戴云珠一起吃喝了起来。篮子里的吃喝不算什么好东西，可是都是能挡饥的，这时候也是能救命的东西。

    戴南山老江湖，老历练，一边少而慢的喂戴云珠吃喝，还一边对李诗道：“李公子，饥渴太久不能吃喝太快太猛，得慢慢吃喝，而且不能一下子吃多喝多。”

    李诗是吃过苦的，而且经验，历练也不比一般老江湖少，他边吃边点头道：“谢谢戴老，我知道。”-个小竹篮还能装多少吃喝，何况还是两个人吃，没一会儿工夫也就吃喝完了。

    人是铁，饭是钢，这话一点不错，这事也就这么奇妙，竹篮子里的东西吃喝完了，两个人也都有了精神了，尤其是戴云珠，脸色也跟刚才不一样了。

    李诗吁了一口气：“戴老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李公子千万别这么说了，我还是要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戴云珠忽然又要哭。

    戴南山很不安：“云珠”

    戴云珠一摇头道：“您别误会，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李诗似乎能体会一部份戴云珠复杂的心情，道：“戴老，你刚才说玉贝勒”

    他是有意岔开话题。

    戴南山“呃！”了一声，道：“这是玉贝勒预留的一招绝户计，早在他跟公子你在‘万寿山’上比试之前，他就交待褚老头儿这么做了，他没有把握胜公子，可是他却要公子你在胜了他那一盘之后，赔上性命。”

    李诗心里-阵痛，道：“玉贝勒真是个奇才，只可惜他没用在正途。”

    戴南山道：“还真是，年轻轻的，太可惜了。”

    李诗道：“褚老头儿也真是个狠儿，他的牺牲也不小啊！”

    “公子不知道，他是真疼爱褚姑娘，只要能为爱女报仇，他是什么都肯做啊！”

    提起了褚姑娘，戴云珠又悲从中来，泪眼望墓碑，叫道：“姑娘-一”

    李诗何尝不也难过，便是他不能让戴云珠再哭，还没有完全恢复，再悲伤下来是会伤身的，他道：“姑娘，咱们已经给姑娘行过礼，致过意了，事已至今，不是你我所能挽回的，戴老现在也在这儿，咱们走吧。”

    戴云珠擦了擦泪，转望戴南山：“爹，我不能跟您走。”

    戴南山黯然点头：“我知道，我也不能让你跟我走，你跟着李公子我放心”

    “不，不是的，我也不是跟着李公子。”

    戴南山一怔，诧异道：“怎么说，你也不跟李公子。”

    “我自己有我自己的去处。”

    “云珠，你是要”

    “您别误会，我只是要加入‘汉留’去。”

    “什么？‘汉留’？”

    “李公子也认识他们，这-阵子他们给我不少照顾，所以我选择他们做我唯一的去处，我认为这比别的选择好。”

    “我也认为。”

    “怎么说，您”

    “云珠，他们要你，不知道要不要你这个爹。”

    李诗听得一怔。戴云珠何尝不是也-怔：“什么？您也要”

    “糊涂了大半辈子了，总该为自己人做些事了”

    一顿，忙道：“李公子，别介意。”

    李诗又一怔，忙道：“戴老，我不是爱新觉罗氏的人，我只是对以前那位皇帝有过承诺而已。”

    戴南山愕然道：“那玉贝勒以前怎么会”

    “戴老，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戴姑娘知道，她会告诉你的。”

    “我年纪一把，又是褚家出身，只怕‘汉留’不要我。”

    “没那一说，戴老的所学，跟丰富的经验，历练，他们求之不得。”

    戴南山忙转望戴云珠：“云珠，你看？“您跟我一块儿走，您先到外头等我-下，我跟公子说几句话。”

    戴南山现在是满心欢喜，忙答应一声，转向李诗：“李公子，就此别过，请多保重，也谢谢这些日子以来对云珠的照顾。”

    他没等李诗说话，转身就走了，而且走得很快。

    李诗也不说别的了，只有道：“戴老也请多保重。”

    戴南山很快就走得看不见了。

    戴云珠一双幽幽目光望着李诗：“公子，我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是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说我的心情很复杂，我的心情真是很复杂。”

    李诗现在知道了，但是他没说，什么都没说。

    “我还说，我跟公子有缘没份，我跟公子还真是有缘没份。”

    “姑娘”李诗开了口。

    戴云珠没让他说话：“原以为咱们两个都活不了了，所以我才厚着脸皮大胆的说出我的心愿，说出我的要求，要是真能跟着公子，我真愿意死，可是没想到也幸好没死，我原说过，公子不能死，而且是在这儿，当着褚姑娘的面，说出我的心愿，提出我的要求，也荒唐，简直对褚姑娘大不敬，随望公子不要当回事？”

    “姑娘”

    “公子就把它当做-场梦吧，在我来说，能跟公子有这么几天的相处，而且是同生死，共患难，我已经知足了，很知足了”

    “姑娘”

    “公子，我就言尽于此了，就像我爹说的，公子多保重。”

    “姑娘也多保重。”

    “将来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一定有。”

    “我走了。”

    “姑娘知道何处找罗家父女。”

    “梅影姐说过，等我回去再搬。”

    “呃，我忘了。”

    “公子，别忘了，罗梅影。”

    戴云珠转身走了，转过身去的时候，洒落了珠泪两行。

    李诗没看见，他也没接话，只默默的望着姑娘往外走，越走越远，终于被树林挡住了身影，那无限美好的身影。

    戴云珠无限美好的身影看不见了，树林外忽然遥遥传来了人声。

    李诗心里一动，急飞身往外扑去。

    还没到林外地就看见了，林外有十几二十人，围上戴南山、戴云珠父女，看那些人的穿着打扮，-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是褚家人，而且他了看出来了，带头的是褚老爷子的二徒弟秦二爷。

    他往包围圈外一落，道：“你们这算什么？”

    “树林里扑出个人，再加上这么一句，立即把所有的目光引了过来，当然，谁也都看见了，那是李诗。

    褚家没有人不怕李诗，围在戴南山，戴云珠父女身后的，忙往西边退去，这一退，包围圈立即有了缺口，戴南山一拉戴云珠，父女俩一起退到了李诗身边。

    只听秦二爷道：“你们的命还真大啊！”

    李诗道：“你不觉得你们褚家太卑鄙了么？”

    秦二爷道：“我是我们老爷子临派我来之前才知道的，我佩服贝勒爷的料事如神，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是卑鄙，敌我之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如此，你褚家就不该怪戴老，是不是。”

    “这不能混为一谈，戴南山是背叛褚家。”

    “我现在很不爱听背叛这两个字，戴老背叛褚家，他的女儿背叛褚家，甚至连他姓褚的女儿也背叛了褚家，为什么？难道你们褚家人从不想一想”

    “不用想，这是显示出一点，养人没养心”

    “为什么你们褚家养不了人的心，连自己女儿的心都养不了？”

    “那要问你，不是因为你，他们一个也不会背叛。”

    “我深感荣宠，你们褚家人比不上我这个外人，同样该好好想一想。”

    “想过了，我们老爷子很痛心，也很灰心。”

    秦二爷他装糊涂，就是不愿提褚家人该扪心自问，该反省的事。

    “我把你们褚家人哪由你们褚家这种对事的态度，再加上已经到了这地步了，还不肯抬抬手放人过去，就可以知道你们褚家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了。”

    “我们褚家只不过是要处置叛徒，还能是什么样的人，谁又能容忍叛徒？”

    “我说过，我不爱听‘叛徒’，或者‘背叛’。”

    “这是褚家的家务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奈何我是受害人之一，这件事我管定了，而且戴姑娘，戴老，都已经不是你褚家人了。”

    “不”

    “不要再说了，再告诉你一遍，这件事我管定了，你看着办吧！”

    秦二爷脸色变了一变，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会把实情禀报给我们老爷子的”

    一顿，喝道：“咱们走。”

    他带着人走了，转眼工夫走得无影无踪。

    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太小了。

    没别的，这都因为褚家人自己知道，不是人家的对手，就是再多来一些人也是白搭，何必逞强找这种眼前亏吃。

    戴南山道：“多亏了李公子，不然我们父女俩还真应付不来。”

    戴云珠道：“公子在树林里听见了。”

    李诗道：“我听见了人声，我想这时候不会有别人到这儿来，还真让我料中了。”

    “褚家人永远只找软的捏，真卑鄙。”戴南山道。

    李诗道：“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了，两位请吧！”

    戴南山跟戴云珠都没再说什么，走了。他们父女一走，李诗也走了。

    秦二爷一行人回到了褚家。以褚家人的以往来说，他们应该是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没有面子透了。

    其实，最近以来，又有那件事让他褚家有面子了。

    一行人临近褚家大门的时候，站门的发现一行人后头多了一个外人，而这个外人他一点也不陌生，他一脸惊容瞪大了眼：“二爷！”

    秦二爷听见了叫，又看见了他的神色，忙转脸循他所望望去。

    看见了，不只是秦二爷看见了，都看见了，秦二爷脱口叫：“姓李的！”

    可不是姓李的，李诗不姓李姓什么？李诗道：“秦二爷，咱们又见面了。”

    “你，你是跟着我们来的。”

    “不错。”

    “你要干什么？”

    “我想见见你们老爷子。”

    谁都知道，这绝不会怀好意。

    秦二爷惊声道：“姓李的，你”

    “我什么？许你们就不许别人。”

    这意思是说，许你们害人，也许你们想杀人，就不许人找上门来！”

    秦二爷叫道：“咱们跟他拚了。”

    离李诗近的两个汉子动作还挺快，抽刀就砍。

    李诗一挥手，两把单刀掉了，那两个汉子叫一声趴下了地。

    李诗道：“我只找姓褚的，不愿多伤无辜。”

    那些汉子谁不认识眼前这个姓李的，谁不知道眼前这个姓李的厉害，立即都退开了。

    秦二爷一咬牙：“好，我来。”他抢过了一把刀，扑过来挥刀就砍。

    李诗让过了这一刀，起脚踢在秦二爷持刀右腕上，秦二爷叫了一声刀飞了，李诗又一脚正踢在秦二爷右膝上，秦二爷大叫声中倒了下去。

    李诗没看他一眼，迈步进褚家大门，谁敢拦，都只跟在他身后。

    进大门，转过影背墙到前院，前院不是没人，但一看是这个姓李的，又见十几二十个自己人只敢跟在身后而不敢拦，都知机，都识相，都不敢拦。

    李诗直闯后院，刚过后院迎面来了一伙人，那是褚老爷子跟他的几个徒弟，有受伤的，有没受伤的。

    一名汉子抢过去急道：“老爷子，我们去迟了一步，他让戴南山父女俩走了，他跟到门口来把二爷伤了。”

    褚老爷子脸色一变：“是戴南山救了你们？”

    李诗道：“不错。”

    “我派去的两个人呢？”

    “你这一问，问得不是多余么？”

    褚老爷子脸色又一变：“你们真命大”

    一顿道：“咱们拚吧！”

    有了他这一句，他那几个徒弟们都出了刀，当然，没了右手的例外。

    李诗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找你。”

    褚老爷子道：“有事弟子服其劳。”

    “你这个师父真不知道爱惜徒弟，你还有几个徒弟可以服其劳？”

    褚老爷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地大叫一声，又抢过了徒弟的一把刀，抡刀就上，一阵猛砍，疯了似的。

    李诗一连躲了他六、七刀，第八刀上，他要出软剑，褚老爷子却突然丢了刀：“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你杀了我吧。”

    几个徒弟忙叫：“老爷子”

    他们要过来。

    褚老爷子霍地转脸，厉声道：“滚一边儿去。”

    几个徒弟硬是没敢过来。

    他转脸又向李诗：“你说的，冤有头，债有主，来吧，找我。”

    李诗道：“你死了也不为过了。”

    脚一勾，一把单刀离地飞起，他伸手抄住。

    赵大爷等齐惊叫：“姓李的”

    “我说过，只找正主儿，不伤无辜，不要逼我。”

    “好，姓李的，你要真是条汉子，就只找我，放过其他的人。”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姓李的。”

    孙三爷狂叫声中扑过来。

    李诗一抡单刀，刀背砸在了孙三爷左肩上，孙三爷大叫倒地。

    “还有那位要试试么？”

    没人敢试，但都一脸悲愤。

    李诗像没看见，挥刀就砍褚老爷子。

    “老爷子。”

    赵大爷等一声叫，一起跪了下去。

    褚老爷子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李诗的刀忽然停住了，道：“两个理由不杀你”

    赵大爷等忙睁开了眼。

    褚老爷子也睁开了眼。

    “第一，这个杀人计是玉贝勒想出来，交待你设下的；第二，我看在褚姑娘份上，最后奉劝你-句，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吧，否则只是给自己惹灾祸，言尽于此。”

    他往地上一甩刀，“噗！”地一声，钢刀插在了地上，入土及半，刀身刀把还在“嗡”，“嗡”作声的颤抖呢，李诗已经不见了。

    “老爷子。”赵大爷等一拥而上扶住了褚老爷子，褚老爷子衣衫都湿了，浑身的冷汗。

    戴云珠跟戴南山到了破庙里，一眼望去，破庙空荡，寂静，看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一点声息。

    戴南山道：“云珠，就是这儿？”

    戴云珠点头道：“就是这儿。”

    “怎么会没人？”

    “我也不知道。”

    “别是人家已经搬离这儿了吧！”

    “不会的，梅影姐说等我，就一定会等我。”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变故？”

    戴云珠心里跳了一下：“会有什么变故？”

    是啊！会有什么变故？戴云珠想不出会有什么变故，可是她心里有点不安。

    会不会是官里。

    不会，应该不会，玉贝勒得势的时候，官里都没能找到这儿，现在又有谁会找到这儿？”

    她试探着叫：“梅影姐，我回来了。”

    话声方落，两处地窖人口打开了，从里头跳出几个小伙子，还有几个中年汉子。

    戴云珠一喜，忙道：“我是戴云珠，我回来了。”

    一名小伙子道：“我们知道你是戴云珠，他呢？”

    他，当然是指戴南山，可是怎么这么个问法，真和气，真有礼貌。

    “这是我爹。”

    “褚家那位总管事？”

    “不错。”

    戴南山道：“以前是”

    “来不及了。”小伙子道：“那就错不了了。”

    另一个小伙子道：“你们还敢上这儿来，来干什么？来幸灾乐祸，是不，动手。”

    一声“动手”，几个小伙子跟几个中年汉子立即围住了两个人。

    戴云珠忙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名小伙子道：“你们还装糊涂，罗老爷跟姑娘让满虏鹰犬抓走了，不是你们父女出卖了他们么？”

    戴云珠大惊：“什么，梅影姐跟罗老爷，让官里抓了去……”

    “你装的倒是挺像的。”

    戴南山忙道：“诸位误会了，我们父女怎么会做这种事。”

    戴云珠道：“要是我们做了这种事，怎么还敢上这儿来。”

    “那是你们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在这儿等你们。”

    “就是你们父女才会做这种事，你不是褚家的总管么，褚家跟皇甫家都是满虏的狗腿子”

    “那是以前，我已经离开褚家了。”

    “鬼才相信。”

    “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儿？”

    “少跟他们说废话了，鬼使神差让他们撞到了咱们手里，还等什么，动手吧！”

    几个小伙子跟几个中年汉各掏家伙，就要动。

    戴云珠也还待再说。

    可是，要动的停住了，要说的也没说话。

    因为双方都看见了，周围已经围上了一圈黑衣人，个人手提单刀。

    一看就知道，那是“查缉营”的。

    只听像是领班的一个黑衣人冷笑道：“真是鬼使神差，让你们又撞到了我手里。”

    那名小伙子叫道：“姓戴的，你们父女又引他们来”

    只听那名班领喝道：“还等什么？动手拿人。”

    一圈黑衣人就要动。

    “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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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一个清朗话声传了过来，戴云珠马上就听出是谁了，她心头猛跳，刚要叫。

    一条人影已如飞落下，影定人现，正是李诗。

    戴云珠还是叫了一声：“公子。”

    李诗道：“我来看看贤父女到这儿来的情形，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来处理。”

    一顿，向那名领班道：“认识我么？”

    现在谁不认识李诗，不只是得势，而且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那名我班领忙道：“认识，李爷！”

    “认识我就好说话。”李诗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回李爷的话，我们奉命来抓‘汉留’。”

    “奉谁之命。”

    “我们统带。”

    “又是谁告诉你们统带，这些人是‘汉留’的！”

    “这就只有我们统带才知道了。”

    “好，我会找你们统带说话，现在我告诉你，这些人不是‘汉留’，你信不信？”

    “李爷说的话，我们不敢不信。”

    “那么，把你的人撤走，禀报你们统带，我要去见他。随后就到。”

    “是！”

    那名班领恭应一声，一挥手，带着人走了，转眼工夫走得一个也看不见了。

    李诗收回目光望几个小伙子跟几个汉子，道：“我跟诸位没见过。”

    那名小伙子道：“可是我们都知道李爷！”

    “那我也同样的好说话，我说戴老跟戴姑娘不是出卖朋友的那种人，不知道诸位信不信。”

    “您说的，我们当然信。”

    “事实上他们两位是来加盟贵会的，罗姑娘说要在这儿等戴姑娘回来。”

    那小伙子向戴云珠，一脸歉然：“戴姑娘，我们鲁莽！”

    戴云珠道：“自己人，不要紧。”

    李诗道：“我这就赶去救罗老爷跟罗姑娘，你们诸位在这儿等他们两位回来。”

    戴云珠道：“公子快去吧，我怕像那位秦爷似的”

    “不会的，现在不是时候了。”

    话虽这么说，李诗还是说完话就不见了。

    统带正在“签押房”里背着手来回走动，人显得有点不安。

    门口站着两个穿戴整齐的。

    从半空中来个人，就落在门口，正是李诗。

    两个站门的吓了一跳，忙往里禀报：“禀统带，李爷到了。”

    统带停步转脸，他看见了李诗，忙道：“快请！”

    他快步往外迎，两个站门的躬下了身。

    李诗走了过来，进“签押房”迎着了统带，一欠身：“统带。”

    统带可绝对知道现在的李诗是何许人，是什么份量，忙也欠身：“您这是折我，快请坐。”

    这还真是折统带，李诗见皇上也不过一躬身。

    那么，李诗为什么在这儿也行礼？这是李诗谦逊，到底他只是个百姓。

    两个人落了座，统带道：“他们回来跟我说了”

    他没敢拖延，也没敢打马虎眼。

    李诗截口道：“罗老爷跟罗姑娘父女，现在人在那儿？”

    “现在大牢，我已经派人把他们提出来了。”

    “统带，他们不是‘汉留’，罗老爷是位殷实商人，只不过他们父女好武，都会武。”

    “是的，据他们上报，他们父女的武功还挺不错，尤其是那位罗姑娘，不是先擒住了她的父亲，恐怕还对付不了她。”

    “罗老爷人有没有受伤？”

    “一点皮肉伤。”

    “统带是不是可以放人？”

    “当然可以，李爷要不要见他们父女？”

    “不用了。”

    “来人！”

    两个站门的其中一个转身进来躬下了身。

    “告诉他们，马上放人，套车送他们父女出城。”

    “是。”

    站门的领命出去了，走了，走得飞快。

    “谢谢统带。”

    “您这么说是折我，您不怪我乱抓人，我就很庆幸了。”

    “统带言重了。”

    这统带是个老做官的了，话里自有他的意思。李诗也不是听不懂，对他也够客气。

    统带忙又欠身：“不敢！”

    “敢问统带，是谁密告他们是‘汉留’的！”

    “一个姓彭的，以前抓到过，贝勒爷要他传话，所以放了他。”

    李诗知道这件事，足证统带也确实知道罗老爷跟罗姑娘父女是“汉留”。

    “这个姓彭的，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要投效‘查缉营’，我答应了他，我认为他还有大用。”

    李诗心头为之一震，没想到姓彭的不但出卖了人，还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卖身投靠了。还有大有，这种人留着对“汉留”

    是个大祸害。

    “我想跟统带要这个人。”

    统带犹豫了：“这”

    “怎么？统带不方便？”

    “那倒不是，只是”

    “统带，罗氏父女不是‘汉留’，姓彭的无中生有，蓄意害人，这种人能留在‘查缉营’？”

    统带迟疑了一下，忽然目光一凝：“李爷，您的吩咐，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统带的意思是不该做的不能做？”

    “这咳，咳”

    李诗脸色一整：“统带，你放了罗氏父女，那就表示他们不是‘汉留’，既然他们不是‘汉留’，这个姓彭的，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李爷”

    “统带，我也希望你不要误会，不是我跟‘汉留’有什么牵连，让你纵放叛逆，而且他们父女我认识，我知道他们的素行，说是‘汉留’，总要有些罪证，统带有他们的罪证么？”

    “这李爷，他们住在一座破庙的地窖里”

    “那是受玉贝勒的迫害避祸，不得已，难道统带也要学玉贝勒，迫害百姓么？”

    “这”

    李诗脸色微沉：“听统带的口气，还是认为罗氏父女是‘汉留’，既然如此，我不敢落个让统带纵放叛逆，统带还是收回成命吧，我告辞。”

    他站了起来。统带忙跟着站起，伸双手拦李诗：“不，不，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您请坐，您请坐。”

    当然，李诗坐下了，统带陪笑道：“李爷，不是我敢不听您的，而是我要是把姓彭的交出来，往后还有谁敢出面密告？”

    “统带，这本就是你知我知的事，难道你还会敲锣打鼓宣扬不成？”

    统带强笑道：“那当然不会。”

    “统带，你要拿‘汉留’，捉叛逆，无非是想立功升官，是不是？”

    “这！”统带笑得更窘而尴尬：“李爷，您明鉴，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

    “不错，人有雄心大志总是好的，可是统带你总不希望弄巧成拙吧！”

    那是当然，这话，统带这个老官场绝对听得懂。

    统带笑得更勉强了：“是，是，是，是！”

    一连应了四声“是！”

    一阵飞快步履声由远而近，那奉命而去的站门的回来了，门外一躬身，道：“禀统带，人已经放了。”

    统带道：“知道了。”

    站门的又一躬身，退向一边。

    “谢谢统带。”李诗道：“统带的好处我会记住的，告辞了。”

    他又要往起站。

    统带忙又伸手拦：“李爷-”

    “统带，你给我个爽快的答覆。”

    统带迟疑了一下，毅然道：“李爷，姓彭的现在‘查缉营’”

    “我懂你的意思，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随便找个理由派他出去我在外头等他。”

    “是。”

    “告辞。”这回李诗站起身真走了。

    统带也没再拦，望着李诗不见，他向门外道：“叫姓彭的来见我。”

    “是！”两个站门的又走了一个。

    姓彭的骑了匹马出了内城，顾盼之间有点耀武扬威。

    怎么不，他现在不但是“查缉营”的人了，而且还是个带人的班领。

    这就知道他立的功有多大。

    身上穿的是“查缉营”的衣裳，还把块腰牌露在外头，生怕人家不知道。

    罗家父女已经被捕下狱了，“北京分舵”虽然还有些人，可是他怕谁？没一个他放在眼里的，不碰上便罢，碰上了正好逮两个回去再邀一功。

    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轻，出了内城，顺着前门大街往前走。

    正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马匹像受了惊，昂首一声长嘶，拨开四蹄就跑，姓彭的可是会骑马的人，他却控不住缰。

    前门大街来往多少人，这还得了。

    正惊急，从街道边窜来个大帽黑衣客，身手矫捷，住马前一落，伸手扣住辔头，拉着就跑。

    往那儿跑？旁边的小胡同。对，小胡同里人少。

    进了小胡同不远，马停住了，这一连串的变故好快，姓彭的这时候才定过神：“谢谢”

    大帽黑衣客道：“不客气，都是熟人了。”

    都是熟人？话声是有点熟，这是大帽黑衣人摘下了他那顶宽沿大帽。没帽沿挡住，看见脸了，那是李诗。

    姓彭的心虚，为之一惊，忙抖缰踢马，想跑，奈何马只打转不动。

    辔头还在李诗手里扣着呢？他想往鞍上腾身。

    李诗比他快，在他左膝盖上点了一指头。

    够他疼的，大叫一声摔下了马，硬是站不起来了。

    李诗道：“熟人了，我也帮了你这么大忙，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走？”

    姓彭的没说话，他能说什么？李诗扶起了他，让他靠着马站着：“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还在京里？”

    “我，我没有走。”

    “那么又怎么穿了‘查缉营’的衣裳，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我是弄来他们一套衣裳，冒充他们的人”

    “是么，我找罗氏父女，他们不见了，你知道他们那儿去了么？”

    “我不知道。”

    李诗微一笑：“跟你开玩笑的，他们父女，还有一些弟兄，正是等你，走吧，我带你见他们去。”

    姓彭的目光一凝：“他们正在等我？”

    “是啊！是我去‘查缉营’把他们保出来的，有人密告他们是‘汉留’，他们怎么会是‘汉留’，你说是不？”

    姓彭的脸色大变：“统带出卖了我？”

    “你不是也出卖了别人么？这叫一报还一报。”

    姓彭的突然抬起右膝，猛力顶向李诗下阴。

    可惜他还是没李诗快，李诗左手两个扬起往下一划，姓彭的他大叫弯腰，李诗一掌劈在他的脑后，姓彭的没吭一声，往下就李诗伸手抄起了头，把他横着往马鞍上一放，然后翻身上马，骑走了。

    没多大工夫，李诗两人一骑出现在罗家大院门口，他下了马，抱下昏迷中的姓彭的往门口一放，上前敲了敲门，他回身就要上马。

    可是他看见了一个人，他停住了。

    马的那一边，对门门口，站着罗梅影姑娘。

    李诗轻咳一声，道：“姑娘”

    “公子不让我们谢一声就要走。”罗梅影道。

    这时候罗家大院门开了，罗振北带着几个小伙子从里头出来，罗振北道：“把他弄进去。”

    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的把姓彭的抬了进去。

    罗振北道：“李公子，多谢搭救。”

    “罗老爷别这么说，我做得到的事，怎么能不尽心尽力？只要贵会知道，我是友非敌就好。”

    “李公子当然是友非敌，而且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谢谢罗老爷。”

    罗梅影道：“爹，您进去吧，我跟李公子说几句话？”

    罗振北应了一声道：“那我就不让李公子进来坐了。”

    罗梅影回身推开了那一家的大门：“公子请这边坐，坐骑可以牵进来。”

    李诗迟疑了一下，拉着马进了那一家的大门，罗梅影跟了进来，关上了大门。

    转过影背墙看，原来是一座空宅，各屋的门都关着，李诗停在了院子里：“这是”

    “没人住，借用一下，只是说说话而已。”

    李诗没说话。

    “公子怎么过门不入？”

    “省得贤父女再客气。”

    “公子救了我们的命，谢一声还不该么？”

    “都是熟人了，何必客气？”

    “告诉公子一声，我们欢迎戴老，求之不得。”

    “那就好，戴老可以放心了。”

    “云珠妹妹把她跟公子说的话，都告诉了我。”

    “呃！”

    李诗只淡淡的“呃！”了一声，他只能这种反应，尽管他心头为之猛一跳。

    “公子别是为了这过门不入吧！”

    李诗心头再跳：“怎么会，我连她都告诉了姑娘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记得很清楚，愿意告诉公子一遍。”

    李诗脱口忙道：“不用了。”

    话出口他才想起不要，这不是不打自招么？他有点窘，半天没能再说话。

    罗梅影也没吭声，一时间两个人之间沉寂得令人好生不安，几几乎能令人窒息。

    受不了的还是李诗，他轻咳一声道：“姑娘”

    只听罗梅影道：“公子究竟作何打算？”

    李诗不能不说话了：“姑娘是说”

    “云珠妹妹告诉公子的。”

    那有这样赤裸裸，直接了当问的？李诗迟疑了一下，毅然道：“我不太敢相信。”

    “公子不敢相信什么？”

    “戴姑娘说的。”

    两个人似乎在打哑谜。

    罗梅影沉默了一下：“老实说，公子要是不过门不入，我还不会跟公子谈这些，公子过门不入，让我觉得以后可能相见无期”

    “怎么会？”李诗道：“我的家在这儿，何况我的家正在重建，尤其我离京之期还没有到，我人既还在京里，怎么会相见无期？”

    “那公子怎么会过门不入？”

    “我不说过了么，我怕贤父女又客气。”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没有别的原因了么？”

    “姑娘以为，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公子会不会不想见我，或者是不想见云珠妹妹？”

    李诗迟疑了一下：“我只想说，我不愿见戴姑娘。”

    “为什么？”

    “我不忍。”

    “不忍？”

    “我以为姑娘应该懂我的意思，要是戴姑娘把她跟我说的，都告诉了姑娘。”

    罗梅影沉默了一下：“对她，我也有所不忍，她太善良了，太会为别人着想了，可是”

    她顿了顿，接道：“在这种事上，我又不愿意退让。”

    李诗心头一震，没接话，这话他没法接。

    罗梅影微抬起头，清丽如仙的娇靥上，有一种动人的红晕：“她为我着想，她退让了，对她，我感激，一辈子感激。”

    这就点明是什么事了。

    李诗心头再震，不能不说话了：“我感激戴姑娘，也感激姑娘。”

    “没人要你感激，赉跟她都不会要你感激。”

    李诗沉默了一下，毅然道：“戴姑娘说得很明白，我跟她有缘无份，至于跟姑娘”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罗梅影红着娇靥，一双美目紧盯着他，由不得他不说下去。

    李诗只好道：“我不能不承认，姑娘是头一个让我心神震动的女儿家”

    罗梅影娇靥上倏现羞喜神色，微微低下臻首：“谢谢你。”

    “可是我跟姑娘之间，恐怕有不能克服的困难。”

    罗梅影急抬头，羞急之色不见了，一脸惊愕：“你跟我之间，有不能克服的困难？”

    “是的。”

    “什么困难？”

    “我不可能加盟贵会。”

    “相信有一天你一定会。”

    “姑娘，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对，所以你现在说不可能，言之过早。”

    “不，我知道，绝不可能。”

    “我愿意等着，你是否也愿意等着看。”

    “不要让我耽误了姑娘。”

    “怎么会？”

    “怎么不会？万一到时候我还是像现在一样”

    “那并不是很重要，足以决定一切，是不。”

    “不，很重要，贵会绝不会让姑娘这么做。”

    “这是我自己的事。”

    “难道姑娘能脱离贵会？”

    “不，不可能，我打算一生献身匡复，除非匡复的大业很快完成。”

    “姑娘，这就是了。”

    罗梅影脸色变了：“这什么都不是，我在会内，你可以在会外。”

    “我没有什么，贵会答应么？”

    “那”

    “姑娘，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罗梅影的脸色又变了一变：“你为什么不肯加盟我们。”

    “姑娘，人各有志。”

    “对了，你不肯加盟我们，可是你是我们的朋友”

    “贤父女知道，可是贵会不见得知道，他们也不见得能接受，真说起来，我跟贵会也真有立场冲突的时候，至少今后十年之内一定有。”

    这是实情，不折不扣的实情。

    这也是难处，谁也没有办法解决的难处。

    罗梅影似乎急了：“难道你就不能-一”

    “姑娘，你不能放弃你的志职，我也不能自毁我的承诺。”

    “那么，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立场冲突或许没有了，但是我还是不愿加盟贵会，我不相信到那个时候贵会能接纳我。”

    “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是不是。”

    “是的，将来的事，谁也没办法预料。”

    “我就等十年。”

    李诗一惊：“姑娘，你不能。”

    “我自己愿意。”

    “十年不是个短日子。”

    “青春耗尽，年华已逝。”

    “是的。”

    “我不会有怨言，你在乎？”

    “我不会在乎，何况我已经过了十年。”

    “这不就是了么？”

    “我是怕十年后，仍然”

    “我说过，我不会有怨言。”

    李诗忍不住一阵激动：“姑娘，李诗何德何能？”

    “我无法解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李诗一双目光凝望罗梅影。

    罗梅影一双目光也凝望李诗。

    就这么互望着，良久，良久。

    良久之后，李诗说了话：“好吧，姑娘，就等十年之后。”

    “这就对了，十年之内，不会不见面了吧！”

    “应该不会。”

    “所以，以后你也不必过门不入了。”

    李诗笑了，笑得有点窘。

    罗梅影也笑了，笑得好美，好甜。

    李诗道：“姑娘，我该走了。”

    “你住那儿？”

    “我也不知道。”

    “为别人忙了半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李诗微笑，没说话。

    “那你”

    “我总不能住在罗家！”

    罗梅影也笑了。

    “等吧，很快就有地方住，很快就有家了。”

    他牵着马往外走。

    罗梅影送了出去。

    出了门，李诗他上马走了。

    罗梅影一直望着李诗不见，一双美目里闪现了亮亮的东西。

    那是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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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独孤红简介：独孤红武侠小说作品在线阅读。本名李炳坤，1937年生，河南人。

    1947年到台湾，台湾师范大学国文系毕业。做过广播记者、编剧。

    1960年前后创作第一部作品《紫凤钗》。1981年年辍笔。2002年9月由上砚出版社出版新作品《关山月》而重出江湖。

    笔名来由：1965年诸葛青云撰《血掌龙幡》第一集后，即交李炳坤代笔续完，几可乱真。

    因而赠以

    “独孤红”笔名，祝其一炮而红，旗开得胜。另一说为：“有一次写武侠的朋友聚在一起，诸葛青云开玩笑说：‘独孤红就是只有你一个人红，你的笔名干脆叫独孤红好了！’我觉得这名字蛮有意思的，所以以后就叫独孤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