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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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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宣旨夺爵

﻿第1章宣旨夺爵

    “嘭！”

    房门被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环猛的推开，她惊慌失措的向内望了望，见陈四维呆愣愣的坐在床边，她喘着粗气脚步虚浮的扑奔到床前。

    “世子，大事不好了，宫里又来人了。”小丫环呼哧带喘的样子显然很着急，陈四维连眼珠子也没有转动一下，只是呆呆的坐着，像尊雕塑一样。

    陈四维的大脑处于当机状态，他实在没有办法相信穿越时空的奇事真的是存在的，而且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明明只是中暑昏迷了而已，醒来却换了人间，好端端的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了这个什么大宋王朝。

    除了从一个三十大几的中年人变成了十四岁少年，还算比较满意之外，就没有一点随心可意的事了。

    这个陈四维的父亲怀安候子嗣不旺，他是唯一的一位候爵继承人，十一岁正式受封为世子。本来可以安稳的享一世荣华，不料祸从天降。

    两月前监台御史参奏湖州太守，有‘讥讽朝政、暗侮天子、愚弄朝延、妄自尊大’之罪。圣上闻奏龙颜大怒，下旨彻查此事。

    结果凡与那位湖州太守有书信往来之人都被大肆查抄了一遍，怀安候恰与那人有同乡之谊，因此被‘请’入宫中已有月余。

    上次宫里来人‘请’怀安候入宫，已经把小丫环吓得够呛了，这一次宫里人的来势比上次更凶，老远的就派人飞马来报，命世子出门迎接，说是有圣旨到。

    “世子？！”小姑娘见陈四维一动也不动，她大着胆子推了他的胳膊一下。“世子，听说宫里人是来宣旨的，您得出去迎接啊。”

    陈四维还回不过神来，搞不懂这个世界上的破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想留在这个没有电、没有网、没有牙刷也没有卫生纸的时代啊，他多希望闭上眼睛睡一觉，再睁开眼就回到二十一世纪呀。

    “世子，世子”屋外又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唤声，接着一群人涌了进来，有丫环、有嬷嬷、有管家、有仆从……

    “怎么还不给世子换衣服？”

    “香案准备好了没有？”

    “红毡倒地，净水铺街，快快快。”

    陈四维还沉浸在穿越的迷茫中，不知道进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这些人都说了些什么话。

    他就稀里糊涂的被人从床上扯了起来，稀里糊涂的被人扒去了外衣，又稀里糊涂的被人穿上了新的外衣，最后稀里糊涂的被一群人推着走出房间。

    飞檐画栋曲径回廊都来不及看上一眼，就被一群人拥着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听管家说什么‘人都进门了，就在这里等吧。’，然后他就被人摁到一个大靠背的椅子上坐下。

    陈四维呆呆的看着满屋子‘古代人’慌慌张张的忙碌着，他心里也慌慌张张的，突然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撒腿就往前跑。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什么地方，他根本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些什么地方，他只是慌的受不了了，他想逃离这个世界，他想回到二十一世纪。

    “世子，世子。”

    “世子，您可不能乱了分寸啊。”

    “世子，您就在这里等着吧，冲撞了钦差大人可了不得。”

    乱七八糟的一堆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也没有非要出去，就那么被人又拉回到大靠背的椅子上坐着。

    忽啦啦跑进来一队侍卫，训练有素的分成左右两列站好。陈四维还没有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听一声喝报：“钦差大人到！”

    管家拉起陈四维在他耳边小声的叮嘱：“世子，过去给钦差大人见个礼，然后跪听宣旨，最后接过圣旨说句‘谢主隆恩’就行了，可千万别像上次一样连哭带闹的。”

    正说着钦差大人已经迈着方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侍卫。陈四维的大脑有点发木，他只听到管家说的‘跪听宣旨’。

    跪？老子从来没跪过，刚到古代就要跪那个王八蛋御史？陈四维原身的记忆他全都有，他认得那个钦差就是参奏湖州太守的何御史。

    陈四维不想跪，但是圣旨这是大于天的玩意儿，谁见圣旨敢不跪？陈四维把心一横，俩眼一闭小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昏迷不醒不用跪了吧？

    “世子！”管家刚向前一步，才撒开手世子就摔倒了，他急忙转回身连推带晃的大呼：“世子！世子醒来，世子醒来。”

    “哼！”何御史不屑的白了陈四维一眼，上次来宣旨陈四维听说要‘请’他父王进宫，吓得连哭带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着何御史的大.腿恳求，这次见到何御史进来直接吓晕了，这个世子还真是没用得很。

    满屋子的人齐唰唰跪倒，何御史昂首挺胸的走到香案前面。管家也急忙屈膝跪倒，一只胳膊抱着陈四维的头，向何御史求情道：“何大人，我们世子昏迷了，您看是不是稍等片刻”

    管家想要送陈四维回房休息，总不能让他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听旨吧？昏迷不醒的人听旨有什么意义？

    他话还没说完，何御史就打断了他：“下官办的可是皇差，你让我等？”

    “不敢不敢”管家哪敢跟他强辩？他抱着陈四维弱弱的说道：“可是可是”这情况明摆着的，你也不瞎，我们把人先抬到床上都不行吗？

    “哼，莫说他昏迷，就是死了也不能耽误宣旨。”何御史趾高气扬的拿着圣旨：“圣旨是宣给怀安候府所有人的，不是宣给他一个人的。”

    管家不敢多言，赶紧的低下头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怀安候陈治泄密与湖州太守苏墨，且私藏其作屡催不交，今撤去陈治一应官爵，贬为庶民，并罚红铜八十斤以惩示戒，限时三日交齐否则抄没家产，全族流放！钦此。”

    “谢主隆恩。”管家带着哭腔从侍卫手中接过圣旨，八十斤红铜，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三天时间怀安候府上上下下也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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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针锋相对

﻿第2章针锋相对

    管家抓着圣旨，两条腿抖了半天才勉强站了起来，怀安候的爵位被褫（音chǐ）夺了，还被罚了八十斤红铜，三天交不上的话，全族都会被流放。

    管家做为陈府的家奴看来被流放的命运是注定的了，毕竟候爷被‘请’入宫已有月余，小世子根本指望不上。

    卖房子卖地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没有那个权力，四处求借还没有那个门路，眼睁睁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逃跑更是绝无可能，何御史带了一千大内禁军过来，早把怀安候府给包围了。三天之内他们最多可以在城里转转，出城直接以逃犯论处。

    大家纷纷站了起来，陈四维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若无其事的拂了拂手，用力的掸着裤子上的尘土。

    “这宽宅大院、庭廊水榭，果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啊。”何御史背负双手，透过大开的窗子，一脸奸笑的望着候府的风景。

    虽看不清全貌，管中窥豹也可见一斑。窗外假山、回廊、曲径、小桥、流水、凉亭，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何大人，三天之后这就是您的”一个獐头鼠目的八字胡凑上前去，满脸谄媚之色的望着何御史说话。

    “嗳”何御史拉着长音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他鼻尖下方：“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要乱讲，这还说不上是谁家呢。”

    何御史的话使得整个怀安候府的人，心都凉到了底，人家都开始盘算着怎么瓜分候府的宅子了，大家现在都是待宰的羔羊。

    陈四维怎么看他们这副嘴脸这么难受呢？他刚刚穿越过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适应。

    不过他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本来可以做个二世祖，风花雪月混吃等死的过一辈子，但是现在这个美丽的童话破灭了，这个该死的何御史就是灾难的源头。

    “你惦记的有点早吧？皇上只说撤去我们家的爵号，并没有说没收我们家的宅院。”陈四维话说的在理，但是他们家宅子能保得住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是候爷府，没有了候爵就已经没有了住在这里的资格。候爵没有封地也没有实权，连在京城居住的候府所有权都是皇上的。

    今天皇上封你为候爷，你可以住进候府，明天把你撤了，皇上又新封一个候爷，你就得给人家腾地方。

    这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论起道理，陈四维说的就是有理，起码到现在为止皇上没有明确说要收回怀安候府。

    何御史平时不敢对候府的人不敬，现在还怕他们什么？他被陈四维给抢白得怒气横生，正待要发作又理屈词穷之时忽听一个小丫环喊了陈四维一声‘世子’。

    “大胆！”何御史指着那个小丫环一声断喝：“你胆敢忤逆皇命，圣旨才下你居然当面称他为世子，莫非有意与圣上作对？”

    一个小小丫环怎么顶得起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吓得她慌忙跪倒，体如筛康般直打摆子。说话也连不成句了，只是一个劲的说着：“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敢？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敢跟本官放对，我看你这个小贱人就是不打不长记性，拉下去！赏她二十皮鞭。”

    何御史一声令下，两个侍卫上前拖起小丫环就往外走。陈四维没想到他只是说了句话，就连累那小丫头要挨上二十皮鞭。

    这些人也未免太过于嚣张跋扈了，心肠如此的冷酷歹毒。陈四维大喝一声：“且慢！”

    他也不知道他凭什么能阻止何御史打人，他只知道他想救下小丫环，于是他就喊了一嗓子，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先阻止他们行刑，然后再慢慢的讲道理吧。没料到何御史冷哼一声，摆了摆手，人家根本就没停，丝毫没有理会陈四维。

    侍卫把小丫环拖到门外，按到长条板凳上，‘啪.啪.啪’一顿皮鞭抽得小丫头皮开肉绽，嚎叫之声惨得让人听了头皮直发凉。

    陈四维撒腿往外跑，被管家拦腰抱住，他低声劝道：“冷静些，您救不了她了，少爷。”

    说到‘少爷’两个字，管家不由得声音哽咽，叫了三年的‘世子’现在连声‘公子’都不敢叫，只能叫‘少爷’了。

    “你还是人吗？”陈四维指着何御史大声吼了起来：“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你家里就没有兄弟姐妹吗？你难道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古代人对这种虐罚下人的事是司空见惯了的，古代人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等级概念早已深入骨髓。

    陈四维不同，他接受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教育，在他心里人人平等，奴才也是人，也不能随意的鞭笞（音chī）。

    “大胆！”何御史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陈四维喝道：“混账东西，你敢骂我？”

    说来好笑，骂都骂了还问什么敢不敢。陈四维怒气冲天的瞪着何御史：“骂你怎样？你凭什么打人？”

    何御史一阵冷笑，轻蔑的斜挑了一下嘴角：“凭什么打人？这叫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陈四维推开管家，昂然道：“你这话说的不对，狼行千里吃肉没错，但是狗也不并拒绝吃肉啊。应该说狗遇肉吃肉，狗遇屎吃.屎。”

    何御史微微一愣，他说的倒也有理，这小子牙尖嘴利还挺不好对付的。陈四维冷笑一声，看来那个草包御史没听明白。

    他又追问一句：“何御史，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啊？狗御史是不是吃.屎？”

    这一次陈四维把‘狗御史’三个字尤其加重了音，何御史这回算是彻底听明白了，怪不得刚才听他说话有点别扭，原来他在骂人。

    何御史气得七窍生烟，嘴唇直颤愣是说不出话来，狗当然是遇屎吃.屎，他无力反驳又咽不下这口带着屎味的气。

    “王八羔子，你就等着被流放吧，我一定竭力保奏给你们寻个好地方。”何御史咬牙切齿，一副恨不能生食其肉的表情看着陈四维。

    陈四维举起圣旨：“圣上给了三天时限，八十斤红铜还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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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邀友同游

﻿第3章邀友同游

    八十斤红铜还不是难事？怀安候府所有跟红铜沾边的东西都划拉到一起，恐怕连五斤红铜也弄不到。

    怀安候府倒有的是铜钱，可惜铜钱不是红铜，红铜也叫紫铜是纯的铜，而大宋朝的铜钱是红铜和锌的合金铸成的黄铜铜钱。

    陈四维的豪言壮语只换来何御史一个白眼加上一声冷哼，谁会拿他的疯话当真？临走那个八字胡还特意向陈四维做了两个手势，一个是数字三，另一个是手立成刀砍向自己的脖子。

    数字三自然是提醒陈四维只有三天的时限，另一个手势自然是告诉陈四维到时候必定会要了他的小命，连流放他都走不到目的地。

    钦差大人凶神来煞般的来又凶神恶煞般的走了，陈府的管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少爷，老奴送您回房休息吧。”

    陈四维举了举手中的圣旨：“回房，房里有红铜吗？”

    房里没有，整个怀安候府都没有，不仅如此，整个汴梁城也凑不出来八十斤红铜。红铜并不昂贵，但极其稀有。

    平常百姓家用不上红铜，顶多就是帘钩、灯台等小器物而已。官府却是需要大量的红铜，因为红铜是制铜钱的主材料。

    从铜钱中分离红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那个技术。皇帝罚他们交红铜就是看准了他们交不出，就是在难为他们。

    若不然折成白银或者铜钱，候府再怎么也不差这几个小钱。八十斤红铜折价才三百多两银子，候爷一个月的俸银就是九百两银子。

    管家无语的看着陈四维，房里没有红铜，你到哪儿能弄到红铜？陈四维环视一周，吩咐道：“给我准备一千两银票。”

    “是。”管家点头应喏，现在银票对陈家来说和废纸也差不多了，最后三天花钱的机会了，三天以后就要抄没家产了。

    “你带人到街上敲锣打鼓的收帘钩等物，且记价钱要比市价”

    “少爷”管家就知道小孩子不可靠，他直接打断了陈四维的话：“没有用的，现在就是出再高的价，三天时间也收不够八十斤红铜啊。”

    “我让你收够八十斤了吗？”陈四维很不高兴说话被人打断：“还有，收购的价格一定要比市价低，知道吗？”

    “低？”管家大为不解，高价还收不着呢，这火烧眉毛的时候你还低？

    “对，你越是高价收就越是没人卖，都在观望，都等着价钱再高点的时候再卖，我们时间紧等不起。所以一定要低价收，让别人都以为红铜不值钱了，都急着出手，这样收的才快。”

    陈四维都佩服自己胡说八道的本事，愣是把全府的人说的都差点信了。管家弱弱的问了句：“这样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要不然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就出去试试好了。”

    “说的也是。”管家当即点了几壮汉，收拾两面锣让他们备一个推车就要到街上收红铜去了。

    陈四维特意嘱咐了一句：“宁可不收，绝对不出高价。”

    “是。”管家不敢违逆他，毕竟他是自己的少主人。

    管家也不在乎高价低价，反正再怎么高价也就是多往外散点财，根本收不到八十斤红铜，倒不如低价，这样没人卖，自己也落得清闲。

    好日子就剩下最后三天了，管家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出来在城里最后再转上一转，散散心也就是了，还能怎么样呢？

    陈四维揣好银票，荷包里又装了些散碎银子便走出怀安候府，在自家府门口被两个侍卫拦住：“干什么去？”

    “小爷又不是犯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陈四维自然不怕他们，三天时限不到谁敢拦他就是冒犯良民，现在他虽然没了爵号，也还是有机会面圣的。

    “我们奉命”

    “少废话，想跟着你们就跟着，不想跟着就别啰嗦。”陈四维只能在城里转，不可以出城，那些侍卫堵着怀安候府前门后门就是里面的人私逃的。

    陈四维没有办法拒绝被包围，也没有办法不让人家跟着。他大摇大摆的走向汴梁街头，他们身后跟着四个侍卫，就知道出门一定有人保护自己，连家院都省了。

    汴梁城的繁华程度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巴黎，街上商铺林立看得人眼花缭乱。陈四维从小在汴梁城里长大，对这里相当的熟悉。

    现在的陈四维拥有前身所有的记忆，他自己也有点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二十一世纪的陈四维穿越到了大宋，还是大宋的陈四维突然有了二十一世纪的超前意识？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想太多没用，既来之则安之吧。火烧眉毛顾眼前，现在当务之急是弄到八十斤的红铜。

    陈四维并没有贪恋街市的繁华，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轻车熟路的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瓷器店。

    这家店门口立着一块水牌，水牌上写着‘汝窑精瓷’四个大字。陈四维迈步走了进去，那四个侍卫也跟了进去。

    陈四维并不买东西，这家店的小二跟他很是相熟，见他进来急忙笑脸相迎：“小相公，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我们家老爷这两天正念叨您呢。”

    “老爷子可还安好？”

    “好，好着呢，就是今天有点不巧，我们老爷到张府拜寿去了，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我今天是来找你们小哥的，他可在？”

    “少爷倒是在，我给您请去。”

    不一会儿里间门声响动，走出一个面色黝黑的小胖子，见到陈四维便喜笑颜开的跑了过来：“唉哟，你可好久没来找我玩了。”

    “头疼了几天，刚好今日无事，我们出去玩吧。”

    “好。”小胖子答应的异常爽快，都不问去哪里玩也不问玩什么，反正跟陈四维肯定有好处就是了，想吃什么吃什么，都是他付钱。

    出门走了没几步，小胖子就嚷着说饿了。陈四维也不含糊，抬头见眼前一座大酒楼，直接就带他到楼上开了个雅间。

    “哇，你今天这么大方，带我来酒楼吃啊。”小胖子的眼睛都不够使的了，陈四维只是淡淡的笑着，心中暗道‘酒楼算什么，我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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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处乱转

﻿第4章四处乱转

    陈四维笑微微的看着小胖子，小胖子可没工夫看他，小胖子的两只绿豆眼就盯着盘子，小手一个劲的抹口水。

    “吃啊，怎么光看着？”陈四维看小胖子急的抓耳挠腮却不肯吃，他颇感意外。还以为这小子看着烧鹅就得扑上去呢，没想到他光用眼睛盯着并不动手。

    小胖子‘咕咚’一声重重的咽了口口水：“这么大一桌子好吃的，得多少钱啊？”

    “不就一只烧鹅、二斤酱牛肉吗？”陈四维端起一大碗豆腐汤放到他面前：“喝吧，这个不要钱。”

    小胖子抿了抿唇，还是有点不敢吃。“你请我吃这么多东西，回去你娘不打你？”

    “你见过我娘？”

    “没有。”小胖子摇了摇头，他经常跟陈四维在一起玩耍，但是他们并不熟，他不知道陈四维是怀安候府的世子。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娘很凶？”陈四维笑着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放心吃吧，我既然请你就付得起钱。”

    陈四维伸手抓起一条鹅肉丢进嘴里嚼着：“你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吃，谁说不吃了？”小胖子咂了咂嘴，伸手抓起一条鹅大.腿狼吞虎咽了起来。

    半只烧鹅下肚，小胖子发现陈四维就只吃了那么一条鹅肉，然后就没有再吃。他抬头看向陈四维，陈四维正拄着下巴出神，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有什么愁事一样。

    “你不会是从家里偷的钱吧？”小胖子总觉得陈四维今天不太正常，无缘无故的花这么多钱请他吃烧鹅，他哪来的钱？

    平时小胖子也喜欢跟陈四维一起逛街玩耍，陈四维从来不在钱财上计较，经常给他买吃食，但都是些小零食，像这样坐在酒楼里大肆的吃，是没有过的。

    看他自己都愁得吃不下，肯定这钱的来路不正，他是不是担心回家没法交待？“你要是偷的钱就还回去，这饭钱”

    小胖子可没有钱付账，他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就去店里支，大不了被爷爷打一顿关两天，没事的，我不在乎，你不用为难。”

    这个小胖子还真不是个见吃就忘了一切的吃货。“这钱，说实话我家人不知道。”陈四维故意压低了声音，弄得小胖子跟着紧张了起来。

    陈四维左右看看，然后对他耳语道：“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我今天找你来正是要带着你一起发财的。”

    “怎么赚啊？”小胖子当时就没了吃的心情，一听说有钱赚立马精神百倍。

    “你家从矿上买矿石，砸碎以后挑出瓷石，对吧？”

    “对啊。”这个事小胖子相当的熟悉，他家的瓷器都是自己烧制的，在汴梁城内他家的瓷器那是大大的有名。

    “瓷石被挑走以后，剩下的矿石渣子是不是没用？”

    “当然没用。”

    “有人出十五个铜板买一车矿石渣子，有多少要多少。”陈四维解下荷包塞到小胖子手里。“看看，这是我前几天赚的钱。”

    小胖子迫不及待的扒着荷包向里望了一眼：“哇，足有六七两银子啊。”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个铜板，这得多少矿石渣子能挣到那么多啊。

    “反正就是到明天晚上子时为止，能拉进城里多少就赚多少。”

    “就一天时间？”小胖子觉得这买卖能干一辈子才好呢，反正矿石渣子不用花钱买，就在城外矿区堆着呢，快堆成一座山了。

    拉进城就赚钱的话，那去掉往返雇车、装车、卸车的钱，其余的就是净赚了呀。一车的成本也就三四个铜板，就算五个铜板还挣十个铜板呢。

    “是啊，就剩最后一天多了，所以我才找你的，我一个人能拉多少？有钱一起赚才是好兄弟嘛。这些钱先放到你那儿一半儿，你雇车用。矿石渣子拉到地方，一车一结账的。”

    “你真够意思。”小胖子激动的小脸泛红，长这么大没赚过钱啊“那还在这儿吃啥？瞎耽误工夫。”

    “别急。”陈四维一把扯住了他：“你自己做就行了，不要再告诉别人了。”

    “放心吧，赶紧走，多拉一车多赚一车的。”

    “还有你去东矿区，我去西矿区，拉回的矿石渣子送到怀安候府，切记用野草盖住，不要让别人知道是什么东西。”

    “哦。”小胖子眨眨眼睛：“怀安候府？进得去吗？”

    “只管放心，门口有人接应，大摇大摆的进。”

    “真的么？”

    陈四维举起荷包：“我都赚了这么多了，会是假的吗？钱都先给你了，你怕什么？一次雇十辆车用不上半两银子，我可给了你四两银子呢，就算怀安候府不收，你也不亏什么吧？”

    “你说的对。”小胖子撒腿就跑了，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陈四维长出一口气，能不能凑够八十斤红铜，就看他能不能拉进来矿石渣子了。

    这件事不宜声张，若是被那个何御史知道，恐怕要横生枝节。陈四维之所以找这个小胖子也是因为找不到别的人了，怀安候府的人都不能出城。

    府外他认识的人除了混迹官场的也没有几个了，刚好小胖子家是开瓷窑的，他对矿区够熟悉。

    搞定了矿石渣子还不够，陈四维下楼以后又去一家铁匠铺转了转。从铁匠铺出来，走了没多远他居然就碰上了怀安候府的管家。

    “少爷”管家苦着一张脸，强打精神的冲陈四维点了点头。他这出来散心散的效果也不怎么样，越散越堵得慌，看什么都觉得是最后一眼了。

    “收了多少红铜了？”陈四维明知故问，眼前的马车空空荡荡的连一根铜丝也没有。

    “一点也没收到。”管家沮丧到了极点，若是高价收，现在还真的能收到三五件红铜器物，可是陈四维命令他低价收，那就没办法了。

    “没事儿，让他们继续收，你跟我走吧。”陈四维对这汴梁城还是很熟悉的，他带着管家见药铺就进，出来必保拿着或大或小的袋子，开始他们还自己拿着，后来干脆都交给那四个侍卫替他们背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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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街头吟诗

﻿第5章街头吟诗

    陈四维出府大约一个时辰就回去了，跟着他的四个壮汉累得汗流浃（音jiā）背。他们也不知道陈四维买了些什么，反正全是药材就对了。

    他刚一进院，就有人跑去向何御史汇报，说陈四维一共去了六家药铺，买了四大袋子药材回来。

    他们去街上收红铜，这在何御史的意料之中，那个陈四维还自以为高明的让下人低价收，着实令何御史捧腹大笑了一把。

    他跑到药铺买药材，这出乎何御史的意料之外，大量的买药材有什么用？他马上派人到那六家药铺去查看。

    那六家药铺的掌柜与小二所说大致相同，陈四维并没有拿着方子抓药，而是挑便宜的药材见药就抓。

    听那小二复述陈四维的话‘不拘什么，但凡价钱低廉，平时常用的药就可以，也不拘多少，多多益善。’，何御史差点笑喷了，还以为他有什么妙计脱困，这不就是一疯子吗？

    区区三天时间想弄到八十斤红铜是不可能的，别说小小的陈四维，就是把他老爹放出来也没用，除非他死去的爷爷或许有那个能力。

    “看来那小子已经做好了被流放的准备了，买那些常用药应该是打算路上用的。”八字胡殷勤的给何御史斟了杯茶，马上站到旁边摇起了扇子。

    “哼”何御史冷冷的冷哼一声：“小王八羔子，到时候一个药叶他也休想带走。”

    “那是自然，只是这三天？”八字胡有点担心，怕陈四维趁这三天工夫把怀安候府的钱都给花光了，他要是把钱都祸害没了，抄家就没有油水了。

    “不必管他，只要他不出城，爱怎么作怎么作去吧。”

    “是是，还是御史大人宽厚。”八字胡笑嘻嘻的奉承着，却不知怎么惹得御史大人火冒三丈，突然冲他暴喝一声：“滚！”

    御史、遇屎，‘狗御史吃.屎’这几个字弄得何御史感觉自己的官号都一股子屎味，他居然要死不死的偏在他面前提起御史两个字，平时也罢了，今天刚才在怀安候府惹一肚子气，你是不知道吗？

    陈四维回到府里，发现‘怀安候府’的牌子都已经摘了下来。虽然这个爵号似乎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心里还是有点气愤加难过。

    他只是望了一眼，便直接走进了门。他进屋摒退左右人等，只留管家一个人。他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走了半天真是渴了。

    “世”管家想拦也来不及了，这种事理应由下人侍候着，虽然这派头摆不上三天了，但能摆一会儿还是要摆的。

    “徐管家，你附耳上来。”陈四维也没有坐下，就站着一口气喝了一盏茶。管家走过去深深的弯着腰，洗耳恭听陈四维的吩咐。

    “你带人出去明收红铜暗收些铁器，只要是铁就行。越是细碎越好，最好是铁匠铺的铁粉，有多少要多少。”

    “世，少爷，这有何用啊？”

    “休得多言，不许声张，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

    “是。”

    “快去。”陈四维不耐烦的一摆手，徐管家一溜烟的跑了，出门叫了几个小厮，敲锣打鼓的收‘红铜’去了。

    陈四维下令府门大开，只要是赶车来的，不管什么人送什么货，一律不许盘查不许多问，直接引到他指定的院子里。

    怀安候府大大小小七个厨房，陈四维跑了个遍也没找到他需要的东西，把管库房的人叫来一问，才知道偌大的候府连套制酒的蒸馏器都没有。

    他实在是走累了，又不放心让别人去买东西，于是坐着轿子出门了，跑到一家烧酒坊，高价买了一套蒸馏釜。

    没想到这古代的东西竟然如此的精细，工艺之精湛令人咋舌。陈四维坐着四人抬的轿子，用丝绢擦拭着蒸馏釜，觉得古代生活也挺有趣的。

    前面声音嘈杂，轿子越走越慢，陈四维扒轿帘向外望去，很多人围着什么，把路给堵上了。

    无奈只好停轿，命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下人回来报说是一帮酸秀才对着生石灰吟诗，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引得众人围观把路给封住了。

    作诗还能造成交通堵塞？陈四维的认知完全被刷新了，不可能的吧？他下轿挤到前面去看。

    原来是一个老汉买了两袋子生石灰，被秀才们不小心撞翻了一袋。老汉不让他们赔钱，倒让他们赔诗，结果他们作了一首又一首，老汉均不满意，现在秀才们个个面红耳赤，有些要急眼了。

    看来今天要吟不出好诗还回不去家了，陈四维可没工夫在这儿耗着，偏偏又绕不过去，于是他轻咳一声，走上前去对那老汉一揖：“老丈，学生这厢有礼了。”

    那老汉穿着很是光鲜，就算不是当官的也是豪富之家，颇有几分傲气。见陈四维彬彬有礼，先有三分喜欢，微微颔首：“嗯，你有什么话说？”

    “学生也想吟诗一首，若能得老丈青眼，还请老丈体恤路人的辛苦，放了几位师兄吧。”陈四维就是思归心切，没别的要求。

    那老汉听他如此说才回头四顾一番，原来已经围了这么多人了，都是这些儒生无才，老汉见路都被堵住了，轿子根本没有可能过得去，他也有了就坡下驴之意。

    “好，吟来听听。”老汉心中已有盘算，哪怕他随口绉个顺口溜也就算过关了。

    “多谢老丈。”陈四维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老汉早就想好了，不管这个小子说出什么来，都喝声好，众人散去便罢。万没想到这小子张嘴就来的一首诗，境界如此之高。

    “好好好，有风骨！”老汉竖起大拇指，这诗作的流畅自然丝毫不矫情，不似那几个酸腐搜肠刮肚的弄些浮丽之词讨巧。

    举重若轻必然出自行家里手，小小年纪有此才学，有此志向，国之幸也！

    “你叫什么名字啊？”

    “学生陈四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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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炼金有术

﻿第6章炼金有术

    回到家里陈四维小心的把刚买来的蒸馏釜安置好，命人严守房门，不能让任何人进去。小胖子已经送了七车矿石渣过来，家丁按照陈四维的吩咐一车付给他十五个铜板。

    万事俱备，也不差东风。陈四维看看日头偏西，这么快就到了黄昏时分。还有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后天那个恶心人的何御史就会上门催交红铜了。

    陈四维嘴角微挑，心中暗道‘老天让我这个时候穿越过来，大概就是让我拯救陈家的吧？’。

    陈四维吩咐府里所有的房间都点上灯，若只是他这间房里点灯，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在这里？

    今天夜里所有的家丁、护院分成两组，一组负责上半夜巡逻，一组负责下半夜巡逻，今明两夜务必加强防卫。

    大家都觉得这是最后两个留在府里的夜晚了，都表示一定站好岗，颇有点群情激昂的味道。

    陈四维淡淡的笑了，这是明显的信不着他啊，没有人相信他能弄到八十斤红铜。

    安置蒸馏釜的房间处于极偏僻的西北角，这里离候府的任何一个大门都很远，大门外都有侍卫守着，所以陈四维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陈四维去药铺当然不是为了买常用药，常用药只是个障眼法，用来蒙骗那个吃.屎的御史大人的。

    他买了大量的绿矾，汴梁城里的绿矾差不多都被他买来了。绿矾都在他和徐管家身上，那四个侍卫背的都是常用药。

    绿矾是一味中药，具有补血消积、解毒敛疮、燥湿杀虫功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没人知道，或者说在这个大宋王朝时代没人知道的是，绿矾的主要成份是硫酸亚铁。

    硫酸亚铁怎么了？

    加热硫酸亚铁达到五百摄氏度以上，硫酸亚铁就会变成氧化铁、二氧化硫、三氧化硫和水。

    这又怎么了？

    三氧化硫加水会变成硫酸，因此硫酸也叫绿矾油。

    大宋王朝没有人懂化学知识，但是这一点也并不是没完全没人知道。药典有记载‘绿矾火煅出毒’，大家都知道绿矾经火加热后会出毒，这里的毒主要就是指硫酸了。

    硫酸有什么用？

    稀硫酸加氧化铜会起化学反应，会变成硫酸铜和水形成的混合溶液。在这个溶液中加入铁或锌就能把硫酸铜中的铜给置换出来，置换出来的铜就是纯度最高的红铜。

    氧化铜在哪里？

    氧化铜在现代社会主要应用于玻璃、彩釉、陶瓷等领域，也就是说能开采出瓷石的矿多数是含有氧化铜的伴生矿。

    陈四维料定矿石渣里含有氧化铜，只是不确定含量有多少，因此他才让小胖子能送多少送多少过来，反正候府有的是地方。

    从氧化铜里把铜置换出来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把氧化铜和碳放到一起加热。这样可以直接得到铜，方法简单有效，没有危险对环境又没有污染。

    加热绿矾提炼硫酸存在危险性，二氧化硫在容器中加热容易爆炸，飘到空气中有刺鼻的臭味，而且还会和空气中的氧结合快速生成硫酸，也就是酸雨的产生原因。

    当然形成酸雨需要大量的二氧化硫，陈四维弄这点玩意儿还是没什么大碍的，只是气味难闻点罢了。

    至于危险，陈四维顾不得了，弄不到红铜连命都保不住了，还怕什么危险？

    为什么不把矿石渣和碳一起加热来置换铜呢？因为温度达不到，氧化铜的熔点是一千三百二十六摄氏度。

    陈四维开始的时候也以为可以这么做的，他知道铁器已经是寻常之物了。铁的熔点是一千五百三十五摄氏度，也就是说能熔化铁的温度足够熔化氧化铜了。

    他到铁匠铺问了一下，原来打铁并不需要把铁烧成铁水，只是烧红变软然后靠用大锤砸来改变形状。

    不是他想像的那种把铁化成铁水灌到模具里定形，看来温度是达不到标准了。陈四维现在没有时间去想办法提升铁匠炉的温度，还好他还知道用稀硫酸置换。

    陈四维把绿矾放在蒸馏釜中煅烧，慢慢的流出油状液体，放出有刺激味的气体，蒸馏釜中的固体慢慢变红。

    油状液体便是绿矾油也就是硫酸，陈四维用陶瓷瓶装了起来。刺激味气体自然就是二氧化硫飘了出去，变红的固体就是氧化铁。

    得到了硫酸，陈四维心中大喜，现在就看矿石渣里是否含有氧化铜了，如果有那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无那就只能认命了。

    硫酸的腐蚀性极强，除了陶瓷玻璃一类的，也就只有金、银、铜不会受到腐蚀。陈四维拿出候府最大的银锅，倒进去半锅的矿石渣。

    他故作镇静的做了三个深呼吸，暗暗的鼓励自己‘不紧张，不紧张，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

    他把刚刚得到的硫酸稀释一下洒到矿石渣上，滋滋咔咔的一阵响声之后，锅里的矿石渣体积明显变小，锅底渐渐出现蓝色的溶液。

    陈四维紧握双拳，真想放声长啸，成功了！蓝色的溶液就是硫酸铜和水，只要在这个溶液里加入铁就可以得到红铜和硫酸亚铁了。

    当然用锌也可以置换出铜，那样就会得到硫酸锌和铜。陈四维要硫酸锌没用，硫酸亚铁有用啊，硫酸亚铁就是绿矾。况且锌也不好弄，锌和红铜一样是稀缺物品。

    大宋王朝用红铜和锌制成黄铜，用黄铜来铸造铜钱，就是因为这两样东西稀缺不容易造假。

    陈四维往锅里洒入铁粉，黑色的铁粉马上变成了红色的固体，这就是救人命的红铜！蓝色的溶液也变成了浅绿色，绿色渐渐加深，慢慢结晶变成了绿矾。

    红铜有了，绿矾也回来了，简直像变戏法一样，这根本就是个无中生有的游戏。有绿矾就不愁硫酸，硫酸稀释后倒在矿石渣子上，然后只要有足够的铁就行了，不只能收获红铜，还有大量的绿矾。

    陈四维欣喜若狂，八十斤红铜？给爷准备好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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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进就滚

﻿第7章不进就滚

    陈四维一.夜未眠制造了大量的硫酸，从铁到铜的转变最关键的就是要有大量的稀硫酸。

    矿石渣子有的是，其中氧化铜的含量颇高，有五车左右应该就能置换出一百斤红铜。铁也有的是，无论是铁器还是铁屑铁末都能用。

    小胖子一天往怀安候府送了四十多车矿石渣子，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虽然都用野草覆盖其上，还是引起了何御史的怀疑。

    莫非陈四维知道什么人手里有红铜，委托别人帮他从城外买回来？没道理啊，红铜是稀缺之物，朝臣犯错常有被罚俸的情况发生，罚金罚银都不是事儿，一罚红铜都哭爹喊娘的。

    红铜不值钱，关键就是不好弄。朝中大臣都弄不到，他陈四维弄得到？何御史不信，但是一想起他举着圣旨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世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家的人脉不容忽视，万一被他弄到红铜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何御史派人悄悄跟踪车队，小胖子毕竟只是个孩子，他哪里想得到会被人跟踪？何况就算他知道也没有办法甩掉人家。

    没费什么力气何御史就知道了野草覆盖之下是什么，只是他想不明白陈四维为什么要这么做。

    瓷石还能砸碎做瓷土，瓷土可以做瓷泥，瓷泥能做瓷器。把瓷石挑净，剩下的矿石渣子有什么用？

    “大人”那个八字胡有点开窍了，他不再把‘御史’两个字带上了。“奴才觉得那小兔崽子大概是想蒙混过关。”

    “怎么个蒙混过关法？”

    “收些铜壶之类的物什，里面装满矿石渣子，上面盖上盖子，过秤凑够八十斤即可蒙混过关。”

    何御史微微皱眉，会是这样的吗？“直接灌沙土不就好了？何必兴师动众费这个事呢？”

    “沙土不如矿石重啊，而且这样会造成他收了很多红铜的假象，更方便他造谣说红铜降价了，好低价收红铜啊。”

    “嗯。”何御史满意的点点头，陈四维要真是这样想的，那就太好了。“他敢造一丝丝的假，我必定参奏他个欺君之罪。”

    “奴才已经找好了人，只要成色稍有不足便不作数，份量上差一钱也不会让他过关的。”

    “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自掘坟墓的。”

    第二天大街上收红铜的锣鼓声更为频繁了，怀安候府的人多半都出来收红铜了，这汴梁街头简直是多了一景。

    何御史看在眼里，心底那叫一个舒坦，蹦吧，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下子了，看你明天怎么办。

    陈四维命人在矿石渣子旁边并排摆上十几口大缸，他往缸里倒入硫酸，然后命人往缸里倒水，倒的速度宜缓不宜急而且水不能倒的太满。

    稀硫酸若是溅到人身上，那就是一辈子都无法挽回的伤痛。陈四维很小心的看着下人干活。

    稀硫酸弄好了，陈四维把下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徐管家以及几个心腹小厮。把府里大点的银锅、银盆都拿了出来摆在院子里。

    陈四维看着他们把矿石渣子装进银器之中，倒入稀硫酸，看到蓝色溶液之后把铁粉或者铁器扔到溶液中，看到红铜一个个的都兴奋的发狂。

    陈四维告诉他们缸里装的是神水，有蚀皮化骨之功效，吩咐他们一定要小心，别伤着自己。然后他回房睡觉去了，来到这个世界还一觉都没睡上呢。

    他刚睡醒，天已经近午，府里很多人都在等他开饭。他一声令下大家才齐唰唰的开始动筷子。

    爵位虽然不在了，多年的习惯还在，大家都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倒是陈四维有点不适应，吃个饭还偌大的规矩。

    一天的时间眨眨眼就过去了，第三天清早何御史带着两千御林军浩浩荡荡的向怀安候府进发。

    提前半个时辰就派人通知陈四维出门迎接钦差大人，他特意穿官服骑高马，没有坐轿为的就是在京城百姓面前奚落陈四维一番，让陈四维知道知道什么叫官威。

    结果直到他都赶到了怀安候府门前也没有见到陈四维，陈四维根本没有出来接他。他上次来好歹的还有个净水铺街、红毡倒地，这一次连门都没开。

    看到大门紧闭何御史不由得怒从心来，早就派人报信了，他居然敢给钦差大人吃闭门羹，他这是什么意思？

    何御史抬头见大门上面换了块匾，门楣之上‘陈府’两个大字刚劲有力，字倒是写的不错，不过何御史可没心思欣赏。

    两天的工夫他还弄块匾挂上去了，这宅子你还保得住啊？

    八字胡冲着陈府大门努了努下巴，一个侍卫上前去扣响门环。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汉手里拄着扫帚，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找谁啊？”

    这什么情况？陈四维难道连夜潜逃了？不可能啊，大门外一千禁军看着呢，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城。

    “我”侍卫还真说不出他找谁，关键是找谁也轮不到他找啊，他就是个敲门的。“我们御史大人到了，叫你家主人出来迎接。”

    “等着，我去禀报一声。”老汉转身走了，过了好半天也不见出来。

    何御史等的着急，便问那八字胡：“他搞什么鬼？”

    “拖延时间罢了。”那个八字胡料定陈四维现在就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果然过了很久才见那个老汉慢慢的走了出来。

    “我家少爷说了，不管什么人，想见我家少爷就进去见，不想见就滚。”老汉颤微微的身体像风中残烛般，浑浊的眼睛泛着黄.色，头上的花白头发特别稀少。

    何御史虽然办的是公事，但是这一次他手里没有了圣旨，没有理由强逼着陈四维出来接他。

    带了两千多人，一条长龙延伸半条街，摆这么大的排场，结果先是闭门羹一碗，接着换来一句‘爱进不进，不进就滚。’。

    何御史气得七窍生烟，他连滚都滚不起啊，他有皇命在身，敢不进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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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以牙还牙

﻿第8章以牙还牙

    没人接也得进去，无奈只好翻身下马。何御史人未进门先惹了一肚子的气，用力一挥手，侍卫们鱼贯而入，齐唰唰的跑步声颇有气势。

    何御史黑着一张脸，迈着方步轻车熟路的朝上次去过的那个大厅走去，还没有走到门前，远远的就看到那个大厅门前吊着一个人。

    那人上身赤.裸，外衫被扒了下去，只穿一条黑色皂裤。身上血迹斑斑，累累伤痕触目惊心。

    最让人费解的是陈四维挽起袖子，光着两条胳膊，袍襟也掖在腰间，手里还抓着一条黑色的皮鞭，这是什么情况？

    陈四维不知道钦差大人来了吗？他居然如此的不把钦差大人放在眼里。不仅没有出门去迎接，就是在屋里等着他都衣冠不整。

    尊重别人不是因为别人优秀而是因为自己优秀，不尊重别人不是不给别人面子，而是在丢自己的面子。

    那个八字胡就是如此这般理解的，看何御史的脸都要绿了，他笑嘻嘻的上前说道：“那黄口小儿生性顽劣，撤了他的爵号方露出本性，看看他竟是如此村野之徒，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这话听着舒坦，何御史‘嗯’了一声。那陈四维何止村野？简直村野的要命。他为了一个贱籍的丫头对钦差大人破口大骂，态度极其刁蛮，出言极其粗鄙。

    他顶着世子爵号的时候还算温文尔雅，爵号一撤马上露出本来面目，其素养连街头的市侩小民都不如。

    如此想来倒不愿跟他计较礼数上的问题了，反正今天的重头戏是来逼他交出红铜的不是来跟他套交情的。

    索性何御史也不摆什么架子了，跟他个无知小儿讲官仪有什么用？官步迈得也不是那么方正了，大步急走咱就是要来逼债的，像个债主的样子就行了。

    他向前走了没几步，见陈四维抬起一只脚踩着椅子，手抓着皮鞭指着那人喝骂：“你个遇屎吃.屎的狗东西，毛还没长齐呢就敢欺君罔上，看爷今天不抽死你。”

    骂得声高，‘啪啪’两鞭子也甩得响亮。何御史的鼻子差点拧过去，就知道这小子憋不出好屁来，果然他这就是故意在羞辱自己。

    死在眼前还敢猖狂，他这就是寿星佬喝砒霜嫌命长了。被吊打的那个人发出‘呜呜’的声音，何御史走近一些才看出来那人的嘴里塞满了破布团，难怪听不到他喊冤求饶。

    “住手！”八字胡一声大喝，他带着侍卫抢跑几步冲到陈四维面前。“大胆狂徒！明知钦差大人驾到不去迎接，还在此鞭打下人，惊了大人的驾，你担待得起吗？”

    陈四维当真住了手，扔了皮鞭，他突然抄起一把砍刀，吓得八字胡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陈四维冷笑一声，挥手砍断了绳子，那个被吊着的人‘噗通’一下摔到了地上。

    六个家丁围着陈四维，有端盆的有拿毛巾的，侍候他洗净了手。陈四维把袍襟从腰带中拽了下来，轻轻的掸了掸，漫不经心的问道：“哪儿来的钦差大人啊？”

    “钦差何大人在此，莫非瞎了你狗眼不成？”八字胡伸手比了比何御史，语气之傲慢让何御史异常的舒服。

    “钦差？”陈四维冷哼一声：“口说无凭，有何信物？”

    钦差不是官衔，钦差任何人都可以做，无论品级大小甚至不是官都可以。只要是皇帝任命的就行，钦差就是替皇帝外出办事的。

    钦差是有信物的，例如何御史上次来宣旨，圣旨就是信物。

    一般来讲钦差出门都是特定的办某一件事，钦差只是被皇帝指派的这件事上有着绝对的权力，通常钦差手里都有柄‘尚方剑’，可以先斩后奏有很高的权限。

    何御史宣旨时是钦差，现在只是监督陈家交出罚款而已，罚款也不是交给他，甚至细究起来他连监督的权限都不一定有。

    皇帝让他过来宣个旨罢了，收缴红铜自然有专门的部门负责，陈四维猜想皇帝还不至于信任他到事无巨细的交给他查办到底吧？

    就算是皇帝让他监督此事，也不可能任命他为钦差专门办理这件事，这件事实在是太小了，催缴个罚款都动用钦差，那钦差也太廉价了，当钦差是大白菜啊？

    钦差所到之处如同皇帝亲临，不出去迎接是有灭门的大罪的。陈四维问了一下他派来的人，钦差是何仪仗，听说他穿官服骑高马游街式的赶来就知道他不是钦差。

    钦差自有钦差的威仪，何御史故意摆威风出来，他若是钦差没有道理不举钦差牌，不打钦差旗，大宋王朝的礼制陈四维烂熟于心，他从小就是小候爷，后封世子，这些事有什么不懂？

    何御史没想到这个陈四维是这么的难缠，我没有信物不假，你就有红铜吗？我不是钦差没有什么要紧的，你没有红铜可就要了你的命。

    “休得啰嗦，三日期限已到，八十斤红铜，想必你早就准备好了吧？”何御史开门见山多一句废话没有，今天就是来逼债的。

    “不必着急。”陈四维悠闲的一指在地上蜷缩着的那个人：“麻烦御史大人先把这个狗东西拖走。”

    何御史看一眼地上的人，这人跟他有什么关系？陈府家丁抱着一团衣物摔到了那人身上。

    “这，这”八字胡气得小胡子乱抖，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侍卫的衣服。

    陈四维打的人居然是前来报信的侍卫，难怪侍卫没有回去报个信，原来被他给吊起来抽打得体无完肤。“你，你好大的狗胆！”

    “哼”陈四维背负着双手，昂首盯着何御史：“他进门就唤我‘世子’，岂不是有意与当今圣上作对？御史大人宣旨之时他就在您身边，明知我爵位已被褫夺，还敢唤我‘世子’，岂不是有意忤逆皇命？”

    何御史气得上下牙直打架，牙齿碰撞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打狗还看主人呢，陈四维这是故意在打何御史的脸啊，既给他的丫头报了仇又替他自己出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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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完全无视

﻿第9章完全无视

    那个被打的侍卫嘴里满是破布团，他呜呜的发不出声音。何御史要气死了，哪里管得了许多，他一摆手，七八个人冲上去把那人给抬走了。

    说起来那侍卫也够冤的，他进门报事而已，陈四维问了他几句话，他都如实回答了。最后陈四维随手拿起一个柿子，问道：“我拿的是什么？”

    那侍卫眨眨眼睛，他拿的不就是一个柿子吗？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柿子。”

    “什么？”陈四维装作没有听清，追问道：“你说我这是什么？”

    “柿子啊。”

    “大胆！”陈四维当时翻了脸，立马给他扣上了‘忤逆皇命，有意与皇帝作对。’的大帽子，无缘无故的被吊起来一顿毒打。

    何御史先前无故的鞭笞了陈府的丫头，陈四维这次很明显的就是在报复，狠狠的打了何御史的脸。

    何御史心知肚明的知道陈四维的想法，他这根本不算是阴谋，他这是阳谋。阴谋好歹的还是偷偷摸摸的在背后搞点小动作，他这是大大方方的摆到明面上算计。

    明知道陈四维是故意找茬打了自己的侍卫，他偏偏眼睁睁的毫无办法，什么‘忤逆皇命’之类的说辞，就是何御史自己说的。

    陈四维把他的原话照搬了出来，这可真是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

    “三天期限已到，交出八十斤红铜，何某好向圣上复命。若是交不出即刻查封宅院，府内人全部押往刑部大牢。”

    何御史多一个字的废话也懒得跟陈四维说了，反正今天他就是来催债的，主要就是奔着查封宅院来的。

    这怀安候府在京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豪宅，光是后花园就有两个，占地面积仅次于承平王府，承平王府仅比皇宫略逊，再大就僭（音jiàn）越礼制了。

    何御史也明白这个豪宅就是一块肥肉，他就算是把这个宅子给封了，最后也未必就能得到，但是他必须要先封掉这个宅院。

    毕竟他也还有一线希望能得到嘛，再说就算是被别人拿去，他也有着大大的功劳，总能得到一些好处的。

    陈四维又不是傻子，八十斤红铜不易得，你交给他，他回头交给大理寺的时候能剩下四十斤不错了。

    “御史大人说的没错，三天期限的确已到。”陈四维冷哼一声，大声纠正他道：“三天期限是已到不是已过，也就是说今夜子时之前把红铜交上都不算晚。”

    何御史真个是被他气得七窍生烟，这个陈四维最可恨的不是无知，而是什么都知道。他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让人无处反驳，只有干瞪眼的份，愣是拿他没有办法。

    “哪个耐烦等你？要交就速速交上来。”何御史凶神恶煞一般，一秒钟都不想等下去了。他知道陈四维在拖延时间，或许是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是得拖延时且拖延的心态。

    不管他是什么原因，何御史都没有给他时间的想法。对谁宽容也不可能对他宽容，恨不得把即刻他碎尸万段才好。

    “哪个要你等？”陈四维才不理会他呢，被罚的红铜送到大理寺就是，交给他算怎么回事？

    大宋王朝中央司法机构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组成。御史台主要负责监察百官，专门干举报的事。大理寺主要负责审案判案，刑部主要是掌管刑狱方面的事宜。

    御史台有监督陈府缴纳红铜的权力，但是御史台没有代为收缴的权力。被罚的红铜自然应该由陈府送到大理寺，大理寺是不会来催的，爱交不交，过时不候。

    像何御史这种上门服务服务服务的实在是太亲民了，如此积极的背后若是无利可图，那何御史的大脑必是上锈了。

    何御史当然有他的想法，他亲自过来就是想威吓陈四维，他若是交不出红铜那自然是走正常的司法程序。

    圣旨写的明白，若是三日内交不齐八十斤红铜将查抄家产，全族人流放。

    何御史前来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怕陈四维交不出八十斤红铜，恰恰是担心他交得出。他若当真的拿出八十斤红铜，何御史必然要在其中做做手脚。

    经他手一转，红铜的成色与重量都会发生变化。到时候大理寺一旦拒收，就会判定陈府拒不缴纳红铜，或者以次充好，或者缺斤短两，总之都会被扣上一顶‘欺君’的大帽子。

    然后就看陛下的心情行事了，有了足够的理由，那就是想杀便杀、想打便打、想放便放。

    “大胆！公然顶撞何大人，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八字胡指着陈四维咆哮起来。

    “何谓顶撞？”陈四维严肃的高声喝问：“御史大人可是我陈家人请来的？三日之限并未逾期，何故前来催促？”

    “好。”何御史没想到陈四维如此的牙尖嘴利，不就是一天的时间吗？由他拖延就是，看子时之后他还有何话说。“我就在这里看着，看你能空手变出红铜来。”

    何御史五官都集合到一块开始扭曲变形了，陈四维淡淡的吩咐道：“徐管家，速备车马，少爷我要去大理寺缴纳红铜。”

    “少爷，车马俱已备好。”徐管家恭敬的朝陈四维一鞠躬，现在陈府足有二百余斤红铜。

    昨天连夜徐管家就命人装好了八十斤红铜，反复秤了三遍，只多不能少。一箱二十斤，四个箱子码的整整齐齐。

    陈四维坐上轿子，徐管家坐着马车，那个什么何御史根本都没人理他，他只好灰溜溜的离开陈府，紧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大理寺。

    徐管家怎么说都是怀安候府的大管家，跟这些人倒也熟悉，他上前塞给门禁二两银子，没费什么事就进去了。

    所谓落配的凤凰不如鸡，没有了爵位，陈家只是平民百姓，这次又是来交罚款的，进门没有受到阻挡徐管家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刚进大门，就有人迎了过来。

    “陈少爷，这边请，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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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顺口联对

﻿第10章顺口联对

    陈四维只是个孩子而已，虽然他三年前就已经被封为了世子，但是他没有跟官场上的人打过交道。

    怀安候府规矩森严，从来不允许他跟官宦人家有来往。他偶尔出门玩耍都是布衣，保镖也是暗中保护。

    他也就跟汴梁城几个半大小子一起玩过几次，用的都是假名假姓。官场中人他大多听说过名字，见过真人的屈指可数。

    怀安候府本来就少有人登门，一来候爷并没有什么权势，二来陈治有意疏远官场中人。陈治不允许陈四维跟官宦子弟交朋友，倒是跟平民百姓多接触些没有问题。

    怀安候听起来很显赫，其实候爷的生活是很悲催的。这个大宋王朝是历经二十几年战火洗礼才打下来的江山。

    陈四维的爷爷是大宋的开国功臣，凭战功封王名震朝野，举国上下有人不知帝主是谁，无人不知建国王陈信。

    大宋朝根基刚刚稳固，立下赫赫战功的建国王陈信，刚到封地不足三月就突然暴毙了。皇上下旨以仅次于帝王的规格国葬，之后将陈信的独子陈治接到京城。

    降王爵为候爵封陈治为怀安候，赐府第安居京城。王爷、候爷一字之差，差距却有着天地之遥。

    王爷有封地掌一方行政大权，而候爷终生不得离开京城。

    住的宅子都只有居住权，所有权还是皇家的，并且子孙后代不可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唯一的好处就是俸禄高。

    说白了王爷那是一世随意由心，坐镇一方有权有势有军队，过的是逍遥霸主的日子。而候爷只不过是个富贵闲人，好比翱天的苍鹰断了翅膀，南山的猛虎入了牢笼，熬的是困死英雄的岁月。

    陈治心里清楚，陈家没落是早晚的事。越是低调越能保陈家安稳的日子长久一些，所以他立下了‘闭门锁院’的家规。

    他不允许陈四维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他自己也只是结交一些风雅的文人墨客而已，互相有着书信往来，经常坐一起喝酒、品茶聊聊天罢了。

    即使如此小心，他依然被卷入了这场‘倒苏风波’之中，非要他交出他跟苏墨之间的书信等物。

    陈治知道他们就是想鸡蛋里挑骨头，交与不交他们都会一样的收集罪名、乱扣帽子。陈治与苏墨交情颇深，他没办法相救苏墨，却也不会跟别人一样的落井下石。

    用陈治的话说‘你们可以编造一千条罪名弄死苏墨，但那一千条罪名中不可以有一个字是跟我陈治沾边的，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提供给你们借题发挥。’。

    陈家人丁不旺，他们当然会拿陈治唯一的一个儿子陈四维要挟他。陈治淡然得就像陈四维跟他没关系似的。

    陈治知道他保不住任何人，不论是陈四维还是整个怀安候府的人，他们何去何从都是他们命里注定的。

    这个‘命’不是陈治注定的，而是陈治的父亲建国王陈信注定的。陈家日渐衰落的原因就在陈信身上。

    陈家没有别的过错，陈家的罪过就只一条，那就是陈信功高震主！皇帝对陈家人是忌惮的，这才是陈家早晚都要倒一次大霉的根源所在。

    早在三十年前陈信突然暴毙，陈治就明了了一切。从王爵变成了候爵，这就是拔掉了老虎的牙齿。

    一只没有牙的老虎下场能好到哪里去？陈治小心翼翼的在繁花似锦的京城，过着空虚、寂寞、冷的日子。

    他深居简出就是努力的在向皇帝表明态度，然而他的委屈求全并没有收到他想要的效果，他的‘闭门锁院’政策，在他被请入宫中的一刹那就意味着彻底失败了。

    陈四维大大方方的跟着那个引路人朝前走，心里不停的猜测着会是什么人要见自己呢？

    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一般人能够随便进来的地方，知道他今天要过来缴纳红铜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现在他已经不是世子了，怀安候府也变成了陈府，这时候大多数人对待他们家的态度应该是避之犹恐不及才对。

    自从陈治被请入宫，徐管家也曾四处奔走，上下打点希望能迎接候爷回府，结果根本都没人肯帮忙。

    虚应一下的就算是给面子了，出力的一个人也没有。因此皇上下旨褫夺爵位，并罚八十斤红铜之时，徐管家直接就认命了。

    他连出去张罗一下的心都没有，碰过太多的钉子，早已让他看透了世态炎凉，深知人情似纸薄的徐管家，心里清楚没有必要再去求人了。

    陈四维想的脑袋生疼也没想出来会是什么人要见自己，他跟着引路的人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个偏殿。

    偏殿前面是个宽敞的‘广场’，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孩子在广场上跟一帮小厮追逐打闹，见陈四维朝偏殿走，他跑到台阶上张开双臂挡住了陈四维的去路。

    “你是姓陈吗？”那个男孩子和陈四维差不多高，生得凤眉龙目，有些稚气的问话却带着一种气宇轩昂之感，小小年纪气场已经很强大了。

    陈四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能在这大理寺里胡跑乱闹的必定不是普通人，他肯定是官宦之子，难怪有点小嚣张。

    陈四维是来交罚款的，不是来得罪人的，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是。”

    “你叫陈四维？”那个孩子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陈四维一番。

    “是。”陈四维坦然的点了一下头，在这里用不了假名字，都知道他是什么人。

    “听说你做诗很厉害，我出个对子考考你。”那个孩子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张嘴就来：“风吹马尾千条线。”

    陈四维也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日照龙鳞万点金。”

    “日照龙鳞万点金？不错不错，果然有你的。”那个孩子顿时喜笑颜开，略向前一步，对陈四维悄悄说道：“我哥对的‘雨打羊毛一片毡’，被我父，父亲给骂了。我想了个‘雪洒荒原万里棉’，没你的好，一会儿老师问起我就用你的，你不许说出去。”

    “哦。”陈四维茫然的点点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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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敢逾期

﻿第11章不敢逾期

    陈四维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人，但知道他肯定是个大人物家的孩子。那个引他过来的人见到那孩子立马低眉敛目不敢直视，显然他是认识那孩子的，却不敢打招呼，应该是不敢随便暴露那孩子的身份。

    陈四维也无心乱打听，他有一问便有一答而已。那孩子得了好句，心下高兴抬手抓住陈四维的手腕：“走吧，老师等你半天了。”

    原来是他的老师在等自己，陈四维轻轻的抽出手腕，拱手一礼：“小公子，不知尊师是哪位大人？”

    “小公子？我比你小吗？”那孩子一挺腰板双手叉腰，昂着头证明自己不比陈四维小。

    那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充其量和陈四维一样大。关键陈四维现在不是真的十四岁，他是三十多岁的灵魂，下意识的就把眼前人当成了孩子。

    孩子多半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孩子看，一听陈四维叫他‘小公子’，当时就急了。别人这么叫也就罢了，你陈四维明明跟我一般高，凭什么认为我比你小？

    “哦不，这位小哥，敢问尊师是？”陈四维无意跟他争谁大谁小，他只想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人要见自己，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这还差不多。”那孩子晃晃脑袋，洋洋得意的满足，顺口说了一个名字出来：“高敬元。”

    高敬元？陈四维的脸色怔了怔，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了。大宋王朝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前任宰相高敬元？

    高敬元是一代良相，五年前就告老还乡享清福去了，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大理寺中？又怎么会要见自己呢？

    “可是高相爷？”陈四维满眼疑惑的问道。

    “正是。”

    “原来小哥是高相爷的门生，失敬失敬。”陈四维拱手复又一礼，微微低头算是简易版的鞠了个十五度的躬。

    “什么小哥？我姓白，你叫我白景辰好了。”白景辰说完就朝大殿的正门走去，陈四维只好跟上，那个引路的人反倒跟在了陈四维的后面。

    白景辰也不用人通报，直接推开大门就往里走，陈四维进门先往里望了望，一眼看到两个人隔着一个方几对坐。

    直视别人是极不礼貌的，陈四维低下头，跟着白景辰向前走。刚才略略的扫一眼，只看到对坐的那两个人，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是乌纱官袍的中年人。

    白景辰走到那老者身边：“恩师，陈四维过来了。”

    “好。”那老者上下扫视了一遍，见陈四维衣着整齐，面上也没有慌张之色，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依然如此的沉稳，小小年纪颇有些城府。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此子必是栋梁之才。

    “学生陈四维见过高相爷。”陈四维规规矩矩的向那老者鞠了一躬，高敬元虽然早就告老还乡了，但是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高敬元为相三十多年，官声颇佳，陈四维也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因此格外的彬彬有礼。

    “秉之啊，你还认得老朽么？”高敬元很亲切的叫了陈四维一声‘秉之’，秉之是陈四维的字，很少有人知道的。

    陈四维没怎么出过府门，也没和别人打过交道，知道他的字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高敬元五年前卸任离开京城的时候，陈四维才十岁，高敬元没道理会注意到他一个候爷之子吧？

    听到他说话，陈四维微微一愣，他的声音很是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了。陈四维缓缓的抬起头，刚好和高敬元注视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呃”陈四维万万没有想到，原来高敬元就是前天在街边刁难那帮读书人的老者。

    看着陈四维怔愣的神情，高敬元笑了起来，他抬手指向座位边上的中年人，对陈四维说道：“还不见过大理寺正卿王大人？”

    大理寺正卿现在可是正管着陈家的事，陈家的红铜要是交不够，全族都将被流放。按理陈四维应该好好的巴结一下他才对，就算没有厚礼奉上，也该有个大礼参拜之类的。

    陈四维只是淡淡的扫了王大人一眼，然后平平一礼：“学生陈四维见过王大人。”

    “岂敢岂敢，不必客气。”王大人表面客气着，心里多少有点不大高兴。你陈四维若还是世子，莫说给我见礼，我不出去迎你都是罪过。

    现在你不过是布衣百姓而已，居然对我如此的傲慢。你对高相一躬到底，对我只是拱拱手，连头也不低一下。

    真是不识时务，高相如今已然离了相位，而我堂堂大理寺正卿虽然只是个从四品，好歹你现在正是有事求我的时候，总该摆出个正确的姿态来吧？

    “秉之啊，你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高敬元的笑容给人一种亲切的慈祥之感，没有久居上位的威压，有的只是浓浓的亲和力。

    陈四维默然，陈家被褫夺爵位的事也不是秘密，整个朝延应该无人不知了吧？高敬元能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高敬元笑呵呵的看了王大人一眼，继而对陈四维说道：“王大人唯恐三日时限过于紧迫，特为此事本奏当朝，替你家争取了三个月的延期。王大人与乃父是故交，你可要好好的谢过你王叔父才是啊。”

    高敬元话说的很明白，明白到不能再明白，这就是提点他要顺杆爬，借机抱住王大人的大.腿。三日时限是不可能弄到八十斤红铜的，如果有九十天的延期，那就另当别论了。

    莫说九十天能不能弄到八十斤红铜，起码这九十天之内不会有人上门催缴，三个月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谁知道三个月形势会发生多少变化？

    不管怎么说这个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才行，陈四维明白这九十天的延期必是高敬元替陈家争取到的，跟什么王大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王大人的恩情学生记下了，只是圣命难违，学生不敢逾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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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里面过秤

﻿第12章里面过秤

    ‘不、敢、逾、期！’

    这四个字陈四维说的清清楚楚，声不大、调不高但却铿锵有力。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陈四维的嘴里轻轻松松的吐了出来。

    ‘不、敢、逾、期！’这四个字入耳如雷，震得王大人直发懵。一时间居然都反应不过来陈四维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了。

    陈四维的意思很明了，就是不需要延期。不管这个延期是谁的主意，是谁向皇帝奏表请示下来的，我陈四维并不需要也不会领情。

    “哈哈哈哈，好一个傲气的少年书生。”高敬元很赞赏陈四维的自力自强，有骨气值得尊敬，但是看不清形势，拎不清轻重就不值得称道了。

    人在矮檐下，必然要低头。陈家全族人的命运都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你还死要面子？

    面子谁都想要，没有人愿意轻易的放下面子。但是面子不是人生的全部，面子也绝对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有的时候甚至它连个屁都不如。

    说白了，就陈家现在这种形势，若能换来三个月的延期，别说让你个小毛孩子对从四品大员弯腰道个谢字，就是让你老子对一个乞丐磕头苦求，他都得磕，形势比人强，他不为自己也得为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着想。

    高敬元很巧妙的说了句‘好一个傲气的少年书生’，傲气自然是带着批评的意思的，是说陈四维不够懂事，而少年二字则是说给王大人听的，陈四维毕竟是个孩子，你要是跟他计较未免太跌份了吧？

    书生多多少少是有点迂腐的酸味的，高敬元意在指点陈四维做人要懂得通权达变才行。高敬元满是宠.溺的语气在表明他的立场，让王大人知道给陈家延期是他高敬元的意思。

    高敬元的面子，大理寺正卿还不敢不给。这种缴纳罚款本就有延期一说，到期缴纳不上的可以申请延期，也可以申请以资相抵，比如用金银缴纳或者用其他财物相抵。

    当然这种申请极少有人能申请得下来，尤其是皇帝下旨罚交红铜的，多半是皇帝以此为借口要整治某人。

    红铜稀少，很难凑得够数，论起价值红铜又不怎么值钱。逾期交不上，又没办法抱怨皇帝罚的重，区区几十斤红铜才价值几何？

    这么点钱都交不上，岂不是对圣上的处罚心怀不满么？有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去，接下来就好做文章了，一切但凭皇帝的心意行事。

    陈府情况又与别家不同，大理寺原本以为三日时限一到，若陈家交不出八十斤红铜，便说陈家拒不缴纳红铜，以此向圣上复命就是。

    没想到半路上突然杀出个高敬元，高敬元就是奔湖州太守苏墨的事回京的。苏墨若是无罪，别人也就都没什么罪过了。

    高敬元是入宫跟皇帝彻夜长谈过的，他说是皇上授意他过来给陈府延期三个月的。大理寺不理谁也不敢不理他啊，他说延期就延期好了，只要有人接着，大理寺是不怕天塌的。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先过去看上一看，看来八十斤红铜陈府是完备了。”王大人带着三分冷笑的站了起来。

    够有骨气的，你不需要延期那就拿出红铜来让某家开开眼，别以为有人罩着你，你就可以目中无人，大理寺这一亩三分地儿是我说了算。

    高敬元笑容一直没变，人也没有动地方。去看？看什么？三天能弄到八十斤红铜的话，除非有点石成金之术。

    王大人见高敬元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笑着对高敬元说道：“相爷，请您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王大人这是摆明了态度要刁难陈四维一番了，换句话说就是不打算再给已经卸了任的宰相大人面子了。

    既然你不想动，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好了。高敬元被气得胡子直往上翘，这可真是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小小的从四品都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这是要翻天的节奏的吗？

    陈四维低头拱手朝高敬元施了一礼：“相爷若无其他吩咐，学生先去缴纳红铜了。”

    “嗯，我也正想走走，不妨同去。”高敬元一按桌角站了起来，白景辰急忙过去搀扶着。

    陈四维注意到一个细节，白景辰抓住高敬元胳膊时，高敬元微微的怔了一下。

    高敬元走在中间，陈四维走在左边，王大人走在右边偏后一点，没有跟他们并肩而行。

    走出偏殿，高敬元和王大人分别坐上了轿子，白景辰和陈四维则一人一匹马，有马僮牵着慢慢的向前走。

    何御史傲慢的坐在桌子上，右腿耷拉着直晃悠，左腿弓起，左脚踩着桌子，左手扶左膝，右手拄着桌子面。

    身边两个侍卫紧着扇扇子，何御史眯着眼睛等陈四维出来。徐管家守着马车上的四个箱子寸步不离，陈四维没有出来他也没有急着到里面去交红铜，反正时间还来得及。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把陈四维给‘请’走了，一开始陈府的人还很有底气，刚进门就有人请陈四维，说明陈府在这汴梁城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不见陈四维出来大家开始慌了起来，能不能像怀安候一样，说是被‘请’入宫中，事实上就是被囚于宫中。

    徐管家也跟大理寺的人打听了一下，但是什么消息也没有打听出来，没有人告诉他们陈四维被谁给请走了。

    看到陈府的人越来越慌，何御史则越来越得意。看来这个陈四维是在劫难逃了，不知道他得罪了多少人呢。

    何御史在桌子上歪坐，徐管家在马车上无聊。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侍卫，对着院子嚷道：“谁是陈府管家徐平？”

    徐管家跳下马车，边跑边应道：“我便是徐平。”

    “带上红铜到里边过秤。”那个侍卫看一眼马车，冷着脸说道：“马车不能进。”

    “是是。”徐管家急忙招呼人抬着箱子，跟着侍卫往院里走。

    何御史也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紧跟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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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铜锭没了

﻿第13章铜锭没了

    过秤的地方不远，穿过两个角门就到了。徐管家迈步走进大殿，里面有好多的人，多数都是相熟的面孔。

    正中间坐着大理寺正卿王大人，下面坐着前任宰相高敬元，高敬元的身边站着一个半大小子，陈四维挨着那个小子站着。

    徐管家倒着小碎步快步向前先对着王大人深深一揖：“陈府管家徐平拜见王大人。”

    “免礼，这又不是大堂。”王大人脸上一直带着亲和的笑：“我听说陈府今日前来缴纳红铜，特意过来看看。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过秤，谁敢做一丝一毫的手脚，我必不轻饶。”

    王大人这话说的就太巧妙了，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完美。‘谁敢做一丝一毫的手脚，我必不轻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陈府撑腰，在说那些负责验货、过秤、计数的小吏们谁敢动手脚必不轻饶。

    事实上谁都清楚王大人这话就是说给陈四维听的，这绝不是给陈府撑腰而是在警告陈四维，要是敢做一丝一毫的手脚，必不轻饶。

    “是，多谢王大人。”徐平心里清楚，姓王的只不过说句漂亮句罢了，他是做不出漂亮事的，今天要不是备足了八十斤红铜，恐怕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

    何御史紧跟着徐管家，脚前脚后的走了进来，进门就热情的跟王大人打起了招呼：“王年兄，好生清闲啊。”

    见何御史走了进来，王大人急忙站了起来：“什么风把何大人你吹来了？”王大人吩咐旁边的侍童：“快给王大人看坐。”

    侍童搬了把椅子放到高敬元对面，何御史趾高气扬的走向座位。

    徐管家对着高敬元一揖到底：“徐平拜见高相爷。”

    高敬元呵呵笑道：“免了，我哪里还是什么相爷？不过就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

    高敬元这话就是说给何御史听的了，你他.妈的是瞎吗？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就想坐下？你是屁.股沉吗？

    何御史还真的就是瞎，他进屋比徐管家晚了几步，他只看到徐管家给王大人作揖，他还听到了王大人说的话。

    他真的就没看到高敬元，高敬元身旁并排站着白景辰和陈四维，把他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何御史刚要坐下，忽然看到徐管家朝对面鞠了个躬，他还以为徐管家是给陈四维鞠躬。直到徐管家弯下腰同时说出‘拜见高相爷’，他才看到高敬元，此时他的屁.股刚沾到椅子面，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

    “下官何元九拜见高相爷。”何御史赶紧的一躬到底，由于动作有点大，纱帽差点掉下来。他滑稽的伸手捂住纱帽，这玩意儿可不可能丢啊。

    高敬元只用鼻音‘嗯’了一声，算是表示看着他这个人了。他灰溜溜的后退两步，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何元九也会打小九九，他知道高敬元就是生气自己跟他打招呼晚了，不过这只是小事一桩，相爷是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这大厅里的人都是奔着看陈四维缴纳红铜来的，从王大人的态度可以推断出高敬元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想法。

    如果高敬元有不同意见，王大人必定会照顾陈四维一点的，过秤也不必如此正式，假意走个程序，这件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报账给皇上说陈府交齐了，然后大理寺拿八十斤红铜垫付都行。别人拿不出来红铜，大理寺可不缺。

    王大人摆开了架式要认真执法，分明就是要跟陈四维来个‘丁是丁、卯是卯’。这就是最基本的刁难，份量可以用秤秤，但是成色问题没有固定的标准，这就看鉴定师的心情。

    何元九料定高敬元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为了缓和一下刚才的不礼貌带来的小尴尬，他赶紧表明态度，他得让高敬元知道其实他也是针对陈四维的。

    他生怕高敬元看他是跟陈府管家脚前脚后进来的，就怀疑他是跟陈四维一伙的。

    “高相爷，我是奉旨催促陈家缴纳红铜才来到此处，因为圣命在身所以不敢分心，以至于刚才失了神，望相爷宽恕。”

    他要是不表明立场，高敬元看他还能轻点来气。他这一表明立场就等于是跟高敬元划清界线了。高敬元连哼都没舍得哼他一声，直接扭头看向秤量处。

    秤量用的秤并不是能秤上百斤重物的大秤，而是一次只能秤二十斤的乌木戥（音děng）子。乌木戥子就是类似于现代社会药店秤中药的那种秤，秤杆是乌木的，秤砣和秤盘都是黄铜的。

    徐管家过去指挥家丁打开一只箱子，整整齐齐的一层红铜锭，这是先前提炼出来的红铜，陈四维为了好计重让铁匠铺给熔成的红铜锭。

    后来由于时间上来不及，也就没有再去熔红铜锭。反正只要是纯的红铜就行，也不看形状，只看重量又何必熔铜锭。

    白景辰拉一下陈四维，他们俩也走了过去。陈府家丁拿出十块大小形状完全相同的红铜锭，大理寺的验官仔细的查验了一遍之后，开始上秤称重。

    一个铜锭重约三两，十个铜锭三十两，一斤十六两，十个铜锭连二斤都不到。旁边有专人负责把这十个铜锭收起来，并将重量记录下来。

    验官对陈府的家丁说道：“有多少这样的铜锭全拿出来，这个验过之后就不必上秤了，数数就行。”

    如果全是铜锭那可就省心了，但是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的事？陈府家丁把所有的铜锭都拿了出来也不到半箱。

    箱子里拿出铜锭很是令人惊讶，没想到怀安候府还真是不简单，竟然有大量的铜锭。就在何元九和王大人都以为这次要眼睁睁的看着陈府嚣张了的时候，陈府的家丁拿不出来铜锭了。

    扯着箱子底一倒，出来的全是不规则形状的‘烂’铜。由于大小形状毫无规则可言，验官验的很慢。

    打开第二箱，上面一层全是收来的红铜器物。看来陈家也就这么一箱红铜，能有近二十斤的红铜已经够令人意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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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有无夹带

﻿第14章有无夹带

    铜锭也好，不规则形状的红铜也罢，验官只验成份，是红铜就可以过关，然后去过秤就是。

    而收来的铜器物则让何元九眼前一亮，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四维黔驴技穷了，他已经拿不出来更多的红铜了，至少拿不出来成色那么好的红铜了。

    陈家这两天多一直在街上收红铜，多多少少还是收了一些的。收来的红铜器物是含有杂质的，不像陈四维提炼出来的红铜那么纯。

    虽然不纯也是合乎标准的，验官没有理由拒收。何元九看看王大人又看看高敬元，见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他想了想也没有开口。

    陈府家丁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红铜的熏炉，熏炉本是冬天用来取暖的物什，有菜盆那么大，上面覆有盖子。

    这熏炉一眼就看得出来是红铜的，根本不用验成份，验官只看了一眼，说道：“熏炉不必验，里面可有它物？”

    陈四维答道：“所缴者唯红铜，岂敢夹带它物？”

    “过秤。”验官摆摆手，陈府一个家丁抱着熏炉过秤去了。

    何元九目不转睛的盯着，见一个壮汉抱着熏炉还有点吃力，看来这熏炉之内有文章。他也并不说破，现在若是阻止陈四维去过秤，陈四维大错未成，他就坐等熏炉过完秤再去揪陈四维的小辫子。

    陈四维看何元九那副小人得志的德性就气不打一处来，就好像他能把熏炉盯出个窟窿来似的。

    何元九看着那个熏炉被抬到了秤上，一再向后移动的秤砣牵扯得他的嘴角一路向上。一个熏炉最多不过七八斤而已，现在明显快到十五六斤的位置上了。

    熏炉超重说明里面有东西，他就早料到陈四维会用这个办法蒙混过关了，果不其然他就照着这条路来了。

    何元九高兴啊，这真是天意，让陈四维硬生生的撞到了他的手里，这可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何元九开心的望向陈四维，两个人的目光相撞，陈四维立马偏了一下头。陈四维不想在这里跟他吵，大理寺和御史台是一个锅里搅饭的，能不生事还是不生事的好。

    陈四维的躲闪让何元九更加的得意，陈四维是多么嚣张的人啊，他居然连跟自己对视都不敢了。

    他越是战战兢兢就越是说明他心里有鬼，何元九清了清嗓子，高声问道：“熏炉所重几何？”

    过秤的人刚刚称好，正在记录，听到他发问，急忙回道：“十八斤四两。”

    “好，哈哈哈哈”何元九开怀大笑，陈家这个箱子里除了熏炉就只有几个帘钩、灯台，东西少得可怜。

    区区这么几样东西竟然有二十多斤的份量，糊弄傻子也糊弄不过去啊。你家这个熏炉是实心的吧？

    不光何元九看得出来，不瞎的都看得出来。验官有问过里面是否有其他的东西，陈四维说没有。

    这些事都有人记录，如果查出来熏炉里有其他的物质，陈四维就有欺瞒之罪。所以没有人过于认真的去检验，过秤的人也只是掀了掀了熏炉的盖子。

    熏炉的盖子被红铜给熔上了，根本就掀不开，便直接过秤了。记录的人在这条记录前面画了个小圆圈，表示这个有疑问，日后将会细查。

    今天的检测与秤量才是第一道程序，还要经过一次复核才能继续向上报。复核就相对认真得多了，复核不合格会继续向陈家催缴。

    很多人利用这一点给自己争取时间，先用什么东西滥竽充数，复核之后还会给点时间，只要自己把红铜补够数了就算过关。

    这种手法早已是大家全都心照不宣的秘密，王大人也在心中冷笑，陈四维到底是个孩子，想法真够天真的。

    别人可以这么蒙混过关，你行吗？王大人没有说话，不等于他心里没数，他在等待时机，现在只是一个熏炉而已，他倒要看看后面的两个箱子里装了些什么。

    高敬元也暗暗叹了口气，或多或少的对陈四维有点失望。这么老套的手法，不只一点不高明反而有种跳梁小丑的感觉。

    你得先理清形势才行，别人这么干是事先买通了大理寺的人。而你上来就是一副傲慢的脸孔，本身就得罪了大理寺的人，你还想蒙混过去？

    人家就等着抓你的错儿呢，你这分明是看人家准备好了铡刀就递上了脖子。

    何元九放肆的大笑，陈四维并不明白他傻笑个什么劲。陈四维只是觉得那么大个熏炉空着也是浪费，就把红铜都塞了进去，反正是秤重的，有什么不可以？

    白景辰倒是懂得何元九为什么大笑，白景辰也怀疑陈四维是在熏炉上做了手脚了，不然熏炉不会那么重的。

    “你的熏炉里是不是装了石头瓦块？”白景辰刻意压低了声音，悄悄的对陈四维耳语。

    陈四维愕然，他根本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啊，皇上罚的是红铜，交别的东西岂不是找死？陈四维不想死的这么快，他又不是弄不到红铜。

    见陈四维愣愣的不说话，白景辰以为是他说穿了真相，陈四维深感尴尬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凑的更近了一些，嘴.巴对着陈四维的耳朵小声低语：“如果是的话，你赶紧把熏炉要回来，有多少红铜交多少红铜就是。只是红铜不够，我自有办法帮你。若是欺君，我就没办法帮你了。”

    陈四维上下扫视了这个白景辰一眼，敢说这样的大话，看来他的身份不低。红铜不够可不是小事，他一个孩子敢给出这样的许诺确实超出了陈四维的想像。

    陈四维刚想告诉白景辰熏炉里面全是红铜，没有别的东西。这时何元九收住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警告红辰：“这熏炉内怕是别有文章吧？我告诉你以次充好是皇家大忌，现在就是上天入地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这个熏炉已然入册，现在只要劈开熏炉，查出里面夹杂着除了红铜之外的东西，陈四维就是死罪！

    陈四维终于明白他在笑什么了，于是他很配合的问道：“那我现在拿回熏炉，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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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非查不可

﻿第15章非查不可

    陈四维想要拿回熏炉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么绝佳的一个打脸的机会，何元九会轻易放过？

    陈四维的问话让何元九高兴得快找不着北了，陈四维果然用了最蠢的方法，他弄那么多车矿石渣子，还用野草盖上，想要造成他收了很多红铜的假象。

    他可真是蠢得可以，八十斤红铜充其量也就一车，弄那么多车岂不是欲盖弥彰？矿石渣子细碎可以填满熏炉，又便宜又够重，还把熏炉盖给熔上。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他已经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能够笃定熏炉里面是矿石渣子了。

    其实把熏炉盖熔上根本不是陈四维的主意，熏炉就差一点点盖不严，导致箱子也盖不上。徐管家就让人把熏炉盖和下面的炉体熔到一起了，反正交上去是红铜就行。

    “哈哈哈哈”何元九下令马上检查熏炉里面是否有夹带其他东西，四个壮汉连拉带拽的也弄不开熏炉盖子。

    “何大人，这也弄不开，我看不如算了吧。”陈四维故意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高相爷和王大人都没说要查看，您何必如此认真？”

    陈四维这求人的也不会说句好话，这分明是在挑火。高相爷和王大人都没发话，你何元九算个屁？他这是在替何元九得罪人啊。

    “哼，何某是职责所在，不敢怠慢。”何元九冲着检验的人嚷道：“给我劈开熏炉检查。”

    “劈开？”陈四维略带慌张的问道：“铜锭不会也劈开检查吧？”

    孩子就是孩子，再怎么机灵也没有用，这简直是不打自招。何元九心花怒放，陈四维这不等于在告诉他铜锭也是有问题的吗？

    怪不得熔了那么多四四方方的铜锭，原来铜锭里面不是红铜。何元九立马下令让人去取大砍刀，铜锭也要劈开检查，不管什么只要体积略大一点的都要劈开。

    陈四维就是故意折腾他，他不是喜欢检查吗？那就检查个够好了，当面查清楚倒是好事，总好过背地里复核，那时候他们私自放里点什么，自己真的就说不清了。

    “何大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里怎么说都是大理寺，你如此越俎代庖不合适吧？”陈四维又一次挑拨他和王大人之间的关系。

    “大理寺只负责收红铜，检验乃是御史台的职责，何大人请便。”王大人赶紧的表明态度，他就是跟何元九穿一条裤子的。

    陈四维转过身看着王大人：“你们如此苛刻岂不是故意刁难我？”

    没错，就是刁难你，但是这话说出来有意思吗？官话谁都会说，什么对事不对人的说辞也都说到烂了。

    陈四维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们说的都是鬼话。他看了一眼高敬元，他一进门就被高敬元请了过去，高敬元还有意帮他延期，这会儿怎么一声不吭？

    看来他也不是真心帮自己的，好在陈四维也不必指望谁，他并不需要谁帮。

    高敬元只是静静的看着热闹，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一开始很是看好陈四维的才华，觉得他必是栋梁之才，因此才有意帮助于他。

    眼下看他虽然有才华，奈何情商太低。如此的不懂得人情世故，怎么跟人打交道？

    过于尖锐就是需要打磨，高敬元没有提出任何一点异议，就是想看陈四维会怎么办，想让他经历一下被打磨的滋味。

    如果真的是有才有德，高敬元自然会出手相助。如果他身上有着过大的缺点，使得他的优点都不闪光了的话，高敬元也不是必须要救他。

    高敬元虽然也有点不满王大人和何元九的嘴脸，但也没有说什么，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

    陈四维刚要上前跟他们辩理，白景辰抢先一步，指着王大人喝道：“你少跟我装蒜，狗屁的一碗水要端平。我问你正常的复核步骤你知不知道？”

    王大人不知道白景辰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他是高敬元带来的。小孩子越是嚣张说明他背后的力量越是强大。

    王大人不敢得罪白景辰，于是陪着笑回答道：“复核的步骤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如此明显的可疑之处，先行检查又有何不可？”

    按照规矩，陈四维交上去的东西经检验官查看一遍，过秤、记数之后就入了库了，直到复核的时候才会再次拿出复核。

    复核通常来讲要等上三天，至少也是第二天才能进行，哪有当场就进行复核的？不遵守规矩的复核本身就是找茬行为。

    “学生愚钝，敢问王大人到底有何可疑之处？”陈四维向前一步，抬手指着何元九：“他说熏炉有问题便是可疑之处？他说铜锭有问题便是可疑之处？”

    陈四维转过身看着何元九：“何，御史。你凭什么说熏炉一定有问题？你看到除了红铜之外的其他东西了？你又凭什么说铜锭有问题？你有何凭据？无凭无据就信口开河，御史大人做事就是这么任性的吗？”

    何元九的确是没什么凭据，唯一的凭据就是熏炉太重了，熏炉的重量说明里面有东西，因此他就要劈开检查。

    “哼！”何元九冷哼一声，面露凶相，满脸狰狞的盯着陈四维，陈四维越是焦急他就越是高兴，陈四维说了那么大一堆，不恰恰说明他心虚了吗？

    何元九特别的开心，他不屑的嗤之以鼻：“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何某今天非要劈开熏炉不可。”

    “好！”陈四维挺起胸脯：“若是你查出我陈四维有夹带，我甘愿伏法。若是你查不出呢？”

    查，是何元九职权范围之内的事，属于他的本职工作。查出来有功劳，查不出来也有苦劳。

    没有查不出来便怎样的说法，不过现在何元九正是自鸣得意的时候，也是被陈四维的激将法给激得顺杆就爬了上去。

    何元九拍着胸.脯跟陈四维打起了赌：“今天要是查不出来，官袍给你穿，纱帽给你戴，我这御史交给你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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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都来参与

﻿第16章都来参与

    何元九大话说的够满，牛皮吹得够响。显而易见他是多么的有底气，信心足的要爆表。看他趾高气扬的样子，骄傲得尾巴都要上天。

    “我可不喜欢什么御史。”陈四维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真的，特别不喜欢遇到你。”

    不喜欢御史，不喜欢遇到你，这两句话连着说怎么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呢？白景辰还真的就‘误会’了，他还怕何元九不‘误会’，他跳出来向何元九解释了一下。

    “他说他不喜欢遇屎，又说不喜欢遇到你。他的意思是遇到屎和遇到你是一回事，你懂了吗？”白景辰怕他不懂，更直白的告诉何元九：“他就是说你是屎的意思。”

    何元九气得脸色铁青，看表情跟要吃人差不多。陈四维耸耸肩，无所谓的指了指白景辰：“他说的，我没说。”

    白景辰一脸无辜的天真：“他的意思，我就解释一下。”

    何元九再傻也知道自己被两个毛孩子给耍了，而他又毫无办法。跟小孩子打嘴仗跌份，动手更是不可能的，这是大理寺不是御史台。

    上面还坐着前任宰相高敬元，何元九再生气也不敢随便在这里撒野。他气得上下牙直打架，恨恨的吩咐道：“劈开熏炉。”

    “且慢！”陈四维大喝一声止住了侍卫，侍卫的刀还没有抬起来，就抬眼看向何元九。

    陈四维也看向何元九：“御史大人，你刚刚可是说过，如果查不出夹带之物，你的官袍、纱帽、官印可就都是我的了。”

    官位岂能随便交易？何元九不过就是说说大话而已，哪朝哪代也没有随便拿着官位打赌玩的。

    何元九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四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请您把乌纱、官服、朝靴先脱下来吧。若是查出夹带我陈四维奉上项上人头便是，若是查不出夹带，我也不要你的官服官印，你只抱着你的乌纱、官服、朝靴走出大理寺，在汴梁城中走上一圈便可。”

    刚刚何元九那么嚣张的拿官位跟陈四维打赌，现在陈四维只要求他输了抱着官服走出去，这是何等的让步？

    较起真来，按何元九的说法，他输了是要丢官弃职的。说什么御史让陈四维来当那是不可能的，何元九有弃官的权力，没有让官于人的权力。

    其实何元九只是说个大话而已，吹吹牛皮也不犯法，没想到陈四维步步紧逼，提出个这么苛刻的条件。

    何元九当真被他逼得骑虎难下，若是应承下来，万一查不出来夹带呢？若是不应承下来，他刚才大话说的有多响，现在打脸就打得有多疼。

    转念一想陈四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足够的红铜，他弄那么多的矿石渣子，不就为了砸得更细碎些填进这些红铜器物里蒙混过关吗？

    即使应付不过去，也能拖延些时日。只要给陈家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弄到八十斤红铜，怀安候府的能量也不容小觑。

    正因为如此陈四维才惧怕检查，只要现在不检查，他就能争取到时间，所以他才硬着头皮跟自己叫板。

    何元九冷哼一声：“查不出来我再脱也来得及，本官会跟你个黄口小儿抵赖么？”

    你这叫不抵赖？你刚才不是还说若是查不出来，官袍都给陈四维穿的吗？现在就不提这个话茬了，分明是给自己留着后路。

    陈四维也不揭穿他，只是进一步说道：“你说的话我是不信的，要么你先脱下来，要么找个人给你做保。”

    这个赌是何元九自己愿意打的，那你就得有个打赌的样子。何元九肺子都快气炸了，这个陈四维实在是难缠得紧。

    “言之有理。”高敬元慢慢的点点头，陈四维还不错，头脑很清醒，反应也非常的快。他敢这么盯着何元九，要么是想逼他放弃检查，要么是熏炉中并无夹带。

    现在看来第一点是很难做到的，何元九就算是翻脸不承认打赌这回事，也不会放过检查的。

    光是熏炉中没有夹带也不行，除非后面的两箱也全是红铜。三天之内真的能筹到八十斤红铜的话，陈四维已经不能用人才两个字来形容了，那绝对是天才。

    高敬元的一句话几乎就是拍了板了，何元九不敢得罪高敬元，但是他也不想脱下官服、摘下乌纱啊。

    何元九看向王大人，王大人开口说道：“我来给何大人做保，何大人只管验货就是。”

    “很好，我也做个见证人，你们莫要欺我眼花，谁也不许抵赖。”高敬元也开了口，这事越来越没法抵赖了。

    白景辰有点沉不住气了，这件事越闹越大，气氛越来越僵，也就越来越不好收场了。他虽然跟陈四维没什么交情，但他跟陈四维非常的投缘。

    陈四维的才情令他折服，陈四维当街吟诗的事他听说之后已经很是神往了，今天陈四维又帮他对了个好句子，他便有些替陈四维担心了。

    如果他真的有夹带，这件事怕是要闹到金銮殿上去，那恐怕真的没人能救得了陈四维了。

    白景辰悄悄的问陈四维：“到底有没有事？你有几分把握？”

    陈四维不知道白景辰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替谁打探消息？话说打探也没有这么直接的。

    陈四维就含糊不清的回答了一句：“都是下人装的，我怎么知道？”

    我勒个大叉叉，这个陈四维简直就是天字号糊涂蛋。这么大的事居然完全交给下人去做，自己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何元九挺了挺腰板，清了清嗓子，刚要大喊一声‘劈开熏炉！’，却被白景辰一声“且慢！”硬生生的把这四个字给噎在了嗓子眼里。

    “既然你们都参与进来了，我也要凑个热闹。”白景辰也挺了挺腰，昂首说道：“若是查出夹带，陈家的八十斤红铜我出了。若是查不出夹带，就罚何御史交出八十斤红铜，我也给你三天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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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八十三斤

﻿第17章八十三斤

    好大的口气，震得何元九内脏生疼。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是八十斤红铜，你当红铜是后园子种的吗？你到那儿弯腰就能拔出一颗红铜的萝卜来？

    何元九三天之内可弄不到八十斤红铜，他不知道白景辰是什么人，但是他总知道这汴梁城里是皇族的天下。

    皇亲国戚都住在这皇城里，出门见着穿绸缎的都得客气点，你知道谁是国舅谁是王爷？就是陈四维若不是刚刚被褫夺了爵位，那也是世子小候爷。

    何元九之所以能够笃定陈四维弄不到八十斤红铜，是因为怀安候被‘请’入宫中两个多月了，而陈家人又不能离开皇城。

    在何元九的印象中陈四维是个遇事慌张，见亲爹被捕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毫无主见的一个小毛孩子。

    怀安候向来低调行事，也不允许陈四维跟官宦之家来往，在这皇城之中知道他的人都不多，他没有什么人脉可利用。

    怀安候府的人脉不强这也不是最近的事，怀安候不是皇城里土生土长的候爷，他是从外面调回来的，而且是从王爷的级别上掉下来的，所以没有人会去巴结怀安候。

    白景辰张嘴就敢说这样的大话，可见他的背景不一般。何元九虽然不能笃定他是皇家子孙，至少也高官之子。

    他是前任宰相高敬元的学生，能跟高敬元说上话的可都是一品二品的大员，想拜入高敬元门下可不是容易的事。

    高敬元卸任之前只收了小皇子一个学生，就算现在他不在相位上了，也不会轻易就收个普通学生的。

    何元九不是傻子，他不会逮谁咬谁的，他知道他只是个区区的从四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得罪的。

    他对白景辰说道：“三天之内我可弄不到八十斤红铜。”实话实说，你的赌我不接也就是了，你还能怎样？

    “没用的东西。”白景辰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你就劈开熏炉检查吧，今天陈四维带来的红铜差多少我补，这件事今天就在大理寺了了。”

    白景辰的意思说的很清楚，他就是不想陈四维因为红铜中有夹带被扣上欺君的帽子，那样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何元九可没那么容易放过陈四维，虽然他不敢得罪白景辰，也不表示就要听从他的吩咐。

    “补上和没有夹带是两回事，我可不敢混淆概念。”何元九见白景辰如此说就更加笃定红铜之中必有夹带了，不然他们为什么慌？

    白景辰确实是慌了，他怕陈四维真的有夹带，陈四维自己却一点都不慌。白景辰见何元九完全不给他面子，他气涌心头刚要上前喝斥何元九，陈四维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陈四维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说道：“不用装清高，没人让你徇私。有没有夹带又能怎样？纵有夹带不过是责令限时补齐罢了，逾时补不齐才是罪过，你当我不懂么？”

    “你？”何元九最气不过的就是这个陈四维牙尖嘴利，每次都把他气得倒仰。理论上讲的确是这么回事，但是事实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现在缴不齐八十斤红铜，复核之后容你两个时辰又有什么意义？这个限时限多少恰恰是何元九说了算的。最少一个时辰，最多三天，这是明文规定的。

    “更何况三天之期是到今夜子时，现在午时还不到，我有什么可急的？若不是跟你打赌，我有必要押上身家性命么？”

    陈四维转身看着高高在上的王大人，拱手一礼：“王大人，你亲口说要为何大人作保，何大人若是查不出夹带之物，到时还请王大人主持公道。”

    陈四维左右看了一下：“在场人数过百，保不齐哪一个口敞，王大人若是偏袒偏护，恐怕有损王大人清誉。”

    王大人冷哼一声，这个陈四维真讨厌。“好一张利口，不必啰嗦，本官自会主持公道。”

    不啰嗦就不啰嗦，陈四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笑微微的看着额头渗汗的何元九，天真的有这么热吗？

    何元九咬牙切齿的一声令下：“劈开熏炉！”

    “咔嚓！”

    白晃晃的钢刀直劈而下，何元九和王大人都瞪大了眼睛，高敬元则面无表情的微眯着双眼，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陈四维懒散悠闲的望着何元九，白景辰攥紧了拳头，抻着脖子往前看。

    熏炉被一刀劈成两半，里面的红铜洒了一地，形状大小不一但全部都是红铜。何元九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都是红铜你他.妈塞起来干嘛？你们老陈家缺箱子啊？多装几箱能死？

    白景辰长出一口气，他悄悄的抻了陈四维的衣襟一下，对他耳语：“你是不是心里有数？”

    “八.九不离十吧，我也拿不准。”陈四维死不承认，刚才他没跟白景辰说实话，现在承认了就等于是承认自己不信任他，那还怎么做朋友？

    “哼”白景辰不屑的嗤之以鼻，还想骗人？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心，看你那老神在在的德性，分明就是胸有成竹。

    何元九的脸上水洗了一般，哗哗的流汗。“查！给我仔细的查！”他气急败坏的冲侍卫们大吼起来。

    查什么查？熏炉里面的红铜体积都很小，比较细碎，但成色明显比熏炉要纯净得多。红亮红亮的直闪光，纯度如此之高的红铜他们之前都没见到过。

    只有陈四维带来的铜锭是这样的纯度，也就是说这么好的红铜只有陈四维拿得出来。侍卫们查什么？成色看也看得出来没有问题，那就只有查重量了。

    这两箱都秤过了，只有把另外的两箱打开来检查了。拆开另外两个木箱，也都是纯度极高的红铜，上秤之后四箱红铜整整八十三斤。

    “再称！再查！”何元九疯了一样冲过去抬腿踢了两个侍卫，他捧起散碎的红铜，虽然形状很古怪，但这闪亮的光泽着实做不了假。

    “高相爷，王大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不知两位可有雅兴陪何御史逛逛这皇城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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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能说话

﻿第18章不能说话

    何元九把这些红铜查了个底掉，秤都换了好几个，恨不得每一块都扔嘴里咬咬。

    任凭他怎么找茬都找不出来这些红铜有什么毛病，区别就只是绝对大多数红铜纯度特别的高，只有收来的一部分红铜器物纯度略显不足。

    但是大宋王朝所有人上缴的红铜都是那个纯度，要说陈四维交上来的器物不合格的话，那所有人的都不合格了。

    苏墨事件中被罚红铜的可不只怀安候府这一份，当然属这一份罚的量最大，这倒是真的。

    何元九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陈四维带来的红铜无论成色还是重量，他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要说成色有问题就是纯度太高了，要说重量有问题就是多给了三斤。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承认陈四维所缴纳的红铜完全符合要求且足斤足两，陈四维只是淡淡的笑着并不说话。

    白景辰则上前连损带臊的奚落了何元九一番，陈四维静静的看着王大人，刚刚咬牙瞪眼要给何元九做保的人是你，现在你又有何话说？

    王大人自然是无话可说，官场中人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现在明显的何元九落了下风，王大人的风向自然是向着陈四维的了。

    “哈哈哈”王大人开怀大笑：“何大人，刚才本官为你作保，现在红铜既然没有问题，你就请脱下官服到御街上走一圈吧，愿赌服输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王大人果真是八面玲珑之人，这话说的既显示他公正无私，又替何元九或多或少的挽回一点面子。

    何元九自然是心有不甘，可又没有办法抵赖，莫说他抵赖会让王大人脸上无光，就是高敬元也不会允许他抵赖的。

    他只好摘下乌纱帽又脱去官袍和朝靴，满面赤红的走出大理寺。陈四维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将永远失去跟何元九做朋友的可能性了。

    何元九会把今日的羞辱化作对陈四维一生的仇恨，陈四维注定了跟他就是一对冤家，现在想不去得罪他也晚了，开弓没有能收得回来的箭。

    做人谁能做到一辈子一个人都不得罪？道不同则不相为谋，陈四维从来没想过跟所有人都过得去，没有敌人就是没有朋友，谁都不得罪就是没有立场。

    王大人其实不想跟在后面看何元九的笑话，但是他若是不跟，何元九一定会以为他是怕丢人才没有跟着的。

    也罢，他跟着还能多少照顾何元九一点，毕竟日后他们之间的来往不会少。大理寺和御史台就是一个锅里搅食的关系。

    高敬元本来不想跟着，他没有看热闹的兴趣，他只觉得凑热闹很无聊，但是白景辰的兴致非常的高，不让白景辰跟着那是不可能的，他一蹦老高的尖叫。

    所以高敬元也没有说什么，默默的跟在了后面。高敬元年事已高，他可不能跟别人一样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走完整个汴梁城，他坐着八抬大轿慢慢的跟着。

    何元九上身穿着白色的中衣，下身穿着红色的裤子，脚上只有袜子没有鞋，满心的屈辱让他抬不起头来。

    怀里抱着令人羡慕的官服、纱帽，手里拎着一双朝靴，每一步都走得跟挂牌游街一样的艰难。

    走在他身后的陈四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他忽然想起了南唐后主李煜的那句‘刬（音chǎn）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白景辰跟他并肩而行，自然要问他一句：“笑什么来？”

    陈四维实话实说道：“想起一句词来‘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倒有三分应景。”

    “噗！”白景辰指着何元九大笑道：“你可污死南唐后主了，李煜就跟这么个货约会？”

    陈四维又没说小周后就长得跟何元九似的，白景辰放肆的大笑就像钢刀划过何元九的心，何元九心里恨恨的发誓，有朝一日他若得了势，说什么都不会放过陈四维和白景辰的。

    “那就改改，‘刬袜步御街，手提上朝靴。’如何？”

    “妙极！”白景辰竖起大拇指，诚心的夸赞陈四维，陈四维只淡淡的一笑，被小孩子夸又没什么可荣耀的。

    何元九平素也不觉得这汴梁城的御街有多长，今天怎么感觉这条街长的像没有尽头似的？他心急火燎的恨不得一步走完御街的路，此时偏偏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衣衫破烂的汉子忽然挤出人群，双手举着一条白布，屈膝跪倒在何元九面前。那白布上墨迹点点，显然是一条状子。

    那汉子并不言语，只是举着布条跪在当街。高敬元吩咐停轿，命人上前去询问到底有何冤情，为什么不去当县告状，为何要拦轿喊冤。

    告状这回事，州有州官，县有县官，越衙告状是很吃亏的，而且一般情况下越衙告状都没有人审理，都会被打回原郡去告。

    在原住地告不了的，有人会上京告御状，一般都是拦轿喊冤的路子。平民百姓也不知道哪个官是管什么的，反正见轿子只要不是娶亲的花轿就跪下试试运气。

    那汉子今天拦住了大理寺正卿王大人，算是老百姓能告到的最高级别法院了。但是王大人并没有理会他，倒是卸了任的高相爷派人过去问问情况。

    王大人与何元九正想赶走那汉子，高敬元落了轿，他们也就没敢吱声。高相爷派来的人怎么也问不出一句话来。

    那汉子只是执意的向前递状子，下人无奈只好接过状子转身向高相爷复命去了。白景辰上前问道：“你为何不说话？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何冤情，你只管道来。”

    陈四维伸手扯过白景辰：“不必多问，他不能说话。”

    “他为何不能说话？”白景辰眨巴着大眼睛，满眼都是疑惑，那汉子嘴也没堵上，为什么不能说话？

    “不能说话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哑人不能说话，另一种是有难言之隐无法开口，他既然来告状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想必是第一种情况。”

    那汉子看着陈四维满眼是充满希望的光，他‘呜呜’的给陈四维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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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遗产争夺

﻿第19章遗产争夺

    高敬元看罢状子，只是一桩遗产纠纷的小案，没有什么血海冤仇也没有什么男盗女娼。

    这样的小案自然没有人愿意理会，这根本不值得越衙审案。越衙审案肯定得罪当地县官，官字两张口，上口通下口，没有大事谁愿意给同朝为官的同僚找麻烦？

    像这样的小案，就算你审的再清又有什么用？挣不来为民伸冤的好官声，更没有半个铜板的利益可图。

    当地县官审理不清，上面的州官不肯受理，这汉子就这样到京城来告御状了。理民词本就不是丞相的事，更何况高相爷已经卸任五年了。

    这状子若是交给王大人处理，那就跟扔河里了是一样的，拖拖也就过去了。高敬元不可能久居京城，也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去监督大理寺有没有受理此案。

    做一辈子官的人看不得有民怨积累，这汉子是个哑巴，被兄嫂赶出家门没有一丝一毫的财产，若是没有人管他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一个人若是被逼到生存都有着极大危机了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人性渐少兽性渐增，那就什么杀人越货的事都敢干了。

    这件事往小里说就只是这个哑巴的死活，往大了说便是影响到社会治安的事。高敬元落了轿，家院上前打起轿帘。

    那汉子眼巴巴的望着轿子向前跪爬了几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高敬元‘呯呯’的磕起了头。

    高敬元一摆手，两个护卫上前搀起了那个汉子。高敬元手里握着状子，看了看白景辰和陈四维，问他们俩道：“依你们所见，此人所告何事？”

    白景辰愣愣的看向那个汉子，哎我去，就这么街头碰上一个告状的，我就能看出他告什么？当我是神仙下凡啊？

    陈四维也看向那个汉子，那人衣衫破烂不整洁，凌乱的不堪入目。衣服又脏又破，头发像乱草堆成的鸟窝，裤子膝盖以下跟灯笼穗似的。

    一般的乞丐都比他好些，他脸不算脏，大概也是刚在河边洗过。陈四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点点头，基本上心中有数了。

    王大人和何元九也气呼呼的望了这边一眼，一个死叫花子有什么好看的？这个高敬元真是多事，分明就是想拖延时间多在这街上停留一会儿罢了。

    白景辰不说也得说，他必须回答老师的提问，于是他答道：“此人必有奇冤。”

    “为何？”高敬元微眯着双眼，光说出个结果不行，还得说出你推断的过程，这才是他要考量的地方。

    “看此人境遇不堪，千辛万苦拦轿告状，心中必有不平之事。”白景辰猜想来告状的都是为了争一口气，这个人都穷到没饭吃了，还要坚持告状足见心中怨气之大。

    “嗯。”高敬元略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他算是动脑思考了。高敬元又亲切的唤了一声：“秉之，你如何看此事？”

    “此人面带焦虑并无憎恨之色，想来他所告之事与平冤雪恨无关。他落魄如乞丐又是个哑人，足见他衣食无着又没有一技傍身。他有状子可见他求过人写状，他执意告状应该是为了谋个生路。告状能让他活命，必是他的财产为歹人所霸占，他想讨回自己的活命钱。”

    陈四维又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继续说道：“他应该不会写字，又口不能言，告的事情又小又难以沟通，因此县官不爱理，州官不愿管，他才乞讨进京来告御状。”

    陈四维话未说完，那汉子鼻头一酸已然落下泪来，他‘呜呜’的冲着陈四维点头。

    “不错。”高敬元满眼赞赏之色的点了点头：“此人叫姚二牛，家住在李家村。他父母过世之后，兄嫂霸占了所有的宅院和田产，把他赶出家门。他告到县里，他兄长说他是父母抱养来的，他根本不是姚家人，他没有证据，县官驳回了他的状子。”

    “这还要证据？街坊邻里不能作证？”白景辰觉得这么桩小案实在容易得很，县官连这么点事都办不明白？

    “姚大牛承认他在姚家长大，但这不等于说姚二牛就是姚家人啊。”高敬元淡然的看着白景辰，白景辰气得小脸涨红，显然他是毫无办法。

    有办法就不必动怒，动怒的都是没有能力掌控局面。这件事说起来很滑稽，自己姓姚还需要证据？

    打起官司来就是需要证据，他们姚家是后搬到李家村的。没有人能证明他姚二牛是在姚家出生的。如果他不是姚家血亲，他就没有资格继承姚家的遗产。

    他们家是从哪儿搬到李家村的？姚大牛只说搬家时他年纪尚小，不记得祖籍何处。而他们的父母都过世了，根本无从查起。

    高敬元看向陈四维，等待他的看法。陈四维刚才的分析清楚简练又贴合事实，高敬元越发笃定陈四维必是治国良材。

    陈四维微微带笑躬身说道：“有两种方法可了结此案，一是滴骨验亲。掘开坟墓，劈开棺材，将他父母尸首去皮去肉，抽条骨头出来，待骨头干透，滴他的血试骨，血入骨为血肉至亲，反之则无亲。”

    滴骨验亲，这在现代社会是没有问题的，为求真相解剖尸体是寻常便饭。在古代则万万行不通，古代重后事，讲究厚葬，死者为尊那是不能惊动的。

    莫说为他一个哑巴，就是二十个哑巴也不行，动人家坟地是大忌，开棺还要将尸首去皮肉抽骨头，这样做恐怕会引起民愤，搞不好会造成小范围的动.乱。

    “第二种方法呢？”高敬元也知道滴骨验亲之法，但这个法子确实不能轻用。高敬元宁愿把自己的俸银拿出来资助一下这个哑巴，也不会用这个法子去断这桩官司。

    “第二种方法倒也容易，只要略施小计即可，既能要回他应得的财产，又能小小的出口恶气。”陈四维向前一步对高敬元低声耳语了几句话，退回一步恭敬的说道：“学生只能想到此等拙计，不知可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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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扭你见官

﻿第20章扭你见官

    姚二牛的事很小，小到没有人愿意理会。姚二牛的事很麻烦，麻烦就在于只要姚大牛死不承认他是姚家人，那就谁都没有办法替姚二牛争取老人的遗产。

    高敬元也没有想出太好的法子来解决这桩小案，他想到的无外乎就是给当地县官压力。

    让县官追查出姚家祖籍在何处，从姚家其他的远亲近支中找到人证为姚二牛做证。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了，毕竟姚大牛不会主动承认姚二牛是他的胞弟。

    高敬元借这件小事考验白景辰和陈四维的断案能力，也没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奇谋良策，他们能中规中矩的回答问题，他也就知足了。

    没想到陈四维立马就想到一条妙计，至于妙计好不好用要试过才知道，起码在理论上他的计谋有可行性，听起来合情合理，因此高敬元就把这件事交给陈四维处理了。

    陈四维倒是没有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他不介意跑一趟。只是他跑到李家村也没有用啊，县官怎么审案轮得到他指手画脚吗？

    “相爷”陈四维躬身一礼：“学生一介布衣，草民如何做得了县太爷的主？”

    “秉之，你这是在抱怨吗？”高敬元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四维，你这个世子爷角色转变的适应性也太好了，才两三天的工夫，口口声声布衣草民，倒是半点世子爷的架子都看不到了。

    高敬元哪里知道如今的陈四维就没享受过世子爷的待遇，他睁开眼睛就是爵位被褫夺。他从来也没摆过世子爷的架子，这样倒是挺好，他挺适应的，若是真让他做世子爷，他反倒需要适应一阵子才行。

    “学生不敢。”陈四维就算傻也不可能当街抱怨，抱怨就是对朝廷不满，就是对圣上不满，那岂不就是花样作死？

    “也罢。”高敬元把手里的折扇连同姚二牛的状子一并交给陈四维：“你带我的扇子前去，山泉县令自会听命于你的。”

    “谢相爷。”陈四维双手接过状子和扇子，有了高相爷的信物那就好办得多了，满朝文武有几个人敢不给高相爷面子？

    白景辰一看陈四维接到了出城办事的任务，羡慕的要哭，他出来转转都难比登天，哪里敢奢望能有机会出城？

    陈四维爵位在身的时候是根本不可能出城的，候爷是至死都不得离开京城的特殊存在。

    “我能去吗？我也想去。”白景辰激动的两只眼睛直冒光，就好像出城一趟能长多大的见识似的。

    “好，你们一同去吧。”高敬元一句话，让白景辰欢喜的跳了起来。不像是让他去帮别人了断官司，倒像是让他去趋任作官一般。

    陈四维和白景辰坐着同一辆车马大轿，直奔山泉县而去。姚二牛和保镖们坐着另一辆车，到了山泉县在离李家村十余里的地方姚二牛一个人下了车。

    陈四维和白景辰大摇大摆的来到县衙，侍卫过去递上高相爷的扇子，门官拿着扇子进去复命。

    过了片刻山泉县令动乐相迎，喜笑颜开的把陈四维和白景辰给迎了进去。山泉县令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事来的。

    山泉县令唯一认得的就是高敬元的扇子，有相爷撑着，那就干什么都有理。他才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极尽热情的招待就对了。

    陈四维和白景辰在县衙里倒也逍遥快活，从早到晚就是喝茶、下棋、吃饭、聊天。山泉县令都被他们给闹懵了，这俩人是来白吃白喝的吗？

    姚二牛没想到好不容易拦轿告上了状，也遇到了一个料事如神的‘小大人’，结果却是稀里糊涂的把他给打发了回来。

    还以为这次能要回来属于他的财产了呢，没想到这个‘小大人’给出的主意竟然是让他在家门口堵着姚大牛，只要看到姚大牛出门就冲上去打他。

    要不回来财产，打他出出气也是好的。但是打人不犯法吗？人还有白打的？姚二牛心下十分的犹豫，他自小就惧怕大哥，让他动手打姚大牛，他真心的打怵。

    想想他下车的时候，侍卫还叮咛他一定要按照大人说的做，让他见着姚大牛一次就打他一次。他鼓起勇气，寻了个根木棍，就站在自家门口等着姚大牛出门来。

    “门外站着的那人莫不是二牛么？”姚大牛媳妇正坐在炕上缝补衣裳，抬头见大门外站着一个人，看那身材与姚二牛相仿。

    姚大牛向外望了一眼：“还真是他，该死不死的，还以为他早垫壕沟了呢，怎么又爬回来了？”

    “你快去赶走他，省得他阴魂不散的缠着咱们。”姚大牛媳妇咬断手中的线，把衣裳递给姚大牛。

    姚大牛披上刚缝好的衣裳，推门走了出来。他一步一步走到大门处，指着姚二牛刚要破口大骂。

    没想到一向老实的姚二牛不再是那副温驯模样，而是面目狰狞的冲着姚大牛挥起了木棒。

    姚大牛毫无准备被姚二牛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姚二牛追着他打，打得他连连求饶，姚二牛就是不肯罢休。

    姚大牛好不容易逃回屋里，姚大牛媳妇看着他一身的伤，心疼的抱怨起来。“你也太窝囊了，打不过他一个哑巴？”

    好婆娘，不劝兄弟和气，反倒劝兄弟俩打架。姚大牛都是些皮里肉外的伤，有的地方青紫，有的地方肿了起来。

    向外望望发现街上空无一人，姚大牛骂道：“遭瘟的不知道又去哪里告我咧。”

    “由他告去，一个线头也休想从老娘手里拿走。”

    姚大牛在家中将息了一天，第二天出门走出没有二十步远，姚二牛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木棒，回到家里少不得又被媳妇数落。

    如此这般反复几次，姚大牛终于忍无可忍，抓住姚二牛，坚决的要把他扭送到衙门见官说理去。

    “报！”陈四维正坐在后衙院子里跟白景辰下棋，忽然侍卫来报：“姚大牛揪着姚二牛过来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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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有亲无亲

﻿第21章有亲无亲

    谁能受得了天天被人堵着家门口打？姚大牛会扭着姚二牛来衙门告状是早晚的事。这完全在陈四维的意料之中，陈四维等待的也正是这个时刻。

    告状自然是有流程的，一般都是到衙门递上状子然后回家去等消息。那种击鼓告状直奔大堂的，要在放告日才可以。

    即使是放告日也不是随便就能击鼓鸣冤的，一个县城只有一个县官，一天审理几桩案子是有数的，他也不是机器人，不能随时都随传随上堂。

    在固定的时间段里也不行，如果你赶上大堂里正在审别的案子，你还是要等。总不能把别人的事都停下来为你服务吧？

    姚大牛偏偏就有这个幸运，他扭着姚二牛来到衙门前的时候，恰好县太爷刚审完一桩案子，他赶紧上前抓起鼓槌把鸣冤鼓敲了个‘咚咚’作响。

    县太爷刚刚退堂，人还没有离开，索性直接升堂，命人把击鼓人带上堂来。姚大牛扭着姚二牛来到县太爷的大堂之上。

    “威武！”三班衙役喝起堂号，紧接着水火棍噼哩啪啦的点地。

    刚刚还火气十足的姚大牛，一下就被吓得腿肚子转筋了，这大堂阴森森凉嗖嗖的让人汗毛直竖。

    从来没上过大堂的平民百姓，本来就有怯官心理。衙役一喝堂号，当时就发了懵。

    姚大牛抬头向上望去，最上面是一块‘明镜高悬’的匾，匾下面县太爷高高的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子上是签筒等物。

    桌子两边各有一张高背大靠椅，椅子上分别坐着两个半大小子。姚大牛是一个人也不认得，姚二牛倒是认出了那天街边分析案情的‘小大人’。

    见到了陈四维和白景辰，姚二牛的心多少有了点底。这几天他一直是提心吊胆的，也不知道‘小大人’的计谋管不管用，就让他胡乱的去打胞兄，结果他被扭上了公堂。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财产要不回来，自己再被治罪岂不是冤枉？

    “啪！”县太爷重重的一拍惊堂木，吓得姚氏兄弟两个赶紧低下头，心跳的要吐出来了似的。

    “跪下！”衙役重重的一戳水火棍，低喝一声吓得他们两兄弟齐唰唰的跪倒在地。

    “大老爷给小民做主啊，小民被这个哑巴打的好惨。”姚大牛伏地磕了个头，指着姚二牛就开始告状。

    “啪！”县太爷又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因何前来告状，逐一说个清楚明白。”

    姚大牛猛的抬起头来，重重的来个深呼吸，刚要张嘴说话，被县太爷喝令‘低头’。姚大牛低下头，心慌慌的气势全无，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吓忘了。

    公堂之上草民是不可以直接逼视县太爷的，姚大牛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始回答县太爷的问题。

    “草民姚大牛，家住李家村，因为被这个哑巴给打的受不了了才进城告状的。”虽然心里很害怕，但这句话是在家演练了好多遍的，说出口的时候还算顺溜。

    “他是因为什么事打你？”

    “我也不知道。”

    “他可还殴打同村的其他人？”

    “这倒是不曾，他只是追着小人打个不休。”

    县太爷冷哼一声，这个姚大牛明显的没有说实话。既然这个哑巴只打他一个人，那就不是见人就打的疯癫之人。

    “打人岂能没有缘由？他既不疯傻焉有无故伤人之理？”

    “小人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我啊，他就在我家门口堵着，见着小人出门冲上来就是一顿棍棒，一连好几天了，大老爷您可要替小民做主啊。”

    县官见问他也问不出实话，便对姚二牛说道：“那哑子你因何伤人，从实讲来。”

    姚二牛抬起头向上望了望，他满目焦急，这可怎么办啊？可怜他有口不能言，一肚子委屈倒也倒不出来。

    “呜呜”他只能是呜呜两声，证明自己说不了话。

    “你可会写字？”

    姚二牛苦闷的摇了摇头，他没有读过书，没进过私塾，斗大的一筐字他也认不到十个。

    以往他告状好歹有个状子可以递上去，这一次连张状子都没有这，又一问三不知，他猜想再这样下去，他的屁.股离挨板子不远了。

    陈四维轻咳一声，县官立马闭了嘴。陈四维开口问道：“姚大牛，你状告哑巴无故伤人，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姚二牛。”

    “哦？”陈四维故作惊讶状：“你叫姚大牛，他叫姚二牛，你们可是兄弟？”

    “不是。”姚大牛还是挺有心眼的，他是来告姚二牛打人的，不能承认姚二牛是自己的兄弟。

    姚大牛想的是兄弟间打打闹闹应该属于家事，县官大老爷不会管的。既是兄弟回家去安生的过日子就是，不会重判就没法出气了。

    “这么说你们无亲？”

    “无亲。”

    “无故？”

    “无故。”

    “你们以前可有什么矛盾纠纷没有？”

    “没有。”

    陈四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转头对县官说道：“他们无亲无故，姚二牛动手伤人，当以打架斗殴论处。”

    县官赔着笑脸说道：“正当如此。”县官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么点小案，他说怎么好就怎么好。

    县官才不会因为一个什么姚大牛、姚二牛的去得罪高敬元派来的人。陈四维继续说道：“姚大牛四肢健全，头脑清醒，身上没有重伤。寻常斗殴当判姚二牛监禁三到七日。”

    监禁三到七日？也就是说最多关姚二牛七天就放出来了？那姚二牛岂不是会变本加厉去的去姚大牛的麻烦？

    反正把他打个头破血流也没什么，监禁七天就到头了。姚二牛一个月坐三次牢才二十一天，还有九天的时间用来追打姚大牛。

    “大人，您判的不公，王家庄的三小子打了他的娘舅，才打一次就被流放了。姚二牛打了我好多次怎么才监禁七天？”

    姚大牛着急了，冲着县太爷嚷了起来，县官提起惊堂木刚要发作，陈四维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寻常斗殴就是如此，打了娘舅那是殴亲，五服之内殴亲流放百里，三代之内殴亲流放三百里，亲生父母、同胞兄弟这等骨肉至亲则要流放五百至一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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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有人落水

﻿第22章有人落水

    姚大牛听说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立马嗷嗷叫的开嚷：“他是我兄弟，他是我同胞兄弟。”

    “谁？”陈四维眯起眼睛，故作不知的问道：“谁是你同胞兄弟？”

    “他！就是他！姚二牛是我胞弟。”姚大牛直起身子揪着姚二牛，掷地有声的连嚷叫，说姚二牛是他同父同母的同胞弟弟。

    “他当真是你的同胞兄弟？”陈四维一幅不肯相信的模样。

    姚大牛当时就着急了：“他是七八岁上不会说话的，他耳朵好使。”多数情况下哑巴的耳朵都不好使，若不是亲近之人怎么会知道姚二牛耳朵好使呢？

    这似乎还是证明不了他们是亲兄弟，姚大牛当堂脱下了鞋子，还强制性的把姚二牛的鞋子也给扒掉了。

    “大人，您请看我们兄弟俩的脚一模一样的，小脚指头上都长了一个小肉.球，我娘说我们姚家这支血脉的男丁都有。”

    “好！”陈四维一合手中的折扇：“既然如此你上前来画个押，证明他确是你胞弟无有差错。”

    “诶”姚大牛爬起来，弯着腰倒着小碎步跑到前面乐哈哈的按上手印，画了押。他转过身想问问陈四维这回可以判姚二牛殴亲了吧？流放他多少里啊？

    “啪！”震耳欲聋的惊堂木声吓得姚大牛还没退回原地就跪下了。

    他惊魂不定的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却见一直坐在陈四维对面的那个少年站在公堂边上，刚才的惊堂木竟是他拍的。

    “大胆刁民！”白景辰气得咬牙切齿，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蛇蝎心肠猪狗不如的人。爹娘下世身为长兄不照看口不能言的兄弟，反而把兄弟赶出家门，让他没有活路。

    “他既是你胞弟，你为何不把家财分他一半，莫非你想私吞不成？”

    一听此言姚大牛浑身发软，现在才明白过来姚二牛为什么堵着门口揍他，为的就是拉他上大堂，为的就是让他亲口承认他们是手足关系。

    他还傻傻的以为是自己扭着姚二牛来公堂，还以为上了公堂就没有姚二牛的活路，却原来自己是个天字号的大蠢瓜，分明是落入了别人的算计。

    然而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白景辰当堂喝骂了姚大牛一顿，这件事就交给县令去做了。

    说着侍卫把姚二牛的状子呈给了师爷，师爷把状子拿给了县官。县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知道这两个人原来是为这件事过来的。

    陈四维摆弄着手里的扇子，慢条斯理的对县令说：“县尊大人必能秉公行事，我们这就回去复命了。”

    那扇子就是高敬元送给陈四维的，县令自然明白陈四维的意思，这件事是高敬元交待下来的，谅他不敢糊涂。

    县令赔着笑脸称是，陈四维和白景辰当堂走出了衙门，也没有回后衙。他们留下两个侍卫监督姚二牛的事，并且由那个侍卫回京城向高敬元复命。

    他们二个人都是第一次走出汴梁城，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要徒步走上一走。陈四维现在是个自由的人，就一个爹还被关进了皇宫。

    白景辰言说若是师尊怪罪，便说为了了解一下市井民情而已，并非贪图游玩之乐，大抵遮盖得过。

    车马大轿、侍卫、仆从他们带了不少，全都各自隐匿起来，暗中保护可以，打扰他们的雅兴那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逛了逛并不繁华的小城，白天去茶楼小坐见了些风雅的学子争着吟诗作对，晚上他们住进一家比较豪华的大客栈，推窗望月神舒气爽，这古代的夜景远胜现代啊。

    陈四维偶尔还会想起现代社会，但大多数时间都不想了，他慢慢的适应了自己的角色。

    白景辰看着天边的圆月，照得外面亮如白昼，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光线，在屋里多浪费这大好年华？

    “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还没有过晚上偷偷出去呢。”

    陈四维倒没有出去走的想法，他静静的望着白景辰：“贤弟，你平常晚上都做什么呢？”

    “唉。”白景辰重重的叹了一声：“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我除了被逼着读书，就是被逼着作画，再不然就是练剑、弹琴、对弈。”

    陈四维的前身也差不多是这样，都以为贵族子弟很清闲。白天带上几个狗奴才上街去欺男霸女，晚上就眠花宿柳极尽快活。

    那都是扯蛋，越是豪富之家越注重教育，连陈四维这种终生不得参加科举的世子，都是没日没夜的攻读。

    而且陈四维比白景辰要学的科目还多，除了别人都学的东西以外，他还要练箭术、马术，还要精读兵书通晓战策，十八般兵器样样都得能拿得起来。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勤用苦功才是有志男儿。”陈四维说着话风一转：“不过我们难得出来一趟，就出去转转吧。”

    他们两个人一先一后走出客栈，这城里有一条河，河面波光鳞鳞又兼水声悦人，他们便沿着河边走了起来。

    “这里比你家的后花园如何？”白景辰当然知道陈四维住在怀安候府，那是有名的豪宅，他家的花园相当的精美。

    “这里天高地阔，区区园中景致如何比得天公造物？”陈四维总不能说这么个荒凉之地不值一提吧？

    他们正说着笑着，忽听‘噗通’一声有人从桥上跃下，径直投身入水。落水之人并不呼救，看样子是纯心求死的。

    眼见着那人沉入水中，白景辰高呼：“救人！”

    陈四维已然朝那人游了过去，陈四维勉强算是会游泳，技术不太好。白景辰不会水，一点也不敢沾水。

    四个侍卫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纷纷朝水里跑去，大家七手八脚的把落水的人给拖到了岸上，那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众围着那人不知如何是好，陈四维过来指挥他们用正确的姿式按压那人的胸部，那人吐了许多的水出来，口鼻齐出的往外蹿。

    “醒了，醒了，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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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假画骗人

﻿第23章假画骗人

    小桥离他们住的客栈不远，陈四维浑身都湿透了，在夜风里很冷，他见那人醒了，怕他再冻坏了，便吩咐侍卫：“把他背到客栈。”

    “是。”侍卫们的衣服也湿透了，他们也着急快点回到客栈换衣服，背起那人就朝客栈跑了过去。

    陈四维不喜欢被人背着扛着，也弄不到轿子，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脱下靴子，倒净里面的水。脱下衣服冻得他直打哆嗦，他把湿衣服拧了拧，好歹的不滴水了再走。

    白景辰怕夜风太凉，他出门的时候系了件披风。现在看陈四维赤着上身，他解下披风给他披上。

    “多谢贤弟。”陈四维紧了紧披风暖了很多，夏夜没有多冷，只是他湿身才冻的受不了。

    有了披风，陈四维也不打算再把湿衣服穿上了，他一只手拎着衣服，一只手抓着披风，两个人并肩朝客栈方向走。

    “这叫‘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白景辰笑吟吟的，今天晚上的心情很好，夜色不错，出来走走心舒气畅，又救了一个人，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救人的心情也是挺不错的。

    “哈哈哈”陈四维浑身凉嗖嗖的还笑了起来：“咱们俩也算一起出了趟差，也算是袍泽之情了。”

    两个既无官衔又非军汉的半大小子居然论起了袍泽之情，或许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就是今夜的‘袍泽之情’结下了他们一生的大缘份。

    多少次陈四维想远离他的时候，一想到今夜的‘袍泽之情’就又选择留下了，毕竟此时的白景辰对陈四维是真心相待的。

    一时的感动有的就随风而散了，有的却会相伴终生。

    “你冷吗？”白景辰只是脱了披风都觉得有点凉，陈四维裤子还在滴水，上身赤.裸只裹件披风，肯定很冷的吧？

    大夏天的白景辰穿的衣服也不多，一件外褂里面就是中衣了，白景辰解开衣扣把外褂脱了下来。

    他把自己的衣服递给陈四维，把陈四维手里的湿衣服接了过去。陈四维看着他只穿着中衣，虽然不至于裸露也不太雅观。

    在现代光膀子也是常事，在古代露出中衣那是极其不礼貌的。古人非常重视礼教，讲究的是湿衣不乱步的风雅，随便脱衣服那是为人所不耻的。

    “你不冷吗？”陈四维把衣服往前一递：“反正我也是湿了，多穿这一件也不顶什么事，你别跟我一起挨冻了，没必要的。”

    “我不冷。”白景辰嘿嘿的傻笑起来，冷倒无所谓，关键是有点丢人，他自我安慰道：“反正晚上也没人能看到，看到也不认识我。”

    陈四维不再跟他客气，他把白景辰的衣服穿上，把披风给白景辰披上，这样他们俩看起来都正常一点，只是披风下面被他的裤子沾湿了，披到白景辰身上把他的裤子也沾湿了。

    陈四维心中暗道：‘披人家的衣服，当知人家寒暖。白景辰，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日后你若有难处，我必为你挡邪风、御夜寒。’。

    他们回到客栈，早有人准备好了热水，他们各自回房泡了个澡，夜已深沉直接就寝，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吃过早饭才把昨夜救下的人叫来询问，那人名叫宋金斗，三十九岁，在这山泉县中颇有些名气。

    他家道殷实，开了一间当铺。虽然屡试不中，却在字画上很有些研究。他的当铺只收古董字画，不收别的东西。

    半月前有一个叫乔文轩的人拿了一副《步辇图》到他的店中典当，《步辇图》是唐朝画家阎立本的名作，这可是传世的好东西。

    乔文轩言说他一时急用钱，半月后便来赎回。

    他要价一万两银子，最后宋金斗给了他八千两银子，开了当票，约定好十五日后，连本带利一万五千两银子，凭当票赎回《步辇图》。

    结果日期已过并不见乔文轩前来赎画，宋金斗仔细的查看了好几遍《步辇图》，终于在画轴处发现了破绽，原来竟是一幅假画，假画之逼真连他都骗过了。

    一时走眼，亏了八千两银子，越想越窝火，一个想不开便从桥上跳了下去。

    “为何不去县衙告他？”白景辰有点可怜他，又觉得因为区区八千两银子寻短见实在有点不值。

    “唉，连人都找不着，告赢了又有什么用？”宋金斗也不认识乔文轩，谁知道他拿了钱之后是不是离开了山泉县？

    “把那幅画拿来我看。”陈四维命人陪着宋金斗回去取画，他拿到画乍一看也分不出真假。

    白景辰看了一遍也没看出来是假的，宋金斗指出画轴处的破绽，他们才恍然大悟，这画也仿的太像了。

    陈四维想能把画临到这种程度，那个乔文轩看来画技超群，一定是在字画界有点名气的人，他应该不会轻易离开家乡。

    “我倒有一计，你不妨试试。”陈四维在他的耳边悄悄说出自己的计策，他听得连连点头。

    “小相公此计甚妙，只是”宋金斗拿着假画面露难色。

    陈四维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笑道：“你只管照计行事。”陈四维抓过那幅假画：“这个先放在我这里，你明日一早来取便是。”

    《步辇图》若是真迹那值千金万银，但是假作就分文不值了。更何况陈四维救了他的性命，他也不怕陈四维赖他一幅假画，救命恩人若是喜欢，便送与他也是应当的。

    宋金斗回去之后对媳妇说他半月前收了一幅假画，亏了八千两银子，现在要卖房卖地还债了。

    他的字画店很赚钱，但也经常周转不开，动不动就要去钱庄借贷。那幅《步辇图》宋金斗就去钱庄借贷了六千两银子，现在一下子八千两全都亏了。

    他的媳妇一时气急便跟他争吵起来，坐在店面里大哭不止，高呼：“这日子没法过了。”

    适时许多路人围观，宋金斗收了假画的事情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城。不到一个时辰，人们茶余饭后都开始讨论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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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本息齐收

﻿第24章本息齐收

    宋金斗被骗去八千两银子的事迅速的传遍了山泉县，所有开当铺的、卖字画的、有些文人名气的无人不知晓此事。

    平素里宋金斗也有不少的朋友，此时却无一人上门来宽慰于他。人们都只是在背后议论着，悄悄的向陌生人表达着自己的同情，而这同情之中也未免掺杂了些幸灾乐祸的成份。

    宋金斗的媳妇又是哭又是闹，六千两银子，这是要人命的天价。只怕真的是到了卖房子卖地的地步了，钱庄往外放钱那是有利息的。

    宋金斗若不是看乔文轩押的是活当，他真的不会收《步辇图》的。虽然《步辇图》是传世之宝，但是他并不具备那个经济实力。

    活当的话，他可以把房契、地契都押给钱庄，然后赚个利息差。现在《步辇图》变成了赝（音yàn）品，他真的是赔个毛干爪净了。

    宋金斗收拾收拾现有的银钱，到酒楼订了十桌宴席，然后遍撒请帖，他邀请全县城的士子名流以及同行和字画行家们聚宴，时间就定在第二天上午。

    无论有过交情的，还是素未谋面的，凡是在这县城有点名气的全都请遍了。很多人甚至怀疑宋金斗这是要公开向大家借钱，想让大家帮着他凑钱堵上这个窟窿。

    宋金斗放话出去，他宴请大家只为了共同探讨如何辨识真假字画，绝不会开口向任何人求帮。

    第二天他早早的赶到酒楼，陈四维请他到房间坐了一会儿，把他的那幅假画还给了他。

    他顺势邀请陈四维和白景辰也入席，白景辰喜欢凑热闹，他拿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送给宋金斗，以感激他的邀请。

    这一次来的人很多也很全面，大多数人是抱着好奇心理过来的。与其说是想学学如何辨别字画真伪，不如说是想打听一下他是怎么上当的。

    八卦基因看来是众人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只要有八卦的料可扒，人们的积极性那就是势不可挡的。

    也有人是对宋金斗有着关切之情的，也有人是抱着汲取教训的态度来赴宴的，更多的是来凑热闹的。风凉话留着背后说，笑话可以当面看。

    宋金斗在酒楼前立了块牌子，写得明白无论何人只要是懂字画的均可入席。很快宋金斗邀请的人基本都到齐了，不出意料的果然没有那个乔文轩的影子。

    宋金斗也没指望那个乔文轩这么容易就出现，乔文轩若不是脑子进了脏水就绝不可能来吃这个宴席。

    人都到了，宋金斗毫不含糊的吩咐开宴。酒饮一半，宋金斗取出那幅画，挂在酒楼大堂的正中。

    “今天宴请诸位，一方面向大家表示我宋金斗立志字画行业，决不因此罢休的决心。另一层意思是，让我们同行共看假画，让大家知道骗子是如何用巧妙的手段以假乱真的。”

    宋金斗说罢提起画轴一角，认真的向大家讲解了这画轴的破绽之处。这幅画现场人人都知道是赝品，但是真正能看得出来的人并不多。

    这一来大家都觉得受益匪浅，同行们都纷纷的感慨宋金斗为人仗义。他若是不指出来，凭这幅画完全可以再找个字画店蒙混过关，骗个万十来两银子是做得到的。

    同行们看完假画后，都说：“宋先生使我们开了眼界，也让我们以后避免犯同样的错误，减少受骗上当的机率，真是功德无量！”

    大家都看过之后，宋金斗把画卷起来扔进了火炉，边烧边说道：“不能留此假画害人！”

    宋金斗烧画，一时之间又轰动了整个县城。街头巷尾人们谈论起这件事，都竖起大拇指夸赞宋金斗真是个君子。

    推杯换盏中宋金斗很快就醉了，小二把他扶回了家。他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他刚爬起来正在洗脸，他店中的伙计就跑了过来。

    “先生，那个人来了。”伙计神色慌张的对宋金斗说道：“那个骗子来了，怎么办啊？”

    “哦？”宋金斗脸都忘了擦，想不到那个小相公如此的神奇，乔文轩果然来了。

    “先生，他说要兑银赎画，咱们拿什么给他兑画啊？”

    “休得多言。”宋金斗抬腿就朝前店走去，小伙计在他身后紧紧跟着。

    宋金斗来到店里，见乔文轩手中摇着折扇，坐在大厅等着他呢。乔文轩说是有事情而误了银子的还期。

    宋金斗若无其事的说道：“才误三天而已，无妨，只需加三成利息就好。”一算，本息共计一万五千二百四十两银子。

    宋金斗当着全城名流烧了那幅画，乔文轩早已知晓了，所以并不害怕，没有丝毫犯难的神色，很镇静的说道：“好，兑银，请宋先生兑画！”

    乔文轩也是算好了本息才来的，他直接掏出一大摞的银票放到桌子上。宋金斗清点了银票，乔文轩拿出当票说道：“赎金已付，画当还我了吧？”

    “这是自然。”宋金斗转身走进内室，不多一会儿他拿着一卷画走了出来。乔文轩接画在手，迅速展开一看，两腿一软，几乎瘫了下来。

    不是说那幅假画已经被他烧了吗？乔文轩正是笃定他无画可兑，才会主动送上门来的。本以为可以借题发挥再狠狠的敲诈宋金斗一笔，没想到这回闹了个血本无归。

    宋金斗对陈四维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都愁得跳河寻死了，陈四维只稍稍动了点心计，就让他的生活来了个大逆转，这可真是老天派来了救命的菩萨。

    陈四维让他故意放出风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收了假画。然后再设宴烧画，为的就是引出贪心不足的乔文轩，诱使他交出巨额本息，让他连本带利的把钱吐出来。

    宋金斗烧的那幅画当然不是乔文轩抵押的那幅，而是陈四维和白景辰连夜仿造出来的。

    宋金斗拿回了本金和高额的利息，他怀里揣上银票到客栈去找陈四维和白景辰，说什么也要好好回报两位恩人。

    他赶到客栈的时候，陈四维和白景辰早已离开了山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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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到底是谁

﻿第25章到底是谁

    车马大轿一路平坦，由于天热轿帘并未放下，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汴梁城。真是望山走倒马，看到城门许久还没有走到城门。

    在离城门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时候，忽然很多人从城门里走了出来。城门口除了进城的便是出城的，都是行色匆匆，很少有热闹的时候。

    “怎么那么多人？”白景辰问了一句，又自问自答：“是不是什么大人物出京？”

    陈四维极目遥望，看不清是什么人聚在城门口，但看得出来没有大轿。“想是富而不贵，即使是做官的人，官职也不会太高。”

    “倒是你看的仔细。”白景辰听他这么说，也抻长了脖子，细看之下也看出没什么耀眼的大轿和旗帜类的东西。

    待到他们走近城门，人群早已经散了。叫过守城的人一问才知道是有个官员被贬，他的朋友们来送他去上任。

    “哦，你可知被贬的是何人么？”白景辰随意的问了一句。

    那守城的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原湖州太守苏墨，听说是被贬到青州做团练副使。”

    “苏墨？”陈四维和白景辰都很意外，他们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

    “是，是苏墨。”

    “进城！快！”白景辰甩手放下了轿帘，他一声令下，马夫扬鞭打马，车马大轿迅速蹿进了汴梁城中。

    白景辰当然着急，高敬元就是因为苏墨的事来到京城的，现在苏墨的事了了，高敬元怕是在京城也不会久留。

    陈四维也很着急，怀安候陈治就是因为苏墨的事被请到宫里的，现在苏墨的事已经尘埃落定，那是不是意味着陈治也回家了呢？

    一个着急见恩师，一个着急见亲爹，一个接着一个的催马夫把车赶的快点再快点。车马大轿在汴梁城中横冲直撞，跟受惊的马似的疯跑了起来。

    马车跑上城中的御水桥，桥头两个姑娘正往桥上疯跑，跑在前面的姑娘身着一袭芙蓉色的对襟羽纱衣裳，往前跑偏偏回头向后看。

    眼见着马车要撞上那姑娘，车夫吓得六神无主拼尽全力的拉住缰绳。“吁！”车夫猛的勒住缰绳，马扬起前蹄发出长长的一声嘶鸣。

    “啊？！”

    那姑娘被惊得身子一晃，双臂大张，腿脚发软身子向后栽去。虽然马车没有碰到她，她却摇摇晃晃的跌倒在地。

    后面的姑娘慌忙跑到近前扶起她，那姑娘也吓得浑身发抖，一边掸着她的裙裾，一边告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摔倒的那个姑娘并没有理会她的奴婢，而是指着轿子大骂：“你们是急着赶投胎去吗？还是瞎？御街之上把车赶得这么快，是作死呢吗？”

    陈四维一挑轿帘跳下了轿子，本来过了这座桥他也要跟白景辰分开走了。白景辰说他要去承平王府，因为高敬元暂时在那儿住着。

    “贤弟，你先赶路吧，这里交给我就是。”陈四维情知是他们的马车跑的太快了，吓到了人家姑娘，赔个礼也就过去了。

    白景辰连‘嗯’都没‘嗯’一声，马夫赶着车，急匆匆的走了。看这落荒而逃的架式，真让陈四维后悔。

    感觉人家本来就没想过站出来负责任，而他却傻傻的把责任给担了起来似的。这车马大轿是白景辰的，马夫也是他的人，这事跟陈四维没有关系的。

    “这位姑娘，小生有礼了。”陈四维恭恭敬敬的朝着那姑娘深深一揖。“冲撞之过还望姑娘海涵。”

    “涵你个死人骨头，我刚才万一要是从桥上翻下去，搭上你的狗命也”那姑娘单手掐腰，指着陈四维大骂，不知怎么搞的一只脚脚尖突然向前滑动，一句话没说完人就向仰去。

    站在她的身边的奴婢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要摔。陈四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就势搂住她的腰。

    一冲一撞力道不轻，那姑娘撞得生疼，而身子也不稳，陈四维搂抱着她在桥上原地转了个圈才稳住身形。

    他刚一松手，那姑娘扬手就是一巴掌带着风声朝陈四维的脸上打了过来，陈四维才不会挺着让她打呢，他也不好还手，便一低身来个半蹲。

    那姑娘一巴掌抡空，身子转了半圈。

    “啪！”

    响亮的一个耳光打到了她的奴婢脸上，她的奴婢正好上前来想要搀扶她，没想到结结实实的挨了个大耳刮子。

    她虽然知道这巴掌不是打她的，却也只能低着头一个劲的说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陈四维见她们两个，一个又气又羞脸色通红，一个又慌又怕低头作揖。他又彬彬有礼的拱手道：“情急之下实为救人，小生绝无唐突之意。”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那姑娘气得眼睛都红了，看来在街上跟他争执实为不智之举。

    他进有礼、退有节，想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这种人最可恨，让你有火发不出，有气也撒不出来。

    “小生陈四维，家住御前街石巷陈府。”

    “放屁！”那姑娘显然对这汴梁城很熟：“石巷哪有什么陈府？你休想唬我。”

    她的奴婢倒是出声提醒了一句：“怀安候姓陈。”

    “你是怀安候府的？”那姑娘上下打量了陈四维一番，穿着华美怎么看都是贵族子弟，出言有礼，行事有方，肯定是受过礼教的。

    “现在只是陈府，候府之名早已不在。”陈四维并非故意解释，只是现在去石巷的确找不到怀安候府了，既然人家了解就应该跟人家说清楚。

    “怀安候府陈秉之，你可认识？”

    “我便是。”陈四维心下一惊，这姑娘从未谋面，知道他的字的人那是相当的少，她怎么会知道？“小生姓陈名四维字秉之。”

    “你就是？”那姑娘的脸色更红了几分，一跺脚就跑了。她的那个奴婢倒是冲着陈四维福了一福，然后急忙追那个姑娘去了。

    陈四维摸摸脑袋，一脑袋的浆糊，这是什么情况？那个姑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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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美人入画

    第26章美人入画

    姑娘是谁，站在桥头想是想不出来的，陈四维索性不去想了，他转身直接回家去了。走到家门口，陈四维抬头一看大门上方的匾额‘陈府’两个字又变成了‘怀安候府’。

    门前除了一对白玉狮子之外，又多了两个手持红缨枪站岗的侍卫。候府门前肯定是有守卫的，当‘怀安候府’变成了‘陈府’的时候，这个威仪就撤掉了。

    守卫还是旧人，自然是认得陈四维的，两个人拄着枪，单膝跪地：“恭迎公子回府。”

    “公子？”陈四维微愣，好嘛，陈府都变回怀安候府了，他只是从‘少爷’变成了‘公子’。

    候爷的儿子至少也要被尊称一声‘公子’的，侍卫没有叫他‘世子’，说明他的‘世子’爵位没有恢复。

    陈四维进门走了没多远，恰好看到徐管家。徐管家见他回来了，先惊后喜，急忙的朝他跑了过来。

    “公子”徐平满面喜气，不等陈四维发问，就主动的说道：“您还不知道吧？候爷回府了，爵位也恢复了，咱们的候府还是候府。”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陈四维没有任何激动的迹象，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带路。”

    “是。”徐管家在前面带路，不用问也知道陈四维是要去看望他爹。

    陈四维心里七上八下的翻腾，这个‘久别重逢’的爹对他来说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这份亲情。

    很快走到了陈治的书房，徐管家上前敲了敲门，直接报道：“候爷，公子来看望您了。”

    “让他进来。”

    徐平轻轻的打开房门，半躬着身子恭恭敬敬的对陈四维说道：“公子，请。”

    陈四维迈步走进陈治的书房，青石地面，黄花梨木的桌椅，陈治站在桌子后面正提笔写着什么。

    陈治笔锋一提，顺手把毛笔放在笔架上。

    无边的亲切感涌上心头，陈四维自然而然的跪下，热泪险些夺眶而出：“孩儿拜见父亲。”

    陈四维毕竟是继承了前身所有的记忆和情感，见到陈治并没有他所担心的违和感。

    “起来吧。”陈治一摆手，屋里的侍女等人都退了出去。陈治不喜不怒，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四维，就像一眨眼就能把陈四维给眨没了似的。

    陈四维站起来，看着这个老爹，一时间竟无语凝噎。平时也没想到那么多，此时父子两个人四目相对，陈四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爹！”陈四维都被自己的脱口而出吓了一跳，怎么叫的这么顺口、这么自然？他笑嘻嘻的向前走去，父子俩快三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此时看到父亲安然无恙一切如旧，他心中涌起一股欢欣，真想一下扑进父亲的怀里。当然他还不至于那么失态，怎么说他都是候门世子，男人不应该表现的那么感性。

    他只是脸上的笑容有点灿烂，脚下的步子还是迈得很方正的。然而他的笑容被陈治的一巴掌给弄僵了。

    陈治突然抬手狠狠的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吓得陈四维心一抖，脚也停住了，人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陈四维哪里惹到他了？陈四维辛辛苦苦弄到八十斤红铜保全了整个家族被流放的命运，这么大的功劳还不能折抵他出城几天的小错？

    再说他出城也是奉前宰相之命走的，他在城外也没有做什么错事。更何况当时陈四维就算想向他请示也进不去皇宫啊。

    “大胆奴才！”陈治大喝一声，陈四维并没有想当然的跪下请罪，他已经跪了他一次了，他拿他当亲爹，他跟他摆架子。

    陈四维可不是原来的陈四维，不吃这一套。你是爹没错，那你也得讲道理。你若是讲不出道理来，我绝不服你，不会敬服更不会屈服。

    “你哪里学来的旁门左道？”陈治面沉似水，不怒自威。

    陈四维被他给问懵了，什么旁门左道？他想不明白只好选择问明白：“何谓旁门左道？”

    陈治冷哼了一声，他坐在书案之后，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化石炼金之术岂非旁门左道？”

    陈四维这次听明白了，原来陈治说的是他提炼红铜的事。这事怎么说，陈四维都是有功于陈家的，就算他不提出表扬，也不至于大光其火吧？

    他提炼红铜的事是瞒不住的，他也没打算瞒。虽然他有点解释不清，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也并非旁门左道，用在正途便是正业。”陈四维面色平静，一本正经的开始叙述从未发生过的事。

    “那一日孩儿出府玩耍，正摆弄着瓷石，忽然不知从何处来了个游方道士，他言说什么土能生金，孩儿不信便与他赌一壶老酒的。”

    陈四维编的故事还颇有几分像真的：“没想到他真的能把那些碎矿石渣变成红铜，孩儿一时心痒便许下十坛老酒换他炼金之方。他传给我点石成金的秘方，我给了他银票，因此上学会了炼金之术。”

    故事简单又合情理，最重要的是一个不知名姓的云游道士，走了便是走了，哪里去寻？陈四维就要个死无对证、干净利索就好。

    “你这个胆大的奴才，从小教你读书识礼，实指望你诗礼传家，不想你竟学这等祸国害民的妖术，败我陈家的门风，损我陈家的清誉，我陈家没有你这等混账东西！”

    陈治越骂越生气，陈四维却是越听越糊涂。怎么会个提炼红铜就把他气得血脉都要倒流了呢？

    陈四维眨了眨眼，冷笑道：“若不是孩儿恰巧会这祸国害民的妖术，何来八十斤红铜？又何来今日之重逢？”

    这话倒也有理，但在古代这样跟长辈说话，那就是忤逆。陈治气得又‘啪！’的一声重重的拍了桌面一下。

    桌子上的画轴被震得滚下去两三卷，其中一卷没有系绳，画卷展开铺在陈四维脚下，竟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坐在树下弹琴，美貌中透着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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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活活打死

﻿第27章活活打死

    陈四维低头看画，竟然忘了暴怒中的陈治。那画中女子看起来温婉柔情，让人一见内心中便会升出安宁之感。

    画卷之上有一行小字‘湖州太守苏墨三女怜英’，画卷没有完全展开，后面的字被挡住了。

    陈四维弯下腰去拾画，手还没有碰到画卷，冷不防他老爹一脚踹到他的肩头，把他踢翻在地。

    陈治抓起画轴摔到桌案上，指着陈四维就是一顿没头没脑的大骂。陈四维自始自终没明白老爷子发的到底是什么邪火。

    他也没听到老爷子到底都骂了他些什么，他被踢倒就没有起来，他坐在地上低着头，心里在想‘苏墨女儿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努力的搜寻从前的记忆，隐隐约约的想起几个片断。陈治曾经在陈四维面前提起过苏墨的三女儿苏怜英。

    陈治夸赞她才貌双全、聪慧善良，陈四维那时心里还有点不服气。自己也是文武双全，父亲何故抬举别人家的女儿？女儿家再好有什么用？

    现在想想自己与女儿家有多大的区别？候门世子注定了一辈子不能科举、不能为官，想想女儿家还能远嫁，而自己甚至不能离开京城。

    陈四维只顾着自己胡思乱想，只到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拉起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

    “啊？爹！爹，你这是何意呀？”陈四维的大吼大叫起不到一丁点的作用，他愣是被架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也没有放开他，而是继续拖着他走。“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任凭陈四维喊什么，两个侍卫像失聪了一样的不理他。

    陈四维被拖到一个院子里，侍卫毫不留情的把他给绑到一个长条凳子上。陈四维再傻也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里是动家法的地方，等待他的除了皮鞭就是板子再不然就是木棍，总之没有他想要的。

    怎么会这样？在陈四维的印象里他的老爹很疼他的，除了对他严厉一点之外，还是很宠他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四维的脑子飞速的转。陈治打骂他根本就是没有理由的，那就是故意找茬，找茬的目的就是打他。

    打他干什么？对陈治对陈家来说有什么好处？陈四维忽然想起了‘塞翁失马’的故事，难道是想把我打残了就不用上战场了？

    话说就算我再健康再文武双全也轮不到我上战场啊，我能干什么？若是怕我出府惹祸，大可关我禁闭，为什么要打我？

    被绑了有小半个时辰也没有打他，陈四维想老爹必定是舍不得打他的，看来就是吓唬他一下而已。

    他刚才看到仕女图太过于失神，根本没有听到陈治说的‘把这个狗奴才拉下去活活打死。’。

    陈治下的命令是‘活活打死！’，侍卫拖着陈四维走的时候，就有下人悄悄的告诉了徐管家。徐管家一面急急的过去找候爷说情，一面打发人到内堂去报信。

    陈四维没有亲娘，但是二娘、三娘、五娘全都待他视如己出。陈四维的亲奶奶也早就过世了，但却有两个姨奶拿他当亲孙子一样的疼。

    这怀安候府里所有的人都感陈四维的恩德，因此上纷纷尽自己的努力去寻找能跟候爷说得上话的人帮忙。

    这样一来候府上下马上就乱成了一锅粥，所有能跟陈治说上话的人全都跑来替陈四维说情。

    “候爷，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看秉之下世的亲娘，也看在老祖宗们年事已高的份上，对秉之轻打轻责吧。”

    二夫人拽着陈治的袖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三夫人也扯着陈治的袍襟跪地哭泣：“候爷，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姐妹吧，我们若有第二个儿，秉之也随你处置了。”

    无论谁说都没有用，说情的人越多，陈治就越是心烦。他下决心非要打死陈四维，他忤逆父亲、迷恋妖术、不知上进……

    “要打我孙儿就连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一并塞进棺材里！”候府的两个老太君一起赶了过来，先开口是的张氏。

    五夫人急忙站起来出去迎两个老太太：“两位老祖宗可来了，我膝盖都跪疼了，候爷就是不听劝呢。”

    “不必劝他，他自己养的儿子由他打死出气。像我这没养过儿子的，有气又能打谁来？不如撞死了罢。”老太太气得拐杖把地面都砸出了坑，李氏更加的怒不可遏。

    陈治见连两位老太君都惊动了，他只好转过身对着两位老祖宗躬身施礼：“两位母亲在上，治儿有礼了。”

    “折煞老身了，老身一辈子就没养过儿子，不然也打死他出出气来。”李氏老太君用力一拄拐杖，二娘三娘赶紧的各拿一个绣墩过来摆好，扶着老太太坐下。

    陈治不敢还言，就静静的听着两位老祖宗训教。最后他不得不承诺‘绝对不打陈四维，只是给他讲道理而已。’。

    陈治再三再四的保证才把内堂的人给哄了回去，他一时头大无比。这些个夫人、老夫人们全都把陈四维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陈治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打死陈四维，他借着这个机会把刚才的命令更改为：“重责二十大板，赶出府门。”

    “候爷三思啊。”徐管家也跪地为陈四维求情。“候爷，世，公子他并无大错，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千万不能将公子赶出候府啊。”

    “你也想被赶出去吗？”陈治凶巴巴的像谁欠了他多少钱没还似的。

    “候爷，公子可是千顷地里的独苗啊。”

    “大胆！”陈治疯了似的抓起皮鞭，‘啪’的一鞭子抽到了徐管家身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本候爷了？”

    陈治‘噼哩啪啦’抽了徐管家一顿，打得徐管家遍体鳞伤，最终也没有让他收回成命，只是加了一条：“连同徐平一并赶出府去。”

    一个人情没求下来，反而倒搭上一个。陈四维的后背晒得都发热了，正当他以为自己会逃出此劫的时候，忽啦啦进来一院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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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离开候府

﻿第28章离开候府

    陈四维看不到进来的人都有谁，那些人也都不出声。陈四维听声音也知道大事不好了，今天的板子看来是逃不过去了。

    大家都是在一个府里混日子的。有人犯了家法，就得有人来执行家法。虽然说刽子手是无罪的，但大家都在一个碗里打搅，挨打的和打人的日后见面总会尴尬。

    因此立下了这么一个规矩，凡有被执行家法的情况发生，把挨打的人绑好以后并不是直接执行家法，而是所有的人都先离开院子。

    然后再叫很多的人一起进入这个院子，所有的人都不允许出声，这样挨打的人就不知道是谁打的他了。

    那不是有很多人知道是谁执行的家法了？不会的，每一个人进门的时候都先被蒙上了眼睛，进门有人领着，走到固定的地方就不许动了。

    没有被蒙眼睛的那个人就是执行家法的人，这样能够知道是谁在执行家法的人其实不超过五个人。

    “啪！”响亮的一板子下去，陈四维惊呼出声：“啊！”

    陈四维第一次挨板子，感觉没有想像中那么疼，第一板子有点疼，第二板子虽然也疼，但不至疼到连喊带叫的，他索性就没有出声。

    “公子，你喊，你拼命的喊，不然让候爷听出来作弊，大家都不会好过。”低低的一声耳语，透着浓浓的关怀。

    陈四维扯着脖子嚎叫，二十大板过后屁.股没怎么样，嗓子倒是喊疼了。正常来讲二十大板妥妥的把屁.股打开花，陈四维只是有些红肿而已。

    小厮把陈四维扶了起来，陈四维走了两步还觉得火.辣辣的疼。他现在也没办法坐轿子了，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间蹭吧。

    刚出院门走了没两步就见徐管家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他走了过来，陈四维微微一偏头。

    他心中暗暗的抱怨‘这个徐平也不够意思，就不能替我求个情？我本来没有错，无故的挨了一顿板子。’。

    他正在腹诽徐平，却听徐平哀伤的对他说道：“公子，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都被逐出候府了。”

    “什么？”陈四维以为一切到此为止，所有的惩罚都结束了呢，没想到二十板子只是个开胃酒，重头戏居然是把他逐出候府。

    闻听此言他一下就炸了，倒不是非要赖在这富贵地，而是死也想死个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令他更加想不到的是，他想当面问问清楚，却连见陈治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到底还是不是亲爹？

    此时他才明白徐平不是被一群侍卫簇拥着，而是被侍卫监押着。现在的他也一样，他可以随便的喊，随便的叫，但是他说什么都是无效的。

    他没有随便走动的权力，他和徐平一起被那些侍卫押着朝大门走。陈四维注意到徐平走路一瘸一拐的，比他还惨得多。

    ‘看来他也挨板子了吧。’陈四维一个分神，脚下绊到了什么。徐平伸手抓住了陈四维的胳膊，陈四维看到他的手背上一条鲜红的鞭印。

    陈四维的心底升起无边的愤怒，他知道今天肯定是有人替他求情，不然他不会被绑在长条凳子上小半天。

    没有求下人情也就算了，居然连徐平都挨了打。这个陈治是疯了吗？他到底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还是什么人给了他什么样的压力？

    陈四维从小是在父亲的关怀下长大的，这份父子亲情他绝不怀疑。没有见面的时候，他还怕自己不适应，见了面的亲切感远超出他的想像。

    所以直到现在，他明知道陈治要赶他出府，他还是愿意相信陈治是有苦衷的。虽然心中有气也有怨，但更多的是理解，他相信他的爹必定有着难言的秘密。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候府大门，陈四维恋恋不舍的向府内望着，以后就没有资格再回来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连家都没资格回了呢？

    陈四维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跟亲儿子都不能好好说，到底是什么事至于把亲儿子赶出府门？

    就在他和徐平马上要走出候府大门的时候，后面一个侍卫飞马狂奔到他们眼前。

    “候爷有命，不准带走候府的一点东西。”那个侍卫黑着脸翻身下马，他下令对陈四维和徐平进行搜身。

    搜身不是什么大事，但却令人极其不爽。陈四维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理解陈治了，做人有没有必要这么绝情？

    徐平身上什么也没有，陈四维身上有几张银票被搜了出来。陈四维把银票摔到地上，怒道：“我就算横尸街头做个饿殍（音piǎo），也绝不会到候府乞讨半枚铜钱的。”

    说罢，陈四维把身上的衣裳也脱了下来，脚上的皮靴也脱了下来。赤足穿着一身中衣，站在候府门前，他还嫌自己身上穿的中衣是候府的丝绢。

    心一横，牙一咬，陈四维索性把中衣也脱了，只穿一条亵裤。光天化日之下，陈四维真的没办法脱到****。

    此时一个头戴方巾的汉子走到怀安候府门前，看门前有这么多人，还有一个半大小子脱了个精光，他愣愣的抬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确定没有走错地方。

    他上前对守门侍卫说道：“烦劳您给通报一声，我是奉主人之命来找你们公子的，我家主人姓白讳景辰。”

    陈四维注意到那汉子手中拎着个小包袱，他急忙走了过去一把抢下包袱。这个包袱他自然是认得的，他和白景辰坐一辆车马大轿回来的，他下车时忘记了这个包袱，可巧白景辰派人给他送了过来。

    那汉子急忙上前跟他争夺，守门的侍卫拦住了那个汉子，对他说道：“他便是我们公子。”

    “啊？”那汉子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半大小子就是陈四维？

    陈四维打开包袱，拿出一件长袍围在腰间，把亵裤也脱了下来，狠狠的甩进候府大门：“老子一个布丝也没拿你们候府的。”

    陈四维的小包袱里只有一套衣服和一把扇子，他就在门口穿戴整齐。拔下发簪丢进府门之内，用包袱皮把头发束好，昂首阔步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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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路遇小友

﻿第29章路遇小友

    徐平都看傻了，这孩子火气也忒大了些，他爹是够绝情的，但也只是赶他出府，说不让他带走候府的一点东西，也没说不让他穿衣服啊。

    现在倒好，看他这一身古怪劲，华衣锦服穿在身上，手里拿着相爷的扇子，头上系个包袱皮，赤着双脚昂首挺胸的大步向前。

    “公子”徐平急忙的追了上去，陈四维没有应声也没有停步。徐平意识到这时候叫他公子不大合适，这不是火上浇油呢吗？

    “少爷，少爷”徐平几乎小跑的跟在陈四维身边，陈四维依然不理他，只是快步前行。

    看来‘少爷’这个称呼他也不喜欢，想想也确实不够贴切，现在的陈四维穷到底了，一没钱，二没权，三没势，四没亲人，五没朋友，他算哪门子少爷？

    “主人。”徐平一把扯住了陈四维的胳膊，陈四维用力一甩，挣开了徐平的手。

    他一边快走，一边说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了，别跟着我，我没有钱，用不起你。”

    “主人”徐平又一次抓住了陈四维：“主人，你等等，你先穿我的鞋，好不好？”

    怀安候府门前全是青石铺路，这青石地面干净整洁，但是比黄土地面要硬得多，陈四维这么快的走，又用不上多远双脚就得全是血泡了。

    “好男儿就是要头顶天，脚踏地，穿什么鞋？”陈四维这一次没有甩开他，他喘了口气，慢慢的向前走了。

    候府门前许多人看着陈四维和徐平走出人们的视线，莫说白景辰派来的汉子不明所以，就连候府的守门侍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他们走的远了，才听里面出来的侍卫们说‘公子被候爷逐出府门了’。那汉子急忙跑回承平王府向白景辰汇报这件奇闻。

    “报！”那汉子在书房门外一声喝报。

    “进！”

    “滚！”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那汉子微怔一下，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房门。喊‘进’的是男声，自然是白景辰的声音。而喊‘滚’的是女声，自然是他那个难缠的妹妹。

    “属下参见”

    “少放屁！”那个刁蛮的丫头拿着蝇甩子追着白景辰打，那个报事的汉子单膝跪地看他们兄妹跑成了圈，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话了。

    “九妹九妹，我有正事，真的有正事。”白景辰停下脚步，抓住蝇甩子，任她捶了几拳。“你先回去吧，好不好？”

    “你是不是跟陈秉之坐一辆车回来的？”那姑娘怒气不息，一挺胸.脯都快顶到白景辰了。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白景辰急得直作揖，那姑娘就是在御水桥头差点被白景辰的车马大轿撞到的那位姑娘。

    她是亲眼看到陈四维从那辆车上下来的，如果白景辰承认他跟陈四维坐一辆车回来的，不就等于承认是他差点撞到了她？

    白景辰自知惹不起这个女魔头，于是当时他就选择了落荒而逃。还好马车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马夫也是她不认识的。

    白景辰直冲报事的汉子递眼神，巴不得他说出一件天塌了的大事，好让他赶紧抽身。

    那汉子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只是让他快点报事。“陈四维被候爷赶出府门了。”

    “什么？”白景辰和他的九妹齐声惊呼，白景辰刚和陈四维分开不到半天，他的九妹更是直接从御水桥跑到承平王府的。

    这么短的时间发生了什么？陈四维怎么可能会被他爹逐出候府呢？

    “他回府就挨了二十大板，然后被逐出了候府，甚至连一丝一缕都不让他带走。”

    白景辰嘴都闭不上了，这是什么情况？他的九妹也露出了慌张之色，被逐出候府这件事可就大了。

    被逐出候府就意味着陈四维从今往后一无所有了，连死都不能入陈家的祖坟。他活着要另起户籍，死了要另开墓地。

    看他们兄妹的神色似有怀疑，那汉子坚定的说道：“是真的，我亲眼目睹他被赶出府门，光溜溜的连亵裤都脱了。”

    “连亵裤都脱了？”白景辰情不自禁的重复了一遍，太不可思议了，那天晚上为了救人，陈四维全身湿透了，又在夜幕之下，他都没有把裤子脱下来拧拧，这大白天的他连亵裤都脱了？

    “啊！”白景辰的九妹尖叫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姑娘家的听到这种话，稍一想像便臊得连脖子都红了。

    白景辰细问了一遍之后训斥那汉子道：“当着九公主的面，说话岂可如此村野？若有下次，砍你二十遍脑袋。”

    “是。”那汉子摸着后脖梗子退了出去，心中暗暗的腹诽道‘砍就砍呗，还砍二十遍？有能耐你砍我二十五遍。’。

    白景辰急匆匆的跑去向高敬元汇报，高敬元却不在府中。白景辰急得直跺脚，这老爷子关键时刻去哪儿玩了？

    “殿下，相爷去御街买诗了。”

    陈四维满腔的怒气，只顾得向前走，根本没想过向哪里走。只要快快的离开候府范围就好，连候府附近的空气都让他觉得厌恶。

    “乔哥儿”一个面色黝黑的小胖子，见到陈四维便喜笑颜开的跑了过来：“乔哥儿，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在街上行走？真是让我好找。”

    这个小胖子正是汝窑精瓷瓷器店的，前些日子亏他往怀安候府送了四十多车的矿石渣子。

    “你找我何事？”陈四维从前是经常的请他吃些东西，如今是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上次你出的好主意让我赚了不少的钱，俺爹说要俺好好谢谢你呢。”

    “那就送我双鞋吧。”

    “呃？”正常人不是都应该客气一下的吗？小胖子上下打量了陈四维一番，发现他竟然光着脚。“嗯？你怎么没穿鞋啊？”

    “被歹人打劫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真要感谢我就送我双鞋子，最好再送我一根发簪，若只是说说那就算了，我还要赶路。”

    “怎么能说说算了？俺大牛也是很仗义的人。”大牛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向前拐了一个弯，看到一个成衣铺，他们刚要进门突然听到前面人声喧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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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乔哥卖诗

﻿第30章乔哥卖诗

    陈四维抬眼向前望去，前面一家茶楼，有个人踉踉跄跄的从门里奔到街边，显然是被人推出来的。

    那人面红耳赤的嘟囔着什么，茶楼里传出一片哄笑之声。成衣铺的老板听到声音也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他向茶楼那边望了望。

    大牛对成衣铺老板说道：“那人想是欠了茶钱吧？”

    “不是。”成衣铺老板对这件事很是明了，他见大牛他们这些人全然不知就里，他便有意卖弄了起来。

    知道一点别人还不知道的事，这就非常的值得得意。“那人是卖诗没有卖出去被人给轰出来了，这几天茶楼有个老头买诗，只要诗写的好就可以进去碰碰运气，昨天有个人一首诗卖了一两银子呢，我滴个乖乖。”

    一两银子听起来似乎是少得不能再少了，其实不然，在民间主要流通的货币还是铜钱。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够穷苦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买诗？不知怎么个买法？”陈四维别的没有，诗词倒是装了一肚子，随便抄几首名作换点口粮钱也好。

    “说是现场作诗也可以，拿着写好的旧诗去卖也可以。自己随便写的诗自己要价，那老头有时会买，有时不会买，还有的时候会讲价。”

    成衣铺的老板见陈四维有几分认真的样子，他便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就是按人家给出的题目写，哪一个题目多少钱都标好了的。”

    自己要价，然后再讨价还价，好生麻烦。陈四维觉得不如写命题的诗，不管人家给出的是什么价钱，大不了多作几首，好歹的先混双鞋子再弄点零钱，眼下的饭还没有着落呢。

    大牛看陈四维打听很认真，便问道：“乔哥你会写诗吗？你要是会写的话也去卖呗。”

    成衣铺的老板笑道：“那些卖诗的可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你没看还有被轰出来的吗？我听说那老头子有的时候一天连一首诗都不收，难着咧。”

    人家赶考的秀才举子都被轰出来了，你个半大小子能有什么真才实学？成衣铺的老板一点都不看好陈四维。

    “也是，还是先买鞋子是正经，乔哥还光着脚呢。”大牛说着扯起陈四维的胳膊往铺子里走，陈四维轻轻的拂开了他的手。

    成衣铺的老板听大牛如此说才注意到陈四维没有穿鞋，他惊奇又热情的招呼陈四维赶紧进店挑双鞋子，还不忘附上一副关爱又同情的表情。

    嘴里说着什么地这么凉之类的话，心里却乐开了花，从来没遇到过光脚来买鞋的，他的衣着光鲜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狠狠宰他一刀都对不起祖坟。

    没想到陈四维并不急着进屋挑鞋子，而是淡淡的说了句：“不必了。”他迈着方步带着三分悠闲的样子朝茶楼走去。

    “主人。”一直站在陈四维身边的徐平赶紧追了上去，他一个成年人却没有能力给陈四维弄双鞋子，他的鞋陈四维又不肯穿，所以他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有点难为情，这么半天就没开过口。

    “主人，先买双鞋吧，钱就算管那位小哥借的，你卖了诗再还也一样的。”徐平对陈四维的信心并不是很足，如果诗卖不出去，那时再来央求那个大牛帮着买鞋，一来人家未必会给买了，二来岂不是更加的丢人？

    陈四维没有理会他，抬脚继续向前走去。徐平又一次拦住了他，他说道：“我的诗若卖得出去又何必花人家的钱？”

    “主人休要意气用事，好歹穿着鞋去茶楼也体面些。”徐平上前对陈四维耳语道：“趁着那小哥肯帮你，你先把鞋买了，好歹不必脚疼。”

    徐平这话就说的太明白了，你要是被人家轰出来，丢那么大的人，那个大牛还会承认你是他的朋友吗？到时候你上哪儿混双鞋去？

    “我饭都没得吃了，还要什么体面？”陈四维压低了声音对徐平说道：“若是真朋友必不因我失败而见弃，若非真朋友我何必欠他人情？一双鞋也济不了一世贫。”

    说罢陈四维径直奔茶楼去了，徐平暗暗叹口气，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见了？在徐平的印象里，至少陈四维不应该有这么强大的自信。

    “乔哥儿，等等我。”大牛也急忙的追了上去。

    成衣铺的老板咂了咂嘴，一甩袖子长叹一声。到手的生意就这么飞了，真是没那个财命，他就暗暗的诅咒陈四维到那儿就被人轰出来。

    茶楼随便进，小二见谁都热情。茶楼里面许多的文人墨客，这个买诗很新颖，吸引了不少人，有来卖诗的，也有来品诗的。

    陈四维直截了当的问小二：“卖诗是怎么个卖法？”

    小二指了指右面的一扇屏风：“现场作诗去那后面，有命题可选，也可随意发挥。若是卖旧诗，交与那边穿绿袍的那个相公即可。”

    “多谢。”陈四维大大方方地走到屏风后面，见两张桌子拼合在一起，桌面上放着笔、墨、纸、砚等物。

    有几个人围着桌子写诗，有低着头奋笔疾书的也有咬着笔杆冥思苦想的。

    陈四维走近前，看到墙上还挂着几柄扇子，扇面打开上面分别画着梅竹兰菊。仔细看看桌子上要么是白纸，要么是随意的命题没有配图，标价也都很低。

    而墙上的四柄扇子做工精细，配图优美，标价更是达到了五两银子一首诗。陈四维直咽口水，五两银子对他来说有救命的意义。

    他伸手去摘扇子却被人给挡住了：“这位小相公，要在扇子上题诗须得交五两银子的定钱，我家主人若是肯买便给您十两银子，否则的话这五两银子不退，扇子归您。”

    陈四维没有定钱可交，人家说的倒也在理，若是你的诗或者字让人家不中意，人家凭什么买？你弄脏了人家扇面，人家索赔卖扇也在情理之中。

    “我便在白纸上写，做这四首命题诗，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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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以扇相抵

﻿第31章以扇相抵

    汴梁城乃是都城，正是繁华富贵之地，纸醉金迷之乡。无论是汴梁城里的公子哥，还是入京赶考的举子，都不会缺钱使的。

    桌面上的自由发挥也罢，命题而作也罢，考验的都只是作诗的功底。这四个扇面则不然，这不只是诗要作的好，字也要写的好，并且排版布局也要精妙才好。

    在白纸上写，很多东西就不能直观的表现出来了。这四柄扇子实论其价，最少也值五两银子，不能给人随便的练手。

    那人也没遇到过陈四维这种情况，想接这四柄扇子的命题又没有钱交押金。那人上下打量了陈四维一番，见他头上无簪脚上无鞋，想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小相公，实不相瞒这四柄扇子是我们老爷子亲审，白纸是交不到老爷子手里的。”

    来卖诗的文人墨客不少，高敬元买诗也不可能一首一首的全都过目，他只看精品，其余的差一不二可买可不买的就由别人代为掌眼。

    能交押金卖诗说明来人有底气，连点自信都没有能作出什么好诗？买了几天他是越来越失望，好作不多，精品没有，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佳作始终没有出现。

    那人话说的明白，白纸交不到正主手里，写了也是白写。陈四维低头从腰间解下一个长条形锦袋，双手平托着递与那人。

    “小生手里也有柄扇子，我将此扇抵押，如何？”陈四维把高敬元的扇子拿出来做了抵押。

    徐平上前扯陈四维的袖子，一个劲的劝说：“主人，这可使不得呀。”这柄扇子在民间或许只是一柄扇子，但是随便到哪个衙门口这都是能够代表高敬元的信物。

    虽然高敬元早已不在相位，但人的名树的影，你只要拿着这柄扇子到哪都可以靠着它‘招摇撞骗’。

    这些不用谁告诉，陈四维比谁都明白。他离开候府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的知道他已经不是世子也不是候府公子了。

    从今往后他不想再和官字沾上任何一点关系，自己亲爹就是候爷都指不上，跟高敬元不过是点水之交，拿人家的信物撑脸面再被人家治罪，还不如就拿它当柄扇子。

    陈四维没有理会徐平，那人见陈四维如此破落居然还带着仆人，很是意外的又扫了他一眼。

    那人接过布袋，抽出半截扇子，看到象牙的大扇骨，他直接把扇子塞了进去，没有必要完全抽出来了。

    “好，不过只能抵押一柄扇子。”那人估计陈四维不能同意，因为他的这柄扇子至少值一百两纹银。

    只要略起一丝贪财的心，陈四维的扇子岂不就平白的送人了？

    “好。”陈四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既然想在人家这里赚钱，就只能选择信任人家。信任有的时候未必是对对方的信任，而是自己别无选择的无奈。

    “我家老爷主有言在先，写梅、竹、兰、菊这四种命题诗，诗中不得带有梅、竹、兰、菊四字。”

    陈四维轻轻的点了点头，人家提的要求记住便是，这也没得讨价还价。

    那人恭敬的一弯腰扬手指着墙面说道：“请选择。”

    梅、竹、兰、菊四柄扇子依次排开，陈四维随手摘下离自己最近的‘梅’。那人引着陈四维走到一间空桌旁，桌上有个鸡翅木的笔架，上面悬挂着大大上小的毛笔。

    陈四维打开扇子，扇子早已经裱糊好，扇面根本拆不下来。在扇面上写字难度很大，陈四维选了一支大小适中的笔在白纸上轻压了两下。

    笔是干的，没有一点墨迹。陈四维没有蘸墨，在扇面上比划了几下，觉得大小还可以，才蘸饱墨轻轻的刮笔。

    陈四维左手执扇，小臂紧贴着桌面固定住扇子，先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梅’字，然后才在扇面右端写下‘墨梅’二字。

    写完标题又换了一支小号的笔，徐平要替他拿着扇子，被他拒绝了。陈四维一气呵成的写下一首诗。

    ‘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端端正正的颜体楷书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俨然大家风范。这一首诗写罢四周尽是啧啧称奇之声，赞叹之言不绝于耳。

    “浑厚挺拔，开阔雄劲，好字，真是一手好字。”

    “潇洒飘逸有风骨，好诗啊。”

    “小小年纪前途不可限量。”

    “……”

    面对众人的夸赞，陈四维心静如水，狗屁的前途，能不能饿死就看这首诗卖不卖得出去了。

    倒是大牛胸.脯挺得老高，像是夸他了一般。“乔哥儿就是厉害，乔哥儿必能中个头名状元。”

    “休得胡说。”陈四维是来卖诗的，不是来得罪人的，这满屋的举子都是奔着状元来的，每个人都觉得状元是给自己留着的，大牛这么说话岂不是把陈四维给架到了火上？“我连秀才都不是，谈什么状元？”

    “那是你没考，你要是去考，还不是想考什么考什么？”大牛骄傲的真是目高于顶了。考，的确是想考什么考什么，至于能不能考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状元绝不是会做诗就能中的。

    “大牛，莫要多言。”陈四维没有大牛那么兴奋，他看了徐平一眼，徐平不动声色的跟大牛聊了起来，转移了话题。

    陈四维恭谨的把扇子递给了那人，那人接过扇子，看着扇面脸上满是赞许之色的点点头。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扇子可有相让之意？我出五十两纹银，如何？”

    那人问的当然是陈四维的那柄扇子，那是高敬元送给他的，陈四维对物价没有概念，但也知道五十两银子是远远不够的。

    那人只看了一眼扇骨便知那扇子并非凡品，开始的时候他没有提出买，因为陈四维要拿它做抵押，如果陈四维的诗卖不出去，那扇子自然就归他了。

    现在看来陈四维的诗有极大的可能是卖得出去的，他便开口提出了买。陈四维连鞋子都没穿，可见他是急用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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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题诗四首

﻿第32章题诗四首

    陈四维虽然落魄却没有想过要把那柄扇子卖掉，他淡淡的回道：“我并无卖扇之意。”

    “可是嫌少？我最多能给到八十两。”那人还是不死心，象牙大扇骨是极珍贵的，怕陈四维拒绝他补充了一句：“你若肯相让，我马上现银支付。”

    现银支付是有着极大诱.惑的，八十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对于一个市井小民来说，不铺张的话够一个人八年的生活费了。

    那人没有多说别的，只是掂了掂陈四维刚刚交给他的那柄扇子。陈四维懂他的意思，他就是在说‘你的诗还没卖出去呢，你掂量着办。’。

    那人在此时提出买他的扇子，实在是用意颇深。现在陈四维的诗能不能卖得出去还是个未知数，如果陈四维得罪了他，那诗还有机会送到正主面前么？

    陈四维特别的不喜欢受人威胁，他坦然道：“君子不因利而改初心，我确无卖扇之意。若我的诗果然不入高人法眼，也只怪我自己才疏学浅，小生认命就是，绝无争竞。”

    陈四维几乎是把话给挑明了，我是来卖诗的，我不卖扇子就是不卖扇子。你要是想搞什么小动作，那就悉听尊便好了。

    陈四维的诗这里许多的人都看到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太多。如果那人做什么手脚，想必瞒得了一时，也难免有漏风的一天。

    “好。”那人转身上了楼，他也不是傻子，不会为了一柄扇子背上丢饭碗的风险。既然陈四维执意不卖，他也没办法。

    那人走到门前，房门大开着，高敬元侧躺在软榻上，两个丫头在身后轻轻的扇动团扇，两个丫头在给他轻轻的捏腿。

    高敬元在楼上一首一首的翻看着别人拣出来的精品之作，实在没有特别出彩的，只能说是中等偏上，称得上上等的都是凤毛鳞角。

    那人轻轻的敲了敲门：“老爷，有人摘了墙上的扇子，以‘梅’为题作了一首诗。”

    好几天没人摘墙上的扇子了，谁也不愿意老是拿五两银子过来买扇子。凡是摘扇子的，一首诗都没卖出去过。大家都开始怀疑这扇子大概就是个陷阱，买诗是假，卖扇子是真。

    “拿过来。”高敬元打了个呵欠，在侍女的帮助下坐了起来。没抱什么希望，只是觉得敢摘扇子的，多少能比别人的好点。

    那人把扇子呈给侍女，侍女把扇子呈给高敬元。高敬元打开折扇，未看诗作，先是一手漂亮的字映入眼帘。

    “好字！”高敬元赞道：“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以字观人，此人必怀大才。”

    没有人敢接他的话茬，他说谁有才谁就有才呗。

    “我家洗砚池边树，清新脱俗犹如自然讲话毫不做作。”高敬元继续往下看：“朵朵花开淡墨痕，好！好意境！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好好好！有姿态有风骨。”

    高敬元捧着扇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得拔不出来眼睛，赞不绝口：“洗砚是动，池边树是景，淡墨痕是色，清气是香。有动有静，有色有景，有清香又有傲骨，此等佳作必当千古流传。”

    “老爷，这诗您是买了？”

    高敬元激动的老脸通红，光顾着高兴了，忘了买诗这茬。

    “做得出如此好诗的人必定恃才自傲，文人耻于说钱，他来卖诗必是为了人前卖弄，非为钱财。我若买了他便得意起来，我若不买只恐他恼羞成怒愤而离去，我就看不到更多佳作了。”

    高敬元捋着胡子，怎么办能让这人做更多的诗呢？那人低头不语，他心里巴不得高敬元不买，他还惦记着白要陈四维的扇子呢。

    “这人多大年纪？何处口音？”

    那人如实答道：“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本地口音。”

    “哦？可是姓陈？”高敬元见到这首诗时的感觉就和那天在街上听到陈四维吟诗的感觉极其相似。年纪也对，他正是本地人。

    高敬元想如果真是陈四维，看来他分析的丝毫不差，陈四维不可能差钱，他来卖诗必是为了炫耀，倒是要打击他一下。

    “姓乔，小人没有问过他的姓名，只是听他的小友叫他‘乔哥儿’。”

    “乔哥儿？”高敬元的眼睛眯了起来，京城里管未成年的半大小子都叫‘哥儿’，乔哥儿分明是有姓没有名。“什么装扮？”

    “头上系个包袱皮，脚下没穿鞋子，衣服穿得倒也整齐。”

    “为何不穿鞋子？”

    那人没有问过，他觉得直接问有些尴尬。“小人不知，他貌似是没有钱吧，不过他的衣服都是上等绸缎的。”

    “既然穿得起绸缎，没有理由买不起鞋子，想是什么风俗或是什么隐疾。”高敬元想了想，对那人说道：“你去对他说，我要他把四柄扇子都题上诗，好我便一并买了，而且额外加赏，否则我便不买。”

    “是。”那人躬身一揖，倒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离去。

    他把高敬元的意思说给陈四维，陈四维一听便知道这是中意他的诗作，想让他做一整套，可见买诗的人是个识货的行家。

    陈四维题诗不费力气，但是押金他却交不出来，那人哪里还敢跟他提押金的话茬？陈四维要是不给这三柄扇子题诗，不好交差的人是他啊。

    陈四维着急用钱，一气把三柄扇子都摘了下来。用瘦金体写下兰花诗：“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菊花诗他想了半天，没有谁的诗作可盗用。想了想干脆把林黛玉的诗给搬了出来，用行书写下：“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雁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最后一首写竹的诗，陈四维选择了草书，挥笔一蹴而就：“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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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纹银百两

﻿第33章纹银百两

    陈四维一口把三柄扇子全都题完，那人拿着扇子上楼去了。茶楼里顿时人声鼎沸，这四首诗当即被人记录下来，纷纷争相传抄。

    一个身穿粉色纱衣的女子分开人群，走到陈四维面前轻轻一福，道：“小女子美姬有礼了。”

    陈四维无声一揖，还女人的礼还是少说话的好，虽然他才十四岁，男女有别他还是懂的。

    不像大牛见到美姬就直了眼，口水差点流出来，还情不自禁的说：“小姐姐长的可真漂亮啊。”

    美姬并没有理会大牛，而是直接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对陈四维说道：“小女子委身撷（音xié）芳楼，以弹琴弄曲为生，欲求唱词一首。”

    她把银票放到桌子上，朝陈四维那边轻轻一推：“润笔之资，还望笑纳。”

    美姬出身青.楼却很端庄，没有烟视媚行之态。人长得水灵，身材特别的好，声音也非常的好听。

    文人多半有些酸腐的毛病，听说美姬是出身于青.楼，便不肯为她做诗。歌妓不可能只唱自己作的词，她们都是花钱买诗词来唱。

    只不过这种事都是悄悄进行的，谁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妓院里传唱的词曲是出自自己之手。

    当即便有人哂（音shěn）笑出声：“如椽（音chuán）巨笔岂能题赠勾栏？真真妄想。”

    “老大人买诗，烟花女子也来买诗，真是辱没斯文。”

    “娼门到底阔绰，出手如此大方，看来脂粉贵于诗书啊，真是世风日下。”

    “……”

    美姬之所以一下子拿出一百两银子就是看出陈四维缺钱，再有骨气的人也得吃饭，人穷自然志短。

    她没想到那些围观的人那么坏，他们这么说分明就是要阻止陈四维卖诗给她。美姬又愤怒又着急，然而出身是她的硬伤，嘴长在人家鼻子底下，管得了别人说什么吗？

    陈四维也没想到只不过是一个歌妓想要买他的诗作而已，怎么就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事跟他们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陈四维拿起镇纸把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压住，淡淡一笑：“姐姐稍待，小生写一首姐姐若是中意，银货两讫，姐姐若是不中意，我要十个铜板，两个付与店家抵纸墨之资，八个算我的辛苦钱。”

    “乔小相公不可如此，与她一个烟花娘行讲什么君子？到时只有你吃亏的份。”

    “就是，饿死也不能花脂粉钱，你若赚了她的钱，一生晦气。”

    陈四维就不明白了，这些围观的人是天生的嘴贱吗？这些人看他有一百两银子赚就纷纷跳出来阻止，话说的就好像卖诗给歌妓辱没了祖宗一样。

    他到现在为止还光着脚，怎么就没有一个君子站出来给他买一双袜子呢？这钱要赚与不要赚都是陈四维说了算，他并不觉得这钱不能赚，更不觉得他们有多君子。

    陈四维手提羊毫看着众人，从容淡定的开了口：“小生以为君子德行但观自身如何处事，与旁人无关。并非是与自以为是君子的人便讲君子之道，与自以为不是君子的人便可不讲君子之道。”

    是不是君子要看你自己是怎么行事的，哪里有跟‘烟花娘行’便不必讲君子的道理？

    陈四维嘴角斜挑，轻蔑之意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继续说道：“说什么饿死也不能花脂粉钱，果然高雅之极。我是个俗人，但知吃穿用度皆须银钱，不知钱还分什么脂粉钱清水钱。”

    陈四维抬头望向美姬：“不知姐姐吃穿用度可须银钱？你买米，米粮行莫非不收钱？你饮茶，茶楼莫非不要钱？”

    目光从美姬身上移到众人身上，陈四维加问一句：“敢问各位，为何独独她买我的诗，我便卖不得了？”

    人人不花脂粉钱，妓.女有多少饿死多少，既然妓.女个个明媚娇艳，说明这世上花脂粉钱的人不少，怎么偏偏陈四维卖首诗就被弄得跟犯天条了似的？

    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陈四维一首诗就要卖到百两纹银，让人嫉妒的红了眼。那四首令人叹为观止的题扇诗，已然惹得人们妒火烧。

    现在自然没有人愿意看到他顺利得到一百两银子，别的办法没有，说几句闲话恶心恶心人也是过瘾的。

    “小小年纪就唯利是图、不辨菽（音shū）麦，这还了得？”

    “真是少时了（音liǎo）了，大未必佳，这个娃娃断无前程的了。”

    “……”

    陈四维无意跟他们打嘴仗，他提笔写下：“人生若只如初见”

    “起句平平，索然无味哟。”

    “这样的诗作，十个铜板我能写百首。”

    “话说的响亮，原来是这个主意，如此这般连平仄都不讲的句子焉能叫诗？”

    “诗贵韵味，如此白话真个是味同嚼蜡不如清水。”

    “……”

    才写下七个字，招来七十多句批评。陈四维冷哼一声，没有言语慢慢的蘸墨，他就不信纳兰的词没人懂得欣赏。

    纵然大宋才人辈出，又有几个能与纳兰容若齐名？除却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柳屯田，大概就只有大江东去的苏东坡能与之一较上下了。

    “起句平未必不是高着。”美姬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我家洗砚池边树，起句也是平平，朵朵花开淡墨痕，却是神来之笔。”

    美姬相信这个乔哥儿不会随便给她写首顺口溜的，这种情况之下，不蒸馒头也要蒸口气。

    陈四维写下第二句：“何事秋风悲画扇？”

    “妙哉！有此一句衬着，此诗便有滋有味了。”

    “倒是不错，还要看后面如何。”

    “……”

    陈四维一气写下：“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妙妙妙！如此精妙的好句当千古流传，百两银子还是卖的贱了。”

    “……”

    接下来陈四维把后面的四句也写了出来：“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见陈四维搁了笔，美姬拿起诗作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冲着陈四维轻轻一福：“多谢乔哥儿。”

    陈四维抽出银票，扬手递给徐平：“与我置办一套鞋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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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御街救人

﻿第34章御街救人

    谁光脚站在地上谁脚凉，谁光脚走路谁脚疼。陈四维现在最愁的都不是有没有饭吃，而是有没有鞋穿。

    银票一到手，第一件事他就吩咐徐平速去给他置办一套鞋袜来。这汴梁城里徐平熟的闭上眼睛都能摸清路，很快他就买好了鞋袜，还给陈四维买了束发的发带和一根发簪。

    陈四维束跟着茶楼小二到后面的小院里打盆水，洗净了脚，穿上新买的袜子和薄底靴，束好头发再出来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的感觉。

    高敬元在楼上把陈四维题的四柄扇子打开，并排的平铺在桌子上。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四首诗四种字体，每一种都写得成熟老道，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自少年之手。四柄扇子的版式处理都恰如其分。

    雄浑端庄的楷体配正气凛然的梅花，至瘦而不失其肉的瘦金体配细如剑锋的兰花，收放自如、疏密得体的行书配大大小小的菊花，纵任奔逸、顾盼多姿的草书配或直或倾的竹林。

    “乔哥儿，呵呵，好。”高敬元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大宋人才辈出，后继之人何独陈四维？”

    那个送扇子上来的人，一直恭立在一旁不敢多言，站了两刻钟高敬元还意犹未尽的看着那四柄扇子。

    那个无奈只好开言说道：“老爷，乔哥儿还等着买诗的银子钱呢，您若是中意，我”

    他话还没说完，房门被猛的一下推开，惊得他回头去看。白景辰站在门口大喘着粗气：“恩师，我，我，我有事要，跟您说。”

    高敬元一摆手，那人躬身一揖，又追问了句：“留下还是？”

    “当然留下！”高敬元不耐烦的一瞪眼，这样的人才必须要留下。

    这个乔哥儿绝对是大宋王朝的潜力股人才，现在看到的只是诗词曲赋之才，假以时日好生培养必能成为治国经世之才。

    高敬元迟迟没有给乔哥儿支付银子，就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他叫上来见一面。高敬元不会下楼去的，因为楼下人多眼杂，难免有人会认出他。

    他已经卸任了，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做官的人嗅觉都太灵敏，联想能力也太强，凡事都要小心为上。

    那人低着头退出房门，转身快步跑下楼去了。

    陈四维等得花儿都谢了，自从那人上了楼，他卖给美姬一首诗，徐平出去买了一趟东西，他都洗过脚，穿戴整齐了，还又等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那人才跑下楼来。

    陈四维现在也不是特别在乎那四首卖没卖出去了，反正暂时是饿不死了。生存危机解除了，心里就不那么恐慌了。正所谓钱是英雄胆，没钱的时候心里就没底。

    那人满脸笑容的跑到陈四维面前：“报歉，劳您久候了。”

    “无妨。”陈四维等都等了，现在再说些抱怨的牢骚话有什么用？

    那人拿出二十五两银子放到桌面上，高敬元说过如果他中意的话会全都买下来并且额外有赏。

    刚才白景辰的突然闯入，让那人没有机会问清楚额外赏多少，他便自己做主赏了陈四维五两银子。

    “这是我们老爷给您的酬银和赏钱。”那人又解下腰间的扇囊，有三分不舍的交给陈四维：“您的扇子原物奉还。”

    陈四维不急着先收银子，倒是拿抽出了扇子。‘唰啦’一下，陈四维打开扇面，前后看了看。

    那人离开许久，谁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没有。当面验清免得有别的啰嗦，陈四维见扇子果是原物并无损坏，他把扇子合上又装进了布囊之中。

    看到陈四维打开的扇面，那人更是后悔得紧。早知道他的扇子是玳瑁的小扇骨，说什么也不能同意他题扇卖诗，直接买他的扇子就是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看着陈四维收好了扇子又收银子，他可是大丰收了。陈四维连个钱袋也没有，他把扇子系在腰间，银子就直接用包袱皮裹上了事。

    诗卖完了，陈四维无意在茶楼逗留，他还要赶路呢，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他决定离开汴梁。

    离开这个曾经他以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离开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更为广阔，最主要的是候爷是永远都不可以离开京城的，这样就可以避免相见了。

    陈四维不想再见到怀安候府的任何一个人，他什么都不想，只想远离，越远越好，远到不在同一片天下才好。

    “多谢。”陈四维对那人轻轻一揖，然后去徐平和大牛说道：“走吧。”

    “乔哥儿你太厉害了！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赚了一百二十五两银子。”大牛兴奋的直蹦，别说让他赚这么多银子，就是看也是第一次看到。

    一百多两银子对回到候府之前的陈四维来说算得了什么？现在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了，这简直是得到了一笔巨款。

    陈四维只当是老天赐给他的盘缠钱，有了这笔钱就不必靠乞讨赶路了。

    “乔哥儿，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好的诗呢？那些人老嫉妒你了。”大牛走路不看前面，就盯着陈四维的脸。

    陈四维淡淡的回了他一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好好读书自然有好前程。”

    “读书？”大牛每天就是跟几个半大小子在街头巷尾跑着玩，再不然就帮着家里照看照看生意，从来没想过读书的事，读书这两个字能跟他扯上什么关系？“我也能读书？”

    陈四维看大牛的憨傻劲真是十足的孩子气：“当然，书谁都可以读。”

    “噢~，我也要像你一样厉害。”大牛兴奋的跳了起来。

    大牛只顾着兴奋，想像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乔哥儿今天一样，在众多举子面前出尽风头，没想到一个急转身撞到了人。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只见一个女孩子朝前扑去。

    陈四维向后一拽已经吓傻了的大牛，把大牛甩到后面他没有机会抓住那姑娘了，只好脚下一滑仰面朝天的接住那个姑娘，两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倒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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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再遇九娘

﻿第35章再遇九娘

    陈四维是有意滑倒，摔的倒是不严重，只是被那姑娘重重的砸到了身上，砸的不轻，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那姑娘尖叫着扑到了陈四维身上，摔倒没有摔着她，只是吓得六魂无主，人都倒在地上还尖叫不止。

    陈四维不敢动也不能动，疼得他头上汗珠直滚，咬牙不敢出声，倒不是被这姑娘砸伤了也不是被这姑娘砸痛了，而是他屁.股还肿着呢，这一摔一滑搞得他火烧火燎的疼。

    徐平一个成年人也不好去拽人家大姑娘，他便对大牛说：“你拉她起来。”

    大牛憨直，上前一把扯起那姑娘，粗声大嗓的问：“你没事吧？”

    “啪！”冷不防的那姑娘狠狠的打了大牛一记耳光，接着便是破口大骂：“什么狗东西胆敢拉扯本宫，姑姑娘。”

    大牛反射弧有点长，一下子被打懵了，直到人家骂到头上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挨了打了。

    大牛撸胳膊挽袖子的指着那姑娘嚷了起来：“我好心拉你起来，你做什么便打我？”

    “打你？你过来，看我今天不撕碎了你。”那姑娘也不起身，就坐在陈四维身上，叉着腰指着大牛的鼻子叫嚣。

    徐平没想到那姑娘如此泼辣，大牛挨了打又挨骂，他做势要上前跟那姑娘理论，徐平拉过大牛，对那姑娘说道：“这位小姐且慢发火，劳驾您先起来，我家主人身上有伤禁不得。”

    听徐平如此说，那姑娘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骑着个人呢。她这才转过头去看陈四维，陈四维一直也没看清她的正脸，她一转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全都愣住了。

    有没有这么巧的事？上午才在桥头撞到了一起，下午又在街上撞到了一起？陈四维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姑娘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怎么是你？”陈四维说什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姑娘，陈四维上午见到她时她穿的是芙蓉色的对襟羽纱衣裳，这会儿就换了套樱红的桃花云雾烟罗衫。

    那姑娘也打量了陈四维一番，听说他被候爷从府里赶出来了，怎么还穿得这么整齐？不是连亵裤都脱了么？

    想到亵裤，她的脸顿时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她慌忙的往起站，越慌就越是没准儿，刚一欠身又坐了下去。

    陈四维疼得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故、意、的。”陈四维就觉得她是在报复自己，上午为了救她，抱了她一下，她就大光其火，最后莫名其妙的跑了。

    现在她肯定是为了出气故意狠狠的坐了自己一下，疼便罢了，亏不能白吃。陈四维嘴.巴贱贱的说道：“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当街跟我玩观音坐莲，我还是个孩子啊。”

    “秉之，你？”那姑娘气得眼中起雾，她哪里是故意的？她分明是心慌腿软没站起来又摔回去的。

    好在她听不懂陈四维说的‘观音坐莲’是什么意思，也没明白他为什么说他还是个孩子。她没有陈四维那么污，想不到那么深远，否则她肯定会气得投河的。

    她气陈四维说她是故意的，她怎么能故意伤害他呢？她出来就是出来找他的啊。一片好心被他辜负的渣都不剩，她觉得自己好委屈。

    陈四维看她那么野蛮，以为她不会在意的呢，看她都要气哭了，想想自己也是有点过分，一个小姑娘被人这么说肯定受不住的。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陈四维一直很疑惑这个问题，上午没有机会问，现在正好问问，还能转移一下话题。

    “我”那姑娘慢慢的站了起来：“我哥说的。”

    “你哥是谁呀？”

    那姑娘低头整理起自己的衣裳，陈四维也被徐平扶了起来，徐平轻轻的抖动他的衣裳，怕碰疼了他，不敢去拍打。

    那姑娘说道：“你上午坐的就是我哥的车。”

    “白景辰？”陈四维细看看这姑娘眉眼跟白景辰确实有几分相像。“原来你是白景辰的妹妹，失敬失敬。”

    “我叫九娘。”那姑娘低着头，声音也小了下去，脸色绯红，看起来倒有几分腼腆的样子。

    “九娘？”这算什么名字？这分明是排行而已。陈思维想一般女孩儿家大多数都是如此，少有有名字的，他点点头：“我记住了，不知白姑娘可见到令兄了？”

    陈四维现在穿的衣服还是白景辰的呢，那天晚上他下水救人弄湿了衣服，白景辰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他穿。

    之后自然有仆人把衣服给浆洗干净，陈四维还衣服给白景辰时，白景辰说：“送你便是送你了，还我则甚？”

    陈四维开玩笑的说：“送我倒是送我一套啊，光送一件外衣？”

    “好，我让人把全套都给你送去，中衣你要吗？”

    “要。”

    白景辰诧异的看着陈四维，用不用这么不客气？“成，亵裤也给你。”

    “那不要。”陈四维就算开玩笑也是有底限的，他要知道白景辰真的会把衣服给他送来，他当时一定会说要的。

    现在他一身上下看起来很整齐，其实还少最关键的一件内.衣，他没穿亵裤，因为白景辰送给他的衣服里只有一套中衣和一套外衣。

    正是白景辰这套衣服送的及时，才让陈四维有骨气把亵裤都脱下来扔进了怀安候府，否则他就算是再怎么有气，也做不到真正一丝不挂的站在街边。

    能让他不带候府一丝线傲然离开的底气是白景辰给的，陈四维从心里感激他。若不是遇到了九娘，他也不会去承平王府跟白景辰道别。

    现在遇到了九娘，他就想让她帮着带几句话给白景辰。九娘听到他唤她‘白姑娘’，她微微一怔，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陈四维是在管她叫‘白姑娘’。

    “嗯，我见到他了。”九娘惦记着陈四维被候爷赶出府以后生活无着，怕他流浪街头才来寻他，见他并没有慌张忧虑之色，也不知道他被赶出府的事是真是假。“你现在意欲何往？”

    “呃？”陈四维很意外她的问话，这是何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九娘为何有此一问，两匹快马飞奔过来，马上的人扬鞭打马，嘴里大喊着：“闪开！统统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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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夜墓哭声

﻿第36章夜墓哭声

    这两个骑马的人都穿着官差的衣服，显然是有任务在身。马蹄如飞、鞭影翻花，街上的人纷纷向路旁躲避。

    “吃饭也不知道回家，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陈四维回头见一个中年妇人揪着大牛的耳朵把他给拽走了，大牛扬起手冲陈四维乱摇：“乔哥儿去家里找我玩啊。”

    陈四维不敢答应他，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城，这个时间要是让现在的他来回答，他只能说希望是下辈子。

    做不到的事就不能轻易许诺，陈四维只是笑着冲他摆摆手，一直望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陈四维才轻叹一声回过头来。

    回过头来发现九娘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陈四维问徐平，徐平也没注意，他一直在看那两匹快马。

    “主人，那两个官差不像是衙门口里的，我看他们好像是宫里的禁.卫军。”徐平觉得这其中似乎是有些蹊跷。

    “那又如何？”陈四维没看出什么疑点，宫里的禁.卫军也不是不能在御街行走，或许是奉命出来办什么事的，这很正常嘛。

    “您看他们去的方向。”徐平遥望着连尘土都早已消散了的远方：“他们好像是奔我们候府去的。”

    “你们候府？”陈四维冷哼一声，冷冷的讥笑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大事？”陈四维斜着眼睛吐出四个字：“徐大管家。”

    徐平的主人翁精神真强大，刚被赶出候府就把这事忘了，你以为你还是怀安候府的徐大管家呢吗？

    陈四维迈开步子径直朝城门方向走去，徐平没敢言语，只好悄悄的跟上。陈四维刚挨过板子，又光脚走了很多的路，腰疼屁.股疼脚也疼，但他走的一点都不慢，相反还特别的急。

    徐平抬头看看太阳，呼哧带喘的劝道：“主人不用这么着急，反正今天也不能出城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一宿吧。”

    陈四维一声不吭就是闷头赶路，徐平以为陈四维在耍小孩子脾气，他继续劝道：“主人，就算你快走能赶到关城门之前出城，出城天就黑了，我们也没办法赶路啊。”

    他爱说什么说什么，陈四维根本不理他，路过钱庄陈四维进去摸出一角碎银子换了几串铜钱。

    街边碰到卖炊饼的，陈四维把一担炊饼连同扁担等物全都买了下来。徐平搞不懂他要做什么，但是这些东西肯定不能让陈四维挑着，陈四维也没打算挑。

    走了不远又有一家成衣铺，陈四维进去拿了两套青布衣裳、两双布鞋，他们两个当即在屋里换好，头上的玉簪也换成了一方青色的帕子。

    走到一个小酒家，陈四维买了十斤酱牛肉让店家切好包上，又买了两只烧鹅。还买了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装满了上好的清酒。

    再往前走陈四维又买了两个大水馕并且装满了井泉之水，还买了两个大大的草帽。

    路过食杂店，他买了一罐盐又买了两个铁碗、一个小铁盆，还买了把牛耳尖刀。

    待到他们走城门口时已是黄昏时分，马上就要关城门了。陈四维撒腿就往前跑，关城门是有时辰的，一分一毫也不敢随便耽误。

    陈四维和徐平刚刚走出城门，守门的兵士就开始关城门了。徐平挑着担子向前走，陈四维站住脚回头看着缓慢关闭的城门。

    直到城门完全闭合，他还愣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回过神来。曾经以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走出的城门，短短的十天之内出来两次了。

    而这一次只恐归期无望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有点留恋还是什么，反正盯着城门看了好久。

    黄昏是十分短暂的，他们走出城门没多久，天就黑了下来。出了城门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他们走到一处长亭，便歇了下来。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急事谁也不会这么晚了还出城，这个时间出城注定了要赶夜路。

    陈四维坐下来才觉得又累又饿，他还是早上和白景辰一起吃的饭，不到正午就赶到了家，结果莫名其妙的被打了一顿又把他赶出了府，下午茶楼卖诗耽搁了许久，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坐下吃点东西。

    徐平这么多年在候府做管家，也没有亲自干过一点体力活，今天担着这么多的东西赶路，可把他累坏了。

    路上他还在心里抱怨陈四维见什么买什么，然后都让他挑着，这会儿他可感激陈四维买那么多食物了，不然大概能饿死。

    他抓起一个炊饼就吃，吃了一个还去抓第二个。陈四维拦了他一下：“现放着烧鹅、牛肉你不吃，你吃炊饼干什么？”

    “……”谁爱吃炊饼啊？还不是为了把好吃的留给你吃？“我吃炊饼就行。”

    “你给我放下，烧鹅、牛肉放不住，炊饼风干了能放一千年。”陈四维拿出酒葫芦和两个小铁碗，倒了两碗酒递给徐平一碗。

    徐平傻愣愣的看着他，他端起酒碗‘咕咚’就是一口，然后面不改色的吃起了牛肉。徐平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从来没见过他喝酒啊。

    “世，啊，主人，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候爷的家法很严，徐平可以保证陈四维是没接触过酒的。

    “现在。”陈四维总不能什么实话都跟他说，再说就是说了他也不信，陈四维上辈子喝的酒比这种清酒要烈得多。

    陈四维一口酒下肚，终于明白为什么武松喝了十八碗酒还能打虎了，他现在也有底气来一个‘无三不过望’。

    原来这个时代蒸馏酒很少，大多都是酿造酒，度数极低。陈四维轻轻的绽放了一个笑容，他终于可以体验一回豪饮了。

    “现在？”徐平忽然感觉自己看不懂他了，他好像突然之间就变了，变得很陌生，以前的陈四维没有这么沉稳也没有这么成熟。

    “嗯，天黑之后就会冷，不喝点酒怎么熬得过这漫漫长夜？”

    吃饱喝足了之后，陈四维就继续赶路了。夜很黑也很静，除了风声、虫鸣声就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走到一片墓地，忽闻一阵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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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亭夜话

﻿第37章长亭夜话

    徐平站住脚，四下里张望，夜很黑，能见度非常的低，他什么也看不到，手心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力的抓着扁担。

    ‘刚刚喝了点酒’、‘走夜路’、‘墓地’、‘女人哭’，徐平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怎么，脑子跟断片了似的，就这么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的打转。

    陈四维也站住了脚，他没觉得害怕，只是很奇怪什么人会深更半夜的在墓地哭？墓地的范围相当的大，他也看不到哪里有人。

    风送哭声到耳旁，他凝神细听，仔细的辨认着方向。哭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零零碎碎的什么话。

    墓地一排一排的坟包，坟包前面还有很高的墓碑。陈四维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他觉得人不一定离他很远，或许是因为夜太黑，人又没有站着被挡住了。

    陈四维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向墓地，徐平拉住了他的胳膊：“主人，死者为尊，不好相扰，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徐平本来就不主张赶夜路，他说要在城里找个客栈歇一晚上再说，陈四维偏偏火急火燎的跑出城门。

    结果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听鬼哭，他还要往墓地里闯，这如何得了？

    陈四维听这哭声甚是悲切，听得人心绪不宁。他也不想多事，加上徐平的劝阻，他轻叹一声，转身朝官路上走去。

    人间多的是不平事，自己还不知道身落何方呢，管什么闲事？

    他们沿着官路向前行走，走了不到三十步，忽听一声凄厉的尖叫，他们转头朝声源望去。

    只见一个人影在坟墓中间站立，摇摇摆摆的乱晃，不断的大叫。陈四维抬腿朝她走去，徐平站在路边腿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大姐莫怕，我是赶路的人。”陈四维不害怕，他还担心别人会害怕他。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最好是什么人都别碰上，谁跟谁相遇都挺吓人的。那个人影腿一软，身子下沉，所幸双手抱着墓碑才没有倒下。

    “不要害怕，我是人，我真的是人。”陈四维走到那个人影面前，跟她相距有个三米左右便站住了脚。

    一弯残月并不明亮，三米根本就看不清头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勉强能确定对方的高矮和大致身材。

    初秋的天气有点凉，那个人影看起来穿的也很单薄，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她抱着墓碑抖成了一团。

    陈四维又向前一步对她说道：“不知大姐有何疑难之事，为何夜里在此啼哭？”

    陈四维语气温和，人也老实，并没有再继续向前，这让她安心了不少。陈四维知道她害怕，所以更加的不敢乱动。

    过了许久她才哆哆嗦嗦的问了一句：“你真的是人吗？”

    “是啊，你看我有脚。”陈四维一撩衣襟，抬腿侧踢了两脚。

    那姑娘这才放松了一点，双手撑着墓碑慢慢的站直了身体。“你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了？”

    正常人没有大半夜往墓地跑的，这也怪不得姑娘起疑，没吓死都算这姑娘胆子挺大了。

    “我一时贪路错过了客栈，听到大姐大放悲声，故而前来动问。”陈四维自己都无家可归了，还觉得别人更可怜呢。

    “我”那姑娘刚说一个字就哽咽了起来，抽抽答答的又开始哭。

    “大姐，这里不是讲话之所，你莫怕，我扶你到路边，我家人在路边等我，前面不远就有个长亭，我们去长亭说话可好？”

    那个姑娘哭着点点头，陈四维过去扶着慢慢的走出墓地，她深一脚浅一脚，身子很虚弱。

    若不是脚下无根，徐平简直就要撒腿跑了。这个陈四维居然跑到坟墓中间，拉了个‘女鬼’出来。

    陈四维拿了件衣裳给她披上，徐平听到那姑娘说‘多谢君子’，他才回过神来，急忙的低头去看她的脚。

    那姑娘长裙覆腿，也看不着脚。陈四维悄悄的踹了他一脚：“赶路了，到长亭再休息。”

    边走边聊，陈四维知道了那姑娘为什么深夜出现在墓地，她是因为没有东西吃，才到墓地来捡供品充饥的。

    她已经这片墓地苟且偷生的活了两个多月了，怪不得她胆子这么大，徐平都吓得腿软了，她见到陈四维还敢说话。那是因为她对这里的环境已经熟悉了，所以恐惧心理相对会小很多。

    “刚才你怎么突然大叫了起来？是不是我们赶路惊到你了？”陈四维本来都打算走了，若不是她突然站起来大叫，陈四维是不会过去找她的。

    “没有，是有只黄鼠狼从我面前跑过去了。”那姑娘满含歉意的说道：“是我惊到你们了。”

    “说哪里话来？碰巧而已。”

    长亭不远，很快就走到了。捡了些枯枝点了一堆篝火，火光带给人们温暖和希望。徐平拿出吃食，在火上烤烤，三个人都吃了一点。

    “不知君子贵姓高名？”那姑娘很客气也很斯文，吃东西也并不是那种狼吞虎咽型的，虽然很饿也还保持着慢嚼慢咽。

    “我叫陈四维，你呢？”

    “我夫家姓张，娘家姓李。”

    陈四维微微一愣，这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居然都嫁人了。话说都嫁人了，怎么跑墓地来了？

    “你既然有婆家又有娘家，为何在此处流浪啊？”徐平也忍不住好奇心了，无家可归也就罢了，像张李氏这种，去婆家也好，去娘家也罢，总不至于混到这么惨吧？

    张李氏闻言一阵心酸，强自忍着没有再次哭出来。

    “你有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陈四维料她必有为难之处，看她处境也实在是可怜得紧，比他这个被赶出家门的都不如。

    好歹的陈四维是男人，他随便找点什么工做做也能赚口饭吃。而这个张李氏连讨饭都不成，她年轻貌美不敢往陌生人跟前凑。

    陈四维再三的追问，最终张李氏痛哭着说出了她的遭遇，把陈四维和徐平气得肝都疼。

    “天底下当真有这么没人性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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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河宁县衙

﻿第38章河宁县衙

    这张李氏是在丈夫张宗文蒙冤入狱后被婆婆张刘氏给休弃出门的，她怀揣着一纸休书含羞忍辱的回转娘家。

    她父母已经过世，娘家现有兄嫂和两个侄子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她兄嫂听说她是被休回来的，顿时勃然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就骂她丧门辱德，又说家中留她不得，免得没人敢来提亲，耽误小妹妹的终身大事。

    婚姻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门风是大事。如果家里出了被人休弃的女人，这一家的女人都是不好找人家的。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心里若是有亲情，哪里顾得了许多？总不能因为怕别人嘲笑，就眼看着亲人走投无路吧？

    这都是他的兄嫂心里没有亲情，才狠心赶她走。连家门都没让她迈进一步，她的嫂子还用刷子沾水往她的身上甩，说是她站过的地方都脏了，要掸点水除除晦气。

    她知道兄嫂就是嫌她是个白吃饭的，张李氏被婆家休弃，娘家又不肯收留她，她也想过跳河，一了百了就算了，可是牢里的丈夫还没有人给送饭。

    张李氏没奈何只好到街上乞讨，讨来的饭菜还要拿去供监。街上又有几个花花太岁时常的欺负她，不是打碎她的讨饭碗，就是踢飞她刚讨来的残汤剩饭。

    她知道他们的头头对她心怀不轨，她不肯搭茬才惹恼了他，他便叫人故意找她的麻烦，她一直忍耐到丈夫被判了死刑，不允许家人探视了，她才躲到了墓地，靠向墓室乞舍活命。

    她的丈夫张宗文是个文弱的书生，为人有点执拗，凡事喜欢认死理，但却是个老老实实的本份人。

    他什么坏事也没做过，突然有一天他竟然被自己的母亲张刘氏给告到了官府。张刘氏告张宗文夫妻忤逆不孝，官府将他们夫妻二人都抓到衙门审问。

    不管他们怎么说，大人就是认定他们夫妻虐待老人。他们执意不肯招认，大老爷便动了刑。

    张宗文便招认了供状，张刘氏列举了多件事情他全都承认了下来，并说都是他一人所为，与妻子张李氏无关。

    他们夫妻俩是被分开审讯的，张李氏被拶（音zǎn）子夹得十指鲜血淋淋，疼得她死去活来，三次昏迷又被冷水泼醒，即使这样她还是咬牙不肯招认。

    她知道如果她挺刑不过，她胡乱招认之后肯定要牵连她的丈夫。她想承认都是她一人所为也是不可能的。

    张刘氏说被儿子吊起来毒打，张李氏身量纤细，年纪又小，让她打她吊得起来么？张刘氏不过四十出头，正在壮年，根本不可能被小小的张李氏虐待。

    官老爷又一次找到张刘氏，跟她讲张宗文已经招认，但张李氏抵死不从，问她所告之事是否属实。

    张刘氏以为张李氏很容易就会被屈打成招，没想到小丫头片子骨头还挺硬。张刘氏当堂改了状词，说是儿媳张李氏还算贤良，只是儿子张宗文殴亲虐母。

    张李氏被当堂释放，张宗文被关进大牢。回到家张刘氏就找人写下一纸休书，代儿休妻把她给赶出了家门。

    “还有五天便是张郎上刑场的日子了，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就为了给张郎收个尸，我便随他去了。”

    张李氏说罢又痛哭了起来，自从突遭变故，半年多没和人说过一句话了，心事一旦倾述出来，她忍不住滚滚泪流。

    她哭得悲切，听得陈四维和徐平都升起了同情之心。

    “你们夫妻若果然没有做过忤逆之事，你婆婆为什么要告你们呢？”徐平还是不能够完全的相信张李氏的话。

    “我也不知道。”张李氏摇摇头，她也不明白婆婆为什么要做这种把儿子往鬼门关送的事。“我白天喂猪喂鸭，晚上补衣做鞋，我丈夫用心苦读，谁都不曾忤逆婆母，不知她为何要诬告我们。”

    陈四维倒是听明白了，他心中猜度了个大概却没有说出来。“如此说来你们夫妻天天守着家？”

    “是的。”

    “你家在什么地方？”

    “我家在二百里外的河宁县。”

    “我刚好路过河宁县，你若是不介意我们一起走吧，我与河宁县令还有点交情，说不定能帮你翻翻案。”

    张李氏慌忙站来冲着陈四维深深的拜了个万福：“多谢恩人，若能救得下张郎，我愿天天烧香求菩萨保佑恩人一生平安。”

    “好了，我们赶路吧。”陈四维心里偷偷的暗笑，求菩萨有用的话，你又何必墓地里捡供果吃？你不会烧香求菩萨？

    张李氏自从跟陈四维一起走才算是吃喝有规律了，起码能保证一天三顿都有的吃了。二百多里路也不算太远，陈四维照顾张李氏是女流之辈，身子又是极度的虚弱，所以整整走了差不点三天才算到地方了。

    河宁县不算大也不算小，他们找了个小客栈，徐平进去开了两个房间。张李氏自己一间房，好好的梳洗了一番。

    照照镜子，可怜自己已经瘦得皮包骨了。几个月都没有正经的好好吃上一顿饭，几个月都没有好好的洗个澡了。

    张李氏对着镜子止不住泪流成河，还有两天丈夫就要被押到刑场上砍头了，自己要把衣服洗得干净些，要穿得整齐一点去见丈夫最后一面。

    陈四维也好好的梳洗了一番，这几天赶路走得一身尘土。他换上了白景辰送他的那套衣服，让徐平也换上那套绸缎衣服，然后两个人大摇大摆的奔河宁县县衙去了。

    今天不是放告日，县太爷正在后衙跟姨太太们吃瓜闲聊，忽然家丁拿着一柄扇子过来报事。

    “大人，外面来了两个人要见您。”家丁递上扇子说道：“还说要您出去迎接。”

    “嗯？”河宁县令疑惑的皱起眉头，会是什么人呢？没听说有上司会到啊，若是上面有人来，定然会提前打招呼的。

    家里也没有什么长辈会过来，什么人凭一把破扇子就想让本官出门迎接？河宁县令接过扇子，一看这扇骨就知是大人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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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县衙对坐

﻿第39章县衙对坐

    河宁县令打开扇子一看，落款居然是高敬元的大名和章印。当年他参加科考之时，高敬元正是主考官，他也算是高敬元的门生。

    “是两个何等样人？”河宁县令立马郑重了起来。

    家丁躬身报道：“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他的仆从。”

    恩师的信物到了，如同恩师大人亲临。他不由得心中忐忑起来，什么事引起了高敬元的注意？

    想再多都没用，先把人迎进来再说。“动乐相迎。”河宁县令一声令下，家丁连连称是急忙跑下去安排了。

    河宁县令亲自出迎，把陈四维接到了花厅。请他上座，献上好茶。陈四维从容淡定的坐下，丝毫没有受.宠若惊之态。

    河宁县令自然知道他出身高贵，能拿着高敬元的信物出来必然是出自高官贵胄之家。

    “算来我也有八年没有见过恩师了，不知恩师近来可安好？”河宁县令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凡是谨慎为先，他跟陈四维不认识，虽然他拿着高敬元的信物，但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奉高敬元的命令出来的。

    他若是不知道高敬元的近况，说明他只是路过而已，那就是来歇歇脚的。只管好吃好喝招待他就是，最多搭金搭银的送他走。

    他若果是高敬元派过来的，那就是有事了，只怕就不是钱能打发得了的了。

    “高相现在汴梁城中，身康体健一切安好。”陈四维自然明了他问话的含义，他既要打探就满足他好了。

    “恩师回京了？”河宁县令倒是不知道高敬元回到了汴梁城，高敬元不会无故回京，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是啊，苏墨之案你可有听闻？高相便是为此回京的。”

    “哦，苏太守的事倒有些风闻。”河宁县令现在相信陈四维是奉高敬元之命而来的，既然高敬元就在京城离此不过二百多里，快马一天能跑个来回，他撒谎不是找着被戳穿么？

    河宁县令的心越提越高了，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错被人盯上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陈公子前来有何贵干？”

    “高相听说一桩公案颇多蹊跷之处，特命学生前来请教一二。”陈四维也无心跟他绕圈子，后天张宗文就要被正法了，哪有时间再兜兜绕绕的闲扯？

    陈四维也不是来跟谁攀亲的，他就是想帮帮那个可怜的张李氏，也是想为人间多留一点正义。

    河宁县令一听此言冷汗横流，不知道是哪桩案子都惊动了高相爷，高相爷若是起了疑说不定会上报天听。

    “不知是？”

    “便是张宗文虐母殴亲一案，世上母亲告儿子的事还真是不多见，高相觉得此事颇为稀奇，不知内中可有什么隐情？”

    原来是这桩公案，河宁县令长出一口气，这桩案子他可没有收受一点好处，完全是凭一颗公心审理的。

    大宋王朝以孝治国，像张宗文这种人没判他个凌迟都算便宜他了。提起别的河宁县令或许会心虚，提起张宗文不由得他胆气壮得很足。

    河宁县令一捶桌子，重叹一声，骂道：“张宗文那是个枉披人皮的畜牲，为人子不思孝道，连生身之母都百般虐待，真真是令人切齿痛恨。”

    陈四维淡然道：“我看未必。”

    河宁县令一听他说‘未必’，便知上面是在质疑这桩案子他审的不公。他颇为不服气的冷笑两声：“张宗文亲口招认，焉有假的不成？”

    “你可曾深入调查？他虐待生母有何好处？那张刘氏身上有伤无伤？”

    “这”河宁县令刚一动刑张宗文就招认画押了，因此上他并没有继续在这桩案子上动心，从来没有多想过。

    他想他没怎么打张宗文，他招状必定是实情。若非实情，他怎么会无故招认？

    “他屡试不中，心中憋闷故而殴亲，他既已招认，本官倒不曾验伤。”河宁县令一天审理的案件不少，只有得不到供招的才会细细去推敲，像这种有了供招的他就直接封好案宗上报了。

    “起码也要问问街坊邻里他平时为人如何，也要知道他因何而殴亲，单单一句心中憋闷还不足为凭。”陈四维听得这个气，一点调查工作都没有，随随便便就定了张宗文的死罪。

    “陈公子说的极是，然事有所不同。自古道只有不孝儿女，哪有狠心爹娘？若不是张宗文太过于没有人性，他的生身之母怎么会告他忤逆不孝？”

    陈四维不由得冷笑连声，这是什么理论？“天下没有狠心爹娘？这大千世界还真难说有多少新鲜事。”

    陈四维之所以会管这桩闲事，最大的原因就是‘通情’，张宗文是被母亲诬告，张李氏是被亲人赶出家门，而他又何尝不是被亲爹一顿板子给打出了府门？

    河宁县令也不知道陈四维此行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是来打听一下来龙去脉，还是想要救下张宗文。

    死刑是他来判定，然后要把案宗交给刑部，刑部批了之后发文过来，定下日期他也就能做个监斩官了，别的事他真的已经左右不了了。

    “陈公子，依你之见便要如何？”河宁县令也不跟他斗嘴了，跟他辩来辩去有什么用？你就说你干嘛来了吧，你想怎么地你直说，做得到的都不是问题，做不到的你也不必难为我，反正我是做不到。

    陈四维也知道让他释放张宗文是不可能的，现在刑部的批文已下来了，他没有权力释放死囚，要想不正法张宗文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才行。

    判都判完了，现在该怎么收集证据？河宁县令想不到，他也不去想，是陈四维过来生事的，他摆出一副‘我听你的’的姿态，悄无声息的就把球给踢了过去。

    陈四维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想了解一下情况，好向相爷回话，你只传唤张刘氏过来，我问上几句话便可。”

    “这个容易，下官这就派人去传唤她来。”河宁县令心下一松，原来就这么点事啊，他马上吩咐手下去把张刘氏带到衙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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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奸夫道士

﻿第40章奸夫道士

    陈四维并没有要求大张旗鼓的升堂，而是把张刘氏带到了后衙花厅。张刘氏跟着衙役一路小碎步的走了进来。

    陈四维端着三才杯静静的饮茶，放下茶盏时抬眼皮扫了张刘氏一眼，见她颇具几分姿色，虽然人到中年却还有几分风韵。

    “民妇张刘氏叩见青天大老爷。”张老氏一提罗裙双膝跪地，伏身便拜，一个头磕到地下没有抬头。

    “张刘氏，你儿子张宗文被判了死刑，后天就要押赴法场了，你可知情？”陈四维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

    “民妇知道。”

    “你一时激愤把儿子告到官府，如今他就要上路了，你孀居无子，说到底老来无靠，不知你可有后悔之意？”

    张刘氏一听此言马上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孝的忤逆子对我动辄打骂，哪里还心疼他？我恨不得让他立时去死。”

    河宁县令微微带笑，端起茶盏缓缓的饮了一口茶，眼角余光带着讥讽的笑意扫过陈四维。

    他心道‘怎么样？不是我弄虚作假吧？他亲娘都下决心置他于死地，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四维略带惊奇的问了句：“你竟恨他至此，莫非他不是你的亲生？”

    “他正是老身所生。”

    “他既是你的亲生儿子，母子间何来大仇？现在就给你个机会，你若是愿意原谅他，便放他归家去奉养你终老，如何？”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张刘氏听说要放她儿子回家，她不仅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十分的慌张。“像张宗文这种活该天打雷劈千刀万剐的孽障，大人千万不要轻饶他啊，若是放他回家，老身断无活路了。”

    张刘氏说着捂起脸抽抽答答的哭上了，陈四维问了她好几句，给了她好几次机会，她是执意的要把儿子往法场上推。

    陈四维淡淡的说道：“既然你不后悔，我们也不愿意麻烦。你回去买口棺材送到衙门来，申时之前务必送到，我们统计好了数目，明天登记造册，后天就要法场行刑了。”

    张刘氏没有给张宗文准备棺材，她连去法场给他送行的心也没有，她以为一刀砍了就完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还得把棺材送到衙门来，这个张宗文真是连死都累赘人。张刘氏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话说谁家一年有几个亲人上法场？不知道太正常了啊。

    “好”张刘氏很不愿意去买棺材，一来棺材要花很多钱，二来抬棺材也得找人抬。于是她问道：“大人，用草席行吗？”

    陈四维抿了抿唇，谁说天下没有狠心爹娘？人都要死了，她连口棺材都舍不得。陈四维冷声回道：“不行。”

    “是。”张刘氏不敢再言语，陈四维一摆手，衙役拉起张刘氏带她出去了。

    陈四维叫两个衙役悄悄的跟踪张刘氏，然后把张家的邻居们都带了过来，逐一问讯。

    “张宗文对他母亲如何？”陈四维平静的问道。

    “他.妈是个老寡.妇，他对他.妈可好咧。”回答问题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短衣襟小打扮穿得很利索。

    “你可曾听过见过他殴打母亲？”

    “那咋能咧？他可是俺们村里有名的孝子。”

    ……

    陈四维问了近二十人，最终的结论是所有人都说张宗文为人老实，夫妻恩爱，对母亲也很孝顺。

    河宁县令有点傻眼了，这些人证是他们衙役去请来的，没有可能是陈四维提前串供的。

    这基本上就能够说明这桩案子，他判的有失公允，说好听点这叫失察，说严重点他这就是草菅（音jiān）人命。

    最棘手的是现在他知道错了，都没有办法改正。后天就要把人押到法场上去试法刀了，他现在想翻案得有足够的证据。

    这些人证只好在这里聒噪，以他们的供词为凭是没办法往刑部送的。他们的供词在审案的时候叫供词，现在人要上法场了，你突然提出有人说张宗文是好人，所以要求重审？

    这要是能成立的话，死刑可以取消了。一到行刑的时候就跳出几个人来喊‘刀下留人！他可是个大好人啊！’，然后就重审去吧。

    重审不论结果，光是审了之后上报，上面批了之后再把公文发下来，几个月就过去了。

    但是非常现实的问题是这些人的话完全可以传达到高相爷那里，然后有陈四维做证，就可以证明他为官不清，这绝对不是小事。

    就算不拿这件事说事，不因为这件事处理他，至少因为这件事让皇帝对他有了不好的印象，随便派个人下来查他的话，他禁得起查吗？

    河宁县令正冷汗横流如坐针毡之时，跟踪张刘氏的两个衙役回来报事了。说是张刘氏已经买好了棺材，送到县衙门口了。

    “她出门之后都去了哪里？和什么人碰过面？”陈四维平静的盯着那两个衙役。

    “她出门拐了两个弯儿在小胡同里跟一个道士碰头了，她跟道士说了很多的话，最后还是那个道士帮她买的棺材。”

    “嗯，道士何在？”

    “现在门外。”

    “准备升堂。”

    “是。”衙役嘴上应着，眼睛却瞟向县令大人，县官不如现管，现在县官就是现管，谁管陈四维是天王老子派来的还是玉皇大帝派来的。

    河宁县令递了个眼神给衙役，衙役急忙下去准备了，不一会儿就开始了升堂问案。

    道士被上了绑绳，带到公堂之上。他情知是旧事发了，纵然嘴硬也抵赖不过，都道人心似铁，谁不知官法如炉？

    没用动刑他便招认了，原来他与张刘氏私通日久，连张宗文的老爹也是张刘氏给毒死的。

    张宗文越长越大也就越来越耽误他们两个私会，本以为给他娶了媳妇儿，他就能跟媳妇儿搬出去单过了，没想到他总以要侍奉老人为由拒绝分家。

    为此张刘氏才狠下心到官府衙门来告他，这也是那道士的主意，凡是长辈告小辈忤逆，十有十准，特别的好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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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转家门

﻿第41章回转家门

    张宗文被衙役从大牢里提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后天就要上法场了，没想到现在就提他出来，难道验明正身都是提前两天验？

    衙役也没有和他多说一个字，把他带到公堂往地上一扔，他就跪在地上低头不语。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可说的？怎么都是一刀。

    “啪！”河宁县令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

    “死囚张宗文。”张宗文太久没见过阳光，脸色惨白，头发都黏在一起乱成团了，囚衣也很脏，披枷戴锁身上多处磨破了皮，连三分人样都没有了，活脱脱一个冤死鬼形象。

    “张宗文，你虐母殴亲，判你死刑，你可冤枉？”

    张宗文人都要死了，还被问冤不冤枉，当然冤枉，都冤出水来了。可是冤跟谁说？是自己的母亲亲自来告的，从他入狱他的母亲就没来看过他一眼。

    他的心早就凉透了，人要等到后天才砍头，心却在官老爷的板子打到屁.股上的那一刻就死了。

    “我不冤枉。”张宗文闭上眼睛，他也是懂律法的，就算现在有人想给他翻案也来不及了，死刑已定他除了逃狱别无生路，然而他一个文弱书生逃得出大狱吗？开门放他走，他都走不远。

    左右都是死，又何必叫屈连天的呢？

    “大胆！”县太爷又狠狠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带着无边愤怒，河宁县令指着张宗文大骂：“好个糊涂东西，大堂之上胡言乱语，连本县都被你蒙蔽了。”

    张宗文顿时懵了，这是什么情况？他马上要被砍头的人了，县太爷怎么突然当众指出他是冤枉的了？是他在做梦还是县太爷嫌乌纱帽太沉不想戴了？

    他正稀里糊涂的想不明白，县太爷又继续说道：“本县查访了你家左邻右舍，皆言你夫妻为人和善，并无劣迹。你何故胡乱招认以致本县错判，险些儿丢了你的性命，害了本县的官声。”

    河宁县令这话分明就是说给陈四维听的，可不是我糊涂判错了案，是张宗文这个糊涂蛋自己愿意招认的。

    张宗文忽然抬起头，看到公堂上面‘明镜高悬’的匾额，真的是‘明镜高悬’啊，县太爷这话里有话，他分明是说案情已明，自己不用死了。

    张宗文兴奋得差点张嘴喊出声来，他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这是真的吗？

    “说，你当初为何胡乱招供？”

    张宗文抑制不住的露出笑容：“只因无故被家母告到衙门，一时心如死灰，便招认了下来。自古道君叫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既然家母想置我于死地，我认罪便是。再者王法无情，我若不早些招认，只恐张李氏保不住性命。”

    “啰哩啰嗦的说了一堆，最后一句才是实话吧？”河宁县令笑道：“带张李氏。”

    张李氏早被带到了县衙门，她先前听陈四维说他会试着帮张宗文翻案，她只是以为陈四维是在宽她的心，哄她的话罢了。

    翻案是何其的难？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她也曾到汴梁城中去告状，连大理寺的门都没进去就被打了。

    她四处讨饭四处打听，听得人说定了罪的案子想要翻案只除非两样，问到哪两样，说是要么京城的黄圈圈里有人说得上话，要么等菩萨下凡吧。

    她左右是要回到河宁县来给张宗文收尸的，刚好跟陈四维一路，陈四维一路上照顾她吃归顾她喝，到了县城还让她住进了客栈，她已经感恩不尽了，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忽然衙役来到客栈请她去公堂做证，说是张宗文的案子要重审，她当时就跪在地上冲着南天门磕头，还是衙役把她拉起来的。

    “张郎！”张李氏上堂什么都没看见，就看到了张宗文跪在地上，她直接朝他扑奔了过去。

    张宗文回头见张李氏穿的衣服破烂不堪，人瘦得就剩一层皮了，看起来比他还惨，头脸还算干净，头发还在滴水，明显的刚刚洗过。

    张宗文双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冲她张张嘴，眼泪就涌了出来。他在狱里就盼着法场能再见她一面，没想到重逢竟然会是在公堂之上，更没想到她是这么的惨。

    张李氏的针线活十里八村是出名的，她的衣服怎么会破成这个样子？张宗文根本不知道他入狱的那天便是张李氏被休出家门的日子。

    张李氏给他送饭也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件事，狱中昏黑光线很差，加上那时候张李氏的衣服还没有这么破，他也就没有注意到。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无语泪双流。这才是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对断肠人。张宗文松开张李氏的手，示意她给大人叩头。

    张李氏这才一搂罗裙跪倒在地，伏地朝上叩拜：“民妇张李氏给大人磕头。”

    “张李氏，你因何不在张氏门中？”河宁县令这就是明知故问，陈四维已经告诉了他张李氏被休出家门，现在人在客栈里。

    “我，我被婆母，休了。”张李氏低头不敢抬起来，女人被休是莫大的耻辱，都被休了，她刚才还喊张宗文‘张郎’，更是令人难堪。

    “什么？”张宗文完全没有想到母亲居然把她给赶出家门了，休妻必须有丈夫的休书才行，代儿休妻也得征求儿子的意见，儿子若是不同意是不能休的。

    “休书何在？”

    张李氏战战兢兢的从怀里把休书掏了出来，衙役把休书呈了上去，县令看了一遍后问道：“张宗文，这休妻之事你可知情？”

    “不！我不知道。”张宗文不明白母亲是犯了什么疯病，就算看不上儿子，嫌儿子执拗也罢，嫌儿子没用也罢，儿子去死还不行吗？留下她，她们婆媳也有个照应，把她都赶走了，剩她一个老太太她靠谁呢？

    “你既不知情，此休书无效。”河宁县令当堂宣布：“张宗文虐母殴亲一案有诸多疑点，待上报刑部后重审。张李氏仍是张宗文正妻，即日起回转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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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托人捎书

﻿第42章托人捎书

    当堂卸下了张宗文的重枷和脚镣（音liào），从死囚改为待审，衙役把他带进了普通的大牢。

    别人进大牢都哭爹喊娘的哀嚎，张宗文则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横流。想不到出了死囚牢竟然没上断头台，想不到竟然还有重审的机会。

    张李氏是在两个衙役的护送下回到张家的，张家只有一把黄铜大锁看门。回到家里张李氏才知道婆母已经被收监了。

    从此张李氏每天提两个食盒去探监，既要给丈夫送饭又要给婆婆送饭。给丈夫送饭还好，张宗文总能向她道声辛苦，说几句暖心的话。

    张李氏告诉了张宗文她墓地相遇陈四维，是陈四维过来帮他翻了案。张宗文嘱咐她在家诸般小心，没事不要去婆婆房里。

    张李氏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告诉了他婆母被收监了的事。张宗文问道：“是何罪名？”

    官司还没有正式审理，没有经过正式宣判，所以还没有准确的罪名，收监的理由只是疑其与人私通。

    张宗文闻言不语，张李氏安慰他道：“咱们县太爷如此清正不会冤枉好人的，想是什么人捕风捉影罢了，县太爷会查清楚的，村上谁不知咱娘刚烈？”

    张宗文摇摇头：“恐怕不是空穴来风，你道咱娘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张李氏茫然的摇摇头，她真是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张宗文是有名的孝子，她对婆母也是百依百顺，婆母不知为何突然间就把他们夫妻给告了。

    “只因有一天中夜后我听咱娘房里有人声，我便闯了进去，虽没见着人，却见着床下一双男鞋，娘说是给我新做的鞋，第二天又说鞋做大了被她给剪了。”张宗文低头叹气。

    “我以为我不提此事，只当不曾撞见也就过去了，结果不到十天娘就把我告到了官里。”

    陈四维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这桩公案弄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现在张宗文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完全符合重审的条件。

    陈四维无意在此久留，既然事情办完了，他就向河宁县令告辞，准备继续上路。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知道他想去的地方叫远方。

    一个离京城远远的地方，陈四维再也不想回到京城了，再也不想见到候府里的那位候爷。尤其是断清了张宗文的这桩案子，更是让他心凉。

    张刘氏与道士私通，杀夫、害子、逐媳，陈四维看不到亲情的温暖，这世上真的有亲情这回事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都没有亲人了。

    河宁县令没想到陈四维当天就要走，他竭力的挽留陈四维。“陈公子，何故如此匆匆？本官不敢强留，但求公子小住三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音yì）也好。”

    “县尊大人不必如此，人生聚散本是常事。山水尚有相逢日，你我后会定有期。”陈四维拱拱手，转身便走，跟他也没什么交情，客气两句也就罢了。

    然而久居官场的人神经都异常敏.感，你随意的一句话，一个字，他都能分析出水来。

    什么叫‘你我后会定有期？’，就是说他现在要回京城向相爷甚至是向皇帝汇报了呗？那所谓的后会岂不就是指河宁县令要被调进京城受审的意思？

    陈四维说走就走，走的那么利索分明就是一种态度。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可以确认是河宁县令为官不清，查案不细，就算不定他的罪，他也难逃‘昏聩（音kuì）’二字。

    河宁县令小跑两步上前拉住了陈四维的衣袖，陈四维简直的被他给吓到了，这是当官的成年人吗？戴乌纱的人还有这么不礼貌的？

    陈四维抽出手，略微有点惊讶的问道：“大人，您这是何意呀？”

    河宁县令张嘴先笑：“陈公子，你来我不曾迎接，你走好歹容我设宴为你送行，如若不然，恩师知道了定然怪我轻慢。”

    陈四维跟他告辞，但并不是马上就要离开河宁县。他只是要去客栈休息而已，天近黄昏，今天已经不适合赶路了。

    见他如此盛情，陈四维心里暗暗好笑，他忽然想起前世常说的一句话‘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有的话就两顿。’，看来在酒桌上解决问题的传统是古来有之啊。

    陈四维笑道：“设宴就不必了，我今晚就在府衙小住一宵，明早再走也一样。”

    河宁县令闻言大喜，极其热情的拉着陈四维，急忙吩咐人备酒备宴，陈四维不喜铺张，说什么都没让他请别人过来做陪。

    陈四维让徐平去客栈把东西拿过来，河宁县令急忙派两个衙役陪着去了。没想到他们的东西就只一副挑担。

    里面除了青布衣裳，就是硬的都不能吃了的干馍。看他们这些东西，若不是有高相爷的扇子，若不是亲眼见识了陈四维断案的神机妙算，河宁县令会直接怀疑他们是江湖骗子。

    “陈公子，你这是微服出游暗访民情的吗？”河宁县令半开玩笑的打探陈四维的情况。

    “我这是四处流浪无家可归。”陈四维哈哈的大笑，徐平只觉得有股心酸的味道，河宁县令只觉得这个半大小子很滑头，套他的话真难。

    陈四维忽然正色问道：“不知大人最近是否要去京城？”

    “当然，我明天便去看望恩师大人。”河宁县令若不知道也就罢了，他已经知道高敬元回京了，岂能不去看望？这也是走门路的机会啊，凡事自己不主动，哪能占到先机？

    “既如此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能否替我传几话给一位旧友？”

    “只要我能找得到就没有问题，不知陈公子的旧友是？”

    “便是相爷的学生白景辰。”

    “好。”河宁县令微微的点头，心中暗忖‘相爷不是只有一个学生吗？听说是小皇子承平王爷，哪来个白景辰呢？’。“口说无凭，陈公子不如写封信我去转交。”

    “也好。”陈四维移步到书案前，提起笔写下一首诗，待字迹干透折好递给河宁县令。“烦君转致，多多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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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城门画像

﻿第43章城门画像

    河宁县令看他的一手好字不禁啧啧称奇，会写字的人就多了去了，但能把字写成一门艺术就不是谁都做得到的了。

    陈四维从小勤学苦读，年纪虽小却是真材实料的文武双全。论写字那是真草隶篆龙飞凤舞，论武功那是刀枪剑戟样样皆精。

    光从字上看就知道他不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能把字练到这个份上，说明他没有时间做别的事，也说明他文房四宝从来不缺。

    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有时间练字，能识字就不错了，练字也是用木棍在沙盘上写。但凡有才华横溢的大多出自富贵之家，因为没有凭空出现的才华，才华是需要大量金钱垫底的。

    才华必须要有名师指导才行，才华必须要有整块的时间才行，才华必须要有大量的消耗品可供挥霍才行。

    这些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具备的，陈四维的言谈举止也尽显大家风范，比他这个县令的气场还要强大很多。

    看来他绝不是平常的富二代或者官二代，最关键的是他跟高相爷的学生是好友，弄不好他说不定是皇亲。

    不然的话这正是天下举子进京科考之时，他不留在京城反而外出是为什么？肯定是他不必参加科考。

    以他的才华怎么会没资格参加科考？除非他是皇族出身，哪怕是旁支的皇亲也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好字，刚劲有力、入木三分。”河宁县令摇头晃脑的夸赞着陈四维，虽然诗写的不怎么样，他还是很投入的读了起来。

    “昏晓难防寒气侵，仓促离别未留音。断蓬一去踪无迹，离人常念赠袍恩。”河宁县令把纸折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好诗好句，清新入理，情景交融。”

    陈四维假假的扯出一个假笑，这捧的也太假了，这叫什么好诗？他只不过就是走的匆忙没有跟白景辰告个别，他就想跟白景辰说句谢谢而已。

    河宁县令从诗中读出一个信息，那就是陈四维要去哪里连白景辰也不知道，而且陈四维还不告诉白景辰，只说一句‘断蓬一去踪无迹’，这是不让白景辰寻找他的意思啊。

    陈四维带着相爷的信物仓促离京，若说他有急事，他何必中途管张李氏这档子闲事？他若是没有急事，又何必急匆匆的离开京城？

    酒席宴间河宁县令就不住的思量着这其中的关系，想来想去他想到一条，陈四维年幼走在街上，别人都当他是半大孩子，不会留意他。

    陈四维年纪虽小人却机灵，他完全可以四处游.走顺便查访些什么，遇到难处拿着相爷的扇子到哪个衙门口不给三分薄面？

    只是不知道他真的是随意的查访，还是有意的查些什么。

    河宁县令喝着酒，略带三分醉意，自我检讨式的说道：“都是本县糊涂，一时失察险些误送了张宗文的性命，若不是陈公子到此，只怕大错已成。”

    陈四维笑笑，说道：“县尊大人言重了，世上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善恶有报乃是天理。正义有时候的确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正义有时候的确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河宁县令愣是消化了将近两分钟，才把这句话消化明白。

    “高！”河宁县令不知道多少次冲陈四维竖起大拇指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此时河宁县令真心不把陈四维当孩子看待了，谁敢说陈四维是孩子，他就是婴儿，人家这见解狂甩他十五条街的。

    翌日清晨陈四维让徐平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河宁县令也要进京拜访高相爷，早饭之后陈四维跟河宁县令告别。

    河宁县令没有继续挽留他，而是命人牵了一匹枣红马过来。他拉着缰绳，摸了摸鞍辔（音pèi），笑着对陈四维说：“陈公子远行，我也没有别物相赠，就只这匹家养的老马，公子你千万莫要推辞。”

    陈四维这几天骨头都要散架了，他做梦都想有匹马。从京城走到河宁县，将近三百里路，他脚都走出泡来了。

    河宁县令也是会观察，知道什么人最喜欢什么，知道什么人最缺什么。陈四维是个赶远路的，他最缺的当然就是脚力。

    看着高头大马，陈四维恨不得抢过丝缰翻身骑上去，他像怕谁后悔似的，直接拱手一揖：“长者赐，不敢辞，多谢伯父厚爱。”

    人啊，有奶就是娘，给点好处马上就亲近有加了。陈四维也不知道从哪儿论能跟河宁县令攀上亲，张嘴就把他给推到了‘长者’的地位上。

    陈四维一句‘伯父’把河宁县令叫了个心花怒放，感觉给他一个马队都不多。一匹马算得什么？攀上他这条藤，说不定能爬到意想不到的高度，也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条藤就能救他一命。

    最起码眼下张宗文这桩案子，陈四维绝不会找他的麻烦了，不求他美言，只要他少说几句坏话，他就逃过一场大劫。

    三杯水酒各奔东西，陈四维骑上枣红马，徐平把扁担等物放到马身上，牵着马慢慢的朝前走去。

    河宁县令带着师爷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京城。每年他也都会进京一次两次的，可是这次他感觉有点不一样。

    城门口和以往不一样，以往随便进出并没有人阻拦。而这次进城倒是随便，出城的人都排起了长队，挨个盘查的特别严格。

    不只查人还查货物，箱子统统都得打开检查，马车内外上下的搜查。河宁县令牵着马慢慢的往城里走，听那些排队出城的人说话。

    言来语去的意思好像是在找什么人，说是怕什么人出城去。河宁县令抬头见路边一块大大的告示牌上贴着一张画像。

    他和师爷走过去一看，那画像只能看出是位清秀的少年，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样的人。边上也没写姓名，只写了这少年的身高与身材。

    这一来凡是身高与这位少年相符的男人都被扣在城里不许出城了，这叫什么事？河宁县令叹息着摇了摇头，师爷忽道：“画上这人好像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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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皇家亲事

﻿第44章皇家亲事

    若说那张画像就是画的陈四维，未免有些牵强。画像只是用毛笔勾勒个大概哪里能看得出画的人是谁。

    但是若是陈四维站在这里，那无疑是完全符合画像上的所有要求的，无论画像的轮廓还是文字上的描述都很相符。

    听到师爷的提醒，河宁县令忽然想起了给陈四维送行之时，他见着马就恨不得上去抢缰绳的表情，跟他的沉稳之风反差甚大。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想他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积极呢？肯定是情之所至，绝不可能是演戏。

    他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太过激动的时候是藏不住心事的。他激动什么？有了马就可以跑得更快了，他是急于远离京城啊。

    看来他这个人不简单，说不定是逃犯。河宁县令只是想想，忽地又笑了。这怎么可能？哪个逃犯敢大摇大摆的走进衙门？

    再说这只是平常告示，又没写姓名，也没说画像上的人有罪。这不是缉捕令，所以哪怕真的是陈四维，也不能说明陈四维有罪。

    “莫胡说。”河宁县令一抖缰绳，直奔承平王府去了。师爷回头又看了一眼画像，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像陈四维。”

    他们很快就到了承平王府，在门口下了马，给门官递上二两银子，换来一声通报。可巧高敬元今日正在府中，唤他们进去相见。

    河宁县令带着师爷低头走进大厅，一径走到高敬元面前大礼参拜。高敬元笑着说道：“免礼，看坐。”

    河宁县令小心翼翼的在下面坐了，屁.股勉强算是挨着椅子了而已。师爷则自动站到了河宁县令的身后。

    简单的寒喧了几句之后，河宁县令提起张宗文一案，高敬元没有什么表情也不搭茬。他根本不知道张宗文一案是怎么回事，他又不能露怯，就故意装作在听又不置可否的样子。

    开始的时候河宁县令真的相信高敬元是知情的了，但是后来发现他根本就对张宗文的卷宗没有印象。

    看来陈四维是自作主张去管这档子事的，根本不是高相爷派他过去的。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半大小子给骗了。

    河宁县令暗暗高兴，如果只是陈四维随意抽查似的游历，他这桩公案是没有人会深究的了。

    他最怕的就是陈四维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是奉了相爷的命令特意去查那桩案子或者特意去查他的。

    他松了一口气，简明扼要的把这场官司说了一下，然后又自我检讨了一番并感叹道：“明日就是囚犯上法场之时，因此我特意赶来，希望能救下张宗文。”

    河宁县令满脸的沉痛，给人一种真真正正的爱民如子的感觉。高敬元什么不懂？他那点小伎俩，一眼就看穿了。

    “卷宗送交刑部就是，难得你官清如水、明察秋毫。”高敬元知道他就是来要表扬的，那就表扬一下呗，本来他这件事做的就很漂亮。

    按常理一般情况下，像张宗文死刑已定，刑期将近，就没有人再去关注他的案子了。河宁县令能发现端倪并且一路追究下去，直至把整桩案件查明，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好品质。

    “说来惭愧，这些疑点并非学生发现的，乃是一位陈姓公子点拨于我。”河宁县令试探性的说出陈四维。

    他总觉得陈四维是颗大树，跟他搭线只有好处。虽然还不知道城门口的画像是怎么回事，但他总知道那是有人不想让陈四维出城。

    能调动军队帮他拦阻一个人出城，这人的能量不可小觑，势力滔天啊。

    高敬元听到一个‘陈’字，眼中立马闪出一抹亮光，虽然瞬间即逝依旧被河宁县令眼角的余光扫到了。

    河宁县令的心又放得踏实了些，看来果然不错，高相爷是器重陈四维的。

    “嗯，也还是你知过能改。”高敬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河宁县令急忙接着说道：“那位陈公子真是青年才俊，年纪不高见识甚高。”既然他器重，那就赶紧挑他爱听的说。

    “他叫什么名字？”

    “陈四维。”

    “他现在何处？”

    “学生不知，他已经离开河宁县了。”河宁县令掏出一张纸呈了上去：“陈公子托我将此信交与您的弟子白景辰。”

    高敬元看罢陈四维的亲笔诗，不由得扼腕长叹，这字迹果然与他在茶楼买来的扇子上面的题诗一般无二。

    话说当日在茶楼他正津津有味的欣赏乔哥儿的诗作，还说乔哥儿的才华不在陈四维之下。

    他正想叫乔哥儿上楼一见，白景辰闯了进去，他打发人下楼把乔哥儿留住，结果那人会错了意，以为相爷要把诗作留住，于是给乔哥儿结了账，放走了乔哥儿。

    白景辰言说是陈四维被赶出了怀安候府，高敬元急忙命人备轿，他和白景辰赶往候府去给陈四维说情。

    结果在他们之前有两位宫人飞马奔往怀安候府，九娘正是看到了宫中的人才悄悄的走开了。

    九娘怕被人认出来，大街之上让人家都知道公主随便出宫乱跑还了得？更主要的九娘知道宫里的人去候府做什么，她不再担心怀安候会坚持己见的赶陈四维走。

    陈四维没有理会什么宫人，只是抓紧时间奔到了城门之外，星月兼程的赶夜路才在墓地遇上了张李氏，因此便去了河宁县。

    宫里的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传达一个旨意，皇帝派人前来跟怀安候陈治说，皇帝有意招陈四维为驸马，意欲将九公主承芳下嫁给陈四维。

    无论陈家是何意见，三日后陈治都必须进宫给皇帝个答复。怀安候陈治一拍大.腿，当时就懊恼万分的叹道：“贵使若是早来一时半刻，这都不成问题。”

    陈治一声连一声的叹气：“与天家结亲实乃陈门幸事，都是我没有福气，刚刚一顿板子把陈四维逐出家门了，现在要找到他，真不异于大海捞针。”

    九公主听说陈治并没有找回陈四维，她就跑去跟白景辰闹，白景辰下令封住城门，不许跟陈四维身材相仿的人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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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湖州美人

﻿第45章湖州美人

    陈四维真是没福气，晚走一步就成了皇家驸马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餐风宿露信马由缰的赶路？

    陈四维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他会错过的更利索。驸马爷听起来很威风的样子，其实当驸马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亲自然都是注定的铁富贵，衣食住行都极尽风光体面，但都没有实权。尤其是驸马，比世子还不如。

    世子起码在自己家里是自由的，出门没有权也有钱，只要不出城门哪里都可以随便去，什么风花雪月的场所都可以极尽欢乐。

    驸马就惨得多了，在家没有自由，跟公主见面都得上报，一个月见几次是有定数的，为了见自己的老婆还得讨好太监嬷嬷们。

    公主脾气若是不好，那就更有的气受了。在家抬不起头，出门也直不起腰，哪有人会看得起驸马？

    驸马在外面连点男人的权力都享受不到，基本过着比太监略好一点的生活。什么风花雪月的场合都是绝对禁足的。

    应酬的时候也有一万双眼睛盯着你，跟女人接触都得保持足够的距离，你多看谁一眼都可能会惹祸上身。

    在现代社会怕老婆没有人会笑，在古代那是男权社会，驸马只在下人面前称爷，在别人眼里那是最没用的代名词。

    多亏陈四维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钦点为皇家驸马，不然他得接条腿跑路。当世子已经是困锁愁城的下场了，当驸马相当于住进监狱里的小号。

    秋气越来越浓了，树叶都泛起了黄.色。陈四维穿着白景辰的那套衣裳，骑着枣红马，慢慢的行走在树林中。

    徐平牵着缰绳，没想到一出城竟然走出了这么远。“主人，再往前七百里就到青州了，我们就在青州落脚吧。”

    落脚？陈四维还真的没想过在哪儿落脚，这游山玩水的日子还是挺不错的。陈四维并没有觉得赶路有多辛苦。

    “行者无疆，何必急着安定下来？”陈四维了无牵挂，又没有什么任务，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好好的流浪个够？“天下的名山大川那么多，我们挨个的去看看。”

    徐平无奈的干笑了两声，说的可真容易。你是有马骑，我靴子底都快磨漏了。你当你是奉旨出巡的钦差还是你有很多钱？

    有权不用带钱，哪个衙门口都得给你补给，有钱不用发愁，哪里都有卖吃卖喝的。但是没权又没钱就不一样了，你拿什么走遍天下啊？

    除了在京城的茶楼卖诗赚的那一百多两银子以外，就在河宁县得到了一匹马。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行路的人吃用开销都比在家要多很多。

    徐平摸摸腰包，剩的这点银子等到了青州勉强够买个小宅院的。若是苏大人还认旧交情或许陈四维好过一点。

    若是苏大人不念旧情，陈四维就真的什么都要靠自己了。而且苏默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团练副使空有官名没有实权，那点俸禄银连糊口怕是都艰难。

    “主人，你不知这青州别有一样好处。”徐平拉着丝缰边走边跟陈四维聊着，有些事他迟早是要告诉陈四维的。

    “好处？什么好处？”陈四维是想不到这天下哪里还会有对他有好处的地方，他已经不是世子了，如今的他身无长物，还有人给他好处？

    “就是苏默大人现任青州团练副使，我们可以投靠他去。”

    陈四维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我道是什么好处，投靠二字不提也罢。”陈四维不想投靠任何人。

    他现在对生活也没有什么大要求，只供养他一个人的温饱就可以了。他能想到最长远的事，就是过几年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和自己喜欢的人，娶妻生子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眼下还不必想太多，他还小呢，趁着大好青春要多潇洒几年。他也不想做官，也不想什么出人头地，他也没有什么祖宗等着他去荣耀，他都被祖宗给开除了。

    “纵不投靠也当前往拜见，苏大人与候爷”

    “与我何干？”陈四维一听到‘候爷’两个字顿时就怒了，他自然知道苏默跟陈治关系很好，若不是他们关系很好，陈家也不会因为苏默的案子被牵连进去了。

    但是他们关系好与不好，现在跟陈四维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陈四维早就跟候府没有一点关系了，若不是他上辈子就叫陈四维，他恨不得连名带姓的都改掉。

    “当然有关系。”徐平扯着缰绳，摸了摸马头，让马停了下来。“这一路我是有意引着主人来青州的。”

    陈四维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徐平比他要知道的略多一点，陈四维也没有目的地，去哪儿都一样，所以缰绳在徐平手里，他想走哪边就走哪边。

    陈四维没想到徐平竟然是有意引他往青州走的，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徐平缓缓的说道：“苏大人的三小姐怜英，自小便指腹为婚跟你定下了娃娃亲。虽然婚书在候爷手里，只要苏大人认账，你还是他的女婿。”

    徐平一直静静的观察着陈四维，一般来讲十四五的半大小子听到这种事，哪怕心里乐开了花，也会红着小脸否定一下的。

    徐平以为陈四维会羞赧的说句：“提这个做什么？人家现在未必认这门亲事了。”

    没想到陈四维兴奋的差点从马背上跳下来，眼睛冒光的问了句：“就是那个会弹琴的苏怜英吗？”

    “呃，嗯，是啊。”徐平跟不上陈四维的节奏，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苏怜英的确是擅长弹琴的，苏怜英的才名很大，琴棋书画样样都很精，最出名的还是她的相貌，号称湖州第一美人。

    苏默做湖州太守之时，最有名的有三样，一是太守才华横溢，人称‘诗追李杜，字成一家。’，二是太守爱民如子，人称‘头上青天如明镜，湖州太守似家翁。’，三是太守有个好女儿，人称‘太守三千金，湖州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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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途中遇虎

﻿第46章途中遇虎

    陈四维本来正醉情于山水之中，听徐平说起苏怜英，他顿时兴奋得不知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怜英，只是曾经听父亲提起过。

    父亲经常在他面前夸赞苏怜英，他并不知道苏怜英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被逐出候府的那天，他还看到了苏怜英的画像。

    就是那幅画像让他失神到忘我，以至于直到现在他都想不起来当日父亲都骂了他些什么，怎么就下令要打死他了，他是被人拽着胳膊往外拖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的。

    那幅仕女图真心诱.人，不是性.感妖娆的诱.人，而是仙气飘飘的令人不胜向往的那种诱.人。

    那个坐在树下弹琴的美女竟然会是自己的未婚妻，陈四维高兴得哈哈大笑，莫道人生不如意，若无风雨何来晴？

    徐平咂咂嘴，一般来讲像陈四维这个年纪不是很羞于提及这种事的吗？主人这也太……，咱能不能矜持点呢？

    “走，见岳父去！”陈四维一抖丝缰，马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可怜徐平两条腿累死也追不上四条腿的，他急得在后面大喊：“主人！还有我呢，等等我啊！”

    “哈哈哈哈，吁！”陈四维一拉缰绳，回头看把徐平甩出老远，只好站在原地等着他。“我太开心了，把你给忘了。”

    徐平这个无语，听说有个定了亲的媳妇就乐得找不着北了，这是什么人啊？他一边假装卖力的朝前跑着，一边腹诽着他的主人竟然连岳父都叫上了。

    想想也对，这才是孩子心性。不过这孩子怎么都不像原来的陈四维，原来的陈四维根本没有这么放得开。

    世子可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是不能够任性随心的，他不可能开心了就大笑，不开心了就大哭。

    喜怒哀乐对他来说都是演戏的一种手段，不能随便的表露出自己的感情。当然陈四维做的并不是那么好，他慌张的时候也会抱着何御史的大.腿痛哭。

    现在的陈四维更加的成熟沉稳，做事更有条理，更有分寸，更有主意也更放得开。他现在做事一点不委屈自己，他想怎样他便怎样。

    像那天在茶馆里，以徐平对陈四维的了解，他纵然有天大的才华也不会提笔做诗卖给歌妓美姬的，但是他就卖了，还振振有词的把众人给驳了个哑口无言。

    陈四维就是开心啊，他心里一直都念念不忘的惦记着那幅画。他第一眼看到那幅画就有种与画通灵的错觉。

    一眼就看得入神了，那画风实在是太美了，一时之间陈四维也分辨不出自己是喜欢上了那幅画，还是惊叹于画工之高超。

    如今听说那画中人便是自己的未婚妻，让他如何不喜？向前走不上三里五里便问徐平还有多远能到青州。

    “三百里青州一望遥，逢山有路水有桥。踏碎秋霜铺玉道，撕烂锦霞饰碧霄。”陈四维高声吟诵起来，心情一好诗兴也跟着大发，虽然他作的诗远不如从后世抄来的名篇，但这并不影响他洋洋自得。

    “主人，苏大人是不是还认这门亲事尚在两可之间，我们是不是该做些准备？”徐平提醒他别高兴过头了，有得瑟的工夫还不如想想给岳父带点什么礼物的好。

    你现在已经不是世子了，你若是两手空空上门去求亲，搞不好会被打出来。苏大人好歹也还是朝廷命官，你想娶人家的女儿得讲点体面。

    “进城再说吧，这荒山野岭的能准备什么？”陈四维并不小气，但礼物总得先进城再说，在这种地方准备什么？给苏大人挖点山野菜？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的向前行进，再有个二百多里地就能到青州城了，其实现在的地界也归青州管，只不过这里是三个县的边界又没有人口，也就没有人来计较这个地方该归谁管了。

    走得心热口渴，两个人决定在树下歇歇脚。把箱担都从马身上卸了下来，马也没有拴就让它自由的吃着青草。

    陈四维和徐平拿出吃食，吃饱喝足了之后抖擞精神准备继续上路。徐平把东西都收拾停当，陈四维翻身上了马。

    徐平刚要把挑担搭到马背上，忽听林中传来一声虎啸。枣红马马蹄发软，昂头长嘶。别人听着都一样，懂马的人肯定听得出来这匹马是在害怕。

    陈四维自然也听到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徐平‘啪’的一扁担狠狠的抽在了马背上。

    枣红马吃痛，撕开蹄子就朝前狂奔而去。陈四维的骑术很好，马虽然是突然间受惊疯狂的跑了起来的，但是陈四维并没有被甩下来。

    他紧紧的抱着马脖子，双.腿也用力的夹马肚子，松一下紧一下慢慢的安抚着受惊的马，马跑的快步如飞，怎么也是停不下来。

    马跑了足足有一刻钟才不那么疯狂了，陈四维抬起身子，兜住缰绳调转马头。看着刚刚跑过来的路，陈四维心焦得如同炭烤。

    徐平是在用命保护他，他是跑出来了，徐平呢？徐平一个人面对山中猛虎的话，有几分希望能活下来？

    在猛兽面前，人无疑是弱者。徐平手里只有一根扁担，行李箱中有一柄短刀，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拿出来。

    “驾！”陈四维用力的抖动缰绳，枣红马似乎也知道回去的路上有危险，它迟迟不肯跑起来。

    “啪！”陈四维手腕上挂着牛皮鞭子，他狠狠的抽着枣红马，枣红马才撒开蹄子朝来时路狂奔起来。

    陈四维的骑术相当的好，奈何枣红马只是一匹没受过训练的普通马，做个脚力还不错，上战场的话，这匹马根本不敢冲锋陷阵。

    “徐平！”陈四维边跑边喊着徐平的名字，他这一路跑的是树林子，没有固定的道路，刚跑过的路再跑回去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是原路。

    方向上有一点偏差，可能就会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

    “徐平！你在哪儿？听到应我一声啊。”陈四维不断的扬鞭打马：“马儿啊马儿，都说老马识途，你千万不能走错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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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徐平被捕

﻿第47章徐平被捕

    陈四维努力的往回赶，任凭他怎么喊也没有收到一点回应，他的心越来越慌，他怕徐平真的遭遇不测。

    本来走这条路就是他的主意，徐平有提醒过他这里山深林密太过危险，是他胆大不想绕到大路去才从这里走的。

    陈四维一身好功夫，他不怕遇到普通的山兽，也不怕遇到打劫的强人，但是老虎确实是太凶了。

    徐平也会点功夫，但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他功夫不高但他衷心不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知道先让主人走掉。

    他能尽最大的努力把生的机会留给陈四维，陈四维就不能明知道他有危险而独自离去。

    陈四维心急如焚，不停的挥舞着马鞭，枣红马四蹄如飞的往回跑。刚刚徐平的那一扁担实在是太给力了，足足一刻钟陈四维才稳住马。

    这一来一回就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有十个徐平也该喂老虎了吧？

    “徐平！”陈四维拼了命的呼喊，终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徐平的喊声，而是虎啸声。

    陈四维胸中起时腾起怒火三千丈，他都没有亲人了，就只一个徐平跟着他，现在行到半路居然把徐平的性命给丢了。

    “孽畜！”陈四维恨极，非要杀虎给徐平报仇不可，他一抖丝缰，枣红马却长嘶一声，马蹄原地的刨，就是不肯向前。

    “也罢，虎乃山中之王，也不怪你有畏惧心。”陈四维摸了摸马头：“马儿啊，你若听得懂人言，若有几分情谊在此等我一日，若是你我无缘就此散了吧。”

    陈四维双脚一收站立在马背上，辨了辨方向一甩马鞭缠住树枝，用力一带身体便轻飘飘的‘飞’了过去。

    起起落落间陈四维凭着记忆往回跑了很远，真是望山走倒马，听着虎啸声很近，跑起来半天也没跑到地方。

    好在虎啸声不断，陈四维可以一直保持着正确的方向。虎啸声越来越清晰，陈四维知道快到地方了，他也越来越谨慎。

    虎啸的声音有些凄惨甚至掺杂着近乎悲壮的绝望，陈四维越想越不对。按照常理如果老虎吃了人，它吃饱了就应该离开了，它叫什么？

    而且就算它叫也不会是嚎叫啊，再说它叫一声两声表达个兴奋也就罢了，它又不是狗，它还能一声连一声的乱叫？

    这一路虎啸声没断，这是个大大的疑点。陈四维的脚朝着虎啸的方向快速的赶路，陈四维的大脑则快速的分析着各种情况。

    莫非这只老虎是困兽？只有困兽才会发出绝望的哀嚎。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那说明徐平并没有遇上危险。

    陈四维身形飞快的掠过一颗又一颗大树，终于离的近一些了，他听到了除了虎啸之外的声音，是人声，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很多人。

    人啊，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遇到人那是相当亲切的，尤其是面对着老虎这种凶猛动物的时候。

    陈四维猜想大概是很多人在跟老虎斗，他加快了速度连蹿带跑的朝前赶。一个人斗虎他连三分把握都没有，但是人多的话就不一样了，他至少要赶过去出一份力。

    “捆好，快，捆上。”

    “绑起来，全都绑起来。”

    “抬走抬走，统统抬走。”

    “……”

    乱糟糟的一阵呼喝声，还偶尔掺杂着求饶声。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们都是猎户，也没什么钱。”

    “老虎给你们，我们不要了。”

    “……”

    山深林密陈四维断断续续听到几句话，却没有看到人。这几句的信息量好大，陈四维越听越迷茫，人不是应该跟虎斗吗？怎么好像人跟人斗起来了？

    他朝着声源方向继续移动着，他脚不再沾地了，而是从一颗树跃到另一颗树上，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起他自己。

    终于他看到了人影，悄悄的追向前一段距离，看得清楚了。原来是一伙山贼打劫了一伙猎户。

    山贼不只抢了猎户的猎物，居然连人都抢，把人绑成了一串赶着走。老虎是掉进了猎户们弄的陷坑里，所以才嚎叫不止的。

    猎户也是为了要一张完事的虎皮，才布置了陷坑。不然大家用箭也可以捕虎，但是虎皮破了就不值钱了。

    猎户大约七八个人，山贼有三四十人。山贼们拿的兵器五花八门并不统一，有大刀、长.枪、板斧、棍棒等。

    山贼把老虎从陷坑里捞了上来，布袋套住了虎头，四蹄捆紧绳索中间穿插几根大棍，十来个汉子抬着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陈四维正在犹豫要不要管这档闲事，三四十个山贼人人手中有兵器，他却只有一根马鞭。

    自古道双拳不敌四手，陈四维功夫虽好，却没有过实战经验，他对自己信心也不是很足。

    他不知道自己跟这些山贼过招到底有几分把握，平常跟他过招的都是自家护卫，个个都是顶级高手，但对他谁敢真打？

    所以他根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管还是不管？碰上了不管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天下多的是不平事，他能管得过来几桩？况且他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救得下来那些猎户，他若是打不过那些山贼，岂不是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想来想去想到一个稳妥的法子，不如悄悄的跟着他们，摸到他们的老巢，然后去报官。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陈四维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刚好苏墨就是青州团练副使。

    团练使就是主抓社会治安的，副使权力更小一点，但是如果他能有机会剿灭一伙山贼的话，说不定会得到提升呢。

    陈四维正在为自己找到了不必出手的理由而欣喜，就发现了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在被捕的人群里，他居然看到了徐平。徐平被他们抓了，东西也被他们抢了。然而这都不是陈四维必须出手的理由。

    如果只是被抓的人里多了一个徐平的话，陈四维依然可以按照原计划跟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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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轻松对敌

﻿第48章轻松对敌

    这些土匪下山是奔着要劫一伙富商的，结果消息有误没有等到他们要劫的目标，就顺势把这些猎户劫了，劫个老虎也很值钱。

    绑这些人上山主要是山上劳动力不足，光靠打劫难免青黄不接，自己种地人手不够，这些猎户大多是体力正好的精壮汉子。

    其中只有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男孩，他是第一次跟着父亲出来打猎。山中多凶险，他第一次出来心里本就有些害怕。

    老虎虽然被准确无误的引入陷坑，但其中的惊险还是让这孩子吓破了胆。而就在他惊魂未定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又被土匪包围了。

    喊打喊杀中，所有人都惊慌无措，没有人还有精力去照顾他，没有人顾及他的感受，他惊上加惊，吓上加吓，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当这些人从抵抗到认识到根本无力抵抗的时候，全都乖乖地被人家拴成了一连串的糖葫芦牵着走。

    那个孩子就在糖葫芦的末端，被拴在最后面，也是走的最慢的一个。

    “啪！”狠狠一鞭抽到了那孩子的背上，孩子疼得惨嚎一声，后背裂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妈的，磨磨蹭蹭的作死呢？”土匪抽了那孩子还不算，还骂骂咧咧的骂个不休，不仅如此还把刀亮了出来。“再不快走，老子一刀剁了你。”

    一看到明晃晃的刀冲着自己的头顶比划下来，那孩子的精神瞬间崩溃，‘嗷’的一声，身子僵直的向后仰摔在地。

    他这一摔倒拽的前面的人也跟着摔了下去，接二连三的倒下了四五个，站着的就剩下两三个人了。

    这一下惹得土匪们炸了窝：“妈了个巴子的，都他.妈的活腻歪了，是吧？”

    这帮土匪皮鞭棍棒全都朝大家招呼了过去，一瞬间很多人被打伤，这时候那个孩子浑蜷缩成团，口吐白沫直翻白眼。

    “小王八羔子，就属他最碍事。”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土匪拿起钢刀就朝那孩子的胸口扎去。

    “虎子！”一个猎户疯狂的怒吼着朝那孩子伸出手，他的手被哨棒打断了指骨，他依然大喊着‘虎子！’朝那孩子爬去。

    那个猎户就是虎子的老爹，又一根哨棒朝他的身上招呼了过去，他已经全然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与痛了，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刺眼更刺心的白光。

    眼见着长长的大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虎子，那一刻他的心都要裂开了，然而他除了瞪大眼睛什么都做不了。

    近了近了更近了，那道刀光马上就触及到虎子的胸膛了。

    “啊！”一声惨呼，那个络腮胡应声倒地，他撒手扔了钢刀，不停的在地上翻滚起来。

    “老三！”好几个人朝那个络腮胡子跑去，他抱着左腿跟杀猪了似的惨嚎，他痛苦的惨嚎声弥漫着恐惧。

    这些土匪开始四处张望起来，什么样的敌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敌人。他们的恐惧恰恰就是猎户们的希望，猎户们也四处的张望，土匪们的敌人岂不就是猎户们的救星？

    那个老三左腿的膝盖被不明物体给打碎了，而这些土匪最恐惧的是，还找不到是什么人、从什么方向、用什么东西打伤了老三。

    打伤人的人当然是陈四维，陈四维绝对做不到看着土匪杀人还无动于衷。陈四维没有现身也有他自己的顾虑。

    毕竟土匪人多势众，他偷袭一下还可以，真的面对面的厮杀，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有信心全身而退，但是打蛇不死的后患是他承受不起的。

    他若是出面把土匪们打个半死不活，他一个人逃掉没有问题，问题是这些猎户还活得下去吗？就算是拿他们出气也得剁了他们。

    陈四维不会一时冲动就跳出去逞能，逞一时义气不难，难得是真正的救下这些人。如果他出去拼命的结果是送掉这些人的性命，那他又何必出去？

    “妈了个巴子的，事不好，看来有人在暗处。”脸上一道长长刀疤的土匪说道：“那人见首不见尾，肯定是在等援军，咱们趁他不敢露面，赶紧撤了吧。”

    “二龙，你说的有理，不过这些活口也不能留，统统杀了，以绝后患。”

    “好！”那个被叫做二龙的刀疤脸，狠狠的啐了一口，下了决心的吼道：“杀！”

    哎我去，陈四维做梦也没想到他这一出手能惹出这么大的祸。他的本意只是救下被他们吓得犯了羊角疯的虎子。

    他只打伤了一个人，之后他便隐匿身形，没有再出手，他们却因此想要杀掉所有的人。

    这岂不是他一时好心惹下的灾难？这些人要是被土匪们乱刃杀死，就是他陈四维造下的孽。

    这时候已经容不得陈四维多想，左右都是一拼，先下手为强。

    “唰”、“唰”、“唰”、“唰”、“唰”、“唰”！

    大大小小的石子密集如雨的朝土匪们飞了过来，有的人胳膊被打伤，有的人腿脚被打伤，有轻伤有重伤，当然也有没受伤的。

    陈四维一路上就捡了十几颗石子当暗器备用，一股脑的全都抛了出去。紧接着他纵身一跳，跳到那个老三身边。

    一脚踢起地上的长刀，陈四维抓着长刀舞得车轮一般冲向土匪们，好一似鹰飞鸡栅、虎入羊群。

    迎面砍翻两三个，左右打倒四五人。

    “砍死他！杀了他！”

    “别怕！他就一个人！”

    “……”

    乱糟糟的喊嚷声中，众土匪全都操起兵刃朝陈四维招呼了过来。陈四维以为这么多人肯定势不可挡，他极度认真的紧张起来。

    没想到这些土匪的战力是如此的不堪，虽然这些人都拿着兵刃，但真正会使用兵刃的不到三分之一。

    这三十多个土匪里，会功夫的连十个都不到。其余的人拿什么武器都只会用武器往人身上砸，只会最原始的动作。

    土匪又不是军汉，他们没有人是受过训练的，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陈四维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将帅之才，这如何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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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作鸟兽散

﻿第49章作鸟兽散

    陈四维第一次实战，没想到是如此的得心应手。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群土匪给打了个稀里哗啦。

    土匪所倚仗的就是人多势众，陈四维最大的弱势就是单丝独线。

    他刚一出现打了土匪们个措手不及，不一会儿土匪们就聚集了起来，看陈四维只是一个人，土匪们的士气很高，并没有因为先前的失利而溃散。

    陈四维把土匪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那些猎户们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

    徐平佯装摔倒在地，趁人不备悄悄的把手上的绳子给解开了。徐平抽出了手，便跳了起来，狠狠一脚朝身边的土匪踹了上去。

    那个土匪手里举着一把大砍刀正跃跃欲试的想要砍向陈四维，冷不防被人一脚踹到了腰眼上。

    他惊呼一声扔了砍刀，人摔出老远。徐平捡起砍刀，并没有冲向土匪们，而是回过头朝猎户们跑去。

    他挥起砍刀，一刀一刀砍断了绑着猎户们的绳索。这些猎户也都带着几分功夫，虽然没有多高超的武艺，却也比平常人擅长打架，而且他们身体素质都很好。

    除了虎子还在抽搐，虎子的父亲被打断了手，大多数猎户都没有重伤，这一来陈四维也有了帮手。

    陈四维这边越打越激烈，他也越来越兴奋。土匪们终于发现他们杀不了陈四维，而且随着猎户们的加入，他们的优势越来越少了。

    如果这么纠.缠下去对他们是没有好处的，土匪并不是没有脑子，拖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就在他们想要撤退的时候，那个被陈四维打碎了膝盖的‘老三’爬到了老虎身边，他知道不管哪边输赢对他来说都一样了。

    他已经废了，回到山上也没人长期养着他。落到猎户手里，也没有他的活路。无论是回山还是被送官，下场都不会好。

    反正也是这么回事了，有难大家扛，别让我一个人死，要下地狱就一起下。‘老三’把心一横，悄悄的爬到了老虎身边。

    他把捆虎的绳结给解开了，老虎的四蹄松开，‘嗷’的一声蹿了起来，后蹄踩过‘老三’的肩膀，‘咔吧’一声‘老三’的肩骨骨折了。

    土匪也好，猎户也罢，没有谁再想着去杀谁了，顿时呼啦一下四散奔逃。猎户的弓箭和网叉等物都被土匪给收了，手里没有工具谁敢徒手对虎？

    有机灵的跑得飞快，有胆小的一慌还扔了手里的兵器，这时节真是哭爹的哭爹，喊娘的喊娘。

    陈四维举着长刀砍向老虎，不料这林中树木太多，他一时紧张把长刀砍到了树枝上，刀砍进去一指多深，根本拽不下来了。

    陈四维就地一顿翻滚，躲过了老虎的正面虎扑，他摸到一根哨棒，就朝老虎招呼了过去。

    ‘嗷~’老虎昂首一声怒吼，树叶唰唰而落，一阵腥风大起。

    真不愧是山中之王，虎啸生风果然是真事。

    刚才这里还有很多人，现在就只剩下陈四维、徐平和老虎了，连抽搐的虎子都被断了手的老爹给拖得远了。

    “主人快走！”徐平抡起长棍狠狠的抽向虎背。

    “少扯蛋！”陈四维再不济也比徐平强得多，陈四维斗虎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徐平斗虎，那就是花样喂虎。

    徐平一棍子抽到了老虎的背上，老虎吃痛不说，徐平的虎口一下就震裂了，不用谁上手抢，自己就扔了棍子。

    老虎怒极迅速的转过身去，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赤手空拳的徐平。陈四维真为徐平的勇敢和愚蠢点两百二十六个赞。

    生生硬砸能把老虎砸死那得多大的力量？

    陈四维双足点地，整个身体弹射般的飞向老虎，他大叫着一棍子捅到了刚刚跃起的老虎的肚子上。

    事出紧急，陈四维来不及计算太精确的位置了，他只是用棍子狠狠的朝老虎的腹部一捅。

    虎背是硬的，不怕砸，虎腹却是软的，再凶猛的生物内脏也是怕受伤的。

    陈四维一棍子捅出去，就地朝侧面翻滚，避开老虎的回击。

    徐平话说的硬气，老虎扑向他的时候他差点吓尿了。老虎被陈四维给拦了一下，没有扑到徐平，徐平缓过这口气，发现内.衣都贴到身上了，连腿都被裤子给贴住了。

    也不知是出了多少的汗，就那么一瞬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三魂在头上飘的感觉。

    陈四维远就投石，近就用棍子捅。

    老虎又气又急，张开嘴扑向陈四维，陈四维瞅准了时机一棍子扎进老虎的口腔，他以为这一下就可以结果老虎的性命了，没想到老虎一闭嘴，‘咔吧’一下就咬断了哨棒。

    陈四维收不住势，他顺势身前扑去。老虎虽然咬断了哨棒，嘴的半截哨棒却戳到了它的喉咙，它狂甩头想要把哨棒吐出去。

    陈四维擦着虎背蹿了过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徐平握着长棍又一次朝老虎打了过来，他不能看着陈四维送死。

    陈四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的脸正对着老虎屁.股，老虎正在往外吐哨棒。陈四维大喜过望，双眼一闭，双手猛的向前一捅。

    半截哨棒成功扎进了老虎的肛.门里，老虎哀吼着向前蹿了出去，陈四维侧身倒在地上，刚刚好的躲过了老虎后蹄的那一蹬。

    徐平勇猛的一棍砸下，带着呼啸的劲风把地皮砸出个坑。

    陈四维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袖口直接浸透了。陈四维眨眨眼，看着徐平笑道：“瞅你把我吓的，我以为你想把我腿打折呢。”

    徐平也咧着嘴笑了起来，看看地面上的坑离陈四维也就十指距离。再看看这一地七零八落的东西，够装两车的了。

    徐平拉着陈四维站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跑光了，这地上有土匪留下的银钱，也有猎户留下的干粮。

    他们俩挑挑拣拣收拾出来两大箱子财物，徐平挑上笑呵呵的跟着陈四维找枣红马去了。

    没想到老虎跑了没多远竟然气绝身亡了，他们俩连拖带拽的也是弄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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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初登苏门

    第50章初登苏门

    拿不走的财富还算什么财富？老虎虽然浑身是宝，奈何他们两个抬不动。

    “主人，还是算了吧，这只老虎咱们别要了。”徐平挺知足的了，这一场虚惊实在是太吓人了，他们主仆二人能有惊无险的渡过这一劫已经是万幸的了。

    更何况他们除了活命之外，还收获颇丰。整整两大箱子的财物，这可是纯粹的意外之财。

    徐平被土匪劫掠，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此完了。哪成想自己没有成为土匪的奴隶，反而把土匪的钱财都劫到了手里。

    徐平指了指那两个大箱子：“咱们拿的也不少了。”

    陈四维连看都没看那两个大箱子，他当然知道拿了多少东西。拿多少都不等于就可以完全放弃这只老虎。

    虎肉虎骨什么的陈四维并不在意，他只想剥了这只老虎，他想要的是虎皮。陈四维拿着一把弯耳尖刀，围着老虎转了几圈。

    陈四维没有做过这种事，只是拿着刀空比划，不敢往老虎身上划。虎皮很珍贵，若是剥坏了就太可惜了。

    看他来回比划，徐平倒是明白了他的意图。“主人，你是想剥虎皮吗？”

    陈四维点点头，徐平挽起袖子，接过他手中的刀，手脚麻利的开始剥虎皮。陈四维没想到徐平还有这手艺，他很快就剥好了虎皮。

    徐平挑着箱子，陈四维抱着虎皮，两个人再次上路，天色已近黄昏。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还在原地等着陈四维的枣红马。

    青州不远第三天上午他们就进了城，进城之后陈四维并没有猴急猴急的跑去找苏大人。

    他们找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陈四维先把虎皮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去城里转了个遍，买了些礼物回来。

    徐平没想到陈四维小小年纪还懂得揣摩人的心思，苏墨是有名的才子文人，陈四维挑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又听人说苏墨好饮，陈四维还买了两坛好酒。

    陈四维写了一张拜帖，让徐平送到苏府。拜帖也叫门状，就是相当于现代人去拜访别人之前打电话预约一下，冒昧登门总是不够礼貌的。

    第二天陈四维吃过早饭就开始准备，清点了一遍又一遍他买来的礼物，确认没有什么纰漏之后，才换了衣服大摇大摆的朝苏府走去。

    到了苏宅递上他的名帖，等了一会儿，家院过来请他们进去。陈四维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领子，正了正头上的帽子，然后迈着小方步走进院子。

    小院子不大，但也还说得过去。陈四维虽然目不斜视，但也感觉得到这院子透着一股纯朴之风。

    在家院的引领下，陈四维和徐平走到了苏家待客厅门前。

    “陈公子您稍待，我进去通报一声。”家院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陈四维和徐平站在门外没有动。

    “老爷，陈公子到了。”家院恭敬的报了一声。

    “嗯，有请。”苏墨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向门口望去，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不用人介绍，他是认得徐平的，另一个自然就是陈四维了。

    “陈公子，老爷请您进去。”家院走出来又恭敬的对陈四维报了一声。

    “有劳了。”陈四维客气的冲家院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迈步走进正厅。

    苏墨只是站了起来，身子没有向前移动一步。陈四维走到苏墨面前两米左右站住脚，深深一躬：“四维拜见大人。”

    陈四维没有提自己的身份，他不知道该怎么提，也没有叫叔父。他已经不是候府的人了，不想利用陈家的旧交情来攀附苏家。

    “好好好，不必客气。”苏墨一抬手，示意他不必行礼。

    “徐平拜见苏大人。”徐平拱手一揖。

    “请坐请坐。”苏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坐。”陈四维彬彬有礼的坐在了下首，徐平挨着陈四维坐下了。

    “贤侄远路到此，可有什么大事么？”苏墨开门见山，大家都挺忙的，谁也不可能没事过来溜达溜达，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事好了。

    “不敢相瞒，我实是为婚约之事而来。”苏墨痛快，陈四维也痛快，我就是奔着我未婚妻来的。

    “婚约之事？”苏墨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婚约之事有什么变故吗？”

    苏墨以为陈四维有毁婚之意，苏家如今一落千丈，从太守到团练副使，简直是从天上摔到了人间。

    苏墨现在名为官，实如流放。俸禄极低连养家糊口都捉襟见肘，日子过的比平常百姓还要紧巴。

    所谓墙倒众人推，他遇难的时候陈家力挺他，陈治没有落井下石还受到了他的连累，这些感动他真心觉得无以为报。

    然而老陈是老陈，小陈是小陈，陈治对他有情有意，不代表陈四维也能坚守两家之间的情份。

    现在苏家举步为艰，陈四维想毁婚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大老远的跑过来毁婚，这就有点问题了。

    看来他是没有办法说服老陈，自己偷偷的跑出来毁婚的。否则只要陈治一张纸条过来，这婚约便就不作数了。

    “非是婚约有变，乃是我的境遇有变。”陈四维没有毁婚的心啊，他要是有毁婚的心，干脆就躲这儿远远的也就是了，没有必要上门来找骂。

    陈四维这种情况，他只要不上门来婚约自然就不算数了。谁不愿意承认这婚姻，还主动跑上门来，告诉人家我不想要你的女儿了。

    天底下究竟有没有那么欠抽的人？陈四维是绝不可能做那么二的事的。他很清楚婚姻最讲究什么。

    婚姻最在乎的一项就是门当户对，他们定娃娃亲的时候，苏家是官宦之家，虽然官职不高也还是戴乌纱的门第。

    说实话这门亲事是苏家高攀了，候门世子虽然一辈子没机会离开京城也注定了一辈子不能当官，但同时也注定了他一生一世的铁富贵。

    现在他陈四维已经不是世子了，他必须把真实情况告诉人家。且不论否则就是恶意欺瞒，即使他想瞒怕也瞒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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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白衣女婿

    第51章白衣女婿

    听陈四维说他的境遇有变，苏墨的脸色也有变。他离京之时隐约听得人说，皇上有意招陈四维为东床驸马。

    当时他也没有细打听，毕竟陈四维还没到婚龄，现在说什么似乎都言之过早。而且婚姻这回事，婚书也不是万能的。

    苏家没落是铁打的事实，陈家若是真的攀附皇家结了皇亲，他又能怎么样？他敢说什么？所以他也没有过多的去关注陈四维是不是真的被招了驸马。

    现在陈四维找上门来了，从他递上来的礼单，苏墨就已经感觉到了丝丝凉意。候门世子第一次来看岳父，礼物就只是一套文房四宝、两坛好酒和一张虎皮？

    苏墨还没有看到礼物，但是礼单昨天就随着拜帖一起送到了他的手里。就算陈四维送他的东西再怎么精致，也实在是少了点。

    苏墨绝不是挑他的礼轻，而是从他的礼轻上看出了问题。候门世子过来应该是八抬大轿，他却是一个人只带了个徐平就上门了。

    礼轻表示对他的不重视，轻装简从则说明他此行不够正大光明，是偷偷摸摸的过来的。

    苏墨揣测大概是陈四维有高攀皇家之意，而陈治坚持让他死守婚约，所以他才亲自跑过来退婚。

    苏墨的脸色很不好，语气也带着三分嘲讽：“想是世子爷有所升迁？当真可喜可贺。”

    你什么境遇有变，你不是想去当驸马，怕我闺女挡了你的道吗？苏墨心里暗暗的冷笑，当驸马很好吗？说实话当驸马还不如当世子呢。

    “非也。”陈四维也感觉到了苏墨的态度有异，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猜测苏墨大概是嫌他寒酸，毕竟他的礼单太轻了。

    他给苏墨买的都是好东西，几乎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钱。但是昨天送来的只是一份礼单，礼物是今天徐平挑过来的，在进门之前交给了苏府的下人。

    陈四维知道任谁看了那份礼单都会觉得自己没有诚意，不过没关系，他看到东西以后就会知道自己是有诚意的了。

    今天苏墨只是在待客厅等他并没有派人迎接他，他就知道苏墨心里不舒服了。陈四维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不了解情况。

    主要是他还不知道自己被赶出了候府，给他买的那些礼物并不是有意轻慢，而是花光了他全部的钱。

    “我被逐出了候府，现在我只是陈四维，跟怀安候府永无瓜葛。”陈四维尽量的把话清清楚楚的说出来，尽量的不带任何一点情绪。

    陈四维的平静令人震惊，陈四维说出的话更是令人震惊。他居然被逐出了候府？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把怀安候气到这个份上？他可是唯一一个有资格继承爵位的人。

    苏墨当真是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他几乎反应不过来陈四维到底说了什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陈治怎么会把陈四维给赶出府门呢？

    苏墨在京城的时候就听闻是陈四维弄到了八十斤红铜，使得陈府上下全族人免去了被流放的灾难。

    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得是什么样的罪过能构成他被驱逐出府的理由？莫非是他不愿意做驸马，陈治怕他得罪皇家故而把他逐出府门以保性命？

    看着苏墨疑惑又难以置的表情，陈四维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他知道他被赶出候府这件事，就像一记重磅炸弹，得给人家一点时间消化这个问题。

    “我已身无长物本不应该再拖累小姐，然婚姻乃是前世缘，小子不敢轻弃，故而前来践行盟约。”

    苏墨好像是反射弧长，半天没反应过来陈四维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说他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第二层意思是说他现在还想跟三小姐结亲。

    苏墨心中暗想，第一要弄明白他被逐出候府一事是真是假，莫不是故意演戏来诈我们的吧？

    我们若是毁婚，倒中了他的下怀，到那时显得我们不是人，他又毁掉了婚约。

    第二要弄明白他以后打算怎么办？若真的一贫如洗了，以后势必度日艰难，他前来结亲莫非是为了投靠我苏家？

    我们若是认下他这个白衣女婿，岂不是要多养活一个闲人？莫说现在自己过日子都紧巴巴的，抛开钱的事不说，这事也让人耻笑啊。

    哪有官宦之女下嫁布衣郎的说法？他若是有前程可期许，那还可以。若是一辈子没出息，那女儿的日子还有指望吗？

    陈四维的话说完了，自然要等苏墨给个答复。苏墨沉吟半晌，笑呵呵的开口，对陈四维说道：“贤侄因何被逐出府门？”

    陈四维尴尬的牵出一丝假笑：“我也不知究竟是为何。”

    陈四维知道这么一句话是应付不了人的，于是他就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

    苏墨听罢还是将信将疑，按照陈四维的说法，除非陈治是疯了，脑抽吗？无缘无故的把儿子给驱逐出府。

    “秉之啊，你还是少年意气，太过于倔强。”苏墨笑道：“你且在我府中小住，下月初十我入京恰好送你回府。”

    既然没什么大的过错，那就低头认个错，有苏墨在中间说情，送陈四维回去还是不难的。

    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说不定陈治现在正担心儿子担心得受不了呢。

    陈四维一听这话，心里就凉了些许。看来苏家是重门弟的，苏墨第一反应就是送他回去，也就是说他能重新做回候门公子什么都好说，否则恐怕要有波折了。

    “我不会回去的。”陈四维不是来求他送自己回候府的。“我今番前来是想与三小姐重缔鸳盟，如今我既非世子也不入候门，难许小姐一世荣华，唯有一世真情相托。”

    苏墨尚未开口，家院又跑了进来：“老爷，太守公子宋云峰来访。”

    “哦？”苏墨的眉心顿时拧成了个大疙瘩，宋云峰几次派人前来说亲遭拒，如今他亲自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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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前思后想

﻿第52章前思后想

    苏墨在湖州做太守的时候，宋云峰就多次派人上门求亲，屡屡遭拒却痴心不改。苏墨被参之后，宋家也出了不少的力，四处奔波打点。

    就是宋家把消息传到了高敬元那里，高敬元一辈子就有个惜才的毛病，苏墨是大才子，高敬元为此专程进京到圣上面前为他求情。

    说起来宋家也是对苏墨有恩的，而陈家对苏墨更是有义，陈家全族人都差点被他给连累了。

    陈四维若还是候门公子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宋云峰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陈四维争，但是现在陈四维口口声声的说他跟陈府没有瓜葛了。

    这特么就让人犹豫不决了，天知道陈四维的话是真是假，他到底是在试探什么，还是一时意气离家出走，还是真的被陈治扫地出门了？

    “老爷，这是宋公子送来的礼单。”家院双手奉上礼单，苏墨接过礼单直接甩到了桌子上。

    虽然看不到礼单里写了些什么，但这一甩也足以看出礼物之丰厚。人家送的礼单不是一张而是三张。

    一张纸都写不下，光是礼单就动用了三张纸，而陈四维的礼单就只有三行字而已，光是从礼单上看就分出了高下。

    苏墨原本并不中意这个宋云峰，一来怜英小姐早就许给了陈四维，毁婚总得有个正当理由，随便跟候门玩毁婚是需要点胆量的。

    二来宋云峰不过是个太守之子，跟苏怜英仅仅是门当户对而已，陈四维就不一样了，虽然陈四维注定了不能当官，但是世子的爵位已经是站在巅.峰了。

    区别仅仅是别人要上班要奋斗才有钱花，而陈四维顶着世子的头衔就可以混吃等死一辈子。

    这对陈四维来说或许并不幸福，因为男人总有男人的野心，总想做点什么，他注定了一生没有可能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但对苏怜英来说那就是幸福，男人一辈子不会有波折，他有铁打的富贵，她就有铁打的荣华。

    可是谁能想得到人生是如此的富有戏剧性，顷刻之间一切都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苏墨不再是湖州太守，跟宋家已经谈不上门当户对了。

    陈四维突然间又跟候府没有半点关系了，从堪比皇家的世子爷降为了布衣百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现在跟苏家更谈不上什么门当户对了。

    最要命的是苏墨被‘发配’到了青州，宋云峰的父亲恰恰就是青州太守，俗话说县官还不如现管。

    家院见苏墨把礼单甩到了桌子上，以为他是和以前一样对宋云峰很不耐烦，于是他开口问道：“老爷，既然有贵客在此，不如我去回了宋公子吧。”

    家院知道苏墨是盼着小姐嫁给陈四维的，现在陈四维都来了，别人还有什么机会？有多远让他滚多远就是。

    家院怎么知道苏墨此时的心情有多复杂，他是闹心才随便的那么一甩，根本不是不待见宋云峰。

    苏家与陈家的婚约一事没有人知道，否则宋云峰也不敢打苏怜英的主意。苏墨从来没提起过三小姐已经订了婚的事是有原因的。

    苏怜英和陈四维的婚约是他们的母亲定下的，他们的母亲未出阁时就是好姐妹，怀孕之后都到庙里上香，在观音像前一时兴起就指腹为婚定下了婚约。

    当时也没写什么正经的婚约，苏怜英的母亲拔下头上的金钗送给陈四维的母亲为证，陈四维的母亲撸下腕上的玉镯送给苏怜英的母亲为凭。

    两家都知道这件事，但一直没写正式的婚约。两家走动的也很亲近，只是一直没人再提过这件事，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否认。

    后来他们的母亲都下世去了，陈治被调进京城封为了怀安候。

    苏墨有女不敢许人，生怕陈治想起来再凭一根金钗前来下聘。苏墨也不敢跟陈治提这个婚约，生怕陈治不认账了，翻脸无情再给苏家招来祸患。

    十几年来苏陈两家联系不断，关系一直都很好，只是默契的谁都不谈这个婚约的事，谁也不知道谁是怎么想的。

    这一次陈四维被赶出候府，徐平想起他还有个未婚妻，也是有意让他前来投奔苏墨，毕竟有个泰山之靠总好过他一个跟没头的苍蝇似的乱闯。

    陈四维则纯是因为一副画而对苏怜英有意才来的，他只是过来敲定婚约的，结婚现在还言之过早，他才十四岁，他也不想委屈苏怜英跟他四处流浪。

    “岂有此理。”苏墨一拂袖，黑着脸教训起了家院：“太守公子亲临焉有慢客之道？”

    陈四维一看他这就是在赶自己走了，人家有真正的贵客要接待，自己在这里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陈四维急忙站起来：“大人既有贵客来访，四维先行告退了。”

    苏墨有几分不好意思，陈四维屁.股还没坐热呢，话也没说完，似乎是对他太过于冷待了。

    “秉之你何故如此多心？”苏墨急忙吩咐家院：“快去备宴。”转过头又对陈四维说道：“你远路辛苦，就先在我这儿住下吧。”

    “不必了，我进城已经有几天了，我现住在城中风云客栈，大人有事只管传唤就是。”

    “好歹吃盏茶去。”

    “改日再来叨扰。”陈四维拱手深深一揖，徐平在后面也拱手一礼，他们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带公子从侧门出府。”苏墨怕陈四维和宋云峰撞上，急忙吩咐家院带他们穿过后花园从侧门出去。

    陈四维一听此言，心就凉了半截，连正门都不让走了，可见婚事要有变化。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跟着家院往前走。

    穿宅越院拐了很多弯，好不容易走到一座花园的大门前，圆圆的石砌月亮门上面有三个大字‘明月园’。

    “管家”一个小丫头呼哧带喘的追赶上来：“纯银的那套酒器找不见了，前厅等着用呢。”

    “不在厨房就在器物房，找我则甚？”

    “都没有。

    “找过银器房没有？”

    “我们哪有钥匙？”

    管家摸摸腰间的钥匙，银器房的钥匙是不能随便给人的，于是就对陈四维说道：“穿过花园就可以出府了，杂事繁多我就送您到这儿吧，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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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隔墙听琴

﻿第53章隔墙听琴

    陈四维能说什么？难道跟人家说不送不行？管家也是看出来苏墨对陈四维的态度并不热情，他才敢如此的轻慢。

    若不然他一定会先送陈四维出府，让丫环多等一会儿就是。管家跟丫环走了，陈四维和徐平走进花园。

    苏家的花园不大，怀安候府最小的花园也要比它大上七八倍。苏家人也是刚到青州不久，这宅院还是临时租用的，有个花园就算不错了。

    陈四维路不熟，又满怀心事，所以走的很慢。徐平的眉头也拧成了‘川’字，他原以为凭陈家对苏家的恩义，凭这么多年的交情，苏墨一定会热情的接待陈四维。

    不管怎么说陈四维都是陈治的亲骨肉，他要是个聪明人就该抓住这个时机对陈四维要多好就有多好。

    徐平都不相信陈治真的想把陈四维赶出候府，应该是陈四维惹他生气了，他不过是一时之气罢了。

    陈四维注定了还会回到候府的，他是候府唯一的爵位继承人，他又没犯什么大的罪过。

    没想到他们过府拜访，苏墨都没有派人迎一下，而且从头到尾也没看出来他的热情在哪里。

    走着走着忽然一阵琴声送到耳旁，陈四维驻足细听起来。琴音叮咚像流水一样动听，引得陈四维一步一步循声找了过去。

    “主人，花园之中多有内眷走动，我们还是及早出去的好。”徐平提醒陈四维不要乱走，真要是碰上府中的女眷恐怕两下里尴尬。

    男女之间有大防，能避还是尽量避开的好。再说你想做人家的女婿，还不得多注意点名声？

    陈四维才不管那么多，狗屁的男女授受不亲，都不亲人类是怎么繁衍下来的？他就顺着声音的方向走。

    他还走的振振有词：“无妨，是老苏让我们走这个花园的，碰上什么人也不是我们能挑的。”

    老苏？徐平眼睛瞪的溜圆，他从来不知道陈四维嘴里能冒出这么新鲜的词。居然管苏墨叫老苏，这是陈四维能干得出来的事？

    徐平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陈四维了，这个从出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陈四维突然之间就变得很陌生了。

    徐平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细想想好像是从候爷被请入宫中以后开始的。

    突遭变故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的，这倒也说得过去。陈四维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豁达了。

    陈四维好不容易走到声源附近，却没有找到弹琴的人。他站在墙边听着，墙的另一侧时急时缓的弹琴声非常的令人沉醉。

    陈四维背负着双手，闭着眼睛全身心的沉到曲子里，这琴音就像在诉说着少女心事，有长长久久的期盼也有浓浓淡淡的哀怨。

    “小姐，我们回去吧。”黄莺般的声音隔墙入耳，陈四维站在墙边没动，一来是琴声尚未停歇，二来也怕惊扰了别人。

    这位弹琴的小姐并没有回答丫头的话，而是没停手的继续弹了下去。直到一曲终了，才传来一声长叹。

    陈四维暗想闺中少女有什么心事？至于愁得长吁短叹？虽说苏家不比从前了，但也不至于连个闺中少女都跟着犯愁吧？

    “小姐，你愁什么来？”小丫头为了让小姐宽心，故意向她报喜道：“我跟你说刚才我路过前厅，听说宋公子亲自上门提亲来了。”

    小姐听得此言并未觉得宽心，不免又叹了一声：“与我何干？”

    好一句‘与我何干’，陈四维那颗堵得没缝的心多少感受到了一点温暖。他猜测隔墙拂琴的人应该就是苏怜英。

    “怎么与你无干啊？小姐，咱们家老爷这次都被贬到底儿了，候府的姑爷咱们肯定是高攀不上了，你还是多想想宋公子吧，听说他带了两大车的礼物上门，可有诚意了呢。”

    小丫头喋喋不休的说着，陈四维彻底能够笃定弹琴的人是苏怜英了，想不到她琴弹的这么好。

    只是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陈四维支起耳朵偷听，结果苏怜英只是说了句：“我们回房吧。”

    听得她们要走，陈四维重重的叹了口气：“唉！”

    “谁？”小丫头十分警惕的望着墙，大声的吼道：“什么人偷听我们说话？”

    陈四维开口朗声吟道：“清风徐徐引，琴音送耳勤。奈何粉墙隔，不见仙子临。”

    “小姐，那人不说正经话，我们告诉老爷去。”小丫头听不懂陈四维说了些什么，反正吟诗弄曲的总之就没有好人。

    “什么大事就跑去烦老爷？”苏怜英白了丫头一眼，缓慢的站起身来。她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望着粉皮花墙吟诗一首。

    “兰闺深寂寞，琴音度芳春。隔墙高吟者，亦是长叹人。”

    陈四维没想到她会与自己酬和，看来这个苏怜英才思敏捷，而且颇有些江海豪情。敢于跟陌生人交谈，在这个时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小姐，你跟他说什么来？”小丫头急得不像个样子，奈何她就是听不懂。她感觉小姐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不好好说话？

    “没什么，你去问问那位公子的名姓。”小姐是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见面的，这也正是为什么只隔一道墙，小姐都不肯到花园中来的缘故。

    陈四维听得真切，便不等小丫头的问话，主动开口说道：“过路之人，不问也罢。”

    说完陈四维便转身向门外走去，徐平有点傻怔怔的还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陈四维，他劝他不要过来，他偏要过来。

    过来就抓住机会好好聊聊吧，只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人了。这个陈四维，怎么就这么怪呢？

    陈四维并不想就这么跟小姐见面，他只是被琴音给吸引了过来而已。从她们的谈话中，陈四维知道宋云峰是来向苏怜英求婚的。

    据说礼物有足足的两大车之多，怪不得写了三张纸才写下。陈四维越想越气，走的也是越来越快。

    “小姐，老爷叫您到前厅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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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空手逛街

﻿第54章空手逛街

    苏怜英刚要回房，小丫环倩儿跑过来请她去前厅。她料得是让她去见宋云峰，便先有几分不愿，奈何父命难违。

    “待我回房换身衣服。”苏怜英抬腿就走了，她的贴身丫环香儿急忙跟上，倩儿愣了一下，也急忙跟了上去。

    倩儿悄悄的扯了扯香儿，指了指苏怜英，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香儿懂倩儿的意思，她在问小姐怎么很不开心的样子。

    香儿耸了耸肩，小声的说道：“也不知道陈家怎么想的，这么多年了不声不响，他们不上门提亲难道等我们送亲上门啊？”

    “你还不知道吧？今天陈世子来了。”

    听到这句话苏怜英的脚步顿了顿，马上又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向前走着，只是速度变慢了许多。

    “啊？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说来的是宋云峰吗？”香儿惊讶的喊了出来，苏怜英也没有制止她，继续装听不见。

    倩儿见小姐没有发火，她才说道：“来是来了，不过又走了。他说他被候爷给驱逐出府了，老爷也不怎么待见他，听说宋公子来了就让管家从后花园把他送走。”

    “你说陈世子进了后花园？”香儿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到了极致，这么说的话，那刚刚跟小姐说话的人岂不就是陈世子？

    “是啊，前厅招待宋公子非要用银酒器，还是我去找的管家，管家直接就走了，让陈世子自己进的花园。”

    倩儿语气中多有为陈四维鸣不平之意，她转过头对香儿说：“你不知道陈世子长的有多好看，比那个宋太守的儿子好看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香儿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莫非宋云峰缺鼻子少眼？”

    “那倒不是，他也算得上那个，嗯，什么树什么风的，反正就是跟陈世子没法比。”

    苏怜英听她们说话，心越跳越快。原来刚才吟诗的人就是陈四维，他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刚刚他吟诗说‘清风徐徐引，琴音送耳勤。奈何粉墙隔，不见仙子临。’，这说明他循琴音而来，还为看不到弹琴的人而感到遗憾。

    可是当自己回了他一首诗之后，他连姓名都不肯留下就匆匆离去了。他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觉得自己随便跟陌生人酬和太过于轻浮，所以就走了？

    陈四维只是觉得花园私会传出去对苏怜英名声有损，他并没有觉得苏怜英跟陌生人说话有什么不对。

    又不是哑巴，有人说话为什么不能回言？说话是正常的，不说话才矫情。

    陈四维回到客栈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他大睁着两只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徐平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敢打扰他。

    去了一趟苏府，婚事也没定下来，苏墨根本就没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陈四维想苏墨大概是还没拿定主意。

    太守之子对苏家来说诱.惑力很大，而他的优势是他姓陈。不管怎么说，苏墨都必须考虑他姓陈这条，只要他姓陈，苏墨就不敢随便的毁婚。

    “主人，我看咱们明天还是再去一趟苏府，好歹问个准信出来。”徐平也不换太大的希望了，但有一线希望也不想放弃。

    如果能靠上苏墨，陈四维就可以在青州安定下来，总好过他四处漂泊。

    “不必了。”陈四维头枕着双手，翘起二郎腿。阳光洒在他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他的目光透着散淡与洒脱，成熟与天真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却又那么的和谐。

    “主人，你不能心灰意冷，姻缘是大事，该争取还是要争取。”

    陈四维侧转头，徐平一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就闭了嘴。陈四维的目光像利剑一样逼人，让人不敢与之平视。

    “谁心灰意冷？我打赌不出三天老苏头必定派人前来请我。”陈四维说的很笃定，若不是徐平分秒不曾离开过，还真的以为他做了什么安排呢。

    徐平撇了撇嘴，没有说话。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真是不忍心打击他。白日梦做的真好，还派人来请他？他亲自上门，人家都没舍得吐出个‘请’字。

    陈四维知道他不信，不过没关系，他信不信并不重要。陈四维一下跳了起来：“咱们出去逛逛吧，青州城还算繁华。”

    徐平又撇了撇嘴，他一脸苦相的说道：“主人，咱就剩不到七两银子了，要住店、要养马，咱们两个还得吃饭……，早知道苏家不靠谱，不如不给他们买那么贵的东西了，一枝紫毫笔就三十多两银子，一块端砚一百多两……”

    徐平掰着指头算着花了多少银子，一抬头发现床上空空，他四下里张望也没看到陈四维的身影。

    陈四维嫌他唠叨，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

    有钱没钱谁知道？陈四维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他穿着最华贵的绸缎，手里拿着极名贵的折扇，迈着小方步在街上悠闲的逛着，任谁都当他是贵族公子。

    他也丝毫不介意自己身上没钱，什么店都敢进去逛逛，反正不管多名贵的东西光看不买是不用付钱的。

    走进一家琴行，他把所有的琴都仔细的看过一遍，有两把好琴他还拨弄了几下，然后摇摇头。

    琴行的老板见他看的专注，拨琴的手法也专业，便上前搭讪道：“可是没有看中的？”

    “嗯”陈四维点了点头，大言不惭的说道：“没有精品，都不够好。”

    “小哥独具慧眼，果然是行家。不瞒你说好琴不在面上摆着，你若真心想买，随我到后宅看看，如何？”

    “好啊。”陈四维出来就是逛的，有什么好玩意儿都想看一下，既然人家邀请了，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他抬腿就跟着人家去了后宅，后宅的琴不多，只有十来架。陈四维挨个看了一遍，这些琴确实比前面的要好一些，但还是谈不上是精品。

    “小哥眼界真高啊。”琴行老板见陈四维拿着象牙扇骨的折扇，就知道他出身豪门，平常之物看来是入不了他的眼。“莫非我店中的镇店之宝今日要遇到正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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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千古名琴

﻿第55章千古名琴

    琴行老板上下打量了陈四维一番，华章丽服且气定神闲，周身上下散发着贵族气质，一看就是饫（音yù）甘餍肥的豪门公子。

    陈四维‘唰’的一下打开折扇，轻轻的扇着，微微笑道：“有什么好宝不妨拿出来看看。”

    我勒个去，以为象牙大扇骨就很奢侈了呢，没想到人家的小扇骨是玳瑁的。青州城里的官宦子弟也拿不出这样的好东西，听他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汴梁离青州虽说只有五六百里，口音还是有点不同的。

    汴梁是国都，全国各地的人都聚积在那里，久而久之汴梁的口音就变得很独特了，算是大宋王朝当时最标准的普通话吧。

    “公子，您是从外地来的吧？”琴行老板连‘小哥’都不叫了，改成了‘公子’。在官面上讲‘公子’是特指候爵家没有封号的儿子，是不能随便叫的。

    候爵之下再怎么有权有钱都只能称呼他们的儿子为‘少爷’，这个叫错了是犯大忌的。

    但是在民间，通常都乱叫了，‘公子’成了恭维的称呼。陈四维对这两个字并不感冒，论起来他现在可是真真正正的公子，而且他还是个从世子降下来的公子。

    “我从汴梁城来，第一次出门，怎么你这里有什么特殊的规矩么？”陈四维语气很和善，气势上不知不觉的就压住了琴行的老板。

    久居上位的人气场就是强大，他要不刻意收敛，别人在他身边就有种连气都不敢大喘的压抑感。

    听说他是从皇城出来的，琴行老板料定他出身不凡。皇城里最多的就是皇亲国戚达官贵胄。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双火眼金睛，看不出来客人是什么身份怎么推销？如果他一贫如洗，你跟他费嘴皮子有什么用？

    你得确定他能买得起，发现他有买的意图，然后再去推销才有成功率。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规矩？我这里有一架好琴，买回去绝对可以说是传世之宝，非公子这般气度我绝不给看的。”

    陈四维只是淡然一笑，并未作声，悄悄的跟着他走向楼梯。后宅是二层小楼，楼梯是木制的，有点窄，只能容一人上去。

    琴行老板在前，陈四维在后，楼梯木板一踩嘎吱嘎吱的响。楼上比想像的要宽敞明亮一些，陈四维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琴。

    屋子里有桌有椅像个待客厅的模样，琴行老板笑容可掬拉了一把椅子：“公子稍待，我去取琴来。”

    “好。”陈四维一撩衣襟坐下来静等，窗户半开着，刚好能看到街边景色。青州虽不比汴梁繁华，景色也很宜人。

    琴行老板走到屏风后面，陈四维听得开锁的卡簧声响，接着是拉动抽屉的声音。陈四维转过头见琴行老板抱着琴朝他走了过来。

    陈四维站了起来，琴行老板把琴放到桌子上，撤去上面盖着的绣布。陈四维并不觉得他这个小小琴行能拿出什么稀世珍品，值得这么神秘吗？

    陈四维不以为意的递过目光，没料到只是瞟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神。千恨万恨只恨自己身无分文。

    如果自己还是世子爷，二话不说就把这架琴抢走，只要他肯卖，多少钱都不是事儿。

    再怎么也想不到今生有缘能碰到焦尾琴，焦尾琴乃是四大名琴之首，东汉音乐家蔡邕（音yōng）亲制，蔡邕死后此琴留存在皇宫之中。

    后来传到了南唐中主李璟手里，他把焦尾琴赐给了大周后。李煜死后焦尾琴被收入赵宋王宫。

    陈四维是清楚焦尾琴的故事的，而这些记忆完全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课本中。按照陈四维前身的记忆，历史走向并非如此。

    大宋初期都是赵匡胤黄袍加身做了皇帝，直到‘烛影斧声’历史开始不一样了。陈四维记忆中的历史‘烛影斧声’之后是赵匡胤的弟弟赵匡义即位做了皇帝。

    但是现在的事实却是‘烛影斧声’之后赵匡胤驾崩，赵匡义没能成功即位反而引起天下大乱。

    一时之间十多股力量并起称雄，刚刚安定了没几年的天下又一次卷入了皇权之争。

    历经十年杀伐，陈信百余战，兵不解甲、马不离鞍的扫尽狼烟，最终扶保叶孤青云登上帝位一统天下。

    如今的大宋不是赵宋而是叶孤宋，如今的天子也不是叶孤青云，三十年前陈信暴毙之后不久叶孤青云也驾崩了。

    现在的皇帝是当年的太子叶孤枫，岁月如刀催人老，叶孤枫也到了风烛残年，而太子叶孤承志心性不够成熟，几个皇子也都是平庸之辈，唯有小皇子叶孤承平最有帝王气象，年纪又太小。

    皇家也有皇家的闹心事，不过这些都跟陈四维没有关系，陈四维现在最闹心的就是眼见着焦尾琴，他却买不起。

    陈四维怔愣愣的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慢慢的坐下，轻轻的挑动琴弦试了试音。

    “公子，试弹一曲，无妨的。”琴行老板看得出来陈四维有多喜欢这架琴，看来生意好谈得多了。

    陈四维只是挨个琴弦试了一下音，他并没有弹奏一曲，他笑道：“琴有五不弹，这尘市之中是不能弹琴的。”

    “公子说的是，只是不弹如何能知道这琴的妙处呢？”

    “但得琴中趣，何劳弦上声？”陈四维铁定是要这架琴的，这架琴已经不是钱的事儿了。

    他不知道这琴是怎么流落至此的，他只知道能遇到这琴是莫大的缘份，这绝对绝对不能错过。

    “公子可还中意？”

    陈四维抚.摸着琴板，头也没抬的问了句：“不知要价几何？”

    “这架琴若是论钱，真个是俗了人。”琴行老板看着焦尾琴，这可是个好宝啊，虽然他并不清楚此琴在后世的地位，但他知道这琴的音色无可比拟。

    只是这琴的卖相不好，琴尾竟然烧焦了，不然肯定可以要出个天价的。“俗话说货卖与行家，我这琴千金是它万金也是它，它若果真与公子有缘，金子做个生铁价，九百两纹银卖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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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州官出迎

﻿第56章州官出迎

    九百两纹银买焦尾琴，良心话不贵。陈四维现在不吃不喝也就能拿出七两银子，还得回去管徐平要。

    不过陈四维毫不犹豫的就下了决定，这架琴非买不可。虽然他还没见过苏怜英，不过他看到她的画像了，还听到她弹琴了。

    这焦尾琴落在别人手里就太可惜了，除了苏怜英还有谁配得上这架琴？陈四维若还是世子肯定甩下一张千两银票，抱琴就走。

    可是现在他连一文钱也拿不出来啊，没有钱怎么抱琴就走？不给钱抱琴就走那叫抢，抢倒也能成功，问题是抢完了之后怎么办？这辈子不见人了吗？

    “好，这琴你给我留着。”陈四维抬手解下头上的冠带，冠带上一块椭圆形的美玉价值不菲。

    陈四维把冠带往琴行老板手里一塞：“十日后我若没来取琴，这冠带归你。十日内你若将琴卖给旁人，我砸了你的店。”

    琴行老板怔怔的拿着冠带，一来意外他没跟自己讨价还价，二来意外他不是出现金买，三来意外他什么手续也没要自己的，就把这根冠带交到了自己手里。

    楼梯板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惊得琴行老板回过了神，原来陈四维已经下楼去了。

    青州城陈四维已经转过了，他在衙门口看到了好大的一块悬赏牌。有些官府做不成的事就挂悬赏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高手向来在民间，官府有太多事是自己做不来的，用这样一种方法解决问题也算得上是个高招。

    陈四维没有细看过，不过他隐约记得有一个奖金达到七八百两银子的，他只是听路人谈论无意中听到了一点。

    本来他并没有留意那个悬赏牌，他也没有在青州久留的打算，他只是来青州敲定婚事的，然后他还要四处游览去呢。

    行万里路是多少人的梦想，陈四维也有一颗远行的心。现在他不想远行的事了，他想的就是怎么能赚到九百两银子。

    来到悬赏牌下，陈四维把所有的悬赏都看了一遍。有缉捕逃犯的，其中倒有个熟人，就是前几天他打的那伙土匪中的一个。

    不过赏金才一百贯铜钱，陈四维懒得跑那么远去赚一百贯铜钱。一百贯铜钱刚好是一百两银子，离九百两还差八百两呢。

    除了缉捕逃犯的之外还有两个斩杀凶兽的，一个是青州城外二百余里的猛虎，一个是青州城外一百余里的巨蟒。

    猛虎赏金六百贯，巨蟒赏金一千贯。

    陈四维撇了撇嘴，猛虎已经被他杀了，可是虎皮被他送给苏墨了，现在两手空空没有证据，这六百两银子眼瞅着拿不到了。

    陈四维宁可不要这六百两银子，也不会去找苏墨要回虎皮，或者让苏墨证明虎皮是他送的。

    那些猎户为了捕虎也是拼了命了的，因为官府给他们下了任务，捕不到虎他们就要受罚。

    一来虎太凶，二来那个地带常有山贼出没，猎户也是硬着头皮上的。若不是遇上了陈四维，他们铁定被掠上山了。

    至于巨蟒就没办法给猎户下任务了，谁也不是专业捕蛇的，打猎的也不会抓蛇。而巨蟒的危害又大于猛虎，猛虎只伤过路之人，巨蟒却时常到附近的村庄为害。

    有时吞吃牛、羊、鸡、狗、猪，有时甚至会吞吃活人，已经有十好几个人被蛇吞了，其中还有六七个孩子。

    官府如何不急？奈何巨蟒太过于强大，什么时候会到哪个村庄又没有个准，好不容易摸到了蛇洞，可一样是毫无办法。

    点火烟也飘不进蛇洞，附近没有河流，不可能用水灌，再说是蛇就会游泳。蛇洞口很大，但要进人也很困难，除非爬进去，爬进去除了喂蛇还有别的作用吗？

    曾经有人在蛇洞口固定了一张渔网，以为能一举抓到巨蟒，没成想巨蟒一下就把渔网给撞飞了起来，那次去的四个人只跑回来两个，还有一个是滚下山的，摔断了一条腿。

    缉捕的逃犯里只有一个陈四维知道个大概下落，还找不到他的匪窝，而且赏金也太少了。

    陈四维看了一会儿，上前伸手把斩蛇令给揭了下来。立马有两个衙役上前，一个喝斥他道：“这里不是耍处，回家去调皮。”

    另一个也说道：“快把告示粘上，这不是混揭的，老爷这两天正烦，小心打你板子。”

    “该打板子的是你们。”陈四维把斩蛇令卷成筒状敲了面前的衙役一下，然后昂首挺胸的朝衙门走了过去。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见陈四维不像平常人家的孩子，他又是往衙门里走，不是拿着斩蛇令去别处，他们也不敢随便上前拦阻。

    陈四维走衙门口又被守卫拦住：“这里不能乱闯。”

    陈四维朗声说道：“速报州官出来迎我。”

    “嚯，好大的口气，让我们老爷出来迎你？”守卫都被他逗笑了，乳臭未干的娃娃就敢说这等大话，莫非得了失心疯了？

    陈四维懒得跟他多说，他单手递上折扇：“拿我的扇子去报，他若不出来迎我，来日我仪仗三千过来迎他。”

    守卫看了一眼扇子，他倒看不出这扇子有多名贵，他只是被陈四维的气度所折服。陈四维目光坚定不怒自威，他越看越有种不敢看的怯意。

    “好，你等着。”守卫接过扇子抬腿就跑了进去。

    不多时里面响起鼓乐之声，州官大人动乐相迎。

    陈四维背负着双手昂首望着衙门口上方的匾额，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忽然想起了白景辰，多亏了他及时的给自己送来了衣服和扇子。

    有把扇子和这身行头，让他方便了很多，到哪个衙门口都能和当官的说上话，不然的话，很多事就不好办了。

    州官大人官服官帽很是整齐，身后还跟着很多的仆从。陈四维见州官如此隆重的迎接他，他并没有感到很开心。

    一柄折扇就能让素不相识的州官大礼出迎，而他陈四维亲自登门却被苏墨冷待。看来亲情无用，到底是权柄可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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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置办齐全

﻿第57章置办齐全

    州官不是青州太守而是青州知府，太守管理整个郡，包括很多的城，而知府管理的仅是一个青州城。

    青州知府也是纳了闷了，这两天是怎么了？贵客不断不是好兆头吧？昨天迎来了太守之子，今天又来个捧着高相信物的神秘人。

    热情的寒喧中陈四维被请到了后面的待客厅，按宾主坐好之后，知府大人满面笑容的问道：“陈公子，您怎么是一人前来呢？”

    无论私事还是公干，陈四维这种贵族公子哥出门都不可能是一个人啊。宋云峰区区一个太守的儿子还带着十多个人呢。

    陈四维可是高相的人啊，怎么着也比宋云峰出身高点吧？青州太守跟高相爷可说不上话。

    “其余的人自有安置，我也不在此久留。”陈四维不是来混饭的，他是有事才进府来的，陈四维展开手里的斩蛇令给知府大人看。

    知府大人脸色微变，这件事已经拖很久了，赏金从三百贯涨到了一千贯，奈何就是没人揭榜。

    一千贯的确让人眼红，但也得有本事才行啊。平白搭上性命是赚不到钱的，就连常年捕蛇的人都不敢揭榜。

    据说巨蟒有二三十丈长，有水桶粗，眼睛都像灯笼一般大小，一口能吞吃两三个人，吓得没人敢动去斩蛇的念头。

    传言必定有虚，人云亦云把巨蟒说得跟成了精似的。陈四维收起斩蛇令，说道：“我便是为此而来。”

    知府大人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这个”他抬手拿起茶壶假装倒茶，稳了稳心神。这件事想遮掩都遮掩不过去，斩蛇令还悬着显然巨蟒还没有除掉。

    “我一定加大悬赏力度，尽早把这害人的精怪除去，保一方百姓平安。”

    陈四维微微笑道：“我便是为除它而来，请大人赐长剑一柄，马车一辆，胆大的差人两个，肥猪一头，酒糟豆饼若干。”

    知府大人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东西跟捕蛇有关吗？他半天才缓过神来，管他那么多呢，他自告奋勇要去斩蛇就由他去好了。

    说不定他有真本事，不然相爷怎么会派他来斩蛇呢？就算他没本事，送命也是他自找的，跟我没有干系。

    “只要这些？还需要什么别的物什吗？”知府大人别的没有，再多派十个八个人是没问题的。

    陈四维微微一笑：“当然还需要准备好一千贯的赏银。”

    “哈哈哈哈，陈公子真会说笑。”知府大人笑了起来，一千两银子而已，陈四维还提一嘴，就凭着高相爷的扇子，到哪个衙门口征集千八百两银子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没说笑。”陈四维举了举斩蛇令：“这个我都揭下来了，像是跟你说笑吗？”陈四维可没有跟他说笑的心，别我出了力你再不给我工钱，这事得说清楚了。

    “来呀，取两千两纹银给陈公子。”知府是想巴结还怕陈四维不收呢，别看高相爷卸任了，高相爷在皇帝面前还是能说上话的，官位的升降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别人或许消息没那么灵通，青州知府难道会不知道苏墨被降到青州做团练副使吗？他更清楚苏墨的降官是高相爷一句话造成的，而这个降官恰恰是救了苏墨一命。

    苏墨最初是被关到了死囚牢的，高相爷进宫跟皇帝谈了一次话，第二天苏墨就被贬到青州来了，他这个青州知府是最清楚内情的。

    “赏银待我功成之后再来取，多一文我也不拿你的。”陈四维是凭着高相爷的信物走进来的，但他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给高相爷脸上贴金的事可以做，给高相爷脸上抹黑的事不能做。

    两个人谈笑了一会儿，知府大人特意关心了一下高相爷的动向。陈四维只说自己离京之时高相尚在京城，现在就不太清楚了。

    “大人，你吩咐的都准备齐了。”一个衙役过来报事，陈四维提的要求并不难办，只一会儿功夫就都置办齐全了。

    “嗯。”知府大人一摆手衙役侧身站到旁边，知府看着陈四维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式，说道：“陈公子，请。”

    “知府大人，请。”陈四维跟他客气了一下，两个人并肩走到院子中。

    陈四维上前拿起长剑，这根本不是长剑，就是普通的青锋剑，品质还算不错，虽谈不上是什么上乘好剑，也还拿得出手。

    陈四维耍了一个剑花，把剑放下对知府大人说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剑，要比它长比它硬的，剑刃要求不高但一定要够硬。不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粗糙一点可以，厚一点宽一点更好。”

    知府大人听的直皱眉，厚一点宽一点那还叫剑吗？他问道：“陈公子的意思是不需要精铁打造，随便一块铁条打造个剑胚形状就行，对吗？”

    “对，着铁匠马上打造一块长四尺、宽四指的铁条，中间厚要一指，边缘尽量锋利即可，不需要精磨。”

    “如此沉重公子舞得动么？”知府派给他的差人可不会舞剑，他既然要剑那肯定是他去使用。那么长那么宽那么厚的铁剑，陈四维拿得动吗？

    “只管照我说的做，剑柄不必精，随便弄个就行。对了，我还需要一个锤子。”

    “哦。”知府大人让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反正就听他的吧，听他的也不吃亏，他要这点东西不值三钱银子。

    陈四维吩咐那两个差人把豆饼和酒糟混到一起喂猪，从现在开始两个人就轮流的喂猪，让猪能吃多少吃多少，尽量让猪多吃。

    铁匠回话说长剑今天半夜能弄好，陈四维说道：“那我明早过来吧。”对知府大人拱拱手：“先告辞了。”

    “陈公子，到了青州自然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斩蛇大事尚在公子肩上，公子若是连杯水酒都不肯赏脸，岂不是叫我不好做人了？”

    “大人言重了，待功成之后再畅饮不迟。”陈四维才不会留在知府衙门用饭呢，他说走就走，知府大人也只好送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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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巨蟒洞口

﻿第58章巨蟒洞口

    第二天清早陈四维骑着枣红马来到知府衙门，今天的陈四维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布衣，除去了一身贵气显得朴实无华。

    知府大人见他又是一个人来的颇有些意外，有几分担忧的上前问道：“陈公子，不需要其他人了吗？”

    陈四维如果告诉他就只有他一个人去斩蛇的话，恐怕知府大人都未必能同意他去了。

    “其他人早就安置好了，大人尽管放心。”陈四维笑呵呵的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真的让知府大人放心了不少。

    他今天骑着马过来的，又换了衣裳，知府大人也相信他是带了‘其他人’的。毕竟贵族公子哥没有一个人出门的，不说保镖就是生活上也需要仆人侍候，他们自己可能连衣服都穿不整齐。

    知府带着一百多人把他们送出城门，才跟陈四维挥手告别。陈四维在马上冲知府大人拱拱手，兜转丝缰跟着马车朝丰台山去了。

    两个差人驾着马车，车上捆着肥猪。除了陈四维要的长剑和锤子之外，还带了些酒肉馍馍，上山斩蛇不知道要多久能回来，自然得备些干粮。

    “陈大人，山上埋伏了多少人啊？”赶车的差人微微笑的看着陈四维，陈四维毕竟才十四岁，看起来并不威严，跟他们有说有笑的，他们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陈四维是什么人，反正肯定是有来头的。

    陈四维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怕了？”

    “怕啥咧？大人神机妙算，一定早就布了神兵百万。”这两个差人听到了早晨陈四维和知府大人说的话，笃定山上还有别的人，不然陈四维一个半大孩子他敢上山吗？

    陈四维忍不住笑了起来，都说孩子天真，大人有时候比孩子更天真啊。“还神兵百万？丰台山有多大？你知不知道一百万人是什么概念？”

    那个差人憨厚的挠挠头：“俺就是打个比方呗。”

    “你想多了，这次上山杀蛇就咱们三个人。”

    陈四维一句话吓得差人拽丝缰勒住了马车，就他们三个人上山去杀巨蟒？连这头猪算上够巨蟒一顿饭了。

    陈四维一勒丝缰兜住了马，这就是胆大的？他回头看着他们：“这就怕了？”陈四维不怪他们胆小，人没有不怕死的。

    但是他们要是胆小到这种程度的话，那就趁早回去换人，别到时候把他们喂了蛇，那就不好了。

    “不怕。”虽然说的有点心虚但还是很坚定的，一个差人说道：“大人这么年轻都不怕，我们四十多岁了，死也不算少亡。”

    “不怕就好，不会让你们死的。你们一个赶车，一个喂猪，都别闲着。”

    “大人，这猪都睡死了，这么颠簸都不醒，咋喂呀？”那个差人也是愁了，哪有给猪喂酒糟的？猪都醉了。

    “打醒了喂。”

    丰台山不远，百十里路半天就赶到了。丰台山附近特别荒凉，山都光秃秃的，零星有几撮草跟癞头疮似的。

    “大蛇有多久没出来害人了？”陈四维放眼望去，这丰台山也不算是山，只是有点坡度的荒甸子。

    陈四维翻身下了马，寻颗树把马拴上，他知道这匹马不济事，真要碰到巨蟒别指望骑着马跑，马一准先惊得毛了，不摔死你都算你骑术好。

    “有两个多月了吧。”差人对这事还是了解的，哪个村庄遇害都会到官府报一声。

    “看来它快出来了。”陈四维这辈子是没见过蛇的，但上辈子对蛇还是有些了解，起码天天都捧着电视看动物世界。

    他知道蟒蛇的生活习性，蟒蛇会一次性吞下大型的动物，饱食之后可以数月不进食。

    “是啊，这蛇精一两个月，有时候两三月出来一次。”

    “它平常都吃些什么？”陈四维需要掌握跟巨蟒有关的信息。

    “它啥不吃？是活物就吃，猪牛羊都吃，还吃人咧。”

    “它吃得下牛？”

    “吃得下啊，南家堡子刘二牤家的大黄牛就被它吃了。”

    陈四维搜索着前世记忆中跟蟒蛇有关的信息，心里暗自寻思‘蛇能吞下比自己体重略大一点的动物，看来这条大蛇属实不小，体重跟一头牛接近，怕不有个七八百斤。’。

    陈四维跳上马车，让差人朝着丰台山的蛇洞方向赶车。差人远远的指着地面上的一个大窟窿，告诉陈四维：“大人，那就是蛇洞。”

    还有几十米的距离就能看到地面上一个大洞，陈四维目测那洞口足有一米左右的直径。

    陈四维问道：“你们确定那就是蛇洞？”

    “确定，有人被蛇精吃了，在洞口不知怎么又吐出来了，那人醒了之后逃回了村子，就是他引人们来蛇洞抓蛇，结果那回连被蛇吃的，带吓死的，一下死了十多个人，很多人都看到蛇精进这个洞了。”

    “为什么不用石头把洞口砌上？”陈四维知道一般的蛇洞只有一个出口，蛇自己不会造洞，它只能是侵占其他动物的洞穴。

    “谁敢呐？再说也没用啊，蛇精一下能撞飞一座山。”

    陈四维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们是吓破胆了，蟒蛇没有那么可怕。”陈四维让他们把车停下来，他指着蛇洞对他们吩咐起来。

    那蛇洞在山坡上，洞口是直立的，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动物造的洞，很有可能是人类挖的洞，年代久远已经没有人迹了，倒成了蟒蛇的家。

    陈四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他也没带什么，只带了一柄锋利的短刀防身。跟蟒蛇打斗的话，已经没有远战这个说法了，什么长兵器都用不上。

    陈四维知道被蛇吞进去不会马上死，所以他做好了被蛇吞然后破蛇腹而出的准备。

    他做了个深呼吸，心中暗道‘这可真是人为财死，为了钱我连命都不要了。’，他仰头望天‘我那未谋面的妻啊，我这里拼了命只为一曲琴心通我心，你且莫得了新人抛故人。’。

    两个差人抬着长剑，陈四维牵着肥猪朝蛇洞方向大胆的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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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打猪惊蛇

﻿第59章打猪惊蛇

    要说不害怕，纯粹是骗鬼的话，两个差人离蛇洞还有几十米腿就开始抖了。陈四维左手牵着绳子，右手拿着短刀。

    “如果大蛇出来，你们就站立别动，蛇的视力不好，它看不到你们。它就凭着地面震动和你们的心跳呼吸来判断你们的位置，你们尽量慢呼吸，别害怕，你们心跳越慢它就越是找不到你们。”

    “哦。”两个差人跟在陈四维身后，听着陈四维的讲解和吩咐。

    陈四维回头看看他们两个都按他说的扎紧了裤腿和袖口，其实这条对于巨形蟒来说已经没用了，这是防范万一碰上其他小蛇的。

    陈四维看到他们手腕上、腰间、腰踝处都拴着雄黄袋，不由得轻轻的笑了，这准备工作做的真足。

    陈四维只在腰间挂了一个雄黄袋，就是把雄黄研成粉末与大蒜混在一起用纱布包好。这个确实是有防蛇作用，但对于巨蟒来说效果要大打折扣了。

    打折扣不等于没效果，蟒蛇也是怕雄黄的，只要你不去主动攻击它，它自然不会主动来找不自在。

    也就是说以前人们带着雄黄过来打蛇，之所以会造成大的伤亡，是他们把蛇给逼急了，左右都是一死，换谁谁不拼命？

    生存遇到危机的时候，别说雄黄就是刀子雨也得往上冲啊。但是你要是不去招惹它，它自然挑没有雄黄的地方走。

    “切记看到大蛇不要害怕，只要你们一动不动就不会有危险。”陈四维最怕的就是他们一慌张就乱跑，那样没有活路了。

    “记住了。”两个差人都表示牢牢的记住了，这些吩咐在车上陈四维就说过了。让他们不动他们还是做得到的，他们心里暗道‘到时候只怕是想跑都不会了。’。

    陈四维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他们一遍：“万一大蛇要攻击你们，千万别往山下跑，要往山上跑，别往草多的地方跑，别上树，哪儿石头多往哪儿跑。还有就是不能直线跑，要左右来回跑，蛇拐弯费劲，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差人跟在陈四维身后感觉很是放心，这个小大人像个打蛇的积年似的，说的头头是道，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陈四维还真没什么打蛇的经验，只不过上辈子看过一部关于特种兵野外拉练的电视剧，里面涉及了一些跟蛇有关的知识，他也是无意中记住了这么几条。

    谁想得到自己竟然有用得上的时候，为了给苏怜英买架好琴，陈四维真是拿命来拼了。

    陈四维也不是单纯的为了一张琴，而是他听说宋云峰给苏家送去了两车的礼物，他心里就不平衡。

    人穷可也不想被人看不起，虽然穷也想给未婚妻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又恰恰遇上了焦尾琴，陈四维把这当成了天赐的良机，玩命也要把握住。

    说他有把握那真的是吹牛，他就是硬着头皮，凭着勇气和决心来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大蛇就在洞里，而且在他的计划完成之前不要出来。

    他的计划倒也简单，蛇洞不是只有一个出口吗？大蛇不是很有力气吗？那只要把长剑竖着固定到洞口就可以了。

    大蛇出洞就会撞到利刃上，自己就把自己一分为二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成功。

    但是如果在他没有固定好长剑之前惊动了大蛇，那就有危险了。人力跟蟒对抗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

    陈四维做的准备就是不跟大蛇斗，蛇这种动物除非是饿了，否则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不过这条蛇很难说，因为它不只一次受到过人类的攻击，说不定见着人类就会主动出击。

    任何事都是有危险的，何况斩蟒这件事本身就是险上加险，陈四维不可能因为有危险性的存在就不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近越紧张。离蛇洞还有三十来米的时候陈四维站住了脚，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

    手心里全都是汗，他紧紧的拉着绳子，紧紧的握着短刀。他一挥手，示意两个差人绕到蛇洞上方，然后把长剑竖着钉入地下，注意剑刃要冲着洞口就行了。

    两个差人扛着长剑，拎着铁锤，腿颤脚软的朝着蛇洞的右侧方轻轻的走去，两个差人一步一步真的走到了蛇洞上方。

    三个人都轻轻的呼出一口长气，陈四维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下就浸湿了袖口，两个差人更是全身都湿透了。

    两个差人放下铁锤，拿着长剑刚要往下放，‘呼’的一阵风从洞口涌出，两个差人一下扔了长剑，两个人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陈四维的嘱咐全都化作了清风，他们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陈四维一刀割断了绳索，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猪居然连跑都不跑。这一路就靠陈四维时不时的踢上一脚才磨蹭到这里。

    陈四维拉着绳子不动，那头猪竟然睡着了。

    三十米距离算什么距离？一条网纹大蟒从蛇洞口蹿了出来，三十米连眨眼之时都说多了。

    陈四维什么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他紧握着短刀，抱着死也要一搏的信念，在巨蟒的血盆大口离自己只有两米远的时候，一刀扎到了肥猪的后腰上。

    肥猪受疼‘嗷’的一声厉吼，撒开蹄子乱跑了起来。猪跑起来的震动力狠狠的惊到了巨蟒。

    打草尚能惊蛇，蛇对地面的震动是最敏.感的。巨蟒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就转移到了肥猪的身上。

    蟒蛇只能看到运动中的动物的轮廓，所以肥猪的跑动一下子就引起了它的注意。但是它能感受到四米之内千分之一摄氏度温度的变化。

    受伤的猪玩命的跑，但是蟒蛇只是稍作停顿，朝它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追上去。蟒蛇的智商是很高的，它已经感觉到陈四维的存在了。

    这片荒山就是这条网纹蟒的天下，肥猪根本逃不掉，只要它在运动，蟒蛇可以在一秒之内就咬住它。

    陈四维身上的人类气息更能引起蟒蛇的兴趣，蟒蛇转过头朝陈四维张开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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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蛇口惊魂

﻿第60章蛇口惊魂

    陈四维本想利用肥猪的跑动引开巨蟒，没想到这么完美的计划华丽丽的失败了。不过他也不是只有这么一手准备，肥猪的跑动还是给陈四维争取到了几秒钟的时间。

    几秒钟能做什么？陈四维利用这几秒钟迅速的躺下了，躺下就能躲得过巨蟒的袭击的吗？

    当然不可能！

    陈四维迅速的躺下来，双.腿并拢，背部紧帖地面，右手紧握短刀，然后双手呈三.角状抱头。

    巨蟒最擅长的无外乎就是缠.绕和吞噬，现在无从下口了。它用蛇尾往陈四维的腿下钻，陈四维的腿紧贴着地面，一点缝隙也不给它。

    陈四维清楚的知道只要被它缠住百死无生，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向下使劲上。巨蟒又试图从他的腰部开始缠.绕。

    同样的陈四维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地面，半点缝隙也不敢露出来。只要让它从自己的身下钻过去，接下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巨蟒努力了几次，无论哪里它都钻不过去。既然没有办法缠.绕那就直接吞噬好了，巨蟒张开嘴从头部开始吞食陈四维。

    陈四维保持着直躺的姿式一动没动，双手撑成三.角状护在头顶，这样头部看起来比较大，一般情况下蛇就会放弃的。

    但是这条网纹蟒身形巨大，陈四维的胳膊撑出来的三.角形还没有它的嘴大，它才不在乎，于是张开嘴就去吞陈四维的头。

    陈四维此时已经紧张到不紧张了，他出奇的冷静。比自己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物世界还要冷静。

    他右手横握着短刀，巨蟒把嘴探过来时，他手腕一转短刀就划到巨蟒的嘴角。他的动作并不大，他若是慌张的挥着短刀乱划，肯定会被巨蟒逮着时机，一下把他给缠.绕上。

    巨蟒尝试了两次，两次都划伤了自己的嘴角。看来这个‘动物’头上的‘角’太过于锋利。

    巨蟒放弃了从头部吞噬他，它身子一转绕到了陈四维的下面。巨蟒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脚给吸进了嘴里，这一次没有被刀划伤，它大胆的继续往里吞。

    陈四维肉体上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做一丁点的挣扎，因为那样的话，蟒蛇会紧紧缠住他，把他骨头缠断直到他窒息而死。

    “陈大人！”一个差人疯了似的吼叫起来，陈四维一皱眉头，真他.妈的捣乱，这时候要是惊吓到巨蟒，陈四维一准完蛋。

    “别喊！别动！”好在另一个差人够冷静，拉住了那个发疯的人。

    “陈大人被吃了！完了！我们都完了！”那个人就是发了疯，眼睁睁的看着陈四维被蛇给吞了，这个画面太刺激了，刺激得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也并不是想要去救陈四维，而是他不想等死，他想要逃，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另一个差人实在的拉不住他，只好一个虎扑把他给扑倒在地，狠命的按着他，不让他动。

    “别动，你忘了大人怎么说的了？你不动蛇就找不到你。”

    “你还相信他的话？他都被蛇吃了。”

    “他说过蛇吃饱了就会回到洞里睡觉，到时候咱们把长剑钉下去，最多守上两三个月，肯定能杀得了它给死去的人们报仇。”

    巨蟒并没有受到那人太多的干扰，只是加快了吞食陈四维的速度。陈四维看着自己的腿一点一点的被吞下去。

    等到它吞到了膝盖以上、大.腿以下时，陈四维迅速的坐起来，用右手的短刀顺着巨蟒的嘴.巴边缘狠狠的割下去，一直割到脚底板。

    巨蟒半边嘴.巴都被陈四维给豁开了，陈四维双.腿迅速的从侧面滑出，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撒丫子就跑。

    陈四维的轻功很好，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拿手功夫。但是他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的轻功居然好到这种地步。

    他.妈的，这要是参加奥运会妥妥的全面破田径记录。原来自己跟奥运金牌之间只差一条蟒蛇的距离。

    当然蟒蛇若不是受了重伤，十个陈四维也逃不到。但是现在蟒蛇连自保都难了，哪里还能够去追他？

    大量流血不说，半边嘴.巴被豁开之后，张合不再自如带给它的恐慌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陈四维跟飞一样的就跑到了两个差人身边，他顾不得自己浑身是血，也顾不得检查自己身上哪里受了伤。

    他抓起长剑就竖到了蛇洞口，扭好了方向，双手握着剑柄：“砸！快砸！”

    两个差人如梦初醒般的才回过神来，一个急忙抓起铁锤‘咣’‘咣’的开砸，一个急忙替换陈四维扶着剑柄。

    陈四维一屁.股坐下，一身的血和汗，衣服都粘到身上了。

    巨蟒显然比他惨得多了，它昂首晃了晃脑袋，鲜血像喷泉一样挥洒成一片红雾。这一次捕猎失败的太彻底了，这个人类太狡猾。

    巨蟒没有去追陈四维，错过了追捕的最佳时机，现在它也找不到陈四维在哪里了。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它开始往洞口方向移动。

    它知道自己伤得很重，它需要回到洞里好好的休养。受伤的时候不能在外面，万一遇到天敌就是死路一条了。

    “停。”陈四维见大蛇往回来了，马上命令差人停手，不能再引起它的注意了，它这时候是最容易拼命的时候。

    陈四维带着两个差人向后跑了二十多步，然后都躺在地上装死，尽可能的连气都不要喘。

    只要逃出它能感应到的范围就好，它最多能感应到三四米左右而已。

    蟒蛇移到洞口感觉到长剑的温度和周围的环境不同，它企图绕过长剑却怎么也绕不过去。

    一怒之下它缠绕上长剑，想要生生勒断它。由于长剑的剑锋并不是很锋利，所以它轻而易举的缠住了长剑，可是它用力的后果却是把自己弄出了更多的伤口，几经挣扎终于倒在了血泊中。

    网纹蟒又称霸王蟒，是真真正正的丛林霸主。就像深山之上是老虎为王，天空之中是苍鹰为王，草丛地带绝对是网纹蟒的天下。

    谁能想得到它竟然会死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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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夜守荒山

﻿第61章夜守荒山

    陈四维躺在地上听着动静，直到一点声息都没有了，还是不敢起来。也不知道他们三个到底躺了多久，肚子都咕噜噜的乱叫了。

    无奈只好慢慢的爬起来，两个差人控制不住好奇心，要去看巨蟒死了没有。陈四维拦住了他们：“不急，让它多死一会儿，你们先去车上拿点吃的过来。”

    两个差人还好一点，陈四维杀蛇可是惊心动魄的，连累带吓他现在都快虚脱了。两个差人很听话的去了，却没有很听话的回来。

    他们往坡下走的时候就看到巨蟒倒在血泊里，过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早就死透了。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拿着食物走上山？

    这个山又不高，十几度的小坡而已，他们赶着马车就上来了。

    他们走了之后，陈四维又躺了下去。他看到那头被他刺伤了的肥猪又跑了回来，他也没理。

    反正差人都去取食物了，陈四维也没必要非去杀猪烤肉吃，他现在浑身发软，除了休息什么也不想干。

    如果不是这里太过于危险的话，他真的想好好的睡上一觉，至于饥饿那回事，不是说睡着就不饿了吗？

    肥猪也没有什么方向感就是个乱跑，它瞎乎乎的跑到了巨蟒身边。蛇这种动物很难死透，就是把它斩成几段，它还是能够伤人。

    这条巨蟒怨念也是够深的，浑身都是伤口，血都快流干了，还有一口气游丝般的存在。

    这头肥猪跑到它身边，还要死不死的用嘴拱了它一下，巨蟒突然一下张开血盆大口，由于半边嘴.巴都被豁开了，嘴张的更是大得夸张，一口就把肥猪给吞进去一半。

    两个差人正赶着马车悠哉悠哉的聊着天，正说着小大人是如何的神勇威武，还互相取笑着对方吓成了什么样子。

    马突然一声长嘶，两只前蹄立了起来，一个差人直接从车上滚了下去，滚出老远摔得浑身是伤。

    另一个差人紧勒缰绳，怎么也控制不住马车，马撒开四蹄疯跑了起来。原来蛇吞猪的那一幕，两个差人没有往蛇洞口看，都没注意到，马却恰好看了个清清楚楚。

    马也有畏惧心，马是最怕受惊的动物，马一受惊就毛，毛起来就不好控制。

    陈四维听到声音，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见马车疯了似的朝山坡上乱跑，他一边冲差人大喊‘跳车！跳车！’，一边拎起铁锤朝马车要过来的方向狂奔过去。

    “闪开啊！闪开！快闪开！”差人倒是想跳车，手被丝缰套住都不知道怎么松开了，腿也软成了面条，哪有跳车的能力？

    他见陈四维迎面赶过来，更是吓得他魂飞魄散，他只顾着大喊，别的什么都不会了。

    “勒住缰绳！”陈四维纵身跳到附近的一颗小树上，这光秃秃的山上连颗大树都没有，小树也没几颗。

    待到马车临近了，陈四维狠狠的把铁锤朝车轮前方扔了过去。车轮被铁锤别住，突然就停了下来，马被拽得又一次扬起前蹄。

    差人紧紧的勒着缰绳，过了好久马的情绪才平稳下来。差人的汗湿透了衣裳，别说内.衣，连外衣都贴到了身上。

    陈四维从树上跳下来，脸色很不好，这两个人是陪他出来的。他斩蛇立了功，回去可以领银子，他要领得心安理得，他不要把这两个人的命扔到这荒山上。

    那样的话这辈子他的内心都得不到安宁了，银子领得也堵心，心里永远都会有个疙瘩，他不想要那个心理阴影。

    “谁让你们赶车上来的？听不懂我说的话吗？”陈四维声色俱厉，差人却是心服口服，一点没有怨恼。

    这一次是他们不该赶马车上来，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陈四维骂了他一通，才发现少了个人。

    “怎么只有你自己？”陈四维可不想蛇都杀完了，还要损失一个人。

    “他摔下去了。”差人说着回身向后望去，他也不记得那个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掉下去的了。

    没什么可说的，赶紧找人是正经。两个人赶着马车慢慢的往山下走，没多远就找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了，陈四维捏捏按按，初步判断他肯定是骨折了，俗称摔断了腿。

    接骨陈四维是不会的，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个郎中，拖的越久越难治。连背带抬的把那人给弄到车上。

    “你们先回去吧，他的腿不能拖。”陈四维无奈的叹口气，看来他要在这个荒山过夜了。“明天再来接我就行，回去好好睡一觉。”

    “大人，我不要紧的，咱们一起回去吧。”那个断了腿的半躺在车上，双手掐着腿直抖。

    陈四维咧咧嘴，苦笑道：“谁能确定那条蛇死透了？再说就算它死透了，咱们有能力把它弄回去吗？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经常在野外过夜，你们顺路把我的马也带回去吧。”

    两个差人向山坡上望了望，还能看到黑黝黝的巨蟒跟小山似的那么大一砣，这条蛇有十余米长，少说有七八百斤重。

    他们三个人本来还有点可能能把巨蟒弄到马车上，现在出现了一个伤员，是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没有这条蛇拿什么领银子？再说这条蟒蛇全身都是宝，蟒蛇肉本身就是难得的药材，更何况这是大约一吨重的药材。

    这么昂贵的东西不容有失，陈四维可不放心明天再来取，万一被别的野兽给残食了，或者被别的路人给抬走了，那就后悔死了。

    他们只好听从陈四维的吩咐，把绝大多数的食物都留给了陈四维，他们赶车回去了。陈四维就地开吃，吃饱了把剩下的食物拿上朝蛇洞附近走去。

    他知道现在巨蟒已经死透了，肥猪卡在蛇的咽喉处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已经窒息而死了。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陈四维划拉了一堆枯柴，点起火，火光是既明亮又温暖，更重要的是可以防范别的野兽侵袭，野兽大多怕火。

    前半夜倒也好过，后半夜起了风，陈四维看看洞口，心里疑惑这个洞原本是做什么用的？一来想进去避避风，二来好奇心重，于是提着短刀就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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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传国玉玺

﻿第62章传国玉玺

    洞口有大约一米左右的直径，陈四维爬进洞口之后基本上半蹲再弯着点腰就可以往里走了。

    陈四维最担心的就是洞里有许多的蛇，哪怕是小蛇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那两个差人临走之时把身上的雄黄袋全都留给了他，怕他再遇到蛇类。

    陈四维拿出火折子，吹着了之后用左手拿着，右手紧握着短刀，大气也不敢出的往洞里走。

    这蛇洞是越往里走越宽阔，通道大约有六十多米，里面是一间圆形的居室。室内空空什么活物也没有，目测面积大约有个四十平方米左右。

    地面零零散散的有些白骨，看得出来是人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巨蟒吞噬的人，陈四维扒拉几下，发现有些白骨已经风化了。

    就算这些白骨有的是被巨蟒吞噬的，应该也有不是巨蟒吞噬的。陈四维听两个差人说巨蟒为患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什么人挖了这么个大洞呢？荒山之上不算大的一个洞，出口很小，这里面又没有什么物什。

    陈四维拿短刀在墙上划了几下，都是泥土没有别的东西。这就是个挖出来的洞，不是砌的。

    这里能做什么呢？陈四维估计这个洞是临时挖的，或许是应急用来避难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粗糙？

    出口小又在半山坡上，不容易引起注意，用点乱草也能遮掩住洞口，而这里面容纳个一二百人还是可以的。

    大宋之前百年战乱，在这里躲避追兵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陈四维在地上走来走去，仔细的观察着墙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电视剧里不是常有奇遇的吗？

    动不动掉到什么山洞里，然后就在墙上发现一个隐藏的门啊、小洞啊、储物盒啊，反正肯定是各种奇宝。

    连穿越这么神奇的事陈四维都能摊上，说不定就有什么奇遇呢。陈四维好心情的胡思乱想着，用短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墙壁。

    其实他就是无聊，又不敢睡觉，生怕什么动物闯进来。一个人第一次在野外过夜，连个帐篷他都没有，他能不怕吗？

    “唉唷。”陈四维光顾着划拉墙壁了，忽略了脚下，看似平整的地面并不平整，他一脚踩到了什么硬东西，硌得他失声叫了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薄底布鞋，比光脚强不了多少。疼得他眼泪花子都出来了，他一只脚甩啊甩的甩了半天。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土地上不应该有硬石才对啊。陈四维蹲下仔细的看看地面，用手拂了拂地上的尘土，露出来一个尖尖的角。

    陈四维用短刀沿着角挖地面上的土，挖了有一刻钟总算把这个东西全都挖出来了。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金丝楠木盒子，长、宽、高都差不多，大约四寸多点。

    “好精致的盒子，什么好东西配得上这么华贵的盒子？”陈四维脑子里忽然就飘过‘买椟还珠’四个字。

    金丝楠让陈四维想到最多的就是皇帝的棺材，因为金丝楠不会腐化变质，所以帝王的棺木清一色都是用金丝楠的。

    可是这个小小的盒子做骨灰盒都不够大，让人没办法联想到棺材。陈四维用袖子扫了扫盒子上的尘土，火光下盒子闪闪发光。

    真是个精美绝伦的盒子，不只木料好，雕工也好，上面雕的是二龙戏珠。陈四维用力的打开盒盖，盒子没有锁，但是盖得很紧。

    “天哪！”陈四维失手扔了盖子，他一下子怔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举着盒子。

    “我看到了什么？”陈四维咬了舌.头一下，差点咬破了，好疼。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

    陈四维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样的运气？陈四维以为自己能见到焦尾琴已经用尽了一辈子的运气，跟这个盒子比起来焦尾琴可以劈了烧火了。

    盒子里是洁白晶莹的一方美玉雕成的‘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这方玉玺陈四维是知道的，这是秦始皇命人用和氏璧制作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是秦时丞相李斯的亲笔。

    传国玉玺作为‘皇权神授、正统合法’之信物，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是实实在在的国之重器。

    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

    由此便促使欲谋大宝之辈你争我夺，致使该传国玉玺屡易其主。这方玉玺隐隐现现经历了许多坎坷，最终在史书上有确切记载的就是到后唐。

    当时石敬塘引契丹军攻至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怀抱传国玺登玄武楼自.焚，传国玉玺就此失踪，再也不见了踪影。

    陈四维傻愣愣的抱着‘传国玉玺’，这块玉堪称是华夏五千年来最珍贵的国宝，没有之一。

    明明从后唐就失踪了的国宝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陈四维忽然间开了窃，似乎理出了一点头绪。

    焦尾琴也是下落不明的宝贝，看来历史从‘烛影斧声’之后，甚至是之前就已经和他所知道的历史发生了偏差。

    古往今来的时间轴或许有分枝，而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时空应该就是‘分枝’，说不定还是分枝之一。

    怪不得‘传国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说消失就消失了，原来它‘穿越’到这里来了。

    陈四维想像着历史的时间轴或许不是他所知道的直线型，而是一颗树的形状，从根系到主干是所有分枝共同的历史，而分枝之后的发展就是各自为政的世界。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大宋既不是北宋也不是南宋，叶孤家的宋朝已经不是我所了解的大宋了。’

    陈四维想了许久，想的脑袋生产也没想出个结果来，这些太飘渺了。想多了没用，先把玉玺掏出来看看吧。

    拿出玉玺，盒子里居然掉出来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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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降福星

﻿第63章天降福星

    深夜很是寂静，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似有似无的马蹄和车轮的声音。

    “啪！”清晰的一声鞭响，惊得陈四维瞬间回过神来。

    来不及多想，陈四维慌忙的把浮土填回小坑，用脚把地面踩实。从腰间解下装着食物的袋子，把传国玉玺装进袋子，上下左右都用食物包裹式塞满。

    陈四维把袋子系到腰间，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冷汗浸透了袖口。被巨蟒吞进去半个身子，他都没紧张，可是现在他紧张得浑身发软。

    按着左胸口，强力按压下那颗不受控制疯狂乱跳的心脏。听着车马声越来越近，他不断的做着深呼吸，一步一步的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发现他点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些炭被风一吹还隐隐的冒出红色的光。他爬到地面，重新拢了拢树枝把火又拨亮了一些。

    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馍馍串到树枝上，就着火烤了起来。刚刚弄好这些，马车的声音就已经很近了。

    “陈大人！陈大人！”马车上的人扯着破锣嗓子喊，火光就给他们指引了方向，他们清楚的看到陈四维蹲在火堆旁，可怜兮兮的烤着什么。

    陈四维听到呼声，站起来向山下望去。来的人不少，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三辆。陈四维捡起一根木枝冲他们摇晃着，呼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杂。

    那两个差人回去之后向知府大人汇报，知府大人听说陈四维真的把巨蟒给杀了，开心的不得了。

    他以为山上布置了很多人和机关，得知从头到尾只有陈四维一个人的时候，惊得他下巴差点砸到脚面。

    两个差人，一个被送到医馆救治，另一个马上就带着人来接陈四维了。知府大人还多派了两辆车，多加了十个人。

    陈四维除去了巨蟒是大功一件，是青州的大英雄，怎么也不能等到第二天才派人去接他回城。

    知府大人差一点就亲自过来迎接他这位大英雄了，他都准备上马车了，又被人给硬劝了回去。

    知府大人虽然没有亲自过来，却留下一句话，他命人守着城门，今夜无论什么时候陈四维回来，都不能让陈四维在城外等，见人立刻开城门。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城门制度极其的严格。在青州这个小地方还没什么，若是在京城，就连皇帝都没办法随便开关城门。

    城门开关是有规定的时间的，差一丁点都不行，早了晚了都要受责。知府大人这是担着天大的风险给陈四维开了一次特例。

    这件事说来不大，但要是有人拿这个事说事，给他捅上去，他就是目无法纪、知法犯法，一顶帽子压下来轻则断送前程，重则断送性命。

    知府也不是傻子，他敢这么做自然是有理由的，陈四维立的功劳够大，对青州城有大恩，青州给他开一次特例于情于理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件事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就会上报。以请罪的形式去请功是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不然自己怎么好意思去说青州的‘蛇妖’已除，是不是应该给我这个知府点奖励？

    知府正美滋滋的想着终于干掉了大蛇，可以稍稍松上一口气了，又一个好消息闯了进来。

    那个受伤的差人腿虽然摔断了，嘴还好用。在医馆跟别人说着上午斩蛇的经过，把陈四维大肆吹嘘了一顿。

    医馆的人听了之后便向他打听陈四维的身材相貌，说是前几日有许多猎户过来治伤，说青州的大虫也是被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给除掉的。

    据猎户们讲那少年还大战土匪，一个人打翻了三十多个，把他们从土匪的手里解救出来。

    两下里一对照大家都怀疑打虎战匪的人和斩蛇的人是同一个人，陪同那差人看病的人马上跑回去向知府大人报告这个消息。

    知府马上命人把猎户们叫过来，猎户因为捕虎不利，他们都受了罚，最近猎户们确实有汇报说老虎已除。

    只不过他们抬来一只没有皮的老虎，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老虎。知府大人怀疑他们谎报，还大骂了他们一顿，限令他们十天之内必须除掉真虎。

    这回一问，众口一词，果然不是假的。知府大人心里真是乐开了花，这个陈四维简直是他的福星，陈四维的到来对他来说就是福星高照啊。

    除去了老虎又除去了大蛇，听猎户们说他勇武擅战，看来剿匪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掰着手指头算算，青州几大祸患转眼之间就要雪化冰消了。

    立了这么多的功，还怕没机会升迁么？纵不升迁也少不得嘉奖。这个陈四维是说什么都要把他笼络在身边的，这样的人才绝对是最佳的左膀右臂。

    知府大人兴奋的睡不着觉，开始的时候他还怀疑高相打发个孩子过来给他捣乱的呢。或许就是过来警告他一下，然后暗中观察点什么，回去打他的小报告。

    没想到高相给他派来这么能干的一个得力助手，想到高相，知府又忐忑不安了起来，自己想的倒美，还想把陈四维留下。

    陈四维可是高相的人，高相是出了名的爱才，他怎么可能让陈四维跟着自己呢？知府一拍额头，差点就犯浑了，长多少胆子敢跟高相抢人啊？

    陈四维这一天真的是累坏了，但是当他坐上带蓬的马车，什么事都没有，并且身边的人都劝他好好睡一会儿的时候，他却没有一丝的困意。

    一辆马车拉着巨蟒和死猪，一辆车是所有的差人，另一辆车则是知府大人的‘车马大轿’，是专门给陈四维准备的。

    在陈四维眼里他这辆车马大轿实在是太简陋了点，在青州这也就算是好的了，怎么也跟候府的没法比。

    陈四维又想多了，心里泛起一丝苦笑，候府跟自己还有什么关系？能坐上这样的马车已经是幸运的了。

    陈四维向后靠着，不经意间手指碰到了腰间的袋子，心像过了电流一样，突然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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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深夜回城

﻿第64章深夜回城

    没有人知道陈四维腰间的袋子里装了什么，如果只是食物的话，陈四维肯定会解下来的，怪沉的带着它做什么？

    如果只是食物的话，陈四维也不可能碰一下就打个激灵。只有陈四维知道这个袋子有多大的能量，它可以让任何人的心跳快到无法抑制。

    如果单单只是一块传国玉玺，陈四维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死物，自己留着悄悄把.玩也就是了，关键是玉玺之下还藏着一个滔天的秘密。

    纵使陈四维两世为人，也无法让自己的内心真正的镇静下来。这块传国玉玺是后周周世宗柴荣命人带离皇宫的。

    柴荣病倒之后就预见到后周不保，后周王朝的致命问题是皇族人丁不旺，世宗在世的四个儿子都只有上幼儿园的年龄，世宗本家的几个兄弟素质低劣，世宗都未重用。

    偏偏在周世宗柴荣病倒之前，智囊忠臣王朴已经去世，内无良辅，外有强臣，在那个短命王朝走马灯般轮换的年代，后周被取代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在没有持.久政权稳定的五代社会秩序，暴力夺权已经成为传统，没有年长有能力的君主，就不可能指望有稳定的忠诚。

    后周直系皇族的灭绝注定了江山不保，柴荣因此命心腹之臣带着传国玉玺离开皇宫，就算皇权被夺，也不能让篡位的贼子得到传国玉玺。

    没有传国玉玺就名不正而言不顺，后周子孙倘有幸存者寻着传国玉玺，或有卷土重来之机也未可知。

    柴荣本意是要把这方玉玺送往大相国寺，悄悄藏于金身佛像之内，结果送玉玺的人半路遇追兵，逃到那个蛇洞中，情急之下把玉玺埋到墙角而后自尽了。

    柴荣也想过后周皇族极有可能被铲除干净，即使这天下没有办法再重回柴家人手里，他也不想让乱臣贼子安享太平。

    因此他在玉玺之下附了一道圣旨‘得大宝者得天下，此乃天命所归……’，他当然知道他的‘圣旨’，在后周变了天之后连废纸都不如。

    谁也不会傻到左手托着传国玉玺，右手举着前朝圣旨，闯上金銮殿高呼一声：“这天下是我的！我有圣旨！我有大印！”。

    大概世人只能回他一句：“你有精神病！”

    圣旨之下还附着一个惊天秘密，柴荣把大量金银珠宝奇珍古玩藏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只要寻到宝藏就有招兵买马撼动天下的底气。

    陈四维从没想过造反当皇帝的事，就是现在大宝在手，他也没有这个念头。想想后周太祖郭威，当了皇帝又怎么样？

    亲人都死没了，最后无奈之下把帝位传给养子柴荣，柴荣的长子、次子全都被杀，亲族也消亡殆尽，八岁的儿子登基才有了陈桥兵变，如果登基的太子有十八岁、二十八岁，陈桥兵变就未必会发生了。

    再想想玄武之变，手足义、父子情在皇家断了个干干净净。陈四维的父亲仅仅是个落魄的候爷，他都被无缘无故的赶出了家门。

    如果他真的去夺天下，就算有成功的一天，他也不觉得称孤道寡有什么好。谁能体会那份‘孤’‘寡’背后的悲凉？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陈四维苦笑，他没那份志气，不愿承那份重，也不想戴那个王冠。

    他就想过一辈子轻松自在，暖心又舒心的生活。说实话，如果不是苏墨的事连累他被褫夺了世子的爵位，他真觉得做个混吃等死的世子是很理想的生存状态。

    不过那个宝藏是真的让陈四维惶惶不安，他可以不去寻那个宝藏，但是他能阻止别人去寻吗？

    “陈大人，你是不是冷了？”细心的差人发现陈四维打了个激灵，急忙拿过一条薄被子给陈四维披上。

    陈四维假装抽了一下鼻子：“好像是有点伤风了，没事儿。”

    “就快进城了，大人备好了宴席等着您呢。”

    陈四维很意外，知府大人居然备了夜宴等着他？陈四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反正天还没亮呢。

    “这个时候进不去城吧？”天不亮是不可能开城门的，陈四维之所以嘱咐那个差人回去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再来接自己，一个是觉得他折腾一天够辛苦劳累的，另一个就是城门的问题。

    就算差人急三火四的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去接他，回来也是在城门外干等，倒不如让他在家休息。

    “大人有命城门留人，随时给您开门。”差人颇带几自得的神采，如果不是借陈四维的光，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享受一次这样的特权。

    虽然这个特权没什么实质的意义，但足以够他跟亲朋好友吹半个月牛逼的了。天没亮就从城外进了城，而且还不是叫开的城门，是城门守备一直在城门口守着，他们一到马上开门。

    这种特权是谁都能享受得到的么？别人享受不到的事，我享受到了，这就是牛逼，这就足够他炫耀好一阵子的了。

    封建社会人的等级森严，生来就有贵族和贱民的区别。贵族就可以享受许多平民百姓不敢企及的特权。

    人们咬牙切齿的骂老天不公平，但人们恨的从来都不是特权阶层的存在，而是自己为什么不是特权阶层的一员。

    “哦。”陈四维没想到杀了一条蛇换来这么大的待遇，纵然巨蟒伤人，伤的也是穷苦人，巨蟒不可能跑到青州城里去作乱，难道知府大人真的爱民如子到这个地步了？

    乱开城门是死罪，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是巨蟒给了他太大的压力还是巨蟒这件事能让他邀功？

    “对了，斩蛇令出了很久了吧？赏金怎么会高达一千银子这么恐怖？”陈四维是奔这一千银子揭的斩蛇令，但他也很不理解官府怎么会出这么高的价码。

    “出一年多了，最一开始才二百两银子。这件事上面催得紧啊，这不太守的儿子又跑来盯这个事了，要不是陈大人你来了，我们大人都不知道怎么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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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回到客栈

﻿第65章回到客栈

    原来宋云峰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陈四维咬了咬牙，闭上眼睛闷不作声了。差人以为他是太疲倦了，也没有继续说话吵他。

    折腾了半天陈四维拼死拼活的杀了大蟒，结果倒是为宋云峰了了差事。这叫陈四维如何不郁闷？

    陈四维知道杀蟒这件事对知府来说是大功一件，不然人家也不会下发一千两银子的赏金啊。

    这份功劳突然被宋云峰分走一部分，陈四维就不爽了，他可以给任何人卖力，但是他不愿意替宋云峰做嫁衣。

    想到做嫁衣这三个字，心里更像爬了蛆似的不舒服。陈四维还没有过这么憋屈，就是当初何元九拿着圣旨在他们家耀武扬威，又是褫夺封号又是重罚红铜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憋屈。

    马车很快到了城门口，城墙的跺子上亮着火把，一排差人趴城墙上向前看，估计他们也看不到什么，看他们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来者何人？”城墙上的差人大声的喝问。

    “陈大人回城！”

    “开门。”

    深夜中城门开启的声音分外的清晰，马车几乎没有停留的直接穿过了城门。陈四维郁郁不欢，同行的差人们却兴奋的满面喜气。

    就好像过一下这个城门有着莫大的荣耀似的，一个个的连嘴都闭不上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吹嘘着。

    “停车。”陈四维突然睁开眼，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的吩咐停车。

    他身边的人开始还以为他在说梦话，抬头见他眼睛跟灯一样的明亮，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要停车。

    “陈大人，离府衙还远着呢。”

    “我不去府衙，你去告诉知府大人我巳时过去。”陈四维不想去吃这桌夜宴，他一身的尘土、血迹，肮脏的没法吃饭，他要回客栈洗漱，最重要的他身上还有不能见人的秘密存在。

    “这”差人有些为难，忤逆陈四维他不敢，他知道陈四维是京城来的，看知府大人的态度，陈四维的来头不能小。

    但是陈四维不去府衙，知府大人肯定会怪他不会办事的。他知道知府大人真的命人备下夜宴，一直在恭候陈四维。

    “陈大人，今晚不光是知府大人，还有太守的公子也在等着您呢，您要是不去只怕知府大人会难为小的。”

    太守的公子？他要是不提这一嘴，陈四维还有赴宴的可能。宋云峰算个什么东西？他等着有什么了不起？愿意等就让他等好了。

    “就说我太累了，实在没有精力赴宴。”陈四维执意下车，差人只好停了车。

    “陈大人，知府大人都备好了热水给您沐浴更衣，您就不吃饭也过去洗个澡，睡的也舒服不是？”

    “不必了。”陈四维欠身离座，一个差人打起轿帘。

    “陈大人”那个差人急急的说道：“您要去哪儿？好歹让我们把您送到地儿呀。”

    陈四维跳下马车，留了句：“有事去风云客栈找徐平。”

    那差人待要再和陈四维说点什么，却找不到陈四维的身影了。夜幕之中陈四维的衣服又是灰蓝色的，他施展起轻功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迹。

    徐平可不知道什么斩蟒英雄，陈四维只是跟他说他要去知府衙门转转。有高相的扇子做敲门砖，到哪个衙门口混点吃喝，要点零花钱那是轻而易举的。

    徐平以为陈四维就是到衙门口打秋风去了，哪知道他干出这么一件惊天动地吓死个人的大事。

    徐平在床上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水声，‘哗啦啦’‘哗啦啦’毫无规律的响着。

    睡梦中徐平感觉自己在过河，‘哗啦啦’水声又响起，他感觉河水浸过脚踝，一受凉有些忍不住要小解。

    左右看看荒郊野外没有人，没有必要忍着。他精神刚一放松，大.腿处传来湿润的刺激，真实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猛的睁开眼。

    原来是一场梦，一掀被子，他.妈的，四十多岁了居然差点尿床。他跳下床好好看看被褥一点没湿，就是自己的亵裤湿了一小块。

    尿出来一点多亏憋住了，好在今晚主人不在，不然的话可有笑话看了。

    ‘哗啦啦’又是一道水声，哪来的水声？这么讨厌，不是这水声哪来的这场‘虚惊’？

    徐平刚要骂，循着水声的方向送去目光，竟然看到陈四维站在浴桶里洗澡。

    “呃？”徐平低头看看自己亵裤湿了一块是那么的明显，他赶紧用双手捂上。

    “哈哈哈哈”陈四维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他双手抓着浴桶边缘笑了个前仰后合。“我光着都不怕，你穿着衣服捂上干嘛呀？”

    陈四维也不瞎，早看到了他那点丢人事，只不过没必要说穿。他故意转过身去：“本来不想麻烦你了，既然你醒了，过来给我搓搓背。”

    他没看到吗？徐平也不知道他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反正他不提就是好事，不然活活羞死个人。

    徐平赶紧的回话：“我，我穿好衣服就过去。”徐平迅速的换了一套中衣，跑到隔间解了个手，然后才大模大样的过去给陈四维搓背。

    他抓起手巾拧了一把，刚要给陈四维搓背，却见他肩头一片於青。陈四维从小到大没受过伤，他可是真正的皮娇肉贵。

    就是练功有时候会摔，也有棉被垫着。有一次他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下面有十几个人接着，把下人关节都砸错位了，他身上连点擦伤都没有。

    “主人，你怎么浑身是伤啊？”徐平上下打量一番，陈四维露出水面的就只有一个后背。

    但是整个后背也就三分之一的地方是好的，其余全是青的、紫的、红的、黑的，还有肿起来的地方，倒是没有破皮的。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就算是跟人打架也不至于惨成这样吧？主人的功夫最起码自保是可以的，他要是能伤到这种程度，要么对手太厉害，要么对方人太多，那样的话他难道不知道跑吗？

    “没什么，就上山杀了条蛇。”陈四维说的十分轻松，徐平是怎么都没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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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七两不穷

﻿第66章七两不穷

    一条蛇能把陈四维弄的浑身是伤吗？陈四维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功夫能对付多少人，因为他平常都是跟自己家的武士练，一直没有实战过。

    但是徐平却知道陈四维的功夫在什么水平上，可以说上山能擒虎，下海能斩蛟，千军万马丛中也能杀个三进三出。

    家里的武士固然不敢真的伤到陈四维，陈治总是清楚陈四维的斤两的，徐平是候府的管家，也是陈治的贴身仆人。

    陈治曾说过现在恐怕连他都不一定是陈四维的对手了，陈四维颇有乃祖之风，天生的习武奇才，他喜欢习武还执迷于兵书战策。

    九岁就曾跟陈治在家中排兵演阵，结果陈治输了个稀哩哗啦。陈四维自然以为父亲是在哄他开心，故意让着他的。

    陈治真的没有相让，还骄傲的对徐平说：“尝闻周公瑾七岁读兵书、九岁习武艺、十三岁统江南，论文才武功秉之胜之多矣。”

    陈治既为陈四维的才能得意，又为陈四维的才能遗憾。陈家没落的根源不是陈家人没有才能，恰恰是陈家人的才能令人忌惮。

    建国王陈信就是功高震主才会‘暴毙’，陈治心里清清楚楚，只是没有办法，降王爵为候爵已经是承了祖上的福荫了。

    如今陈四维才九岁就光芒四射，这不是陈家之福倒是陈家之灾。因此上陈治才严令禁止陈四维与官宦之人结交。

    直接导致小小的陈四维对官场生出浓浓的厌倦之心，当官的都不是好人，当官的都没有好下场，这就是先前的陈四维一直以来被灌输的思想。

    如今的陈四维自然知道哪些话可信，哪些话不可信。他已经不受那些瞎话的糊弄了，但是他却同样的厌倦官场。

    他不喜欢做官，他这个人不爱名不爱利，生性散淡只爱过那种轻轻松松舒适惬意的小日子。

    徐平没办法看到陈四维内心的变化，但是他却感觉得到陈四维的内心变得强大了。

    以前的陈四维空有一身的好本事，怎奈心智不够成熟，遇事慌张没有主见，完全是孩子性。

    现在的陈四维心智太成熟了，太有主见了，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莫说商量连告诉都不告诉他。

    他还以为陈四维是去府衙里混吃混喝敲诈零花钱去了呢，没想到他弄一身伤回来，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主人，你不是说你去府衙吗？上山做什么？你是不是一个人去剿匪了？”徐平忽然想到他们没有多少钱了，那天他跟陈四维叨咕只有七两银子了，陈四维就无声无息的走了。

    然后这两天就很奇怪，走也不带着他。陈四维是不是一个人跑去打劫土匪了？很有这个可能啊。

    “你想像力真好，剿什么匪啊？我不是告诉你杀了条蛇吗？就是杀蛇去了。”事到如今陈四维没有瞒他的必要了，反正用不上几个时辰全城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杀什么蛇？简直就是扯蛋。他一定是想什么歪招弄钱去了，徐平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四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要陈四维出去弄钱，真是有点丢人。

    “主人，你不用担心钱的事。”徐平轻轻的擦拭着他的后背，对他说道：“你是不知道七两银子到底能做多少事，其实咱们现在不算穷。”

    陈四维买的东西都是青州城里最高端的奢侈品，当然钱就跟水一样的花没了。如果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七两银子足够支撑他们住三四个月客栈的。

    如果租间房子的话，七两银子够他们俩吃用多半年的。只要陈四维愿意安定下来，那么长的时间徐平肯定能找份工，养活他还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愿不愿意安安生生的在青州生活，徐平知道如果苏墨肯承认婚事或许能留住陈四维，否则的话陈四维是不愿意留在青州的。

    “七两银子就不算穷？”陈四维呵呵的笑出了声，他马上就可以领到一千两银子了，当然有九百两他已经花出去了。

    “真的不算穷，我们再把马卖了，总能凑出四五十两银子，我们可以买个房子，还有剩余可以购置些器物。我去寻份差事也不会太难，总之你不用为钱发愁，左右老天饿不死咱们主仆两个。”

    徐平一个劲的说，陈四维只想找团棉花把耳朵塞上，这个徐平怎么就这么唠叨呢？陈四维都怀疑自己到底是带了个男人出来，还是带了个老妈子出来。

    “你不用为钱发愁才是真的。”陈四维擦干了身子，穿上雪白的中衣走向床铺。“我补个觉，等我睡醒了给你一百两银子，你随便花。”

    徐平想拿件衣服给陈四维披上点，浴桶边上、椅子上、衣架上都没有看到他的衣服，他衣服脱下来扔哪儿了？

    陈四维的衣服都是下人给穿给脱，他这一路都是自己穿脱，却也规规矩矩的摆放，不会随意的乱扔衣服。

    陈四维再穷他也是世子出身，风度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虽然连吃饭都顾不得冷热，穿衣也没得挑了，他买东西照样大手大脚。

    徐平劝过他要量力而行，苏墨不会挑剔他送的礼物是轻是重的，可是他不听，他送人就要送最好的。

    乍富不知新受用，骤贫难改旧家风。让他一下子认识到自己是个穷人，这个角色转变也是挺难的。

    其实徐平不懂陈四维的心，陈四维可不是什么还当自己是世子爷，更不是花钱不知节制，而是他待人真诚。

    既然想求人家的女儿就得拿出自己的诚意，他原则上就是哪怕我只有一两银子，那我就给你买一张最好的纸。

    没想到的是他倾尽全力花了三百多两银子，还搭上一条他拼命换来的虎皮，却没有得到苏墨的青眼相看。

    宋云峰的三张礼单实实在在的刺激到了陈四维，所以他看到焦尾琴的时候才会抑制不住自己，宁愿为了一架琴去拼命。

    他要让苏怜英知道虽然他穷，但是他愿意为了她去努力，只要她喜欢的，他都会拼命的满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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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去苏府

﻿第67章不去苏府

    徐平四下里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陈四维的衣服，陈四维已经躺到了床上，他扯过被子就要睡觉。

    “主人”徐平想问问他衣服扔哪去了，他还没有问出来就被陈四维给打断了。

    “有事自己想办法，没事别打扰我。”又累又困的陈四维现在除了睡觉，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徐平愣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有事就自己想办法，没事就别打扰他，反正就是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许打扰他的意思。

    陈四维说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徐平悄悄的穿好衣服，收拾起他的中衣要到楼下去洗洗，想着主人的衣服也该洗了。

    陈四维洗完澡以后穿的是新的中衣，徐平打开装衣服的箱子，见里面整整齐齐，陈四维只拿了一套中衣，别的东西都没有翻动的迹象。

    他脱下来的衣服没有放进衣箱，徐平料他也不可能在外面脱光了再进来，衣服肯定是在屋里，他轻手轻脚的开始翻找。

    最后在床底下掏出来了陈四维昨天穿的那套灰蓝色的衣服，不过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灰蓝色的了。

    无论外衣还是中衣甚至亵裤都被血染透了，徐平拎着衣服手直抖。他还不承认他上山剿匪去了，衣服都被血泡了，现在血还没有完全的干透，天知道这是多少血浸成这个样子的。

    看着呼呼大睡的陈四维，怪不得他一下就睡着了，这是累坏了啊。好在他身上没有重伤，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候爷交待了。

    这么长时间了，徐平的角色还是转换不过来。到现在他都不愿意相信候爷真的把陈四维赶出府了，他就觉得陈四维早晚会回到候府的。

    怀安候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陈治和陈四维父子情深？他们父子是真真正正的父慈子孝。

    父子间不可能有什么怨恨，陈治一定是在气头上才说了重话，陈四维一时意气离家出走，现在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台阶而已。

    这也正是徐平愿意让陈四维在青州安定下来的原因之一，陈四维只有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陈治才能找到他，才好叫他回家。

    而青州有苏墨，多少能有点照应，这就是徐平的想法。没想到苏墨对陈四维如此的冷淡，更没想到居然还有个什么太守之子上苏家提亲。

    徐平心里郁着很深的怨气，他倒要看看苏墨有没有胆子跟姓宋的结亲。徐平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苏墨敢跟宋太守结亲，他就回京去向候爷汇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候爷早消了气，他相信只要陈四维回头认个错，满天的云彩就散了。

    捧着血衣站在床边发了许久的呆，楼下人声渐杂，徐平才慢慢的回过神来。这衣服全是血污，根本洗不出来了。

    徐平把衣服卷卷又塞到了床下，心呯呯的乱跳，这么多的血，陈四维是不是杀人了？

    想起他早上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又不像是惹了大祸。他若是杀了人，应该急着跑路才是，不会睡的这么沉。

    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又不敢叫醒他问。‘唯命是从’这四个字深入骨髓般的刻进了徐平的基因，当了半辈子的奴才，服从已经从习惯变成了性格。

    “咚、咚、咚”店小二轻轻的敲了敲门：“客爷起身了么？”

    徐平走过去打门打开，刚要问店小二什么事，店小二抢先递上一个贴子：“有人送来请贴一张，说是给陈小相公的。”

    徐平接过请贴，问道：“送贴的人呢？”

    “那人留下请贴就走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

    “好，别忘了喂马。”

    “哦”店小二刚要转身，忽然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徐平：“马不是被陈小相公骑走了么？他还没回来，我如何喂马？”

    “他”徐平顿了顿，又改口道：“是我忘记了，没事了。”

    店小二转身走了，徐平把门关上，心底暗暗的琢磨，昨夜他睡的不算早，陈四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马也不在，连店小二都不知道他回来了，他是怎么进屋的？徐平满心疑虑的打开请贴。

    徐平看罢请贴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陈四维，主人神了啊。前天他才说过‘不出三天老苏头必定派人前来请我’。

    当时徐平还以为他得了失心疯，简直的痴心妄想，没想到今天还真的就接到了苏府的请贴。

    看来婚事有希望啊，徐平高兴的赶紧把陈四维的衣服准备好，陈四维最好的衣服就是白景辰送他的那套了，只是冠带不知道被陈四维弄哪去了。

    陈四维一觉睡到辰时才醒，拉开床幔就看到了那身光鲜的衣服。陈四维笑着拿过衣服，边穿边对徐平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要穿这身衣服？”

    徐平也笑了：“说的就像你有多少衣服似的。”

    “好歹有三套。”陈四维只有三套衣服，除了脏的不能要了的那套，就剩下两套了，二选一概率很低么？

    徐平笑着递上请贴：“主人，有好事。”

    陈四维没有接请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谁送来的？”

    “苏府送来的，来人我也没见着，是店里的伙计送上来的。”

    “哼”陈四维冷冷的轻哼一声：“这不是好事。”

    徐平从陈四维的表情里解读出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自嘲式的悲凉，有压抑难出的怨气，还有他也分辨不清的东西，有点像是愤怒？

    陈四维没有理会请贴的事，他洗漱完毕见徐平早已穿戴整齐，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再有一刻钟就到巳时了。”

    “刚好，走吧。”陈四维说过巳时去府衙，从客栈到府衙步行一刻钟足够了。

    “主人，苏大人说午时开宴，我们去的太早了是不是”

    陈四维回身看了他一眼，他话没说完就把嘴闭上了，他不知为什么越来越怕陈四维了。

    “我有说去苏府吗？”陈四维听说午时开宴，心里越发的堵的慌。“我带你去府衙，有好酒好菜还有银子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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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初次相会

﻿第68章初次相会

    徐平傻愣愣的望着陈四维，陈四维昂首阔步的走了，他只好一路小碎步的追了上去。

    陈四维到了府衙，并没有急着入席，而是先把钱的事结算清楚。然后让徐平到琴行把琴拿过来，顺便把他的冠带也赎回来。

    再次看到焦尾琴，真的是百感交集。

    ‘琴啊琴，为了你，我差点把命搭上，你知道吗？’陈四维轻轻的抚.摸着琴弦，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徐平是候爷府的大管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却也为这架琴的昂贵感到咋舌。这个陈四维真是太不拿钱当钱了，一架琴怎么值得了那么多银子？

    “陈公子真是风雅之人，为一架琴轻掷千金够豪爽。”知府大人也觉得陈四维有点傻，他派人跟徐平一起去取的琴，听说这个价钱，真是吓了他一跳，这简直是讹诈。

    陈四维淡淡一笑：“喜欢有什么办法？”

    眼看要到午时了，徐平提醒陈四维该走了。知府大人没想到陈四维在青州还有亲朋相邀，他昨晚的宴席就白摆了，今天难道又要遗憾了吗？

    陈四维笑着对徐平说道：“赴宴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才是。”

    知府急忙吩咐开席，太守之子宋云峰这会儿没在府衙，知府也没特意找他。他其实就是看不惯陈四维摆谱，昨晚他白等了，今天就想让陈四维也等他一回。

    没想到谁也没有等他的意思，他就在府衙旁边的茶馆喝茶，见都午时了还没有人过来找他，他便跑到苏家去了。

    吃罢酒席，陈四维就回客栈休息去了。徐平也拿不准陈四维是怎么个意思，岳父大人请吃饭，他就装不知道？

    黄昏时分店小二第七次拿着请贴上来，徐平看着把那架烧焦了的破琴擦得直泛油光的陈四维，连话也懒得说了。

    陈四维让徐平背着琴，跟着他去苏府。徐平略犹豫了一下，问道：“主人，你是想把这架琴送给苏大人？”

    “他配吗？”陈四维没好气的抬腿走了。

    徐平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不是送人的就好，不管你花了多少钱，这都烧黑了的琴送人实在是拿不出手。

    他们到了苏府，苏墨的脸拉得老长，比墨都黑。莫说宴席，就连凉水都没赏一碗。开门见山，没有一点废话。

    言简意赅就是不再承认陈四维跟苏怜英之间的婚约了，徐平大感意外，他老脸涨得通红，一副气愤填膺的样子。

    陈四维则跟没听见似的，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他只是谦恭有礼的拱手一揖：“苏大人，婚约不是我陈四维定的，我也没权力毁掉婚约。既然苏大人有见弃之心，我也不敢高攀。只是一件，我与怜英小姐毕竟有一场名份，我只求隔着屏风为她弹首曲子，弹完我就走。”

    陈四维没有死皮赖脸，只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苏墨也知道自己做的很过份，这点要求他也就应了。

    陈四维长出一口气，坐下来静了静心，听到屏风后丫环报了一声：“三小姐到。”他未发一言，拨动琴弦全身心的投入到曲子中。

    在场的人大多都精通音律，陈四维的琴技并不是多么高超，但他很擅长用琴表达心声。

    一曲终了，陈四维静坐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对苏墨一揖：“多有叨扰，这架琴是送与怜英小姐的，至于她收与不收，如何处置都不关我事。”

    说罢转身就走，苏怜英听曲子听得心潮澎湃，见他要走，她一急便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秉之！”苏怜英一声急呼，陈四维的身子一顿，他转过身来正好跟苏怜英四目相对。

    苏怜英果然生得天姿国色，人比画中娇。陈四维一时愣在当地，徐平悄悄的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收敛起放肆的目光。

    “爹！”苏怜英忍不住两行长泪：“婚约既定，岂能改更？今天你若执意，休怪女儿不孝了。”

    说着苏怜英掏出一柄剪刀，扯散了头发，张开剪刀就要落发。

    “胡闹！”苏墨没想到陈四维一首曲子把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变成了魔头，居然敢从屏风后面跑出来，还敢跟自己叫板。“还不把小姐带下去！”

    苏怜英用剪刀抵着自己洁净白晰的脖子，吓得下人们没有一个敢向前的。

    苏墨也不想闹出人命来，只要放下架子，说起了软话：“英儿，你怎么这么执拗？为父怎样嘱咐于你，你都忘了吗？陈四维已经不是世子了，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跻身仕林了，你懂不懂？”

    “你就是认准了宋云峰比我前途，所以才逼着怜英小姐改嫁的，是吧？”陈四维毫不客气的直指病根。

    苏墨也毫不含糊的承认了下来：“没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自己落魄了，怨不得别人。”

    陈四维微微点了点头，笑着看向苏怜英：“小姐你不必如此，今日之事都是因我而起，理该因我而消。”

    陈四维转过头对苏墨说道：“三年，三年之后我要么富甲一方，要么紫袍金带，我若做不到，任凭三小姐改嫁。”

    一个赤手空拳的人拿什么保证自己的前途？谁会傻到相信他的‘豪言壮语’？苏墨凭什么要等他三年？

    这三年的机会，他有资格能够得到？

    的确，陈四维什么都拿不出来，但是苏怜英能，她能拿出命来。苏墨看到苏怜英手里的剪刀寒光逼人，粉.嫩的脖颈都出现了深深的一个坑，隐隐有着血色。

    什么也没有女儿的命重要，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顺手推舟的答应了陈四维。

    苏怜英送给陈四维一根白玉发簪，陈四维当即换下了头上的发簪。苏怜英送陈四维到府门口，没有别的话，只说了一句：“秉之，我等你，一辈子。”

    “怜英”陈四维看着苏怜英，坚定的眼神像一颗定心丸。“我给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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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大结局

﻿第69章大结局

    两个人依依惜别在苏府门口，谁也不知道这一别还有没有相见之日。谁也没料到，再相逢苏家已落难，苏墨全家被发配边疆。

    他们走在发配途中，每个人都心如死灰之时，居然遇到了奏凯还朝的陈四维。陈四维顶着‘违抗圣命’的帽子把他们带回京城。

    世事难料，老皇帝驾崩本该太子叶孤承志登基，太子却在老皇帝大行之日也跟着去了。

    白景辰稀里糊涂的被皇兄叶孤承德给抓了起来，愣说是他在太子的酒里下毒。适时高敬元刚刚找到陈四维，陈四维听说白景辰有难，星夜赶回京城。

    他潜入叶孤承德的宫院，纵火烧了他的内宫，趁乱杀死叶孤承德，又从死囚牢里把白景辰给劫了出来。

    皇室王子一下死的就剩下白景辰一个人了，白景辰的真名叫叶孤承平，字景辰，他在民间微服就给自己起了个白姓。

    白景辰当了皇帝，陈四维想当然的做了宰相。

    陈四维主张怀柔以安民，强军以定邦。他通政事、顺民心、兴百废。官清吏廉、上节下俭，没几年大宋朝内忧冰消云散，外患土崩瓦解。

    他亲自带兵，东挡西杀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两年多把大宋江山弄得铁桶一般。

    若不是中途遇到苏家人，陈四维都差点忘了三年之约。洞房花烛夜，苏怜英抚琴一曲，陈四维拿出白玉发簪。

    白景辰这个不着调的皇帝，不光下旨赐婚，还亲自闹洞房……

    PS:对不起，请允许我发自肺腑诚心诚意的跟所有看到这段文字的人说句：“对不起！”

    说实话这本《一品宰相》我真的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但是，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说都是我对不起大家。

    这本书让我写歪楼了，大家应该都能感觉到，自从陈四维弄出红铜解决了陈家的危机之后，期待感一下子就弱了，第二个案子就没什么人愿意看下去了。

    我只是想展示一下陈四维断案的才能，这样他被高敬元和白景辰重视就理所当然了，总不能只因为他弄出了红铜就让他当宰相吧？

    想法是好的，但我写的偏离了主线，让人看不明白，感觉很绕，有种不明所以的感觉。

    把这本书停下来，我比任何人都心疼。心疼自己的心血，更心疼读者。真的，绝不是撒谎，我知道你们看到这里突然就没了的感觉，我也看到过很多急刹的书，我深有体会。

    我知道你们有骂娘的冲动，我理解你们恨不得砸我一顿的心情。

    对不起！

    我把这本书停下来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反思，反思这本书的问题出在了哪里，该如何去修改。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修改，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后来我终于明白，怎么修都不行，大修不如推倒重写。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的书不是暂停，而是真的停了，忍不住心头的痛，也忍不住眼里的泪。

    我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重新写开头，现在我的新书终于发上去了。

    这一次我保证主线明确，就是历史背景下的推理小说，说白了就是古代悬疑，主要是以断案为主。

    这一次我保证有头有尾，不管成绩多么的不如意，哪怕一个读者没有，我也一定写到正常完本。

    这一次我保证稳定更新，无论如何都不会断更。

    保证……怎么保证都是苍白的，这点我很清楚。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除了保证还是保证，做得到我就是真的对得起自己此时的心了。

    做不到，那就只有任凭大家骂我了，我只能说希望自己做个言而有信要脸的人。

    爱我的，恨我的，怨我的，都是我最好最好的读者，感谢你们一路的陪伴！

    新书《一品神探》请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