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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复又做新郎

﻿今日是文德县里第一商贾富豪陆庆之，娶第十三房小妾的大好日子，足足摆了三十桌酒席，娶的虽说是那怡楚院中的头牌，却是扬州知府大人裴勇所赠，陆庆之与那裴勇明里外里都是顶好的哥们，所以今天这场面弄得很不一般。

    再逢人生四大喜事的陆庆之陆公子，游走在各色狐朋狗友之中，插科打诨，鬼话连篇，笑得可谓花枝招展，尤其是那脸上仿似开出一朵朵灿烂的菊花。

    “庆之，今日又登小科，这满院子的桃花一朵胜一朵娇艳，真真是羡煞旁人，这杯酒为兄敬你，今儿个不醉不归，来，不醉不归！”知府大人裴勇赠人美妾，手有酒香，便举起酒杯，众人你来我往的喝将起来。

    院子里戏台上的伶人们正浓妆艳抹、咦咦呀呀的上演着悲欢离合，台下宾客们饮酒作诗，好不热闹。

    夫君大人今日大喜，众姐妹们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故作开心在后院里与女宾们上演相见欢的有之，你来我往、勾心斗角、喝酒吃肉，肆意挥洒青春年华的有之，同我一般窝在自家儿这一亩三分地，“暗自伤神”的亦是有之。

    本来公子娶妾也无关我这做妾的什么事，我等去与不去，不过多一双筷子和少一双筷子的区别罢了，故而，聪明如我，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没去凑那个热闹。

    小姐我吩咐那胖丫头将前日偷偷溜去庆丰书斋里买回来的话本子取来，泡上一壶上好的龙井，再来一盘子瓜子花生，外加一盘将将淹制好的酸话梅，寻了个最惬意销魂的姿势，躲在房里，在我最喜欢的话本子里头醉生梦死。

    捻起一颗话梅丢入口中，顿时便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流风公子又一力作《柳四娘之后娘难为》说的是个叫做柳四娘的姑娘，一夜之间家逢巨变，以致心灵受创，寻了棵歪脖子树给吊死了，却是没死成，醒来以后才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个的后娘，顶张一张貌美如花的皮囊，夜里要面对狼一样的夫君，白日里要面对动不动就尿她一身的小包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简直是引人入胜，顶合我胃口，比起那劳什子酒席不知好过多少倍。

    话本子于我，如同烧鸡于胖丫头阿梅，都是我们生活的一大调剂，生活在这小妾如云的后院之中，动不动便被貌美的小妾调剂，貌美的小妾又被更貌美的小妾的调剂，而不才在下我，偏偏又是其貌不扬，长得一副欢迎前来欺负的模样，总归是被调剂的对象，初始稍有些不那么适应，但是自小爹爹就告诉我，适应适应就适应了嘛！

    由于头天顶着一盏油灯，同我那顶好看的话本子奋斗到了三更天，最后油尽灯枯，那懒丫头阿梅又睡得天打雷劈也叫不醒，那呼噜打得，好家伙，差点没把房顶给掀喽！我便只好摸黑跨过边上那座人肉大山，滚到床榻之上勉强睡到日上三竿。

    “我的小姐，大事不好了，快醒醒！！”

    梦里头那长相肖我的富家小姐刚刚遇到那美貌公子，那长相、那身形、那气质！啧啧，跟我真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还未曾开言便已将芳心暗许，相视一笑间硬是生出柔情万种，只怪一股妖风突然袭来，将那美貌公子无情的变作热气腾腾的一陀，多么美好的一个开始，可偏偏那胖丫头不如我愿，好不容易感动一回天地，作一回那话本子里的女主人，刚起了个头便被打断，真真是个悲伤的结局！

    “莫要扰人清楚！”我吐字不甚清晰的说了一句，立马闭起眼来，试图将刚才那个美接着往下梦下去。

    胖丫头厥起嘴，大眼一瞪，噼里啪啦的将帐子拉开系好，掀开我那温暖的被子，照着屁股毫不手软的给我pia了两下。

    “早个屁早，这太阳都晒到您大腚上了，瞧见没？唉，大事不妙，且待阿梅我慢慢讲与小姐来听。”话未讲完，阿梅忙转过身去捻着小几上那碟子话梅塞嘴里，一面喷着口水，一面自已又倒了一杯子昨个的冷茶一口饮下。

    “今日裴大人回府，公子昨日说要回一份大礼给裴大人，以谢裴大人赠花之礼，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份大礼很有可能就是将咱公子后院这十三朵娇花之其中一花赠与知府大人，今一早，姨娘们病倒了五个，上远山寺里为公子祈福的去了五个，除却昨个洞房的新夫人外，就您，还有二夫人闲闲待选，阿梅估摸着二夫人皇亲国戚的身份，无论如何知府大人也是要给公子几分薄面的，这可是火烧眉毛的大事一桩！要是公子不小心将您送给那知府大人，咱好日子可真真到头了，整个文德县里哪个不晓得远在扬州外放的知府大人府里头有个十分彪悍的母老虎坐阵，要死了，要死了！这不是不给人留活路了嘛！您这点子身板要落在那母老虎手里，也不晓得能经得住几个回合？我的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呀，”阿梅噼噼啪啪讲了一窜，我摇头晃脑同周公作最后的挣扎。

    申了个销魂的懒腰，我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寻着不知昨日放置在何处的绣花鞋，半天未见其踪迹，依着我豪迈的性子，干脆就直接下得榻来，随便置了件不知什么花色的衣衫，可有可无的瞄了眼小胖子阿梅。

    阿梅虽然是我的贴身丫环，可那些个伺候别人的活计她是死活不干的，按她的话讲，她正与我共着患难，所谓一心难以二用，故小姐我要学会自已动手丰衣足食。

    也不知那去年陆庆之是不是眼里糊进了一陀冒着热气的屎，看上我这放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普通货色。

    小女子无才德更无美貌，唯一精通的，便只有一项吃喝享乐，说到这里，我又不得不感叹一下，在这方面我和陆庆之是何其相似，十八年前莫非也是眼里糊进了一陀冒热气的，才选了这么一个一不做二不休的胖丫头，做了十几年贴身丫环，可这十几年来她过得跟我家小姐一样一样的，我过得跟我家后娘一样一样的，啊不！连后娘都不如啊！大事小事全得靠自己一手包办，说起来！真是三天三夜也洒不完我这辛酸泪！

    也不知我那爹爹是怎么当人爹爹的，对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情，竟是视而不见！视而不见！！！

    话说这陆庆之无缘无故的单方面看上了不才在下我，仗着自家万贯家财，勾结那狗官裴勇，光天化日之下就干起了强抢民女的勾当。

    这种事情他大约做惯的，竟是手脚无比麻利，头天领着一帮子人模狗样的家丁，抬上一堆黄白之物上我家提亲，我爹爹起先还装模作样的不同意，心肝宝贝似的女儿给人作妾！还是给文德县里人人喊打的花心萝卜作妾！死也不愿！！！

    可揭开那抬来的几个箱子的盖子，金闪闪的物什就那么随随便便闪了几闪！第二天天还未大亮，我那见钱眼开的混蛋爹爹便迫不急待的将我这碗水给泼将出去。

    好吧，我承认“那个心肝宝贝似的女儿”是我自封的，我就这么不明不白，不见天日的当了人家第三房小妾，好在我那陆相公将我娶回家后又突然醒转过来。

    大概看着我这边平淡无奇的脸实在是有碍观瞻，用惯美人的他，竟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可商人的本质告诉他，千万莫做那赔本的生意，娶个小妾也花费不少银钱，而我那混账爹爹，在把我这碗价钱不凡的水泼掉之后便携他那几房美娇娘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怜我那相公退货无门，只好打落门牙和水喝，生生受了我这不那么貌美的第三房小妾，反正多我个人吃饭也不多，多金的陆爷养活个把女人，自是不在话下的。

    大约又是因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缘故，我那夫君为消这口不平之气，便就陆陆续续讨回来那如花似玉的十房小妾，而我貌丑，却是因祸得福，别个小妾人全然不将我这个长年不得宠，长相又平凡的三房妾氏放在眼里，倒也过了些清清净净的小日子。

    可也因这貌丑，无端受了些调剂，后院里的日子实是无聊的紧，美娇娘们争风吃醋不成，便想着发泄发泄心中的怨气，是故，被貌美的调剂，便找那好拿捏的找回场子，而我无权无势又不得宠，显然是没办法找同类调剂回来，便只能挑些软柿子调剂调剂。

    别误会，府里头如二夫人，如胖丫头阿梅，我是万万不敢调剂的，二夫人是陆庆之亲亲表妹，老夫人亲自做主纳进来的，后台强硬，在府里我一般碰见都会绕着走---------后台太硬，小姐我惹不起啊！

    而胖丫头，撑握了我太多把柄，故而所谓软柿子便只能是那可爱的话本子，是故，我最爱的，便是一有空闲便腻在话本子里头，在别人的故事里醉生梦死！死去活来！别个不懂其中缘由的，定是要以为小姐我文静内向、博览群书！真真好大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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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喷我一脸

﻿望一眼眼前瞧着特激动，实着比我更加淡定的阿梅，只见她双手飞快将那颗颗话梅瓜子往嘴里塞，有条不紊的扑扑吐着壳子。

    换就换嘛！在哪里做小妾不是做小妾，爹爹说过，适应不了环境，就改变环境，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以我这与时俱进的良好心态，在哪里都能找回家一般的温馨，再说就我这姿色，还能肖想别个小妾的争风吃醋不成？

    “阿梅，依着你刚才提供的情报，大约我们不日就得挪地方了，谈个交易如何？”我不经意的瞄一眼旁边那只胖子，挑一挑眼角，随意说道，以我往日的经验，越是这么不在意的样子跟这胖姑娘谈判，越是能随我愿！

    “不论小姐你什么要求，反正我必须要求至少三只烧鸡，以上！！！！”死丫头伸出三根肥嫩的手指，寸鸡必争的模样惹怒本小姐。

    “哼！小心我让你留下来作陆庆之的第十四房小妾！！！”

    “好啊好啊，我一直期待能和小姐平起平坐。”胖丫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

    算你狠！！！

    “这箱，这箱，还有床底下那箱，全是小姐我的心肝，书人你在，书亡&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哼哼！！”我怒目圆睁，指着那一箱箱宝贝，阿梅立马变身后院看门的大黄，一脸服贴的开始收拾小姐我的家当-----话本子。

    十几年来对于如何指使阿梅，我可谓是用心良苦！在屡败屡战，越战越勇之中，终是让我参悟出门道来，这姑娘的死穴，便是那一只只香喷喷，让人口水流下三千尺的-----烧鸡！！！十几年的月钱，一个子儿不留的贡献给了烧鸡店的老板！让我不得不叹服，果然是真爱！

    孩子，前世那鸡是不是挖过你家祖坟？这辈子你如此拼了老命的吃鸡！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离开之前要将那盒还未食完的话梅赠与那二夫人，她正好可以在路上食用，毕竟在这里做小妾一年之久，人情虽是淡薄，可好歹二夫人赠过我几只荷包，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多少也要通晓一些，离别之礼，礼轻贵在情意重嘛，虽然我俩顶天了也只不过是打打马吊的赌徒情意！

    当下吩咐了阿梅用干净漂亮的印花油纸包好，这玩意儿清贵，小小一张竟要三文银子，但是用来打个包装确属佳品，人尚且需要衣装，更何况这长得皱皱巴巴的话梅？

    正打算亲自前往，不想陆庆之摇着他那把装斯文专用的风骚小扇子，一脚踏进来。

    月白长衫配那宽肩窄腰的身材，不可谓不风流倜傥，虽然板着一张苦瓜脸，五官搭配一起竟也出奇的顺眼，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脸不知道我又在发什么神经的样子。

    这货花名在外，奈何皮相惑人，这文德县里好大一波大姑娘小媳妇对其芳心暗许。

    “才起来？怎的这么懒？”

    装关怀、装情深，这斯一向信手捏来！而我也早已司空见惯，才将将听了阿梅四处扫听来的八卦，这人便风风火火而来，莫不是真个要将小姐我送人罢？思及此处，心底微微一紧，罢了罢了，若真是如此，那也是我的命！

    目送小胖子扭着她那肥臀出了二门，我悠悠转了个身，朝我那马上就要下岗的夫君福了一礼。

    “不知夫君亲临所谓何事？”明知故问乃是我新近学来的新技能，用起来感觉堪是不错。

    说起来这厮也不算是我的正经夫君，这年头妾氏就跟个物件似的，转眼就有可能易主，我唤他一声夫君，也不过应个景，装装样子，全了他脸面。

    “想我陆庆之在文德县里也算是富甲一方，而你，作为爷的爱妾，连双鞋子都没得穿？说出去真是丢我陆庆之的脸！还不快去！”陆庆之皱着眉盯住我那双脚丫，喉头暗暗滚动了一下。

    “淫贼！”我心道，老娘的脚的甚好看，回回在床上抱住就不肯放！

    爱妾？说的跟真的一样！陆大爷你爱妾何其多！

    我赶紧低眉顺目做小伏低，乖乖的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摸出我那双失踪已久的鞋子，穿好我的绣花鞋，稍带着拨了一拨这三千烦恼丝，寻了支白玉钗正待插入发髻之中，一双修长的手接过那白玉钗，温柔置于发髻。

    “昨日又窝在院里瞧你那些无聊的话本子？有时间不如多看点有用的书，辟如女戒啊女训啊什么的。”

    回回这个混蛋来我院里晃上那么一晃，院里保管立马鸡飞狗跳，那一个个叽叽嘎嘎的小妾轮番来给我搞事，我还有得活路可走？所以这货一进这院子的大门开始，我便开始盘算如何快狠准的将人请将出去！

    “夫君言之有理。”端坐于镜，作势要摆弄那堆首势，默默等待着他接下来要如何开口。

    “你这收拾起箱拢，是要晒书么？我那也有几箱子，不如你一道与我晒晒。”

    陆庆之扬起那张美得雌雄难辨、人神共愤的脸，挑了一挑眉梢，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真真是好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若他没有那十三房小妾，若他没有那颗见色起意多情无义之心&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也算是这人间极为难得的佳品，可惜啊可惜！

    “晒书自是可以的，只是夫君的书多是珍贵无比的珍本，妾身就怕一个不小心弄坏喽，那就不好了！不如交由府里得用的丫头来做，恐怕更合您心意些。”

    府里大把丫头小斯，整日躲在墙角磨牙，可这混蛋偏偏就喜欢指使我干这干那，叫我曾一度轮为府里的下人丫头们饭后笑柄，都说我面上是半个主子，实则连个丫头都不如等等，然而他们讲的往往也确是实情，可怜我一颗易碎玻璃心呐！

    陆庆之许是宿醉口干，进了房里一屁股坐下，我这房里没什么人伺候，他到是识相，自顾端起胖丫头喝剰的冷茶送入嘴里，我还来不及阻止，他便一饮而尽。

    恩，豪迈！！！

    “那个&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刚才那杯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阿梅喝剰的。”其实我可以选择不说的，但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是个心里藏不住秘密的，有些话不吐不快呀！

    “噗&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混蛋啊混蛋！喷我一脸！！

    “呃&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你正好再好好收拾收拾，反正也起床也没洗过脸罢？”话音刚落就飞一般的飘走了。

    我这一大早的是作了什么孽！！！！

    我尚未回过神来，心道这人怎的还未讲出重点就走了，那我这箱笼是接着收拾了，还是暂且不动呢？？那边阿梅又风风火火的回来，怀里还抱着那盘子没有送出去的话梅。

    “我的小姐，出大事了！”说完忙捻起一颗梅子丢嘴里，她今日出了好几趟大事，我瞧着自己是真心要出大事了！

    一会子那帮子闲得蛋疼的十来个姐妹又得上门来，这招待的茶水费便能浪费许多，更别提那些个唱戏似的深情表演，光想着便脑仁疼。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项着一脸茶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有话快说，有P快放。

    “哦，昨晚上公子估摸着讨回小妾太兴奋了，结果一喝就喝醉了，然后那个&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个知府大人也醉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阿梅说了没两句便笑得前俯后仰的，真没听出来哪里好笑来着？姑娘，你的笑点是不是同节操一起昨个上茅房给掉下去了？

    “不就醉回酒嘛，多大点子事呢。”我白一眼胖妮子，转身。

    就着架子上脸盆里那点冷水，擦完脸上那些不明液体，我寻思着今天晒书的重任是不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转架到阿梅的头上？三只烧鸡？我伸出手指头算了一来，如此一来，就欠了她六只了！唉，日子不好过！相公快给我涨月钱呐！

    “关键不是醉酒啊，我的三娘子，那裴大人醉酒后跌跌撞撞的要去困觉，偏偏还进错房间，进错房间不要紧，还就偏偏进了我们公子第十三房爱妾的房间，这不，代替咱公子行了那洞房之礼，不光如此，那裴大人顺便还勾搭上了二夫人，可怜我们公子这才不得不成了回君子之美，不光将那裴知府送来的陆晓晓又送还与了他，还搭上了一个二夫人，这会子那陆晓晓同二夫人正欢欢喜喜的收拾嫁妆了，咱这一盘子话梅都没空收用，我便又拿了回来。”

    哟呵！那他们岂不是要打将起来？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这裴勇倒也是个中高手啊，相较于陆庆之，这境界上竟不是同一层面？

    这么说来小姐我不用摞窝了？

    陆庆之洞房不成定然是不爽利的，他不爽，我便就爽了！！！哈哈哈哈哈！！！

    “然后呢？”我眉开眼笑，一副有好戏的兴奋模样瞧着阿梅。

    “然后，他们就走了啊。”阿梅说道。

    “没有&middot;&middot;&middot;恩&middot;&middot;&middot;顺便干上一架什么的？”

    “哦，这倒是没有，公子还挺高兴的又赔些嫁妆，乐得那陆氏嘴都合不拢了。”阿梅将那包话梅揣进怀里，摸到椅子上坐下。

    “不对啊！”

    “我起初也觉得不大对，后来跟陆二宝扫听了一下，这才知道，那个陆晓晓早就同裴大人勾搭上了，可他家母老虎不叫他抬进府里，这才想出这么个曲线救国的主意来。”阿梅这胖子，顶适合搞搞情报。

    “那老二呢？她可是老夫人亲自送来的。”

    “我瞧着算是买一送一吧，二夫人顶喜欢同老夫人打打小报告，公子爷老早就想将她移出去了，正好这裴大人有意，公子便只得忍痛割爱了！”阿梅高深莫测的瞧了瞧我，又道：“小姐，我瞧着公子对你似有不同。”

    “戚！”我翻个白眼，速度梳拢头上的乱发。

    此消息以飞快的速度在大街小巷里传播开来，听到的人无不捂嘴偷笑，那去庙子里上香的、回娘家的姐妹们一听危机解除，火速赶了回来，病倒的几个也瞬间生龙活虎，在偏厅里搭了好几个马吊台子，赌鬼本性尽显无疑。

    陆庆之因着连失了两房爱妾，脸面尽失，恰巧又给推上了文德县文娱界的风头浪尖，便寻着去临川经商的借口，正好去避避风头，他这一走，这后院顿时群龙无首，我这日子过得越发自在了。

    没错，若是我，怕也是没脸呆下去的，且不说面子里子的问题，便是那绿得发亮的两顶大帽子，也添足了这文德县城十里八乡茶余饭后许多磨牙的笑料，对此这茶楼的说书先生怕是最有心得。

    好容易遇见这么件叫人爽利的事，小姐我便决定趁着陆庆之不在府里的空档，借口回娘家瞧瞧的便利，亲自去茶楼体验一把说书先生是如何可巧舌如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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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非奸即盗

﻿一路上都在吱噶吱噶作响的马车颠得老子腚疼，摞哪疼哪，我娇嫩的臀怎生经得起如此颠簸，可奈何这部位实在是难以起齿，而那陆大老爷又跟佛祖似的坐那，与着一堆账册作殊死搏斗。

    没错！“外出”经商的陆大老爷，此刻正闲闲同我坐于同一马车之中，要同我回娘家！早知道的话，打死我，我也不会趁着老爷外出的空档偷溜回去！在府里同姐姐妹妹们打马吊看看话本，兴许还能赢几吊钱花花！这斯一来，我不光要与他当牛作马不说，还得全程装一副闲妻样，对他唯命是从！这真真是要我的老命！

    我拼命使眼色与那死丫头阿梅，可那死胖子一路上呷了三只烧鸡，眼都没抬一下，恁是鸡屁股也没让我闻着。满嘴油的阿梅啃完最后一只鸡腿，抱了一包五香瓜子撅起她那大腚一撩帘子滚去与赶车的小斯陆二宝磨牙去了，丫肯定是车里不如车外好吐瓜子壳罢！

    “先忍耐会，一会就到了，谁叫你家爹爹选这么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做院子？”

    我一愣，他何曾如此温柔的与我说过话？

    “夫君不是去外地经商了么？怎的&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爷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怎么？三娘你有意见？”复又翻了一页那不知所谓的账册。

    “怎么会&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那人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瞧，我心底暗骂他是个变态。

    “妾身回去娘家瞧上一眼便要回府的，夫君日理万机，怎么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爷喜欢如何便要如何，你奈我何？”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你大爷的！

    “况且，听离你爹爹置下的那处房产环境优雅，我到是很想去体验一把，说不定爷心情一好，你这肚子有了喜信也不一定呐！”陆庆之色眯眯的在我胸前瞄了几瞄。

    我面皮烧得更为热烫。

    “三娘以为呢？”男人放下手里的账册，桃花眼略微眯了眯。

    “爷要是想要孩子，怕是今时今日，这娃娃都能上房揭瓦了，可如今爷膝下并无子嗣，怕是我等姐妹没那个福份，爷又何必取笑于我。”

    我端起一脸的失意，颇为幽怨的望向远方峰峦，此情此景，好生一只怨妇，茫然无措，夫君近在尺迟，却只能绝望的望着外头如流水般远去的弯延山脉，那是怎生不得志？可谓铁打的夫君，流水的小妾。

    “差不多就行了，演过了爷还得花银子请大夫给你瞧病，身为我堂堂陆公子的爱妾，必须得具备相当的自觉，爷说要你生爷的孩子，你就给爷生孩子，爷说你没资格生爷的孩子，你就老实呆着给爷当牛作马，把爷伺候高兴了，有你的好日子过！”

    你丫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爷说的是，妾身晓得了，一定谨尊爷的教训。”瞬间哈巴狗上身的我，低头称是，就当安抚安抚那只暴躁的狗，恩，安慰小狗什么的，我最喜欢了!多么有爱心的一件事。

    “不过，若是你齐三娘识相，爷到是可以给你个机会。”

    那混蛋一脸似笑非笑，直看得我头皮发麻，千万莫要给我这个机会！！！！老娘消受不起好吗？

    “爷不如正经取个主母，主母生的孩子名正言顺，三娘定当尽心尽力服侍！”这年头像我这么能认清形势，及时摆正自己位置的小妾怕是不多的。

    “当真？”丫明显不信。

    “句句真心，字字真言，绝无半点虚假。”就差指天发誓了。

    “哈哈，爷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生爷的孩子，你还不配！再说，爷何时娶回嫡妻那是爷的事情，你到是管的宽！”

    您真会自作多情！我可不耐烦管你这劳什子事体！

    “呵呵，爷教训的极是，妾身不敢！”我极为服贴的扯出一脸笑来，我想他大概十分受用我这幅唯他是从的模样罢。

    一路颠簸过来，到我家门口的时候，管家于叔早便在门口候着，自从我那见财眼开的爹爹跑路之后，这院子便一直是这老管家的天下，好在老管家一辈子老实巴交，便是我那混蛋爹爹几年不给人发放月钱，人家也只要一口饭吃，却从未说过要离开这个家，故而，于叔乃是个顶可靠的老头。

    “小姐回来了，您的院子小人每天打扫，里头的一草一木还是原先的样子。”

    老管家浑浊的眼里含着水花，颇为激动，他一生无子无女，待我有如亲儿，是故，见老管家如是激动，我心里也是满满胀胀，轻拍了拍他的手，自顾走了进去。

    “小姐自是要洗沐浴的，阿梅我先回去吃个鸡，公子您自便。”阿梅那胖丫头说罢便脚底抹油，于管家对阿梅那副死德行早见怪不怪，只微微笑的朝她点了头，便跟在我们后头进了我那小小的院落。

    是夜，舒舒服服的躺在浴桶里，热汤的水温极是舒适，置身其中，四肢百骸通体舒畅，若是此时有那阿梅的小胖手捏个肩膀，捶个背，真是做梦也要笑醒。

    “阿梅！！！阿梅！！！！马上给我死过来！！！”

    身为小姐我贴身丫环的江小梅，成日正业半点不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所以也间接的成全我一身神功-----河！东！狮！吼！！

    打小就练的童子功，无师自通！闭着眼睛收发自如，谦虚的来说这只不过是本人一身光华中的极小一部分------而已！！！！

    陆庆之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在我收功之后又往耳朵里掏了一掏，用指甲往我这大木盆里一弹！老娘灵巧那么一躲！你先人的！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对付我！

    “阿梅下去休息了，再吼房顶都要叫你给掀了，成日里吼过来吼过去的哪里有半点千斤小姐的模样？也不知道当年我是不是脑袋被门给拍了，怎么就瞧上你这么个男人婆？”

    一道嫌弃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抚上我正待修理的双肩，轻柔的捏。

    厚！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脑袋确确实实被门给夹了！夹病了！

    “用点力，左边上来一小点，恩&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不错，就是这里，再重一点，阿呀轻一点！”懒得睁眼，我只想继续装死。

    “到底是要轻点还是要重点？这身体也太差，往后给我好好调养调养，个把时辰的路程也能累成这副死样子，爷伺候你，那是你天大的福份！还敢给我指手画脚，反了你了还！”

    陆公子揉着揉着那两只爪爪便开始延着锁骨以下开始作乱，这斯怕是将脸留在他家后院了。

    我啪的一声拍掉那两只作乱的手，堆起满脸的笑道：“别闹，妾身再不敢了，也不敢劳夫君您大架，您赶紧歇着去。”

    开玩笑，若是叫这斯得逞，明日我定然是下不来床！

    第二日日头还未照到窗前的小妆台上，阿梅咋咋呼呼的一把推门而进。

    “小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小姐，我跟你讲啊，别睡啦别睡啦。”

    最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打扰。

    “再吵，罚你一个月不准吃烧鸡。”

    外头果然一瞬间变清净，我拉上被子铺头顶上，试图再次进入梦乡，可惜努力了多次，不得愿！心里再次将那死胖子里里外外骂了十遍八遍！

    慢吞吞的爬起来，只见眼前光线被挡一大半，阿梅就跟被点穴似的，杵在床前一动也没没敢动，为了吃个烧鸡，她也是蛮拼的。

    “小姐，你怎么被蚊子咬成了这样？今儿个晚上得叫老管家早一些点上些驱蚊草才行呀！”阿梅指着我脖子及胸前那几块嫣红，随手将那账子往挂勾上一搭。

    我低头一瞧，险些春光外泄，忙将那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肚兜系系牢，面上亦是火烧一般烫了起来，只怪自己蠢得无知无觉，竟然睡得死猪一般，毫无感觉！

    陆！庆！之！

    你丫前世肯定是属狗的！

    “这么早叫我起床，打扰小姐我的好梦！你若是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小心小姐我削你哦！”我甜甜一笑，拳头拽得卡卡响。

    阿梅看着我的阴森森的眼神，就那么一抖！

    “这还叫早啊？隔壁二妞家都摆午饭了呀！”又瞧我那床气挺大的模样，生生忍了。

    嘻嘻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只鸡&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屁股来！

    “呵呵，小姐，哪里舍得削人家，人家是你的小心肝啦！”胖丫头恶心巴啦的扯着我肚兜在老娘胸前蹭啊蹭。

    我火大的瞪她！刚系好的带子又给你蹭松了！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小姐，看我这心粗的！阿梅我伺候小姐您穿衣！洗脸！吃饭！”那一脸的笑要多妖娆便就多妖娆，可惜是个放大加强版！

    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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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裤子都押给我了

﻿七手八脚给老娘肚兜上系绳给打了个死结，害得我光是解开那死结，便已汗流浃背!

    “说！说出个正当理由来，老娘饶你不死！”

    “好好好！我说我说！”

    “那你到是说啊！！”

    “公子院里的四夫人五夫人七夫人来了，这会子正在厅里等着了，一听她们来了，公子便从后门溜了。”

    “她们来我家里做堪？”

    “说是怕您太过寂寞，来陪您打马吊！”

    “连牌桌都搬了过来的。”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下阿梅你又有鸡吃了！来给小姐我笑一个！”

    阿梅苦着张脸道：“我的小姐，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我真是服了你了！这帮子不叫人省心的都打上门了来了！也太过份了，平日欺负人就算了，小姐你躲回娘家来，竟然还敢跟了来争宠！待阿梅我去将那帮子胡媚子打将出去！”

    阿梅说罢便鲁起袖子管儿，一副立马就要去干架的模样！

    “傻丫头！她们专程过来给我们送钱来了，打出来那不是跟钱过不去么？你小姐我是那种钱送上门来也不要的人么？”

    “呵呵，小姐你心真大，这样都行！”

    阿梅又将那袖子放了下来，终于想起小姐我还未穿衣裳来，便随手从那柜里扯了件青草绿的绣花罗裙递了过来，我便难得的享受了一回被人伺候穿衣的待遇。

    “腰带！腰带！”

    小妮子双手埋首进那柜里，好一通翻找。

    我将将系好腰带，顶着那一头鸟窝般的乱发，坐在那梳妆镜前。

    “今天这头发就交给你了，小姐今日欢喜那茉莉花儿味的头油。！”昨儿个晚上太过疲惫，头发没打理便睡了，今日定是乱成一团乱麻。

    阿梅难得的没有对着我这一头乱麻抱怨，用梳子沾了头油梳了起来。

    “给小姐我整利索点，一会子打马吊赢了银子给你买鸡吃！”阿梅立马两眼放光，手脚麻利的给我整完头发，又稀里哗啦的整了盆热水来给我洗脸。

    待我穿衣打扮妥当，日头已有往西边倾斜的架势。

    “不好意思，让老四老五老七等久了，姐姐我昨日有些辛劳，今日睡过头了，招呼不周，还望恕罪！”我虚虚做出个要行礼的模样，这全是进了陆庆之后院这一年当中学会的，我自是不会真的给她们行礼，作作样子，装装门面而已！

    她们一听这“昨日辛劳”几个字，脸上便有些不大好看，全都神色莫名的盯着我脖子瞧。

    “于管家，给众位妹妹摆几盘子果子上来，再将那马吊台子移到葡萄架下，今日便定是要大战三百回合的。”

    我不大明白她们怎么会这么快变了脸，这进了门的银子眼瞧着就要飞了，我忙叫管家摆好台子，先下手为强。

    “夫君还真是疼爱姐姐！”老四是几个姐妹当中长相最好的，也是陆庆之平日吃喝玩乐最爱带出门去的一个，在陆家那是十分得脸的夫人，平日里对我倒是表面上还算和气。

    “疼爱？”此话怎讲？

    “算了算了，我们是来叫你打马吊的，扯那些做堪？”老五忙跟着打哈哈，果然是好姐妹！！

    兴许是验证了那句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总之做了陆庆之小妾之后，与那帮子姐妹们打马吊，次次都是叫她们输得恨不得将裤子也脱下押给我！日子久了，输得多了，她们也渐渐的悟出些门道来，只要见我要与她们打马吊，立马腰也酸了，背了痛了，姨妈也来了，总之是各种理由各种推托！

    但是今日不晓得这几个怎的自动送上门来？哼哼！待我磨刀霍霍&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老管家是个有眼力劲的，不大会儿便将一应物件儿摆好在那葡萄架下了。

    又在马吊台边上立了张桌子，上面摆放了他自己种下的瓜果。

    “小姐，一切按您的吩咐准备完毕，小人先退下了，您有事叫我就行。”于管家微笑点头退场，一整套动作做得那个叫行云流水，进退得宜。

    “诸位姐妹，快快请坐！”

    我做了个邀请的模样，坐在凳上，阿梅在我边上搬来个小椅，手里握着把折扇给我打风，如果福利够好，阿梅做起事来也尽是到位的。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院里早就点好了灯，葡萄架子下蚊子甚多，我们便将战场转移到我的房间，对于这个决定诸位姐妹个个拍手叫好！

    “杠上开花！胡了！”

    “门前清自摸对对胡！”

    “九莲宝灯！”

    我越战越勇，越玩越精神，在一片哀声叹气中，阿梅保管的钱箱子也越来越沉&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回回打马吊的时候，阿梅总归是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陆庆之回来的时候，瞧见的是这样一副模样：老四双目瞪得老大，狠狠盯着眼前那落得整整齐齐的马吊，恨不能盯出个洞来，老五浑身上下输得只留下肚兜和底裤，依旧是越玩越来劲头，呼呼喝喝的，一副土匪头子德行。

    老七则是不停的往额上擦汗，手时不时的摸一摸怀里的钱袋子，恩，她已经写了三张欠条于我了，大约等于&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她半年的月钱！

    而我则是笑得合不拢嘴，神采奕奕的一面出牌，一面随手捞起钱箱子里的银两，抛来抛去的显摆，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阿梅比我还兴奋，那箱子银钱，她已经数了不下四十遍！

    “胡闹！”不晓得陆庆之那斯何时从我这里偷师，那河东狮吼功竟让他学得那么一招半式，还颇有几分真传的样子。

    一干小妾忙丢下手里的马吊，低头顺目的站将起来，颤颤巍巍的等待他的训斥.阿梅在我眼神的示意下忙手脚麻利的抱起那箱子钱就往她自己房里跑，不错，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人，深得我心啊深得我心！

    “夫君&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人家只是想你了，过来&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瞧瞧你！”老四梨花带雨，可怜巴巴，泪珠子都快要滴下来了，入戏真快！

    “你给我闭嘴！不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给我好好呆着，一个个衣冠不整像什么样子？跑这里过来给老子添堵？”陆庆之板着脸，黑着脸，木着脸，总之就是不给我们脸！

    我忙从板凳上将老五的衣裳悄悄从身后递与她，示意她快些穿上。

    “平日里说的三从四德统统喂了狗了？都给我罚四个月的月钱！”那斯黑着脸，黑眼珠子将我们几个一一瞪了一遍。

    当下我十个手指并用，飞快的计算着，除去四个月月钱之外，我还净挣了多少来着？暗地里扬了扬嘴角，心情那个飞扬！

    “你！齐三娘，比她们先进的门，也不知道好好做个表帅，竟跟着胡闹，罚你除了扣四个月月钱外，再降为我房里的通房！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懂事了，什么时候滚回你那院子。”

    我眼角跳了几跳，到不是害怕降级的事情，于我而言，通房与小妾这二者之间并无明显区别，反正都是给他睡的，面上叫什么名头又有什么要紧？自打爹爹三更半夜给我抬进他府里，什么名声什么节气都已然同我没有关系，是以，对于陆庆之这个处罚，我并未曾有过什么不满。

    “还不快给我滚？”陆庆之一个眼刀杀过去，老四老五老七便捧着那颗已碎的琉璃心哭泣，脑袋一点一点的，无限委屈啊！

    “夫君，这么晚了，您是叫我们要滚&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滚去哪里？”老七不死心，小声的提出心中的疑问，对于这个问题，我亦是十分好奇，陆庆之这斯的回答八成十分精彩。

    事实上老于早就备好了客房给她们的，只是我们玩得太嗨，忘了去睡而已。

    “从哪里来，便滚到哪里去啊？你脑子里都是草吗？这也要来问我？”果然！果然精彩！

    老七抖了一抖，心肝儿都给吓了颤了几颤！

    “于管家备好了客房，不如姐妹们先在舍下先休息一日，明儿个再作打算罢？我们知道错了，夫君原谅我们！”

    我闪着一脸的泪光，可怜巴巴的摇着他的袖子，暗地里将手上抹到的鼻涕全擦在他袖子上，开玩笑，今日若是半夜里将她们赶了出去，那往后回到陆府她们不把我给吃喽！

    经过这一年多的垂炼，做小伏低、溜须拍马这种事儿简直信手捏来，只是对于我这种半路出家的来说，临场发挥十分重要，也是最难办的，特别是那一脸的眼泪外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鼻涕（对于这个多出的鼻涕问题，实是有碍观瞻，而我段数实在有限，收发全不能自如，唉，权当是买一赠一的赠品，反正是不要钱的）

    陆庆之斜眼瞧自己一袖子闪光的某物，眼皮跳了几跳。

    于管家适时出来打破僵局，引着诸位光荣牺牲的小妾入住客房，这回她们是真哭了！哭得一抽一抽，胸前那两座大山也跟着一抖一抖！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事实再一次告诉我们，做为一个小妾，争宠也是十分需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与世无争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唉，我招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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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热情相邀

﻿我暗地里猜度“在外经商”的陆庆之这几日内心里定然是无比失落的，做意越做越大，却因此沦为了整个文德县的笑话，连出门见人都不敢，巴巴躲在我这一方小庙里头。

    但是你先人的，他这口气咽不下，也莫要撒在我等身上才好哇，我特特跑出来瞧他的笑话，莫要搞到最后，小姐我成了最大的笑话，那真的就不好啦！

    “夫君洗洗便睡吧，哇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打个长长的哈欠，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出来，挣钱果真不容易！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斯瞪着大大的眼，如同我是他杀父仇人一般板着面孔瞧着我。

    我眼珠子四处转了转，莫不是怨我带坏他的爱妾？却是怨不得我，送上门来的银子我怎会不要喽？我当下深吸口气，回避开他那锐利的眼神，心心念念的想借个道钻过去，那个温暖清香的被窝在召唤我啊，兄台让一让可好？

    “哼！你倒是玩得开心！”

    一般一般吧！

    “妾错了，夫君快饶了我这一回罢，再说也不是我想要与她们玩的，她们巴巴打上门来，我要将她们轰出去，那多给夫君丢份不是？所以我得给她们招待好了，才显得夫君治家有方呀，虽然我几个今日作得太过了些，那也恰恰说明我们几个乃是真性情，彼此诚心相对，您该宽心才是，您外头打听打听，哪家妾氏如咱们府里一般和睦的？您说可是这个理？”

    我脚底踩棉花似的，全身轻飘飘的跺着小步过去，扯了扯他衣袖，当然，这状似无意一扯，实则是费了点子小心思的-----我小心避过了那只有鼻涕的袖子。

    “她们都打到你府上来了，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难道就没有一丝不乐意？”灼灼的目光将我望住，似是想穿透这身皮肉，瞧瞧内里到里长个什么模样。

    “还&middot;&middot;&middot;好吧？我这人向人待人诚恳、和善。”这么回答没错吧？

    “往后不可如此，那副衣冠不整的模样简直&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简直&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陆庆之简直了许久还未想出个合适的词来表达他此时心底的愤恕，便又恕视着我。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那副一群女人杀得六亲不认，衣冠不整的样子便让叫我心里莫名振奋，陆公子眼光果然不错，这娶回来的妾氏个个都是顶有特色，我头一回觉得那帮子平日里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背后撕杀起来一丝颜面也不留的姐妹甚是有趣。

    “呵呵&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晓得了，往后不会这般了，您快消消气！”给他哄消停了小姐我才能爬床上睡觉去，可困死我哩！

    “爷，四姨娘遣人来请，说是肚子顶顶痛，请您过去给她揉揉。”陆二宝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比较突兀，这个面瘫也是个有趣的，传话竟然不带拐弯的，原话奉上，滋味正宗。

    “知道了。”陆庆之狠狠剜了我一眼，又道：“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

    阿哈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老四这肚子真真是深得我心啊！就这么轻轻松松将房里那枚火炮给唤走了。

    “夫君快去吧，妹妹怕是痛得狠了才着人来请的。”

    “你到是大方！哼！”陆庆之眼睛恨恨的瞪着我，说罢一甩袖子，出了门。

    若是不大方一点，在那个后院里头我还能活到今天不成？不必太过感激我！乃是生存之道罢了。

    待转角那抹身影消失在路的那头，我这才摸着黑去了阿梅的屋里，我那屋叫我们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只好去跟阿梅挤挤了。

    那妮子正点了灯坐在床头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顺势推了她一把，那妞便歪歪的倒下，爆出一窜颇有节奏的呼噜声来，我摇了摇头，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利落的钻了进去。

    我翻了个身，被一阵尿意憋醒，外头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眼都睁不开，睡意正浓时，却又不得不起身去方便方便，这让我这个懒惯的人觉得十分痛苦，勉强支起上身。下一瞬却又被一双手捞进一个硬绑绑的胸堂。

    “再睡一会，今日也没堪事情。”那慵懒的声音，毫无疑问是陆庆之无疑。

    我只是奇怪，昨天夜里我明明是与阿梅睡在一道的，怎的醒来却又躺陆庆之怀里？他不是去给爱妾揉肚子了么？

    我意欲再次爬出去，那双手再一次将我牢牢绑在怀里。

    “别闹，我尿尿，快憋死我了！”

    “呵呵&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他松了手，肩膀笑得抖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耳房里传出，我通体舒畅的提起裤子就准备往外头走，昨日辛苦！腹中早就叽里咕噜的唱起了空诚计。

    一抬头，险些吓得跳起来，那斯披着件月白长衫，布扣一粒不扣，就那么松松散散的搭在肩头，精壮的胸肌块块分明，胯上松松系着条亵裤，慵懒浪荡的模样倚在门口，嘴角莫名其妙的扬得老高。

    真是要死了！这么变态！人家撒尿他也要看！

    我登时红了脸，这么私密的事情让人瞧见，纵是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更何况他那衣冠不整，叫我眼睛都没地方放，稍稍那么一瞥，入目便是那白白嫩嫩的胸大肌&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精瘦有力的腰身&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要死了！这一大早的便要色诱于我，明知道小姐我不是那种意志坚定守身如玉的人！

    当下我虽然面色有些发红，心脏扑通扑通将将要跳出来一般，面上却是无堪表情：“我好了，夫君你也要用么，快去罢！”言毕，只盼门间那人快快离去才好。

    那人脚步一动不动，纤长的手指挑起我那粉色下巴，啵的一声吻在额上。

    “你要干嘛？”

    “要&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啊？”

    “三娘这么热情相邀，怎好拂了你的一片好意？”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哪里邀了？？？

    “你不是问我要干-----吗？”倒数第二个字音念的第四声，还念的颇为欢快。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是问你要做什么？”

    “干你喽！”

    说完一把抱起我便往里间的床榻之上跑去，咚的一声将我扔进厚厚的被褥之中，大手一拔，账子便放了下来，随后倾身将我压在下面，火热的大手四处点火，温润的唇一寸一寸往下移去，那不大结实的床榻便开始吱嘎吱嘎作响&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待得这厢风停雨收，阿梅那厢正扯开嗓门叫那几个姐妹们吃中饭，我简直欲哭无泪，身子又酸又累又饿又晕，连个手指头也不想动动，特别是那双脚，酸麻胀痛累无力？

    哦~原谅我文化有限！这根本不足以完全说明我此刻的惨状好吗？好吗？？？好吗？？？好吗？？？

    陆庆之那斯正大汗淋漓的压在我身上，重~~重死了！！！！！

    “起&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起开&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口干，无力，平日一身的神功都使不出来，我声音像那蚊子叫似的，绵软无力。

    “嘿嘿&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吃饱喝足的某人闷闷的笑了起来。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你到是起开再笑啊。

    “小姐，可以开中饭了，您是要在房里用，还是去厅里跟在大家一起用？”

    于管家在外头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说，其实这小院他来来回回跑了许多次，开始是想叫他们吃早饭来着&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只是那嘎吱嘎吱的声音持续一整个上午，然后他又跑来叫他们叫午饭&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小姐！是他看关长大的，就跟自家闺女似是，昨晚上开始便没有好好吃饭，好心酸&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在厅&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在房里用，摆进来罢，先叫人送水进来。”

    我本来是想去厅里与他那几个小妾一道用，人家来了便是客，怎好自己一人守在房里?这么作为待得日后回了府里，可叫我怎么混将过去？人家说一个女人等于三百只鸭子，待我数上一数，下一回合我要单枪匹马对付多少只鸭子？？可那陆庆之偏与我作对！！

    “别理她们，我一会打发她们走就是，你也累了，在房里吃了便再睡一会。”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陆庆之将我从被窝里捞出来，捡起早前扔在地上的衣裳递来与我，又自顾穿上衣衫就推门出去了。

    见那陆庆之出了院门，阿梅这才敢推开门进来，一一摆上几样可口饭菜。

    “小姐今日这脸色怎的这般苍白？”

    日夜操劳，脸色能不苍白么？

    扶着隐隐用痛的腰，脚步虚浮的走过去坐下，阿梅亦是毫不客气坐在对面，扯一条最爱的大鸡腿便吃了起来，这妹子跟我一道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尊卑有别，但是只要那个陆庆之一在，她定是退开方圆十米的安全距离。

    我俩风卷残云一般将那几盘子扫荡了个干净，“额&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打了个饱咯后，又饮下许多茶水。

    “你快去打探一下，那些个姹紫嫣红走了没？若是走了，咱赶紧趁机溜出去耍一耍。”

    阿梅得令，噔噔噔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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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女扮男装

﻿顿时我只感觉房里小幅度地震，桌上的杯杯盏盏给震得叮当作响。

    “小姐，公子将她们几个送回去了！”我点了点头，她们回去了也好，先待小姐我出去浪上一浪！

    “带足银两，咱们从后门偷偷溜出去，记得叫于叔晚上不要锁门！”其实锁门也没有关系，墙根处有个狗洞也可钻一钻。

    陆庆之走了，我必定是要茶楼里见见世面的，长久不出门，不晓得错过了多少本县的娱乐头条。

    阿梅欢快的哼着小调跑去装银子，我则翻箱倒柜的想要找出那套从前惯常穿的男装，女扮男装！！！出墙必备良品！一来可掩人耳目，二来么，逛起窑子来亦是十分便当！

    穿戴好衣衫，贴好小胡子，镜中那有几分秀气的男子阴森森的笑了起来，嘿嘿&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可换好了？快走快走，别一会陆庆之回来我们就跑不掉了！！！速度给我出发！！！”

    阿梅费力将身上那件灰白长衫绑在腰上，系好腰带，手摸了摸怀里那包银子，只见她腚大腰圆，肥头大耳，眉目清秀，扮起男装来，倒像是个腰缠万贯的富家公子。

    “好了，好了，银钱也备好了，于管家后院的门也悄悄开了锁，还说晚上早些回来，他给灶上炖了牛尾，等我们回来烧浓汤牛肉面哩。”

    “快走快走，小胡子别给贴歪了！上回就给贴歪了，叫香香楼那老妈子给瞧出了真章，连大门都没给小姐我进！”我折扇一摇，抬腿就开了溜。

    以往在闺阁之中就没少出来打秋风，混了十几年，对这文德县的里里外外自是熟透了的。

    “姐姐先带你去吃得月楼的烧鸡！再去香香楼听听小曲，吃饱喝足你再陪小姐去庆丰书斋逛上一逛！”

    我摇着雪雪白的扇子，装起斯文来也是像模像样，心里想着把这姑娘喂饱了便叫她去给我取书，庆丰书斋的掌柜的上上月便答应那将流风公子最新力作第一时间给我一套的，这般久了，定是备好了的，然后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嘿嘿，大爷我可就得去赌场大显身手咯！

    街上偶尔路过个把十三四岁提着菜篮子的总角姑娘，或者是头发挽在脑后走路一摇一摆的少妇们，总将那恋恋不舍的目光在我身上晃来晃来，直瞧得大爷我心底乐开了花儿！哎哟！爷这魅力！！啧啧！！！

    “爷可收敛些吧，再莫把那风骚当风雅了，当街勾搭人家良家妇女，上回差点叫人捉去做了兔儿爷的事您可还记得？”

    哪能不记得？一年多前，与那小阿梅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出来，约摸也是今日这般大好的天气，心情便也如那天气般飞扬了。

    许是小姐我扮相特殊，那倚窗口艳丽小娘子便直直将我望住，小姐我自是回以微笑，再微微作了一辑，哪知那小娘子乃是个土财主的外室，见小娘看我便疑心我当街勾引他的心肝，当下叫来一拔打手要将我就地正罚，正在这时，那土财主却突然大喊一声，“停！”于是打手们便将我围起来，不明就理的瞧那土财主，哪知那土财主是个荤素不忌的，瞧我男生女相，细皮嫩肉的，硬是要拉着我去行那鱼水之欢，吓得小姐我拔腿就跑，要不是我机灵又跑回原处躲了起来，不然这后果&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嗷！不想也罢！

    我瞪了一眼阿梅，摸了一把那两撮小胡子，看在那得月楼里香喷喷的烧鸡份上，阿梅适时的闭了嘴，拖着我飞快的往前走去，出了门往左再往左拐几条街，便是本县顶顶有名的得月楼！！！得月楼里不光饭菜好吃，书也说得好，故而常常是一位难求。

    “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累死个人。”阿梅起先走得飞快的，但是毕竟胖子是扛不住劲走的，走着走着便喘起来坐在路边。

    “要不招个车？”

    阿梅忙跟那小鸡吃米似的不停的点头。

    “想得美！”

    “哼，走走也好，一会子走累了，多吃几只烧鸡！你这个月还欠我几只来着？”阿梅坐在路边的石板上开始数起手指头来。

    “德性！”我白她一眼，顺手从旁边小摊贩那叫了两碗冰镇酸梅汤来喝，火辣辣的太阳高高的悬在天上，将我俩个直烤得冒油。

    老板笑眯眯的将那酸梅汤送到我等手上，阿梅咕咚咕咚饮了个干净。

    “啊呀&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真真是个爽！”抹一把额上的汗珠子，阿梅一口气下去，碗就见了底。

    “再来两碗！”

    “好类！”

    喝罢酸梅汤，小姐我又摇起折扇，风情万种的直奔得月楼而去，这得月楼我也是混得极熟的，当然，这其中的缘由么~~主要是我家个大胖子馋人家的烧鸡！

    “哟，爷今日这身装扮，真真是~~牛气！”小二眉开眼笑的拉我二人进去，一进去立时便上了一壶好茶。

    “老三样!二位爷先坐这歇会，小的马上给您端来。”

    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的得月楼里生意火爆得很，这还差点时间到饭点了，已经是将将满座。

    “还好小姐我跑得快，不然起码得等半个时辰以上。”

    饮一口小二上的茶水，我四处望了一望，这得月楼历来消息最是灵通的，来来往往的商客云集，七嘴八舌总不会放过时下最新的小道消息。

    小姐我以往闲来无事最爱来这里消遣，一来吃饭听书两不耽误，二来么，话本子里不是说了么？人来人往里，便是那一眼，我便已知你是我今生要等的人，唉，要不是那混蛋陆庆之横插一杠子，说不定小姐我这此已然抱得美男归！这是小姐我今生永不能圆的遗憾啊！

    就好比那一朵小娇花，还未等来那一阵助它绽放的春雨，便被一阵冰冷的大冰雹给砸得稀巴烂，除了一日日眼睁睁瞧着自己枯萎，没别的出路，这种绝望曾一度叫小姐我茶饭不思，但是近来瞧过那流风公子一系列话本子之后，绝望的我也慢慢的想通了。

    满园春色，独我枯萎，这是要逼我在红杏和百合之间作出选择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重拾人生梦想的我，总觉得便是那闪光的一瞬间，我那灰暗的人生又重新燃起了一盏孤灯，那在灰蒙蒙的暗夜里，穿流不息的人群中，静悄悄的等待那个命定之人回眸一望，迎着春风，脚踩祥云来将我解救，望一望那鱼龙混杂的街头，人流涌动间，我暗自在人群里搜寻着一切可能的目标。

    阿梅将那只小胖手在我眼晃了几晃道：“小姐，今日怎老爱发呆？这烧鸡都不想吃么？看，我都吃掉半多了。”

    我望一眼盘中那小半只残鸡，不由得后悔莫及。

    “你怎的不叫我吃？要不得，这姑娘心机堪重！”

    “我呸！小姐你胡说八道！我叫了你三遍，那个送菜的小二哥可以作证的，你休想诬赖我！谁叫你没事总归喜欢木呆呆往人群里瞧？诶，我说小姐你是不是瞧见人家掉了银子在地上？”

    阿梅是个连鸡屁股也不放过的人，最后一只鸡屁股如同往常一样被她卡卡的嚼了几下便给吞了下去，那滋味~~~真个销魂！

    “胸无大志！！哼，机灵点，爷们我这般风流，莫再叫我小姐，小心穿帮！”

    “做人得有梦想！大爷我近来新得了个远大梦想，正筹谋着如何梦想成真，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懂得？”我挟起一筷子鸡肉送进嘴里，美美吃着。

    “戚！！”阿梅朝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吆喝！你牛气啊！吃我的喝我的，还敢埋汰我？怎么的，余下那几只烧鸡不想要了不是？”

    “呵呵&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的好小姐，小的知错了，您大人大量，莫要跟小的计较！来来来，快偿偿这个白豆腐，真个好滋味！”

    “哼！算你识相！”

    我将折扇从她那大脑袋上啪一声敲了一记，转头便不再搭理她，那小妮子便认认真真的与那老三样作最后的斗争！所谓老三样，便是烧鸡、鱼汤、白豆腐！点了多少年了确也未换过花样，这滋味真真是深得我心！

    大厅里说书先生终于上场了，铜鼓一敲，埋首进美食之中的食客们便纷纷抬起那高贵的头颅，一脸兴味的等待着老头开腔，那老头在这里说书说了十来年了，也算是个老熟人。

    平日里便按那话本子的套路稍加改动，讲个小故事骗骗那些个南来北往的商客们，若是实在没有什么好讲的，便拿那些个东家长西家短摆弄摆弄别个的是非。

    而我那相公陆庆之，新近便是给他添了个好料，小姐我冒着要被那陆庆之捉回去打扫茅房的凶险，便是想要从他那张能翻出花来的嘴里，讲讲这个顶好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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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穿给我一个人看

﻿老头朝众人象征性的鞠了一躬，便老神在在的坐那台头，呷了口茶润了一把嗓子，说道：“话说那云里县，有个商贾，新近得了个貌美无比的小妾&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不愧是说了十几年书的老先生，当下口水横飞，形神并茂的讲述了一番那日洞房是何等精彩，又讲那高官一来二去，最后拐带着两枚朋友之妻回了家又是何等的风光，众人直笑得前俯后仰，我一边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一边揉着自给儿的肚子，真他娘的笑得肚子疼啊！

    “好笑么？”有人貌似用某种利器戳了一把我的后背。

    “当然好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转头过去，看坐我后面那桌的男子，不看不要紧，这将将一看，差点没将我吓得魂飞魄散。

    陆庆之那斯皮笑肉不笑的端杯茶在嘴边慢慢撮饮，神情自若的听那台子上老头说书，仿佛那老头说的事根本与他老兄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相&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兄&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兄台？”

    我眼珠子四下的打转，当众嘲笑他还被现场抓包，你先人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在下还有些事，就不扰兄台雅性，告辞！”

    朝他略一抱拳，我脚底抹油飞快的奔走。

    不明所以的阿梅恋恋不舍的随手抄起店家免费赠送的果子，一面在我后头追来，一面吼道：“小姐，先别走啊，过会店家还会赠送新菜给我们免费品偿呢！”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节股眼上，小姐我小命就要不保，死胖子还掂记着吃！！！

    “小的恭候已久，姨奶奶请上车！”陆二宝恭敬立在马车旁边，撩开车帘子，作出个请进的动作。

    “这是天要亡我啊！”我欲哭无泪，心里哀嚎。

    后面陆庆之拎小鸡似的将我丢进车里。

    阿梅老实爬到陆二宝处同他一起赶车，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只鸡来，二人默默啃起来。

    “驾&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今天出门定是没瞧过黄历！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可怜巴巴的盯着他瞧了一眼，那脸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还装？兄台？谁是你兄台？不好好在家给我呆着，打扮成这副模样出来是不是想给我搞事儿呢？”

    恩，不怕，本小姐自是有一套应对流程。

    第一，先低头，第二，承认错误，第三，撒娇求原谅，若是还不行，那便哭上一场！

    我第一时间低下头来，这基本不用想，条件反射自然而然就进入了这个状态，最主要还是做得多了，被先入为主。

    “这个样子像话吗？成何体统？叫人知道了我还有什么颜面何存？你家爹爹便是如此教育你的？”

    “身为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嫁了人的女人成日出来混迹市井，像什么样子？知道什么叫相夫叫子吗？知道什么叫修身养性吗？”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巴拉巴拉巴拉&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默默的垂着头，一面只当他是个唱大戏的，正在排一场大戏给我看，一面一言不发的任他发作，只是拼了老命的哭，无声无息，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你先人的！光知道骂，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把我休回娘家啊？？？

    我低拉着脑袋，半晌未听到那浑蛋发声，正待抬头来瞧上一瞧，他可是骂得口干？

    哪成想正待抬头那瞬，便又听得一个同刚才那吼声，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温柔声音在头顶响起。

    “好了，莫哭了，不知道爷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明明是你做得错了，爷说你几句，你就哭个没完，到是弄得像是爷做错了事情一般。”

    那斯将我搂进怀里，拔了拔我额上的发，一寸一寸的吻尽我脸上的泪痕，这是不是叫，男人的脸便如那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哪？

    我转过头去没理他，又挣了挣，没挣脱。

    此战，不费一兵一卒，完胜！！！奥啦！！！

    “好了，为夫带你去玩还不成么？莫哭了，眼睛哭肿就不漂亮了！”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往后若是闷了，就跟我说来，我带你出来还不成么？为夫不过担心你，你两个弱女子出来，若是遇到坏人可如何是好？”

    “当真？”适时的收了泪，往他那肩上一抹，脸上的泪痕也消失了个干净。

    “自然。”

    “知道平日你闲了总爱看那些个无聊的话本，为夫到是有那么个朋友钻研此道，今日便带你去见他一见可好？”

    “恩！”我破涕为笑。

    “这衣裳哪里来的？我家三娘穿来还真顶像个白面书生，不过&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往后还是莫要穿出来了，要穿&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也只能穿给为夫一个人瞧！”

    其实我挺理解不了这男人的多情是为的哪般，统共那么小一颗心，哪里能装得下那么多个人？这货屋里十几个妾氏，忆起他往日也是这般温言软语的哄着她们玩儿，当下莫名的就起了一身鸡皮，快放过我吧！

    “哦。”我应声。

    “夫君要带我去见哪个？”

    “外头都管他叫流风公子。”

    我瞬间便沸腾了，流风公子啊！那可是流风公子啊！一想到今日能见到活着的文人大家，便雀跃起来。

    往日我是顶讨厌被他带出来应酬，老娘又不是花楼里讨生活的妓子，抛头露面的活计自是十分不稀罕，主要是这面露得得我心，他那些狐朋狗友我一个也不待见，不过&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这流风公子便不大相同，老娘多少个失落绝望的日夜里，都是同流风公子话本里那些个可流传千古的故事中渡过的，所以今日若是能亲眼见上一回活的流风公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倒也值当一回。

    “爷，到了。”马车停在一户院门口，陆二宝在立在车门轻间道了一句，听到陆庆之恩了一声便着手撩开了车帘子。

    陆庆之弯着腰跳下车去，随后便一把将我抱了下来圈在怀里，旁边卖菜的大娘便勾着一道卖菜的小媳妇的耳朵，指着我俩，嗓门还挺大：“二妹子你快瞧瞧那俩个小相公，哟，都搂到一道去了，你说那个是不是便叫断袖？”

    顿时，我计上心来，陆庆之这阵子正陷入娱论的水深火热之中，那便给他再添上一把火！反正他头顶花红柳绿的，也不在乎我那多添的一笔罢？

    “庆之哥哥，都怪你，这会子人家的腰还疼着呢！”我作势揉了把自己的小腰，巴唧一口亲在他唇上，故意将声音拉得老长。

    那卖菜的大娘听得一颤，拉着边上另一个小媳妇就走，边走边说：“我地个娘，真是世风日下，这光天化日的，看了不晓得会不会长针眼哟！”

    “顽皮！”陆庆之弓起食指弹在我脑门上，并不在意许多，拉着我便进去了，守门的老人毕恭毕敬的将我等迎了进去。

    一进院里便闻着一股子酒香，阵阵欢声笑语从里头传了出来，听着倒是有男也有女。

    “今日是那钱少枫过生日，只请了平日里玩得好的过来聚上一聚，你莫要太拘谨，跟在我身边就好，他们不会为难于你。”

    我正磨着这钱少枫是何方神圣，便见有人状似不大满意的说话。

    “庆之，怎的才来？早便与你说过，要早早过来，可你却来的最迟，不如先自罚个三杯。”

    少年将一件灰白长衫松散的挂在身上，斜靠在软榻之上，笑容可掬，单单看那五官并不出彩，可组合在一处来瞧却发现那眉目间自有一派风流倜傥的韵味。

    “罚三杯便就罚三杯，我何时怕过？”陆庆之眯了眼角，大方应了。

    钱少枫示意小丫头为陆庆之倒酒，陆庆之爽快的将那罚酒一一饮尽。

    “好！庆之历来是个爽快的人，咦，这位是？”那钱少枫似是才发现我这个大活人一般。

    “在下齐三，乃是庆之的好友，久闻流风公子大名，今日慕名而来讨杯酒吃！”我朝他抱拳，便细细打量他起来，这个长相，这个身段，这个才名，倒是顶适合与我出个墙！

    “来者是客，庆之的朋友便是我钱少枫的朋友，不必拘礼！”谈话间，陆庆之从始至终都将我牵在手里，我几次三番不得挣脱，只恨得牙痒痒，这人怎这般霸道？

    “流风公子，这杯我敬你，生辰快乐！”我抽出一只手来随意端起一杯酒来要去敬酒，陆庆之这才将我放开。

    钱少枫笑意盈盈的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多谢！快坐!”

    “这两位是？”钱少枫左右两边都围坐了穿着十分清凉的女子，身段婀娜，颜色不俗。

    听我问起，钱少枫低笑起来。

    “乃是为弟新近收用的两个贴身丫头，若是陆兄瞧得上眼，弟便均一个与你，又有何妨？还不快见过陆兄？”钱少枫色眯眯在那女子的腰上拧了一把，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天下乌鸦果真是一般黑！亏我原先还以为这流风公子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定然不会同那些个臭男人似的三妻四妾，今日看来，这&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又是个好大的误会，便立时将那与他出个墙的想法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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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戏美男

﻿“妾身小濡。”

    “妾身小沫。”

    “见过齐公子、陆公子。”二位姑娘妖妖娆娆、娇娇媚媚的扭着小蛮腰，齐齐上来行了一礼，又一一敬了一杯酒，我便敞开肚子笑纳了。

    酒过三寻，我只感觉眼前的那些个娇俏的女子开始在眼前飘来飘去，今日饮的这酒也顶有意思，酸酸甜甜的没有一点酒味，可是为何两三杯下肚，腿便开始有些打飘。

    “流风公子不光话本子写得妙，连这长相，也是顶顶好的。”

    我迈着欢快的步调，脚底下如同踩着弹性十足的棉花朵儿，摇摇摆摆的走到钱少枫近前，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放肆的打量起他来，要不是心底里那残留不多的一点礼义廉耻在作怪，我从进门开始便想这么做来着。

    也不知道是哪个浑蛋搞的鬼，天下男子均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要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稍有不济，便要打要杀，要依了我，这女子也应与男子一般，瞧哪个顺眼，便抬回家去，侍候得不好立时又换上一人，那日子过得才叫潇洒。

    陆庆之在我眼前风一般的飘了那么一下，便将我从美人面前移开了牢牢的固在怀里，对那美人说道：“她大约是醉了，少枫莫要见怪。”

    钱少枫只低低的笑起来，“后头房间都是准备好的，不如同你家小娘子在这里先休息一下，你我多少年的兄弟，我又怎会同你计较？”

    “还不快带陆公子和嫂夫人下去休息？”

    我是不是听错了？嫂夫了？哪个是你的嫂夫人？

    我转动着不大听使唤的脑袋，瞧了瞧陆庆之，又瞧了瞧钱少枫，这二人，个个装得一本正经，偏偏骨子里是个花心风骚的，我刚想为他那句嫂夫人辩驳两句，那陆庆之便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往后院里走去。

    好歹让我与美人道个别呀！这么粗暴的一走了之，日后传出去，简直有损我光辉的形象，那我勾搭起美人来不是平添许多曲折？

    这院落也真是够大，小丫头在前头带路，我就窝在陆庆之怀里，眼睛瞄着这九曲十八弯的亭台水谢，林木成阴，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自是有一股幽深的不凡韵味，红瓦青砖的楼房错落有致，当真是庭院深深！

    东转个弯西拐个角的，我早已经恍恍惚惚不识来时之路，不过不要紧，这并不是时下我应该操心的事，陆庆之阴沉着一张脸，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这一路走来，风一阵阵的刮在脸上，不大清醒的头脑适才刚刚醒转过来，真真后悔莫及！唉，吃酒误事乃是真理,调戏美人竟忘了自家夫君便在眼前，这是不是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小丫头领着我们兜好几个弯子，到了门前便退了下去，陆庆之一脚将门揣开，直奔内室的榻间，高高将我往那软榻之上一丢。

    “哎哟&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顺势往里头一滚，扯过被子便将脸也捂了进去，因为不才在下掐指一算便预感到，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呐！哪里有个洞？让我钻一钻逃将出去？

    “长相顶顶好？嗯？才华也是顶顶好是吗？”

    果然，我果然不小心踩到了老虎尾巴上，那口气，啧啧，就跟我挖了他家祖坟似的。

    我自然是保持着缩在被子里的模样，一动不敢动，心里怕的要死，怕他打我！

    毕竟我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颜面，虽然在此之前还未曾听闻过陆庆之有打小老婆的前科，但是也保不齐这一优良好习惯因我的猛浪而改变，搞不好，是要浸猪笼的呀！

    今日当真是悔！悔！悔！

    陆庆之一把掀开我盖到头顶的被子，发狠的吸住我因为醉酒而微微有些有肿的嘴巴，心里发虚的我竟是半点不敢反抗，怕自己一反抗便会让他给揍成包子！

    “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勾三搭四？恩？难道是平日我没满足你么？”

    这又是从何说起？

    嘴巴被他这一通狠吸，立时便肿得老早，我眼睛转了几转寻思着要怎么说才好将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混将过去。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喝得多&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话未说完嘴巴便又给封住不放，喘不上气的我没多大会子便脑中一片空白，本就不大清明的脑袋立时化作一团团的浆糊，糊了我一头一脸，只听得一声声清脆的响声，我那件顶顶欢喜的男装便化成一条条的布料，被他随意的扔在地上。

    “你到底在这里缠了几圈？”

    两眼迷离的某人在撕掉我衣裳之后，对着胸前那裹成一圈又一圈的白棉条子发了难，没错，为了让我这扮相更加像个英伟的美男子，我自是要想办法将那胸前二两肉给弄平喽。

    突然身上的重量一轻，那斯以风一般的速度冲出去，又风一般的冲了回来，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闪着寒光的剪刀！！！！！！

    “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你想干什么？”

    当真被我料中了么？这是要一刀了解我？

    天老爷啊！我不过就那是心猿意马，调戏了一把美人，莫不是要将小命交待在此？

    还不如叫我浸个猪笼哟！

    “想干什么？哼！你马上就会知道！”

    那剪子咔嚓咔嚓利索的将我那胸前缠了十几圈的白布给从当中剪断。

    终于得到解放的两座山峰很快又沦陷在他唇舌之下，我那吊得老高的一颗心这才将将放下！娘亲哎，好在他不是要用那把刀来了解我！小命得以保全，其他的什么都是浮云啊浮云！

    这回实是被修理得很惨，不知何时，窗外的月亮已悄无声息的挂在树上，我腹中饥饿，全身无力，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之后，还是听见那床架子吱噶吱噶的撞击墙头的声音，腿早便麻得没甚知觉，身上那人不知疲倦的将我翻转过去，折成各种平日里想都想不到的姿势，发狠的撞来&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拿同样的月钱，却多干了许多不可与人道来的活计，这个月小姐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个加班费？

    “夫君&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受&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受不住了，您快放过我罢。”我嘤嘤流着泪求饶，心底一片哀嚎，这人是不是被色情狂魔之类的上了身？

    “可知错了？”身上动作不停，他随手扯来我用来藏胸的白布抹一把那一头一脸的汗，声音起伏。

    我毫不犹豫的狂点头。

    “错了，我错了，再不敢了。”

    “错在哪里？”

    “我不该垂涎流风公子的美色。”

    “还有呢？”

    “我不该挑他下巴。”

    “还有呢？”

    “我不该那样瞧他。”

    “还有呢？”

    “还有&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绞尽脑汁，还有什么了？还有我不该有出墙的念头么？这事除了我自己别个不晓吧？

    “反正就是错了，哪里都错了。”

    “往后再敢给我出来勾三搭四么？”

    “不敢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再不敢了！”我蚊子似的轻声说道，恨不能立时便死将过去。

    说罢，他便快速动作起来，几个来回总算交待出来，我想我终是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极致的快乐与极致的疲惫折磨并行，直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陆庆之一翻身，从我这厢滚过去，软倒在外侧，喘着粗气眼睛直直盯着账顶瞧。

    “聪明的女人会知道安守本分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我相信你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要闹哪样？骂也骂过，修也修理过了！硬是不懂得翻页，老巴巴念着这点子破事有几个意思？您心胸里不是可以撑船么？这般小，撑的是折纸船不成？不败之地？可惜自进你家门与你为妾那日开始，我便败了！

    虽然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也扛不住了一阵阵蒙蒙的睡意，我没再理他，头一歪便睡死过去。

    恍惚之间似是听见有只手轻轻扶在脸上，叹息着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二日醒来，只见阳光自窗棱穿透过来，在那红木板子上撒下许多斑驳的光点。

    恩，好吧，午时已过！

    空荡荡的那一侧表示昨夜那人已然离去，望一眼身上穿戴齐整的里衣，床头那叠得正正方方的衣裳，我不由得感叹一句，阿梅那姑娘何时想通的？竟也会这般贴心的为小姐我准备衣裳？真真叫人窝心！小姐我果真没白疼你。

    我拖着那无力的身子，手脚发软的爬起来，将那床头的衣裳往身上一披，待得下得榻来，差点没在榻前摔个大跟头，这两条腿~不大肯听我使唤！

    屋里的小几上摆着几盘子点心，我顾不得那颤颤发抖的双腿，跟八百年未曾吃过饭似的，快速的扑了过去，一块块直往嘴里塞来。

    “额&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噎死小姐我了！寻着着水壶，谢天谢地，这里头满满当当全是茶水，直接往嘴里灌，咕咚咕咚一阵牛饮。

    待得喂饱肚子，我唤了几声阿梅，却只听得自己的声音在这院里久久回荡，这庭院静得有些吓人，推开房门，隐约寻着来时的那条路慢慢跺着小步出去。只这小径叉路颇多，七弯八拐的，我立时便分不清东南西北，搞得自己不知身在何处，四处静得只听得那小蚊子嗡嗡的叫声，唉&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没事将个院子搭得跟个迷宫一般，这有钱人的心思你别猜呀你别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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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故人

﻿继续往前走去，只觉得小径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盛，欢快悠长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给这不闻人声的地界添了些许生气。

    我走了许久，也不见得半个人影，便想在那大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休息会子，大滴大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落下来，我扯了衣袖抹了一把，折了一小片芭蕉叶子扇起风来。

    “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突然一个不明物体自头顶上落下来砸在我肩膀上。

    这突然而至的袭击将我吓得跳起来，低头一看，竟是一块小小石子，我四下一望，全无人影，心里难勉开始打突，这大午的，还能闹鬼不成？

    想到这里，不觉头皮发麻，暗自壮了壮胆，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才不怕呢！

    大仙，你找别人去吧！我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一阵压抑的闷笑自头顶传来，我抬头一望，心头顿时一松。

    “你是谁？做甚拿石头砸我？”我抬起头瞧着隐在树阴中那个怪人，只树太高，阳光又过于刺眼，瞧不真切，也不知他是何方神圣。

    忽然一阵风自头顶而来，那人竟是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大树上一跃而下，我往旁边让了让堪堪避过。

    只见他着一身黑青底色绣灰白祥云长衫，长相俊美，面带三分笑意，目光灼灼的看住我，我脑中不由得浮现一首那个谁写的诗：“乘鹤吹笙想俊游，丑闻宫掖擅风流。身膏斧踬终尘土，若比莲花花亦羞。”真真一个上好的美男！

    “夭夭？”美男叫我乳名，自打我一年多前进了陆庆之府里，就再没人叫过这名来。

    当下十分奇怪，这种美得不可方物的男子我从前若是识得，定是不会忘的，素不相识的话他又怎会知道我的小名？

    “你是？”

    “夭夭，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江江啊？”

    “江江&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努力回想记忆中所有与江江相关的事情，奈何除了一个个大写的问号外，别无他物。

    他叹一口气，微笑着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立时我耳根便红了起来，所谓男女有别，如此动手动脚也太过不拿自己当外人了罢？

    “你果真不记得我了？”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茫然一片。

    “笨！”脑门上又挨了一记爆粟。

    “你瞧瞧这个，还不能记起？”他撸起衣袖，手腕上赫然是个月牙形小伤疤。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小子原是小时候住我家隔壁的尹江哥哥，却说5岁那年我终于学会上树，一日趁着家里人不在的空档爬上了后院那棵大松树（枝丫多，好爬），那松树有一大枝条直接越过围墙延伸到尹江家院子里，哪里晓得上树容易下去难，我脚下一滑小胖手扒在那粗枝条上，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没多会子就掉了去。

    这一摔自然是摔得七昏八素、眼冒金星，待缓过劲来便见眼前一张放大的脸----贼漂亮一男娃娃，瞧怪兽一般的瞧着我：“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我给你吃糖，你陪我玩儿！”

    说完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往我嘴里塞了一大块桂花糖，幼时的我便是个十足的傻大妞，对于那些个桂花糖、粟米糕一类是丝毫抵抗力也无。

    便是如此，在他一块桂花糖的召唤下，我见天的溜出去陪他玩，从此我又学会了些新技能，例如上房揭个瓦、下河摸个鱼，所谓技多不压身嘛！

    话说这人手腕子上那月牙形的疤痕也是有个了不得的缘由，彼时我将将八岁，尹江小朋友却是大我两岁，经过漫长的三年革命友谊，我俩已然熟到可以共穿一条裤子的地步，（呃&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是说我两个有一回下河摸鱼我衣裳全湿，便将穿他的裤子穿在身上这件事情）。

    有一天我俩又溜出去，玩起了过家家，我扮小媳妇，他扮小相公，正在拜堂之际，一条大黄狗猛的冲我们吼了起来，原来是我俩拜堂的地方本是大黄的老窝，占了那大黄的地盘！大黄这才拼死奔回，于是危难之时尹江拉着我小胖手就跑，我们越是逃跑，那大黄越是追得起劲，末了他手腕给它咬了一口，而我就惨一点了，屁股给咬得鲜血直流&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之后我那爹爹便将我关在屋里胖揍了一顿，而我伤好之后他一家早从那小院里搬离，我也再未见过他。

    “江哥哥，你是江哥哥？”

    我两眼放光，十年之后这斯怎会变得如此&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如此俊美？

    唉，岁月果然是把双刃剑，将我削得平凡无奇，却让他个大男人貌比潘安。

    “呵呵&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自然是我！”尹江微微笑着从怀里掏出块小帕子将我额上的汗珠子抹了个干净。

    “快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怎的我屁股上的伤好了之后你就不见了？你不知道你们搬离之后我哭过多少回！”

    我拉着他在那石凳子上坐定，双手支着小脑袋笑眯眯的瞧他，怎会有男子长得这般好尼？啧啧！

    “哈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时我本来去同你话别的，可突生变故&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都过去了，不提也罢，如今你过得可还好？怎的来了我家？”那小子不光人长得好，声音也十分好听啊，清脆还富有磁性。

    “你家？这里原是你家么？我只道这是那个流风公子钱少枫家的院了哩。”

    “钱少枫是我二弟，现在我唤作钱江。”

    “？？？？？”我睁着眼瞧他，待他与我解惑，这当中必是有所曲折，

    他却不欲多言，问我道：“我以为这辈子再难见到你，可见，上天待我不薄！”

    “夭夭怎的在此？”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和&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在这里却是与流风公子庆生，没想到喝得有些多，住了一晚，又在这园了里迷了路。”

    叫我如何说得出口，我新近做了人家的第三房小妾，跟着自家男人来此，却对主人家犯了花痴，又被自家相公狠狠修理？

    “呵呵，你还是同过去一般迷糊。”

    钱江说话风趣，我们一路聊起过往一起干过的傻事，又说起成长的烦恼，仿佛分离的的这十来年，不过一夜之间，我们一夜长大，全无别离的疏远之感。

    谈笑间已是日落西山，起来之时肚子里也只塞了几块糕点了事，这会子我那空空的肚子便不合时宜的唱起了空城计，叽叽咕咕一阵响。

    我尴尬一笑，正待解释一番，钱江便哈哈笑开了，“夭夭，你还是这般可爱，走，江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我记着你小时候最爱吃桂花糖。”

    我站起正欲与之离开，那厢陆庆之便忽忽而来，见我同钱江聊得甚是欢畅，面上便不大好看，一把将我往捞进怀里，有那么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怎的一会子没盯住你，你便又迷了路，真真是个小迷糊！”

    陆庆之袖子下的手将我手腕紧紧扣在掌中，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柔柔的拔弄了几下我额间的发。笑语盈盈道。

    “我家三娘顽劣，多有叨扰之处还望钱兄莫要见怪，陆某改日再备下酒席陪罪。”陆庆之面上一派详和，脖子上却青筋尽现。

    钱江脸上暮然一白，“这&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乃是陆兄第三房妾氏！”流风公子端着一脸笑意，缓缓道。

    而我却恨不能立时钻进地洞，消失个干净。

    诚如脸皮厚如城墙的我，再站立不得，拉着陆庆之头也不回的走掉，与其不尴不尬傻子似的立在一旁任人折辱，还不如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哪个晓得若干年后小姐我会以如此不堪的模样再见昔日发小？颜面什么的，早在一年多前便丢去十万八千里，同我再无干系了。

    一路上陆庆之都黑着面不与我说话，而我也似是做梦一般，后背满是冰冷的汗水，痴呆呆的望着那飞快向后退去的街道、行人。

    马车飞快从喧嚣的街市穿行而过，引来后面一通骂娘的吼声，陆庆之毫不理会，只吩咐径直回府便是。

    许是注意力不在此，回去的途中我即没腰酸也无背痛，稀里糊涂的被怒火中烧的陆庆之直直押进书房。

    这地方平日里我是绝迹不会踏足的，所以对里头的陈设也是完全不熟，他拉着我往前一推，我磕磕碰碰间撞向那个楠木书台。

    “哎哟&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的腰喂。”

    我揉着撞得生疼的腰，心想这下子非起个大乌青块不可，可疼死人哩。

    “你也会痛？嗯？怎么，做我陆庆之的小妾很让你丢人？这般不情不愿的，作给谁看了？钱江？哈哈，你以为你还是个待嫁的黄花大闺女？人家钱江会瞧得上你么？啊！！！！”

    陆庆之腥红着双眼朝我面上猛喷着口水，他这一吼，我立时从那混混沌沌的梦中回了魂，才将将被这浑球一通修理，便又忘了伤痛，傻傻的撞在他枪口之下。

    唉，风雨欲来之，我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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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通房的日常

﻿“爷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于你，安守本分！可你呐？在爷眼皮子底下也敢去给我招惹野男人，一瞧不见你，你又去同人家私会！你家爷娘便是这般教育你三从四德的吗？”

    又来了！又来了！动不动哭爹喊娘！动不动三从四德！你先人个棺材板板！

    “敢情我陆庆之一不留神，这头上的帽子便绿得发亮啊？”

    在下不才，您老头上那顶绿帽着实不是在下所为，虽然我也有想过一二，可毕竟还未曾实现！

    那厮阴森森的瞪着我，我早被他吼得小心肝儿都发颤。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你错了是吗？你再不敢了是吗？叫我消消气是吗？”

    我那套路竟也被他摸熟了！

    可见，小妾实在不是那么好当！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还会再信吗？哪一回你不是这么说的？”

    关键不在于如何说，而在于效用如何？您说呐？

    “我不过同他说几句话，幼时他住我家隔壁的，打小一块玩来着，真没什么事！清清白白的。”

    我说的不过是事实，同他讲几句话便是私会？那算上小时候过家家那时，我还叫他做过我相公哩，如此算来估摸着可以浸八百遍猪笼！

    “青梅竹马啊？那敢情大爷我这叫做棒打鸳鸯？”那厮怒吼着啪的一掌拍在书案上，小姐我惊得一颤，娘亲哟，我的小心肝都叫他吓出来了！

    “真的只是多年不曾见面，碰巧遇见说说话罢了。”

    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带我去的，不然我们这辈子遇不遇得上还真是不大一定。

    陆庆之终于放开我，面目不善的瞪我。

    “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在你面前，我总归&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失控，三娘，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此事我确是有些想不大通，我与人说说话他便发这一通大火，那陆晓晓洞房之夜叫人抢了，顺带着将老二也一同拐了，怎不见他发过一丝怒火？

    可见这浑球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若是那姓裴的一没实权二没门路，他是否会如同对我似的发这般大的火气？所以说，这世道有门路有后台才是硬道理。

    这一通大怒没让他消了心头怒火，倒是叫他忆起了当时在我娘家时说过的话，转头去给他做通房！故而小姐我一回府来，便从他陆庆之三房妾氏变成个普通通房丫头。

    便叫那后院满院子的娇花们瞧了个大笑话，陆庆之一走出院子，她们便成群结队来路过，一日非得路过十回八回，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本来阿梅要过来与我一道，不过陆庆之不允，还叫她守着我那院子，半步不得离开！是故，我在这陆庆之房里给他当牛作马之时，阿梅半点也帮不到我，好在粗活到也做惯的，并无甚不适。

    收拾一身大丫头的衣裳穿着身上，我便如那戏文里的木偶人一般立在陆庆之跟前，含胸垂首，双手交握在腹，瞧他眼色行事，端茶倒水，侍候笔墨、打扫卫生，片刻也不得闲。

    “去吩咐厨房，今晚上烧几个好菜，再摆一壶好酒，爷今晚上要在这里与小四儿乐上一乐。”

    “是，小的马上去办。”

    我迈着小步去到厨房，照着陆庆之的吩咐重说了一遍，厨娘面无表情对着我称是，眼里却迸射出些许不屑。

    端茶倒水的饲候陆大爷一天，日斜山头之时，小姐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忙碌心酸的一天总是过得特别漫长，夜幕降临之时，我将一桌子好酒好菜尽数端上桌来。

    那陆庆之怀里搂着老四，二人你喂我一口酒，我喂你一块肉，你侬我侬好不情深。

    我立在一旁，时不时给递个碗，倒杯酒，蒙心自问，当真是做得滴水不露，尽心尽职，全府上下，打着灯笼再寻不到第二个比我更叫人贴心的丫鬟。

    酒足饭饱，我引着小丫头将那一桌子饭菜给撤了下去，小姐我腹中饥饿！

    可惜那桌子美味只给小姐我看不给我吃，陆庆之坏笑着瞧着我，吧唧一口亲在老四脸上，老四娇笑着作势要躲开，陆庆之立时便将一只咸猪爪往她里衣里伸去。

    我瞧着他俩个马上便要上演大尺度肉博的戏码，便想悄悄的退出去，将战场让出来，只将将退到门口，那斯便叫了起来：“去哪呢？”

    “爷有什么吩咐？”

    我点头哈腰，觉着自己做丫环比阿梅要做得好，她何曾这般服侍过我？

    陆庆之还未开口，那老四便一把扑过去，对着他嘴巴吃起来，我等了会子，没等来堪回应，便径直退了出去。

    在门口遇到偷溜出来的阿梅，我想着陆大爷一会怕是要用水，唉，这年头像我这般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通房怕是不多见的，而那水桶太过沉重，刚好与阿梅一道抬到门前。

    我与阿梅抬了一大桶热水在门前候着，此时我腹中早饿得前胸贴后背，阿梅从怀里掏出两只烧鸡腿来递与我，我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阿梅闷闷的看着我吃，脸上却是不大高兴。

    “怎么啦？哪个欺负你？”我一边吃着鸡腿，一面打量她。

    阿梅摇了摇头，没有作声，眼里似有水光闪动。

    两个鸡腿下肚，我就又生龙活虎起来，忆起偏厅里好像还有两盘子瓜子，便去抓了两把，与阿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聊着天，我讲我在钱府遇着从前的江哥哥，阿梅很高兴，直壤着下回要叫他请她吃烧鸡。

    突然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屋子里传来，我惊了一惊，这动静着实大了些？忙示意阿梅快闪，没多一会，老四便衣冠不整的从里头出来，低着头捂着嘴，哭哭啼啼，恨恨的瞪我一眼，便跑得老远。

    我望着远去的老四，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唱的哪出啊？能否给个提示？

    未等我回过神来，陆庆之黑着脸一把将我拖进房里，啪的一声摔上门。

    “你便是这般安心的在屋外磕瓜子？”

    娘亲咧，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爷不是说叫我守本分？小的觉着自己似乎好像是按着您的吩咐办呐？”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您到底是要哪样？

    “爷叫你守本分，你便守本分了？那爷叫你爱我，你怎的不爱我？”

    说罢将我一搂，对着我嘴巴一阵猛吸，天旋地转间已然落在榻间，陆大爷大手一挥，我那刚领的全套大丫头衣裳立时被他一条一条的撕扯个干净。

    “额&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疼！”那混蛋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这么撞进来，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面对这种反复无常，性格怪异，叫人着磨不定，又掌握着小姐我生杀大权的人，除了逆来顺受，我别无他法。

    可见我上辈子估计做孽太多，这辈子才落在他手上，若是有朝一日能逃出他的魔爪，那便再好也没有了！

    “便是要叫你疼，只有这般疼痛了，你才晓得，你是爷一个人的。”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又是一夜兵荒马乱，可怜小姐我天光还未大亮便被那人给叫醒。

    “爷今日早间要吃那花露煮的茶，你去采来与我。”

    我迷迷糊糊的起了身，哈欠连天直打得出了泪水，朦胧间似是听见身后那人一声轻笑。

    入眼一片灰暗，远处的天际将将露出一点朦朦的白。

    “啊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撸起袖子擦了一把眼里盛满的水光，方看得清脚下的路。

    后花园里种下一园子的芍药、方竹，清晨里微风轻送，阵阵清香直达肺腑，竟是让人精神一震，满园子璀璨的花含苞待放，上头染满无数晶莹的珠露迎着微风轻轻摆动。

    我将小花露儿轻轻摇下接到小瓷瓶里，这工作看似简单，做起来却是不易，那力道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小便摇不下珠露，太大便摇到地上一瞬间入了土，还必须对准了那小小的瓶口，故而，直到太阳高高挂在空中，花园中的花露儿通通晒干，我才堪堪收了小半瓶，煮茶么？哈哈，塞牙缝倒是可以！！！

    托着那小半瓶花露儿，我心下十分忐忑，唉，少不得又是一顿骂！

    果然，陆庆之那斯兴冲冲的夺过我手里的小瓷瓶一看，面上立时便不好了。

    “怎的才这么一点？煮茶哪够用？”他皱着眉，厥着小嘴。

    我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爷，您今年三岁否？

    “存着罢，明日早些去，兴许明早爷便能喝上三儿亲自做的花露煮茶！”

    “是。”我恭敬立在他身侧。

    “将爷耳房里的恭桶洗净了再晾上一晾。”吩咐完毕一脚踏了出去。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大清早的，我拎着那只红色恭桶往那后院子里走，出了院子再向左往坡下走个几十米便见一条河，这河甚宽，河水也甚深。

    河水稀里哗啦奔流，我望着那只臭哄哄的恭桶，束手无策！虽然打小我的贴身丫环阿梅便是把懒骨头，小姐我自小便是自已动手丰衣足食、自力更生着长大，即使如此却也从来没干过洗恭桶这等事体，我看着桶内那黄黄软软一堆，险些吐出来，娘亲啊，此刻我好想去死上一死。

    坐那小石头上发了会子愣，计上心来，啊哈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于是我拎着桶照着那深潭一扔！

    “彭咚&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扔掉了之后我便傻了眼，力气用大了,扔得太远！

    我眼睁睁看着那恭桶打了几个旋沉入水里，没多大一会子，便随着水流漂到百米开外&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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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群起而攻

﻿我两手空空的往回走，想起早起至今，还未祭过五脏庙，便绕了两条道去那街角的豆腐西西那里喝了碗豆花儿，吃饱喝足，便慢慢的往府里走去，一进那陆庆之的院门，远远便瞧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坐在亭台前往这厢张望着。

    “你说相公叫她去洗恭桶？”

    “恩，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

    “啧啧，当真是小瞧她了，这般会隐忍。”

    “那是，若不忍着，必是会叫相公丢出府去的，她那个娘家对她也是不管不顾的，若是出了府，除了青楼倌倌里，可是别无去处了。”

    “这脸皮还真是不一般的厚，硬是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真是可怜相公，日日对着那张毫不打眼的脸，我瞧着我房里的丫环小玉也比她长得好。”

    “就是就是，要是我，早收拾东西自求离去了，东家不成做西家，哪能没有出路？”

    “你以为人家和你似的如花似玉呢？”

    只见她们三三两两的作出咬耳朵的模样，声音却是大得我在十米之外也听得清清楚楚，唉，我叹了一声，真真是相煎何太急啊！便是少了我一个，后头不是也还有万万千么？何必如此？

    我本不欲与之多费唇舌，人家讲人家的，我过我的，若是一味的活在别个的口舌之下，那也未免太过辛苦，而我是个懒散惯的，只当不曾听闻便是。

    巧的是阿梅此时也正从另一头走来，八成是来寻我的，只那帮子七嘴八舌的小娇花们见我不接招，便使眼色朝阿梅那边走去。

    阿梅平日虽然是个懒的，但是我俩十几年感情却也不是作伪，在外人面前，她一惯维护于我，而我就怕这个，阿梅最是经不起激，平时跟个炮丈一般一点就着，定是要着她们的道。

    果不其然，阿梅冲将过去，叉起腰便开骂：“你们说谁呢？说谁死皮赖脸？”

    “哟，这谁啊？什么时候府里的丫头也能这般冲着我们说话了？”

    “你！！！！！！”

    “PLAPLAPLA&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阿梅力战群舌，自然处于劣势，便撸起袖子一副要同她们干架的模样。

    也不知是谁，作势摔了一跤，猛的推了一把阿梅，那小胖子便那么毫无防备的掉进了荷池里，我倒是不担心她会淹死，从小下河摸鱼的主，这个深度的水根本不在话下，只气不过那帮女人欺人太堪！

    我冲过去将阿梅扶起来就走，连眼神也未施舍一个，那帮子人便是以为小姐我怕了她们，在背后好一阵娇笑。

    回到小院，阿梅打了几个喷嚏，泡了个热水澡，我径自去了厨房，包揽了府里一天的伙食，唉，我早说过了，小姐我是个豁达的，与人根本没有隔夜仇，一般有仇我当场就报了。

    所以当日我便花了一上午，在厨房煮了一大锅色香味俱全的八豆海鲜粥，按人头给后院的每一个姨娘都分发了一小锅下去，一个也不落下！

    是夜，在一片狼哭鬼嚎声中，我终于露出近日来难得一见的笑来。

    陆庆之怪怪的瞧着我，待得了解了后院那一片惨淡之后，却又爆发一阵畅快的大笑来，看吧，果真是薄情郎！前一刻同她们还亲亲我我，这一刻却又冷眼旁观。

    一碗八豆粥下去，换来了几日消停的丫鬟生活，这日我拎个水桶正待将陆庆之书房外头那个小窗台上的积灰擦一擦，碰巧叫我听了回墙角。

    只闻得里头陆二宝那货一本正经说道：“钱江少爷叫小的传话与爷，道是可以用青州城里三个田庄，外加十二个收益良好的铺子以及十个异域少女作为交换，来换取三姨娘。”

    陆庆之啪的一声狠狠拍了一把书案，吼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你到底是他钱江的伙计还是我陆庆之的家丁？他叫你说什么你就来说什么？三个田庄十二个铺子外加几个美人就想换爷的三娘？做梦？你去告诉他，别做梦了！爷的三娘岂容他人肖想？趁早歇了心思，否则爷定然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罢许是朝着陆二宝一通好打，只听闻一通噼里啪啦的响动以及几声闷声，我暗暗叹了口气，想不到小姐我还挺值钱，若是爹爹知道他家女儿值值三座田庄十二个铺子外加十个美人钱，会不会后悔那日两箱银子就将我打发出来？

    可惜钱江那个笨蛋，凭白无故就招染了那个土霸王，那货定是准备了一些阴司勾当给他消受，也是不值当。

    本来妾氏之流好比个物件，民间亦是流行以物易物，可这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否则便是夺人所爱，要招来祸端的。

    我想着这件事情若是发生在陆庆之娶那陆晓晓之前，指不定还能成事，可惜那陆庆之近日来头顶上绿帽正发着亮光，钱江如此行事无异于火上给他浇了把油，真是冤孽！

    以陆庆之的小心眼，定是要以为我与钱江已是勾搭成奸，这才惹了他来换我，我瞧着梦想中的好日子是离得我越发远了！

    “你去叫三姨娘赶紧麻溜的滚回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院子外头给我叫上几个家丁看住，半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是。”

    果不其然，那心眼极小的陆庆之转眼就将枪头调转过来，我当下旋风一般转身朝外头奔去，要是叫他们发现小姐我听壁角，这我身皮肉怕是不得善终，此时不跑，那便是是个大傻瓜！

    待我将将在那院中的凉亭当中坐下，还不曾喘均胸口起伏的气息之时，陆二宝那个面瘫的就过来同我道：“过几日老夫人要过来小住，爷说，请三姨娘回自给院子里修身养性，好生抄几卷经文以求得老夫人身体康健，还道您无事不准外出。”

    我暗里轻轻吐纳了几口气，想来这通房是做到头了，回我那小院便是恢复我小妾的身份，可我妾氏之流抄个经文给老夫人，怕也是会惹来人家嫌弃，而我偏又不是那种喜欢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不过说起来，回院子里窝着，到也是能躲过那帮子娇花们的报复吧？当日那锅八豆粥下去，我就不信她们想不通其中关节，能生生忍耐下来？

    得了陆庆之首肯，我便收拾了自己的物品打包自顾离去，一路上到是十分顺畅，连个白眼也未捞着，物极必反的道理我还是懂得，若是路上瞧见她们奉送我几个白眼，几句谩骂，我还放心些。

    阿梅奔出来接我，几日不见，小妮子热情不少，顺手接过我手里的小包裹儿，便拖住我的手腕子往屋里走。

    “小姐这几日你不在我边上，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吃起烧鸡来也没有往日香哩。”

    “那还差不多，你要是吃得香睡得好，小姐我才伤心！”看来我也不是个好的，尽盼着从小长到大的阿梅不好来了！

    只刚踏进去，房梁上便掉下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来，彭咚一声险些将那小台子砸个粉碎，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

    那蛇虽然大，却又似没睡醒般慵懒万分的模样。

    我叫来阿梅，阿梅打小便是捕蛇能手-----她欢喜吃蛇肉!

    阿梅不动声色从旁边房间寻来把刀，对着那蛇的七寸一刀砍下，便拉着我迅速退了出去，那蛇头立时便与蛇身分离开来，弹在地上滚了几滚，鲜血顺着刀口落得满地都是，一屋子的腥臭叫人几欲呕出来，只那蛇身虽然掉了脑袋，却跟那活物似的缠上桌角，将那桌角缠得死紧，啪的一声断裂开来，蛇头滚了几滚之后突然弹跳起来，一口咬住蛇身竟是到死也不曾松口。

    “幸好我俩跑得快，要被这尾巴缠上，或是被那蛇头给咬上一口，这会子哪里还能喘上气？”

    我被那条大蛇给吓得腿脚有些发软，愣愣盯着那一屋子的狼藉都不敢再踏进一步。

    “你怎的一刀便将那它砍断的？力气忒大！”

    “小姐你这就不懂了，我这刀可不是普通货色，乃是天神降下陨石所铸，平素号称削铁如泥，砍死个蛇又有什么大不了？。”

    “怎么得来的？”

    “恩&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偷&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偷来的~”

    “？？？？”

    “那天夜里，公子打发人过来抬轿子，我瞧着老爷那副公事公办点头哈腰的怂样，心里便气愤非常，便想同他理论一番，哪想我摸过去刚巧碰见老爷藏了这刀在书案的夹层里，所以才趁他出门应付那帮子轿夫之际给偷了出来&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本来想同您说来着，可那时兵荒马乱的，也就给忘了，不过还好我将这玩意偷了出来，今日果然是有大用处。”

    阿梅将那刀上所染血迹擦得干净，便递了于我。

    “你收着罢，这大约不是个寻常物件，可给收好了，财不露白才是正理，若是叫其他人晓得了，说不得又打上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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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礼尚往来

﻿连院子半步也出不了的我，第二日我便将那条大蛇烤了一盘子香喷喷的蛇肉与阿梅一道吃了，惹得院外那几个守在门口的家丁闻着香味一个劲朝我们这里瞧来，又将剩下的蛇皮蛇骨蛇身什么和着豆腐西西家出产的嫩豆腐，煮了一大锅汤，叫阿梅分给院里的姐姐妹妹们品偿一番，阿梅道是老四收下那小锅蛇汤之时眼角似是抽动了两下，脸色十分精彩！

    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一而再的送去吃食与我那几个姐妹们分食，不可谓心胸不宽广，自认为我彪悍的人生又增添几分色彩，正洋洋得意之间，门口有个小丫鬟小声的叫着阿梅的名字，阿梅放下手里的吃食，便应了一声出去了。

    没多大会子，手里捏着一只发钗过来于我。

    “四姨娘打发人送过来的，说是这玩意乃是蜀地顶有名的风祥楼所铸，送来给三姨娘作个玩意。”说罢阿梅便将传说中那个价格连城的发钗随意往桌子上一扔，拿起一块炸得金黄色的蛇肉就要往嘴里塞。

    我连忙止住她的动作，说道：“洗手了再吃。”

    阿梅愣了愣。

    “莫非有毒？”

    “那到也不一定，只是小姐我还是觉得小心些为妙。”

    阿梅忙火烧屁股一般冲了出去，稀里哗啦里里外外洗了十几次，才敢用她那胖爪子捏了吃食往嘴里送。

    “我记着上回陆庆之好像拿来个顶小巧的盒子，先将这发钗装那盒子里，寻个机会再送出去就是。”

    阿梅依言照办。

    由于这晚上阿梅受到小小的惊吓，晚餐便多食了两碗，而小姐我在她的影响下也多喝了半碗粥，结果半个时辰以后，小姐我便开始始频频往那茅房里奔走。

    “哎哟&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这肚子哇，又来了，又来了~阿梅你快些出来哇！”

    我俩个中了八豆！真是风水轮流转，今日到我家！

    待我从那茅房里当中几度进出，当真是连穿裤子的力气也没了，阿梅有气无力的趴在茅房边上与我说道：“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给姑奶奶下药，叫我查出来，非扒了她皮！”

    我再没力气同她研究这个扒皮的事情，软软的倒在她身上说：“要么咱就这么守这里得了，省得一会来来回回往茅房里奔走费时间！”

    “如此一来，我瞧咱俩倒是古往今来住茅房之外的唯二人士！”

    当夜陆庆之将我从茅房门口抱回去，又叫了大夫过来瞧了瞧。

    迷迷糊糊间，似是听那大夫委婉的说道：“夫人乃是中了八豆，身体水份流失过多，待老夫开些固元止泻的药方来，加以时日将养将养便无大碍，另外&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夫人身上怕是误带了些容易至子嗣受损的物件，我瞧着约莫是丹砂，民间传言此物最易至女子不孕，老夫以为此物不光如此，经常接触最损五脏，与身体康健极是不利。”

    “可有什么解毒之法？”

    “有是有，但是此物解毒不大容易，只能徐徐图之。”

    “你且开下药方，不论多少银子，一定要将她治好。”

    “是。”

    老大夫退下以后，陆庆之便一直阴沉着脸立在一旁，未几，一把从我腰间扯下那只荷包来，那荷包确是我将将入他陆府之时，他那表妹~二姨娘所赠，彼时小姐我蠢得极得可亲，啥也没想便受下那好姐姐的心意，虽说几个荷包轮着带，但是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少说也佩带了百天之久&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想是中毒已深了罢？

    陆庆之送走老大夫，我闭着眼睛装睡，他从我腰间拆下荷包，在鼻间溴了溴，神色复杂的瞧着我。

    “齐三娘，你到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我瞧见他额上青筋爆起，吓得我头一缩。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往后除了爷的东西，旁的，都给我远远的丢开就是，你好生休养着，莫要再同她们玩闹，这几日老夫人就要过府来小住几日，我记着你这里有好几圈经文，得空便抄上两圈，权当是修身养性了，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府半步！可明白了？”

    原来我们这是玩闹？

    这货端起好大的架子，我只得称是，点头，缩进被窝里去。

    因着拉肚子拉了两天两夜，拉得小姐我两条腿直打摆子，在床榻上足足躺了半月，这才恢复一点元气，这当中陆庆之半步也未踏进来过，而那帮子姐妹神不知鬼不觉的依样画葫芦似的对我报了那一豆之仇，便又老实下来。

    老夫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过来，陆庆之便拔出府里最出挑的两个院落出来，一个给那老夫人居住，另一个，据说是陆庆之即将过门的未婚之妻居住。

    按理说这未婚之妻与未婚之夫在尚未成亲之亲是不宜见面的，可咱们陆相公这门亲事与平常亲事却不大相同，听闻那姑娘自幼父母双亡，由得姑奶奶养在身边，是从小与陆庆之一块儿长大的。

    我未来那主母听说长得闭月羞花，温文尔雅，深得老夫人之心，这才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指给自己的大孙子，那女子名为新月，祝新月。

    陆庆之并不是在文德县本地人士，陆家祖上曾经做过大官，可谓青州城里颇为有名望的书香门弟，这书香书第历来与沾满铜臭的商贾之流便是势不两立。

    而陆家除开曾曾曾曾祖父曾经在朝堂之上位居一品大臣之外，其子孙后代并不曾依靠科举致仕，虽陆陆续续捐过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官，却也没甚建树，所以几代过后，这陆府便渐渐开始没落。

    书香门第，不过说得好听，几代人坐吃山空，陆家早已入不敷出，而陆庆之这厮偏偏选了个自家特别瞧不上见的职业，做起了奸商，虽然惹来骂名无数，可也简单粗暴的解决了陆家的民生问题。

    陆家人口袋里有了钱，底气便又足了些，使了些力气搭上了几个爱财如命的贪官，又捐了两个不上不下的公职，开办起了族学，族中子弟开始正儿八经的读上了书，到底是全了他陆家书香人家的好名声。

    是以，荷包里有了货色的陆家诸位长辈，便开始操持陆家长孙的婚事，奈何从商乃是高门大户里绝对的禁忌，故而陆家长孙长到二十，还未能寻到个门当户对的媳妇。

    对此，老夫人当真是愁白了头，而恰逢侍奉在身边的表小姐无比乖巧懂事，面面俱到，逐计上心来，这才有了这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旷世奇缘。

    然而那陆庆之虽然很会挣钱，可也有个所有男人都有的毛病，太过花心！大妾小妾不停的往家里讨，偏又奈何不得。

    且那厮又常年在外头经商，归不得家，这婚期便一拖再拖，眼瞧着姑娘就快要迈进双十老姑娘的大门了，老夫人这才急了，带着表小姐打上门来，不把这个亲成了，想来陆庆之也是脱不得身。

    老夫人与正经主母打上门来，府里头一干妾氏便有些蠢蠢欲动，真架干不起，试探虚实总归是有的，而我近来莫名给禁了足，到是省了些便利。

    表小姐虽然还未过门，但是主母架势十足，很有一番大家小姐的派头，听闻府里头一众妾氏排着队去给那位请安，她均是温和可亲、持礼相待，给足了她们脸面。

    末了，还一人一件十分精巧的见面礼，连我这禁在房里不准出去半步的，也得了她一身青州城里时下最是奢华的衣裳。

    如此一来，原来准备同她掐上一架的姐妹们，倒是不好动手了，若她同我一般简单粗暴，相信她们出起手来绝对不会手软。

    然，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给你做足了面子，你再各种找茬，便是自己给自己没脸，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大家都还懂得，故而，一时这府里头比任何时候还要和谐安乐，各个礼貌非常，恨不能隔着百米开外见着就忙着给人家鞠躬行礼，生怕别个不知此乃书香之家~~~~~~的小妾！

    老夫人年岁已大，长途跋涉到了文德县后，身体便吃不消，人说病来如山倒，到是不假，老夫人一病倒，府里众多妾氏便纷纷整治出各种家传秘制的美食奉上，以博老人一笑，却统统给那老夫人打了出来。

    “尔等乃是不入流的妾氏，有何资格奉上吃食与我？传出去没的失了老身的身份！”老夫人如是说。

    也是的，正经准主母日夜侍奉在病榻之前，哪里轮得到我等？还好小姐我瞧得清形势，没去凑那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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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病弱

﻿这日天气阴阴沉沉，连一丝风都无，空气沉闷得叫人无端便感烦燥，我放下手里那本已是翻过十次八次的话本子，瞧了一眼在廊下睡得昏天暗地的阿梅，长长的叹了口气，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特别烦闷。

    无法，只得执笔，抄起经文来，其实这经文我是最不耐烦瞧的，通篇的大家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可若是心里烦闷，抄上几卷，静心的效果到是十分显著。

    “这般用心，怎的没见你亲自送过去？老夫人若是见你如此上心，想来那病也好得快些。”

    突然的声音吓得我一跳，转了转酸疼的手腕，我放下笔，抬起头来看他。

    陆庆之不知何时来的，懒懒的斜靠在我那软榻之上，一双桃花眼闪着精光一般直直瞧着我。

    “爷不是说过叫我半步也离不得房间么？”

    “什么时候爷的三娘这么听话了？”

    “莫非爷喜欢我刁钻一些？”

    “若是爷立时解了你的禁足，叫你亲自将这经文奉上于老夫人，你说可好？”

    “别！我可听说老夫人近来日日将我等上门去侍奉的妾氏打出门来，既然知道自己的斤两，我可不想去找那个不痛快。”

    “又是阿梅那妮子同你讲的？”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难道还会是我自己同我自己讲的？

    “祖母不要她们的，定然会要你的，我的三娘这几卷经文一笔一画皆是用心所为，必定讨得老夫人欢喜。”

    可我还真是没有去讨她欢喜的兴趣。

    见我并不接他话茬，陆庆之便没有再继续追究着送经文这事。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好生歇着，调养身子要紧，若实在闷得慌，我便叫陆二宝同你去集市里搜罗些得趣的话本来。”陆庆之将我捞进怀里，头抵着我肩膀说道。

    “叫爷来看看我的三娘近日可有调养好身子？”说罢手便摸进衣襟里来，我一把拍了下去。

    也不知怎的，这人一见着面总想着动手动脚。

    陆庆之似笑非笑的瞧了瞧我绯红的脸，调笑道：“也不知怎的，爷一见着你，就想将你压在床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你到是说说看，这身子里是不是藏了什么绝世秘宝，倒叫爷丢不开手去。”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这般一本正经的耍起流氓，到叫我哑口无言。

    自那表小姐同老夫人归来，陆庆之便不曾在我这里多呆过片刻，到叫我这小院稍显冷清了些，不过，却是我心中所求，最好渐渐将我遗忘在此，好叫我想出个逃出升天的法子来。

    陆庆之离去之后，阿梅便搬个椅子坐那树阴底下同别个小丫头磨牙，我推开窗户，那厢聊得正是起劲。

    “你听说没有？前两日，就下过雨那日，我听我那看门的表亲说的，那日咱们府上来了个躲雨的和尚，我那表亲好心叫他进来躲雨，那和尚甫一进来便撞见表小姐扶着老夫人在廊下走动，那和尚一见着老夫人就跟见着鬼似的连水都没吃，连滚带爬的跑了。”丫鬟甲从阿梅怀里抓了把瓜子说道。

    这道是蛮有意思，故而我换了个姿势，双掌撑着下巴仔细听了起来。

    阿梅从怀里又摸出一包花生出来分给大家，说道：“真的啊？啧啧，没想到还有这事，老夫人这都病了好几日了，前前后后不晓得看了多少大夫都没有一点回转，哎，你说那和尚会不会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这事我也知道，当天老夫人便觉得奇怪得紧，想那和尚乃是侍奉佛主身侧的，想来那眼睛便和我等不大一样，兴许还能叫他瞧出了些什么，于是请了普天寺的高曾过来做法事，可那高僧来了之后在咱们府里兜了两圈，便将法器收拢起来准备走人。”

    “这可急坏了病中的老夫人，忙拖住那和尚问清缘由，那和尚双手合十，口里一阵阿弥陀佛直念了十七八遍，这才道出了真章。”

    “原来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小丫头突然压低了声音，四处打量了一番，才又说道。

    “原来咱们老夫人身上招惹了些不干不净的鬼魅之物，这才导致久病不愈，老夫人一听，当场脸都给吓白了，我在边上听着，后背都发麻了，妈呀，吓死个人！”

    “后来了？后来如何了？”

    “老夫人吓得都蒙了过去，表小姐便从怀里摸出些银两递给那和尚，求破解之法。那和尚到也没有推迟，只道是去那普天寺里诚心侍奉我佛七七四十九天，吃斋念佛，抄写九九八十一卷经文，便可破！”

    “哎哟，吓死我哩，还好可以破解，不然就是翻两倍月钱，我也不敢在这沾染鬼魅的府宅里做事的。”

    “那可不，老夫人一听有法可破，大舒了口气，可是也有难题，那普天寺乃是建造在天行山上的，要上那山可不容易，别的还成，可那五十里天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估摸着老夫人那身板爬上去可够呛。”

    “哟，就你这乌鸦嘴厉害！还真被你给说中了，那和尚倒是没说非得老夫人自己去，说是从府里挑出个生辰八日同老夫人贴合的人代为行之，也是可以，这会子我猜那和尚还在测算八字，咱们府里头下人主子加起来整整一百二十几个，这和尚算了两天了还未算出来。”

    “这和尚厉害啊！”

    “那当然！”

    “人家可是普天寺里正经的和尚。”

    “切，说得你见过似的&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哎，我跟你说，我那日问那和尚要了几个开过光的平安符，你们要不要？便宜卖了，一两银子一个。”小丫头说着便从怀里摸着几个黄黄的平安符出来，当下丫鬟们哄笑着四散而去。

    阿梅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瓜子壳，屁颠屁颠跑了回来。

    “小姐，小姐，大事啊！”

    “我刚才听到了，阿梅你去那边打探一下，那和尚的八字测算得如何？再去同陆二宝磨磨牙，瞧瞧陆庆之作何反应。”

    “好类！”

    阿梅欢快的去给我打探消息，我手指搭搭的敲击着窗台，什么鬼什么魅，我是不信的，这世上根本没有鬼，有鬼的，只是人心而已，只是不知道这个局是谁人所布，又是为谁而布？

    暮色里，树影摇曳，微风乍起，窸窸窣窣似是歌声，低吟浅唱，大气回肠。

    阿梅还未归来，陆庆之怒气冲冲的一脚揣开我那房门，一屁股坐在软垫子上，自顾斟满一杯冷茶饮下，却犹似未曾浇灭其心中怒口，胸口起伏，大眼一瞬不瞬的盯住我。

    “怎么了？”

    这厮最喜平白无故将恕火发在他人身上，想来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招惹了这魔头。

    “三娘，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怎么了？”

    “老夫人听那和尚胡扯，道是同你八字最是相合，要叫你上天行山上住满七七四十九天，抄满九九八十一卷经文，你可愿往？”

    “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轻笑出声。

    “自是愿往，爷就为这气成如此模样却是为何？”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天行山五十里天梯最是难行，须得一步一步往上走，我的三娘这般娇嫩，如何能吃得起苦？”

    我在心里苦笑，去或不去，怕是由不得我了，天行山上那五十里天梯于我并不算什么，长这么大吃过的苦也不少，几十里山路有何可怕，怕只怕，那人并不只是想要我吃苦，若是他想要我的命了？

    “小姐，老夫人叫你前去问话。”阿梅冲将进来，一看陆庆之在此，立时便如老鼠见了猫似的，脖子往里一缩。

    “你下去吧！”陆庆之朝她挥了挥手。

    阿梅飞快的转身就跑，似是后头有人在追一般。

    “您慢慢坐，既然老夫人召见，我这就去了！”

    陆庆之拉住我，双眸定定的看我。

    “三娘莫怕，老夫人为人十分可亲，她会喜欢你的。”陆庆之说罢从桌子拿了我原先抄写的经文递来与我。

    小院门口自有老夫人身边得的人候在一旁，见我出来稍稍一福礼道：“三姨娘请随我来，老夫人有要事相商。”

    我点点头跟她来到了老夫人居住的主院。

    便见一姑娘穿一身湖蓝罗裙，面似凝脂，朱唇轻启，眉似远山，果真生得好颜色。想来这便是陆庆之未来的大老婆，竟亲自出来迎我，微微上扬嘴角，见我过来便上前一步拉住我的小手，仿佛我俩个乃是不曾有过半分疏远至交好友。

    “三娘你来啦，表哥讲你近来身体不大舒服，我原想着来同你说说话儿，又怕扰了你的清净，想来是大好了，瞧这小脸白嫩的，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表小姐您客气！”

    表小姐同我亲亲热热拉着手儿进了主院，老夫人微眯了眼，正一手咚咚的敲着木鱼，一手缓缓拔弄着佛珠子，嘴里咪哩嘛啦的念着经文，想是那和尚将她吓得厉害了些。

    “你俩个倒是有缘，甫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老夫人笑眯眯拉着我们进来。

    “妾见过老夫人，愿老夫人身体康健，福如东海。”我双手奉上经文，恭身福礼。

    老夫人乐呵呵将我扶起，接过经文，拉到身边坐下。

    “你有心来，新月快拉三娘快过来坐，都站着做什么？”老夫人眯着眼乐呵呵拍了拍祝新月的手，祝新月便叫人换来两张座凳，唤我坐下。

    “那高人讲我们俩个八字最是贴合，原本我还不大信，可今日一见着你，我便信了，你这孩子长得端庄，性子还好，合该庆之那孩子喜欢你。”

    我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实则头皮发麻的任由老太太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个遍。

    “就是，三娘最是温良，想来有她为老夫人去那普天寺里祈福，您这病也就大好了！”

    老夫人从头上拔下一支桃花簪与我插上，道：“老身知道三娘是个好的，这件事情关系咱们府里生死存亡的大事，如今也只有你齐三娘能破解，不知三娘可愿代老身上那普天寺里住上几天？待得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老身病好了，定是亲自上山接你回来。”

    我笑着点头，老夫人立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好，亲自将我送出那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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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天行山

﻿房间里阿梅苦着脸正有下没一下的折着衣裳，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天行山那五十里天梯你行不行？”

    阿梅学着我也叹了口气。

    “行不行由得了我么？”

    “你若不想去，自然是可以留下来，我送你回于管家那里，想来若是爹爹回来了，也不至于将你赶走。”

    “阿梅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只可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么？”

    “像&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胖子扑上来使出九阴白骨爪，对准我腰间软肉一挠，我只得连声告饶。

    “放&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放手，快放手。”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卡卡两下将那死胖子变成个棒槌。

    “我才不怕吃苦，我只是怕你吃苦！”

    阿梅翻下去，苦着脸发愣。

    “小姐，我怎么觉得自从表小姐同老夫人回来之后，这府里总归是怪怪的，一会子闹鬼魅，一会子教人去修行，没完没了的折腾，公子也不管管。”

    “你真不怕苦啊？”

    “谁说不怕？可再苦，我也得同你一道啊，不然哪个还肯让我不干活还有烧鸡吃！”

    “乖！”

    那胖子白了我一眼，便手脚麻利的打起包来。

    天行山路远难行，陆庆之便派了陆二宝送我们上去，到了之后再回来与他禀报。

    车窗外陆庆之十几个妾氏依次同我话别，我到是不知何时起同她们感情如此之好了，祝新朋扶着老夫人同我交待油香钱要添多少，金刚经要抄几卷云云。

    我只端端正正坐好，微微笑着点头便是，反正要添的香油钱全交于陆二宝保管，到时我只需要露个脸同那和尚聊聊人生走个过场便好，至于抄写经文，那便更是由我开心了，反正抄好之后也是要择个好日子烧了给佛主，所以抄了多少烧了多少，自是我说多少就是多少咯。

    “要乖，得空了我就去看你，山里多猛兽，你莫乱跑，老实在房间抄写经文，知道么？”陆庆之温声软语的在我耳边说话，我远远看着那未来主母眼中险些喷出火来，我瞧着陆庆之那厮再脉脉深情下去，祝新月便要破功了。

    我稍稍往后退了退，心道陆公子你再不离我远些，是想我提早去见佛主么？

    “驾！”

    阿梅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开出城外。

    “这话本子说来说去也就说些个儿女情长，有甚好看的？还不如那烧鸡来的滋味好！”

    阿梅嫌弃我那话本也是有缘由的，这次出门，除开我那几件衣裳外，我便带足了话本，不然那山上清苦的几十个日夜我可要如何渡过？

    不过这一箱子话本却也是个美好而又沉重的负担，这马车行至天行山下便只能弃了，天行山道又窄又险，所以我这箱子话本只能人力背上去！故而这丫头便对这箱子横竖看不上眼。

    “你就实话这箱子书你背不动便完了。”

    阿梅恼了，“你行你来背！”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复又翻了一页书道：“没说叫你来背嘛，你负责咱两个那两身衣裳就成。”

    “那你想叫谁来背？”丫头愤愤的一拍箱子，恨不能一巴掌给拍个粉碎，灭了这祸水才好。

    我看了看赶车的陆二宝，又朝阿梅无声的笑了笑，继续看我的话本。

    “那可是五十里山阶！直的！五十里！”

    “然后了？”

    “陆二宝要挑的东西够多了！”

    “哦？”

    “真的！”

    “哦？”

    “你我衣食住行所需各色物件，零零总总加一起都快百十来斤了，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又要一步步上天阶&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小姐，你真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真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陆二宝原来这么辛苦哇？”

    “那当然！”

    “陆二宝原来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

    “陆二宝原来是你心上人啊？”

    “那当然！”

    “噗&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这老实孩子！

    回过味来的阿梅满面通红的扑过来，那马车立时便左右晃动起来，陆二宝忙在外头叫了起来。

    “坐好，坐好，前头山道是个急转弯，不小心要掉下去的！！！”

    阿梅这才放过我，老实坐回原处，羞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

    “小姐，你别取笑我了！”

    “我可没取笑你！小丫头思春了呀，不过，陆二宝真的好么？成天摆个面瘫&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不禁想着若是将来阿梅同陆二宝那货成亲，将来也生个面瘫的包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哦，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他才没有面瘫&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他，他人其实挺好的。”说着又自顾着害起羞来，打量了几眼赶车的陆二宝，复又低下头红起脸来。

    唉&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乃是一物降一物！

    “所以他更应该背上我这箱子话本了，不然怎么配做咱们阿梅的相公？”

    阿梅忙又扑过来捂住我嘴，陆二宝又叫了起来。

    “坐好，坐好！！”

    阿梅乖乖坐了回去。

    “小姐你小声点，叫他听见，我哪里还有脸见人？”

    我正欲调笑几句，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三姨娘，再往前便是山道，这车怕是不好再往前走了，咱们先下来，在这客栈里先歇息歇息，吃个午饭，小的再去前头村落里寻两个挑夫来同咱们挑点子蔬果上去。”

    陆二宝边说边挑开帘子，我跳下马车，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阿梅，阿梅红着脸低着头飞快的进了店。

    因为这客栈座落于天行山脚，左边乃是个若大的村落，右边却是各大村落临时搭起的集市，故而到是有几分人气。

    老板娘扭着小蛮腰将我打量了又打量，便呵呵娇笑拉着陆二宝：“大爷，您是住店呐？还是住店呐？”

    阿梅当下对那老板娘十分之嫌弃，闲闲说道：“一看就像是个开黑店的！”

    老板娘朝天翻了个白眼，亲热的拉住陆二宝袖子：“客官里面请，老娘做正经生意的，您别听那小丫头片子瞎掰掰。”一面说着一面朝陆二宝抛下数个媚眼，阿梅气的哗啦一下冲到二人中间，一座大山似的将两人隔开。

    我自顾行到大堂里坐定，又叫来两盘子牛肉，并几个馒头，没成想这乡村小野店牛肉到是做得滋味十足，当下意味深长的瞧了阿梅一见，阿梅心领神会，拔开腿旋风一般飞奔进来，我瞧着若是叫阿梅在美食与陆二宝之间作个选择，我想她大约得颇为费一些心神罢？

    普天寺在这一带很是有名望，那寺里的和尚也不是你想当便能当的，听闻那寺里招收和尚，也讲究个缘法，至于具体是个什么章程，我却是不得知，只听说那寺里一般不收徒弟，收来的徒弟便是很不一般。

    这普天寺虽然声名远播，可香火却是不大旺，原因大约便是天行山乃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大最高的一座山峰，而普天寺便建在天行山最高的那座山顶上，大户人家娇养惯的，光是那五十里天阶，便叫人望而却步，故而，这十里八乡便弃远求近，统统都上那附近的百度寺里求神拜佛去了。

    我想着，便是如此，所以这普天寺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高僧为着生计所迫，这才派下一波又一波和尚下来捞些散客，坑着一个便是一个&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所以说，不光我们作妾的难，这和尚更是难当的很。

    在客栈里住了一晚，第二日清晨，便上路了。

    石板铺就的台阶弯弯延延，一路延伸而上，望不到尽头，将将爬了十里不到，阿梅便汗流夹背，哭爹喊娘起来，也难为她这个体质，便是如那身强力壮的陆二宝，虽然走走停停比我们俩个弱质女流强上一点，也免不了喘上两口粗气，而那日日做惯粗活的挑夫，却是比我们这三个空手而行的走得快些，十里路将将走过，便远远将我们落在后头。

    台阶两旁均是茂密的树林，鸟语花香不绝于耳，奈何此时我等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思，艰难的迈动着脚步，缓缓向上而去，还好这天行山路上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专供人休息的凉亭，我靠着那冰凉的石板上，双腿微微有些发抖，再看一眼那望不到尽天的天阶，顿时生不如死。

    阿梅四仰八叉的躺倒在石板上，已是全然不顾形象，任由陆二宝如何拖拉哄骗，却是一动也不曾动过一下。

    “腰酸腿痛的，再走我就要死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让我先死一死好不好？”阿梅有气无力的说。

    陆二宝装了碗清泉与她喝下，又扶着她那手臂慢慢的走出凉亭，死丫头半靠在陆二宝身上，突然腿也有劲了，腰也不疼了。

    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大口喘着粗气，终于爬到了传说的山顶寺庙-----普天寺。

    门前正在扫洒的小沙弥放下手里的扫把，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便领着我们去见了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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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普天寺

﻿普天寺住持是个留着白色山羊胡子的老头，面相和善，客套两句，陆二宝便双手奉上香油钱若干，老和尚眉开眼笑，忙叫小沙弥将我们领去后面，住进据说是普天寺里最好的厢房。

    许是因为这寺庙里全是和尚，男女有别、多有不便的缘故，故而老和尚分给我的院子乃是个独立的小院，统共两间厢房，大门可单独落锁，左侧还有一间专门搭建起来的小棚，可作厨房，柴火堆在院里，磊成一座小山，我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较为满意，如此，这几个月到是可以自由自在。

    是夜，已是累极，只在寺里简单用过些斋饭，便同阿梅一道爬到床上睡死过去，第二日陆二宝做好早饭，便要同我道别，阿梅依依不舍的将他送出去老远，我闲在小院里无事，便出去看那帮和尚做早课。

    推开小院门七拐八拐便到了普天寺大门口，寺庙入口的香炉里插满了已燃了一大半的高香，四处飘散着淡淡檀香味，缥缈的梵音袅袅入耳，有人说梵音犹如一场春雨，洗去尘念，可让孤独寂寞的灵魂有了宁静的依偎，可听在我耳中却感觉悲从中来，我轻手轻脚进去，又是敬畏又是悲苦，我佛慈悲，快来将我度上一度。

    和尚们排成三排依次跪于如来佛前，有条不紊的唱着梵文经书，我双手合拾跪在后面的蒲团之上，默默念起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不知佛主是否有听见我心底的祷告，信女以已之力爬上这五十里天阶之上的普天寺，可见我心至诚，又认认真真念了段心经，可见我心向佛，若是佛主得空，便叫我如偿所愿，阿弥陀佛。”末了，我又拜了几拜，这才回去。

    暂居那院子虽然拎包即可入住，外人不得入内打扰，可内里的一些物件久置,还是需要收拾打扫一番，阿梅原本是小姐我的贴身丫头，可那妮子也是一再强调，卖身不卖艺，虽然本人并不记得她是何时卖身于我，又逢她那小情郎离去，小姐我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来的好。

    一月之后，每日里青菜萝卜、白面馒头、汤汤水水不见一丝腥荤，于是我见着寺里放生池那塘子肥鱼，便有些摞不开眼来，逮着一个明媚的晌午，趁着和尚们挑水砍柴的空档，我伙同阿梅鬼鬼祟祟蹲在池边，那群蠢鱼平日养尊处优惯了，一点危机意识也无，所以我们两个在山道上折了条竹杆，再用两股绣线绑在竹杆子上，用石头锤弯了绣花针，再寻几条小红虫作饵，不大会子，便有那又肥又美的鱼儿上钩。

    油盐酱醋，各色调料都叫我们打包带好，跑到后山上小河边烧起一堆火，便开始烤起鱼来，阿梅是个中高手，肥美的鱼肉在她涂过两回调料，再在火上烤上一阵子之，便吱吱细响，散发出阵阵诱人香味，直引得小姐我口水横流。

    我暗暗吞了两回口水，眼睛直勾勾盯住那两条肥鱼，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闷笑来，我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突，有种被人当场抓包的羞涩感。

    “原来是你哇，这是什么好东西，是不是知道哥哥今天要来，特意做来给我吃的？”

    钱江微笑着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阿梅赶紧护好那两条小鱼，一副生怕被别个占有的模样，更是换来钱江一通毫不掩饰的大笑。

    依着阿梅的性子，怎么可能将即将到嘴的美味让给人家？便是这个“人家”是我们俩个从小玩乐的伙伴也是不成的，于是阿梅当即立断，将其中一尾鱼迅速递来给我，便朝着那鱼腹轻轻咬下一口。

    “小姐，你吃，我偿过了，熟了熟了。”

    我接过，细偿一口，转向钱江问：“江哥哥要不要吃？”

    原本这不过是小姐我意思意思客套一下罢了，我吃过的东西，就是再诱人，想来也是有些嫌弃的。

    没成想那人似笑非笑的接过，一口咬下说：“还是夭夭心疼我，小梅子，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只知道吃！”

    我呆呆的瞧着那条鱼，在他慢条斯理之下变成一具完整的鱼骨。

    “江哥哥，来这天行山不会是来拜佛的吧？”

    “哥哥我来特意来看你俩的。”钱江丢掉手中的骨头，蹲在小溪边细细洗了手，这时阿梅手里那条鱼也已经被她解决掉。

    “别这么瞧我成么？吃你一条鱼，也不至于跟瞧杀父仇人一般看我吧？”

    我眼珠子转了几转，原来这么明显么？

    “这就赔你！你个没良心的，哥哥我从小到大给你吃多少好东西？还顶不了这条鱼么？”

    钱江说着便起来从石头后面将那洗净的山鸡、野兔拿出来，穿在木枝上慢慢的烤了起来，阿梅见此，连忙自告奋勇的烧起来火来。

    “小梅子这么乖，一会哥哥给你吃个大鸡腿腿。”

    阿梅闻言，眉开眼笑，好像先前那个一心护鱼的小气鬼根本同她无关。

    吃饱喝足，我揉着肚子懒懒的靠着大石头上，阿梅捧着一包黑蓝的果子来，喂一颗到我嘴里，酸酸甜甜，很好的解了口中的油腻。

    “陆庆之还真狠得下心来，将你们俩个娇滴滴的姑娘阁这深山老林里吃苦。”

    “哪里吃苦了？刚才不还饱餐一顿么？”我懒懒说道，眼角瞧见阿梅不屑的白了我一眼。

    “是是是，没有吃苦，你俩就是来享乐的！”钱江从石头上跳起来，一把将我拉了起来，又轻轻推了推阿梅。

    “起来了小胖子，哥哥带你们去那边的林子里享乐去！”

    “干嘛啊？人家好困！”阿梅老大不愿意，我是知道她的，吃饱了总想寻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不来啊？可别后悔啊，那头我才做好两副秋千。”

    钱江这么一说，阿梅玩心四起，困意立时便叫她压了下去。

    树林里微风徐徐吹来，斑驳的光点稀稀拉拉的洒在厚厚的落叶上，钱江在一棵大树枝上套了两个秋千，粗绳挂着木板，随着微风轻轻的晃动着。

    我坐在秋千上，微风温柔的拂在脸上，秋千高高的荡起，叫我有了一种冲入云宵的不真实感。

    “高点，还可以再高点，呵呵&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再高一点儿！”

    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钱江一面时不时推我们一把，时不时提醒着我们坐坐稳，莫要掉落下来。

    “不行，再晃下去，回头一下来你就得吐了，慢慢停下来，好玩的还有呢。”

    秋千慢慢停了下来，钱江又领我们去了了建在树上的一个小木屋里。

    “哟，这地方，很适合偷情啊！”阿梅四处打量了下，便拿着小几上的瓜子嗑了起来。

    “死丫头，瞎说什么呢？”

    我有些窘迫，抬眼看了眼钱江，说：“别听她瞎扯，这孩子越来越离谱了。”

    钱江又是一阵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小梅子最懂我了，这地方，本就是准备用来偷情的。”

    “呵呵，那我和阿梅岂不是扰了江哥哥的好事？真是罪过啊罪过。”我嘴上说着罪过，面上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无，抓了把瓜子吃了起来。

    “夭夭，就不好奇，我是想要和谁来这里偷情吗？”

    这货忒不要脸，这种事情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如，江哥哥说来我听听？”

    “哈哈，小丫头，你变了！”

    “我也变了。”阿梅说。

    “你变胖了！”钱江在阿梅额轻敲了一下。

    “当心再胖下去，嫁不出去！”

    看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我目光不由得瞥向窗外那葱葱郁郁的树林，林子里不时传来几声好听的鸟鸣声，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我起初觉得当初陆府便犹如牢笼，自己能离得那牢笼，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如今想来，这短暂的自由，似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似乎还有些想念&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想念那个怀抱&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真是越发搞不懂自己。

    “夭夭，你说好不好？”那两人齐齐转过头来问我。

    “啊？什么好不好？”我一时走神，压根就没听见他俩个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

    “江哥哥说，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逃走，去过那种海阔天空的生活。”

    “怎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怎么这么说？”

    “夭夭，你在陆庆之身边并不快乐，那就跟我走啊。”

    “走去哪里？”

    “自从再次遇到你，我就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家里几次三番催我回去成亲，我只想着逃离，因为&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时候我还没有再次遇到你，你才是我这辈子想要一起共渡一生的人。”钱江将我双手捉在胸口，目光灼灼。

    “你俩在玩什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玩大了啊！”我挣扎着要从那双手里逃离，他越发用力收紧了力道。

    “夭夭，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们为什么不能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越说越离谱了，你们别再开玩笑了，呵呵，我如今可是有夫之妇啊哥哥，拐带有夫之妇可是要浸猪笼的。”

    陆庆之不可能放了我，如果我就这么跟他逃了，一来有损他的名声，一个男人如果有了这种名声，便是一生无法洗却的污点，除非他离开原来生活的圈子，放弃已有的一切，另外造就身份从新开始，否则到哪里都会人人喊打，也许他只是看不惯我寄人篱下，不忍心叫我给人做小，可是，这段经历，在我心底就犹如魔咒，画地为牢的是我自己，深锁其中逃脱不了的枷锁也是自己亲手添了上去的，到哪里都逃脱不了，逃脱不了心魔&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就便是要走，我也不能将钱江拉下水。

    “夭夭，别再自己骗自己了，我知道你不快乐，你想要新的生活。”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现在真的挺好，或许一开始，是有些反感这样的生活，这和我小时候对于未来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可是慢慢相处下来，我发现，陆庆之并不是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纨绔子弟，他善良，仁慈，聪明&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他长得也还算俊美，最主要是，是他爱我，而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所谓日久生情，我想大约便是如此。”

    不等钱江有所反应，我又说：“所以，今天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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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捉奸

﻿“傻瓜，哥哥逗你玩儿呢，瞧把你给吓得，开个小玩笑而已，谁要带你走啊，小梅子，你说的得，你家小姐真挺傻的&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哈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哈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尴尬笑笑，钱江和阿梅则是笑得前俯后仰。

    后来钱江便在普天寺对门山头上住了下来，那里住了个猎户，也不知道钱江是如何跟那猎户搭上线的，那人竟是对他十分敬重的模样，如此，我便伙同阿梅时不时过去他那里打打牙祭，顺便再蹉跎一把无情的岁月。

    这天我将将从那放生池里偷出两尾鱼来，正打算逃离现场，便叫那个专做扫洒的小沙弥给逮个正着。

    “女施主，你在做什么？”小和尚气冲冲的将我手里的肥鱼又倒进水池，我只得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美味就这样溜走。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看风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我的强项，故而有些磕磕巴巴。

    小和尚十分鄙视的指着我说：“你怎么可以去谋夺它们的生命！”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在寺庙里杀生，真是罪过，施主，万不可如此！阿弥陀佛！”

    在小和尚愤恨的目光中，我深感自己罪孽深重，为着化解小鱼儿的这场无妄之灾，老主持特意叫我去抄了三天经文，所以，太重口腹之欲实在是要不得。

    陆庆之来的那天，我正叫老和尚逮去抄经文，陆庆之捐了许多香油钱才叫老和尚勉强同意将我放过。

    “叫你来这里抄经，你也不用这般勤奋天天抄个没完吧？依我看，三娘实在不用这么拼命，心意到就好。”陆庆之将我抱在怀里，轻轻在我脸上香了一记说。

    “我偷鱼叫人发现，这才罚我去抄经书。”

    陆庆之闻言，脸上尽是心疼之色，将我紧紧揽在怀里。

    “呃&middot;&middot;&middot;这山中的岁月确是苦寒，屈委了我的三娘，叫为夫好生过意不去&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为夫一定想办法，早点叫你回家！”

    “还好，还好，不急，不急！”

    “我好想你。”那人将我搂在怀里闷闷说道。

    我一时无语，只是抱着他劲瘦的身子，心里安定不少。

    “三娘，无论将来你看到什么，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

    呃，这个着实有些为难呐！

    将来要发生什么，我相信于否，其实并无太大的关系才对。

    阿梅做了一道水煮白菜，再配盘伴豆腐，便来叫我吃饭，一看陆庆之在里，吓得一跳，差点将手里那碗装得冒尖的白米饭给洒了。

    “你就吃这个&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陆庆之脸色立时不好看起来。

    若非日日就吃这个，我也犯不着去偷鱼不是？

    “对不起，三娘，都是我的错，我以为他们会好好照顾你。”陆庆之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看着我说。

    “寺里的日子就是这样的，苦就苦一点，只希望，今日清苦的日子能换来老夫人身体康健，往后大家顺顺当当才好。”

    我这话确是真心，如果说普天寺里的苦日子能换来老夫人往后对我相护一二，那将来陆庆之大婚也好，抬妾也好，想来我也不至于被人随意踩踏罢？

    陆庆之但笑不语，只将我横抱起来朝那床上走去&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敢情他辛苦爬几十里天阶，就为这事&middot;&middot;&middot;？？？

    第二日陆庆之便风风火火的下了山，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阶梯之上，我心里有些沉重，便坐在那山门台阶上发呆。

    “怎么，舍不得啊？”

    钱江这些日子一直混迹山林，行踪不定，却时常能给我们弄来些山野美味，也不再提及儿女情长，倒真是做回了从前那个上山下河四处撤野尹江，快乐、纯粹，我反而有些游离在状态之外。

    “我是在想，其实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建个山林小居，喂两只鸡鸭，养一塘肥鱼，再种点小菜，远离喧嚣，清苦一点，可内心大约是平静的。”

    “你想过这样的生活？”

    “不想。”

    “那你还说？”

    “说说而已，怎么？不行啊！！”

    “小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都学会顶嘴了！”

    钱江追来，我飞快的逃走，一路上欢声笑语，那双俊美的眼里，犹如春天盛开的花朵，叫人夺目。

    陆庆之离去的第二日开始，便有人日日不停的往山上挑来肉食蔬菜，伙食水平直线上升，那塘子肥鱼从此以后又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七七四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那天天气阴沉，天空飘着朦朦细雨，好似一层薄纱笼罩着群山，轻烟似的白雾环绕山间，犹如仙境。

    听说老太太率一家老小前来接我，我正在采那山间的野菊，小沙弥跟我通报一声便速速离去了，我闻言，便拾起花篮子往回走，想来我这些日子抄写的经文十分有效用，前阵子还病得下不来床的老夫人，这会子竟能攀爬这几十里天阶了。

    哪知我一路奔来，到院外拐角处突然颈后叫人一闷棍砍来，我来不及多瞧一眼那罪魁祸首长什么模样，便软软倒在地上。

    待我睁开双眼醒来，只觉四肢麻软，动弹不得，眼睛转了转，这才发现身侧竟还有一人赤身果体同我睡在一处，只见他容貌清俊、美得惊心动魄，不是钱江又是谁人？

    事到如今，我就是再笨也晓得，今天有份大礼在送于在下，只怕天行山之行的目的也在于此。

    我试着动了动手脚，却连压在我身上的被子也无法掀开，我试图叫醒身侧这个睡死过去的男人，却只发出叫人脸红心跳的呻呤声来。

    “三妹妹，三妹妹在吗？老夫人来接你回家了，快快出来，同我们回去罢！”屋外祝新月声音软软糯糯，见我久不回应，便轻轻推门进来。

    “啊！”一时抽气声四起，我虽是动弹不得，只闻其声，便足以想象他们惊呃的场面是何等壮观。

    “浑账东西！竟然做出这等不知羞燥的事情来！还不快给我滚出来！阿弥陀佛，佛主恕罪！”老夫人一声怒吼，不断的拔动着手里的佛珠手窜，转身就出了房间，立刻便有人轻声细语的上前安慰。

    “这&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这&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妹妹还是快些出来解释一二才好，大家随我出去罢。”祝新月振惊之余又最大程度的为我保留了些许颜面，叫那些个依旧倒抽气的姐妹们退了出去，

    屋外传来众人七嘴八舌细声交谈，无一不是对我勾搭野男人的羞耻行径表示痛恨，阿梅这时战战兢兢进来，给我穿起衣裳，又啪啪给了钱江两个耳刮子，他那张俊脸立时便现出几个左右对称着的发白指印。

    “小姐，完蛋了，我们肯定是叫人给害了，江哥哥这都醒不过来，会不会&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阿梅手指抖发抖发，探到他鼻间，又说：“没断气。”

    “废话，他要断气了，她们这戏还怎么唱下去？”我身上没有丝毫力气，想到钱江是钱少枫的大哥，钱少枫混得风生水起，想来钱家也是个有来头的，如此，那么钱江兴许不会受到太多牵连。

    “阿梅，一会下山以后，你想办法去把我爹爹找回来。”

    “可是老爷在哪里？”

    “你去问问管家，他兴许知道。”

    “那你呢？”

    “我？不守妇德，大约是要沉塘的，所以我才叫你去找爹爹回来，由他来说项，能救我一命也未可知。”

    阿梅低头想了想便道：“那小姐你想办法多拖些时日，我想到时候就算老爷赶不回来救你，江哥哥也会来救你的！”

    待我穿戴整齐，阿梅便将门打开，我垂眸去看，便见陆庆之定定站在门口，痛心疾首的瞪着我。

    “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

    声音里带着点颤抖，悲凉。

    如今我叫人捉奸在床，说得越多便错得越多，承不承认，其实并不重要，大家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所以，我只僻开他的眼神，挺直腰杆站在他面前说：“你想要如何？”

    陆庆之忽然啪的一声给了我一巴掌，将我打趴在地上，我那半边脸便麻木了，耳朵立时嗡嗡作响。

    “表哥，快消消气，三妹妹，她也不想的。”祝新月上前将陆庆之拉住，温柔说着为我求情的话，只是那眼里，却有着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兴奋。

    陆庆之甩开她的手，大步进了房间，对准床上那个睡死过去的果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像是小兽似的发出轻吼。

    “相公你想清楚，打死了他，于你有什么好处？这事如果闹大了，就不单单是捉奸这么简单了，他钱府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这话便像是打开了陆庆之身体内狂爆开关，他突然腥红了着双眼，阴澈澈的走到我面前，双手绕在我脖子上使力掐住。

    阿梅想要过来将我拉出来，陆庆之狠狠瞪她一眼，小妮子又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你在威胁我？你凭什么！！！”

    我被他嘞住脖子，便喘不上气来，脸上憋得通红，脑中慢慢变得空白起来，眼前似乎殷红一片，我挣了几挣，他手上的力道又收了收，我心底冰凉凉阵阵刺痛。

    若是小姐我真的是出墙被他捉住，那也就算了，也算是完成毕生一大遗愿，可我连墙头还未爬上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折在这上头，也太亏了。

    就在我意识慢慢游离之时，他突然将我松开，嫌恶的一把将我推到墙角，朝外头说道：“陆二宝，将三姨娘绑了，押回府里关起来！那边那个混账，也给我绑起来送去钱府！”

    说完大步走了，阿梅见他离去，连忙过来将我扶起，眼中犹带惊恐。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胸口一片刺痛，脖子上定然给他掐出一道深印出来，没能忍住眼中那股酸涩，泪水滴滴落下，晕在衣裳上，湿湿的一片。

    比起身上的疼痛，更叫我痛心的是陆庆之那狠绝的眼神，我相信，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彼时，他还温言软语的在我耳边说会一辈子对我好、保护我、疼爱我，可转眼就想要杀了我，可见，男人的心比那六月天变得更快。

    我被五花大绑回去陆府那天，正碰巧文德县令的长子成亲，新嫁娘远嫁而来，嫁妆相当丰厚，故而引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来围观，所以，当我叫人绑住招摇过市，片刻便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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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荡妇

﻿家丁抓住绑在我身后的绳结将我推进柴房，老夫人迎风便扔过一个什么物件砸在我头顶上，细看之下才发现，这是烧蛇肉那回老四回赠给我的簪子。

    “你还有什么好说？”老夫人那嫌弃的眼神射来，就如同我是看上一眼便会叫人眼睛生疮的毒物。

    “庆之，我原来以为这丫头是个好的，本还想着提拔提拔她，没成想却是个这么不脸的，这要传出去，叫我们陆家的脸面何存？不如沉了塘，也好全了脸面。”老夫人望向陆庆之说。

    陆庆之盯住我手腕看了许久，那里叫绳子嘞出了斑驳的血迹，染在衣裳上如同待放的红梅。

    “先关着，我自有打算，天晚了，散了吧，要是叫我听到外头有什么不好的传言，就不要怪爷伸手无情，希望大家管好自己的嘴巴！”陆庆之说完便转头走了，看戏的大家伙儿看正主跑了，也依次散去。

    柴房里蚊虫甚多，身上被咬起好多大包，红红的肿起，又是痛又是痒，我坐在一捆干柴上，手指甲一刻不停的用力抠着那些肿块，屋外负责看守我的小丫头聊得正欢。

    “香儿，你不知道吧？屋里那位这回算是闻名左右了！你没瞧见那天爷的脸都快绿了！”

    “我看爷不光脸绿，头顶上那帽子也绿得很！”

    “嘿嘿&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就是啊，也不知道咱们爷是怎么忍下来的，听说是两人正床上干事，叫咱们老夫人给捉个正着。”

    “哎哟，佛门净土都叫他们给污了，啧啧&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你说咱们爷长得这么俊，出手又大方，这三姨娘还要去外头寻男人，她这是怎么想的啊？”

    “谁知道啊？那时二姨娘不也&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那怎么一样，那时候裴知府财大气粗的，咱们府里哪里敢得罪他，这回这个不过就是钱家的庶长子，那天叫爷连着被头一块绑回去的，听说里头光溜溜的可什么也没穿，面子里子丢得干干净净，看他往后还怎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混！”

    “这个怕也不好办，这外头传得风风火火的，我瞧着爷这几日连书房都没有踏出过半步！”

    “要是我，也没脸出门的，非把她沉塘不可！”

    诸如此类的谈话，自我被关进这里开始，便不曾停歇过，看来陆庆之那句警告的话也未发生多大效用。

    想来自那日被五花大绑着招摇过市起，我便成为这文德县里人人得而诛之的荡妇，传言，外头已经有人开始下注，赌的是我会被浸猪笼，还是会被生病死，据说大部人都选择将赌注下在浸猪笼，因为既符合常理，又大快人心！

    “住嘴！再叫我看到你们在这里碎嘴，便叫人牙子过来通通打出府去！”

    没想到素来温柔的祝新月还有这么严厉的一面，听到她发火，那两丫头连声告饶，只听门吱呀一声便开了，一束阳光直打到我眼睛上，叫我这个好些天不见天日的荡妇霎时便眯起了眼。

    “妹妹，这几天你受苦了！”

    祝新月伸出素白的双手要过来握住我的手，我淡淡的移了移，躲了开来。

    说实话，要说今天我落到这步下场跟眼前这个漂亮的表小姐没有一丝关系，打死我，我也不信的，只是我搞不懂，我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荡妇即将沉塘，那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今日作番作态又是为哪般？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手上脏。”瞧着她那眼中要落不落的泪光，我都快相信这人实在是伤心的紧。

    “妹妹，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再等等，我一定想办法放你出来！老夫人那里你不用担心，看在你为她祈福的份上，想来她也不会真的怪罪于你，只是表哥那里恐怕&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不过你放心，一切有我！”祝新月不顾我的扭捏，硬是将我的双手握在手心，眼中闪现泪光，却有一丝坚决。

    这个表小姐也是个厉害的，大家都瞧见我同钱江脱了衣裳睡在一处，她偏觉得我是个清白的，连我自己也很难说得清楚，我的清白到底是在哪里。

    “没用的，你走吧。”

    虚情也好，假意也好，我只感觉自己真的有些心累，便不再想浪费更多的精力来作无谓的抗争，所谓结果，不过如此而已。

    我转过去继续坐在柴堆上不再看她，祝新月立在我身前，欲言又止，神情又是心疼又是婉惜，这一刻，我突然有些倦了，我为什么要陪她们上演这一幕幕莫名其妙的戏码？末了还要把自己小命也搭进去？可笑，当真可笑！！！

    门口负责看守的丫鬟家丁自祝新月来过之后便不再议论，倒叫我凭添许多寂寥，往日里听听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时间反而过得快了许多。

    夜里蚊虫更加猖獗，一直围绕在我身旁，一刻也不肯停歇，扰得人无法入眠，我双手环抱着自己蹲在墙角，脑中不断出现当初第一次见陆庆之的情景，如果当初我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兴许也不会落得个给人作妾的下场吧？

    记得那年上元节，爹爹将将从花花楼里买来个清倌人，正你侬我侬好不恩爱，便没得空闲来管束于我，事实上从小到大对我，爹爹一直持放养的态度，故而吃穿不愁的我，便一天到晚的着磨着去外头惹事生非，上元节那么大排场，我又如何肯放过？只早早食过晚饭，便拉着阿梅偷偷从后门溜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沿街商贩放开嗓子叫卖各色吃食，阿梅便流连那小吃一条街上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兜兜转转便看上一只挺好看的木雕小人，原因无它，只因那小人雕得同我顶样，卖二两纹银，确又贵了稍许，犹豫间，又听闻旁边有一姑娘跪倒在路旁想要卖身葬母，我一时同情心泛起，便舍了小人想要帮她一帮。

    “姑娘，你打算卖多少银子？”

    那姑娘穿一身孝衣，闻言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我一圈，又朝四周瞧了几眼，便朝我翻了几个白眼。

    “速速离去，你莫要坏了我的好事！一年就过一回上元节，我好不容易逮个人多的日子，你莫叫我空手而归！”那姑娘不感激小姐我一片爱心，反而恶声恶气的要赶我走，我当下心头火起，便要同她好生讲一讲道理。

    “这是如何说起，小姐我好生相帮，你却恶言相向，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姑娘见我不依不饶同她纠缠，便有些急了。

    “姑奶奶！我知道你一片好心，但是姐姐我现不找个好人家卖身，就要给我娘卖进花花楼里接客了，你行行好成么？”

    我看一眼她身旁那个“死人”说道：“你娘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将你卖进花花楼？”

    姑娘又对着我翻了几个白眼，恨恨说道：“你娘才死了呢！！姐姐卖身也是有要求的，不是谁都能买了去，你快些走，再耽搁下去，这人都要走光了，要真坏了我的好事，小气姐姐叫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叫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叫我如何？”跋扈什么的，我也不是不会，自家门前哪能叫人这么威胁，我只瞪圆了眼，粗声粗气的吼着。

    “不如何，不如何，就当我求你，走吧走吧！！！”那姑娘将我推得远了，忙又跪回那具“尸体”旁边嚎啕大哭起来。

    我头一回遇到这种“卖身”的女子，一时觉得新鲜，便躲在旁边观看，没一会子，便有个长得肥头大耳的男子前来问她多少钱卖，那姑娘见那男子穿戴讲究，长相富贵，便抽抽搭搭的出了五两银子，一来二去，二人速度成交，肥男扶起女子便走，竟不顾地上还有个没“葬”的母亲。

    “这也太明显了吧？”我感慨着，真是世风日下啊！这演技&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没一会那地上待葬的“母亲”见四下无人，嗽的爬起来，一转眼便消失在弄堂里。

    “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四下找寻，便见那墙角立着个，同我一样看好戏男子，只见他身穿青色长衬，长相俊美，五官端正，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叫人一看便想要沉沦。

    当街与一男子这么对看，并不是时下女子所为，故而我忙转开目光看向我喜欢的那只小人，那人确自顾笑眯眯走到我身旁，好像我同他是相识已久的老友一般。

    “你刚才若是出手，想来那姑娘是更愿意同你走的！”

    “可是我想出手的，另有人选！”那人莫名其妙的瞧着我怪笑，叫我立时便头皮发麻起来，大晚上的，我一个姑娘家要是遇见坏人，可怎么好？

    “这到不关我的事，我家就住这墙后头，后会无期！”我自报家门无非是想要告诉他，小姐我在自家门口，你莫要东想西想！哪知这老底一掀，又掀出红尘万丈。

    自那以后，没多久陆庆之便一顶小轿连夜将我抬了回去，洞房之夜，我才知道，那夜多管闲事，这才惹出这些个有的没的。

    “小姐？小姐？”柴房门外响起阿梅的声音，将我从那思绪中又拉了回来。

    “阿梅，是你吗？”我走到门缝处，朝外头看去。

    “小姐，我找不到老爷，也联系不到江哥哥，听说他让人给关在家里也出不来，小姐，唔&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唔&middot;&middot;&middot;要怎么办？他们要烧死你，唔&middot;&middot;&middot;唔&middot;&middot;&middot;”阿梅压抑着哭了起来。

    “不是叫你走吗？你又回来做什么？”我背对着门坐下，身后是哭得一抽一抽的阿梅，不知道这样的深夜，她是如何混入府内？又是如何支开那两个日夜守在门口的丫头的？

    “小姐，我们逃吧，远远的离开这里，总比被他们烧死的好！”

    “可我们能逃得出去吗？”陆府内院外院夜间均有人执守，想要不经通报就出去哪里那么容易？况且此时府里还关着个颜面尽失的荡妇，守卫应当更加森严才是。

    “表小姐给我一包蒙汉药，守在后门的那几个叫我一把蒙汉药放倒了，我就这把锁撬开，小姐你等一等！”

    阿梅从头上拔下一枝细簪吱吱嘎嘎撬了一阵，咔哒一声那锁真的掉落下来。

    “小姐，快跟我走！”阿梅牵住我的手便要往外冲去，没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

    陆庆之板着俊脸，冰冷的目光箭一样射过来，身后陆二宝提着个灯笼，面无表情，石头人一样的立着。

    “这是要去哪里？会情郎吗？”

    讥讽的嘴角微扬了扬，他凉凉的问道。

    “公子，你不要烧死小姐好不好？她没有做过，她真的没有做过！我求求你，放过她这回好吗？我求求你&middot;&middot;&middot;我求求你了！”阿梅跪伏在陆庆之脚边，泪流满面，不停的朝他磕头。

    陆庆之甚至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朝陆二宝说：“将这丫头拉下去。”

    “你不要伤害她，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她好吗？”我祈求着望向他，可那面上无波无澜，不为所动。

    陆二宝啪的一下给了阿梅一记手刀，阿梅应声倒地，随后走来两个家丁将她拖走，陆二宝亦随之离去。

    “唔&middot;&middot;&middot;你不要伤害她，不要&middot;&middot;&middot;唔&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害怕起来，浑身颤抖着，害怕阿梅因为我而遭受什么不好的待遇，害怕&middot;&middot;&middot;那冰冷的目光。

    “你会害怕？”他单手拎住我后颈的衣裳，跟拎小鸡似的将我拖走，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迷蒙一片。

    “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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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让你跟我一起疼

﻿陆庆之将我推进他的书房，书房里侧正中央摆着一只正冒着热气的大浴桶。

    “给我洗干净！把那个人所有的痕迹通通给我洗干净！”

    他气愤非常，粗暴的扯开我身上的脏衣裳，直接将我放进浴桶里，浴室里蒸腾的白雾袅绕，透过雾气，只见他胸口上下起伏，看杀父仇人一样看着我，泡在热气十足的桶里，我却觉得心里阵阵发冷。

    “动手啊！是不是要我来帮你？恩？没有男人你日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过了是吧？”

    他蓦然踏进桶里，外面热水哗啦啦的流了一地。

    我呆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双目对视，陆庆之愣了愣，表情复杂的看着我，缓缓抬起手，轻轻擦去我眼角无声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middot;&middot;&middot;”他将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嘴里不停呢喃。

    我心里一痛。

    良久，那人将我放开，将我上上下下洗了好几遍，又重重将我扔到床上。

    “你是我的，是我的，你懂不懂？”陆庆之脱去身上湿搭搭的衣裳，又发起疯来，扯开被子将我二人包在里面，粗鲁的分，开，用力的进来。

    那一夜，书房的灯始通终没有熄灭过。

    那一夜，我心底的疼痛始终没有停止过。

    那一夜，有如千山万水，将我们阻隔万里，即将面对面拥抱在一起，却始终感觉不到一线温度，有的，只有无止无境的疼痛与隔阂。

    天亮了，阳光照了进来，投射进窗棱，在台子印下几个光圈，我手指缓缓的追寻着那些光点，看透亮的光线照在手指上，看他们耀眼的光芒，看他们静静的来，悄悄的走。

    有些东西便如这阳光，你越是向往，越是想要抓住，他便离得你越远。

    那天之后，我又回到了我的小院，阿梅也依旧在我身边吃吃喝喝，府里头莺莺燕燕视我为洪水猛兽，远远的躲开，生活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听说最近文德县里又有一件大事发生，大到抢了我这个荡妇的名头，速度传遍大街小巷，事件的主角又一次落到了陆庆之陆公子头上。

    据说陆公子是情煞孤星转世，命犯桃花，却又遇不到真爱，克父克母，所以他从小父母双亡，由祖母带大，所以他小妾成群，又屡带绿帽。

    如今情煞孤星遇到命定的天女，不但能化解情煞孤星的命格，还能带给他一个安稳无忧的后半生，于是注定的良缘在上天的指示下就要修成正果。

    而这个命定的天女，是由普天寺里的主持大师亲自批的命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便是咱们陆府的表小姐-------祝新月。

    这几天陆府除开我，所有人都忙得人仰马翻，大红的喜字贴得端端正正，嫣红的绫挂在门廊上，将整个陆府装扮得喜气洋洋。

    “老夫人说了，不宜铺张，一切就简了，表小姐还真是能忍。”

    我坐在槐树下绣着那张绯红的盖头，象征吉祥喜庆的金凤凰，在我指下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过几日它将顶在新娘祝新月头顶上伴她成礼，伴她进入洞房，来来往往的家丁丫鬟跟里将这喜事聊得火热，大约便是为我那主母不平，谁叫她摊上个情煞孤星了？

    事实上我绣出来的花顶多只算勉强入眼，可表小姐为抚慰我这颗寂寞的心，这才将这等重要的事情交由我来完成，一来大婚即将来临，时间紧迫，二来，也是为表达新主母对我的维护，要知道在这府里，除开主母以外，其余人是不屑于与我来往的，名声大振之后总归会带来那么一项两项遗症，想来被孤立便是其中一项罢。

    “三妹妹绣出来的花还挺&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挺可爱。”祝新月来到我旁边，将那盖头拿在手里左右翻了两回，斟酌再三，这才想出可爱这个词来形容我绣的这张盖头，我瞧着便是这词也多半有些水份在里头，她不过维护我的面子而已。

    “你喜欢就好，我这水平实在有限，要实在拿不出手，不如就去绣坊里订一条回来？”想来我从那柴房里出来，祝新月在里面也着实费了不少工功，而且人这一生大多只成一回亲，这等大事，我也不希望叫我绣的这张不三不四的盖头给搅了。

    “只要是妹妹用心作出来的，姐姐便真心喜欢的，这份情义在里头是外头那些如何也比不上的，你说是不是？”

    “是&middot;&middot;&middot;是呀&middot;&middot;&middot;”

    “妹妹，这凤尾是不是可以再加些金线？好像小了些&middot;&middot;&middot;”祝新月指着那处将将现出点形态来的凤尾说。

    “那我得再去买些金钱呢，这些怕是不够。”我看看了手里那把金线，想着若是花些时间挑多一些绣线，怕是又得赶几个夜工才能按时完成。

    “去吧，我早已吩咐他们不可拦你！”

    自从天行山回来，我便未曾出过这陆府大门，没成想，如今一月已过，陆庆之情煞孤星的传闻铺天盖地的袭来，我以为大街上应再无人会理会与我才对，可我甫一踏进街市，便叫左右行人指指点点，大抵都是叫人快快来看，这便是上回那个给人捉奸在床的荡妇。

    我挺直腰背，目不斜视的直往绣楼里走去，仿佛这般便再也听不见耳边三三两两的嘲讽言语，阿梅一路上气愤非常,恨不能冲上去同他们理论，我费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她支开，然而我并非铁石心肠，遇到这种境况，心里当然也会难过伤心，但是当下至于其中,便是跳起来同他们打一架,也左右不了别人心里的想法,比起反抗这种难堪，我更想永远的逃离，有人说过，最好走的路往往是下坡路，也有人说过，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可是眼下我只想找一条好走的下坡路，远远的逃开，而已。

    挑选绣线很快便完成,握着手中那两把金灿灿的绣线,我站在街角的路口,看着人来人往的闹市,心底的顿痛在四肢百骸弥漫，在我发呆的当口，一双月白的手猛的将我往旁边的弄堂里拉去。

    “夭夭，夭夭&middot;&middot;&middot;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middot;&middot;&middot;”来人将我紧紧拥在怀里，熟悉的味道涌入鼻间，我停止挣扎。

    “对不起&middot;&middot;&middot;对不起&middot;&middot;&middot;”他呢喃着那三个字，眼角湿润，想来这阵子他也不好过，说到底，也是我连累了他。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本来就是清白的，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你，如果你不曾识得我，兴许也不会将名声弄得这般&middot;&middot;&middot;”

    钱江放开我，双目炯炯有神，专注的看着我。

    “不要这么说，夭夭，这件事情，我知道你是着了人家的道&middot;&middot;&middot;只是&middot;&middot;&middot;怕是咱们百口莫辩。”

    “他们能下第一回手，便会下第二回手，夭夭，你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那我要如何？”

    他说的没错，我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更何况我连初一都没有躲过，小小的一计，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小命。

    “你听我说&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在那个隐蔽的墙角，我同钱江，密谋了一个计划，一个关于逃跑的计划。

    待得我俩商量完毕，已是一个时辰已后，为免陆府多疑，我只得速速离去，待我从那弄堂里走出来，只见陆庆之阴沉着脸站在对面，定定将我望着，那眼光&middot;&middot;&middot;直恨不能从我身上剜下几块肉出来，当真是作孽，又叫他逮着，只是钱江早已从后面翻墙走了，所以，只要我死不认账，想来他也没甚办法。

    “还真是&middot;&middot;&middot;难分难舍啊！”阴阳怪气的口吻，十足的无事生非。

    “这绣线是用来给新月姐姐绣盖头的，咱们快回去吧，时间紧迫，看来我还得再赶几个夜工才成。”我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角，抬眸瞧了瞧那锅底一般的脸色，心里突突直响，娘咧，这阎王怕是又得折腾我了。

    果不其然，那厮一把将我扔进马车便往他郊外那处小宅里跑，我掀开车帘，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的向后退去，只听得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刮过。

    雷霆之恕！

    一时这四个字在我脑中徘徊不去。

    这处宅子我只来过一次，平时并没有人住在这里，只陆庆之三不五时的叫人来作扫洒，宅子不大，胜在精巧。

    马车直直驾进院里，他一把跳了下来，将我扛在肩头，粗鲁的扔在榻上，瞪着双眼恨恨看我，额上的青筋尽现，想来气得不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真没甚好说！

    “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乖一点？不是说好了乖乖呆在家里吗？我一转眼，你又出来勾三搭四，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吗？”

    陆庆之恕吼着将我推倒,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和他对视.

    “回答我啊!怎么?心虚吗？”

    “你弄疼我了，放开！”用力甩开他的牵制，我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爬下去，这个姿势太过屈辱。

    “疼吗？这里&middot;&middot;&middot;这里，无时无刻，如同千刀万刮一般，你知道吗？知道吗！！！”他指着自己心口，恶狠狠说。

    “你真的相信，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呵，呵呵！！！！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我要让你更疼，让你跟我一起疼&middot;&middot;&middot;”说完，他便疯狂的撕扯着我的衣裳，在那一声声清脆的撕裂声里，一片一片的布料被高高抛下，凌乱的落在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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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少女心事 为starchang打赏美酒加更，么么！

﻿椿木床吱咖吱咖的响了一整晚，腿，间早已一片泥泞，麻木而没有知觉，不知道昏昏沉沉间又是几个日夜，醒来总看到头顶上方的那张俊脸，就那样深深的、深深的看着我，微皱的眉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愁，身体用力的撞，击着，沉浮、摇曳、绚丽的烟花在脑中几度绽放，累极了，又晕了过去，醒来便又重复着那机械的动作，周而复始&middot;&middot;&middot;总之自那天起，我便再没有离开过那张，床。

    “少爷，明日大喜的日子，老夫人叫小的来无论如何要将您带回去。”

    陆二宝在门口说这话时，陆庆之正将我四肢捆在床榻上，抱着一碗粥往我嘴灌，闻言，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哗哗将小半碗粥灌了进来。

    “胆子大了，敢这么跟爷说话。”陆庆之冰冷的声音，毫无温度。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陆二宝沉默着，却也没有立时离去，静静候在一旁。

    “寻身干净衣裳过来给她，再叫两个家丁，给我把三姨娘那院里里里外外围起来，放进去一只苍蝇，我叫你们好看！”

    “是！”

    “回去以后给我老实呆着，再叫我发现你们偷偷摸摸的&middot;&middot;&middot;我当真要砍断你的腿了，三娘！！”阴森森的目光直直看着我，我相信他并不是说说而已。

    “女人太倔，总归讨不到好，我早就说过，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爷自会好生疼你！嗯？”

    “你放开我。”

    “嗯？”

    “我&middot;&middot;&middot;我想要小解。”我小心解释，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又要兽性大发。

    陆庆之解下我手脚上的绳，轻轻给我揉了揉，便似抱婴孩一般将我抱起，往耳室走去。

    “我自己来，你放我下来罢！”

    “废话少说，赶紧的，不要耽误爷的正事。”陆庆之硬是要把着我小解，我一时面色绯红，这几日，事无俱细，他都要亲力亲为，便是这等隐私之事，也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窘态毕现，作了许久的心理建设，这才闭着眼睛释，放起来。

    待我小解完毕，他甚至扯来一条巾子替我将那处轻轻擦了擦。

    “明天大约顾不上你，你要乖，不许乱跑，吃完酒就回自己院里休息，得了空我会去看你。”

    “爷&middot;&middot;&middot;”陆二宝欲言又止的站在门前，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陆庆之转头看他一眼，便出去将衣裳拿了来，再啪的一声将门关了。

    “伸手。”我老实照办。

    “抬屁股。”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扯了扯衣袖，将手腕上两道青紫的印记藏在里头，没走几步，直觉得腿脚发软，头脑发晕，爬个马车也有些力气不足，陆庆之借了一把力气给我，讽笑着说了句：“没用！”

    门口两尊石狮颈上叫人扎上两朵红艳艳的红绸，瞧着挺喜庆。

    “公子爷，您可算回来喽，老夫人气得差点没叫人把屋顶给掀喽，您小心着点啊！”

    早有家丁迎出门来，小心陪着笑说道。

    陆庆之板着脸进去，便不再理睬于我。

    再次回到我那个冷清的院子，叫人生出几丝晃若隔世的沧桑感来，“陆二宝，阿梅呢？”

    自从那日陆二宝将阿梅打晕之后，我便再没见过她，想来以陆二宝同阿梅的交情，她必不会出什么事情。

    “她挺好，一会就回来侍候您。”

    说完，陆二宝便走了，我稍微转了个身朝外头看了看，却见祝新月正用怨毒的眼光看着我，细细想来，自她来到这府里，我似乎并未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她的怨恨在我看来实在有些没有道理，心中无愧，便坦荡的回望着她，“那个&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想告诉她那张盖头怕是没办法完工了，哪知她转身就走。

    “小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小姐。”阿梅扑过来抱着我哭起来，我轻轻拍着她肩膀，一起进了屋。

    “莫哭，这阵子你受苦了。”

    我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无意中露中手腕上那两道青紫的印痕来，叫阿梅瞧见，她便哭得更为大声。

    “唔&middot;&middot;&middot;小姐，他们是不是打你了，唔&middot;&middot;&middot;”

    “没有，我不小心弄的，你快莫哭了，让人听见又该说咱们不懂事了，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

    阿梅一抽一抽强忍了声音，眼泪却流得更欢。

    “打桶水来，我好几日没洗过澡了，身上都酸臭了。”

    “恩&middot;&middot;&middot;你先泡着，我去准备些吃食，瞧你这些日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还说我，我看你也瘦了许多，不过，我的阿梅瘦些倒更加好看了！”

    阿梅抹了泪水，扯了个难看的笑来：“小姐你又打趣我。”

    我闭着眼泡在温热的水里，想着那日钱江同我说起的逃离计划，陆庆之成婚之后老夫人定然不肯再在这个小地方生活，那么唯一的去处便只能是回去青州，此去路途遥远，机会甚多，手指轻轻摸了摸耳朵上那只珍珠耳坠，里头是钱江交到我手上的假死药，这玩意据说十分难得，只这小小一颗便价值连城，轻意还得不到。

    只要我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吃下它，便能顺理成章的“病逝”，对于客死他乡的妾氏，我估摸着也是草草葬下&middot;&middot;&middot;到时候阿梅再寻个机会将我刨出，适时给我灌下解药，那小姐我就又能逃出生天了，计划很完美，只是还得与阿梅再合计合计，如若她未能及时将我唤醒，那我就真的要客死他乡了。

    于是我便在吃过晚饭以后，叫阿梅将她那床小被抱过来同我一块睡，趁机再和她细细说来，阿梅连连点头，直道这个计划真个天衣无缝。

    第二日清早阿梅从外头抱进来一身新衣裳叫我换上，轻烟粉色绫绸，衣襟袖口各有几片栩栩如生的绿叶，倒是叫我穿出几分清新脱俗出来，不过这身衣裳寓意到是十分明显，绿叶自古配的便是红花，想来今天祝新月便是那个当之无愧的红花，而我，恰恰是绿叶中最不起眼那个。

    喜堂布置十分得宜，来往的宾客纷纷朝住新郎官拱手作辑，口中说着各式吉祥话，陆庆之微微点头，眼神时不时朝我瞥来，不知为何，对上他那对桃花眼，心里忽的疼痛起来，脸上那僵硬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下去。

    “恭喜啊恭喜啊！”

    “好一对佳偶啊！”

    “真是一世良缘，男才女貌啊！”

    陆陆续续的祝福好似天外来音，我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机械的朝门口看去，媒婆扶住祝新月，二人随着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送入洞房。

    喧闹的厅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是为何，心底那丝孤寂却越发明了起来，逃离的念想在脑中不断不断的闪现。

    我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暗里揉了揉笑僵的面皮，复又换上一个得体的微笑，朝来往人群微笑。

    酒席开了两处，前院全是男子，女子则是开在后院，比从前陆晓晓那回，自是高端大气了许多，我同陆庆之其他妾氏坐在一处，众人脸上可谓五彩缤纷，笑意牵强。

    女宾客们瞧见我们，客气中却有带着那么一点不屑，也是，能出来参加宴席的，大多是正妻嫡母，长久以来妾氏之流与嫡妻之间便是势不两立的存在，陆庆之妾氏众多，来人大都站新娘祝新月那边，瞧我们不顺眼实在太过平常。

    席间只觉得那桃花酿甚是美味，不自觉间多饮了几杯，老四坐我对面，长久不理睬于我，此时却道：“哟，老三你莫不是借酒浇愁吧？要我说，做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省时度势，不是你的东西，想得再多，也不会是你的。”

    我眯起眼睛又美美的喝了一小杯，笑道：“老四说的甚是有道理，若是光靠想想便能成事，那今时今日这世间又如何是这等模样，大家伙早回家做梦去了，谁还会累死累活的努力哟？可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了，就能是你的，也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要了，便能离得你远远的，身不由已而罢，世事大都如此，人家不也说了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十之八九呀！”

    我话音落下，老四苍白着脸沉吟片刻，便同我一道一杯杯灌起酒来，面上虽还带着那刻意的笑容，嘴角却泛起淡淡的苦楚。

    众人见此，便不再多言，抡起杯子，你来我往喝将起来。

    吃到一半，铜锣匡的一声响起，只看见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小人们在眼前上窜下跳，又咿咿呀呀怪声怪气的说唱起来。

    许是我等妾氏太过猛浪，隐约有失态之举，陆庆之约莫怕人讲他后宅不宁，便叫丫鬟下来将我等参扶下去稍作休息，莫非如此，我到是挺想看看那帮小绿人们唱的什么大戏。

    今日陆府里除却我这个妾氏没有闲人，阿梅叫人借去端盘子，我想晚一点大约还能捞上一桌酒席吃吃，想来回到院里肯是时辰不早了，我倒在榻上，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胀胀的一跳一跳，叫人莫名心情烦躁起来，只得望着那顶淡蓝色账顶发愣，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我还是那个快活的花季少女，叫爹爹捧在手心，不知世态炎凉，家门前敲锣打鼓，锁啦声吹得绵长悠远，大红的喜字贴在窗棱之上，我叫来人轻轻推倒在喜床之上，眼前鲜艳的红份外耀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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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云里雾里梦中人

﻿那人坚毅的眉眼定定的看着我，我抬手扶上那挺拔的鼻梁，轻描过温热淡粉的唇，指腹扫过俊美的面容，眼角忽的落下泪来，不对••••••这不对，我的新郎怎么会是陆庆之？？？

    “三娘，不要哭，相信我，相信我好吗？”那人唇舌印下来，寸寸吻去我脸上落下的泪珠，轻声低喃。

    “那天听到你爹爹要将你换给那黄山老道作药引，我便再坐不住了，我知道，以这样的方式将你留在身边很卑鄙、很可恶，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看别人将你拥入怀里，就算你恨我，就算•••所有人都恨我，我都不能失去你，知道吗？三娘，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在乎你吗？”那人扑上来，双手穿过脖颈将我整个抱进怀里。

    “你还记得吗？那一年的冬天，要不是你的那二两银子，现在我兴许早就不在这世上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时候起，你这张小脸，便时不时出现在我梦里，我•••关于男女情事的所有幻想都是关于你，直到那次上元节，再次遇到你。我就知道••••••这一生我都注定无法逃离，我爱你，我爱你，三娘，我爱你！！！”

    “三娘，你再忍耐一下好不好？我答应你，将来一定风风光光将你娶回家里，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梦中那人再喃喃说着什么，我已是听不大清楚，只觉那带了魔力的手掌走到哪个部位，哪个部位便着起火来，我朦朦胧胧，浑浑噩噩，那人身体沉下，缓缓动作着，我犹如一叶小舟，在狂风海浪中飘荡，少时，铺天盖地的白光瞬间席卷而来，极致的快乐登时叫我软成一滩泥。

    “阿梅几时了？”我从榻上露出个脑袋，心里羞愧的要命，昨夜里竟然做一晚上的春梦，还是关于陆庆之的春梦，该死的还爽了我一头一脸！

    “小姐你大早的怎么脸又红了？”

    “哦，睡多了可能，今天还得给主母敬茶，咱可得快些过去才好。”我手脚发软的睬在地上，奇怪怎么做个春梦也如何耗费精力，竟叫我脚软得险些站立不住，左右都找不见昨日那身粉色衣裳，今天拜见主母，那身庄重又不惹眼的粉桃最是适合。

    “昨日那身衣裳怎的不见了？”

    阿梅左翻右翻，最后从床底上摸了出来，抖了抖发现，衣裳上莫名叫人撕开了个长口子。

    “烂了，只能换一件了，小姐你可真能折腾，这衣裳才穿一天就叫你撕了！”

    “••••••”

    还未走进老夫人所在的厅堂，便听祝新月低声抽泣的声音传来。

    “庆之，你到是说说看，昨晚上做什么去了？再重要的事情难道还能比洞房更为重要？新婚之夜冷落新娘子可不是咱们陆家子孙该做的事情！”老夫人用力将刻着祥云的拐杖在地面扣击了几下，声色俱厉怒瞪着面前这个穿得一身喜庆的俊美男人。

    陆庆之直直跪在老夫人面前说：“孙儿昨夜里喝醉了，也不知怎么就歇在了书房，还请祖母原谅。”

    “便是你醉了酒，那跟在你跟前的小厮都是死的吧？”老夫人喝道：“来啊，将陆二宝那个蠢才给我拖下去掌二十棍！”

    老夫人一声厉喝，自是有家丁将陆二宝拖将下去行刑。

    “祖母快消消气，没的为了那些个奴才伤了自给儿的身子可就不划算了。”陆庆之忙往前看移了移。

    “哼，就你嘴甜，我可告诉你了，今日要新月原谅了你才算数的。”

    陆庆之站起来走到祝新月面前，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说：“昨夜是我的错，喝得多了些，新月表妹历来是个贤惠的，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不对？”

    祝新月忙用袖子擦干了泪珠，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想偷偷站在诸位妾氏的后面，却叫老夫人一眼瞧见，她风风火火移步到我跟前，抡圆了巴掌猛的向我招呼过来。

    “啪！！！”

    我顿时叫她一巴掌打倒在地，这老太太手劲可真足，直打得我半边耳朵嗡嗡作响，半天回不了神。

    “给主母敬茶的日子你也能迟来，是想不敬主母吗？嗯！这一巴掌是给你长长教训，往后再让我看到你这么不懂道理，可就没这么松快了！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我捂住那边被打的脸，低头垂目的立在最后面，丫鬟端来热茶站在我等手上，祝新月转头坐回主母的位置，我抬起来，只见陆庆之双手紧握成拳，面上一片冷凝。

    “祖母，算了，三娘身子也是不好，想来她也不是故意的。”祝新月梨花带雨，轻声为我求情，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就是心太软，对付这等狐媚子可不能手软，否则她们都不知道嫡母的门往哪儿开了！”

    祝新月微笑，神色倨傲的点头。

    伦到我敬茶时，祝新月已是饮了十来杯妾氏茶，送出十来个沉甸甸的红封来。

    “主母请喝茶。”我跪伏在她面前，双手的恭敬的奉上那杯热茶，温声说道。

    祝新月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冰凉，淡淡接过茶饮了一小口放下，便扶我起来。

    “快起来，还疼么？回去用冷水敷一敷罢，往后早些来祖母就不生你的气了。”

    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只金黄的手镯套进我手腕子里。

    “早就想送你了，我就知道这玩意最配你的肌肤，你不要嫌弃才好！”

    “多谢主母！”

    “往后好生侍奉老爷就是。”

    “是！”

    收入主母赐下的见面礼，我退回原先的位置，脸上这才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都散了吧，庆之再陪新月回房里休息休息。祖母老了，身子骨也不顶用了，这会子手酸的紧，散了吧散了吧。”老夫人甩了甩那只打我的手，慢慢踱步而出。

    陆庆之扶了祝新月走了，厅堂里一下子便走了个干净，我呆呆立在原处，竟不知回去的路在何方。

    阿梅许是听到什么风声，我失魂落魄的走出厅堂，便见她从那假山后面窜出来，眼神很是担忧。

    “小姐，你的脸••••••”小妮想伸手过来摸摸我那边火辣辣的脸，又似有些不敢，停在半空，声音哽咽。

    “阿梅，是你啊。”我心里空空的拦过她的手便往回走去，路上遇见几个人朝着我们指指点点，只觉得那条路似乎变得漫长无比。

    自那之后，我便开始缠绵病榻，药不离口，连日高烧不退，恶梦连连，一会子梦见乌漆麻黑的夜里突然绽放起几朵炫丽的烟火，有个小女童望着那些夺目的光彩高兴得跳脚，一会子梦见马车飞快的穿行在官道之上，车内有个妇人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嘴里说道：“三娘，叫声娘来听听？叫得好听就给你桂花糖吃哦。”一会又梦见有人同我说，走啊，我领你回家•••我一回身，却见他枯髅似的面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滴出一滩暗红的血来。

    当我终于从恶梦挣脱着醒来，便见床前阿梅趴在我身旁打盹，我稍稍动了动手，便将她惊醒。

    “小姐，你怎么样？”说着，便伸出手来在我额间探了几探。

    “还好，总算是退下去了。”阿梅长呼一口气，复又在房里多点了盏灯。

    “瞧这一头一脸的汗，我给你擦一把，再端碗热粥来可好？”

    我看着忙着在水里拧棉巾子的阿梅，突然喉头发紧，眼中酸涩，泪滴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大滴在滴的往下落。

    阿梅忙用热棉巾子帮我擦了擦问：“小姐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请大夫来。”

    我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从床榻上起来，扑进她的怀里，泪水无声落下。

    病下这几日胃口十分不好，陆庆之便叫人去得月楼给我买来两笼糕饼，清香酥脆的糕饼配上温润的牛乳吃在嘴里到是还有几分滋味。

    “这是哪里来的？”我又喝了一口问。

    “爷专程从别处寻来的，可金贵着的，就这么小小的一灌，耗费不少人力物力。”阿梅还欲说些什么，陆庆之领着祝新月便踏了进来。

    “妹妹可好些了？听说你近来身子不大爽利，我便将我那份牛乳也摞了过来，想来多饮用一些，对你身体的康健十分有利。”祝新月移到我面前坐下，一脸关切的问道。

    我放下手里的糕饼朝她道了谢，又客套了两句，她二人便一前一后走了，我送他们到门口，陆庆之回过头来偷偷在我手上捏了捏，暗里塞了个物件到我手里，倒是弄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待他们走得远了，我才瞧得清楚，那小小的人偶，不就是那年初次见着陆庆之时那个小摊贩卖的那个么？当初还以为那小玩意做得有几分像我，如今看来，却是我看走了眼，这分明雕的是个男人嘛！

    我哭笑不得的将那小人放进怀里，这陆庆之什么时候竟玩上这等孩提的玩具了？

    重新坐回到桌前，阿梅便拿起另一笼糕饼朝我使眼色，我不明就里，接过来左看右看还是未看出什么端倪。

    “笨死你算了！”阿梅气闷着说道，从里头捡起一块来掰开，赫然就是一封折成小卷的信。

    呦呦！倒顶像个细作！

    信上说他已探查好逃跑路线，逃脱以后便可隐姓埋名，乐悠悠的过上一生，随附着从文德一路向青州的地形图，我摊开地图看了又看，只将个大概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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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最后的旅途

﻿“阿梅，你能看懂吗？”

    阿梅瞧了瞧，摇了摇头。

    “这个地方，四通八达，最是适合跑路，我一路留下记号，你寻着记号将我刨出后，咱们从这里绕道过去，你预先在这里等我就是，沿途你也会做好记号。”我双手在地图上指点着，阿梅将那块地方看了又看，而后又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嗯，我记住了，小姐我们&middot;&middot;&middot;真的要和江哥哥一起逃走么？”

    “不，这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小姐难道连江哥哥也信不过？”

    “倒不是信不过他，只是&middot;&middot;&middot;小姐我已经破败成这副模样了，我&middot;&middot;&middot;不想害了他，你懂么？他如果没有遇到我，会有更好的人生，往后他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阿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想起在天行山那阵子，阿梅对陆二宝那个面瘫脸却是有几分真情在里头，若是将来我们盾走，那他二人这缘份&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阿梅，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想问问你，陆二宝&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阿梅疑惑问道：“陆二宝怎么了？”

    “我是说，如果我们离开了，那你和陆二宝&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垂头想了想又道：“要不临走之前你先把陆二宝拿下，将他一道拐走算了？”

    阿梅笑起来：“哈哈，小姐你若是想连着他一道拐了，怕是你自己也走不脱的。”

    “那你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其实&middot;&middot;&middot;若是你&middot;&middot;&middot;”

    阿梅立时打断我说道：“小姐快别说了，羞死人了，那会子之所以会跟他有接触，也是存了在他身上扫听小道消息的想法，可后来又觉得这样一个闷葫芦在身边往后肯定不会同我抢烧鸡，于是有一日我问他可愿娶我，他就说他打小就订过亲的，不能娶我，那之后这事就此作罢，小姐你又翻出来取笑我！！”

    “还有这回事啊，那你怎么没跟我说咯？”

    阿梅不大自在的摸子摸鼻子说道：“这么丢人的事情&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不过我想来想去，到是觉得街口卖烧鸡的林二蛋挺好的&middot;&middot;&middot;”

    阿梅说到这里又娇羞的低下头扯着衣角。

    “噗&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小妮子莫不是图人家的烧鸡吧？”我摇了摇头，对这“见异思迁”的丫头有些哭笑不得。

    “阿梅，你觉得爱是什么？”

    阿梅想了想说：“如果将来有人天天给我买烧鸡吃，我指东他不敢往西。”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过了几日，老夫人将陆府里大大小小十几个主子全叫了过去，大抵的意思是说陆家祖上乃是书香之家，名门之后，往后还是要回青州城里生活的，文德县地界太小，不适合他们这种世家大族在这里长久的生活，忒没面子。

    不过依我看，在这里混不上去的根本原因，还是陆庆之这绿帽子戴得人尽皆知，已然形成反面经典，自是没脸见人，虽然我无意中为他那精彩的绿帽添上了浓重的一笔，而他到如今也未叫我沉塘，说起来倒是我对不起他。

    自那天开始，便陆陆续续有几波人来瞧过这府宅，陆庆之挑了个出价最高的，在对方付过定钱之后，便约定十日之后搬离。

    十日的时间于整个陆府而言，有些过些匆忙了，好在大件的物件均不用搬走，各人只负责整理自己紧要的东西便好。

    阿梅并几个不愿离去的丫头先行回去青州作个接应，我便将自己所有的细软变卖了换成银票缝在她的里衣里。

    “阿梅，这些银子可是往后我俩个生活的依仗了，你好生收好了！”

    阿梅推拒道：“小姐，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你那里好些，万一我要是丢了，那可怎么办？”

    “我屈起手指给了她一个爆栗，傻了你！小姐我是死盾，万一我死了以后，他们将我衣裳从里到外全给换了，那我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莫不是想跟着小姐我去讨饭？”

    听我这么说，阿梅这才听话坐下，任我在她衣裳里缝了好几个兜，再妥帖的将银票藏在里头。

    “到了杨家庄以后，你先给自己下点八豆，给他们耽误两天行程，我想那时候他们大概会舍下你先行，然后你再找个地方躲起来。”阿梅点点头。

    “不过你得注意这八豆的量不要下得太多，稍稍沾上一点就可以了，也就做做样子给他们瞧瞧，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收卖个把大夫，只要他说你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几天，你再做出下不了床的样子来，大约也能成事。”

    “恩，我知道了，可是小姐，我好怕啊，我怕自己会误事，你知道我历来就是个成事不足的，这万一我要是失败了，小姐我还有没有第二个逃生计划啊？”阿梅支着小脑袋朝我说道。

    “没有，小姐我的身家性命全在你个小妮子手上了，成败在此一举，阿梅，不要害怕，你历来都挺厉害的，还有你那把厉害的小刀带在身上，必要的时候兴许有大用处也不一定。”

    第二日阿梅背着个小行囊，带着小姐我的全部家当便离了文德，我目送着她坐上那吱噶作响的板车，一路向那山道上行去，最后变作一个小点，直到消失不见。

    “走吧，过几日还会再见的，莫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三娘你也回去整理整理，只带些紧要的，得用的就好，别的东西到了青州再另行添置，青州比文德要大上许多，到时候爷寻个机会带你四处转上一转，保管你会喜欢那里。”陆庆之立在我身后，抬眼看了看天色说道。

    我瞧着这太阳马上就要出来烘烤大地，就依言往回走去。

    让我没有想到是，这一回，却真的叫陆庆之说准了，自从这次别离之后，往后的好多年里，我都没有再见过她。

    离去那日，昔日辉煌的陆府好似遭台风洗劫过似的，直叫那新接手的老板瞧得目瞪口呆，直嚷着要退还些银子，可这交出去的钱就好比那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来哪有那么便当？

    而我又因在陆府名声太臭，一早就被孤立起来，故而今时今日没有一个愿意同我乘同一辆马车，最后陆庆之臭着脸将我衣领一拎直接丢进了他的车里，老夫人气得直瞪眼，最后祝新月出来陪着笑脸费了好大一会功夫才哄上车。临行之时只听我那主母说：“庆之，这一路上路途遥远，老夫人这里有我照顾你就放心罢，妹妹身体将将好一些，记得路上多作休息，莫要过于操劳！”

    最后操劳二字吐字特别重一点，便是迟顿如我，也听出其中意味出来，不免有些尴尬。

    “我还是下车独乘好了。”

    “叫你坐你就坐，莫要多想那些有的没的，凡事有我，保你安全到达就是。你只管放心。”陆庆之将那车帘子放下，在我身边坐。

    就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才不放心的好吗！

    马车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坑坑洼洼颇为颠簸，因着这一路上人员众多，声势浩大，故而行程缓慢，约摸行了个把时辰，我便靠着角落有些昏昏欲睡，陆庆之放下手里的书册，移到我身旁，将我脑袋轻轻拔到他腿上，以便我睡得更为安稳些。

    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一根硬梆梆的棍，子抵在脸上，扰得我睡不安稳，便想要伸手将其拔开，只是待我拔出去，又弹跳回来，如此反复几回，只闻见几声闷闷的呻呤，似痛苦又似快乐，我睁开眼，便见陆庆之腹，下那高耸的一顶小，伞立在眼前。

    轰的一声，立时血液倒流，面色通红起来，虽然同他几度颠鸾倒凤，此时此刻依然备感尴尬。

    “呃&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呵呵！”我扯了扯嘴角想要化解这场尴尬。

    陆庆之眼神迷离的看着我，探手过来将我捉住，按在那个不安份的小，伞上头。

    触手之间只觉得热得几乎烫手，我欲挣扎着逃脱出去，只一来二去，那东西在我手里跳动着却又似长大几分。

    “三娘，给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小庆之很想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想你。”陆庆之呢喃着将我拉进怀里，突然狂热起来。

    雨点似的吻疯狂的落下，衣裳早在他七扯八扯之间散落下来。

    “三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三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他轻轻喊着我的名字，将我抱在腿上，就这么撞，了进来。

    山道上颠簸，而我同样沉沦在这异样的颠簸中不能自拔，就当这是最后的旅行，让我们好好的爱一回，抛开过往、没有恩怨&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第二日老夫人便头晕起来，一路上哼哼唧唧直嚷着这不舒服那不爽利，陆庆之想叫大家停下来，先让老夫人养养病再走，老夫人却坚持着要先回青州，只道是一路上有乖孙以及乖孙媳侍候在侧便无大碍，于是陆庆之只得再度放缓了行程，同祝新月一道坐上老夫人那辆车里侍疾。

    如此，我便独霸一车，整日里睡得昏天暗天，醒了便又抄起流风公子的闲书来瞧瞧，旅途竟惬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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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不要再遇见

﻿每到一个驿馆或者客栈，茅坑的土墙上总能寻到阿梅画的那只烧鸡，只是这么美味的食物刻在那么销魂的地方，那画风太美&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想象着阿梅那妮子用力在那土墙上作画的画面&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不知道会不会撼动烧鸡兄在她心中首屈一指的地位？

    还有三天，便能到达我和阿梅约定的地方，我寻思着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可以顺势也装一把病？为着往后的“暴毙”作一下铺垫？

    经途会经过热闹的集市，陆庆之会叫大家停下采买一些吃食，以便经过那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大家可以果腹，我趁着在停下休息的空档偷溜进集市，想买些零嘴好在路上稍作消磨。

    集市上大多是南来北往的商客，所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吵吵嚷嚷的集市里人来人往，我走走停停，瞧见好些个从前未曾见过的新奇玩意，但又一想这些个物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便只好作罢，心道还是寻些个叫食便利些，便在一个卖炒货的摊贩面前停下，拿起颗椭圆形的坚果子问：“老板，这玩意长得挺好，是什么？能吃么？”

    摊主是个蓄着络腮胡子的大汉，笑呵呵的说：“姑娘你可真有眼光，我这果子可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我问。

    “这个果实叫香榧，南边过来的，这果实得来不易，花开需一年，结果需一年，成熟又需一年，整整三年时间才能得这么一颗好吃的果子，而且这榧树还有个特别的用处，因着这树弹单十足，也是个做棋盘的好材料，不过上百年的老树谁人舍得锯下做棋料了？所以这榧料棋盘也是个难得的宝啊！”老板拿一颗果实用个特制的小钳子轻轻一夹，从里头拿出颗裹层黑皮的黄色的果实递过来给我。

    “姑娘你偿偿看，别的地方可难寻到的，喜欢吃就多买些，机会难得！”

    我接过那果实，轻咬一口，口感清脆，初时有如嚼炭，淡而无味，可再细品下来，淡淡的香味立时弥漫口腔，脆脆的很是香甜，于是便称了一包抱在怀里，其他各色坚果亦挑了几种，回去的时候下了场阵雨，将我全身上下淋了个通透，好在刚买的果品预先用油纸包好，才得以保全。

    我偷乐着将那些个零嘴放进车里，便惹来老夫人若干白眼，陆庆之打眼色示意我快些爬进车里去，这才躲过一劫，上到车里三下五除二的快速换了身衣裳，便细细品偿起新买的果子，没想到第二日我还没来及得装病，便真的染上了风寒，咳得我直想将肚肠儿一道吐将出来，陆庆之叫人给我煮了汤药灌下，本想趁着生病叫他们先行，我随后而至，也好趁机开溜，没想到老夫人狠狠瞪了我几眼。

    “娇气个什么劲？老身这把老骨头病下也照常赶路，丝毫不耽误功夫，你这点小毛小病倒是挺会拿娇！”

    陆庆之在老夫人面前便是个十足的乖孩子，不敢顶撞半分，我这等卑微的妾氏又哪里敢反抗，只得鼻观眼，眼观心的低头称是。

    “你好好喝药，然后躺车里睡上几觉，醒来病就好了，我一会再来看你！要乖！”陆庆之给我那车里加了几床被子铺在上头，我软软躺在里面，时不时捻上一颗他给我剥好的香榧子丢进嘴里，只要不咳的时候，到也并不难过。

    “嗯，你去吧，一会老夫人又得不高兴了，我没事。”我如是说道，目送陆庆之跳前头那车子，瞧着车帘外的树木缓缓倒退而去。

    一路颠簸着前行，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已到了险峻的淮南山了，我一时兴奋起来，再顾不得什么风寒，坐到车夫身旁一面同他东拉西扯，一面看起风景来。

    这淮南山乃是个奇境，山势险要，道路环山铸成，仅容一车辆缓慢通行，一面是葱葱郁郁的山林，一面是万丈深涯，山腰上常年云雾袅绕，看山非山，看水非水，常常叫人心底震撼无比。便招来文人看客无数，时下便是这淮南山最美的时候，向远处望去，只见一从从枫林颜色从深红到淡粉依次排开，点点缀在山林之中，又是丛丛翠绿环绕其中，云雾缥缈覆盖，似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只远远看上一眼，便叫人眼睛都移不开。

    山中鸟雀众多，叽叽喳喳清脆而悠长的叫声此起彼伏，甚是动听，我坐在前头往山崖底下扔下一颗果壳，便见那果壳飞快的垫下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云雾当中。

    “哇瑟！！！真探不到底哎！”我惊叹道。

    那车夫便说：“这崖底深不可测，这么往下扔，看不到垫底是再正常不过呢。”

    那车夫顿了顿又说：“去年八月底那回，前东家从楚州那边进了批绸缎，上这淮南山时，他家那小子图着新鲜，便将身子从车子里探出去瞧那深崖，没成想车子突然滚到一块石头上，颠了一下，就把那孩子从窗口颠下去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说起来也是可怜，至今还未寻到尸首，我那前东家经此一事也再无心经商，回老家去了，唉，说起来也是作孽啊。“

    车夫感叹几句，又长长有叹了几口气，便不再搭理我，似是突然陷入那场灾难之中，情绪显然有那么几分激动。

    陆庆之打马而来，在我身旁停下说：“三娘你快进车里坐坐好，风寒还没有怎么能吹到风？再者前头的路越发窄了，坐在外头太过危险，进去吧。”

    那人自从我们一行人上了淮南山开始，便从马车里出来独自骑马，一路上指点着车马从那狭窄的山道上缓缓穿行。

    我依言坐进车里，却是将车帘子撩了起来。

    “前头有个不错的水源，一会咱们在那里歇会。”温声在我旁边说着，将我望住，我回他一个微笑，复又乖巧的点点头，只盼他快些从我窗口过去，莫要挡住外头大好风光。

    “停！！全体停下，稍作休整！”陆庆之一声令下，车马便停了下来。

    “快来偿偿这水是不是比别处的更为甘甜？我回回从这里路过最是喜欢这水。”陆庆之递来一个水袋，我接过水袋正欲饮上一口，那厢祝新月神色不郁的瞧了瞧我，又转身朝前头走去。

    “挺好的，这山里景色真心不错。”

    “要是你喜欢，以后得空我再带你去玩，那头有座古刹，听说十分灵验，我们一起去拜拜！”陆庆之如是说道。

    “好！”

    “快些出发吧，雾气上来了，再晚路上就看不清了，这半山腰上一面是深崖，路又太窄，早些穿过去才安心。”祝新月说道，老夫人忙赞成的点点头。

    “三妹妹那车先行开路吧，就你一人，车子轻便些，走得也快。”祝新月突然说道。车夫依言率先赶车走了。

    于是大家又坐回原处，吱嘎吱嘎的车轱辘声再次响起。

    只是走了不大会子，走在最前的那马便不大耐烦起来，时不时愤恕的刨刨蹄子，时不时撕鸣几声。

    “怎么了？”我探出半个身子问那马夫。

    “许是这路上有些什么东西叫那畜生惊着了，夫人坐稳了，我觉磨着这是要惊马了。”马夫话间一落，那马儿便不顾一切的向前飞快奔跑起来，车内颠簸更甚，将我颠回角落里重重的撞在车壁之上。

    “啊！”我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想要抓住车内的扶手，奈何没等我摸上去，那马车又开始狂颠起来，将甩向另一侧。

    “三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坐稳了！车夫快拉住纤绳！”陆庆之焦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得得的马蹄声离得越来越远。

    然而马夫已是吓得面色发白，声音也发不出来，僵硬的去抓那绳子，几次都抓了个空，马儿跑得更加快了，车夫突然跳跃而起，从马车上滚落到靠山的那一头地面，再在地面上滚了几滚，抬起来头来阴郁的瞧了瞧我。

    我未回过神来，满满都是莫名的惊恐，只觉得那马车突然腾空着从崖边跳下，连人带车急速的往下垫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疯狂的叫嚣着，慌乱中我惊叫着向上看去，只见陆庆之从马上跳下来，直直往深崖下冲，旁边的家丁忙一齐上阵将他抱住，陆庆之伸出双手挣扎着撕吼着我的名字。

    “三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三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整个山谷，我抓紧了车壁上的扶手缓缓闭上了眼睛，巨大的恐惧将我笼罩其中，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上，不断下坠之中，终点是那个不知何时是尽头的崖底，等待我的唯有死亡。

    突然马车撞在一棵大树上，从当中断开来，马儿撕鸣着往下坠去，我靠在车壁上，一动也不敢动，树枝晃动了几下，复又跌落下去。

    往下，是探不到底的峡谷，往上，我只能望见白蒙蒙的一片云雾。

    脑中不断浮现出陆庆之那张惊惧的脸来，过往他对我的好，对我的坏，在这一刻，都将通通一笔勾销，我擦去眼角落下的泪滴，微微笑着迎向即将要来的死亡。

    如果这是我的命数，那我希望自己能坦然去面对。

    如果有来生，那么我希望，不要再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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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手脚不便利的残废

﻿浑浊的河边，有几只鸟雀停在我身上啄食着什么，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四周是陌生的山林，远处甚至有几只灰扑扑的兔子正悠闲的啃食着青草，河水哗啦啦流淌着奔向远方，我望向蔚蓝的天空，白云一朵一朵变幻着各种形状从头顶漂过，灿烂的阳光穿透过来，暖暖的照在我身上，麻木的四肢渐次有了知觉。

    疼，第一反应便是钻心的疼，那种撕扯着，找不到出口的疼，我咬紧牙关，想爬到岸上来，可稍稍扯动一下左脚便是生疼生疼，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间往下滴落，我想着用右脚的力量支撑身体站起来，可试了半天，右脚只麻麻的没甚感觉。

    积蓄在心头多日的委屈与恐惧此次洪水一般袭来，我放声大哭起来，喉咙里干干涩涩扯一扯便疼得紧。

    我记起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了下来，轰隆一声响，然后疼痛从四肢百骸传递上来，直将我痛晕过去，醒来，便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还活着&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唔&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还活着&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心底不停的重复着这几个字，我想要呐喊，我想要活命，我热泪滚滚、死里逃生。

    陆庆之最后看着我那个绝望的眼神，还有他撕吼着要和我一道跳下来的样子，他平日时温声细软同我说着脉脉情话的样子，他恶声恶气将我推到在墙根的样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此刻在我脑中变成那样鲜活，又那样遥远，从此以后，我将退出他的人生，而他，而将彻底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未来会如何，我不知道，只是此时此刻，我明白，如果不从这个水坑里爬出去，兴许我就会饿死在这个鬼地方。

    右腿完全不能动，唯一能动的左腿又疼得我撕心裂肺，可为了活命，再疼再痛，也只能咬牙忍着！

    当我一瘸一瘸从那水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太阳已隐有西斜的趋势，猫头鹰阴森森的叫声响彻整座山林，我顺着河水往下游慢慢走去，祈望着不远的前方或许会有户人家，这样，兴许我就得救了。

    肚子里咕咕叫得欢畅，光线一点点消失在眼前，归巢的鸟儿们扑腾着翅膀落在窝前，我寻来些干苔堆在背风的石缝里，再寻来两块火石啪啪狠敲起来，零零星星的火点落在干苔上，一会就消失不见，如此折腾良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我还是没有升出半点火来，夜里山风冷得刺骨，我蜷缩在石缝当中瑟瑟发抖，意识渐渐游离。

    干裂的唇上起了一层厚厚的老皮，我哆嗦着动了动发麻的身体，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时候，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叫我又生出几许求生的欲望来，既然老天叫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有摔死，那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跟随着太阳的脚步，尽可能快的往前走着，饿了更寻着溪水喝，啃食嫩草，树叶&middot;&middot;&middot;一切我能够得着，且能下咽之物，没力气了就停下来稍稍歇息一下。

    慢慢的我发现了路，走着走着，仿佛还看到了饮烟袅袅的人家，可眼前的画面上上下下的跳动起来，一切都那么不真切，我再支撑不下去，眼前一黑，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又做起梦来，梦里一会子见到阿梅四处寻我不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唔唔的哭了起来，一会子又见陆庆之温柔的朝我笑，轻轻抚过我脸，告诉我再等等就能带我离开这些纷争，就能遇见幸福，一会子又看到陆庆之不顾一切的跳下那个深崖，一瞬间摔得四分五裂，我惊叫着醒来，身上湿淋淋的全是冷汗。

    “姑娘，你醒了啊？”温柔的女声在我身侧传来，我转过头去，便见一个身着灰色粗布衣裙的农妇关切的看着我。

    “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想问她是谁，奈何喉间沙哑撕裂着生疼起来，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姑娘你先莫要出声，这高烧才将将退下，喉咙肯定是要不舒服的，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那妇人将我从木板床上扶起，便端来一碗温水我喝下。

    我清了清嗓子，问：“大嫂，这是哪里？”我只记得自己看到子人家便晕了过去。

    “我在村口捡到你的，我夫家姓周，你就叫我周嫂子吧，你这一烧就烧了两天，我都害怕你扛不住就这么过去了，人家都叫我不要捡你回来，怕死在家里不吉利，可好歹是条人命，我哪里忍心？”周嫂子一面给我盛了碗稀粥，一面说道。

    我浑身发软，直饿得两眼冒起金星，这会见着吃食，便毫不客气，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谢谢&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喝了一碗粥，便感觉中气足些许。

    “你莫嫌弃，家里就只有这个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周嫂子不大好意思的说道。

    “我瞧着姑娘身上的衣裳也不像是我们这等穷人家的孩子，怎的就落到这步田地？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周嫂子接过空碗，问我，而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从前那个身份肯定是要抛却的，一切要重新开始。

    “我只记得自己好像摔了一下，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低下头，撒下小小的谎言，慌乱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周嫂子苦着脸叹道，好似对我的遭遇感同身受，神情竟悲伤起来。

    “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了吗？”

    我摇了摇头。

    “家里还有什么人记得吗？”

    我又摇了摇头。

    “那&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会些什么？”

    我摇头。

    周嫂子无法，便又说：“算了，这会子你正受着伤，这条腿若是再不好生将养着，怕是保不住了，伤口处我已叫村里的土朗中给你糊了药，你躺下再睡会吧，晚一点你周大哥回来，若是打着野猪，我再熬点猪骨头给你补补。”

    “恩，多谢嫂子，嫂子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从脖子上扯下身上唯一一条黄金项链递给她。

    “这大概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嫂子若是不嫌弃就拿去当了，其他的等我好了再慢慢挣了还你。”

    周嫂笑着收进怀里，嘴里说道：“这怎么好意思，我这人向来喜欢做善事，你也太见外了，呵呵呵&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朝她微微笑着，而后闭上眼睛，终于安稳的睡去。

    阳光穿透进来，在被单了投射一排耀眼的光点，我伸出手指撮进那束五彩的光线中，温暖的感觉自指尖传来，跟那时在钱少枫家里“捉住”的阳光感觉又有所不同，这是自由的味道，是新生的味道，我兴高采烈醒来，满怀希望的奔向我的新生活。

    可是我不知道，就在随后不远的地方，新生活为我安排了一场别样的旅途，叫我更为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我爬起来顺着墙角走出去，周嫂子尖叫一声冲过来扶住我关怀道：“啊呀姑娘你不想要命了啊，我好不容易将你这条腿救了回来，你下来做什么？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就好了啊！”

    我不好意思朝她笑笑，心想出恭这种事情，您还真代替不了！

    一个着青色粗布衣裳的汉子闻言从屋里走出来，瞧了瞧我，便憨憨的笑着说：“大妹子别见怪，你嫂子平日就喜欢这样大呼小叫的，但是这人心眼挺好，没有恶意。”

    我看着他心想这便是周嫂子的相公罢。

    “死鬼，就你话多！”周嫂子一脸娇羞的拍了拍汉子的肩膀，扶着我坐在院子里椅子上。

    “这么多天了，我们也不知道叫你什么好，你又不记得自己姓谁名谁，这可如何是好？”

    我想了想说道：“这位想来便是周大哥罢，承蒙您的照顾，多谢！恩&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往后就叫我文娘吧。”

    齐字去掉下面两条腿，可不就是个文么？

    周氏去夫妇微笑着摆上了饭，奶白的骨头汤正往外冒着热气，阵阵诱人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我正饿得紧，瞧着那锅美味直吞口水，周嫂子见我一副馋虫的模样，忙给我装上一满满的一大碗。

    吃罢早饭，舒解完毕，我个手脚不便利的残废便伸长了腿，懒懒的靠着墙壁晒太阳。

    周大哥是个猎户，家里没有土地，世世代代靠打猎为生，也无闲钱去租赁田地，唯一的收入来源，便是他日日上山打猎所得，平日吃个小菜稻米，都得去集市上采卖，所以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时间长了，我才知道，现今我所在的地方是个叫做八角村的地方，归属平安县管辖，而平安县又归云州府管辖，想来那日我坠下山崖，落到水里，随着水流漂得远了，才来到这么个地方。

    将养了个把月，腿脚总算能自由走上几步了，受人照顾这么长时间，我也不好总白吃不活，便抢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事，这天我跟着周嫂子去小河边洗衣裳，蹲在小河边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者众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兴头十足，我们寻了块石头，将脏衣裳堆在石头上，在河水里将一件脏衣裳滚了几滚，便用棒捶翻滚着轻轻捶打起来，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哟，我说周嫂子好福气，愣是叫你捡这么个宝贝放在身边，可叫咱们眼红得不得了，瞧人家小姑娘长得，水水灵灵的，这皮肤都能掐出水来了。”一个看着和周嫂子同岁的妇人瞧了瞧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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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何家沽酒铺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继续折腾手里那件灰拉拉的衣裳，周嫂子却似不屑那妇人所言，朝天翻个白眼，狠狠从那妇人身边撞着穿行过去。

    那妇人立时火了，叉着腰又道：“老周家的，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捡着个姑娘么，瞧把你能的，难不成还想着给你家老周作二房不成？这么多年都没见你下过个蛋，怎么？老周奈不住寂寞，想寻第二春了吗？活该！恶事做多了，是会有报应的！你就瞧好吧！干那么多缺德事，总有一天会叫你老周家断子绝孙！”

    周嫂子是个彪悍的，听到那妇人如是说，立马撸起袖子将她推到河里，二人扭打在一处，我奔过去想要将她们拉开，哪知那妇人力气甚大，一把便将我远远的推到在河里，又朝我说道：“我要是你，就马上远远的逃开，进了那个狼窝哪里能落着个好？我瞧你清清白白的姑娘今日便冒险同你说了，这家人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折在他们手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妇人还欲再说什么，周嫂一把捂住她嘴，朝着她面上就是啪啪两个耳光，直打得那妇人摇晃几下，倒在水里。

    于是大家忙将二人拉开，那妇人还欲再争辩什么，闻声而来的陌生男子狠狠瞪了一眼她，那妇人便只好忍气吞声的再狠狠瞪了眼周嫂子，最后不情不愿的跟着那男人回了家。

    周嫂子气呼呼的坐在石头上，眼神狠厉，恨恨说道：“文娘你莫听那个贱人胡说，她新近死了闺女，最是见不得别人家里好，成日里不是说东家长就是道西家短，我忍得久了，早就想跟她动一回手了！”

    我捡起手里的那几件衣裳，拧了拧干放进竹框里，说：“我知道周嫂子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救我，放心吧，我不会相信她信口胡言的，咱们快回去吧，趁着太阳正好将衣裳晒出去，傍晚就能晒干了。”

    周嫂子听我这么说，这才将那湿透的衣袖放下来，慢吞吞往回走着，其间又不知她在着磨什么，几次同她说话竟是半点反应也无。

    这段时日以来，承蒙她夫妻二人照应，我一直将她们当作亲生哥嫂对待，只是周大哥瞧我的眼神越发火热起来，想着那妇人说周氏夫妇二人无子的话，我真怕周大哥对我有什么不应该有的想法，想到这里，我便有些害怕跟他独处，总想尽办法跟在周嫂子身边，心想长久下去必定不是办法，若是因着我叫他两夫妇产生什么误会，那我就是天大的罪过了，人家好心好意救我性命，我却叫他家庭不睦&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这实在不是我心中所愿，便想着寻个机会离开这里，待我挣到银两了再带过来孝敬他二人便是。

    “周大哥，周大嫂，文娘承蒙二位救命之恩，心中很是感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惜文娘身无长物，今生今世无以为报，这就进城去寻个工做，挣些银钱来补贴家用，也好叫哥哥嫂嫂知道，我文娘并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食过晚饭之后，我将碗筷收拾妥当，坐在周嫂子身旁朝他二人说道。

    周氏夫妇二人互相使了几个眼色，神色警惕起来，我正不解他二人缘何变脸如此之快，便见周嫂笑眯眯说：“文娘，你是不是又听人家说了些什么？”

    我愣了愣道：“没有啊？”

    “哥哥嫂嫂不要误会，文娘只是觉得这般闲在家里，实在是有亏于哥嫂的贴心照顾，便有心想要为这个家尽些绵薄之力，进城里寻个活计做做，每月有了固定进项，哥哥嫂嫂也好去租赁些田地，种上庄稼，总好过风里来雨里去的在深山里讨生活。”

    我又解释道，也是真心想要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说不定进城就能快些寻到阿梅，寻到阿梅有了银两，周大哥周嫂子就能过上稍好一些的生活。使是未能寻到阿梅，我总能找着个话干，能挣到多少便是多少。

    听我这么一说，那二人立时便宽了心，只道我这孩子想法太多，又说过段时日就带我进城，这几日先叫周大哥进城里打探一下哪里招工的，先采好点，也好叫他们知道我在哪里做活。

    这么一来，我也就安心等着周大哥回来给我消息，顺带着将院角那小块地翻了，种上了一小片白菜，过阵子长出来，他们还能捞着几顿小菜吃吃。

    十天之后，周大哥一脸喜色的回来，道是给我寻了个好活计，有一家专做沽酒的酒家要寻个厨娘，他便给我接了下来，只要试工通过，便能留下来，我听了很是高兴，第二日便坐上村里唯一的一辆牛车，同他进了城，临行之时，周大嫂换了身崭新的衣裳，啪的一声锁了门跳上牛车，像是怕我跑掉似的，牢牢挽着我的手，一路上说着村里的闲话，将将过了半日，便到了平安县里。

    何婆子的平安酒家是个专门给人沽酒的小铺子，周嫂子一进那铺子便将我领进一个后院，我正奇怪这家沽酒铺子明明只卖酒而已，怎么还要专门招个厨娘做甚？

    “周嫂子，他们家也没有客人在铺子里用饭啊？怎么还要厨娘？”我跟着周嫂子拐进一间四面都没有窗口的小房子里，周嫂子叫我坐在上面唯一的板凳上。

    “就不兴人家请个厨娘给自己烧饭吃啊？”周嫂子一改往日和谒的面孔，不大耐烦的瞪我一眼。

    “老实呆着，没有我叫你不许出来！”我呆了呆，不明就里的坐在那里，周嫂子转眼将门一锁就走了。

    “哎，周嫂子你锁门做甚？你放我出去啊？”我拍了拍门，朝着门缝说道，便是我再傻，到现在也知道，周氏夫妻领我来这个地方绝对不可能是来给他家做厨娘的。

    “你不是要报答我们么？现下就有个好机会？权看你配不配合了！何氏早年守了寡，膝下唯有一痨病鬼儿子，你要是在他们家里过日子，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往后还得谢谢我哩，要不是看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这么个好地方哪里轮得到你这种连自己姓谁名谁也不知道的野丫头？哼！”周嫂子在门口顿了一顿，狠狠说道。

    我这才明白，当日小河边那妇人所言非虚，这周氏夫妇确是个做缺德事体的，难怪他们会对我这么好，想着先前自己那感恩戴德的模样，现下只觉得无比讽剌，本以为离了陆庆之那个妖风四起的后院，便能找到我想要的自由，可我哪里知道，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自由，世间险恶&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顿时叫我生出一种前有恶狼，后有猛虎的沧桑感来。

    当下也只能静观其变，再伺机逃跑。

    周嫂子脚步渐渐消失，我趴在墙上细听，周围静得似乎连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得清楚，我紧紧拽住自己衣角，紧张得后背冒出细细的冷汗来，心道如果那个什么何婆子如果敢要伤害我，那我就跟她拼命！

    除开早晨喝下的那碗稀粥，到现在太阳都要落山为止，我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许是身体高度紧张，绷得极紧，竟不觉得饿，双手隐隐有些发抖，我正思索着如果呆会有人来开门就趁机逃走的成功机率大不大时，便听得啪嗒一声脆响。

    一个头戴灰色头巾，身穿青色粗布衣裳的老妇人站在门口，朝着我面上上上下下打量几圈说道：“转过去。”那老妇人冷声说道。

    “啊？”我犹豫着是否要听话的转过身去时，那人更用力将我一推，双手在我腰间、屁股大腿上摸了摸，直摸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

    “腰细腚大，是个好生养的，周老狗这回却真是寻个上等的好货。”那老妇自语道。

    我惊恐不已，极力避着那双树皮似的手再探过来，只听她又对我说：“老身夫家姓何，人都称我一声何婆子，我儿唤作润生，今年将将二十四，身体有些不好，往后你要尽心服侍于他，争取尽快给老身生个胖孙子就好，前头铺子的事情暂不需要你来插手，一日三餐需要你做好，做好再端去喂给你夫君吃！”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要回家，你放我走吧，大娘，求求你放我走吧！”我眼中蓄着眼光，可怜巴巴的瞧着何婆子，心里也明白，那周氏夫妻肯定是我将卖给了这老货作媳妇，她又如何肯放我走？

    “别做梦了，老身出了十两纹银将你买来，哪里能那么轻巧的放你离去？”何婆子讽剌的瞧我几眼，又说道：“我说怎么那周老狗这么轻意将你诳来，原是个心地单纯的，不过这样也好，今日老身就在这里跟你把话说明白，我儿身子不大好，你要是能尽心服侍，老身必然不会亏待于你，在我家里过日子，不是我何婆子吹牛，你去打听打听，全平安县里能过得如我家这般好的有几户？大多还靠着地里那点子谷米煮粥度日，你在周老狗那里呆过，应该知道吧？老身这里餐餐有肉吃，保管你吃饱！穿金戴银谈不上，却也能一年给你制几身衣裳，多少大姑娘想嫁进来，我还看不上哩！再说便是放你出去又如何？再叫人卖一次吗？你能保证下回还有这么好运气？若是叫人卖进了青楼楚倌之中，哼！我到是想知道你要怎么个过法？”

    何婆子顿了顿，将我扯出那间小屋子，老婆子许是干惯粗活，力气甚大，又生怕我逃走，两只手紧紧掐着我手腕往前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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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温润君子

﻿“往后为人处事把眼睛擦亮一点，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是个与人为善的好人，有好人自然就有坏人，不过有我给你把关，想来应付起来也还顺手！”何婆子一面说着一面将我推进一间稍为宽敞些的房间里。

    一进那房里，刺鼻的药味便迎面扑来，床账间隐约印出一个正咳得一抖一抖的男人的身影来，我愣在门口，不敢进前。

    “还愣着做什么？你夫君正咳得难受，你快去给他捶捶。”何婆子将我推到床前。

    床账突然叫人轻轻扯开，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俊脸来，眉眼端正，却一脸病态。

    “娘，你又何必为难这么个姑娘，明知道儿子我大限已到&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人避开我，看向何婆子，一脸无奈的说道。

    “瞎说什么！你会好起来的，有你媳妇好生照顾于你，咱们再另外寻些大夫去瞧瞧，你就能好起来！”何婆子有些哽咽，使劲眨了眨眼睛，逼退眼中的泪光，拉住我的手朝那男子说：“润生，你看这姑娘水灵不水灵？娘就说过，娘会给你找个水灵的媳妇！娘说出来就会做得到。”

    言罢，何婆子推了推我，小声朝我说：“还不快见过你夫君？”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吱唔了几声还是没能叫出口来。

    “娘，你就莫为难她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男子无奈的牵动了嘴角，还欲说些什么，何婆子忙打断他，“哎哟，瞧娘这记性，今天是你俩个的好日子，娘做了一桌子好菜，这就端进你房里来，文娘，快给你夫君倒杯热水，说这么多话该渴了。”说罢将房门啪的一关，从外头锁了就走了。

    何润生靠在榻上的软垫上打量着我，我也看了看他，心道这么个病秧子该不会对我强吧？若是如此，在力气上，我应该更胜于他才是，如此想来，心里便安定稍许。

    “你在想什么？”那人淡淡朝我笑笑说道。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不知如何同他搭话，又吱唔起来。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怎么样你的，放心罢，你看我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想要如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那人作调皮状朝我眨了眨眼，我依然警惕着不敢上前半步，何婆子不也说过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么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润无害的病书生是不是一个披着人皮面具的狼？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叫文娘，叫那周氏夫妇骗来这里的，你能放我走吗？”

    我朝他可怜巴巴的看去，想着那何婆子泼辣，对这儿子却是唯命是从，如果他自己肯放我走，那何婆子兴许也不会如何我。

    “放你走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省得路上再叫人给骗走了，可再没可能碰见我这么好说话的。”

    “我没有家。”

    “可有甚去处？”他又问道。

    我摇了摇头。

    “那不如先暂且在这里住下，等你有了想要去的地方，我再安排你走好吗？”

    “但是&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骗你来这里的那个人想必是个坏蛋，将将经历这些，心有余悸是应当的，但你无处安身，在哪里都是漂，不是吗？我明白跟了我，你的姑娘名节便毁了，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这不过权宜之计，况且我也不会真的对你如何！我一个废人，哪里还能肖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过是虚耗一天，便是一天，一个姑娘家名节有确实重要，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名节与性命孰轻孰重，你自是知晓，在这里你起码有个安身之所，能安稳度日，总比漂在外头，不知今昔何昔的好，而且我也活不长了，等我走了，相信我娘念着我的情份，也会善待于你，她其实就是个外刚内柔的人，看起来很厉害，心地却不坏。”那人语气湿润，讲起来头头是道。

    听他那么一说，我低头想了一想，如果在外头又遇到比周氏夫妻更坏的坏人，那我这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如何能逃得出？暂且按兵不动也是可行，故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何婆子端进来两碗米饭，两碗鸡汤同我说：“先叫你夫君吃，他吃好了你自己再吃，这两只青色的碗并这双银筷子是你夫君专用的，你切记莫要乱用，润生这病是要过人的，你自己当心些罢。”

    我听着要过人那几个字，捧着碗筷的双手不由得抖动了起来，娘咧，真是作死！

    何婆子退下后，何润生便将碗接了过去说：“我自己来吧，吃饭还是有力气的，你放心，平时我说话咳嗽的时候你离得远些便没事的，还有我用的东西切记都要用开水煮煮，平日我娘瞧不见的时候，你就用个干净的手帕捂住口鼻。”

    我僵硬着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突又觉查面前这人虽然有个了不得的病，对我而没有恶意，我这般做为实则有些伤人自尊，便站回原处。

    “我知道了，你也放宽心，病总会看好的。”

    何润生扬了扬嘴角，朝那角落里的衣柜指了指。

    “夜里你就在那厢搭个铺子睡吧，那里头有被子，早上早一点收进去，我娘就发现不了了。”

    我依言在衣柜那里搭了个地铺，旁边的窗户开了个缝，吹散了些房间浓浓的药味。只是那头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何婆子一听他咳便喊：“文娘文娘，润生没事儿吧？”

    “没事”我这么答应一声，那头声响这才没了。

    这一夜，天亮得特别慢。

    第二天，窗口处将将露出些许微弱的光亮，我便那地铺收进衣柜里，那头何婆子开了锁进来，见我立在一旁，眼睛便直往那床榻上瞄去。

    “叫人啊？愣着做什么？？”

    我愣了愣，叫什么人？

    “叫娘！”何婆子接过何润生递与她的那条带血的帕子，似笑非笑的瞧着我，我分明记得那上面的血是何润生昨夜里咳出来的。

    “叫啊。”何润生看着我微微笑着，神色温柔。

    “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十几年不曾叫过谁娘，这会莫名多了个便宜娘出来，叫起来都有些傲口。

    “哎！”何婆子眉开眼笑，将那帕子收起来，从怀里摸出个簪子递给我说：“这是当年我家那口子给我的，今日传给你，希望往后这东西能世世代代传下去！”

    “嗯。”何婆子殷切将我望住，我只得接过来，心道找个机会还给何润生也是一样，毕竟人家的传家之宝，我受之有愧。

    “娘你以后莫要多拘着文娘，她也好快些适应这里的生活。”何润生看似有些害羞，苍白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何婆子立时答应下来：“好好好，我儿说的都好！为娘听你的！那个文娘啊，今日的早饭你来负责罢！”

    厨房里何婆子拉我到灶台，瞪着我道：“虽然你很得润生的欢喜，这很好，但是也别想骗过我老婆子的眼睛，好生在这个家里给我努力生孙子，莫作他想，否则&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话间一落，手里的菜刀突然狠狠砍在菜板上，给那菜板砍出一个大口子来。

    菜刀落下的瞬间我便抖了那么一下，心口处狠狠一跳，似是那刀子落下的地方不是菜板上，而在我心上。

    相处几日下来我发现，其实何润生是个相当不错的人，从来温声细语待人温和，很有温润君子的风范，为人坦荡、不拘小节，说起话来也颇为风趣，平时最喜欢讲他在青云书院读书的事情，又是以诗会友、又是和同窗好友结伴游学，直到他十七岁那年，美好而鲜活的人生仿佛截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只是那日日不离口的苦汤药，还有一咳一口的鲜红&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他的生命中正已飞快的速度枯萎，然后就算如此，他还是想要善待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来到他身边的我，以他的方式给我保护，给我温暖。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风一阵大过一阵，何润生咳得一日比一日厉害了。

    “咳&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咳咳咳&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你怎么样？”我伸出手去想帮他顺一把气，何润生却猛的推开了我，一面拼命的咳着，一面喘着粗气说道：“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会把病气过给&middot;&middot;&middot;过给你！”话音未落，何润生脸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床单上面已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红，不知怎的，那一阵阵腥味混和着药味探入鼻间，我突然扶着墙吐起来，恨不能将五脏六府通通吐将出来。

    “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扶着墙尖叫起来，再顾不得自己刚刚不小心吐在胸前的酸臭之物。

    何婆子听到这边的动静，脸色暮然一白，突然快速跑了出去道：“我去请大夫，你好生照顾他！”

    大夫很快过来给他探了探脉，摇头道：“老夫再给你开副药，可你也要知道，这病&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入肺腑太深，老夫实在无能为力，老夫人还应早作准备的好，怕也就是这几天了。”

    “大夫再给我这儿媳把把脉吧，今天瞧她吐了好几回了，别是也过了病气才好！”何婆子浑浊的眼里满是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朝大夫说道。

    于是大夫唤我过去，干枯的手指搭在我脉博之上，一会儿后道：“恭喜老夫人，您这儿媳乃是喜脉，目前来看，并未沾染病气，不过&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有孕之人身体较之常人更为单薄，尽量避开些吧。”

    我目光涣散的呆住，双手不由自主的抚在腹部。

    何婆子突然激动起来，双手颤抖着要立马就去给祖宗上香。

    “感谢老祖宗保佑，咱们老何家的香火，总算没有断在我手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唔&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唔&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何婆子跪伏在祖宗的牌位前，满是褶皱的面上挂满了泪珠，哭得极为压抑，我想，她大约是不想看何润生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润生，你要挺过来啊，快要做爹了呢。”何婆子守在何润生床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臂说。

    “文娘，往后你就住我屋里，润生这最后一程啊，娘来陪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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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相依为命

﻿我没有想到何润生会走得那么快，那天深夜，我将将在何婆子的床上躺下，便从旁边屋子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声。

    “我的儿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你怎么就这么抛下为娘先走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可怜的儿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悲苦的哭喊来断断续续传递出来，我愣愣的坐起来，心不由得纠结着疼痛起来，那个与我相识不过个把月的人，给了我许多温暖的人，在这样的夜色里永远的离开人世，原来生命如此脆弱。

    我一身素白的孝衣，跪在这座新堆彻的新坟前，将果品、供品一一摆放在坟头，阵阵秋风将坟前正在燃烧的冥币吹得四处散去，何婆子两鬓斑白容色木纳的坐在旁边的青石上，仿佛一夜之间双老去许多，脸上布满沟壑蓄满泪水，眼神越发浑浊起来。

    “娘，起风了，回去吧。”我扶起她，她两眼空泛，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着。

    回到家里，何婆子便病倒了，高烧不退，嘴里总念叨着润生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润生呐，我只得将前头沽酒铺子关掉，日夜照看着她。

    “润生，你回来啊，我给你做饭去，这么久不回来，在书院里很辛苦吧？”何婆子越发糊涂起来，醒来瞧见我一会叫我润生，一会以觉得我是来她家沽酒的客人，直道客人不能进她家内院里来，要赶我出去。

    “娘，不用了，我吃过了，来喝点粥，这粥里头添了老母鸡，炖了足足五个时辰，可香了。”

    何婆子寻着香味望了望那碗粥，又说：“我不喝，我得留着给我的润生喝！”

    一时我又是感动又是无助，如果何婆子一直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想来润生在天之灵也不会安生，从小爹爹虽然不会短了我吃喝，可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如此浓烈的亲情。

    我逼退眼中的酸涩泪意，执起那双枯黄的双手按在我腹部说：“娘，润生走了，他真的走了，你放他走吧，好不好？如果润生在天上看着你这样，走得也不安心呀！”

    “这里，是咱们老荷家的孙子，娘你赶快好起来，我还指望着你帮我带孩子呢。”

    何婆子听我这么一说，泪水滚豆子似的掉下来，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啊&middot;&middot;&middot;我的儿&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我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汹涌的泪意再也忍受不住奔腾而出，两个人抱在一处嚎啕大哭起来。

    自那之后，沽酒铺的事情何婆子悉数将由我来做主，她便一心一意在家里为孩子做小衣裳，给我做各色美食，全部精力都在我那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我忘性也越来越大，唯一不会记记的，只有那些吐得肝肠寸断的昏暗岁月。

    “呕&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呕&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将将吃过早饭，便又扶着墙头将刚吃下去的半碗粥给吐了个干净，待我抬起头来，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抽痛。

    娘咧，怀个孩子真他妈苦啊！日日吐到我好想去死一死，再这么吐下来，我感觉自己苦胆水就要叫我吐光了。

    “来来来，吐完了再喝！人家都说越是折腾的孩子就越是聪明！不愧是我老荷家的孩子，打娘胎里就欢腾！”何婆子笑眯眯递了怀清水与我漱口，眼睛看向高悬在空中的太阳说道。

    “呃&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呃&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终于正常喘上气的，我抹了把嘴角，眼里犹带泪光，有气无力的坐下来，哭丧着脸说：“早知道生娃娃这么辛苦，我就不生了！”

    何婆子腾的站起来朝祖宗牌位拘了一躬说：“祖宗莫要同小孩子计较，她乱说的，不作数的不作数的啊！”

    待那念叨一长窜有的没的才站我边上啪的拍我肩膀上：“莫胡说！好好吃饭，今日铺子就不开了！咱家也不缺这一点半点沽酒钱，待你好生将孩子生下来，我来给你照看孩子，你再回头将铺子打理好就成。”

    “哦&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可是张生家的酒楼昨日就来订了十罐醉红颜，说是今天来付订钱呢。”我捣了捣没甚滋味的白粥，实在是半点胃口也无，何婆子听我这么一说，突然一拍大腿说：“那算了，老婆子去前头等他，一会子再回来同你烧饭，你吃好了自己去睡会！”说完就朝前头铺子里走去。

    待她一走，我立时就将那碗粥倒回锅里，打几个哈欠又滚回暖暖的被窝里，也不知为何，近来总也睡不够似的，恨不能站着也能睡着。

    平安县的冬天总是漫天的大雪，地面上一片银装素裹，晶莹剔透的冰柱子高高挂在屋檐上，地上面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出门之前若不将门前那些个积雪，铲除干净都叫你湿透半个裤管。

    我挺着个大肚子，身上是何婆子亲手做给我的棉冬衣，厚厚实实将我裹在里头，温暖非常，铲雪的铲子不大，我将铲出来的雪高高堆在道路两边，也好叫一会来沽酒的客人有地下脚。

    “哎哟，祖宗！快放下，放下！！！挺这么大个肚子你来给我铲雪！嫌不够乱么？快回屋里去！这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可叫我老婆子一个怎么活下去？怎么下去跟老祖宗交待？？”何婆子抢过我手里的铲子扔到一旁，拉着我便往家赶。

    “娘，没事，我好着了，适当的动动也好，你看我都肥成什么样了！！”自何润生去以后，何婆子是待我真好，真心当我当闺女看待，而我同她自是亲密不少。

    “哪里肥了？我可没瞧见，肉都长我孙子身上去了，你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早饭给我多喝两碗粥听到没？饿着我孙子回头我跟你较劲！”何婆子叨叨叨叨的说了一通，直到将我安全护送回房里，这才松了口气。

    “文娘，不是娘多嘴，去年阿旺家的，就是因为大冬天的要去河边洗衣裳，结果一摔摔得四脚朝天，抬回家里的时候脸都青了！你要出什么事，娘是想也不敢想的，祖宗，听我一句，外头冰天雪的，莫要乱跑！听懂没？”何婆子盯住我非得我保证之后放心。

    “娘，我觉着咱这铺子光做沽酒这一项营生有些过浪费了。”我乖乖的点头之后，便给她倒了杯热水唔在她手里说。

    冬天的日头特别短，天气又冷，出来沽酒的少之又少，所以何婆子那铺子一天也只开几个时辰便关了。

    “你个小坏胚子，又有什么坏点子？上回听你的在酒里下了点杨梅泡着卖，叫人家老主顾拉西拉得瘦了一圈，至今为娘看见他都得绕着走！”何婆子小小撮了一口，与我翻起老底来。

    “您拿坏杨梅泡进去，不拉才怪，明年夏天你就瞧好吧！我亲自从那树上采几筐回来泡，保管你喝了还想喝，销路好到爆！”我拍着桌子跟她保证，这杨梅酒自古就有，只是这年头大家不大兴这花式酿酒，所以做的人少，知道的人便也少。

    “滑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鬼主意！”何婆子哭笑不得，我这般跟她玩闹了几月，老婆子渐渐对我不再设防，心情也好了许多。

    “娘，我说真的，这铺子想要做好，做强，就得改进改进。”我早想好了，待我生好娃娃，便将那铺子改进一下，好生做这门营生，毕竟这是我们娘仨唯一的吃饭的家伙。

    “你到是说说看？你要是说得有理了，为娘才肯叫你放开手脚去干，否则门都没有！若是随随便便叫你胡闹一通，那咱们往后可不得喝西北风？”

    “嘁！这么不信任我！”

    “我是这么想的，咱这铺子沽酒是沽出名头来的，客源也很稳定，可是如果咱们在这个基础上再将一些配套的营生搞起来，岂不是锦上添花？”我冲她调皮眨了眨眼，何婆子笑呵呵拍了我一下。

    “你到是说说看，什么营生能锦上添花？莫是画蛇添足才好！”何婆子故意同我唱起了反调。

    “哟呵！这老太太还能咬文嚼字呢，挺有文化啊？”

    “死丫头，叫你笑话我老婆子！”

    “停停停，我错了我错了，您快住手。”棉花枕头轻轻拍在我背上数下，我装作疼痛难忍的模样连连告饶，何婆子哈哈大笑着停了手，摸了摸我高耸的肚子道：“行了行了，我算是闹不动了，笑得肚子都疼了，你接着往下说！”

    “咱们正经找个厨娘，要那种能烧一桌子好菜的厨娘，吃饭喝酒这营生一道做，总好过巴巴沽酒吧？”

    “你说的我也不是没想过，可咱这铺子地界太小，就只能摆下一两张桌子，这要是客人多了，你到是叫他们往哪里坐呢？”

    “这倒是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咱换个大点的地啊？”

    “这里&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老婆子守了一辈子了，有了感情，便不想再摞窝。”

    “那咱再倒腾些熟食挂出来卖啊，不也是又有吃又有喝么？”

    我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娘啊，你做的那烧鸡烧鸭味道那么好，不如&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这到是可行！！那这样，这阵子反正生意也淡，我呢，就在家里把这门手艺传给你，等你生了娃娃以后啊，你就在前头铺子里卖吃卖喝，我老婆子给你带娃娃！”何婆子桌子一拍，竟也有豪情万丈的女侠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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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丑哭了

﻿“哟，大侠，您可轻着点，咱这桌子可不兴你这么敲，这要敲坏了不得花银子另外添置啊？”

    何婆子哈哈大笑了几笑，便去开门做生意了，左右无事，我便又操起旧业，看起久不露脸的流风公子新作品来，看来何润生果真没有说错，这何家确实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不愁吃穿不说，何婆子还挺护犊子，搞得小姐我这孕怀得十分酸爽。

    平日里我嘻嘻哈哈，这家里总算不那么沉闷，倒也有几分生气，可我在何家过的第一个年却委实不那么轻松。

    除夕夜里放完炮就开年夜饭，我们这开铺子更讲究个除旧迎新，而迎新最最适宜的便是放几串响亮的炮仗，抱着一包炮仗跑到铺子前头，找来一根竹杆挂在上头，伸出手来点好火，便快速逃开，噼噼啪啪的响声立时在耳边炸开来，我捂住耳朵，天空中不知是谁家放出一朵灿烂的烟花，先是尖叫着冲夜色里，又突然在头顶炸开，银色火星仿佛是朵朵盛开的鲜花，美好而又奔目，我望向那些瞬间绽放，又纷纷落下的烟花，心里莫名的一痛，那种疼痛突然而至，撕扯着心口，叫我又觉得慌乱、又觉得伤心，可我又解释不了，这莫名的感觉是个什么由来。

    “囡囡，不要跑远啊，就在门口放。”那是对门温柔的母亲正对她家可爱的小女儿如是吩咐。

    我望着那一崩一跳跑出老远来放炮的姑娘，心口暮的一跳。

    “文娘，放好了就快回来，今天夜里风大，天上还飘着小雪，可紧着些我的小孙孙，莫冻坏了他。”何婆子许是摆好了饭菜，便在里厢唤我道。

    我收拾起那份莫名的心伤，摆出十足的笑脸，进了屋子。

    “娘，你快来坐吧，就咱俩，够吃了。”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心里暖意浓浓。

    何婆子摆上三幅碗筷，又将灶上那锅炖了一个下午的野兔子肉摆到台子中间，朝着那个空位子说：“润生啊，今年&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是你走的第一年，也是你在那边过的第一个年，不知那一边可有人照顾于你？娘也不知道这样子&middot;&middot;&middot;你能不能吃得上，大抵上能的吧？这全是你爱吃的！我的润生，为娘好生想你啊！！！！”

    何婆子手中紧紧握住那把刚刚从厨房拿过来的汤勺，豆大的泪滴从眼角滴下来落在台子上，落在碗里&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润生，你说的没错，何家确实是个安身的好地方&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很喜欢这里，今天的第一杯酒，我要敬你，谢谢你&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谢谢你！”被何婆子反转的情绪一带，我立时也跟随着一道难受起来，想着以往何润生的好，便真的悲从中来，如果他是个健康的大活人，或许我会幸运的找到第二春也不一定，忍着泪不想让它落下来，可越是想忍，那泪珠子反倒越是流得欢畅。

    “润生，你放心，娘以后归我罩了！”我暗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拍拍何婆子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想将她从那悲苦的情绪中带出来。

    做人还是得向前看，如同我一般，即便被人捉奸在床，也还是淡定的挨了一巴掌，即便叫人陷害滚下淮南山下的深涯，也还是挣扎着找到人烟，即便叫人卖了，也依然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如此想来，小姐我便又惊喜的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多亮瞎人狗眼的闪光点哟！！

    何婆子这回却没像往常一般同我讲起浑话，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泪水，自顾说道：“润生啊，不知道你在下面可见着你爹？若是见关他啊，就跟他说一声，叫他不要等我，我还有许多许多未做完的事情等着我去呢，你媳妇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前头铺子我也想听文娘的多做些营生，还有后头那两间房子我也想改造成猪栏，养点鸡鸭，养头猪，你小时候可不最爱喝那汤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何婆子足足念叨了两个时辰，直到饭桌上的饭菜全部都凉了，她才惊觉原来这年夜饭还没吃，便已进入了新的一年。

    饭菜复又热过一回，我特意多吃了条胖子阿梅欢喜的鸡腿，回想着昔日憨憨傻傻的小吃货，心里不由得泛酸，那小妮子也不知道过得如何？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

    还有那个变脸比变天还快的陆庆之，想来怕是正流连花丛，不亦乐呼吧？娇妻美妾在怀，坐拥金银无数，哪里还会不好呢？我手里握住他送我的那只小木雕人，躺在榻上翻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从前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从脑中晃来晃去，直到鸡叫头一回了，我才顶着两只熊猫眼无精打采的出现在厅堂，同样无精打采的何婆子见我两只眼睛下面一层青黛，立马热了些昨晚的剩菜给我吃了，将我轰进房里睡个回笼觉。

    “有娘的日子，过得真他妈惬意啊！”

    我感慨着说道，大步回了房，那头何婆子总算展露笑颜，笑骂了句：“混球，满嘴脏话，可别带坏我小孙孙！”

    过年那阵正是一年当中最最冷的季节，从未经历过如此寒冷的我，恨不能见天的躲在被窝里不出来，我这懒货自然又因此被何婆狠狠休理了一番，可她那休理竟也神奇的十分舒服，可见小姐我天生就是个欠修理的懒货。

    “娘啊，我一个人睡被窝好冷啊，你来给我暖暖，床嘛！”

    “懒丫头，吃过晌午饭就没见你下过床，一天都没动一下，血气都不流通，可不得发冷吗？”何婆瞪我一眼，转头就往我被窝里塞来个包了几层棉巾的汤婆子。

    “娘你也上来嘛，不抱着我尊敬的何老夫人，我睡不着唉。”

    “嘁，那你到是说说看刚才那振天响的呼噜是哪个打出来的？”

    我脸一红，自从怀上孕，我便多出个睡觉打呼噜的毛病，记得头一回打呼噜还将何婆子从房间那头吓得跳起来，事后她同我说，那时唯一的反应就是，啊呀，又打雷了，再下雨底，裤都没得穿啦！！！！

    逗逼的米虫生活总是过得飞快，当我肚子沉得叫我翻个身都不能的时候，春风偷偷的唤醒了沉睡的万物，树叶抽了嫩绿的新芽，当我一餐能吃一整只烧鸡，吃完还意犹未尽添一添鸡屁股，然后再干掉两碗米饭的时候，院子里的青石缝下长出的蒲公英已长出碧绿的新叶，当我腹部疯狂布满暗红的纹路，如同变色的闪电爬满我整个肚皮之时，人们终于卸去厚重的冬衣，万物生长，正如同寒冬远去。

    “娘，我要拉屎。”我在院子里反复绕着圈儿的走来走去，肚子一阵一阵的发紧，一阵一阵的发疼，那种纠结的痛简直不可言说，说不清到底痛在何和，反正叫我心肝肺都疼得发颤，恨不能立时便晕过去了事。

    “乖啊，产婆已经在路上了，好好的怎么就早产了，你忍耐些啊，为娘这就烧些热水，要实在疼得紧，便去床榻上躺躺啊！”何婆子与我说着，似是突然记起什么大事未办似的，猛的转头就走。

    “祖宗啊，保佑我文娘顺利产子，母子平安啊！润生啊，你媳妇要生了，你一定要保估她们平平安安的啊！”何婆子在那牌位前头插起几根香，双手合拾，跪在地上念叨着，我看了几眼，腹中的疼痛更加厉害了，一阵一阵的海浪似的朝我拍来，我哭爹喊娘的直叫着不要生了，我要去大便。

    产婆是个同何婆子年岁差不多的婆子，一眼我这模样便将我扶进屋里躺倒，又叫何婆去备好热水，沸水里煮过的剪子，还有些奶娃娃的衣裳，便忙活开来。

    “孩子，有了想要大，便的意思不要忍着啊，只管用力拉就是！”产婆脱去我的裤子，在我身旁说道。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娘亲啊，我这是正经生孩子啊，要紧的时候你叫我先生大便？？？

    “听我的就是，拉出来也没有人笑你，按我说的做，才少受罪，来，腿张开些，我看看宫口开了没。”产婆说着便朝我腿，间探去，一时叫我又是害羞，又是疼痛难忍，大滴大滴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滚落下来，贴身的里衣已叫冷汗浸了个透。

    “张，开啊，老婆子见过这么多产妇，头一回瞧见这么害羞的，都孩子他妈的，有什么可害羞的，大大方方张，开，腿！”产婆这么一吼，我只得任命的听她作为。

    “来&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可以拉大便了，用力！”

    你才拉大便，你全家都拉大便！

    产婆居然叫我未出世的孩子是大便？我生孩子叫生大便？娘的，叔可忍，婶不可忍！

    我恕瞪着那产婆，身子却是疼痛得有些哆嗦，虽然很想立时便问候问候那产婆的几代先人，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何婆子，快给你媳妇灌些鸡汤下去，这样可没力气生！”

    何婆子的鸡汤很快就端来，我咕咚咕咚的喝下两碗，痛叫着拼命的用起力来，旁边何婆子不时用温热的棉巾子给我擦一把汗，不停的叨叨着什么，可是我那会子正水深火热，只觉得脑中估摸着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叫，疼痛一直持续了一整夜，终于在黎明之前，生出一个大胖小子来。

    穿在身上的衣裳里里外外全叫我汗湿了个透，头发如同浸泡在水里一般直往下面滴着水，我就着何婆子的手又喝了两碗鸡汤，看了一眼身边那陀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人，心里着实难过，许是我对这孩子期望过高，漫长的十月怀胎总希望能生出个聪明漂亮的孩子，可后来又想着做人不难贪心，兴许要的多反而不美，便只告诉自己，聪明大约随不了我，可一定要漂亮啊！

    可如今，美好的梦想就这么残酷的破灭！

    “唔&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生的时候那么痛都没见你哭，这生好了倒是哭了，这可是个什么缘由？”何婆子一面给我换去身上那身衣裳，一面问道。

    “那娃娃好丑啊，唔，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丑孩子出来&middot;&middot;&middot;唔&middot;&middot;&middot;”我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小丑娃，哭得更欢了。

    何婆子顿时叫我给气笑了，在我头上轻轻拍了下说：“怎么说你好，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这么笨？这孩子哪里丑了，我怎么看着哪里都漂亮了？你就瞧好了，不出一个月，就会变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保管你看了又爱又疼。”何婆子在孩子头上轻轻吻了吻，眼神分外温柔。

    “快睡吧，有我呢！”那双带着老茧的干枯的手，轻轻握住我，那瞬间，我终于满足的睡去，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似是被轻轻触碰，叫人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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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林家小七

﻿    春日里温暖的阳光从窗口处照射下来，投在孩子光滑细腻的小脸上，照出孩子瓷白肌肤上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晃如明玉，眉眼间犹自可寻那人的影子。

    “看这孩子多俊呐！”何婆子几近贪婪的目光直瞧着睡梦中的宝宝，满脸是要溢出来的欢喜。

    “娘，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按这边的传统将将出生的奶娃娃是没有名字的，全都是按出生先后叫着大娃二娃之类，讲究的人家周岁之后才会请人取个正式的名字。

    “唉，若是我儿润生还在就好了，他那会可是青云书院里头的这个！一定能给我的小孙孙取个顶顶好的名儿。”何婆子竖起大拇指，又是骄傲，又是遗憾的说道。

    “娘挑了好几个名字备用的，你来瞧瞧哪个适合一些？”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递给我。

    “何璟，何解元，何子俊、何楚丘，何炎琰，这名字取得都好雅致呐。”

    “街口算命的给取的，收了我一坛子醉红颜呐。”

    “不如娘从里头挑一个，我负责取个小名，如何？”我将那纸递还何婆子，她扯开笑脸，满意接过去再折折好放进怀里。

    “唉，要是润生还在，这几个名字将来到是都能用上，就叫何璟吧，将来跟他父亲似的是个才俊！”

    “小名叫什么？顺口些便好。”

    “嗯···兜兜，娘亲的小兜兜！”

    我与何婆子聊得正欢，小兜兜突然扯开嗓子嚎了起来，何婆子忙将他抱起放进怀里摇了摇说：“乖哦，莫哭莫哭，宝宝要开饭了是吧，来来来，快解衣裳！”说着便将奶娃娃轻轻递到我怀里。

    抱着这软软的暖暖的一小陀，心惊胆战的解开衣裳，将他的小嘴凑上去，一见着“饭碗”小家伙便狠狠一口叼上去，上去就给我咬一口狠的。

    “哎哟，轻点啊祖宗！”我疼得皱起眉叫起来，却不敢动他半分，看小家伙咕咚咕咚的吞咽着，额上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薄汗来，我凑近轻轻嗅了嗅，淡淡的奶香飘进鼻间。

    何婆子坐在床边瞧着我们母子俩个，眯起眼睛微微笑着。

    顺利“卸货”的我，出了月子之后整个人圆润了一大圈，先前的衣裳全部都穿不进去，为此何婆子曾颇有成就感的说，如此，才能保障她家小孙孙的饭碗。

    一年半以后。

    “娘啊，这蜂蜜是不是要这么刷？”我一面用软毛刷子将刚刚购来的新鲜蜂蜜刷在正烤得吱吱作响的烧鸭上面，一面问道。

    兜兜在何婆子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将我望住，手里挥动着一支拨浪鼓发出波咚波咚的响声，我将沾有蜂蜜的小刷子在他小嘴上小刷了一把，小家伙便伸出舌头追着要讨来吃，惹得何婆子开心不已。

    “再加把火，小半个时辰之后，表皮发红变脆以后就能下来了，今天这二十只不知道够不够卖的。”

    “咱得先打出名头出来，数量上一定不能多，得叫大家伙有种不够吃，要抢着买的感觉以后，咱这生意才能火起来。”我一面细细刷着蜜糖，一面说道，小兜兜那眼神便随着我那刷子一上一下的移动，手手也不去弄那拨浪鼓了，扑腾着要来抢我的小刷子。

    何婆子叫他一扭一扭的没了力气，才将他放下来，装蜂蜜装了个小碗里，兜兜便直接用小手抓起不客气的往嘴里塞。

    “到是个好主意，你这些个点子都是跟谁学来，看不出来咱家文娘搞起营生来还一套一套的。”

    跟谁学的？可不就是我那前夫陆庆之么，要说这生意经，我这点皮毛那真是不如他十之一二，可这等隐秘，我又哪能说将出来？

    “谁叫文娘我天生就长得一个聪明的脑袋了！是吧！儿子！”我捏了捏兜兜胖嘟嘟的小脸，兜兜一本正经的嗯嗯个没完。

    说罢了饭餐，给兜兜泡了个热水澡之后，那小子便熬不住在床上自己咿咿呀呀发表两句感言，翻了个身子便睡着了，何婆子见孩子睡了，便停下手中的针线，从床底下摸出一只箱子来摆在台案上。

    “文娘你过来，这个房契你收好，还有这些珠玉，便是我做姑娘时，我娘传给我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最好一代一代传下去，另外的银票你也收收好，老婆子的家底全在这里头了。”何婆子将箱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又道：“往后就是你来当家，这铺子的营生，家里的开支，我通通不管的，要吃要喝全都管你要，你可给我上点心啊！”

    说句实在的，这份东西我受之有愧，她们母子俩买了我，却一直拿我当自家人看待，可我毕竟不曾和何润生圆过房，只这话却又万万说不得。

    “娘，东西你自己收着，这铺子我暂且来管上一管，这点子棺材本您还是放回老地方，我能挣回更多的，你信是不信？”

    何婆子见我这么一说，也不再推拒，便依言放了回去，只末了说道：“那你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就自己取用吧，不用跟我说，本来就是留给你们的。”

    我点了点头，将她赶去睡觉，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兜兜手里握住那个小木雕睡得正香，许是梦见什么开心的事情，时不时嘿嘿笑两声，又沉沉睡了过去，没一会又笑得一抖一抖，看着这小萌货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可爱，莫名的满足越发浓郁起来。

    在这平安县里混了两年，沽酒铺子总算叫我弄出些名头，每日过来采卖的大小客人络绎不绝，我一个人便有些支撑不过来，同何婆子商量了一下，便决定雇个姑娘来同我打打下手，而我们一家子老弱，雇人也必须是知根知底的，故而这事也只能是在平安县里生活了一辈子有何婆子去办，何婆子打听了一圈，最后决定用她娘家远房表亲家里的小侄女，那孩子年将十三，长得小鸟依人的，性子却与她那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第一回同我见面的时候便朝我背上给我来一记铁砂掌，声音洪亮的说道：“嫂子好！要搬什么物件尽管叫我去，我力气大！吃的也多！”

    何婆子瞄了瞄她那外侄女说：“小七，叫你过来可不是搬东西的，去前头铺子里帮你嫂子招呼客人去，沽个酒，切个菜，一年给你五两银子。”

    “大姑，咱是自己人，说什么钱呐，太见外了！”

    何婆子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小七面上一红，又嘀咕道：“往后结钱您结给我就是，将来我要做嫁妆的。”小七姑娘说道。

    何婆子打趣她一句不害臊便也抿着嘴笑开来。

    这小七姑娘姓林，家里孩子整整十个，取名字的时候通通都是按照林一，林二，林三······的顺序排列下去，这林小七自然就排到了个林七的名字，外人见着她叫一声七姑娘，自家人都是老七小七的叫，林七上头五个姐姐，一个哥哥，下头清一色的小萝卜头，五个姐姐俱以出嫁，那个唯一的大哥早前去外地找活计，已有好几年不曾归家了。

    “你个小人精！你嫂子旁边那间屋子就给你住了，勤快着点！”

    何婆子如是说道，转身去与她收拾房间，我抱起兜兜去前头开铺子，林七跟在我后面做鬼脸逗弄着兜兜，将我儿逗得哈哈大笑，一张嘴便往衣衫上流下许多口水，逗得林七笑得更欢，也不知道这二人是谁在逗谁。

    铺子外头早已等候许多买烧鸡烧鸭的客人，何婆子将我儿抱回后院，我同林七便开始脚不沾地的忙碌起来，晌午之前熟食便已售罄。

    “下午平安酒家要的酒要准备好，他们家两个月没有收到账了，他们一会来抬酒要先给钱才能叫他们抬走。”

    “钱大户数日前订了十桶美人酿，你一会再送他们一小罐杨梅酒，这阵子杨梅酒泡好了，打开销路的前提是得叫客人知道你有这等好货，先叫他们偿偿鲜，往后生意自然好。”

    “还有王保生下个月娶儿媳妇要摆五十桌酒席，酒水我们全给包了，下午你记得去和不归酒庄的掌柜的谈好交货日期，不在咱们交了货库里头新货就得备好，切记切记！”

    何婆子的沽酒铺子生意之所以好，全是因为这酒好，别的地儿买不着的缘故，别看进货都是去那不归酒庄一道进的，可进回来以后可不是直接就贩卖出去，而是经过好几道工序以后陈放个几年，完了再混合不同比例勾兑出不同的味道来，这才卖了出去。

    我照着本子上记录的备忘录同林七交待了下午几桩生意，林七瞪大着眼睛惊奇的看住我。

    “哇咧！我地个亲娘哟，嫂子你太会做生意了，太太太····太厉害了！！！！”小姑娘睁大眼睛看着我，半天回不了神。

    “刚刚我同你说的都记下来了？”我合上本子问。

    林七萌逼的摇了摇头。

    “认字么？”

    林七点了点头。

    “会写么？”

    林七又点了点头。

    “那我再念一遍，你给记下来，做完一条扯掉一条，知道没？”

    林七忙寻来纸笑，端正坐下开始一笔一划的记录，做完之后又说：“还好我同我娘争取到了这机会，嫂子你这本事若叫我学着个七八成，那我将来可真吃穿不愁了，再也不怕夫家太穷吃不上口热饭！”

    听她这么一说，我失笑道：“你个小妮子才多大点了，一会子嫁妆，一会子夫家的，怎么？看上哪家小子？与嫂子说来听听，嫂子与你参谋参谋！”

    林七小脸一红，扭捏着说：“哪有看上什么人，不过就是个饭馆里跑堂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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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少女的烦恼

﻿“真有啊？”

    “你们怎么勾搭上的啊？你娘知道吗？”

    “我娘说了，只要他家里出十两银子的嫁妆就准我们成亲的。”

    “我家几个姐夫个个都是十两银子就结成了亲。”林七复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我瞧着眼前这活泼的少女，对于她家这十两银子择亲的方式颇有些哭笑不得，这样单纯的样子叫我又想起当年阿梅瞧上陆二宝那会，不也是毫无缘由么&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唉，那妮子这会子在做什么咯？

    林七见我听着听着便发起呆来，便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摆了摆道：“嫂子你想什么了？我正同你说起正事呢，怎么就分神了！”听那语气明显是不满我的不专注。

    “那个跑堂的怎么对你说的？你倒是听来我听听！”

    “还没明说过，不过他待我挺好，有一回我和包子铺的二姑娘一道去采山耳朵，那个跑堂的巴巴跑来又是给我们准备干粮，又是摘花摘果儿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献殷勤的那个人是你而不是包子铺的二姑娘？”

    “不能吧？我长得比那二姑娘好哇！再说我比那二姑娘小啊，当然选我罗！”林七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各项优势，我不觉失笑：“你以为这是集市里头挑白菜啊？哪颗又便宜又新鲜就挑哪颗？”

    “不是嫂子你什么意思？咱可是正经娘家人啊！你这胳膊怎么能往外拐呢？”

    我忙哄道：“我这不是怕那跑堂的配不上咱家林姑娘吗？将来咱家姑娘那可是要做大营生的，怎么的，也得挑个才俊才肯作罢的！”

    林七一听我这么说，脸立时红了个通透，跳起来就朝我腰间软肉上撮去，好在小姐我这一年里又恢复了原来的身材，叫我灵活躲了开来，正当我们闹得起劲时，兜兜小朋友泪眼汪汪的扶着墙根一步一摇的跑到我面前，看得出来这一路上他是下了些功夫吃了些苦头的，衣裳上摔出好几个泥印子出来。

    “嗯姆&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撕&middot;&middot;&middot;撕！”小家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跟我控诉，没想到他人生当中第一次直立行走却是叫那咕咕叫的肚子给逼的！

    我忙过去抱起肥嘟嘟的小包子，擦了擦他脸上的鼻涕眼泪，墙角处何婆子躲在那里笑得好不荡漾。

    一进到我怀里，肉肉的小手便伸进我衣裳里来要找吃的，凑进“饭碗”一口叼上去。

    林七立一旁似是看什么新奇的把戏似的说：“哟，这小子，饿儿狼似的，也不知道是随了哪个！”

    “搞得你好像很懂似的，个黄花姑娘老瞧着人吃奶，也不知道害臊！”我扔了本账册丢过去，林工顺手接住又好好摆回原来的地方说：“这有什么新奇，我家那么多兄弟，喂奶什么的，老子早就看腻味了，你要能搞出个花式喂奶来，那我就服你！”

    “小妮子！说什么了！莫要带坏我小孙孙！”何婆子从后头跳出来朝她头顶就是一通猛拍，林七一面叫着一面跳着跑开。

    “怎么样啊这一天下来？这孩子能不能帮到你？不能的话我就把她给退回去！”何婆子坐在我身旁，一脸慈祥。

    “哟，还退货呐！您老玩得挺新鲜啊？”我手上轻轻拍打着正狼吞虎咽的兜兜，一面打趣何婆子。

    “留下吧，这姑娘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手脚勤快，心思灵活，性子也开朗，将来说不得会有大出息！”

    “行，老婆子听你的！告诉你啊，咱们小何璟今天会叫祖母了！刚才从后院到这里的一路啊，都是他自己慢慢走过来的，跌倒了还不叫我扶，摔痛了自己挣扎几下又爬起来，嘴里一直叫着恩姆恩姆，要撕撕！”何婆子捂着嘴儿笑得春风得意，意趣风发，我自然也是情绪高涨，看孩子一天一天长大，慢慢学会说话，慢慢学会走路，慢慢会有自己的小想法，这感觉&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简直是无以言表！

    两年之后。

    经过漫长的两年浸泡，林七在生意场上已然能够独挡一面，见鬼能说鬼话，见人能说人话，泼辣得很，短短两年便已是平安县里有名头的小辣椒，倒真叫我省出许多时间来教育孩子，可是这阵子这小辣椒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蔫了巴几的跟丢了魂似的。

    “小姑，你这字儿写错了！笨蛋！”何璟那个小坏蛋指着林七账本子上的一处错处，朝她毫不客气的翻起了白眼，自从这小浑蛋学会认几个字以后，便有事没事来铺子里捣乱，不是在账册上画几个符咒一般的大字，就是跟今日这般挑三捡四显摆他那“渊源”的学识。

    “行了行了，你个小坏蛋，竟敢挑你小姑的错处，怎么的，今晚上不想吃鸡腿腿饭饭呢？”林七在那小子脑门下留下个爆粟，回过头来改正那个错字后将账本一收，便心不在焉转动手里那个碧色的茶杯。

    “那是我娘的杯杯！”兜兜迅速抢下放在一旁，注满热水端来给我。

    “娘，你来喝水！”这小子越大对我的占有欲便越强，凡是我用过的东西都不准他人碰一下，为此林七没少跟这小家伙吵吵，给这小家里添了不少的欢乐。

    “兜兜去看看祖母醒来了没有？要是醒来了便来叫娘一声，娘去准备饭饭！”小家伙嗯了一声欢快的跑开，这一年里，何婆子身子越发不好了，一日的时间大部分都在睡觉，还老是睡不醒，大夫来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好，清醒的时候连连将兜兜认成是润生，嘴里一直叫着润生啊，过来叫娘亲抱抱&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兜兜跑开以后，我用脚尖踢了踢正在发呆的林七说：“喂，丢魂呐？整日失魂落魄的整啥玩意儿呢？跟嫂子说说，是不是你娘逼你嫁人了？”

    “没有，我娘来信说，包子铺的二姑娘成亲了，嫁的就是当年那个跑堂的王八蛋，我去他大爷的，包子铺的二姑娘还号称是我铁打的姐妹，可成亲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要不是我娘多句嘴，我还不知道呢！”林七一脸气愤的说。

    “那你难过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因为包子铺二姑娘成亲了没跟你说，还是因为跑堂的没有娶你而娶了包子铺的二姑娘？”我支着脑袋做出一副同她一样无聊的表情来问道。

    “当然&middot;&middot;&middot;当然是包子铺二姑娘不告诉我她成亲的事啊！”

    “嘴还硬呢！”

    “哎呀！都有一点啦！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想要嫁给那个跑堂的&middot;&middot;&middot;可那跑堂的怎么就不声不响的娶了别人呢？而且还是我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姐妹&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这让人好难接受啊！”林七抓了抓脑袋，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

    “那嫂子问你啊，你想嫁给那个跑堂的，原因是为什么呢？这两年我可一次也没见着那个跑堂的来见你，而你似乎也未曾见过他吧？”

    “原因啊？我想想啊，当年就是觉得那个跑堂的做得一手的好饭，要是嫁了他，这一辈子都不用下厨房了，你要知道，厨房里头很麻烦的，我八岁开始帮我娘打下手，光厨房就叫我点着了六次，我娘差点没将我活活打死，我觉磨着这辈子是跟那伙房结下死仇了，要能找个会做饭，还能做好饭的相公，不是两全其美么？”林七一脸萌逼的说着。

    “去你的，你咋不嫁给平安酒楼那个三百斤的胖厨师呢？他也会做饭啊？”

    “人家年纪比我爹还大，那屁股大的，好家伙，一屁股下去能将我坐个稀巴烂！”

    “你还真想过啊？”我惊得张大了嘴巴，这姑娘的脑回路实在有些不同。

    “啊&middot;&middot;&middot;怎么&middot;&middot;&middot;不可以啊？”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行了行了，我保证是那跑堂的配不上你，将来肯定会有个比他更好的才俊等着你哩，小七乖乖的好好给嫂子干活啊！”我奸笑着拍了拍她粉里透白的小脸。

    小妮子一脸嫌弃的拍开我的魔爪说：“老子都要叫你榨干了，快给我涨月钱！不然老子叫你赔得裤子也穿不上！！”

    “胆儿挺肥啊？”我故作阴森的凉凉瞧她一眼，小妮子立时端端正正坐好，翻好账册作出个甜甜的笑。

    “老板我乖，我去讨账！”

    “这才对嘛，乖啊，老娘这就给你涨月钱，保管到你出嫁那会，嫁妆比你几个姐姐强啊！”

    林七忙整出几个更动人的笑脸来，猛点头。

    “娘&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娘，我祖母醒了，要吃平安酒楼的醋鱼。”小包子跑到我面前说道，小脸儿跑得通红。

    “好呐，来娘亲抱抱小兜兜，咱们去给祖母买醋鱼。”兜兜挣扎着从我怀里逃出来说：“璟儿是大孩子了，不能叫娘亲抱抱，羞羞！”

    林七扑哧一声笑起来：“哟，大孩子了啊，来，叫小姑瞧瞧到底是哪儿大呢？”

    兜兜忙捂着腹部逃也似的跑开，惹得林七在后来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

    “嫂子你去看看大姑吧，我正好去平安酒楼算账，顺便将醋鱼买了来！”林七将那账册揣进怀里，整了整衣裳便施施然的出了门。

    我瞧着时间差不离，便将铺面虚虚拉了拉，回到后院准备烧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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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相个亲去

﻿“兜兜，今天功课做了没？去拿来给祖母瞧瞧！”小家伙便乖巧取来今日刚写的大字递了过去。

    何婆子认真看了看说：“兜兜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这字写得越发有形有款了，假以时日，定然能跟你爹爹似的能文能武，给咱们老何家考个功名回来！”

    兜兜一听我们夸他，乐得立时又跑开去写起大字来。

    我微微笑着看她，满头银丝，面色倒也红润，今日精神头儿也挺好，脑子也清楚，竟然没将兜兜认成润生。

    “娘说的是，咱们兜兜将来一定是个勤学的好孩子！”

    “大户人家六岁上头开蒙，可咱家孩子聪慧，三岁就能背弟子规，还会写出许多大字！”

    我喉头有些紧，她瞧着越是好，脑子越是清晰，我便越是担忧，生怕一个回光反照她就过去了，那我在这世上除了儿子，真的就没有什么亲人了。

    “文娘，你别担心，老婆子还能撑一撑。”何婆子似是能知晓我心里所想，笑着说。

    “瞎说什么了，娘身子这么好，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我扯起笑脸，脑子里转了几转，希望能找出点别的话题来叉开才好。

    “长命百岁好是好，可是只怕我等不到了，文娘啊，老婆子这一生可以说是吃尽苦头，受尽磨难，年纪轻轻死了男人，带个孩子撑起沽酒铺子，你不知道那时候有多难&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何婆子说着说首，两行浑泪便流了下来。

    “娘&middot;&middot;&middot;别说了。”一时喉头发紧，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当然也知道她当年的不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她一个女子又带个孩子还要搞起营生&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再理解不过。

    “可那时候娘都不觉得苦，因为润生那么优秀，那么优秀的润生是我的孩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那种感觉&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很骄傲，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苦，可是后来连润生也走了，老婆子的世界便一下子崩塌了，恨不得跟他一道去了才好，可是你来了，你从那个荒芜里将我老婆子拉了回来，给我们老何家留下这么好的孩子，所以，老婆子不能看你再走一遍我的老路，文娘啊，听娘的，再找一个吧，家里没个男人总归不成个样子&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说着何婆子泪珠子倒豆子一般掉下来，她已有许久不曾这么哭泣。

    我抱着她，用衣袖轻轻擦去她滚烫的泪。

    “娘，我不觉得苦，也不想找男人，就咱们娘仨，一辈子在一起！”老人满头的银丝掉得只留得小小的一束，松松在脑后绑了个发髻。

    “傻孩子，娘迟早要走的，要是家里没个坐镇的男人，娘走得也不放心呐！”温暖干枯的双手轻轻抚过我脸上的泪痕，何婆子话重心长的说着。

    “早前我就跟那冰人馆里的刘婆子讲好的，我先收你做干闺女，这门家业也全都传给你，再找个靠得住的倒插门女婿，帮着你打理打理铺子，往后要是你们生下孩子，也还是要姓何，兜兜长大以后，这门家业他要是看得上，就叫他来继承，他要是有大出息，瞧不上咱这点小营生，也不拘你交给哪个孩子，反正都是咱们老何家的后代！”何婆子拍了拍我的手说道。

    未等我做出回应，她又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开始，咱们就去相亲去，反正二婚也不用管那个什么男女防不防的，总归是要叫自己看过满意了才行，地点就在那个平安酒楼，老婆子得亲自给你把关才行，这年头的后生，都太浮躁了，要招来个心怀不轨的，那不是叫咱们老何家去死啊？这等大事可马虎不得！文娘你也给我擦亮眼睛了！”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娘啊，我不想再嫁一回了成不成啊？？？？

    听说我要去相亲，林七兴奋得一整晚没睡好，半夜三更摸到我床上要要同我讨论相亲八大要素，娘咧，这姑娘是不是叫那个跑堂的给整疯了？这般恨起嫁来？

    “老娘去相亲你兴奋个屁啊？快滚回你自己窝里去睡！”我一脚将她踢开，翻身抱住我暖暖的小包子继续与周公相会。

    林七巴巴又爬上来，推了推我，我装死。

    她又推了推，自顾的说：“嫂子啊，这女子一生最要紧的不是嫁个好男人，所以你明日这装备必须给带齐正了，你快来瞧瞧，我给你准备的这身行头如何？”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那妮子叽叽咕咕说得越发起劲了，我再装不下去，顶着两只熊猫眼，凉凉的道：“孩子，还过两个时辰天光才大亮，现在！马上！给我！滚粗去睡！”

    林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抱起那身花花绿绿的行头滚了，老天！我明天绝对！绝对不会穿那身唱大戏似的衣裳的！

    第二日我将将睁开眼睛，便见林七一脸兴奋的候在我床头，将我吓得一跳。

    “小七你这唱的哪出？是嫂子去相亲好不好？你咋就比我还兴奋？”我打着哈欠，不情不愿起来。

    “那必须的，谁叫你是我最最亲爱的嫂子呢？？”小妮子一面说着一面将我从被窝里拖出来，七手八脚将那些个花花绿绿的行头往我身上招呼，末了直接一张热巾子在我脸上抹了两把，腾腾的擦了一层又一层白粉，嘴唇也叫她给涂得跟将将吐过血似的鲜红。

    “我说我到底要往我头上插多少发饰？”被她按在我那个布满厚厚一层灰的妆台上，只觉得稍稍说几句话，我那脸上便嗖嗖往下掉粉。

    小兜兜被我们两个吵醒来，老老实实看着他小姑比划，不时拍手叹一声：“娘亲唱大戏，好哦&middot;&middot;&middot;好哦！”

    “&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于是好一通打扮过，我顶着一身戏文里花旦的扮相直接杀去了平安酒楼，在包厢里坐下之时，同我相亲的那人还未曾过来.

    “文娘打扮起来，还真是漂亮！瞧这小眼神，叫人看了便再忘不掉了。”何婆子坐在我身边再一次对我今日这扮相予以了高度的肯定。

    呵，呵呵！

    您这是什么眼光呐？？？没瞧见咱们这一路上过来地上掉落多少下巴么？将将进来这酒楼时，那掌柜的一脸惊吓的表情&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估摸着这会他定然是煮安魂汤！

    “娘啊，这相亲其实也就是走走过场，瞧个一眼两眼里，哪里能瞧得出那人内里如何？”

    “等下你莫要说话，人家要是问你，你就只点头或者摇头便好，有什么要问的为娘自会问他便是，若是那人不对你胃口，你便在桌子底下踢我一脚，老婆子便替你回绝。”何婆子叫那店小二上了两盘子点心并一壶好茶，如是对我交待道，我依言乖顺的点头，当下便作大家闺秀的模样笑了一个给她瞧，何婆子连连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端坐起来。

    当媒婆领着位青年才俊进来之时，我们已是饮完了三壶热茶，上了四次茅房。

    才俊一坐下来便朝我二人稍稍点了点头，看样子并未被我这扮相所惊吓到，想来是个心理承受能力极强的，恩，待人有礼，心理强大！我暗暗记下这人的优点，始终未曾忘记何婆子同我的交待，回以淡淡的微笑。

    只这好印象在那人开口那瞬间便被击得粉身碎骨，顿时一股恶臭自他那张嘴里传来，便是如我这般处事不惊者，也是慢慢憋气憋出了内伤。

    “何姑娘今年芳邻几何？我房里还有三房妾氏，同我一道倒插到你家的话，不知姑娘可还介意？”才俊朝我露出个微笑，不咸不淡的说道。

    立时我那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什么！！倒插门还敢将妾氏一起倒插进来？？？？

    呵，呵呵！！！

    媒婆嘴角暗里抽了几抽忙叉开了话题，道是她手上还有好几个闺中娇女，改天再带他去瞧瞧，说着便不管那才俊还有话未说完便连拖带拽的请了出去。

    “不好意思啊，这个原先看着挺好的，没成想&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不过不要紧，我立时再给你换个，稍坐一会便到！”媒婆到回来，在门探进来半个头说完就闪人。

    何婆子从一开始便十分淡定的坐在那里，未曾发过一言，我不解的朝她看，她仿似能读懂我心里所想一般说：“做冰人这一行的，一般人也只捡些好听的来讲，了解不够全面也是有的，况且咱家在他们那里交了那么多钱，保管相到你满意为止的。”

    我点头，继续喝水跑茅房，只第二回，这媒婆果然是快，我将将从茅房回来坐在位置上，便有一才俊十分不客气的坐在我对面。

    “这么着吧，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不兴那些人弯弯绕绕，我知道你姓谁名谁，家里基本情况基本要求也基本了解了，我姓于名将，家里兄弟众多，能凑足了银钱交了介绍费也不容易，所以，以下几点希望你能明白，第一，今日这茶水费你家有钱你家来出，第二，若是可以我明日便想搬到你家里去住，第三，我这个人喜欢清静，不喜欢和老人一起住，如果我倒插进你家里，希望老太太能立时搬出去另住，第四，往后铺子里的营生都归我来管，银两支取你都不必再来过问，第五，我家兄弟太多，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铺子里往后就由自己家兄弟帮忙，我的意思是他们住在咱们家里的，好了，我说完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才俊将将说完，那媒婆这才上气不接下气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如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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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有爹有娘的念想

﻿“我&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我说，你&middot;&middot;&middot;怎么也不等&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等等我！”媒婆坐在位置上好一会子还是进气多出气少，说话十分不利索。

    我扶着完全掉下来的下巴，竟是无言以对！这才俊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才俊完全无视掉媒婆的问话，一副老子出了钱想干嘛就要干嘛的架势。于是媒婆又将眼神望向那厢老神在在的何婆子。

    何婆子呷一口茶，眼神也没给那才俊一个，朝媒婆说道：“不行，你手上还有货吗？要不行我就换一家了。”

    媒婆一脸惊吓的朝那才俊望了又望，忙陪笑道：“有有有，我这就去安排，您老稍坐片刻啊！”说着拖着那才俊就走。

    才俊对我投来个无比失望的眼神，愤恨的甩袖而去。

    这二人离去之后，掌柜的便往桌上摆上佳肴数味，笑眯眯同我说道：“何老板今日这饭我来请了，老夫人请用！”

    何婆子微微点头便用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笑道：“这平安酒楼里的菜色越发好了，老婆子吃了一辈子总也吃不腻！特别是那盘子醋鱼，啧啧！丝毫腥味也无，鲜得直想叫人将舌头也吞下去！”

    何婆子这话倒是不假，她这人不好吃，却独独对这平安酒楼的醋鱼情有独钟，三五天必定要来点上那么一盘。

    “老夫人谬赞，我这酒楼里的醋鱼还是当年跟着老何学来的，哪里及得上老何的半分！承蒙您当年不吝指教，这才有了如今的菜品。”老东家乐呵呵的说着，何婆子才与我道：“我那口子当年同他交情还算不错，那些我最艰难的岁月里也多亏了他们看顾生意，这才能存活至今，文娘你且记着，做人不可忘本，互相提携才是长存之道。”

    我乖顺称是，何婆子又朝那老东家道：“我儿润生去了以后，那铺子便权权交由文娘来料理了，你可得多帮提着些呐！”

    老东家仍旧是那副乐呵呵的面孔道：“不敢不敢，您太谦虚了，您这媳妇可是一把做营生的好手，这两年您那铺子在她手上可是风声水起，今日叨扰二位却是有另一事相商。”

    何婆子道：“快别站着了，坐下说就是，咱们几十年交情了，范得着玩那一套吗？累不累得慌？”

    老东家依言坐下道：“老姐姐说的是，那我就明说了，我那哥哥不曾生下魏淮之时，曾经认过一个干儿子，那小子离家数十年之久，想来老姐姐也是听说过。”

    何婆子眼皮跳了跳，又挑起一筷子醋鱼。

    “这些年那孩子走南闯北的，吃过不少苦头，后来跟着一个商客学做生意，也挣下不少体已，如今我那哥哥年岁渐长，便想叫孩子们在身边呆着，那孩子孝顺，前些天才归了家来，老姐姐，我是想着，您找个外人来入赘，还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何婆子说：“您说的也有道理，要是能找个熟悉的就再好也没有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领了那孩子上你们家去，给老姐姐瞧瞧，您慢用！有什么需要添加只管叫小二上来就是。”说着，老东家便欲退出去。

    “且慢！若是我没记错，你那哥哥坐拥千顷良田，怎么会叫干儿子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不怕老姐姐笑话，我那哥哥是将那孩子疼到骨子里的，可我那个嫂子自从生下魏淮以后，便对鸿儿颇多猜忌，总要疑心那孩子要谋夺她家财产，一直对他有所打压&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所以鸿儿才怒走千里，十年不曾归过家，要不是这回我那老哥哥病重求他留下来，他怕也不会在这平安县里常住的，所以我才想着不若给他寻门靠谱的亲事。”

    “你那侄儿到是个有气性的，十年不曾归家，呵呵，这样的人会愿意入赘到我老何家？”

    “老姐姐说笑了，其实这事还是我那侄儿亲自托到我府上，我这才舔着老脸上来，叫两个孩子相看相看。”

    “这里头还有什么缘由不成？”

    “老姐姐所言极是，那日我那侄子恰巧到您铺子里打酒吃，见着您家掌柜的，一时惊为天人，多番打听之下知道她近来想寻门亲事，便立时求到我府上来了。”

    那老东家顿了一顿又道：“难得的是我那侄子那份心思，不是我自夸，那孩子若是真心对一个人好，那真是会好到骨子里去。”

    “如此，那明日便来见上一见再说，你那侄子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自是没有二话可说的。”

    何婆子表态之后，老东家便出去了，我食不知味的拔拉了两粒米饭，很是郁闷，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决定了我的亲事？？虽然至此时我已相看了两位才俊，对于三嫁这回事，依旧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娘啊&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middot;”

    “文娘莫急，为娘也只答应了那老东西相看相看他家侄子，不行还可以相看别个才俊的，来，你多吃些！”

    无奈之下，我只好拼命吃饭，化悲愤为食欲！

    饭后开始，何婆子便开始瞌睡起来，我左等右等不见那媒婆踪影，还道她是要食言，便想着先带着何婆子回家里睡个午觉再说，相亲这事最是不能心急的，于是我摇了摇何婆子说：“娘，不如咱们先回家吧，兜兜这会子该找娘了，我怕小七一人又要应付铺子，又要照看孩子会就忙不过来。”

    何婆子定睛看了看我，说道：“润生啊，今天你去唱大戏啊？书不用读啦？”

    好嘛！这下安心回家睡大觉！

    “娘，大戏唱完了，咱回家啊！”

    润生还在的时候，何婆子对他简直算是言听计从，所以我这么一说，她立马站起来就要走，回到家里倒床上便睡了过去。

    “快说说相看得如何了？”林七打发了铺子里那几个零散的小客户，八卦的本性爆露无疑。

    “统共相看了两个，到是都没有嫌弃我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只是一个说是要带着三房妾氏嫁来老何家，另一个说是要将你大姑先赶出去，再将他那一家老小接进来打理铺子，不叫我碰见银钱，你说相看得好不好？”回到房间我赶忙将身上那花花绿绿的衣裙换将下来，再洗一把绑得紧邦邦的脸，换上自己那灰不拉几的衣裳，果然舒适许多！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也是有的，这事可不兴心急，得慢慢来！哎呀，要是有我在你身边帮着把把关就好了，我看人最是毒辣的！”

    “这到是，最好顺带着给咱小七也相看相看才最好！”

    我如此点头打趣，却正正打到她七寸之上，叫她害羞得跳脚，逃也似的跑开来。

    夜里将这一家老小打理妥当，终于爬上床来之时，我儿睁眼问：“娘亲，小姑说今天娘去给我找爹了，那我爹怎么没回家来？”

    “怎么还没睡呢？好孩子要早点睡觉才能长得又聪慧又英俊的哟！”我手指轻轻抚过孩子挺翘的鼻梁，像极了那人的鼻梁。

    “爹爹在同我们捉迷藏，不肯轻意出来呢，兜兜快睡吧，娘亲拍拍睡好不好？”

    兜兜却固执的缠着我问关于爹爹的问题，何婆子同我早就商定好孩子还小的时候只告诉他爹爹远行未归，是以，这孩子一直不晓得润生其实早已归了西。

    “等爹爹回来了以后，我们也不理他好不好？爹爹坏，从来不肯来看兜兜。”

    翌日，铺子里买熟食的客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林七利落的取下放在菜板上手起刀落，一块块将肉食切好包牢，放称上称重：“半只烧鸡，统共三斤二两，算你三斤，麻烦你二十五文！哎，后面的不要插队，一个一个人，都有都有！”

    我点好银两，眼梢梢里瞧着小兜兜蹲在铺子门口，用烧木棍在地上画出几个依稀辨出形状的小人来。

    “这是爹爹，这是娘亲，中间的小可爱是兜兜，娘亲牵住小可爱一起去郊外放风筝，爹爹负责为我们保驾护航！嗯，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放个风筝吗？我也有爹爹娘亲带我去。”兜兜一面在地上画着圈圈，一面撅着小嘴念叨起来。

    起因是昨日隔壁酱油铺子老板的小儿子，同他家爹娘放风筝回来，便找着兜兜开始炫耀，末了还不忘嘲笑一番我家兜兜是个没爹的孩子，虽然兜兜当场便将那小胖子放倒在地上，惹来酱油铺老板好生心疼抱走，并扬言不准再跟我儿玩耍，小兜兜当时十分不屑的朝他们翻白眼，我只当他孩子心性，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如此看来，这孩子对于“爹爹”的需求，貌似还挺迫切，我眼珠转了转，便打定主意依了何婆子好生寻个第三春，也好圆了我儿有爹有娘的念想。

    “嫂子，每日里这熟食卖是都挺快的，一早上就搞完了，不若咱们多弄出些出来卖？多挣点银子又不扎手不是？”林七一面啪啪的拔弄着算盘，快速算着今日的营收，一面同我说着，这话她一个月里总要说上十次八次，我笑笑将兜兜抱回来，拍掉他身上沾染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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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添个长工

﻿    “莫要心急，咱们玩的这招算多少年来都十分受用，叫他们来抢着卖，也算是一种手段，首先你卖的东西好吃，叫他们一吃还想吃，其次，你卖的东西不但好吃，还得抢着卖才能吃上，你说这么一来，这东西不是更加金贵起来？叫人老惦记在心上，总想着去抢上一回！”

    林七闻言，低头思索一阵子，猛点头。

    “但是几年下来咱这熟肉的口碑算是做下来了，老何家沽的那酒里是有秘方的，我不方便将那方子传给你，主要你大姑再三说过，这方子只可传给老何家的子孙，但是这熟食营生，你到是可以做做的。”我顿了顿说道。

    咱们这铺子在城东，可是城西那块也是聚集了相当多的高门大户，集市上人来人往，许多人慕名而来，可总是因为路程稍远了些，待得来到铺子里，我那些个限购的食品早已卖空了。

    “你要是有心好生把这营生做下去，倒是可以在城西那块开起分店来，当然，这分店完全是你林小七的嫁妆，但是嫂子我丑话说在前头，总店只管提供制作秘方，而且这秘方轻意不可说给别人来听，否则这平安县里到处都是和你一式一样的铺子，你我还吃啥喝啥？”

    待我话音一落，林小七已是惊喜的张大嘴瞪大眼，跟捡到大元宝似的，一脸不可思议、喜出望外的模样。

    “我林小七要发达啦！！！嫂子，你真是太好了！！！”林小七一把抱住我，眼眶有些湿润。

    “除开我爹娘，你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林小七哽咽着说。

    我拍了拍臂上起来的鸡皮，说：“得了得了，还早了，待得我寻到相公，找到帮手来代替你工作再说，咱可不兴哭哭啼啼这路数。”

    林小七立时换上一张明艳的笑脸，一时思路跳脱得叫我有些吃不消：“哎哟嫂子，你说我要自己做上了营生，有吃有喝的，我还要相公来做什么啊？”

    未待我做出反应，她紧接着又说道：“相公这玩意儿，不能吃也不能用的，还要花老娘辛苦挣来的钱，还要老娘替他圈养妾室，便是没有妾室，也会跟我爹似的，一年一个孩子的叫我娘不停不停生，这般想来，倒是真心有几分庆幸，幸亏当年那个跑堂的看上的是包子铺的二姑娘，嫂子你说是吧？”

    “······”姑娘你这想法我没法苟同。

    我们正说着，小兜兜便眼尖的瞧见何婆子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铺子里，“祖母，您今日起的可真是早。”兜兜跑过去牵住何婆子的手，何婆子坐下，再将她的小孙孙搂进怀里，香了一记说：“祖母的小乖今日大字儿可写好了？中午可有甚想吃的？祖母给你去买。”

    兜兜亲妮的靠在她怀里，掰着小手指数落出一串叫他嘴谗的零嘴：“糖豆子、落花生，祖母我还要吃糕糕。”

    何婆子笑着牵住他的小手，笑得一脸得意：“好类，祖母带小乖去买糖豆豆吃，咱买来不给小姑看来，不然她又要来抢了！”

    林小七：“······”

    一条街外就有二麻子开的谗嘴小铺，里头尽是些哄骗小孩儿的零嘴，到时常叫兜兜惦念着，所幸离得不远，我也就由着这一老一小自己慢慢走去。

    “小七，酒庄下午要送货过来，你去地窖里腾块空地出来，就把上回放杨梅酒那地腾出来就成，别的大物件咱也扛不动，改天嫂子去拉两个壮丁来便是。”

    林小七依言进子后院，而我则是将今上午摆放过熟食的地方擦洗干净，未一会，便见那平安酒楼的老东家领着一个年轻人进来。

    “掌柜的挺忙啊，快叫我那老姐姐出来，人叫我给领来了！”老东家一面说着，一面叫后来那青年过来。

    我忙朝他二人福身让座，来这里许多年也不曾与有如此客套过，倒叫人立时生出几分生疏来。

    那人面相稍稍有点黑，眼睛又大又闪，五官虽不极何润生清俊，到也有几分英朗，给人一种特别真诚的感觉，身材也是十分壮实，一瞧着就像是个能做粗重活计的。

    这二人今日明显是为着我的亲事而来，可这会子我那“家长”还未曾归来，我也不好太过猛浪，毕竟在这平安县里，我这沽酒娘子的名声还算正派。

    “二位请喝茶，我娘一会就回来，请稍等片刻。”我给他二人倒上热茶，便想着寻些账册哪怕装模作样瞧上一瞧也好，这样干巴巴坐着实在太让人难受，我又不好干巴巴直直盯着人家大眼望小眼，可也做不出那等娇羞的模样来。

    “文娘不未太过拘谨，过来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也好。”刚才还叫我掌柜的老东家，这会到是不见外起来，但是我虽然是个嫁过人的二手货，但脸皮也还没厚道可以单枪匹马的同人相亲地步，故而只能将事情推给何婆子。

    “您二位还是喝茶等等罢，我听我娘的。”

    听我这么一说，那汉子似是嘴角微扬了扬，同那老东家小声说着话，可那眼神却又时不时将我望上那么两眼。

    “二叔咱再等等罢，文娘一个姑娘家的确是不大方便。”

    老东家似笑非笑的瞧了瞧那汉子，意味不明的说了句：“人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看你小子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汉子黝黑的面上立时现出几分绯色，我忙翻开账册，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待我添了两回热水，做了三宗生意之后，何婆子一另牵着小兜兜，一手拎着几包零嘴，总算出现在铺子前头。

    老东家站起来说：“老姐姐如今到真是乐享天伦，可羡煞我等。”

    何婆子将小兜兜放进我怀里，眼睛在那汉子脸上瞄了又瞄，似是才想起这么回事儿似的说：“瞧我这记性，哎哟，真是对不起住您啦，等久了吧？文娘呐，快去将前几日叫小七新买来的茶叶泡上，莫待慢了贵客。”

    这架势，是看对眼了吗？

    那位“贵客”立马朝何婆子作辑，道：“老夫人有礼，在下魏鸿，身无长物，只这尘世里走一遭，若能与心爱之人朝暮相处，一世恩爱，也算得偿所愿，魏鸿自那日在贵府得见文娘以来，便惊为天人，心生爱慕，若能同她渡过余生，也算是魏某前世修来的福份。恳请老夫人给我一个照顾文娘母子的机会。”

    那汉子待说完这一长串话头，才将将抬起来打量着面前这一老一小，犹其多看了两眼正不断往嘴里塞着糖豆的小包子。

    何婆子听那汉子一通说辞，却并不着急着接话，气氛一时尴尬起来，老东家忙道：“呵呵，现下这年轻人倒是主意足得狠，叫老姐姐笑话了，鸿儿也太过心急了些，快跟老夫人赔个不是。”

    那汉子又亲自给何婆子倒了怀茶水赔罪，直道自己爱慕我已久，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机去，这才失了分寸，还请何婆子见谅云云。

    “文娘也过来坐。”何婆子朝我微微笑了笑，唤我过去坐在她身侧，那厢林小七偷偷躲在门外，从门缝里瞄着，不时朝我竖起大拇指，一脸不正经的笑。

    我将兜兜抱在怀里，不时擦一把他脸上沾到的糖渣渣，兜兜睁着大眼睛一脸萌样，一会瞧瞧我，一会瞧瞧何婆子，似是知道我们在商议大事，乖顺的伏在我怀里噌噌，见此，何婆子笑意更深了些。

    “魏小子有心，那我老婆子不妨将话挑明了说，我家文娘自润生过身之后，便已是我老何家正经的传家人，将来老婆子去了以后，这份家业是要在她手里发扬光大的，不论她将来招来哪个上门婿，我老婆子都只会将家业传给她一个。”

    何婆子这么一说，便是挑明她明面上给我挑的是个上门女婿，实则是个没有前途的长工，首先便断了谋夺家产这一条后路。

    “老夫人哪里话，我魏鸿也不是为了何家的产业而来。”汉子忙表了真心，老东家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姐姐你也晓得，我那哥哥的产业加起来，其实也是十分可观的，待他百年之后总归能分给鸿儿些许傍身之物，所以，在钱财上，倒也宽松。”

    何婆子但笑不语。

    老东家见她长久不发一言，便将话头转向我：“文娘觉得如何？选汉子主要还是要选个待自己好的，将来老了才能有相依相偎。”

    “老东家言之有理，但是我还是想相信我娘。”

    我微笑着回道，手指轻轻抚着兜兜温暖的小手，那魏鸿转过头来定定瞧着兜兜，忽然朝他做了几个鬼脸，惹得小包子立时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一下子便缓解了许多。

    “这事也不着急，老婆子还想要再想想看，待那冰人馆里传来消息再说。”

    何婆之这么一说，几乎等同于拒绝了他，我心里一松，哪知末了又听她道：“对了，你这侄子回来平安县不久，可曾找到事做？”

    老东家忙道：“不曾不曾，老姐姐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那就好，老何家迟早是要办喜事的，我老婆子老早便想着将那后院再翻新一下，还有铺子里也缺个能做粗活的，若是魏鸿不嫌弃，到是可以先来试工一个月，月钱你说多少，老婆子便给多少便是。”

    我脑中一时只觉得万马奔腾。

    明明说着不着急，再看看，可又叫人来府里帮工，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吊得人家不上不下的，老婆子您到底打的哪套拳呐？

    老东家一听，喜出望外，连连道好。

    那汉子也是满脸喜色的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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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添新坟

﻿    前脚送走他两个，何婆子后脚更拖住我出了门：“林小七，好好看着兜兜，一会铺子里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拖到明后天，但是我的小乖你可得给我瞧好了，少了一根毛我都要叫你赔的！还有，不许抢他的糖豆豆！”

    林小七一脸绝望的看着我们出门道：“大姑，您怎么能这么看我？我眼光这么长远的姑娘，像是能看中小屁孩零嘴人吗？”

    “像！”兜兜朝她翻个白眼，警惕的将糖豆子藏在怀里。

    “何璟，你个小王八蛋，看小姑姑我怎么收拾你！”

    身后传来二人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我回转头看去，只觉得阳光分外明媚，世界如此美妙，心里满满胀胀的全是无限的力量。

    “今天和他们约在德富楼，咱们这会子去正正好好，趁着时间还早，还能多相看两个。”何婆子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道：“你且瞧瞧，这是人家冰人馆给我的名单，看中哪个咱就相哪个，不行就按顺序来相就是。”

    “娘，那今日那个叫魏鸿的汉子······”我欲言又止，既然您老瞧不上人家，还招到家里来做工？那不是招人恨么？

    “那人老婆子一时半会也瞧不真切，你说这世上真有见钱不眼开的，我还就一点不相信。”何婆子想了想说。

    “若他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倒是放心些，供给他吃喝，再晓以厉害，叫他安心入赘到我何家来，若他是个家财万贯的，我也放心，左右也瞧不上咱那两个臭钱，可偏是个不上不下的，这就要好生看看了，若他真心只想谋一人终老，那老婆子便成全他，当然，若是这当中咱们文娘瞧上更好的了，那就更好办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到也明白几分。

    德富楼同平安酒家一样，做的是饭馆儿的营生，只他这地界更靠近集市一些，价格更为平民一些，所以生意也更为火爆一些。

    我和何婆子一踏进那德富楼的大门，便叫小二领进一包厢里。

    一进门，那日所见的媒婆便站了起来，拉了拉正饮着小酒作一脸陶醉模样的后生。后生后知生觉的站起来给我们让坐，待得坐定，媒婆从开始施展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将那后生夸得不似人间之物。

    “哎哟，老姐姐，这回我给你们介绍的这位，可当真是咱们平安县是首屈一指的才俊了，十二岁上头就考中了秀才，才情横溢，父母双亡，貌若潘安，年轻力壮，秉性正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父母双亡这种事情在相亲界也成了可圈可点的优势了？

    才俊摇头晃脑的听着媒婆的夸赞，受用无比，待那媒婆说完，他那两眼便频频望住天花板，高不可攀的气势叫那媒婆一时脸便黑了下来，暗里扯了扯那才俊的衣裳，不停的跟他打着眼色，才俊不明所就的瞧她，“你扯我衣裳做甚？刚刚可是眼睛抽筋了？我跟你说啊，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的，尽快找个大夫给瞧瞧晓不晓得？要是将来你眼睛瞎了，我看你这生意还怎么做吗？”

    “呀，千万不要影响我这终身大事才好啊！”

    媒婆生无可恋的软倒下来，歉意的瞧了瞧我们，又对那才俊道：“你那秀才是怎么考中的？”

    才俊洋洋自得的道：“这事说来也是巧，那日考场里四十几个学子，偏叫我在结束之前捡到一张卷子，当下便提笔将自己的名字写下交了上去，嘿！还真老天开眼，合该我中秀才······”

    才俊正说得涛涛不绝，媒婆与我们交汇个眼神，一言不发的喝起茶来，待那才俊说完，见无人响应，也觉得面子实在有些挂不住，便骂了几句娘，愤愤离去。

    后头又相了几个，俱是不欢而散。

    “唉，还是回头好生看看那个姓魏的吧，兴许是我老婆子想得太多也不一定。”出了德富楼，何婆子感叹一声，看路边有人在卖糖炒粟子，便给兜兜买下一包抱在怀里回了家。

    魏鸿第二日大清早便来了，手脚勤快的将后院堆些年头的碎石头一一铲出去，又将我在角落里头种的那小片菜地翻了一翻，中午吃饭的时候装了一碗饭自顾蹲去角落里吃。

    “阿鸿哥你怎么不来挟菜哩？”林小七见魏鸿如此上道也是十分高兴，手里头有什么粗活重活使唤起他来一点也不含糊。

    “我是来做工的，上桌子和主子家一道吃饭不合规矩。”魏鸿一边往嘴里扒饭，一面说道。

    “咱家没有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阿鸿你上来敞开了吃就是。”何婆子道。

    魏鸿抬眼看了看我，见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便也坐了上来。

    “一会子酒庄子里来送货，小七你指点一下阿鸿怎么摆放，小心点，莫要打碎了，还有卸货完了以后上街上叫两个泥瓦工来，后院的围墙也破败了，是时候修整修整了。”何婆子给兜兜挖了两勺子肉汤说道。

    魏鸿三下五除二快速干掉了两碗米饭，跟打了鸡血似的，拔腿就跑，一面回头说：“我先去叫泥瓦工，正好有两个熟识的，一会子就能回来。”

    “这孩子，火急火燎的性子可不算沉稳。”何婆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说。

    林小七看一眼我，又看一眼飞奔着的魏鸿，笑得意味深长起来。

    “阴阳怪气作甚，好生做你的工！莫要整那些有的没有。”何婆朝她屁股上毫不客气的拍了两下骂道。

    “哦。”林小七委委屈屈的去了铺子里。

    自从魏鸿准点过来开工以后，这院子里便多了丝怪异的氛围，比如我不经意抬头，好几回都发现魏鸿呆呆看着我发愣，叫我发现之后又立马转过头去，耳根绯红，倒叫林小七看了许多笑话，比如说饭桌上，偶尔他也会挟一筷子菜放我碗里，却又不出声，只用那双圆溜的小眼神定定的瞧我，弄得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而我，只觉得尴尬无比，这么个愣头青······我怎么有种坑了人家的感觉？

    何婆子给我相了两天亲，更越发的爱睡起来，较之从前，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每日饭点总归叫也叫不醒，这样的日子叫我心里生同些许恐慌来，同她相依为命这些年岁，早已在心底将她当作自己亲娘来对待，所以，面对这样的她，我真怕哪天一睁开眼，便再也听不见她低沉的声音叫我文娘，于是我每日里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叫她醒上一醒，只要她稍稍睁开眼看我那么一回，我便能安心来去铺子里忙活。

    那日天气晴好，兜兜早早与我一道醒来，穿好衣裳以后便嚷着要去看祖母，许是心有感应，在推开她房间门的时候，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而来。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到她鼻尖，没有丝毫吐纳气息的感觉，我推了推露在被单外头的肩膀僵硬着嗓音说：“娘，醒醒，醒来吃早饭了。”

    “祖母莫要再睡了，快醒来陪兜兜玩儿！”我儿学着我的模样轻轻摇着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的何婆子。

    何婆子紧闭着双眼，如同睡着一般。

    那一刻，如同失却了支柱，我腿一软，便倒在了她的床前，滚烫的泪珠子雨点一般滴落下来。

    兜兜许是被我这样子吓了一跳，扑进我怀里亦是放声大哭起来。

    原来，失去亲人的感觉这么痛。

    素白的孝衣再度披在身上，与前一次却又有了不同，那一回，我虽有些遗憾，有些伤心，却不及此次这么······这么悲痛，这么茫然，这么不知所措。

    灵堂里挂满了白帆布，何婆子面相安祥的睡在厚厚的棺材里，棺材板半开着，我跪在她灵前，一张一张的纸钱丢进火盆里，火盆里的纸灰积起了厚厚的小半盆，棺材底下的油灯泛起淡淡的黄色的光，过了今夜，盖棺，出殡。

    兜兜穿一身孝衣，手里捧着那张新做出来的牌位，他还太小，只以为大人在和他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于是乖乖的捧位灵牌护送着她祖母走这人世的最后一程。

    前来帮忙的左邻右舍在葬下何婆子之后，一人来鞠了一躬，便回了家，林小七见我想留下来说会子话，便领着兜兜回了家。

    润生的坟前枯草已有半人高，从前那个温润的少年人怕是早已变作森森白骨，何婆子的新坟便在润生的边上，何氏慈母穆桂芳之墓，我手指轻轻浮过这几个深刻的字，从前的种种历历在目，她对我的好，简直无微不至，掏心掏肺，堪比生身之母，我穷极一生，再也寻不到第二个这般待我的人。

    “娘······娘，你别离开我······”

    双眼又红又肿，再流出泪来时一阵阵刺痛，可我忍不住，心里空空落落。

    跪了好几天，膝上已是红肿一片，走路都撕扯着疼痛，我一屁股坐在润生的坟前，看着何婆那座新堆的土坟包发呆。

    “文娘，都会过去的，你不要伤心，这个世上，没有人会陪在你身边一生一世，迟早都要离开。”一双带着厚茧的双手抚在我肩头，我转头看去，不是魏鸿又是哪个。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这几天多谢你帮忙。”我吸了吸鼻子，诚心诚意道了谢。

    这些天我完全失了主心骨，陷入悲伤之中对于何婆子的身后事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幸亏有他不时提点我两句，才不至于丢人现眼落人口舌。

    “文娘，不要同我这么见外，你知道我的心思。”

    这种时候，我没有想到这人依然这么直接。

    “如果你愿意，我们挑个日子成亲吧。”反正这也是何婆子的遗愿，而我又实在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在何婆子过世之后反而有心为她做些什么才能安心些······

    热孝之中要么快速简单的成亲了事，要么就得等三年孝期过了才可以办喜事，如今，我只想乖乖的听她的话，按她安排的路稳稳的走下去，守住老何家这方寸之地，叫这一门血脉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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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买个新爹

﻿    “文娘，你说真的吗？”魏鸿简直喜不自胜，双手互撮着都不晓得往哪摆。

    我点了点头道：“就是要委屈你些，因为在孝期之内，不方便大操大办，就简便些吧，

    就咱们自家人凑两桌饭，再去衙门里把手续办全了就是。”

    “不委屈不委屈，我高兴还来不及了！”

    “那你回头准备一下吧，三天之内！”

    说完我抬起腿，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魏鸿在身后愣了许久这才声音洪亮的唉了一声，飞快的奔走而去。

    其实最开始那阵子，我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后来和润生“洞房”之后，何婆子又专门叫人给我搞了户籍，这才有了个能见阳光的身份。

    铺子前头高悬着“歇业十日”的牌子，林小七抱着兜兜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的瞧着门前偶尔穿过的行人，兜兜一门心思的点着裤兜里的糖豆豆，不时拿出来一颗喂进自己嘴里，偶尔也塞上一粒进到林小七嘴里。

    “娘亲，糖豆豆要吃没了，叫祖母给我买，回头我写大字儿哄她开心。”兜兜飞奔进我怀里，小手从裤兜里摸出三五颗糖子，奶声奶气着说道。

    我眼中一酸。

    “兜兜要乖，祖母去很远的地方了，不过她说，若是我们的小乖好生吃饭饭，好生写大字儿，就准许娘亲给小乖买糖豆豆吃呐。”

    “祖母去哪里了？怎么不带小乖一起？”

    “祖母···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将来我们都会去的地方。”

    “嫂子，你莫要太过伤心了，大姑是睡着了去的，根本没有痛苦，这叫喜丧，你若是太念着她，她哪里能走得安心？”林小七将头靠在我肩上，淡淡说着。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那年润生走了，我也是如劝告着何婆子······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小七，有件事情要麻烦你。”我想起三日之后便要成亲的事情，虽然一切从简，可应该要走的路数也还是不能略过，这是对另外一人最基本的尊重，而目前我身边带个孩子，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小七来帮我完成。

    “嫂子你尽管说咧，咱俩谁跟谁啊？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太见外我可要伤心的啊。”

    “三日之后，我就和魏鸿成亲，你去帮我准备两身喜庆些的衣裳，阿鸿的尺码你帮我去问问，因为时间实在有限，只能去成衣铺子里买现成的回来，还有屋子里的白帆你给我找人拿下来，喜堂就算了，家里还有重孝，不可太过浓重，意思到了就好。”

    “再去平安酒楼里叫一桌酒席，三日后送到咱们府上来，还有，新房里还要再添置些新物件，被子床单全都换新·····”

    我又想了想，道“最重要的是到了那天，兜兜你要给我看好了，一步不能离身，那天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来操持，但是孩子······还是要麻烦你。”一股脑儿说完，我便抬起头来看着她。

    “嫂子怎的这么急？大姑这才刚刚走······”林小七不解道。

    “我知道，这事要么在热孝里办，要么三年后才能办。”

    “而且······我相信这是你大姑希望看到的，放心的，嫂子知道怎么做，去忙吧。”

    我拉过兜兜的小手，感觉异常疲惫，只想寻个温暖的所在好生睡上一觉，明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且让我小小放松一会子。

    林小七的办事效率我自是没有二话好讲，第二日太阳落山，门前便停下辆马车，林小七从车上下来指挥着小哥将物件一一搬下来归置好，短短两个时辰里，便叫她布置得像模像样。

    “娘亲，娘亲，叫我发现个宝贝，你快来瞧瞧。”兜兜鬼头鬼脑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探出个乌漆麻黑的小脑袋来。

    林小七一见他这德性就直接道出了天机：“你这浑小子这是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罢？上回追个小猫仔从那里钻出来后整个就成了只小树熊，你个小崽子，你娘将将给你换上的衣裳又毁干净了！”这丫头是个泼辣的，教训起小兜兜来比我更像个严格的母亲。

    “娘亲，阿呆说小姑是个辣椒，将来可能没有人敢要，是什么意思？”兜兜睁着无辜的大眼问。

    林小七立时便炸了毛。

    “哪个阿呆？你叫他给老娘站出来？”

    “小姑漂亮。”

    林小七放下叉在腰上的双手，摸了摸鼻子：“还是咱家兜兜有眼光。”

    “小姑最漂亮最可爱了。”

    我忍俊不禁，这小子这么点年纪就晓得给人灌迷魂汤。

    林小七当下便牵住兜兜的小手说：“嫂子你晚上负责做饭。”

    “走，小姑给咱家的小树熊洗个脸去，瞧这小脸上衣裳脏的，好家伙，你这身行头要跑出去，街口那乞讨的保管再没有生意。”

    “小姑最漂亮了······”

    “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有糖豆豆吗？”

    “看你表现！”

    “小姑你颜色好，身板也好，一看就好生养！”

    林小七又炸了毛。

    “浑蛋，这都他娘的谁教你的？”

    “酱油铺的伙计哥哥。”

    “······”

    林小七给兜兜换了身衣裳，又在他那小花脸上抹了几把，便牵着他往一条街外的小吃铺子里去了，瞧着那两个身影渐渐消失，我不禁无语，这孩子为了口吃的，还真是······将来若长成个同阿梅一般的吃货···哦！！！我不敢想！这太可怕了。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我心想林小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忘了带银子？可门一打开，却见魏鸿立在门口，脸上通红一片。

    “阿鸿？可是有事？”事到临头，我反而失却了那份娇怯之意，不对，好像自从想通以来还未曾有过甚娇怯的感觉，想来年纪越大，这脸皮也越是厚了起来罢？

    “文娘，明日我想请个人来参加咱俩的喜宴。”

    “行，你做主就好，我没意见。”

    “文娘，谢谢你，我太高兴了！”魏鸿目光定定的锁在我脸上，耳根后头一片绯红。

    “不用客气，反而委屈了你，这般匆忙简便，你莫计较才是。”

    “哪里话哪里话，文娘，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我瞧着他越说身子越是跟我靠得近，我稍往后退了退说：“要没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叫人去接你，回去吧。”

    “文娘，我可不可以······”说着，他便伸出手来想要将我拥进怀里，我忙一闪身躲了过去。

    “莫要在门口拉扯，叫人看见了说出去也不好听，毕竟咱们明日才成礼。”我后退两步，离他远了些，声音稍稍带了些冷意，不知为何，虽然说服自己要接纳他，可对于他的碰触，却还是有些抗拒，我在心里暗叹一声，兴许明日之后，一切便水到渠成罢？

    “对不起，是我想得不够周到，那我先走了，文娘···你早点儿休息！”说完，他双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后愣了神，直到厨房飘来阵阵烧焦的臭味，这才如梦初醒一般飞快跑进厨房里，我的红烧肉又给毁了！！！

    大红的碎花衣裳穿在身上，叫我素白的皮相添了几分艳色，生平第一回正经作一回新嫁娘，却已是孩子他娘了，我对着铜镜扯开嘴角笑，眼中却无端添上一份苦涩，想那日陆庆之大婚何等风光······罢了罢了，还想那些做甚？往后好生做人妻子，好生教养孩子，好生经营铺子！深深吐纳几回，再度扬起个叫人满意的笑来。

    “娘亲今日好漂亮！”兜兜站我身后学着我的样子一会子朝铜镜笑笑，一会子又转个身左瞧一瞧右瞧一瞧，样子有些滑稽。

    “今日兜兜乖，他们一会散伙了，小姑带你买糖豆豆吃！”说完林小七又觉着自己说错话了，忙呸呸呸的往地上吐了三口口水道：“呸呸呸！刚才老娘说错了，不作数的，现在重来一回，一会他们忙完了，咱俩个去买些零嘴偿偿！”

    “哈哈，小姑是个笨蛋！”兜兜乐不可支，伸出根手指头放进嘴里吸住，一手抓住我衣角说着。

    我叫这两个活宝逗乐了，从抽箱里拿个大红封来一个发了一个给他们。“来来来，大吉大利啊！”

    林小七乐呵呵接过，嘴里说着一通吉利话。

    兜兜接过后却是立时坐到一旁，将里头的碎银子倒出来数了又数，似是算计着这些个银钱能换来多少糖豆豆。

    “哟，小胖子有钱了啊，怎么的，以往吃了你小姑这么多糖豆子，这回是不是也大气一回请小姑吃上一餐？”林小七将红封放进怀里，望着小包子那财迷的小样，又开始逗起他来。

    “才不要！我要存好多好多钱钱，将来给兜兜买个新爹爹的，我从前那个爹爹总归去很远的地方不回家来，阿呆说她爹爹就存了好多好多钱钱给她买了个新娘亲，我也想买个新爹爹！”小包子小心将银两装进钱袋子里，又小心揣进怀里。

    “这个哪用你来操心啊？过了今日，你娘保管给你找个天天在家呆着陪你玩儿的新爹爹！”

    “真的啊？小姑你莫要骗小孩啊！”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今日必须给我乖乖听话，得象影子一样跟在小姑身边，你新爹爹就来啦！”

    “好！”小包子拍着小手乐开了，立时跟在林小七后头假模假式的做起了“影子”。

    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时门口响起人声，我忙迎出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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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不会再放开你

﻿    虽然头一回正经做新嫁娘，但是我可没功夫跟别个新嫁娘似的躲在房里就行，一会平安酒楼送来酒菜，晏请的那一桌客人，去魏家接新郎等等，全都得新嫁娘我一人去操办，纵观平安县里上上下下几十年里，怕也难以寻到我这等“豪放”的女子。

    “文娘，我晓得你一个女子忙不过来，便早些过来帮你。”魏鸿一身新衣，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住一包行李物品，身后站着几位长辈。

    我忙将他们让了进来，亲自煮了茶倒给他们喝。

    “文娘，你且过来，今日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先来给你认认人，因为时间有些匆忙，魏家人也一直没上来打扰，实在是有些失礼，你莫要放在心里。”平安酒楼的老东家坐定之后便朝我说着，我点头微微笑，端端正正坐在魏鸿的身旁。

    “这是你公爹。”老东家指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子说道。

    虽然还未曾行过礼，可既然说一切从简，我便也不会计较这许多节礼，我站起来本想叫声爹，可还未曾待我开口，便离见一阵爽朗的笑意传来，这声音······怎的那般熟悉？我心头立时猛的一跳。

    “先等等，我先前东家正好过来平安县巡视，说好来喝我的喜酒的，我先去将他请进来再说，早年我差点饿死在大街上，还好我那东家救我一命，还教会我做铺子里的掌柜先生。”

    魏鸿站起来说了句，便大步跨了出去。

    我死死盯住那门口，摒住了呼吸，心口扑通扑通像是要立时要跳出腔子一般。

    “恭喜恭喜！这等好事还真叫我赶上了，阿鸿你小子是个有福的，这将将回来便叫你娶上媳妇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脑中慢慢变成一陀浆糊，整个人木桩子一般僵住。

    那人身穿黑色滚金边长衫，袖口领口绣着细小的祥云，头发还是如过去那般挽在头顶用把玉冠固定住，远山似的浓眉下一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眼直直将我望住，似是就那么一眼，便能叫人丢了魂，失了魄，他嘴唇微微抖动着，一步一步向我靠近，待到他走到我近前，只见他额角一条白色蜈蚣似的疤痕贴在上面，失了往日的清俊，却多了分男子独有的刚阳气势。

    “三娘······三娘······”那张微微抖动的双唇呢喃着我的名字。

    众人正奇怪的看着这个表现怪异的“东家”，正待请他上座。

    他一把将我拥进怀里，久违的清冽气息刹那间将我包围，叫我脑中空白更甚几分，几乎无法思考，话不成句。

    他紧紧的抱住我，紧紧的······硬是抱得我胸腔生出几分疼痛。

    “三娘···我总算找到你了，总算找到了你···”陆庆之呢喃着，已是全然不顾旁边还有数位看客。

    “文娘······”魏鸿面色苍白的瞧着我俩个紧紧拥在一处。

    熟悉的宽厚胸堂，熟悉的温暖怀抱，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里午夜梦回之际，徘徊在我脑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然清晰。

    我是如此想念，想念这份不能言说的温情。

    已是无力推开他。

    陆庆之忽然放开了我，略带薄茧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目光灼灼，倾刻，那张俊脸在我面前越放越大，我下意识闭起眼睛，只觉得柔软而略带寒凉的触感贴在双唇之上，我脑子越发昏沉。

    周遭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良久，陆庆之终于放开我，又定定瞧着我，双手寸寸抚过我的脸，似是一遍遍确认我这个是否是真实存在。

    他再度度将我紧紧拥进怀里，耳边清晰传来他心口处咚咚的跳动声。

    “你······你太放肆了！！！”回过神来的老东家气得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指着陆庆之颤抖着双手几乎说不出话来！

    陆庆之理也不理，只牢牢将我抱紧，生怕一松手我就飞走一般。

    “东家······这···这···”魏鸿面色苍白起来，显然也是被眼前所见震惊到了。

    “娘亲要拜堂玩喽，我有新爹爹喽！”兜兜不合时适的绕着厅堂又叫又跳，林小七来不及捉住他，一脸尴尬的追在他屁股后面跑。

    陆庆之似是才回转过来神志一般，将我手牢牢牵在手里，转头道：“阿鸿，怎么回事？”

    “······”

    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轻薄了别个的新嫁娘，还问人家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道理？

    我呆呆看着他，渐渐也回了神，用了劲想要挣脱他的手掌，奈何我越是挣，他便越是握得死紧，直将我手掌捏得发白。

    “这······我······”魏鸿一脸生无可恋，半天竟无从说起。

    “你这个浑蛋，扰乱我侄儿喜事！哪时来的登徒子，还不快给我滚将出去？”老东家指着陆庆之鼻子骂道，而魏鸿那养父养母却只是事不关已，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坐定。

    “你说，要跟阿鸿成亲的······是我的三娘？”陆庆之疑惑不已的问那呆若木鸡的魏鸿。

    魏鸿犹不可闻的微点了点头。

    陆庆之转过点来看我，似是跟我求证一般，目光黑沉几分。

    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甩了甩如同粘在我手上的那只，暗自深吸了口气，挥去脑中那些个不该有的想法，你先人的，老娘早就不是你陆大爷的妾室了，还来扰乱我成亲是为的哪般呐？想到这里，底气又足了些许，声音冰冷道：“你放开！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今天是老娘大喜的日子，你莫要捣乱！”

    “大喜的日子·····呵呵······”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陆庆之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可黑潭似的眸中寒凉四起，未见一丝笑意。

    “敢情我陆庆之为你跳下淮南山的深涯差点儿要了这条老命，一醒来便不顾一切四处寻你······几年来从未放弃过，你······却在这里跟别的野男人成亲玩儿？”他瞪着双眼，怒不可揭的质问。

    说得好像我多对不起他似的，可不知为何，心脏仿似被什么重重一击，猛的痛起来。

    “你说······你，不可能，他们明明抱住了你······”我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眼，一瞬间便失了神。

    “这里······”他捉住我的手，扶上他额间那道印记，凸凹不平的触感温热。

    眼中的泪水不争气的划落下来。

    “还有这里···都很痛，没有你的每天都很痛·····”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我望着那双雾气渐起的眼，一时喉头发硬。

    “三娘······我终于找到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了！你死了那条心吧，我不会再放开你，死也不会！这辈子除了我，你不可能再嫁给别人的。”陆庆之捉住我的手，缓缓印上他的脸颊，闭上眼睛喃喃说道。

    这时魏鸿那养母许是看够了好戏，慢慢站将起来，移到我面前，挥起巴掌向我面上招呼过来，陆庆之半道中将她挥过来那只手捉住，再重重甩开。

    “我的女人，你敢伤她一根毛，我要你一条命！”

    阴狠的表情，语气也冷冷的，让人听了遍体生寒，那妇人不禁抖了一抖。

    “你······你算老几啊？敢这么跟我说话！哼！”妇人退后一步，显然也是吓到了，可泼辣的本性犹在，便露出一副又是怕又是恨的表情来狠狠瞪着陆庆之。

    “我算老几······呵呵，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妇人一听，又退了几步，离大门口越发靠近。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怎敢如此······”老东家胡子一抖一抖。

    “老人家消消气，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一番，气话说多了也是伤了自己的身子，阿鸿，你说是不是？”陆庆之气定神闲的将我扯进他怀里，宣示主权一般，一只手死握着我，另一只手环在我腰间，有意无意的摩梭着。

    “在谈之前，不如我先把话挑明。”陆庆之如是说，眼睛却是看向那个一直无甚表态，脸色惨淡的魏鸿。

    “三娘原是我陆庆之的妻子，只因前几年突生变故，掉落那淮南山的深涯之下，如今得以相逢也是苍天有眼，叫我俩再续前缘。”似笑非笑之下，我只瞧见魏鸿袖子底下露出的手越发白。

    “阿鸿你跟了我几年，应该知道，凡是我陆庆之看重的，别人想要沾染·····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了······”

    “阿鸿，不如咱们先回去吧，爹爹再给你娶一房就是······”魏鸿一直不曾出言的养父扯了扯魏鸿的袖子，显然是个怕事的，叫陆庆之这么吓唬一下，就打起了退堂鼓。

    听自家老头这么一说，原来那个退至门口的妇人立时叉起腰骂道：“你说什么？死老头！吃老娘的穿老娘的，还想要给这小杂种留出一口！我告诉你！门也没有，你想也莫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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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一把银票就把他哄走

﻿    “阿鸿，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上进的，生意场上也一直很有天份，却苦无施展机会，一旦有机会，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陆庆之不理会那两个闹成一团的老夫妻，只盯着魏鸿徐徐诱之。

    “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叫你立时摆脱目前的窘境，创造一个只属于你的新天地，就看你能否抓住机会了·····”

    陆庆之淡淡的朝魏鸿笑了笑，自顾的倒上一杯茶饮了起来。

    倒是相当的不客气！

    “怎么说？”魏鸿显然心动了。

    “三娘这铺子，就目前来言确实值个千把两银子，守在这里保吃保喝也不成问题，可毕竟小打小闹的······难成气候！”

    呵，呵呵！你成气候，你全家都成气候！

    “这是三千两通兑银票，不论你在哪家钱庄，上门便可立取！”

    陆庆之递出一打银票，魏鸿先前那带了些苍白的面上一时绯红起来，许是还在挣扎，眼睛盯住那打票子，紧皱了眉头，却未曾伸出接过。

    “哎，你傻啊，快接啊！有这笔银子，你爹和我的后半生不就有了依靠？多少个媳妇讨不到？”那妇人见此，也不跟那老头拉扯，忙站在魏鸿身后推了推他后背，恨不能替他接过才好。

    陆庆之竟自将银票推到他手上，又道：“当然不光只有银票而已，你在我手底下干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光这平安县，我陆庆之便有许多挣钱的好营生，塘口那处的绸缎庄，几乎垄断整个平安县的绸缎生意，一年少说也用上万两银子的进项，还有两条街外的银楼，我不说，你也知道吧？比起绸缎庄只有得多没有少······若是你一会从这门口出去，只当今日不曾来过，这些···就都是你的！”

    那妇人已是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大相信这般好事还能落到他们家的头上。

    这回魏鸿不再犹豫，甚至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口说无凭！”

    “呵呵······”陆庆之又是低低笑起来。

    “我就说阿鸿你是个做营生的好手！笔墨取来，爷立时便立下字据于你！”

    最后魏鸿微笑着朝我看一眼，领着他们满载而归，我呆立在厅堂许久，才搞清楚，这陆庆之一把银票就将我第三任夫君给骗走了！！！！！！

    “小姑，说好今天给我找爹爹的呢？那么我爹了？”兜兜立在陆庆之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那架势就像是在讲，说好的爹是不是这货？

    陆庆之僵硬的立在当场，一瞬不瞬的盯住小包子。

    我心头一跳，恨不能立时便将小兜兜藏起来才好。

    “谁的孩子？”冷冰冰的声音里似有怒火。

    “自然是我的。”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将小包子抱在怀里，生怕这人反应过来要跟我争。

    “你！！！你哪里来的孩子？”显然也是气得不轻，额上青筋都起来了。

    “这么多年了，就不行我嫁人生孩子？”我懒懒说道。

    “谁的孩子？”

    “我那死鬼男人的喽！”

    “你竟敢背着我嫁人？还生了孩子？你！！！好你个齐三娘！！你本事大了啊！”他气极，将我手腕用力握在手里，我眼角抖了抖，莫名的心虚了起来，可一想又不觉挺直了腰杆，我心虚个屁啊！又不欠你的！

    “承蒙你陆大官人照拂，我这第三门亲事今日叫你搅得黄透了！”我状似惋惜的叹了口气，将包子抱得更紧了些，也不知为何，见他这副我欠他钱未还的德性，心头就火起。

    “呵，听起来，你···还挺惋惜？”

    “······”

    陆庆之看着孩子，又看了看我，神色复杂。

    “就算你是我新爹，也不能欺负我娘！兜兜是男子汉，会保护娘亲。”兜兜见陆庆之语气重了起来，便站在他面前，毫不畏惧的指着他说道。

    陆庆之眉毛微不可闻的皱了皱，一时无语。

    “嫂子······这······可怎么办？”林小七一脸忐忑的立在一旁，不可思议的瞧着我。

    我头疼的抚了抚额角，谁能来告诉我，我好好成个亲怎么就那么难呐？

    “小七，这几天铺子也不开，我记得你好多年都没好生休息过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回家瞧瞧吧，银子我照常发给你。”

    “嫂子，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你？”林小七坚决不走，似是决心已定一般，又朝里头迈了两步。

    “既然闲着，就将这满屋子碍眼的红给我扯下来！”陆庆之板起面孔说道。

    林小七动也没动瞧着我的眼色。

    反正这亲是成不了了，又在服孝，满室的红确也不合时宜，我便点了点头。

    “兜兜去帮小姑的忙好不好？”我蹲下拉住兜兜的小手，支开这两个小鬼，再同陆庆之说说清楚······是不是应该这么办来着？

    “兜兜想保护娘亲。”小包子摇了摇头，抱住我脖子，声音软软糯糯，我听得心里一热，回抱着他，不待我再说，陆庆之便将他从我身上扯下来说：“爹爹同娘亲说些事情，保证不欺负娘亲，兜兜乖。”

    “······”

    林小七领着小包子离去以后，陆庆之便将我捞进怀里，手顺着衣襟往里头伸去，我吓得一个激灵，立时将那双作乱的手捉住。

    “你······怎么可以这样！！！叫人看见我还怎么做人？”我声色俱厉的说。

    “是不是没人看到就可以？”话音落下便打横将我抱起，朝着将将装扮好的喜房里走去，我一时失重，下意识的捞住他脖子抱住，耳边立时便传来他低沉的笑意。

    那厮彭通一声踢开房门，再勾起脚尖将房门重重关上。

    “你想做什么？光天化日的，成什么体统？”那人将我放在床上，我往里头缩了缩。

    “想做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一见到你，就想要，操，你！你说我把你放在床上是想要做什么？”

    陆庆之一面撕扯着我的衣裳，一面扑上来将我嘴巴堵住，细密的吻从嘴唇一边向下，四肢莫名不受控制起来，酥酥麻麻的起了一身的鸡皮。

    “小姑，我爹把我娘抱进房里是在做什么？”窗户外面现出个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往这里探，我脑中渐渐清明起来，身上的衣裳已是一片片飞落在青石地板上，却依然无力反抗，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往下落去。

    柔软的唇寸寸吻去我的泪珠子：“哭什么？爷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就这么······”

    陆庆之停下来，伏在上方定定的看我，我则哭得越发汹涌起来。

    陆庆之揽起我的脑袋靠在他肩上，轻轻拍打着，不发一语，时不时轻柔擦去我落下的泪珠。

    待我痛快哭过一场，已近晌午。

    “好了，我来了，乖！”陆庆之在我额上印了印，起身捡起刚才被他撕碎的衣裳。

    “好像穿不了呢······换身顺眼的罢。”陆庆之自顾拉开我衣柜，从里头挑出件素白的衣裙系在我身上。

    我吸了吸鼻子，可又因将将哭过，鼻孔堵得一丝缝隙也无，没吸着半点空气，便张开嘴换了口气说：“我自己来。”

    “三娘，我的三娘······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想你！”许多年不曾听他说过缠绵的情话，心里竟泛起些许甜意。

    “阿梅，可还好？”

    “甫一见面你不问我好不好？却来问个丫头，这是什么道理？”陆庆之一脸控诉的瞪着我。

    “你不是挺好的么？”

    我打量他几圈，腰身更劲瘦了，脸上有道疤却显得更有男人味了些，脸色红润，腰缠万贯，不能再好了！

    “三娘，你关怀关怀我！你看我都瘦了！身上四处都是疤痕，没有你在怀里夜里也睡不着觉，一闭眼总能听见你大声的喊我去救命，吃什么也不香，瞧什么也不顺眼，日子怎么过都不对劲······”

    他执起我的手，轻轻印在他面上，委屈得像个孩子。

    见我眼中又蓄了泪意，他忙捧着我的脸道：“好了好了，三娘莫哭了！来，给大爷笑一个！”

    可我就是忍不住，泪水划在他的掌心，他便伏下身子叼住我嘴唇，细细的吻着，不带任何欲念的吻。

    “我亲眼看着你无助的往那探不见底的黑洞里掉下去······那种经历，这辈子我再也不想重来一次了，三娘，我们往后好好的，好不好？”

    陆庆之将我拥在怀里，凑近我脖间深深嗅了几口，停了停又接着说道：“后来我落在块突起的大石晕了过去，醒来以后腿就断了，全身上下好多处伤口，叫我祖母拘在家里养几个月的伤，待得我好了，才知道后来阿梅来寻过我，许是她听见你不好的消息，便要来质问我，可惜那时我正昏迷，不晓得她来过，听陆二宝说，她没见着我，又叫祝新月赶了出去便回了文德县去寻你爹，我特意去叫陆二宝回去确认过的，她挺好的，你莫担心。”

    “那她现在······”

    “我不知道，这几年我一门心思的找你，哪里顾得上她？”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我二人异口同声的问。

    闻言，陆庆之喜外望外。

    “我就知道三娘心里还是有我的！”

    “你放开我，我们坐下来好生聊一聊罢，这一天发生这么多事情，这会子大家中饭还未来得及吃，不如吃好饭再聊也好，孩子还小饿不得。”空气中闻见一阵阵饭香，林小七特意加重脚步在我那房门前走来走去发出重重的声响。

    “娘亲，饿饿····”兜兜啪啪的拍门声响起，我打开门牵住他往厅堂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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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阿呆与阿杏

﻿    陆庆之跟在后头，坐在我边上，兜兜大眼眼直瞪他：“娘亲是我的，不准你牵她的手！”许是瞧见陆庆之袖子底的手指伸我这厢伸了过来，兜兜忙大声说道，生怕我叫他给抢了去。

    陆庆之示威似的，特意捉住我的手晃到他眼前，笑眯眯道：“爹爹牵娘亲是天经地义的的事，哪时由得着你这个小鬼来反对，哼！”

    “小姑说你不是我爹爹，拜堂没拜成，还不能算我正经爹爹！哼！”

    “我同你娘早就成过亲了，怎么不能算你正经爹爹？”

    兜兜不服气的捉住我另一只手放在胸口说：“你就不是我正经爹爹！跟我一个小孩子抢娘亲，算什么正经爹爹！哼！”

    陆庆之当下眼睛转了几转，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来递到兜兜面前说：“来，正经爹爹给你的，拿去买糖吃！”

    “哼！”兜兜看也不看，特意将脑袋别向一边，重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呵，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个三岁小孩子哪里认得银票？

    陆庆之见小包子不接招，便收回银票，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递过去：“这个成不成？”

    兜兜难得的没叫银钱收买，依旧不买他的账。

    陆庆之无法，在衣兜里上上下下掏了又掏，摸出块翠玉来说：“那这个呢？这小石头可漂亮了！挂在身上可招小姑娘喜欢哩。”

    小包子终是动了心，可又敢真伸手接过，只睁着双大眼可怜巴巴的瞧我，见我点过头后他这才小心翼翼接收。

    “勉强算你半个正经爹爹！”兜兜伸出小胳膊想将那翠玉挂在脖子上，奈何小手太短，挂几次都叫头顶上那个小总角给挡了回去。

    陆庆之探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帮他戴好，嘴里说道：“小气鬼！”

    林小七看了看这两个幼稚的一大一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许又是因为这陆庆之毁了我一桩好姻缘，说起话来便不那么客气。

    “吃饭！”说着便将装好米饭的碗推到他面前。

    陆庆之顿了下，道：“免贵姓陆，我是三娘的相公。”

    “嫂子，吃饭。”林小七没听到似的不再看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兜兜碗里，兜兜立马撅起小嘴巴抗议。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这么胖还吃肉，将来讨不到老婆的。”

    “小姑你才嫁不出去！”小包子这些日子慢慢有了自我意识，叛逆得很，与人说个话总想要论个输嬴才肯作罢。

    林小七报复似的又往他碗里添了些青菜，陆庆之见缝插针，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小包子毫不犹豫的一筷子挟起红烧肉整块的往嘴里放，含糊不清的道：“谢谢爹爹！”末了挑衅性的朝林小七眨了眨眼。

    “行了行了，怎么都跟个孩子似的，好生吃饭！”

    我力压群雄，一时大家便只闷声吃饭。

    饭桌上兜兜比以往任何一次吃饭都要卖力，三下五除二干掉了碗里的饭菜，便大力的将碗放下，那碗儿还在桌子上打转，他人已是一路小跑着冲进房里，在他那堆宝贝里噼噼啪啪的翻出一柄木剑来，拖住陆庆之就要往外跑，我不禁目瞪口呆，刚才还水火不容的两人，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好成这样了？

    “爹爹快陪我去练剑，我新近得了柄宝剑，叫你见识一下我这剑法如何？”院子里兜兜交那柄木剑挥来挥去，毫无章法，却也滑稽好笑，林小七瞧他那傻样，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庆之瞧着小包子自以为十分了得的“剑法”，哭笑不得。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何璟，祖母给取的大名儿，小名儿叫兜兜。”

    “璟儿，这么想学剑法，赶明儿爹爹给你找个好师傅正经教你成么？咱可别自己这么练下去，当心走火入魔！”小家伙听陆庆之这么一说，便有些不高兴，大约也是听出来他那套“剑法”不得他欢喜。

    “人家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我瞧着肯定比阿呆那套要好的！”

    “爹爹跟你说，这武林中人凡是有所成就的，都是有正经师傅带出来的，怎么，还不乐意学啊？”

    “乐意乐意！”听他如此一说，兜兜这才放下心来，将他那两柄木剑好生收起，献宝似的拉住陆庆之回了房说：“爹爹，我给你瞧我写的大字儿，祖母和娘亲都夸我写得好呢，一会你也夸夸我！”

    陆庆之终是叫这小鬼给逗乐了：“你这小精灵，哪有人自己上赶来叫别人来夸的？”

    “快来看，这是那日给祖母捧完牌子以后，小姑叫写的，我是不是写的挺好？”

    陆庆之接过，认认真真看了起来：“不错，不过这个笔峰还可以再轻一些。”

    陆庆之指着其中一个字说道，兜兜伏下小身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津津有味。

    “我昨日与阿呆说起，我新爹爹今天回家，阿呆还不信，一会爹爹必须跟我去做个见证，我何兜兜才不是那种会骗小孩子的人！”二人讨论完了大字，小包子又牵住陆庆之的手往外头走。

    陆庆之回头看我一眼，便随着他去。

    院门口的墙根处，有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蹲上地上画着什么，兜兜径自走过去说：“阿呆阿呆，给你看我的新爹爹，我没有骗你。”

    小姑娘苦着小脸快要哭出来说：“我不叫阿呆，我叫阿杏！”

    小包子挠了挠头：“一个口加一个木就是呆，你就是阿呆！”

    小姑娘泪眼汪汪：“你是个笨小孩，口在上面才叫呆，口在下面的那个念杏！我是阿杏！”

    小包子凑上去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痕：“可我还是觉得你的那个口就是在上面的啊。”

    小姑娘哭得更猛。

    “好了好了，爱哭鬼！阿呆是最可爱的小姑娘，来给你吃糖豆豆！我小姑将将给我买的，可好吃呐！”兜兜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小姑娘立时眼前一亮，两只小手甩到脸上一抹，雨过天晴！

    “是不是很甜？阿呆你以后要常跟我玩，不准跟对门的小胖子玩儿，我给你糖豆豆吃。”

    陆庆之无语的看着这二个小鬼，明明是拉他过来做见证的，可他到底啥作用也没有，两个小鬼一心一意吃起糖豆子，将他抛到九霄云外。

    “阿呆我爹爹要给我请师傅教我剑法，比你还厉害的剑法，不信你问他！”兜兜往小姑娘嘴里塞一颗，自豪无比的说着。

    那姑娘抬起头来看一眼陆庆之，完全不相信：“不可能比我还厉害的，我爹才是最厉害的！”

    “我爹最厉害！”

    “我爹才最厉害！”

    “你爹是新爹，新爹没有我老爹厉害！”

    “新爹才最厉害！”

    “老爹才最厉害！”

    陆庆之满脸黑线的瞧着方才好到恨不能粘到一处，瞬间又吵翻天的两个萌娃，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巴巴听个臭屁孩子的指挥，跟个傻子似的立在一边。

    “何兜兜你是笨蛋，他们都说你亲爹早死了，你新爹是后爹，后爹没有我爹好！”小姑娘吵不嬴便又抹起了眼泪，兜兜闻言脸色幕的白了。

    我瞧小包子那架势都快想要动手了，便想上门去劝上一劝，哪知陆庆之抢先我一步将兜兜抱在怀里说：“小丫头你说错了，璟儿是新爹亲生的，我是他亲爹，不是后爹！”兜兜牢牢抱住他脖子，泪眼汪汪却强忍着不发生声音来。

    那妹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跑开：“你们欺负我！！我要找我爹！”

    “我来吧！”我伸出双手，想接过小包子，奈何兜兜将他脖子抱得死紧，就是不下来。

    “没事，我来抱吧！走，爹爹带璟儿买些新奇玩意儿去！”

    “我要去郊外放风筝！”

    “好，等天气再好一点，爹爹就带你去！”

    “河东有个坏人骂我是没爹的孩子，爹爹你同我一起去教训他！”

    “好！爹爹去揍他！叫他乱说话！”

    “兜兜晚上要同爹爹一起睡！”

    “······”陆庆之这回没有如刚才一般爽快答应，只哼哼几声叉开了话题。

    兜兜炫耀一般神气的一手牵住一个在街市里慢慢穿行，每逢店铺必定要进去转上一转，嘴里一直叫着：“爹爹，你看这个，多好看，娘亲，你看那个，多好玩！”

    陆二宝如同挂勾一般，木马、零嘴、书籍七七八八的物件挂了一堆，最后，小家伙实在走得累了，便趴在陆庆之肩头睡着了。

    “今天谢谢你，兜兜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天色已晚，我便打算抱过兜兜，谢过陆庆之然后进屋关门。

    陆庆之只当没听到过，径自将孩子放在床榻上，盖上条铺被子，然后将我揽过去说：“什么时候我的三娘跟我这么客气了？嗯？”

    “我既然作了他爹爹，自然要关怀他，爱护他，如同爱护你一般爱他！”

    “谢······谢谢！”天这么晚了，陆官人你可以回去了啊！

    “天色已晚，你······要不要·····”未待我说完，那人便自顾将衣柜门打开说：“这柜子这么小，怎么放得下我的衣裳啊？”

    又围着那床榻走了圈说：“床也太小，肯定施展不开！”

    “······”

    “这梳妆台也得换啊，跟我这品味不搭！”

    “陆二宝，明日将这些通通给我换喽！”说着那陆二宝从怀里摸出个本子，一一记录下来之后便离开了。

    “如今我是老何家的媳妇······这不明不白的···？”

    陆庆之抢白道：“你不明不白的作了老何家的媳妇我还没有跟你计较，怎么？想赶我走？门儿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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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很痛很痛！

﻿    “三娘，不要再推开我，你不知道能再遇到你，我究竟有多欢喜！！！”

    说着那人便低下头下将我嘴巴含住，直吸得我舌头发麻。

    “什么意思？你还想我再做回你陆大爷的三房妾室？”待他放开我，我便急急问道，这对我很重要，那时答应过何婆子会将老何家守下去，我便不能食言，既是如此，又如何再回转过去做他陆庆之的妾？

    “在我心里，你是我陆庆之的妻子，唯一的妻子，谁也取代不了的妻！”陆庆之复又低下头，在我脖间细细亲吻道。

    “可我从前终究只是你其中一房妾，况且当年我答应过何婆子，会帮他守住老何家，所以······要我再回去同你作妾，怕是不能！”

    “那你也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选择相信我！”

    “是，我是答应对你，要选择相信你，可结果了？我选择相信你，却也落得那般下场？若不是我命大刚好掉进河水里留得一命，此时此刻，兴许早已化作森森白骨。”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三娘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陆庆之急急从我身后将我拥住说道。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用力推开他，眉头紧皱。

    “你不是从前的那个齐三娘了！我现在是文娘，是老何家的文娘！你以为我抛弃从前的种种是为了什么？为了你那句轻飘飘的保证？为了再回到你陆大爷身侧安心做我的妾？为了后半生的富贵无虞？不，这些东西我通通都可以不要！陆庆之，你知道我现在需要什么吗？”我怒吼出声，顿了顿又道：“如果我还在意从前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一切，那么在我清醒以后完全可以再回去找你们，或者再回去找我爹，可我没有！我厌倦了，我累了！不论是你那深宅中的妻妻妾妾，还是我爹那里···或者是你所谓的深情······于我而言，那已然成为一种负担，一种我担负不起的负担，你明白吗？”

    陆庆之面色陡然苍白，问：“所以你故意抛弃了我，你不在乎我对你的在意，你觉得我对你的爱是一种负担？”

    “是。”

    “所以你刚好趁着祝新月下手的空档逃离我。”

    “是。”

    “所以逃脱以后迫不急待的嫁了人，给人家生了孩子。”

    “是。”

    我忍了忍眼眶中急欲掉落的泪，感觉自己的心早已碎成一片一片。

    “所以你死了男人又死了婆子以后急忙忙的又想找回第三春？”

    “是。”

    “所以你没有了我，仍然过得很好。”

    “是！！”

    “可是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没有你我简直就是具行尸走肉！我想你，疯狂的想你，恨不得为了你去死，可是······你却巴不得离得我越远越好！三娘，你好狠的心！”陆庆之仰了仰着，声音哽咽起来，眼角不经意间滑落一滴泪水，他忙转过头去不叫我发现。

    “可是怎么办呢？你逃了这么久，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依然逃不出我陆庆之的手心，你齐三娘！这辈子注定了要和我斯守到老的！不要再白费力气了！”顿了顿，他面色突而温柔起来。

    “兴许你在怪我为什么要那么强硬的把你奔来我身边。”陆庆之慢慢踱步到桌前，倒下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可那时候我不得已，如果我不那么做，你就会······就会·····我也知道让你以那么不堪的身份呆在我身边你很委屈，可我宁愿你在我身边受尽委屈，也没办法看你在别人身边笑语如花······祝新月的事情我始料未及，是我对不起你。”

    “但是，三娘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点，不论你是齐家的齐三娘也好，何家的文娘也罢，你，都是我的！！我的！！！”陆庆之又红了眼睛，怒吼着摔了我那可怜的茶怀。

    兜兜猛然吓得跳起来就哭，我忙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哄着，一面朝陆庆之使眼色，希望他太平些，莫要吓着孩子。

    陆庆之颓然的立在一边，眼里的悲伤海水一般将他包围，我不忍再看，只好抱住兜兜轻轻哼唱着他熟悉的歌谣哄他再睡，所幸兜兜睁开一看是我，便不再哭闹，老实闭上眼睛在我怀里再睡了过去。

    再度将兜兜放在床榻上，我拉起陆庆之到隔壁客房道：“若是不嫌弃，今晚权且在此先安顿下来···”

    陆庆之伏下来堵住我那后半句还未出口的话，急急将我压向那床榻之上，手上更是急切的撕扯着我的衣裳，男女力气本就悬殊，我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雨点似的亲吻从眉间一直向下，长久未曾如此···我不自觉从喉间溢，出两声叫自己无地自容的呻，呤出来，陆庆之抬头，眼色迷离。

    “瞧，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更加诚实，她很想我，我知道她很想我！”

    “是不是这个地方有过别的男人的气息？”

    说着又嗤笑一声道：“也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孩子又从哪里来了？不过往后，我要一寸寸将这里，这里，这里通通洗干净，以这样的方式洗干净！你懂了吗？”

    说着便抱住我这样那样······

    待得风平浪尽，陆庆之却并不退将出来，只顶着一头一脸的汗伏在上头定定瞧我。

    “出去！”

    陆庆之似笑非笑的挺，了挺身子，又是生龙活虎。

    “······”

    “第二回合，咱们先温习温习以往的招数。”

    “······”

    那人缓缓的动，我艰难的动了动几乎麻木的大腿，陆庆之以为我要缩回身子，忙一把抓住环在他腰下，抱紧了我

    “不要了···我不要了，你先出去！”我退无可退，眩晕的感觉再度袭来，已无力承受。

    “可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三娘，为什么不听从自己身体的呼唤了？你明明也很想我不是吗？为什么咱们不能诚实一点？”

    “·····”

    “你个浑蛋！”

    “不光我浑蛋，还有它更浑蛋，而且只想对你一个人这么浑蛋！”

    “······”

    “你就只会欺负我，从来就是这样······”说着说着我便控制不住又掉起金豆子来，陆庆之忙退了出来，抱住我沉默良久。

    “对啊，我只会欺负你，害你这么辛苦，可是怎么办，三娘，这一生我就只想欺负你一个而已，你······能不能再委屈委屈让我欺负一辈子？”

    “你那么难才逃出我的魔爪，可我······那么难才又与你相逢，这算不算一种缘份？其实也是上天注定我们要在一起，三娘，你在没有我的日子依然过得很好，可我在没有你的日子却连每天的呼吸都感觉很痛，在这里，很痛很痛！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唯一信念，便是找到你······找到你······”他捉住我的手，按在他狂跳的心口上。

    “现在我找到了！”陆庆之抹去我脸上泪痕，神色温柔注视着我。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愿意守在何家，那我就陪你守在何家好不好？兜兜也需要一个爹爹伴他成长，别人可以做到的，我陆庆之一样会做到，只多不少的做到！你反正要也要嫁人，不如嫁给我，做生不如做熟，是不是？”他神色坚定，挑了我一束发在鼻间细嗅。

    “你陆家那么大一摊子事情不管了？祝新月你也不管了？她能容你在外头······”不等我说完，陆庆之抢白道：“自我查出你坠崖那事是她做的以后，便留下休书一封，算起来也是多年不曾见过，她如何与我何干？？”

    “真的？”

    “比珍珠还真！”他信誓旦旦，抚了抚我尚还湿润的眼角。

    “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为重要！三娘······没有你在我身边，我都没有没睡过一个安觉，从前不觉得什么，可这会子···为夫好困，抱着我好不好？”他将身子往下移了移，抬起头伏在我肩上，硬是叫我环住他，然后一手环在我腰间，一手握住一只，没多大会子，身侧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隔壁兜兜正一个人睡在漆黑的房里，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一个人睡过，再者我也不放心叫个三四岁的孩子自己睡，若是掉到床底下怎么办？若是夜里起来害怕怎么办？

    何婆子总说我慈母多败儿，叫我不能太过溺爱，过犹不及的道理我都懂，可就是狠不下心让个软软萌萌的孩子独自去面对未知的世界，于是便想趁着这厮熟睡的空档跑去隔壁，只是我稍稍一动，腰间那只手便握得死紧。

    “三娘···不要动，我好困。”

    “你先睡，我去看看孩子。”

    陆庆之睁开略为胧朦的双眼，颇为幽怨的看我：“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可在你心里，我肯定比不过璟儿······三娘你要多关怀关怀我~”

    “······”

    我瞧着作孩子一般撒娇的陆庆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天呐，这个幼稚的妖怪是哪个？快来个人收了他吧！！

    “那你······快些回来！”

    终是放开了我，从地上捡回来那扔了一地的衣裳一件件套在身上，吱呀一声打开门，弯弯的一轮月亮高悬，惨白的月光挥洒下来，照得人影子老长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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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致命的诱惑

﻿    “爹爹······”睡梦中的兜兜最是欢喜跟个小猪似的，趴在床上睡觉，高高掘起的小屁股一拱一拱，许是梦见了好玩儿的事情，忽的嘿嘿笑了几声，又清晰了喊了声爹爹，吧唧吧唧了小嘴，便又睡了。

    衣襟上传来一阵浓烈的欢爱气息，便打了些水洗净身子小心的躺在小包子身侧，想他生下来的时候，那么皱巴巴的一小团，初时便将我丑哭······如今不过三四年，这眉眼、这脸形已然叫人移不开眼去，平日精灵似的讨人欢喜，连睡梦中亦有不同表情，无忧无虑，生活留给他的，只有新奇与欢乐，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我的天使！

    窗外微风传来阵阵树叶摩挲的声音，清冷的月光投射进来暗暗的光影，几经反侧，却不能入睡。

    “不是说了晚上陪我的么？”耳边轻轻响起那人略带沙哑的声音。

    他脱去衣裳从身后抱住我，不多时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紧贴着我，睡意阵阵袭来，竟是一夜好梦。

    脖子上传来一阵痒意，睁开眼一看，明晃晃的日光打在脸上，我忙抬手挡住阳光，兜兜正拿着一根鸭毛捂住小嘴儿笑得贼兮兮的，显然刚才用那鸭毛拔弄我脖间的小捣蛋便是他。

    “娘亲，太阳晒屁屁喽！”说着小手还特意寻着我屁股，在上头啪啪拍了两下。

    我伸了个懒腰，确实是睡得过了头！

    我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走了出去，外头林小七正捧着把绣线探头探脑的打量着这厢。

    “嫂子，怎么这么晚才起？可是身子不适？”

    我淡淡的朝她笑笑：“没有，小七，把铺子里那牌子摘了吧，闲着也是闲着，不若接下些生意也好，只那熟食······待你大姑过了头七再说。”

    “嫂子，铺子里的事情我来就好，你且休息几日。”

    “需要叫陆二宝来帮忙吗？他也是一把好手！”陆庆之牵住兜兜，一手虚虚托住我腰。

    “不劳大驾，这点子小生意我还能应付！”林小七朝陆庆之说着，突然靠近一步指着我脖子道：“嫂子你叫蚊子给咬了？我那有盒子膏药效用特好，这就给你取去，上回兜兜叫蚊子咬了一抹就好了！”说罢放下绣线转身朝房里走去，顿时我只觉得血液猛的往脸上冲去，腾的发起热来。

    脖子上那块哪是什么蚊子咬的？？？

    我瞪一眼始作俑者，那人忙抬头望天，若无其事的抱起兜兜扛在肩头就走。

    “娘亲，快一点，我爹要带我去骑大马！”兜兜扯开嗓子叫起来，林小七闻名忙跑着将那盒子膏药塞我手里。

    我僵硬的接过，心虚得连她眼睛都不敢直视，跟个犯了错误怕被大人发现的孩子似的，急忙逃开。

    门外陆庆之边走边低沉的笑，我挥起手掌从他背上拍下，那人惊叫着大喊：“谋杀亲夫啦！”

    兜兜在他肩头咯咯的大笑，远远瞧见昨日那姑娘一个人在墙角玩泥巴，便扯开嗓子叫道：“阿呆~阿呆，我爹带我去骑大马喽！我爹是亲爹！”

    “我叫阿杏！笨蛋！”

    兜兜这一嗓子成功引起街坊们纷纷侧目，那怪异的眼神似是在说：阿呀，果然不是老何家亲生的，这就是那个奸夫啊！

    我尴尬不已的对众人笑笑，低头快速往前走，心里暗道：其实我奸夫另有其人呐！

    “给你，昨夜你辛苦了，先填饱肚子，一会才有力气陪儿子玩儿！”陆庆之笑眯眯的将一包热腾腾的包子塞我手里。

    街坊们纷纷侧耳听来，闻言一震。

    我嘴角抽抽了两下，估莫着这平安县里不久又得飘起关于我的腥风血雨来，一个寡妇，一个野男人，还有一份不薄不厚的家业，不叫人歪想实在是很难。

    “怕啊？”那人作调皮的样子眨了眨眼。

    “怕就给我个正经身份啊？人家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了你！你总得为人家负责呀！”

    “······”

    好嘛，这么多年来一点没变，脸皮真个越来越厚了！

    陆二宝自街的那头牵起一匹马来。

    “爷，富春行的刘老板已经等您三天了！”陆二宝立在一旁，轻声报告。

    “让他等罢，他那批货料子并不是一等一的好，偏价格要得老高，从前有人问的时候自抬得太高，这会子无人问津了便又巴巴打上门来，压他一压也好，待他把价钱降下来，我自会同他见上一面！暂且让他等罢。”陆庆之接过绳子，上门靠近一步神色未明又道：“想办法将那人给我引到别的地方去！”

    陆二宝点了点头恭敬离去。

    “来，爹爹抱璟儿上去骑大马。”说着便将孩子抱上马鞍。

    兜兜紧张得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汉珠来，双手紧握住鞍绳，小屁股僵硬的靠上马鞍上一动不敢动。

    “璟儿放松一点，眼睛直视前方，大腿夹紧马鞍，挺直腰背，咱们先不玩儿跑的，先慢慢走上两步好不好？”

    陆庆之伸手轻轻安抚着马背，一面出言教导小包子尽量的放松身体，得得的马蹄声慢慢响起，兜兜高高的坐在马背上，小身子跟随着马的移动而一扭一扭的，不多大会子便得了趣，直叫嚷要再走快一些。

    “臭小子，走还没学会了，就想要跑了？”陆庆之无奈笑笑，忽的一个翻上跳上马鞍，一手握住绳子，一手扶起小包子。

    “真的想跑一段？”

    “想想想！”

    “那娘亲是爹爹的还是璟儿的？”

    “是璟儿的！”

    “嗯？”

    “也是爹爹的！”

    “是我们俩个的！”

    “那还差不多！”

    “坐稳，开跑喽！驾！驾！”

    陆庆之双腿用力夹了几下马腹，马儿得令飞快的奔跑起来，兜兜坐在他胸前，兴奋得尖叫：“飞喽！我要飞喽！哈哈···哈哈哈···爹爹飞得再快一些······”

    马背上的身影飞快的消失在转角，扬起一路飘扬的灰尘，马蹄声伴随着孩子天真的笑声远远传来，金色的阳光温暖的将我包围，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走去，兜兜成长中需要一个父亲的时候，他刚好出现，可是为什么······总感觉不安，这样美好的一切，太过梦幻。

    “娘亲···娘亲······我在这里！看我飞起来了！”兜兜朝我喊着，我侧头去看，陆庆之抱着小包子飞快的朝我奔来。

    “娘亲，好棒！我一定要自己来骑！！！好好玩儿！”

    “那可不成，再吃两年饭后才可以。”陆庆之将小包子抱下来放在地上，可他还是晕的，在地上晃了几下，便摔了下去，却不哭不闹反而咯咯笑起来。

    “不嘛不嘛，我就要学！”

    “掉下来腿要断的！下回爹爹还带你玩儿好么？”

    兜兜闻言拍手叫好，啵的一下狠狠在陆庆之脸上香了一记，陆庆之立时定在当场，神色复杂的瞧着小包子。

    “爹爹，我要放风筝！”小包子摸出那只老早备好的风筝，将线交到陆庆之手上便疯跑起来，陆庆之微微笑着接过，瞧着小包子神色不觉温柔起来。

    “你来追我啊，追到以后风筝就归你放咯！”陆庆之迈开长腿奔跑两步又回过头，迎着风，瞧着小包子倒退着跑开。

    “爹爹，等我，风筝飞喽！飞喽！”

    “娘亲也来啊，快一点！”

    在小兜兜的召唤下，我向他们追去，阳光下拉开三个长长的斜影。

    “将来，咱们再多生几个跟璟儿一样可爱的孩子，好不好？”

    陆庆之揽着我倒在绿色草地上，嘴里叼了根鲜嫩的草叶问道。

    头顶上那只遨游的蝴蝶正展开翅膀在蔚蓝的天空中飞翔，兜兜两只小胖手正牢牢握住线团，走走停停已然十分老道。

    “说话啊！”陆庆之凑过来在我脸上轻轻印一上个吻。

    “庆之······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看着伏在上头那张俊脸，伸出手指轻轻印上那道疤痕，凹凸的触感，我心微微一缩，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本以为只能在梦里怀念的人突然有一天重新进入我的生活，我们有过那么不堪的过往，从新开始，真的可以吗？

    “傻瓜，只要你能放下过往，从新接纳我，就真的可以！相信我，相信我一次，好吗？”

    他握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

    “庆之···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什么？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很久之前，从你第一次，以那么美的姿态进入我梦中时候，从你巧笑嫣然伴在我身边的时候，从你惊慌失措掉下淮南山的时候，我不止一次问过，可是怎么办呢？我不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的全部，全部的你······那么吸引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渴望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也不用做，于我而言，便是致命的诱惑，我爱你，三娘，用生命来爱你！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他双手捧起我的脸，深潭似的眸深情注视。

    心里满满胀胀的除了感动之外，还有心酸，为我自己，亦是为他！

    我仰起头，主动凑上去含住那片薄唇，狠心咬下，咸腥一时在口中弥漫开来，陆庆之初时微愣，而后大力将我抱紧，疯狂反攻进来，勾起舌尖寸寸逼进。

    “爹爹，你在和娘亲玩亲亲么？我也要玩！”兜兜歪着头打量抱在一处的我们，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唬的一跳！！！

    “娘亲的亲亲只能爹爹玩儿，你个小鬼来凑什么热闹？”

    陆庆之满脸黑线的抬眸，这种时候被打断实在有些尴尬，却无法对个孩子如何，只能哭笑不得想将他哄走，哪知兜兜一听便急了。

    “说好了娘亲是你的也是我的，为什么你能亲亲偏我就不能？”说着便嘴巴一扁，委屈万分的瞧着我，像是个被抛弃的小狗似的扑进我怀里求安慰。

    “亲亲这种事情是夫妻才能干的，等你将来找大了讨老婆了就能玩亲亲了！男子汉怎么可以动不动就跑娘亲怀里哭？”陆庆之将他拎起来，兜兜将信将疑的问：“真的么？”

    “当然真的！”

    兜兜睁着眼看我，我点了点头他才放心道：“骗小孩的都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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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玩个断袖

﻿    回去的路上，小包子顶不住疲惫趴在陆庆之背上便睡着了，本以为他会睡上好一阵子，没成想将将到家门口那家伙便似有感应一般醒了过来，挣扎着下来要跑去找他的小伙伴玩儿。

    “阿呆，阿呆！我在这里！”兜兜朝别人门口的姑娘挥动着小胖手，姑娘淡定的瞧上一眼，手里动作不停，继续揉着她那团泥巴。

    兜兜热情跑过去，一开口便是：“阿呆，我今天去玩骑大马，可好可好玩儿了，大马跑这么快，还长那么高。”说着便用手比划着一段距离形容着这么快到底是有多快，这么高到底是有多高。

    姑娘一脸茫然看他。

    “然后我爹爹还带我去放风筝。”

    “飞那么高···那么高！比房顶还要高！”

    姑娘抬眼瞧了眼房顶。

    “我不是阿呆，笨蛋！”

    兜兜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热情不减继续说：“然后我爹娘还玩了亲亲！”

    “什么叫玩亲亲？”姑娘终于放下手里的泥团子，疑惑的问道。

    “就像这样！”小包子猛的抱住小姑娘，在姑娘嘴唇上重重印下一吻，放开的时候啵的一声响起，然后他回过头朝着陆庆之笑得意味深长。

    姑娘又茫然了······

    “孺子可教也！”陆庆之双手环胸，看得一脸兴味。

    “······”

    “以后咱家要是有了姑娘可得看严一点才好，现在的小子啊！真是！！！”叹喟一声，他将双手交叉着握在身后，抬腿便进了屋，一门屋便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打斗声。

    “陆庆之，你这个混蛋，骗得我好惨！别以为放个烟幕弹就能把我骗去江南！哼，以我的智商，你这点小把戏能骗到我吗？”来人怒吼着道，随后又是乒乒乓乓一阵响。

    “钱江你不要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行不行？老子做什么你跟着做什么，老子去哪里你跟着去哪里，老这个阴魂不散的有意思吗？不知道的还道是咱俩个玩断袖了！赶紧给我滚！”

    “断袖？跟你？阿呸！！！”

    钱江将袖子撸得老高，一副干架到底经的腔调。

    “凭老子这长相要断袖也找个俊美的小相公也断，就你这皮相，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这么讨厌我那你还死皮赖脸跟着我做甚？”陆庆之操起一根烧火棍就往他后背扔去，钱江斜腰躲过，那烧火棍啪一声敲在院子里磊得高高的空酒缸上，听得那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林小七旋风一般冲将过来，对准钱江的脑袋就是一阵猛敲。

    “浑蛋，让你来捣乱！老娘将将洗好的酒缸就叫你敲碎了！一早上赖在铺子里吃了我半壶美人笑还未结账又来给我添乱！你！！！！给！我！滚！粗！去！！！！”

    这河东狮吼，颇得我真传啊！

    林七怒火中烧，瞪住钱江。

    “女孩子家家的温柔些许，这么厉害将来哪个敢要你？再瞪我，这衣裳就给给你瞪出两个洞粗来了，到时候你不还是得赔钱吗？”钱江嬉皮笑脸的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却不知这一下正好踩在林小七痛脚上，她最恨人家说她嫁不出去！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双手搓了几把，小七突然扯开嘴角朝钱江温柔笑了笑，只那眼中怒火犹在。

    “你······好好说话，那···那缸也不是我打碎的，你也看到了，要是那缸不碎，那碎的，可就是哥哥我了，呵呵，咱也得讲讲道理，对不对？”钱江后退两步，俊美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

    “原来是误会啊？”林小七撸起袖子，上前两步，笑容更甚。

    “对啊！有问题咱坐下来解决问题对不对，动粗可不是女孩子所······”话未说完，林小七便使出一记漂亮的勾拳往他那俊脸上招呼而去，钱江灵巧躲过。

    “我最恨人家说我嫁不出去，动粗怎么啦？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敢动你！有种你别躲啊？”小院里一时热闹非凡，钱江身手矫健的上下翻飞躲避林小七毫无章法的追打，林小七捞起身边可捞之物向他扔去，立时将那院子闹得鸡飞狗跳，墙角磊起的那堆酒缸只几个回合便已碎成一堆破陶片。

    “好哦，好哦，小姑加油！追啊···追啊！”兜兜不知何时闻声而来，立在门口拍着手叫好，这小子好玩那些个刀剑，喜欢打架，一瞧见这种热闹便兴奋起来。

    陆庆之见那二人斗了起来，便从眼稍稍晨瞧我，见我面上并无太多可疑之处，面色这才好看些许。

    “三娘，咱们不管他们，自去做饭开席！”陆庆之在我脸上印上一记轻吻，拉着我就要往厨房里去。

    “夭夭······夭夭······快拦住这疯婆娘！”钱江听陆庆之如此说，总算分出神来看我，惊喜说道。

    “你说疯婆娘？你才是疯婆娘，你全家都是疯婆娘！！！”林小七拴起地上一片碎陶片就朝他扔去，钱江刚好回过头来看我，迎面而上，额角立时鲜血直流。

    林小七愣住，手里剩的碎陶片掉落下来。

    “我···我以为你···能躲过去的。”

    钱江捂住伤口，瞪了她一眼，鲜血从指缝中露出来，我忙去从香炉里倒出香灰来，林小七接过香灰，小心的洒在伤口。

    “对不起啊···你怎么也不躲啊？”

    前一刻还凶巴巴的林小七，一副做错事情的小孩似的，小声嘀咕着。

    “要不要紧？还是先看过大夫吧？你们也真的，这么大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都怪你！”

    “都怪你！”

    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这么点小伤看什么大夫？那时候爷······”陆庆之顿住，看了看我，又道：“不错，是要看看大夫，两条街外就有个医馆，看好大夫回去你也方便！”说罢朝外一吼：“陆二宝！还不快来扶钱大爷去看大夫？”

    陆二宝闪了进来就要去扶，钱江忙避开道：“不必不必，怎敢劳烦！小伤而已，小伤而已！”

    “真的没事哦？”林小七正儿八经问。

    “真的！没事！”钱江僵硬着回了，退了一步，离得她又远了些，似是怕那妮子再跳起来给他来补上一刀。

    “那我就放心了！”林小七拍了拍上的灰，眼珠子转了几转，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而后道：“劳烦，破掉的酒缸一共六两银子，半壶美人笑就算送你的算了，拿来！”林小七伸出手掌到他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先前的歉意立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哎哟，我的头好像又有点痛了·······嘶！”钱江扶住受伤的那边脑袋，可怜巴巴的朝我看来。

    “算了小七，都是自己人，江哥哥快屋里坐吧，小七给弄盆温水来好么？”都是老相识了，问他要钱这事我着实做不出来，钱江见我如此说来，瞬间挺直了腰杆朝林小七翻了个白眼。

    “什么自己人？分明就是个跟屁虫！”陆庆之嗤笑一声，捉了我的手就要进房。

    “哎，夭夭，晚上我睡哪间房了？”钱江厚着脸皮跟上来，陆庆之一脚踢了上去，钱江灵巧一躲。

    “陆二宝给你订了平安县最好的天字号房，好走不送！”

    “谁要住什么天字号房啊，夭夭还能叫我住客栈不成？我才不信！是吧夭夭？”

    我一时为难起来，屋子里统共一间客房，昨日已是分配给了陆庆之，若是叫钱江与陆庆之睡在一处，那二人肯是要天光打到天黑才肯作罢的，若是赶他出去住···也太过见外了些，我想了想，便想夜里同林小七挤上一挤熬这几日也就罢了。

    “那你······”

    “那你睡这里吧，没见过这么赖皮的，死乞白赖的往人家家里走！”陆庆之赶紧接下，指了指昨日那间客房道。

    “那你·····”我未说完，陆庆之又道：“爹爹自然要和娘亲搂着璟儿喽！对不对？”说罢朝小包子眨了眨眼，小包子立时欢喜的直拍手。

    “······”

    钱江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兜兜，神色渐暗。

    林小七这时端来盆热水，没好气的抬眸问：“进去坐好，伤口给你弄弄，省得你往后留了疤还得找我负责！”

    “小妹妹该这样说，哥哥快进来坐下，妹妹给你洗洗就好了，一点也不疼！”钱江一面朝我使了使眼色，一面说着，林小七作出一副立时便要呕出来的表情，进去同他清洗伤口。

    “这个扫把星！”陆庆之头疼的揉了把太阳穴，低声说着。

    “怎么？”

    “三娘，你老实告诉我，当年你和他是不是······”陆庆之欲言又止。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嗤笑一声，以为他还要问当年之事。

    “你呀，就是喜欢这样，什么事情都喜欢先入为主，当面却又不说个清楚！”陆庆之毫不手软在我头上敲了敲，轻声笑道。

    “当年之事我早就知道了，那时候之所以那般，也是不想她再出什么幺娥子，但是···见你光果果的同他睡在一处，我确实也是失了理智，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祖母同她家里渊源挺深，也很是看重她，那时虽然知道她······却不好明面上对她不利，······可我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你的命，三娘，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太低估了她。”他靠上来，将额头抵在我头上。

    “好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环住他劲瘦的，将脑袋埋进他胸口，深深吸了几口带着他独特气息的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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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又见阿梅

﻿    “我是说，那时候钱江是不是对你有过什么······嗯，约定之类的？你失踪这几年他就跟个疯子似的跟我作对，我瞧着却似有几分为你报仇的迹象，这不，许是听到关于你的什么风声，立时跟在我屁股后头巴巴跑了来。”

    “呃······这······”

    “咱们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他温柔诱我，眸色迷离。

    “也没有什么，就是那时候咱们不是有误会吗，我们就商量着在往青州的路上叫我逃···离，可没等我们下手，就叫人弄下淮南山了，最终也是不了了之，说起来，也是我害了他，若是当年没有把他拉下水，兴许他会有更精彩的路可走。”

    我轻轻叹一声，往事不堪回首。

    “逃离我吗？”陆庆之看似强压怒火的样子，眼中一片冰冷。

    “你做什么？都说是误会了？”

    我顿了顿又说。

    “还说我，你自己也是一样啊，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你点起来的火，不如你来把他灭了！”说着便扶着我要倒下去，嘴唇一路探上来，眸色渐深。

    “娘亲，娘亲，兜兜饿！要吃肉肉！”正要紧的关头，门外小包子将门板拍得振天响。

    陆庆之满头黑线的用那竖起来的小庆之顶了顶我轻声说道：“暂且先饶过你！晚上记得补偿给我！娘亲，我也要吃肉肉。”

    “·······”

    席间钱江对过去之事之字不提，只偶尔神色深沉的瞧我，叫陆庆之发现之后便不客气的在桌下踢他，他便转头和林小七斗起嘴来。

    如此，我这铺子便又热闹起来。

    何婆子头七很快到来，这天我清早便去外头买来供品纸钱物品，准备给她做头七。

    银色钱纸需要一张一张折成元宝形状，好在夜里烧给她用，这天林小七关了铺子，老实坐我边上折着元宝。

    “夭夭，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钱江小心翼翼抬眼看我，生怕触及我不能言说的秘密一般试探着。

    “也没有什么，很平淡，掉下来以后受了伤，后来伤好了又来了这里，成了亲，生了孩子，生活无忧，特别充实，我儿子你看到了，都那么高了！”原来云淡风轻，是这种感觉。

    钱江闻言，眼神暗淡下来。

    “你呢，怎么会到这里？”

    “是不是如果我不到这里，你一辈子也不准备和我们有联系了？”

    “呃，瞧你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风花雪月的那些往事早已成为了过去，既然有了新的开始，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在当下？”

    “我···我一直···”

    “嗯？”

    他欲言又止，我便抬起眼来看他，转瞬他便又道：“是啊，前尘往事不可追，大家都在向前看。”

    “听庆之说你新近做起了生意？”

    “嗯，闲着也是闲着，总得做些什么。”

    “也好，我们小七在这方面还挺有天份，你要是得空便指导一下她，将来也是把好手。”

    林小七眼睛一亮，巴巴望着他。

    “她那么厉害，我哪有什么要教给她的？她不教训我就已经蛮好了！不如叫庆之带带她？”钱江没甚好气的说。

    林小七瞪他一眼便低下头折纸钱。

    我看那二人眼中均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有什么东西忽在的脑中一闪而过······这时陆庆之抱着兜兜进得门来，不过几日而已，小包子已然对他推心置腹，好得恨不得能日夜粘到一处才好，相较之下，我这个做娘的倒像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般，叫人心里莫名恼起火来，一来就霸占我儿！！！

    “娘亲娘亲，方才爹爹又教了我两个大字儿，我写好了要烧给祖母瞧瞧的。”小家伙递上来他将将写好的大字儿，我接过一瞧果真进步许多，便夸赞他几句，将那大字儿也折成元宝，兜兜便又拉着陆庆之去后头瞧他那堆宝货。

    说是做头七，可我一无长辈可问，二无经验可寻，也不知这头七做起来是有些个什么章程，便只摆上些个供品果品，化了几筐钱纸折的元宝给她，便就作罢。

    自此，熟食铺子照常开了起来，沽酒的老客们也日渐多了些，我这个坐堂老板娘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好在林小七使唤起钱江来越发顺手，也就顺带着解决了些许粗重活计。

    只那各处均有铺子营生的陆庆之却是越来越闲，整日带着兜兜半点正事不干，来到平安县里统共不过月余，不知掏了多少鸟窝，搞得附近的飞鸟一见着小包子便立时四散着逃命而去。

    “爹爹，那个桥洞底下有个乞儿，上回骂我是没爹的孩子！”

    “好！爹爹带你报仇去，叫他欺负我们璟儿！”

    “怎么报？要不要我带上我那柄宝剑？”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动粗？”

    “这样，咱们一会子去买十个肉包子，再买十个素包子，咱们请那个乞儿的朋友吃肉包子，叫他自己吃素包子！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好好好！现在就去！”

    “······”为什么我会觉得陆庆之这厮整日同兜兜混在一处，连智商也变低了？？？？

    如同往常一般，大清早的，铺子前头排了老长一排队伍过来买熟食，平日负责切片林小七又同钱江在后头干起了架，我便只能一个人顶上去。

    “这个烧鸡，给我包两只，烧鸭也包两只。”声音清脆，有些熟悉，只这每日大多都是熟客，我便也没太在意。

    “要切吗？”我顺口一问，抬起头来一年，只听哐当一声，立时惊得我瘵那刀掉到地上。

    “阿梅······”我喃喃出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阿梅猛的将视线转过来，惊愕的抬头。

    “小·····小姐！”

    我顾不得后面那排得老长的队伍，连忙转出柜台将阿梅迎了进去。

    后头林小七许是听到动静，赶紧走了出来，后面的客人见无人招待，不满的叫唤起来，林小七赶忙上前招呼。

    多年不见，先前那个圆滚滚的胖子已是如落得亭亭玉立，脸似苹果，眉如远山，肌似白雪，好一个娇俏的美人儿。

    “阿梅，真的是你！”我将她拉进了院子，心里欢喜无比，上下打量着，没成想有生之年竟还能再次相逢！

    阿梅扑进我怀里唔唔的哭了起来。

    “小姐···我终于找到了你，唔······我找得你好苦啊！”嚎啕大哭的阿梅将屋里的钱江引了出来，却不出言，只静立一旁，眼神温柔。

    “乖···不哭了。”我从未见过她哭得这般伤心，这般无助，从怀里摸出帕子来在她脸上抹了抹，那泪珠子跟断线的珠子似的滚滚而来，抹也抹不尽。

    我声音哽咽，原本相逢是件叫人开心的事情，可我俩却抱在一处哭成一团。

    兜兜不知从哪里野回来，一进院子见我哭得似是伤心，立时便过来抱住我一条腿儿，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娘亲···娘亲···”

    我收了泪，将小包子抱起，轻声问：“兜兜怎么了？”

    “娘亲不哭，娘亲要乖，乖孩子是不喜欢哭的！”

    我破涕为笑，道：“好，娘亲不哭，娘亲跟兜兜一样，做个好孩子。”

    兜兜这才收了泪，转头看向正哭得一抽一抽的阿梅，好似她若再不停止哭泣，便不是他眼中的“好孩子”。

    “兜兜，这你梅姨，快叫人。”

    兜兜打量着阿梅，阿梅拼命收了泪，只那眼角依旧湿润。

    “梅姨。”

    “哎！！”阿梅应下，亦是上上下下打量起来小包子来。

    “梅姨是不是生病病了？上回兜兜生病病也哭了，后来祖母说男子汉是不能随便哭的，梅姨你也和我一样做个不哭的乖孩子吧，我给你吃糖。”说着便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豆豆塞到阿梅嘴里。

    阿梅微笑着弯下腰含住那颗糖豆，大滴大滴的泪珠子再次滚落。

    “璟儿到爹爹这里来，娘亲和梅姨有事情要说，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儿好吗？”陆庆之从门后进来，唤走了兜兜，钱江亦跟随其后，院子里一时便只剩忍不住哭泣的阿梅和我。

    “咱们坐下来好生聊聊。”我拉着她坐下。

    阿梅用袖子擦了擦泪，“小姐，你瘦了好多。”

    “你也瘦了好多，不过，比以前胖的时候更漂亮了。”

    “小姐，我好高兴，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笑着点头，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当年我在一路上都留下了记号，你瞧见了没有？”阿梅问道。

    想起她当年画下的那些记号，我便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你说你在茅房墙壁上画的那些烧鸡吗？”

    阿梅正儿八经点了点头。

    “自是瞧见的。”

    “不过···我记得你从未学过绘画啊，画得倒是还挺有那么点感觉。”

    “大约瞧得多罢······”

    她这话音一落，我便又笑起来。

    “小姐，你正经一点，还笑！”

    “嗯，好，我不笑。”

    我收起了笑意，拉过她的手来握在掌心。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阿梅说着泪水又落了下来：“我左等右等等不到你们，又听人说那淮南山出了事故，似是谁家妾室掉了下去，便感觉不好，我回去找你们，他们已经绕道从别处去了，我一时急得没办法，心里跟乱麻似的，后来辗转来到青州陆府，陆二宝才告诉我掉下去的那个，真的是小姐你。”

    “我一听······我一听就没了主意，立马转回淮南山下，将那谷底里里外外番了好几次，除开些许马车蓬子的碎片，我什么也找不到，那时我便想着，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谷底找不到你的话，小姐你肯定还活着，兴许自己回家了呢？于是我又一个人往文德县跑，路上碰见强盗，差点将我劫回去做了压寨夫人，幸好遇到一个好心人相救，这才有命回去。”

    “那强盗可有伤着你？”

    阿梅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小姐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我凝望着她，待她下文。

    “你还记得这把刀么？”阿梅从怀里摸出当年我俩个用来杀蛇的那把刀。

    “这不是当年你从我爹爹书案的夹层里偷的么？”

    阿梅点头，便与我细细说来，没成想这小小一把刀，竟能牵出如此大一桩旧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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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认亲

﻿    那时阿梅甫一进府，便叫一队官兵控制，带进院子，又从身上搜出当年那把刀来，阿梅抬头便见自家老爷叫人用抹布塞住了嘴，五花大绑的吊在房檐下，见阿梅同样被人控制，我那爹爹便拼命给阿梅递眼色，阿梅不明就里，一心记挂自小姐，便想问我那爹爹有没有见过我，可阿梅一开腔，我那爹爹便唔唔的拼命摇头，阿梅以为他是讲我不在府里，心里立时失落无比，这时，一对老夫妻相互扶持着过来，一见阿梅便嘴里唤着囡囡将她抱住。

    阿梅愣了愣，那老妇人便问：“囡囡，我的儿啊，你可还记得我？我是你娘啊！”老妇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拉住她的手。

    阿梅的亲娘早前将她扔到齐府之后便再没露过面，阿梅自然知道这老妇人认错了人。

    “老夫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老妇人拿出那把刀来道：“这把刀是你爹当年在朝堂上皇帝赐给他的，他见你喜欢，便送了你，而你也一直带在身上的，囡囡，你记不记你爹？”说着旁边的老人收了泪，扯出个生硬的笑来说：“囡囡，我是爹啊，爹来接你回家了。”

    “这把刀是我从老爷书案的夹层里偷来的，并不是我自小带在身上的。”

    听我这么一说，老夫妻便有些急了，忙道：“姑娘你胸前可是有颗红痣？”

    “我到是没有，不过，我家小姐却是有的。”

    老夫妻听阿梅这么一说，立时又问小姐在哪里，阿梅便将来龙去脉与那老夫妻两个说了，老妇人一听便直直倒了下去。

    “小姐，你知道吗？你原来是正经的官家小姐，是我们老爷临时起意，见你一人在门口放炮仗便将你拐走了。”

    我呆在当场。

    原来那些梦境是真的，难怪我总一次次梦见绽放的烟花，急奔的马车······

    “后来老爷下了大狱，干爹干娘又将我收为义女，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小姐······可算找着你了！”阿梅伏在我肩头，泪水无声滴下。

    “那些日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我抹去她面上的泪痕，轻轻道。

    阿梅哽咽摇头。

    “没有，是小姐你吃了很多苦头，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还有那孩子？

    我便将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待我俩聊完，外面已是万家灯火。

    “没想到这些年你吃了这么多苦，小姐，你怎么不来找我呀？”

    “也想过去找你，可那时候刚怀上兜兜，身子越来越沉，再说何婆子也不会许我一个妇道人家离家。”

    “都是我的错，要是那会子我一直在你身边就好了，咱们两个总不会叫那周氏恶人欺负了去！”

    “周氏是坏，可也多亏了他，不然我去哪里寻这么好的婆家去？”

    “小姐，孩子真的是何·····”

    我忙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道：“不可说！”

    阿梅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同干爹干娘大前日来的平安县，这些年为了找你，差点没把这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小姐，你不知道干爹干娘对你有多好！为了找你，干爹辞了官职，二十多年了从未放弃过，散尽了家财去找，只要听闻一点点信息二老都是亲自去确认的，小姐，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心里既是伤感，又有几分雀跃，不论如何，总归要见上一见的。

    “明日先见上一见再说，这会子天色晚了，就不要抬头打扰二老，叫他们先睡上一晚，明日一早你去同他们说，我带着兜兜亲自上门去。”

    阿梅抹了把鼻涕，终是笑了。

    这一夜，我几乎一刻也未曾闭过眼。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明白我同你一块儿去可好？”陆庆之从身后将我环在怀里，柔软的唇自颈后轻轻印下，我颤栗着回转过身子同他对视。

    漆黑的眸子里印出我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俊美的脸伏下来靠在我胸口，听那腔子里的心规律的跳动。

    “庆之，你说我爹现在怎么样了？”我忐忑难安，爹爹有错，可他也曾养育于我，如今下了大牢······

    “哪个爹？亲爹还是拐子爹？”

    “明知故问！”

    “三娘，莫管他了！你可知道，当年若不是我及时叫那裴勇一道将你抬进我陆家，你那拐子爹便要将你送给茅山道士做药引的，当年死在他手里头的少年······”见我一脸无知的表情看着他，陆庆之又打住道：“这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怎么一点印象也无？”

    “你什么时候说过？”我问。

    “就是···我同祝新月新婚那晚啊。”

    “我以为那晚是我做的一个梦呢···竟是真的？那么······”想到当年那个惨烈的春梦，我老脸一红。

    陆庆之屈起食指弹将过来：“你呀！怎么说你才好！小迷糊！！！”

    “你说我爹杀死少年之事，我怎么没听闻过？”

    “这等稳秘你怎么会听闻？你爹一生无子，便想尽办法四处搜罗生子秘方，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个茅山道士，与他说什么生食童男的丁丁，便能借力之类，你那蠢货爹竟真的信了，可后来一直没成功，那道士又说了个什么秘方，药引却是未开过苞的处女十个，那时你那拐子爹已近走火入魔，对那道士言听计从，当真要将你押进山里作药引，所以我才不得已出手。”

    “怎么会这样······”

    “他养我十几年，难道就是为了做药引吗？”

    “当年拐了你，应该是一时兴起，那年他老婆还在，却多年不曾生养，估计也是想找个孩子来体现一把为人父母的感觉，后来却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也是他命里劫数。”

    “可···他对我一直还挺不错，拐了我又杀了人却是他的不对，可也养育了我十几年，这份情我如何能忘？”我抬眼看陆庆之，相信他能懂我话中之意。

    “恩，三娘，你就是心太软，依我看，你那拐子爹扔进牢房里关上一辈子才好！”

    我瞧他一眼并未接话，有些事情并不是非黑既白这么简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虽然大快人心，但又心难安。

    陆庆之见我辗转间依旧未能入眠，便哑着嗓子在我身上拱了拱道：“睡不着么？不如咱们做点有益睡眠的事情？”

    身后小兜兜正好十分不给面子的翻了个身，一脚踢在陆庆之脑门上。

    “嘶···小坏蛋，又坏老子好事！”无奈感叹一声，旖旎的氛围一时散了个干净。

    陆庆之轻轻将搭在他脑门上胖腿儿移开，小包子似是有感应一般，立时不满的又搭了上来，非要架上头不可。

    “三娘，孩子大了可不能一直跟咱们睡在一处儿。”那人头顶着小胖腿儿，不满的告起了状。

    “说的是，但这阵子家里也没空余的房间，再说罢，你再睡会，天就要亮了。”

    “明天就将钱江那个吃白饭给赶走！”

    “小气！”

    “那我大气，给他另找处院子。”

    我白他一眼，既然睡不着，躺着也难受，便起了身。

    “反正睡不着，不如趁这会将明日的烧鸡先做好，一会刚好给阿梅带两只过去。”说着，便朝厨房里走去。

    “三娘，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如果你想将这铺子开下去，自是可以请人过来打理便是，何必事事亲力亲为？若都像你这般，那我早就累死了。”身后那人声音淡淡，不满之间却也明显。

    我只朝他笑笑，从怀里扯出头巾绑上去，便开始忙着将一早酱好的鲜鸡挂上烤炉，点起柴火耐心做着。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闲我了？一大早上将我要做的活儿全给抢了？”林小七望着那一排排正弥漫着诱人香味的烧鸡问道。

    “去你的，嫂子今天一天都不在铺子里，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喽！”

    “没问题，反正家里吃白饭的多，粗活累活使唤他来干便是！”自钱江搬进来，便成了林小七使唤的对象，且有越发顺手的趋势。

    “庆之，我穿这身衣裳好不好？”

    柜子里的衣裳翻来覆去被我折腾好几回，不是嫌这件太素，便是那件太艳，挑来挑去没一件称心的。

    “你是去认亲，又不是去相亲，这么折腾可一点儿也不像你，就身上这件挺好。”陆庆之失笑，抚了抚我将将挽好的发髻又道：“我的三娘，怎么穿都好看，当然···不穿的时候，更加好看！”说罢伸手在我腰上轻轻拧了一把，十足的登徒子！

    马车里陆庆之大约看出我的不安，时不时伸手过来在我手心里按了按。

    “娘亲，咱们去哪里玩儿？”兜兜手里把玩着陆庆之才作给他的小飞鸟问。

    “兜兜乖，咱们去见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会不准备吵闹好吗？”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小包子斜着小脑袋，一脸不满的问。

    “······”难道你不是三岁小孩么？？？

    说话间更已到了昨日阿梅所说之地。

    远远望去，门前立着相互掺扶的三人。

    白发苍苍的老夫妻目光灼灼盯着我们，又是难以抑制的欢喜，又是难以言表的不安。

    从车上跳下来，老夫人便微微颤颤向前移了两步，向我伸出微微抖动的手：“囡囡······你是我的囡囡。”

    我走上前去，握住那双干枯又温暖手，眼角不自觉的湿润，心里暖意汹涌。

    “孩子······我是爹爹啊。”老人过来将我们抱在怀里，老妇人更是激动得大哭起来。

    “爹·······娘······”这两个字叫出来有些生疏，可是他们给我的感觉却又那么熟悉，遥远的熟悉。

    老妇人手指轻轻擦去我眼角落下的泪，颤抖着道：“囡囡···你受苦了，爹娘来接你回家。”

    微风扬起妇人额边散下的银丝，我双手将他二人牢牢抱住，这份离散二十多年的亲情能够再次团聚，全靠父母双亲的不离不弃，自从自已为人母亲，才又深刻体会这种伟大的感情，血浓于水几个字在这一刻又有了新的诠释。

    “走······咱们回家！”老人执起我的手至于掌心，迈开步子朝里头走去，这时一人匆匆打马而来。

    “馿······”马儿撕鸣着停在门口，那人一身青灰的衣裳风尘仆仆而来。

    “爹娘，这就是我妹妹么？”那人走向我，神情激动按住我肩膀打量着我。

    “没错，你妹妹耳后胸前都有红色小痣，你看，就在这里。”说着老人拔开我耳后的发丝，将那颗隐在发间的小痣露了出来。

    “妹妹······我们找得你好苦！”

    我一脸茫然看向二老。

    二老亲热拉住我温声说道：“你那时太小，可能都不记得了，这是你哥，小时候你就是哥的小跟屁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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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转正的机会

﻿    这处院子只是他们临时租来，里头简单三间瓦房排列，阿梅将二老让到主位上坐好，立时将热茶奉上。

    老头坐定，似是才发现一路随在后头默不作声的小尾巴问道：“这是······”

    小包子毫不怕生站到老人面前道：“我是何璟，小名叫兜兜。”

    “这是我儿子，兜兜快叫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小包子立时软软糯糯的叫道。

    二老激动起来，将小包子抱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声音哽咽道：“欸······”

    想来阿梅已是将我这些年来的事情说给他二人听，只听老人道：“乖···好孩子，这是你舅舅，快叫舅舅。”

    小包子复又乖巧叫了声舅舅。

    场面一时温馨下来，相谈之中了解到，我原本叫林天琪，有个哥哥叫林天瑞，在爹娘有呵护与期待之下一直安安稳稳的长到三岁，三岁之前的生活简直是泡在蜜缸里，只是不巧被人拐了，从此爹娘便迈上了漫长的寻亲之路。

    谈话间爹娘一边一个拉住我的手握在手心里，细细问起了我这些年的经历，从有记忆开始说起，一直说到陆庆之将我抬进府里作妾，爹娘看着陆庆之的眼神便多了些愤恨，“天瑞，快，将这人给我赶出去！！！简直就是折辱！叫我宝贝女儿给他作妾就算了，竟还害她从那淮南山跌落！！！”

    老父亲啪的将茶杯摔在陆庆之面前，抖着手指着他面门吼道。

    林天瑞便道：“父亲大人莫急，还是听妹妹细细说来，事情不能光看表面，我看当年如若不是庆之半路插上一脚，妹妹还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一定呢！”

    陆庆之忙跪在老父亲面前，挺直了腰背说道：“小婿当年确是有不周到之处，怠慢了三娘，害她吃了这么多苦，求岳父大人看在小婿一片赤诚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往后且看我如何待她便是。”

    “哼！”老父亲气得胸口一伏一伏，母亲忙站起来拍拍他的背道：“这件事情先不论对错，咱们听囡囡说下去。”

    如此，我便又将后头几年所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末了，我移步到陆庆之跟前，轻轻握住他的手道：“爹娘，庆之虽然有许多不是之处，然出发点却也因了心生爱慕，女儿当年也是太过意气用事，淮南山之事他并不知晓，且这些年也从未放弃寻找女儿，人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们历尽了艰辛，只希望往后能够平平淡淡相守便好。”

    陆庆之闻言，眼睛一时晶亮。

    “可······你难道还要回去给他作妾么？”父亲有些犹豫，有些不甘，有些愤怒的语调响起。

    “小婿早前便已留下休书一封，又早已散尽府里头的妾氏，如今只想和三娘相伴到老，没有别人，也没有妾氏！”陆庆之忙信誓旦旦道。

    “先不要小婿岳父的说的顺溜，且看你日后表现再说，婚姻大事自古便是依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行事，我的囡囡将将回家，此事自然得看她自己的意思，但是她还年轻，很多事情难免思虑不周，我们做父母的自是得为她把好关头，但是老头子话也放在这里，想要娶我女儿，你必须要做到这几点，一是你必须真心实意待她，二是外头不能有那些不三不四的关系，三是必须正正经经来娶我们囡囡回去做嫡妻，这三点你什么时候做到了，什么时候再改口自称小婿吧！”

    陆庆之听后嘴角微微扬起，袖子底下的手紧紧将我牵住。

    “囡囡，咱们好不容易团聚，不如今天就搬回来，爹娘也好享些天伦！”

    “先前我婆婆去逝之时我答应过她会守在老何家，再说铺子里也离不得人，我要走了那一大摊子事也不能不去管，而且我也早已习惯现在这样有些忙碌却又有点小小成就的生活，反正咱们离得近，回家也方便得紧。”

    见我这么一说，陆庆之沉吟片刻后道：“不若先将咱们隔壁那处房舍买下来翻修一番，再将两府打通，这样你又能继续作你的老板娘，岳父大人也能乐享天伦之乐。”

    老父亲这才露了个赞成的笑来。

    眼见着夜幕降临，我便与爹娘道别，因为先前已是说好了往后的打算，二老虽是不舍，却也不曾强留，哥哥一路送我出来，我顺便与他提了提齐爹爹的事情，只我一提起，哥哥便沉下脸，道是那人作恶多端，已叫人下了大狱，我委婉提起当年他对我的种种好处，哥哥便直说轻意放他出来怕是不能，只他若是肯招出那茅山道士，兴许能戴罪立功，我便想着回去以后写封信去劝他一劝，早日出来才好。

    是夜，陆庆之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往我耳边吹着气：“以后想来会一会我的三娘可就没这么便当了，唉，也不知道我那岳父要什么时候才能消那口不平之气。”

    “这么心急啊？”我扬起了嘴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拔弄着他额上那道印子。

    “我要再不心急心急，璟儿什么时候才能有弟弟妹妹同他玩儿？”那人戏嘘的吻了吻我眼角，眼中满是溺爱。

    “你也不问问···”我刚刚想同他说起兜兜的身世，哪知小家伙一条腿儿搭在陆庆之背上尿了他一后背。

    “三娘三娘，那小子是不是尿了，怎的我后背忽然又湿又热？”他僵硬着一动不动。

    我起来将他刚刚尿完又翻身睡去的臭小子抱了下去道：“恭喜你答对了！”

    陆庆之满脸黑线的扯下自上还冒着热气的衣裳，认命的倒了盆热水来，于是我到了嘴边的话又不了了之。

    隔壁的房建起不久，几乎不需要什么改动，只将中间隔的那面墙拆了便能直接住进来，哥哥在云州做知府，离这平安县不远，却了有些距离，并不经常碰到。

    爹娘和阿梅住进了新打通的房舍，又十分周到的为陆庆之也单独备了一间房，陆庆之僵笑着道谢，却不经意的用控拆的眼神看我，爹爹轻轻咳一声，他这才回转了视线，正儿八经的同二老谈笑。

    兜兜很快与二老熟识起来，许是隔代亲，老人见着孩子也份外喜欢，老父亲先前做过京官，满腹诗书，先前一直在各处颠沛流离的寻我，如今安定下来便一门心思的要将必生所学授与我儿，所幸我儿受教，一点就通，便越发得老人欢喜起来。

    陆庆之先前承诺的用剑高手也如期而至，一时家里最为忙碌的便是这个鬼灵精似的小人儿，一会子要写大字，一会又要念诗文，还不能落下脚腿功夫的练习，不过他自己却是乐在其中，每每学会新的东西，夜里总不忘眼我显摆一番。

    两府打通之后房间多了起来，兜兜便也开始学做男子汉，要自己一个人睡，只夜里我总也不放心，非得一晚上起来给他盖上三五回被子才能安心。

    这夜，灰白的月光从窗棱处洒下，我将将给那臭小子盖好被子，正打算回转，忽的叫一双铁壁勾进怀里，铺天盖地的吻倾落下来，将我那声惊呼堵在嘴里。

    熟悉的气息传来，我便安定下来，自那人有了间自己的屋子后，便每日里摸着月光从窗口翻进我房里，待和天光将将亮起又原路摸了回去。

    “吓死我了，你怎么跟个鬼似的无声无息的？”我在他胸口拍了一下道。

    “难道你想我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我每日半夜里总归来爬你的床不成？”

    摸着黑进了屋子，他便又将我压到墙角。

    “轻点，先把门关了。”

    那人脚一勾，门板便不轻不重的掩上。

    “妖精，老用这种眼神勾引我···”陆庆之双手游蛇一般在我身上游走，眼神迷离道。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乱发情！”

    “难道你不知道吗？只要你看我一眼，我就已经被你勾引了！”缠绵的吻自颈间向下，他气息越发粗重起来。

    “所以，你不要随便看别的男人，特别是咱们府里那个混吃混喝的！”

    “小气鬼！”

    “对，我就是这么小气，而且还会一直小气下去！”

    “我那个岳父大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我的考察期？给我转正的机会······再这么偷偷摸摸下去，我都要疯子！”

    “我怎么就觉得你还挺享受这种刺激的呢？”

    “可我想要的更多······”

    “·····”

    天际露出一线亮白才止，陆庆之猫着腰扯起衣裳披在身上，翻出窗台。

    阿梅回归，铺子里许多事情我便交收她来完成，是以，当初承诺过林小七帮她在城西开分铺的事情，便搬上了日程，四处寻铺面的事情是钱江与林小七一块去做的，我便乐得清闲，想着再过两月便要换季，兜兜身量又长了些，便想给他做两身衣裳，只我将将搬出针线，又听得林小七与钱江二人吵吵嚷嚷进来。

    “早就跟你说了要听我的，看吧，大槐树下那铺子多好！你偏要多转转，这下好了，你一转身人家就订下来了！钱家胡同那铺子哪里能和大槐树底下的比？要我说你们女人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出来晃什么劲？”钱江一脸不满的在林小七脑门上弹了弹，难得的是林小七竟闷声受下，只嘟着小嘴无声抗议。

    “怎么了你俩？又干上了？我瞧着你俩这一天不吵架，太阳就不会下山！”阿梅见铺子里这会子清静，便搬来把椅子过来瞧热闹。

    钱江白了眼阿梅，似是对他这幸灾乐祸的表情不大认同。

    “嫂子，这个吃白饭的双埋汰我！”林小七作出番可怜巴巴的样子同我告状，只那眼中却又有两分笑意。

    “什么？你一天到底使唤老子干这干那的，竟还叫我吃白饭的？赶情这几日我又出银子又出力气全都喂了狗了？”钱江怒道。

    “嫂子你看，他还凶我！”

    “不是，你们女人是不是只会玩这招？”

    “林小七你个死女人，我说你这心肝还好吗？”钱江道。

    “你说谁坏心肝了？叫你跑腿怎么了？砸我那么多酒缸早该卖身抵债了！”

    “什么？？？卖身？六两银子就想老子卖身？”

    钱江一把抓住林小七的手，往他自己脸上左右摸了摸，道：“看看！来，你看看，老子这皮相，哪点不比你个小丫头好？六两银子卖身抵债？笑死人，我说林小七你个小妮子今天照镜子了么？”钱江显是被林小七给刺激狠了，说话间五官稍有扭曲。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吵得我脑仁疼！”我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道，这二人自打一见面便跟冤家似的，不是吵吵就是真刀真枪的干架，简直没一刻消停的，说来这钱江也真是叫人着磨不透，尽管林小七处处与他作对，他却从未有过要离去的意思。

    二人果真静了一来，只又互相白了一眼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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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把夫君还给我

﻿    林小七的熟食铺子如期开张了，钱江意外的成了她铺子里的跑堂伙计，每日里手忙脚乱的招呼着排成长龙的客人，一有空闲掌柜的和跑堂的便又吵翻了天，一言不合就干起了架。

    “我说小七，对于跑堂的，你还真是······情有独钟啊！”我噗噗吐着瓜了壳子，似笑非笑的打趣着林小七，那姑娘闻言立时面色通红，气急败坏的就要过来挠我。

    “嫂子！你瞎说什么啊！！！”林小七红着脸追来，阿梅时不时挠一挠她的痒痒肉，三个女人一时玩闹着哄笑起来。

    “人家说一个女人等于三百只鸭子，我看至少得八百只才对啊！”钱江闲闲立在门口，一身灰扑扑的跑堂伙计装扮，俊脸追寻着那个粉白的影子微微笑道。

    林小七见他这般打趣，立时脚底抹油跑了路。

    “哎，老板娘你都跑了，叫我们晚上上哪里吃饭去啊？”阿梅扯开嗓子叫唤起来，林小七跑得更快了。

    “神经病！”钱江对着那抹粉白的背影没好气的道。

    “走！哥哥今天心情好，带你两个下馆子去！”钱江扯去身上灰扑扑的跑堂伙计衣裳，左右拍了拍粘到身上的灰尘道。

    我同阿梅对望一眼，“哟，您这心情哪天不好啊？阿梅，你说那对面那个脸上就差能开出桃花来的俊美伙计是哪个类？好生面熟啊！”

    阿梅挑了挑眉，“小姐你说将将那个眼神总追人家跑那个美貌公子吗？”

    我微笑点头。

    阿梅捂嘴：“哎呀，这天气搞什么鬼啊？一会春天一会夏天的，好烦人啊！”

    钱江额角黑线。

    “再说！再说可没好吃的了！”某人无法，只好威胁道。

    “嫂子，他又欺负人家！”阿梅学着林小七的声音立在我身旁，似笑非笑道。

    钱江朝她脑门上使了劲弹下。

    “嘶！”

    阿梅呲牙咧嘴逃走。

    待我慢悠悠转回去家里，只见家门口围了一圈儿的人，大家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不时有抽泣声从人群里传来，我心里咯噔一跳，立时加快步伐拔开了人群。

    只见祝新月一身雪白罗裙，穿得跟死了亲爹似的，泪眼朦胧的跪在我家门口，不明就里的群众不时发出类似可怜啊，漂亮啊之类的叹词。

    我额角跳了几跳，没成想我躲在这种嘎啦里头也能叫她寻了来，不对，她大约也不是来寻我的。

    “妹妹，你把夫君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求求你！”祝新月一见我便一把抱住我的腿，眼泪流得更为欢畅。

    人群里中大约也有人见人扮相可怜，便朝我说：“人家的男人你就还给人家嘛！”

    呵，呵呵！人家的男人！！！

    “我这里没有你的男人，你认错人了！”我想挣脱她，回去府里，可那双手死死将我抱住。

    “三妹妹，我知道庆之一直在里头，他几年都不曾回家看过我一眼，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般对我？虽然我是庆之正经娶回家里的妻子，可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在意的人都是你，我输了，没有庆之我根本活不下去，要是我愿意和你平起平坐，给你平妻身份，你让庆之回家来好不好？你们一起回家来好吗？三妹妹，你把夫君还给我？求求你！就算他不爱我，但是只要他还在我身边，能让我远远的看上一眼，我就满足了，真的，我不会打扰你们！”

    祝新月梨花带雨，满脸绝望，演得一手的好戏。

    人群中为她不平的嗡嗡声越发大起来，时不时有人对着我指手画脚，似乎我真是那个她口中夺人所爱的坏蛋。

    阿梅冲出过朝她面门就是拍拍两巴掌，将她打趴下去。

    “你这个贱女人还有脸来求我们小姐？你敢说当年淮南山那次不是你动的手？你以为哭哭啼啼装装可怜就可以掩去那些年你作下的恶事吗？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个贱货！你会有报应的！”阿梅指着她鼻子恶狠狠就是一顿骂，祝新月捂住那边被打的脸，喃喃说道：“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作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认！”

    “不是你？哈哈，你以为我会信吗？怎么？胆子不小啊，还敢打上门来？真不怕我特么在这里弄死你吗？”

    阿梅显是动了真怒，抓住祝新月的领口，捏紧了拳头似又想要落到她脸上去。

    “够了，你们抢了人家的夫君还想要弄出人命啊？还有没有王法了？”人群中有胆大的汉子看不过去，出言阻拦道。

    “少管闲事！”阿梅阴森森朝那人说了句，那人便收了声退了回去。

    “阿梅，算了，咱们回去吧，和这种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真是够了！

    “你要找陆庆之自去找便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还有，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再有一次，我真的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来，淮南山那次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我们心里有数，若有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好自为之！”

    说罢便拉着阿梅回府。

    “我不会放弃的，一天不见着他我便一天跪在这里！”身后是祝新月绝然的声音。

    “随便你！”

    我哐当一声将门关牢，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气冲冲进去寻陆庆之。

    浑蛋！！！不是说一早留下休书给她了吗？

    不是说早已没有干系了吗？

    不是说早已处理清楚了吗？

    “陆庆之！！陆庆之！！！”脑门上的怒火腾腾往上冒，我扯开嗓子吼道。

    “囡囡莫急，门外那个疯女人一早就来了，叫我给轰出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庆之不是说留了休书了给人家了么？怎么这会子又跑来怪咱们拐了她夫君了？”娘亲听到我的声音，从里头走出来。

    “你声音小一点，你爹这会子正在书房里陪兜兜写大字儿，这事他们还不知道的。”

    “娘，陆庆之哪里去了？”我立定，复又深深吸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没说去哪里，他那个伙计老早就来叫他走了，好似有个什么人一直在铺子里等他，急得不得了的模样。”

    “娘，你先回房吧，暂时不要告诉爹爹了，他年纪大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气着他。”

    娘亲点了点头。

    “你莫急，莫气，是你的怎么也跑不了，等他回来好生说清楚就好。”

    我按奈住心中升腾的火气，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便扯着阿梅回了房。

    这一夜，陆庆之彻夜未归，而我也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将将亮出一点白光，阿梅掂着脚尖去门口瞧过后拍着胸口同我说：“那个贱人总算走了！”

    我轻呼一口气，可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觉却是越来越重。

    摆过早饭，阿梅如常去开铺子，可卸下门板一看，门口早已三三两两围成一圈，比昨日还要热闹。

    我用眼神去问阿梅，不是说走了吗？怎么又来了？这样闹下去我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揉了揉额角，我头疼不已。

    这么一朵小白花，可怜巴巴的跪在我一个寡妇门前，口口声声叫我还他夫君，老天，我敢保证，不出三天，必定沦为平安县里人人津津乐道的笑柄！

    林小七与钱江许是听见传闻，忙拔开人群走了进来。

    “哎，我说你这女人是不是想要搞事？这么跪在我铺子前头，我还怎么做生意，走，跟老娘见官去，当我们姓何的好惹是吗？”林小七一来便扯着她衣角就往人群外头走。

    祝新月小气抽泣着挣扎着：“你放开我，你这个泼妇，我是来寻相公的，干你那铺子什么事？你快放开我！”

    “寻相公寻到我家门口来了？呵呵！真是笑话！你找相公干嘛不去自己家里找？还说不是来搞事儿的？说哪个派你来的？是不是见我们铺子生意好了眼红？才想出这等下三烂手段？有本事咱们在生意场上正经较量一番啊？跑偏门算什么？败坏我嫂嫂的名声！我告诉你，再不滚开老娘当真拿你去见官！”

    许是林小七这一番言论打开了围观群众的脑洞，一时议论声嗡嗡响声，纷纷一副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

    “人家一个寡妇，做生意养活孩子本来就很难了！还要这样来抢生意，破坏人家名声，当真不道德！”群众甲指着祝新月道。

    “我在这平安县生活了一辈子也没见着做生意做得这么不要脸的！这何老板死了相公又死了婆子，一个人养个孩子当真不容易啊，这不是叫人家孤儿寡母去死吗？”

    “兴许有什么内幕也不一定，这女孩昨天就来跪了，我瞧着也是个可怜的，唉，世风日下啊！”

    “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前阵子她不是要同那魏家老大成亲么？怎么后来不了了之了？”

    林小七果然是个泼辣的，一出手立时扭转了战局。

    “我没有！没有人派我来，三妹妹，你说啊！我当真只是来寻相公的！”

    祝新月见人群中七嘴八舌似是对她不利，便急急挣脱林小七看着我说道。

    我扭过头，将刚刚出炉的烧鸡挂上去，扯开嗓子道：“今日烧鸡限量十只，手快有，手慢无！”

    一时大家争先恐后的过来抢鸡。

    人群后祝新月愤恨的瞪我，我转过脸，招呼客人不再理她。

    十只烧鸡很快售空，没买到的人嚷嚷着明日要早一点来，又抱怨着我为甚不多做一些，不多时，便散了个干净。

    “走吧！人都走完了，演给谁看呢？”林小七搬过一张椅子立在她边上，居高临下的瞧她，面上不屑一顾的鄙视神情毫不掩饰。

    祝新月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过眼朝着我家大门跪得笔直，一副不到地老天慌绝不离开的架势。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呐？我叫你滚！听见没有？”

    “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这样喽，给脸不要脸！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瞧着就叫人恶心！呸！”阿梅见她死也不肯说，便出来帮腔，说完还朝她面门呸了一口，恨不能生吞活剥她一般。

    祝新月面色萧索，份外悲凉的跪着，竟是毫不理会她们。

    “你走吧，我不想对女人动手，你不要逼我！”钱江见哄她不走，也是气得不轻，压低嗓子道。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拔弄着账册，心绪难平，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人？我上辈子莫不是挖过人家祖坟，这辈子她要这么阴魂不散的纠缠。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之际，陆庆之终于从街角走出。

    “表哥······”祝新月一副无比悲伤的表情看着陆庆之，欲从地上爬起来，许是跪得腿麻了，试过几回竟也没有站起来，就那么伏在地上，更显狼狈。

    “你在这里做什么？”陆庆之慢慢踱步到她跟前，眼神冷了下来。

    “表哥···我总算找到你了，表哥~“祝新月喜出望外，梨花带雨爬起来去扯他衣角，万分委屈的模样，也是，就将将那场面而言，确实是我们人多欺她人少。

    “放开，我早就给过你休书，以后两不相欠，你还来找我做甚？”陆庆之扯下她拉着衣角的手，淡淡的说。

    祝新月抿着嘴唇，眼泪在眼里打转，却偏偏不落下来，袖子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表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离开陆府我一个孤女还能去哪里？”

    “再说，当年那封休书根本就没有签章，从来就没有生效过，所以我祝新月一直都是你的妻子！既然你不想走进那个家，那我就跟你一起走出来，无论如何，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祝新月强忍下泪，可怜巴巴的说道。

    “表哥，你不要赶我走，我再不会跟三妹妹争了！真的，我发誓，不会打扰你们，我一个孤女······真的无处可去······”

    陆庆之皱着眉，一言不发。

    “如果······如果你为难，那三妹妹来做你的平妻，我只要站在你身后，远远的看着你，有个地方给我遮风挡雨，就心满意足了，真的，表哥，你相信我！”

    豆大的泪，终是落了下来，陆庆之依旧不发一言，祝新月已是泣不成声，这模样，倒叫我这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看来今天这铺子是没法子再开下去了，于是我七手八脚欲将那门板装上去，阿梅见了，忙过来帮忙，待关好了门板，落下锁，我便抬脚进屋，他们要如何，同我有甚关系？

    “三娘，你信我！”陆庆之拉住我跟上。

    那头祝新月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扯住陆庆之的袖子，于是，我又给他们扯了下来。

    “既然休书不成立，那这便是你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寡妇，参和在里头实在是没有立场也不应该，所以······请二位移步他处自行处理好，莫要影响我的声誉。”

    陆庆之闻言脸色蓦然一白，紧拉住我的那只手青筋爆现。

    “三妹妹，你不要这样···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是来求你，求你们收留我，只要能在表哥身边，哪怕只能在他身边远远看着他也好，我都不在意了···这些多年来我怕了，我真的怕了，表哥···你不要不要我······唔···你不要离开我······三妹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祝新月说着就又要下跪。

    陆庆之一把将她抓起，怒视道：“你们到底要逼我至何种境地？这些多年来······我一直在忍让！忍让！可是你知道人的忍让是有限度的！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叫你们牵住鼻子走！！！陆家欠你们祝家的，还了二十多年了也应该还够不是吗？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想要我的命吗？有胆子就来取啊！！！”

    陆庆之怒推了她一把，祝新月倒退了好几步，扶住身旁的石墙才将将站稳，不可置信的、绝望的看着陆庆之。

    “表哥···你说我逼你？”她声音略带了睦颤声，生不如死的样子。

    “明明是你们陆家在逼我！！！”

    “当初要不是你们陆家作孽，我祝家又怎么会家破人亡？我又如何会流落成孤女？当年要不是祖母做主，我又怎么会弃了自小订下的亲事嫁给表哥你？如今我一介孤女，你说不要便不要了么？你要我怎么出去见人？以一个下堂弃妇的模样去生活吗？那你不如直接一刀了解了我！！！我逼你！哈哈······我逼你！！！你明明什么都不了解！我日也盼，夜也盼，就盼你能转回头看我一眼······你知道那么多个孤独的日日夜夜我都是怎么过来吗？是你！！！全都是你！只要想到总有一天我能等到你回头看我，再多苦难我都能熬过来，表哥，我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你要我去哪里？我没有逼你，我甚至都愿意让她做你的平妻······难道你真的吝啬的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我？”

    眼泪一直顺着祝新月的脸颊一路流到她胸前的衣襟上，形成两滩湿湿的泪痕，声声控诉着陆庆之的“罪行”，看着他们如此难受，如此绝望的立在我身前，一来二往，不知前路在何方，如此迷茫的人生要怎么走才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我苦笑一声，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非要牵扯进这种无望的感情纠葛？

    “那你有想过我的意愿吗？你的感情，你的付出是我想要我的吗？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给，我就想要的，你懂吗？你还年轻，只要你愿意，未来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为什么不给机会去试试呢？新月，向前看吧！只要走过这一段，你就会发现，前面的风景其实更加漂亮，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好吗？未来你会过得很好，我会保证你无忧的生活，你会找到一个对你很好的人，再生一个漂亮聪明的孩子······多好啊，对不对？”

    陆庆之无力的呼出几口气，按下几近狂燥的坏心情，好声好气的劝道。

    “向前看？生孩子？？？哈哈······可是怎么办，不是你的孩子我根本不想生，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我根本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早就不奢望你能像爱三妹妹那样爱我，我只是求你，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能呆在一个有你的角落里，静静的过完余生，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你要明媒正娶也好，要我只做个卑微的妾也罢，我通通都答应你！只求你们不要赶我走，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真的，表哥，我求求你！！！！！！”

    祝新月祈求他，再用那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看我，似乎我若是不答应，便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可就是这样的你，放在我身边，我才不放心啊！我怎么可能放心让我的妻子孩子就这么在你面前······你都懂的，对不对？”陆庆之突然收起了那副凡事好商量的模样，阴森冰冷的说道。

    “那我···就只能去死了，如果有来生，我只希望···唔······我只希望我们再也不要碰见！”说罢祝新月便朝陆庆之身后的那面石墙撞去。

    初时陆庆之大约以为她在作戏而已，只冷冷的看她撞过去，只听得一声闷响之的，祝新月软软的倒在陆庆之脚边，额前的鲜血顺着额角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印记。

    “新月，新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傻！”陆庆之将她扶起，横抱着急忙忙的朝医馆奔去。

    一场闹剧终是收了场。

    “阿梅，打桶水来将这石板冲刷干净，你俩个也散了吧，回去准备准备，莫要耽误了正经营生，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我朝着钱江说道，抬脚便进了院子。

    天空中沉沉闷闷的，像是大雨将至，我走进去，便见老爹老迈的身子立在一旁，神色哀伤的看着我。

    “闺女，你是我林家的子女，林家祖训是永不放弃！”老爹抚着花白的胡子，正色道。

    “不放弃自己，遇见困难永不放弃，否则老爹也不能这把骨头了还能找回我的囡囡！”

    “爹，我没事！放心吧，你闺女哪能这么轻意叫人打倒？”

    我扯开僵硬的脸颊，硬是笑了笑。

    “往后他们再来，就直接打出去！”

    “是！”

    我装作轻快的扶住他，慢慢往回走。“今儿怕是要下雨，这铺子关一天就关一门，咱也不差这点银子，您老还是老实回去教育孙子，我还指望兜兜有一日能给老何家挣回个状元郎回来呢！”

    “好好好，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把，你安排个人去把你哥叫回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得令！”

    老爹终是被我这滑稽的样子逗笑，书房里兜兜正津津有味看着他的小人书，见我们进来，便兴高采烈的说道：“外公，娘亲，书上说书中有黄金屋，我一定要多读些书找到这座黄金屋，娘亲就不用这么辛苦的做营生讨生活了！”

    “那书中还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你还能在书中寻个美娇娘做娘子不成？”老爹打趣道。

    “不用不用，兜兜长大了讨阿呆做娘子就可以了，书中的颜如玉嘛，就用来给我洗衣做饭吧！”小包子一本正经的想了想，这才给那“颜如玉”安排了个好去处。

    老爹乐了。

    “讨阿呆做娘子啊？那她爹娘同意了吗？你扫听清楚她有没有订过亲？可愿嫁你？”

    “讨她做娘子关她爹娘什么事情？我又不是要他爹娘跟我生孩子！”

    “哟，你小子哪里学来的，竟然还知道生孩子？”

    “我还知道玩亲亲！”兜兜献宝一样又道：“我爹我娘就玩过亲亲，爹爹说只有两口子才能玩亲亲，所以我跟阿呆玩过亲亲，她就是我娘子了。”

    “既然她已经是我的人了，应该就叫做···叫做···叫做什么来着？”

    我哭笑不得，这个小精灵说起男女之事来竟然还一套一套的。

    小包子想了会子，惊喜道：“叫一女不侍二夫！”

    “那她铁定只能是我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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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送走

﻿    兜兜在一旁童言无忌，绘声绘色的讲诉着他与阿呆的那点子事情，老爹叫他逗得哈哈大笑，见此，心中那抹郁色便不再那么沉重，我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在身边，我新近又找回了失散了二十多年的父亲母亲，我有对我疼爱有加的哥哥，我还有亲如姐妹的阿梅在身边，我拥有无穷的力量去战胜一切的困难，祝新月算什么？陆庆之爱我，他懂得怎么应对的，对不对？我如是对自己说道。

    只是，又一个无眠之夜来临，我竟觉得这空泛的房间寂静的吓人，外头哗啦啦的大雨叮咚的敲在角落里芭蕉树叶上，扰得人本就烦闷的心更加燥动起来，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我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尽管外头大雨倾盆而下，可我那窗口始终留下一条小缝，侧耳听去，只觉得下一刻，兴许就会有人轻轻推开那扇小窗，可直到雨声渐停，直至一线亮白划破天际，直至云雾散去，太阳复又爬上高空，那窗口始终静悄悄立在那里，一丝响动也无。

    喧闹的铺子里，人声鼎沸，这几日我特意交待阿梅多进些货，于是铺子里供货充足，本以为定是要剩下来许多自己解决的，可竟也破天慌卖得一干二净，叫我一丝空闲也无，所幸这种日子我倒也欢喜，白日忙碌一些，夜间竟神奇的倒床便睡了去。

    自那日之后的很多天里，都没有再见到陆庆之，在失望与希望之间数度徘徊，我终是再坐不住，若是明日他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他罢，横竖他必须得给我一个交待，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出现在我的生活当中，又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而去吧？

    可若是···若是他依旧难以放下那祝新月，真的要叫我做他平妻，那怎么办？

    脑中不断浮现陆庆之痛苦的俊脸以及祝新月怨恨的眼睛，我翻来覆去，心绪难平，祝新月能杀我一回，定然能再下第二回手，便是为着老父母，为了兜兜，我也必须要保护好自己，我上有老下有小，首要便是保护好他们不受伤害，陆庆之对我的感情固然难得······可若是他无法全身而退，我必定不能再委屈一次的，我再输不起了！

    在此，只听得窗子吱架一声轻响，我立时弹跳起来。

    月光下陆庆之一身疲惫的翻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将我抱住，头埋进我胸前，闷怕不语。

    我回抱住他，深吸几口带着他独特气息的空气，心里立时溢满温情，是的，我爱他···

    我如此想念这个怀抱！我不得不承认，此刻，我多么眷恋这份深情！

    “三娘，答应我一定要等我！”陆庆之喃喃说道。

    “她没事吧？”

    陆庆之不答，只更紧的抱我。

    “我等你，也相信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祝新月看起来······那么疯狂。”

    陆庆之闻言，抬起头来，脸上终是露出一抹笑意。

    我这才发现，几日不见，那张俊脸上胡子扎拉，眼下一片黛色，显是休息不好。

    “给我时间，这一回我一定给你一个干净利落的庆之！只要你相信我，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庆之，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这一刻，我只想说出心中那句最想说的话，怀中的这个男人深爱着我，为了我不惜背弃一切，可我却连那三个字也未曾说过，我怕这一次再不说，便会来不及，他要背负的，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未来还要多久我们才能正大光明的走在一起，我不知道，只是这一刻，我突然懂了，既然我爱他，我就要告诉他，明确的告诉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庆之缓缓抬起头，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眸色深沉的望进我的眼中。

    “我说···我爱你，我爱你庆之，我爱你······！”

    我喃喃说着，那张略为冰凉的唇急切的压下来，我闭上眼睛热情回应。

    “我也爱你，三娘···天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陆庆之含着我的嘴唇，缓缓吸吮，不含任何欲望的亲吻着。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着她们？”

    他说的是她们，显然这个她们包括祝新月以及另外的女人，我猜另一个是他的祖母。

    “那年我将将记事，母亲怀上弟弟还没有坐稳胎，便叫父亲的妾室不小心推到了湖中，捞上来之后母亲便不停的出血，我眼见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在我面前永远的消失。”

    说到这里，陆庆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是那种画面光是回忆起来，便已足够痛苦，他将额头靠在我额上，面对面朝我看着，俊脸近在眼前，呼吸可闻。

    “后来父亲便将那妾扶了正，而那女人本事也是大，不但想方设法给父亲搞了个官做，还叫他做得如鱼得水，可父亲是个不知足又不懂经营的，收下许多贿赂，又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业绩出来，想要在官场上升迁，就必须去讨好上锋，那年祝新月的父亲刚好调任上京，父亲便将宝押给了他，极尽巴结之能，几乎顷尽所有，祝新月的父亲将将调至京里，根基未稳，可收起钱来竟毫不手软，手底下办下几宗大冤案，终于有人看不过眼，直接上表圣上，圣上裁决下来，便将她父亲砍了脑袋，一家老小发配边城，而我父亲也因连带之罪，全国通缉，躲躲藏藏了一辈子，对外，便只好称他已死，祝新月那年还小，我祖母使了银子求得牢头救下她养在身边，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难怪那日她一直说是你们陆家欠了她的。”

    恐怕祝新月还一直以为自己父亲出事怕也是因陆庆之父亲而起，陆家心中有愧对，才对她施以援手，想来她便是以为陆家对她有所亏欠，陆庆之又一心要休妻，她这才意难平，耿耿于怀么？

    “庆之，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便是真的欠她，还了她这么多年也尽够了，她祝家一家四十几口，十几年来在边城一切用度皆是我们陆家供给，我父亲虽然有错在先，可那件事情也不全是因他而已，若他没有贪念，没有草菅人命，又如何会走上那条不归路？所以现在，我的忍让，已经到头了，如果她再不知好歹，那她边城那一家，我再也不会管了。”

    陆庆之疲惫的叹了口气，似是卸下心中万斤重担一般，长长的呼了口气。

    “唉，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他自己要走的路，我们无愧于心就好。”

    “无愧于心，说得好！”

    “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咱们便带着璟儿安心在这里生活，然后再给他生许多弟弟妹妹，教导他明事理，辨是非，三娘，你说好不好？”陆庆之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开心起来，憧憬着往后的美好，甜甜的扬起了嘴角。

    “还有我爹娘，你负责挣钱养家，我负责相夫教子，咱们孝敬父母，教导子女，偶尔也吵个小嘴，但是你一定要让着我！不许再去外头勾搭小姑娘，祸害小媳妇，不然我定饶不了你！”

    “没想到我的三娘还是个泼妇！”

    陆庆之笑开，躺倒在我榻上，道：“那你可要看好了，你相公我可是很受小姑娘欢迎的，要真叫别人抢跑了，看你往哪里哭去！”

    “那我正正好好再另外寻个俊相公来同我一起守着老何家这份家业，再同他生几个小包子···”未说完的话尽数叫他堵在嘴里，那人伸出舌头勾进我嘴里温柔的吮。

    “我不准！我不准！你只能同我生包子！生许多包子！”

    未几，那人又道：“天啊，只要想想，哪怕是想想，如果有一天你被别人拥入怀中，我就···撕心裂肺似的疼。”

    “三娘，你一定要记得你只爱我，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可千万莫叫别的坏男人给骗了，这世上除开我陆庆之不会再有第二人会如此爱你，记住了吗？”

    “笨蛋！”

    “回答我！”

    “你幼稚不幼稚呀？”

    “好吧，还未生包子你就开始嫌弃我了！看来我得加把劲儿才行。”说罢翻身上来。

    那日之后，陆庆之好几天都没有消息。

    老爹将哥哥招了回来，家里便多了几个家丁，道是守护这一家老小不叫外人给欺了去，我感念老爹的一片苦心，自是没有什么二话好说。

    可没过几日，本以为安份下去的祝新月便又故计重施，打扮得可怜巴巴出来兴风作浪。

    老爹忍得辛苦，本打算不予理睬便是，哪知她一面跪着一面哭哭啼啼要求我原谅，还说是只要我一日不原谅她，她便长跪不起，于是老爹命人打开大门，家丁抄起家伙就要将她抬出去，祝新月眼明手快的牢牢抱住门前的石狮，嘴里吼道：“你们不要打我，求求你们不要打我，我只是来求三妹妹原谅，接三妹妹回家罢了，你们莫要打我！”

    她这一吼引来看客数位速速将我那府门围拢过来，老爹额角黑线无数，气愤非常的亲自出马，非要教训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姑娘不可。

    哪知祝新月一见我这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爹，便目瞪口呆的愣在当场，少时手脚便开始颤抖着话也说不大清楚。

    原来我这个老爹还有这种迫力！只需出来站上一站，便叫那祝新月吓得脚软，见此，我乐得挥手叫家丁先行散了，看来无须动粗，今日便能轻松将她赶走，有爹的日子真是好呀！

    “敢问老爷子是否曾出任大理寺少卿？”祝新月犹疑着问道，目光如刀的看来。

    “哼，为什么要告诉你？闹了这些日子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我们这里，你在我们家里再闹下去，只会让你自己的境地更为尴尬，陆庆之不会怜悯一个只会无理取闹的女人，你若还留有三分理智，便不要再来纠缠！”爹爹胡子一抖一抖，面色冷凝的说。

    祝新月闻言似是一瞬便被抽干了力气似的。

    “如果我还有一点点办法，也不会来这里自找苦吃，我一个孤女，真地已经无路可走了，我求求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赶我走好不好？”祝新月朝老爹面前跪下，泪水不断的滴下。

    女人果真是水做的，自那日她在我府门前开始，见她一回，她便哭上一回！不知道的，还真要以为我个寡妇如何欺负人家呢！！

    “你找错地方了，我们家不是专门收容难民的所在，我劝你还是莫要再来纠缠了，虽然你一个妇道人家看上去也确实有些可怜，可自古以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道理我相信你自己也懂得，我如果是你，首要的便是反省以往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的事体，这才导致了今日这种难言的局面，人之所以成长，就是因为不断反省，不断学习，而不是一味的怨天尤人，求得别人的垂青可怜，要知道求来得怜悯，不可以救你一辈子，往后你还有太长的路要走，你明白吗？”

    老爹爹挥了挥衣袖，云淡风清的说着这番道理，一时也叫我心头沉重起来，是啊，人是需要不断反省，如果那时候我多反省自己，多为他设想，或许今天又是另外一番面目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你懂什么？你们怎么会懂得像这种夹缝里求生存的艰辛？”

    “难道是因为银钱？？”

    “我相信庆之在银钱上并不会为难与你罢？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自为之罢，莫要再来了！”老爹使了个眼色给我，我立时乖巧跟在他身后慢慢渡步打了回转，留下祝新月木头人似的僵立在那，心如死灰一般表情颓败，可眼神里的愤恨也不再掩饰。

    陆庆之赶来之时，我家大门还未来得及关上，老爹一见陆庆之，怒火中烧：“来啊，去把那个臭小子的东西全给我扔出去！”说罢命家丁快速将门关起，关门那瞬，只见陆庆之失落的立在一旁，抿紧了唇，状似委屈万分。

    老爹一声令下，陆庆之那点子东西便叫人丢去了门外，我陪在老爹身边，自是未曾见到场面如何，随后哥哥林天瑞赶来，一进门便眉头紧皱着被老爹押进了书房。

    兜兜这几日学了些皮毛的拳脚功夫，这会子被赶出了书房，便屁颠屁颠寻了他那把宝贝木剑非要比划给我瞧，小胳膊小腿的挥起剑来竟也颇有章法。

    “娘亲，是不是特别厉害！”待他收起招式，满脸汗意的立在一旁等我夸赞。

    “恩恩，我家小乖自是最最厉害的小孩！”我从怀里摸出棉巾来贴在他满是汗滴的后背上，宝贝十分的抚了抚他微红的小脸。

    “可惜爹爹这几日影子也没见一个，说好带我去玩骑马的，又说话不算数！哼！”兜兜将那木剑收好，一脸不满。

    “谁说我忘了的？臭小子又在背后说你爹坏话！”陆庆之从墙头上翻下来，左右看了看，这才跳了下来。

    “嘘！声音小一点，别把你外公惹出来，不然不叫你出去玩儿骑马了！”

    “嗯嗯！我也要玩跳高高！”兜兜举手双手，显意陆庆之抱起他一道儿翻墙。

    陆庆之果真将他扛在肩膀上，说了声：“抢小孩啦！！走喽！”说罢弹跳而起，利落的翻身出了墙。

    “······”

    “还不快跟上？是等我来背你一块出墙？”陆庆之兴味的话响起在墙的那一头，我无奈摇头，只得从后门处偷偷开了溜。

    哪知待我转过去，却见兜兜坐在陆庆之肩头，张开双臂高呼着：“爹爹跑快些，我要飞喽！飞高高喽！”二人玩得兴起，一时没有注意到转角那抹雪白的身影，只见祝新月呆愣愣的立在拐角，不可置信的看着玩兴大起的父子二人。

    “走了，别闹了！”

    不想再同祝新月再有交集，我唤他二人快速离去，陆庆之忙跟了上来。

    “等等！”祝新月忙唤道。

    我揉了揉额角，心道真是不走运！怎么哪哪都有她？

    “这是你们的孩子？”

    祝新月疑惑不已的看住兜兜，眼神里满是绝望，不等我回答，她接着又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面说着一面失魂落魄的离去。

    陆庆之皱着眉瞧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道：“这几日你莫要带孩子出来了，就在家里呆着吧。”

    “走喽！带我们璟儿骑大马喽！”

    傍晚的时候，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陆庆之将我们母子俩个护送回来，目送着我们进了门便转身离去了，哥哥在廊下等我，见我们进来，爹娘便带着小包子进去吃东西，哥哥将我拉进书房，面色凝重道：“天琪，你······”

    “这几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庆之他是怎么对你说的？”哥哥严肃起来，说起这几日的事情，我无奈的长长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想到祝新月本事这么大，都闹到这里来，他说要我相信他，他会处理好，哥哥，我···我想信他一次。”

    哥哥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我们肯定是支持你，但是，如果陆庆之叫你受委屈，那我决饶不了他！”

    “我知道哥哥疼我，我有分寸，放心罢！”看着这样子的大哥，心里暖暖的。

    “这几日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个祝新月，这个人······好像不简单。之前那个茅山道士似乎也同她有关，可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她出现在这里，决不是偶然！”

    哥哥这些日子一直在追踪我那个拐子爹的案子，没想到竟然牵扯出祝新月出来，如果把这些事情窜联起来，那这个祝新月就太可怕了！

    “爹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没有紧要事情最好不要外出，还有就算出去也不能自己一个人，身边一定要有人跟着，知道吗？淮南山的那件事情我新近也在调查，当年那个马夫自那回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那件事情最终受益的也是祝新月，当然，不排除她还有其他帮帮凶的可能。”

    “哥哥，你好厉害！不愧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少给哥哥我戴高帽了！小滑头！我瞧着兜兜那小鬼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人精！”

    叫我这么一打叉，哥哥又聊起我小时候的“丰功伟绩”，显是十分怀念那段“峥嵘岁月”。

    “哥哥跟你说正经的，你可记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都快成唐僧了，罗里罗索的，将来我大嫂怎么受得了你！”

    见我耍起了赖，哥哥无奈的在我脑门上弹了弹：“个不叫人省心的丫头！当真是不识好人心！”

    自此好些天都未再见过祝新月，也未见得陆庆之的踪迹，我心里隐隐不安了起来，直至一日陆二宝带来消息与我，说陆庆之已是亲自护送着祝新月回了青州，一切问题皆迎刃而解，只叫我安心待他归来便可。

    如此一来，哥哥便放心了去了任上，原先府里新添的几个家丁也一并叫哥哥带了走，我便又恢复原来忙碌的日子，偶尔也上林小七新开的铺子里看她与那个俊俏的跑堂伙计打情骂俏，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平静无波之中。

    只是越是这般平静，我这心里却越是难安，隐隐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想来想去，也理不出个什么头绪。

    “小姐你是关心则乱，陆公子那厢说好了会尽快回来那便会尽快回来，你担心也是没有用的，还不如静下心来再勾兑缸好酒来卖，前阵子得月楼的人可来说了，咱们这沽酒铺子许久未出新花样儿，都快镇不住那帮子酒鬼啦！老板娘！”阿梅从里间搬出一堆蝶儿的账册翻来，又道：“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这才走了半月不足，您就天天念念叨叨的跟个老太婆似的，来来来，若真是太闲了就去收账去，这家如春楼也真是的，生意那么好，欠下酒钱也老是不还。”说着便噼噼啪啪在算盘上拔开了。

    “娘亲的，前前后后统共欠下陆十捌俩白银了！看来得我亲自出马才行！不行！我得把林小七那个泼妇也叫上一道去收账，有了她在身旁我才放心！小姐你给我把铺子看好喽！”

    “······”到底我是老板娘还是她是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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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仇恨的种子深埋

﻿    如春楼是平安县新近才开办起来的酒楼，原先都是订一回酒结一回账，可后来生意越发的好，来沽酒的次数多了，便是十天半个月凑在一处结，许是因为近来祝新月这一么一参和，将我全部注意力转移出去，竟叫忘了同他们结账。

    老爹老娘带着兜兜去下馆子，阿梅同林小七去收账未归，故而家里便只有我一个窝在铺子里，眼见着天色渐次暗将下来，可这该归来的竟是一个也未曾回还，心里的不安渐盛。

    “静以修身！静以修身！”

    我念经似的一遍遍的在心里念着这句话，希望能借此让自己平复下来，这坐立难安的感觉实在叫人太过煎熬。

    然而一点作用也无。

    廊下归巢的燕子扑腾着翅膀满载而归，小燕子纷纷张开嫩黄的大嘴争抢着母亲嘴里的食物，我食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案台，心里默默的倒数着数，10.9.8.7······如果数到0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回来，那我就要出去寻上一寻！

    “夭夭！快，跟我来！”

    钱江一路气喘吁吁的跑来，神色焦急，满头的大汗顺着皮肤往下滚去。

    不知为何，心里忽的似是叫人用利器重重撞来一般猛的疼痛了一下。

    钱江抓起我的手臂就飞快的往外头走去。

    “江哥哥，怎么了？这般着急可是小七出了什么事？”

    “不是小七。”钱江简洁的说着，脚下如飞，我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你到是说呀？到底怎么了？这是要急死我么？”

    我忽然用力甩脱了他的手，心跳如雷。

    “你······我······夭夭，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起，你先不要着急，你爹和你娘在如春楼中了毒，还有兜兜也不知所踪，你······”

    不等他说完，我拔开腿就朝如春楼飞快的奔去。

    千万···千万不要······

    跑着跑着，双腿轻飘飘的已然没甚知觉，可我顾不上这许多，只没命的向前奔去，心底撕开的裂缝如同魔鬼一般将我包裹其中，耳中反反复复只有那一个声音，爹爹，娘亲，兜兜······爹爹，娘亲，兜兜······

    如春楼门口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爹，娘，兜兜······”我嘶喊着，众人自发让出一条路来给我，我飞快的奔上去，大堂里立着几人，不知在争吵着什么。

    我惊恐的看着爹爹和娘亲纷纷倒在饭桌下，七窍流血，面目狰狞，死不瞑目，很是痛苦的样子······

    世界似是刹那失去了色彩，眼中所见俱是一片苍白，我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嗡嗡的响。

    感觉这世界忽然寂静的可怕，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自己，一切一切都不再有真实感。

    脚下忽然有如千斤之重，我竟连一步也移动不了，呆呆愣愣的立在当场。

    “啊·····啊······爹······娘······”我忘记了呼吸，身体似乎一瞬间叫人抽去所有力气，从喉咙深片发出嘶吼，痛苦不堪。

    阿梅泪流满面的扶住我道：“小姐，你不要这样，咱们得坚强！”她用力在我背上拍了几拍，我如梦初醒般血腥红着双眼急急问道：“兜兜呢？我的兜兜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的兜兜在哪里？他到底在哪时？”

    随着我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愤怒如同火焰，瞬间将我所有残存的理智燃尽。

    爹娘静静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息。

    我们这才将将相认！

    我的孩子也不见了。

    是谁？是谁？是谁？？？

    阿梅道：“小姐，你不要这样，我们一定会找到兜兜的，你放心，放心啊，大哥很快就要来了，你不要着急，我问过这里的老板，老板道说他只瞧见一个男子进来同干爹干娘坐下聊了会子，待他转了个身去厨房端了盆菜出来，就不见了那男子，连同男子一道消失的，还有咱家的兜兜，没过多久，干爹干娘就倒下摔在了地上，那老板这才发现出了事故······”阿梅显见已经跟店中了解过。

    阿梅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全部听不见，我只知道，一上以来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全部动力，我生活中所有的色彩，我的宝贝，我的世界，突然不见了，坍塌了······

    我颓然的坐倒在地上，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明明早上的时候爹娘还叮嘱我不要想得太多，只负责开开心心生活就好，为什么，为什么只稍稍过了几个时辰，他们就会这样不明不白离我而去？？为什么？为什么？

    兜兜···我的兜兜到底在哪里？

    我疯了一般扯住那掌柜的衣领，道：“求求你，我求求你，把我的兜兜还给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他还那么小，我求你了，把他还给我！”

    崩溃的我，早就已经失去主心骨的我，顾不得自己鼻涕眼泪混作一堆，几乎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在求他。

    掌柜苍白着一张脸道：“老板娘你放开我啊，我也不知道贵公子在哪里，不是我干的，真的，你相信我，他们只是来吃了餐饭，我就端个菜的功夫，哪知道就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哎哟，苍天啊，这下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老板娘我真的不知道你家孩子在哪里啊！”

    “那你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我的兜兜？有没有啊？到底有没有看到过他？”我疯了一样随便抓了个人就问。

    那人摇摇头立马避开我躲在一边。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好不好？把他还给我！！！”我一一问去，众人摇头的摇头，躲避的躲避，我怒吼着掀番了一张桌子，而后无力的瘫倒在地。

    “啊······啊······”

    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他受一点点伤害的兜兜，自小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兜兜，就这样，莫名的消失在我的世界。

    哥哥进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已过去了多久，我沉浸在失去双亲，又痛失爱子的痛苦之中，恨不得下一刻就死去才好，与其这般痛苦的活着，就这样死掉不是更为轻松吗？我闭上眼睛，希望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待我再次睁开眼，爹娘就会做好热饭热菜坐在饭桌前等我，还有兜兜也会将刚刚写好的大字给我看，对，他明天一定很想去骑马儿，然后再去放风筝！

    “小姐，你清醒一点！小姐！你不要吓我！”阿梅唔唔的小声哭泣，轻轻摇了摇我。

    “不行，我要回家了，爹娘和兜兜肯定在家里等我，不行，天都快黑了，回去晚了他们要担心的！我要回家了，我现在就要回家了！”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试过好几次最后都又软软的跌倒下来。

    “小姐，你不要吓我，唔······不要这样啊小姐······”阿梅被我吓得大哭着，想要扶我起来，又怕扶我起来似的。

    “三娘，你给我坚强一点！”

    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里，煞白的脸上泪痕依旧清晰，他狠狠的朝我甩来一个巴掌。

    “啪······”

    我叫他一巴掌将脑袋打偏过去。

    那些汹涌奔腾着的痛苦叫嚣着瞬间又要将我吞没过去，地上爹娘的尸体犹如一记惊雷，在我脑中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已是四分五裂的碎在当场，不论我如何努想要拼凑完全，却是不能。

    “你这样，叫爹娘如何安心的走？什么都没有搞清楚，你就想自己先倒下了？”哥哥用力的摇晃着我本就浆糊一般的脑袋。

    是啊，爹娘走了，就这样走了，他们走了，丢下我，他们不要我，就这样走了······

    “唔···唔······啊······嗯······”豆大的泪珠纷纷滴落，我泣不成声。

    “还有兜兜，他还是个孩子，生死未卜！他还在等你去救他！你给我坚强一点，清醒一点好不好？”哥哥的话犹如刀锋，在我心里迅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我的孩子不见了，他需要我去救他，可他在哪里？在哪里啊？

    “老天······兜兜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啊！”话音落下，我便软软的陷入黑暗之中，昏昏沉沉的恶梦不断。

    我陷入一片虚无之中，兜兜的身影在眼中晃来晃去，我极力想要抱住他，可伸出手去一捞，他便又化为虚无。

    隐约中似是听见孩子的哭泣，那是我的兜兜在无助的呼喊：“爹爹，娘亲，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娘亲，我饿啊···快带我回家好吗？好吗？好吗？”

    我疯狂的喊出兜兜的名字：“兜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宝贝你在哪里？不要吓娘亲了好不好？出来啊！咱们回家！”

    “娘亲···啊····娘亲，救我~”

    兜兜惊魂未定的小脸突然在我面前渐行渐远，耳边似还有他惊恐的呼救，可我抓不住他，只能眼睁睁见他小小的身子犹如一片掉落的树叶一般，径自往悬崖深处掉落而下。

    “啊······”

    我惊呼着醒来，才发现将将不过一场恶梦，身下是我睡惯的床榻，床榻那头还随意搭着件，做给兜兜的未完工的衣裳。

    瞧着那件衣裳，心口之处针扎一般的疼痛起来。

    想着刚才那个梦，我疯一般从床上跳下去，顾不得穿鞋就往外冲去，我要去救他！

    “三娘！”陆庆之抱住我，轻声呢喃着我的名字。

    “庆之···庆之···”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我那无边无际的痛苦似是有了发泄的出口，我紧紧的，紧紧的拥住他，仿佛拥住了他，我就又再度拥有了全世界。

    “兜兜不见了，庆之，我们的兜兜不见了！”

    “我爹娘也遇害了，怎么办，庆之，我要怎么办？”

    这一刻，我放开嗓子狠狠哭了一场，陆庆之紧紧将我抱住，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知道，我们一定会把璟儿找回来的，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会没事的······”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晕倒了多久，无边无际的痛苦将我包围其中，生活一昔之间遭逢巨变，不知道谁会这么恨我，要用如此狠毒的方式来对我，如果可以，我宁愿所有的一切都自己来承担。

    “我哥呢？我哥在哪里？”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找到我的孩子更为重要。

    哥哥是衙门里的人，办案子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怎么去办，我必须要和他商量商量怎么找回兜兜才可以！

    这时哥哥正一身素白孝衣进来，他身后的阿梅亦是穿起一身孝衣，手里托着碗米粥递来给我：“小姐你喝一点，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我哪有什么心情吃东西？

    我摇了摇头，轻轻推了推她端碗的手。

    “不，我吃不下，我什么也吃不下。”

    “乖，你不把身体保重好，拿什么去找兜兜回来？”陆庆之接过碗，小小的挖起一勺喂进我嘴里。

    “张口。”

    我见推不过去，所幸自己接过，三下五除开往嘴里塞去。

    “好了，说说看现在什么情况？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我那么小的孩子还下落不明······我便生不如死。

    哥哥伸出在我额上探了探道：“我盘查过了，那人离了如春楼径自出了城，许是往南方去了，我已经派人一路追踪，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哥，咱们家早前有没有结过什么仇家？”

    林天瑞垂首想了想道：“爹爹从前拜任大理寺少卿之职，参加审理过的案件没有千件，也有几百，要说得罪过人，肯定会有，可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仇家会等到爹爹离了那个位置二十来年才动手，所以，应该不是官场上的仇怨。”

    “那别的呢？”

    “要说别的，那最大的仇家，便是拐了你离家的齐老五，可我瞧着他对你也并非那么绝情，否则也不会将你抚养长大，况且我虽然缉拿住了他，也并未对他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会是他······”哥哥食指轻轻摩砂着鼻翼道。

    “要说起仇家，哥哥我倒是有几个，但是现在线索实在限，一切要等排查结果出来才能下结论，你且等两日。”

    我点了点头，思想着近几年来在平安县里自己可曾无意间与人结下什么仇怨？忽的心头一跳，我瞪大了眼瞧着陆庆之。

    “庆之，要说仇家，想必这世上最恨的我人当属祝新月······她那双怨毒的目光，我不会看错，哥哥，你说会不会是她？”

    “单从动要上来看，她却是有嫌疑，可是庆之前阵子就已将她送往青州，她并没有作案时间啊，且那日目击者都称瞧见的是个男人将兜兜抱走的。”哥哥紧皱着眉头道。

    “祝新月确属最大的嫌疑者，虽然我亲自将她送回了青州，可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她是离开之前便已布置好了一切，只是目前来看，还是找不出什么疑点来，她身边有我的人，我已经安排下去紧紧盯着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会知道。”

    “妹妹，爹娘的遗体我想先行火化了，待兜兜寻回之后，咱们再护送二老回去老家安葬罢，落叶归根，我想老人家也是希望回老家看看。”

    我点了点头，爹娘因我而背井离乡，大约连客死异乡都是因为我，想着便难受的紧，我这种人，大约便是人们常说的扫把星罢？什么人一旦和我有了交集，都会遭逢变故······

    “一切还未可知，三娘你莫急着给自己背上枷锁。”陆庆之仿似看穿我心中所想，温暖的大掌将我手指握在其中，眸色温柔的道。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太过大意，如果不是我那么早就将防卫撤离，兴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妹妹你将将回到这个家里就叫你承担这种常人不可承受的苦难，都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们！”

    “不，哥哥，你莫要如此，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回兜兜，为爹娘报仇，你没有做错什么的，待到兜兜回来，我们亲自送爹娘回家，好不好？”

    泪水顺着额角滴下，哥哥仰起头狠吸了几口气，转头道：“仵作查探过了，爹娘是中了一种叫做青花的毒，这种毒草只长在边城的漠河之中，食之立时便可毙命，可此物虽毒，却也不难买到，在咱们平安县里许多人家便是用此物来毒耗子，单从此物上难以找到突破口。”

    “你说边城？”陆庆之疑惑的问道。

    “是，青花草只在边城漠河中生长，别处极少见到。”

    “祝新月一家二十年前便是祝发配到了边城。”

    “多加些人死盯住她！”

    “好！”

    “但是咱们也不能放过其他线索！”

    没多大会子，外头有人来报，道是爹娘的尸体仵作已经查探过，家属可以先将尸体领回来先行落葬。

    哥哥闻言，一时悲从中来，转过身便进了书房，随后书房里便传来一阵极为压抑又极为悲痛的哭声。

    触目所及，苍凉一片。

    如果曾经他们不曾给过我那样的温暖，待他们离去之后，我不会如此不舍。

    如果曾经他们不曾给过我那样的感动，待他们离去之后，我不会此此难受。

    如果曾经他们不曾给过我那样的守护，待他们离去之后，我不会如此徘徊无助。

    生命无常，可是爹娘走得太快，太过突然，我甚至来不及告诉他们，我，深爱着他们······

    我身穿素白的孝衣，和哥哥一左一右各捧一只引魂灯，身后是爹娘用白布盖住的身体，火化的地方选在城外苍南山脚，干柴围绕着爹娘的身体垛成高高的一圈，火舌呼啸着将他们吞没，透过朦胧的烟，我似乎看见他们微微笑着朝我招走，同我道别。

    “不要走，爹爹···娘亲···不要走···”当火势越燃越迅猛时，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阵阵袭来，我恨不得冲上去，紧紧将他们拥入怀中，似是这般，便能留住心中那抹暖意，这世上对我好的人不多，可为何他们还要一个一个离我而去？

    陆庆之紧紧将我圈在怀里，任我再如何挣扎，也移不出分毫。

    阿梅是爹娘新收的干女儿，亦是披麻戴孝跪在爹娘身前，哭得几乎伏在地上，爹娘待她犹如亲生女儿，失去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大火散去，哥哥同我一道，捧起犹带余温的骨灰装进两只早便备好的陶罐里，我久久呆立于原地，眼泪似已落尽，悲伤到了极点，突而变得强大起来，再坏还能比现在更坏么？一切都不一样了，感觉自己所在的世界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仇恨的种子深埋，这辈子如果不把你揪出来，我誓不为人！！！

    将爹娘的骨灰供奉起来，我再无心经营沽酒铺子的营生，心心念念全是寻我亲儿，报仇雪恨。

    两日之后陆二宝回报，远在青州的祝新月正欢天喜地的做起了营生，陆庆之在青州与她另寻了处院子，作为和离的赔偿，又将名下大部分产业分与她傍身，她这会正儿八经学起了生意经，带着一副开启新世界大门的冲劲，早出晚归十分勤奋。

    哥哥派出去打探的人也回报消息，道是南下的那位男子已有眉目，在个客栈休整之时，叫个知州控制住，只待我等亲自去验证。

    我激动不已，立时吩咐林小七照看着家里，打算与陆庆之同乘一骑，日夜奔赴，阿梅非要同我一道去，道是从今往后不论我去到何处都休想再将她丢下，无奈之下，哥哥便只好将她抱上马背，一行四人匆忙动身。

    许是绷得极紧，在马背上颠簸了几个日夜，腰身以下全部麻木了，可精神头儿却极好，并不觉得疲惫，待我们赶到目地之地时，哥哥便直接去拜访了当地知州，一见到我们，那人并不多曾打那些个没有意义的官腔，直接便带我等下了牢房。

    灰暗潮湿的牢房里阵阵腥臭，那人叫人打得浑身是伤的蜷缩在角落里。

    “抬起头来！”牢头朝那人猛的泼出一盆盐水，那人呻呤着醒转过来。

    “说！你为什么要毒杀那两位老人？为何要抢走孩子？”

    那人睁开肿得老大的眼瞧了瞧我们，有气无力道：“我没有毒打老人，孩子···拐来孩子卖给······卖给老道士。”

    “还不给我老实交待！说为什么要毒杀老人？”牢头挥着鞭子喝道。

    “孩子了？孩子在哪里？”我瞧着那牢头省了这么久却没进入重点，便急急问道。

    “小姐莫要担心，我们大人早就将孩子接入府中好生照料着，小的这就带各位前去，回头再来省这个浑蛋！”

    跟着那牢头走出地牢，又绕了两条街，这才到了知州大人的府上，可见到那孩子的一瞬间，我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兜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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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失踪的孩子

﻿    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我此时此刻印在心底深深的无助与悲凉。

    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在哪里？在哪里？

    “兜兜···你在哪里？”我顺着墙根软软倒下，腰间那双有力的手稳稳将我托起捞进怀里。

    “三娘，三娘···我们会找到他的，一定会的，我发誓！”陆庆之坚定的道。

    这些日子的不眠不休我并不觉得疲倦，可此时，无力的感觉在周身弥漫着，弄错了，弄错了······

    “庆之，你带她们下去休息一下，这几日下来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我去同知州大人了解一下，又是道士······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漏掉了。”哥哥说罢便叫人领去见那知州，陆庆之扶着我去了人家早就备好的客房。

    “小姐，你吃一点，你都不知道自己瘦成什么样了！”阿梅递来热粥，本想拒绝，可见她那期盼的眼神，又有些不忍，这种时候我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于是接过，小口小口喂进嘴里。

    阿梅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道：“我去叫他们准备热水，小姐你吃好以后再好生泡一泡，晚上休息好了，明日咱们就启程。”

    “阿梅，莫再叫我小姐了，你是爹娘收的干闺女，理应叫我一声姐姐才是！”

    “姐姐···”说罢，阿梅声音发紧，忙转过身去将房门关了起来。

    “那个道士似乎同之前你那个拐子爹有些关联，三娘，你还能联系你那个拐子爹么？”陆庆之摸了摸额角道。

    我摇了摇头，自从他三更半夜将我抬进陆庆之府上开始，我便再也不曾见过他。

    “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吗？你爹为了得到生子灵药，将你作为药引给了那老道士，如果我不曾半道截胡······”说到这里，陆庆之顿了顿。

    “我是说地牢里的那个拐子兴许知道关于那道士的什么事情，咱们现在也无法确定璟儿的失踪是不是同那道士有所关联，不如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我颇为烦躁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都不能确定孩子的失踪和那道士有没有关联，这样盲目的追查下去不是浪费时间吗？万一我们找错了方向错过了营救时间怎么？我输不起！不行！！”

    “三娘你冷静一点！谁也不想孩子有事，他不会有事的！你别乱想！”他移步过来伸出手来想将我抱进怀里，叫我用力挣脱了去。

    我愤怒道：“为什么就不去追查下祝新月那头的线索，比起那个臭道士，她更有嫌疑不是吗？”

    “还是因为·····因为她是你青梅竹马找大的表妹，你不舍得？”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能控制住心中奔腾的怒气，朝陆庆之发了这一通脾气，这明明不是我心里真正想说的，可那一时，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三娘，你冷静一点，她那边我已经控制住了，一有问题我们第一时间就会知道！”陆庆之隐忍着试图劝我静下来，可我疯了一般根本没办法叫自己平静。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你陆庆之的亲儿子？你到是挺冷静！！祝新月好好的在青州？她在青州是你亲眼看到的吗？就算亲眼看到的也不过表象罢了，她就不会找别人来做吗？你这么确定这件事情不是她做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知道，只是不舍得······”

    “你说什么？璟儿是我的孩子？？”陆庆之僵立在当场，愣愣问道。

    “怎么？知道他是你儿子，现在才知道心痛了吗？”我像是刺猬一般竖起浑身的硬刺，越是将对方刺得头破血流，便越是觉得痛快。

    “三娘，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招惹上你，我怎么会掉下淮南山？要不是招惹上了你，我怎么会失去双亲？要不是招惹上了你，我儿子还会好好的快乐的在我身边！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那一刻，我坚信着祝新月就是害我一家不得安宁的凶手，而陆庆之迟迟不肯顺着往下查，无疑就是包庇于她，愤怒与无助蒙蔽了我的双眼。

    “三娘，我······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敢发誓，不论璟儿是不是我的孩子，我对他的爱没有少过半分，如果真是祝新月干的，我一定将她捉来送到你面前任你处置好不好？你清醒一点，这种时候只有保持清醒才能破开这个迷局。”

    陆庆之硬是将我搂进怀里，紧紧的抱住。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庆之，对不起，我大概是疯了······”

    我明明不想伤害他，可说出的话又犹如刀锋，不受自己控制。

    这时阿梅领着两人拎着两桶热水进来，将热水倒进浴桶之后便又轻轻将门拉上，退了出去。

    “好了，什么也不要想，好好泡个热水澡，休息一下，一切有我！好不好？”陆庆之轻轻除去我身上衣物，不带任何情，色的将我抱进温热的浴桶之中。

    “庆之，我有感觉，真的，我感觉孩子在唤我去救他，你去查查祝新月，一定有什么是我们漏掉了，我们一定错过了些什么，一定是······”

    “好，我听你的再去查她，你乖一点，不要孩子没救出来，你自己反到倒下了。”

    陆庆之言毕，便朝外头走去，待我从那浴汤之中出来将将穿好衣裳，便见他端着碗黑糊糊的汤药过来与我说道：“这是安神汤，你喝了今晚上便能好生休息，明日才有力气再奔赴下一处。”

    “下一处？是不是有什么新有消息传来？”我听着这消息，心里一时振奋起来，接过碗大口大口咽下，没错，我必须！必须保重自己身体才能撑得下去！

    “刚才天瑞大哥说，又有人在钱塘一带瞧见过一个男人带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那人也是从平安县里过去的，明日天亮咱们就启程。”陆庆之接过空碗放在桌上，将我塞进被窝里，又从身后抱住我。

    “三娘，谢谢你！璟儿你养得很好，很乖，很可爱，跟你一样，像个精灵！我们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恍恍惚惚之间，陆庆之在我耳后如是说道。

    许是昨晚上喝过安神汤的缘故，第二日陆庆之将我从床榻上挖起来时，我尚还在睡梦之中。

    “三娘，醒醒，该启程了！”

    闻言，我立时惊跳起来，七手八脚的扯来衣裳往身上套。

    “这里到钱塘不远，日落之前便能赶到，早上吃饱一点！中间我不打算停下！”哥哥抱着一盘子白面馒头过来放在桌上，随后将肩头那包简单的行囊一并放下道。

    我点头，随意梳洗了一把，便又匆匆上了路，终在日落西山之前到达目的地。

    “今晚先在这客栈里休息一下，我去联系官差看看，消息只说在这里看到可疑的人，却没有锁定具体目的，所以大概还要花些时间搜索一番，你们先不要乱走，在这里等我消息便是。”哥哥并未下得马来，将我等带到一间稍大些的客栈门口交待完毕，便打马而去。

    陆庆之将我抱下来，在小二的指引下进了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小二，做几样可口的，将饭菜送到房里。”陆庆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那小二忙笑呵呵收下。

    “好的客官，您稍候。”小二收下银子打算退下，陆庆之又道：“不知小二近来有没有瞧见一个男人带着个孩子从这里路过？恩，大约四岁模样的男孩，穿一身青衣。”

    小二停下，不以为意道：“瞧客官您说的，咱们这客栈每天南来北往的客人那么多，带着孩子的男人也不在少数，您这么问，我还真不好回答啊！”

    陆庆之再从怀里摸出银子来道：“那现在好说了吗？”

    小二忙点头哈腰收进怀里道：“好说好说！”

    “要说带个孩子的男人，真的每天都有！不过你说的穿青衣的男孩却又不多，嗯，我记得大前天就有一个男人领着个约摸四五岁的孩子从这店前经过，往那边那小胡同口走过去的。”

    陆庆之摸着下巴道：“既然是路过，且你每日见过这么多人，为何单单能记住那个进胡同口的？”

    “嗨，那天那孩子吵闹得紧，对那个男人又是咬又是打的，那男人当众狠狠给了那孩子两个耳光，引来许多大妈们指责，那孩子趁机要跑，那男人给他捉回来就又是狠狠一巴掌，你去打听打听，这事许多人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客官问的是不是这个人呢！”小二将腰间的抹布往肩膀上一甩，又道：“没其他事情的话，那小的就先退下了，客官您自便！”

    我听得心里一紧，陆庆之无声握住我的手掌，用力捏了捏。

    “不如我们去那个胡同口附近查探查探？”阿梅显然已是坐不住。

    “林大哥交待咱们先在这里等候，不如你们两个先去吃点东西，我在这里有几个铺子，就在前头不远，趁这会，我再去打探一下，你们等我和林大哥回来再作定夺，不可乱跑！”陆庆之一面说着，一面朝将将订好的房间走去，随手将行囊放下后又左右看了看，这才出去了。

    阿梅坐在我身边，没多久，店小二便将一桌子还算丰盛的食物送了进来，可我瞧着这一桌了美味，却食不下咽，阿梅同样动也不曾动过，不知这样沉闷的呆了多久，忽听得外头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我忙站起来迎了过去。

    “怎么样？”我急急问道。

    陆庆之连同哥哥一道进了屋，便寻了两块棉巾子擦了擦身上沾上的雨滴，想来外将将下起了小雨。

    阿梅给哥哥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又给陆庆之也倒了一杯。

    “官差跟了几日，瞧见那人暂住在对面的小胡同口，可能是在等待什么人，每日出来晃一下就立马回去了，自他住进那胡同口以后便再没过那孩子，现在也不敢保证孩子是不是在里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说罢我径直朝外头走，陆庆之拉下我道：“不急，待入夜我悄悄潜进去确认一下孩子是不是有事，先不要打草惊蛇。”

    我抬头看向哥哥，哥哥点了点头道：“先吃饭吧，晚一点我同庆之去查探，你们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可我心里焦急，压根就坐不住，况且听闻那男人似是对孩子不好，我更是坐立难安，他二人拗不过我，最后只好答应叫我在那胡同口等消息。

    黝黑的巷子里不见一丝光亮，远处间或传来几声凄厉的犬嗷，我躲在胡同口拐角的凹档处，偷眼看着那抹渐深的黑影离我越来越远，偶尔有晚归的男人匆忙而去，却并不曾发现缩在暗处的我，这样漆黑的夜晚，不见一丝月色的夜晚，甚至还有丝阴冷，可我心口却砰砰跳得飞快，夹杂着隐隐的忐忑不安，等待总是特别漫长，身边的小路上来来去去不知路过几人，远处稍稍传来一丁点儿响动，我便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希望下一个便是我要等的人，可又害怕，害怕下一个就是我要等的人，却没带来我想要的好消息······

    远处打更的渐渐离去，我足足在这小弄堂口蹲守了两个时辰，哥哥和陆庆之这才快步走来。

    “三娘，走，先回去再说。”

    我左看右看，并不曾见到我心心念念的兜兜，眉宇间不由得染了抹愁色。

    “怎么样？”我揉了揉酸疼的额角问道。

    灯光陆庆之眼下一片青黛色，下巴处更是生出淡淡的青色小胡渣。

    “那孩子不是璟儿。”

    陆庆之皱着眉头，显然也是心绪难平。

    “庆之，你觉不觉得奇怪，好像，自从我们开始寻找这孩子，便从各地传来孩子的消息，下午我去寻官差时，又听说另一个地方也有我们要找的人，而且，每一次，都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男人的长相和身形同那如春楼逃出去的男子差不离，就连孩子都是大小身高一样，就连衣服的颜色都基本上一致。”哥哥抚着鼻翼转动着眼睛道。

    “没错，他在试图混淆我们的视线。”陆庆之垂道道。

    “你另一个地方也有我们要找的人，是在哪里？”

    “平安县！”

    “平安县？”我跳起来问道，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心口似是被人重重一撞。

    “也许孩子根本没有离开平安县，那人在将孩子带走的时候，便安排了许多身形大小都差不多的人四处散去，然后叫我们一个一个去外地寻找。”

    我拍的一声拍在案上，怒火中烧！你先人的浑蛋！老娘诅咒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生儿子没屁眼！

    “可他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调虎离山？可他图什么呢？”我疑惑极了，心里头恨毒这个王八蛋。

    “也许并不是调虎离山，只是单纯的逗着我们玩儿了？”陆庆之幽深的眼眸渐冷，袖子下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

    “可······会是什么人会用如此狠毒的方式来折磨一个人？”哥哥同样不解的问道。

    我看了看陆庆之，那个名字简直呼之欲出，陆庆之同我对视一眼道：“三娘你想说祝新月？可如果是她，我却不懂她为何要如此？我明明同她达成共识，并且她最后也想通了呀······”

    “共识？什么共识？”说话的是哥哥，我猜他同样也对那个女人有所怀疑。

    “先前她不愿和离，只是怕和离了以后没有地方可去，下半生无所依靠，还有她远在边城的亲属这些年来也一直靠我的接济过活，她是怕他们从此之后生活没有着落，这才一直拖着不愿离去，后来······为了说通她，我便将自己这些年来打拼下来的产业送了大半给她，她便爽快答应和离，并且速速回了青州。”陆庆之一一道来，我却是心里一紧，边城？爹娘所中的毒不就是边城所特有吗？

    “而且陆二宝亲自确认说祝新月正忙于收拢手头上的产业，并不曾离开过青州府半步，所以我这才没往她那头去想，也是怕错过了真正的凶手，找错了方向，反而误导了大家，现在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救出璟儿，拖得时间越久，对璟儿便越是不利。”

    陆庆之说完又深深的看了我几眼，我心里明白他这是又怕我会多想，那日我之所以那么怪罪于他，也是心底的郁气没得发泄，长久积压下来早就堆得像山一样高，这才让自己失了控制，实则心底并不曾真正对他有何怨怼。

    “那这个祝新月在边城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之类的？”哥哥继续问道，从他那凌厉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他并不像陆庆之那般对她全然放下戒备。

    “据我所知，他家当年发配边城之时，父亲已经正法，她母亲······应该当时只有她一个女儿，不然我祖母定然一并救下，而不会单单救她一人，除开她和她母亲之外，应该还有两个婆子，还有几个表亲我却是不知。”陆庆之说道。

    “你说发配？她一家是发配去边城的？”哥哥追问道。

    “是的，当年她父亲办的一桩冤屈官司叫人参到皇上面前，而当时的受害人又刚刚好是当朝圣上最为疼爱的淑妃娘娘的表亲，所以圣上一怒之下便下令严查，而当时作为原案件主审官的祝正康，因为收受了大批银钱，这才直接导至了受害人冤死，所在那个祝正康被判斩立决，家眷全部发配边城，家产全部充公，祝正康更是祝新月的父亲，我的嫡亲姑父，而我父亲也因为这个案子牵扯其中。”陆庆之淡淡道，似是不太想说起这桩陈年旧事，面上有些许厌烦的表情。

    “你还记得当年是什么案件吗？”哥哥又问。

    陆庆之摇了摇说：“当年我还太小，又祖母又禁止大家谈论这件事情，所以渐渐的也就淡忘了。”

    最后哥哥疲惫的捏了捏鼻梁道：“庆之，祝新月身边有你的人吗？”

    “有，她的一举一动我这边都能探到。”

    “好，继续监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你怀疑这件事情还是同她相关？”

    “我也不知道，总之现在形势不明朗，我们手头时线索却十分有限，时间已过了好几日，我们拖不起，所以绝不能放过每一丝可能的线索。”

    “庆之你刚才说她母亲在当年离开之时只有她一个女儿，那她会不会有比较通医理的表兄弟之类的？”

    “琪儿说得对，咱们这样，边城那面我负责派人去调查，可这路途遥远，消息传递时间可能会长一些，庆之你派人去盯住祝新月，有任何风吹草动咱们都不能放过。”

    待我们商量完毕，天际已放出一线火红的光亮来，又是一个艳阳天，虽然昨夜并未分析出什么结果出来，可毕竟有了方向，可心里还是担心会如陆庆之所言，万一要是找错了方向，那便前功尽弃了！

    “平安县那头的消息，不论真假，都不能就这么罢休，反正天已经亮了，不如现在就赶回去罢？”我揉了一把发酸的眼角，看着窗外越发白亮的天空说着。

    “哥哥，你有没有发现另一件事情？”脑中灵火一闪，我突然又发现另一件奇怪的事情，连忙说道。

    “你说。”

    “不对，我还不确认。”

    “你且将这回这个男人和那个小孩的情况说来听听。”

    “官差一直按兵不动，所以并不曾审问于他，目前我只知道那孩子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如果这个带着孩子的男人是那人故意混淆我们视线用的，那想必这个男人跟那人是接触过的，还有上次那个，咱们应该一并抓来审一审才是。”

    哥哥一拍脑门道：“没错，这么重要的事情哥哥竟然搞忘了！”一说完，他便快步行将出去。

    眼前突然晃动几下，我险些站立不稳，陆庆之忙将我拖住道：“三娘，你太累了，这样下去迟早会支撑不下去。”

    “我没关系，没找着兜兜之前，我不会倒下的！”

    “找着之后你也不许倒下！”

    “我先去安排一下青州那边的事情，想来天瑞大哥那边安排下来也需要些时辰，你不如先去睡一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咱们下午就能回去平安县。”

    陆庆之将我扶在椅子上坐这，又叫阿梅去同我叫来些饭菜用过，这才离去，我随意吃了些，身子也确是晕呼得厉害，便躺倒在床榻上，只叫阿梅过两个时辰就叫我起来。

    许是因为心里已有了努力的方向，这一回我睡得委实安稳些许。

    下午他们回来之时，我这厢已全部准备妥当，只随时上路便可。

    “怎么样？那人可有吐露什么得用的线索？”

    哥哥摇了摇头道：“那人是个拐子，因为听说了有人高价买个四五岁的孩子，便按着要求将孩子装扮了带来这里交易的，可他来这里几日都不曾等来和他交易之人······”

    “你是说那人故意放出要高价寻找和我们兜兜相象的人，引得拐子去各地交易，叫我们疲于奔命？”

    哥哥点了点头道：“目前来看，好像是这样，上回那个也是如此，所以我敢肯定，放出这个消息之人一定同那个主谋相关，他就躲在暗处······或许还在我们身边！”

    “上回那个提到过一个道士······就不知道是不是同三娘你那个拐子爹接触的茅山道士是不是同一个人······”陆庆之道。

    “这个却是说不清交易对象是哪个，只道是等了几日从未见来人，却将我们等来······”

    “好了，启程吧。”说罢陆庆之同哥哥便要去牵马，我去是拉住他们。

    “等等，我雇了马车，两匹马拉的寻种车，跑得也并不慢，你们这几日都不曾好生休息，便在马车上先睡上一觉，稍作休息咱们再弃了车子骑马，走吧！”阿梅早将行李放进车里，马车上我同阿梅坐在外头赶车，车内两个男人几乎在倒进马车之上的那一刻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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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失而复得

﻿    至月上中天之时，陆庆之便爬出来将我同阿梅换了进去，没多久哥哥也一并出去赶车，待天将将亮起，他二人又将我们叫醒，弃了马车套上马鞍飞快的朝平安县进发。

    马背上行进了两个日夜，马匹瘦下一圈，待到达我那院子，从那马背上跳下来之时，我险些软倒在地上，阿梅亦是连站立都不能，扶着墙角慢慢行了好几圈后才将腿上麻木的感觉退下些许。

    平安县传来的消息称是有人在西渡镇上见到过一个可疑男子连同一个哭闹不止的四岁小男孩，男孩一声叫唤着要找娘亲······只我等回到平安县后立时便朝西渡镇行进，待到达镇上，传出消息的人又说那人早两日就叫他跟丢了，他本人并不曾见过那孩子，所以暂时还不能确认那个哭闹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兜兜。

    西渡镇是个小镇，我来到平安县几年并不曾来过这里，只这小镇上却是有这酒楼长年在我那沽酒铺子里订酒，故而我同那酒楼掌柜相熟，想到酒楼里一向消息最是灵通，于是一到这里，我便拉着他们进了那个富贵酒楼，酒楼掌柜的听闻了近来我家里的变故，对我客气中也带了几分同情，我朝他微微至意，便直接问他道：“钱老板，不瞒你说，此次前来主要为着寻回我儿何璟，稚儿无辜，却叫歹人给强撸了去，叫我这娘的心头疼痛不已，您近来可曾听说过这西渡镇有无什么······嗯，怪事发生？”

    钱老板仔细想了想道：“怪事倒也不曾听闻，只是······”

    瞧那老板欲言又止，更叫挑起我的不安，我连声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听说咱们这西渡镇上失踪已久的刘老西的儿子回来了，可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大抵也就是个传闻，反正我是没见过。”

    “那有没有什么关于孩子的传闻？”陆庆之问。

    “这到是真没有。”钱老板基本上不曾停顿过脱口而出。

    “那个刘老西失踪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刘老西本身也不是西渡镇土生土长的，二十年前闹灾荒逃难逃到这里，便在这里安了家，可他逃难途中却与他那四岁的小儿失散了······这···老头子也是听人瞎说说的，毕竟谁也不曾亲眼见过他那小儿，所以就算他当真失散了亲儿，如今亲儿得以回还，我们也是见面不相识的，只这镇子就这么点大，谁家放个屁，没多久隔壁都能闻见味儿···嘿嘿，藏不住事儿。”钱老板许是觉得自己说放屁闻见味儿这说法有些不大雅观，便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既然这样······为什么大家却不曾见过刘老西家失踪的儿子了？”

    “哦，听说回来以后便窝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他们家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一年到头也没个人情走动，所以我们也只听了传闻，却不曾见到过。”

    陆庆之听罢，便决定上那刘老西府上探上一探，钱老板远远的给我指了个地儿，又拿出四十两银子道：“那小河边的破瓦房，有个小水车那家，看见没？从这里看过去依稀能见半人水车轮子，从我这里转过去，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对了这四十两是上回订酒的钱，这么久才给你，还真是不好意思！”

    我接过银子，谢过钱老板，便往那个刘老西府上走去，这时先前递来消息那人道：“小的觉着这钱老板也挺可疑的，我刚来这阵便从他府上听见过孩子的哭声，可我四下一打听他家里根本就没有半个孩子。”

    我闻言顿住。

    “你说那钱老板家传来孩子的声音？”

    “是，只是我听着那孩子好像挺小，跟我们小少爷声音却又不大相象······哎呀，我也说不好，反正没有见，孩子的声音又都稚嫩·······”那人有些着急，似是不大确定。

    “前面就是刘老西家了，咱们先去看看，再转回那钱老板处便是。”哥哥率先在前头，皱着眉头说道，这回阿梅叫我留在了府里，所以就只我和哥哥连同陆庆之三来过来。

    破败的竹门虚掩着，不时从里头传来几声粗喘，陆庆之从后头绕进去，没一会便又回来，朝我等摇了摇头。

    “里面只有一个病得快要断气的老头，还有一个少年人。”

    “先进去看看。”哥哥话落便将那竹门推开。

    “有人吗？”

    不大会子，从里头走出一个年轻男子，立于门前问：“你们找谁？”

    “你是刘老西那个失散的孩子？”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让我们让了进去。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可谓家徒四壁，阵阵叫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传来，老汉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浑浊而没有聚焦的双目不知看向哪里，我们一行三人走进去，那老人一丝反应也无。

    “大夫将将来看过，可能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多谢你们来看他！”年轻男子微微苦笑了下，想来他以为我们只是单纯来看刘老西的乡邻。

    “你刚刚回来吧？以往都没有见到过你。”哥哥装作乡邻同他套起了话。

    “恩，和我爹走散的时候我还太小，漂了这么多年总算还能再见他最后一面。”少年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林天瑞，这位是我妹妹天琪，这是······”哥哥转头看向陆庆之的方向，却不知何时，他已转出屋外，在院子里徘徊着。

    “抱歉，我那朋友可能不大适应······”哥哥抱歉的笑了笑。

    我抬头看那年轻人，少年人脸上一瞬间便变了，阴毒的双目恨恨的瞧了我一眼，只眨眼的功夫，却又换上另一副面孔，我惊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看错，再度看向那人眼睛之时，却只见他平静无波的朝我们微笑着点头。

    “家里一贫如洗，没有什么好招待各位的。”少年人左右环顾，腼腆一笑。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哥哥便道：“我们也只是顺道过来瞧瞧，回来就好！不打扰了，你好生照顾他罢。”说罢抬腿便往外头走去。

    陆庆之见我们出来，朝那年轻人稍稍点头，便跟着我们出来，“天瑞大哥，我觉得这年轻人挺怪的，可具体哪里不对了？”

    “疏离······他对那个刘老西没有一丝为人儿女该有的感情，既便离散多年，可也不应该是这种漠视的疏离。”哥哥道。

    “那个刘老西房间里阵阵恶臭，应该是身上不干净，可那年轻人丝毫不为所动······”

    “叫人盯住他，咱们直接杀到那钱老板府上去，看看再说。”陆庆之点头又道：“总感觉那个刘老西的儿子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我想起他瞧我时的那个阴毒的目光，就像毒蛇盯住你那般叫人浑身不舒服，可一时又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的幻觉，便没多说什么径自去了钱老板府上。

    “何老板，你们怎么？？？”钱老板开门那瞬间惊讶的张大了嘴，里头断断续续传来孩子哭泣的声音。

    我听得心里一紧，顾不得其他便直接将其推开走了进去，朝着孩子哭泣的地方寻去。

    “唉，你······你们做什么呐？”钱老板急忙跟在后头，生怕我们惹事生非的样子。

    眼前所见，叫我心底狠狠疼痛起来，粉雕玉啄的孩子身穿墨色绸缎，面前摆放着十来盘精致的小点心，可这丝毫引不起孩子的兴趣，他只揉着眼睛，哭得十分委屈：“我要娘亲，唔······我要娘亲······”孩子脆生生的嗓音响起，旁边打扮贵气的妇人忙将他抱进怀里，温柔抚蔚：“宝宝乖啊，我就是娘亲啊，以后我就是宝宝的娘亲，来，咱们吃小点心好不好？”妇人眼中溢满了疼爱，可孩子看也不看，一直哭一直哭。

    见此，我眼泪猛的落下来。

    “这······老汉一生无子无女，见这孩子生可爱，便想收养起来，将来也好有个人养老送终。”

    钱老板将我们拉到另一处，尴尬解释道。

    “这孩子哪里来的？”陆庆之苍白着脸问道。

    “那日一个道士领着这孩子在我那酒楼住店，后来付不起酒钱，道是先将孩子留下自去取来，结果那破道士将孩子留下以后就一走了之了！我见那孩子可怜便领回了家来！”

    见我们不说话，钱老板脸色一白，哆嗦道：“莫非···这孩子是···是你···”

    “不是。”

    闻言钱老板明显松了口气。

    “那道士什么模样？后来可曾回来过？”陆庆之问。

    “瘦高个，山羊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头，长相比较普通啊？后来一直不曾回来过。”钱老板擦了把额上有汗道：“能不能麻烦几位暂时保密？我老汉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么个宝贝孩子······你们相信我，这孩子跟着我肯定会比跟着那老道士来的好！”

    “如果那老道士回来，你派个人来通知我，我可以帮你保密。”哥哥说完便朝我等使了个眼色，我会意，便告辞了钱老板，回了平安县。

    许是天意弄人，我们将将回到平安县，有人便匆匆来报，道是钱老板又想起道士的事情想要告诉我们，可待我们打马而来，面前却只有钱老板的尸体挺立在那他的酒楼之中，身旁是钱老板娇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却没见着那个粉嫩的孩子。

    哥哥上前将那钱老板翻过来，只见他七窍出血，面色发黑······这死相竟是与爹娘相似，我与哥哥面面相视，“还是来晚了一步！”陆庆之狠狠拍了拍桌子，怒道。

    “表象上来看，应该是中了青花草的毒，毒发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那人也许还在西渡镇，或者还没走远。”陆庆之与哥哥对望一眼，忽然大步踏了出去。

    “一个时辰以内，钱老板接触过什么人？”陆庆之叫来小二问道。

    店小二支支唔唔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我也没瞧见掌柜的他见过什么人呐，掌柜的将将来到店里就坐在那儿，没多一会就倒在这儿。”小二指了指堂前那个书案道。

    “那可能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人······陆二宝，你去查查看钱老板从他府上到酒楼的路上都遇到什么人了？”陆庆之招来陆二宝，却叫哥哥阻拦了下来。

    “不用了，小林子，你过来。”哥哥招来那个给我们递来消息的人，走到一边说道。

    小林子是哥哥近些年来的心腹之一，西渡镇的消息便是他传来给我们，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乡邻，哥哥便叫我们走去稍稍安静此的角落，小林子告诉我们，他一直盯在刘老西那里，今日刘老西的儿子自我们离去之后便去了小塘口的角楼，奇怪的是钱老板也匆匆与他见过一面，两人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可他离得太远，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而后，便见到了钱老板僵直的尸体。

    事情越发复杂起来，我的孩子音讯全无，而我···毫无办法！

    陆庆之靠过来，在我手背上捏了两下，“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我深深吸了口气，依偎在他怀里。

    冷静！我必须要冷静！！！把所有事情串联系起来，兴许就能找到头绪！！！

    那么从哪里开始了？还是兜兜那么大的时候，我叫拐子爹拐走，而后遇到陆庆之，与他一番纠缠之后，祝新月恨我不死，天行山上设局，而后又想法设法让我摔下淮南山，兴许这里还有她的同伙，可我大难不死，却又被人卖给何润生做老婆，被卖应该算是意外，必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究竟是死是活？

    然后与陆庆之重逢，重逢之后又遇祝新月，对，祝新月出现之后，我爹娘便中了毒，我孩子便不见了踪影，可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离开平安县的时候，也就是说表面上来看，她祝新月其实是最不可能的人，因为她本人根本不在现场，然而这世上多少坏事是需要自己亲手去做的呢？？可问题是我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她为什么要带走？而不是直接伤害他？如果她只是想要我痛苦···那么跟伤害我爹娘一样对待兜兜便能实现，可她没有，目地何在？而现在孩子又在哪里？

    而且近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道士，他是祝新月的同谋？同拐子爹接触过的道士和这次事件中的道士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钱老板的死又说明什么？或者是想要掩盖什么？？？凶手就在西渡镇，或者凶手就在我的身边可我却无知无觉！！！

    我头痛欲裂，脑子打了死结一般，理不清头绪。

    回到平安县以后，边城那边飞鸽传书很快就到了我们手上，祝新月母亲到达边城以后一家子生活无依，做过一段时间的暗娼，而后生下一个父不详的男孩，那个男孩早在八年之前就已经下落不明，原先跟随着祝新月母亲一起过去边城的人如今依旧靠着陆庆之的接济，在边城生活着，和祝新月的联系也很少很少，她那母亲似乎十分不愿意谈起祝新月一般······

    “既然祝新月在青州表现得那老实本份，想来从她身上着手也难以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如直接将她捉来······”我心里认定了就是这个女人干的，心想没有证据又如何？找不到线索又如何？不如直接将她捉过来拷打一番，有时候往往越是复杂的事情，越是简单粗暴着解决掉才好！

    “这······”陆庆之面露难色，我便瞪了他一眼，还是舍不得么？

    “琪儿莫要太冲动，孩子还未寻到，这么打草惊蛇反而不妙。”哥哥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兜兜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不如这样···”陆庆之突而心生一计。

    “如何？”我急急问。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不明身份的道士，不如我们来一着引蛇出洞！将那道士捉住再说！”

    “钱塘······”哥哥轻轻吐出这两个字，陆庆之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守候多日，待得那“道士”当真过来交易之时，陆庆之却惊得下巴掉在了地上。

    “爹······”

    我无法用言词来形容那一刻陆庆之脸上的痛心与失落，当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眼之时，那“道士”显然并没有太过吃惊，反而淡定非常的看了眼陆庆之，而后嘲讽的朝我看了一眼。

    “哼，就你这丫头，哪里配得上我的儿子？”

    “孩子在哪里？”陆庆之冷峻的俊脸转过来盯住那道士，道士背过手去蛮不在意道：“什么孩子？我这里这么多孩子，你说的是哪个？”

    “当然是我的孩子！！！”

    “说！孩子在哪里？”陆庆之耐心显然已是用尽，腥红着双目，咬牙切齿。

    “你什么时候有过孩子？那孩子是林家丫头嫁进何家才生的，与你有什么相干？莫要叫人家花言巧语给骗了！你这么大人一点辨别能力也没有吗？”陆庆之的怒火，成功挑起了那道士的火气，说起话来也十分不客气。

    我没有想到，将我们玩得团团转的，竟是陆庆之的亲爹，只是我不懂，我同他素未谋面，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用如此狠毒的方式来对付我，竟然连他自己亲孙子的性命也罔顾？

    “孩子在哪里？”我对他二人你来我往的怨怼失去耐性，早就急红眼的我，恨不能针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来逼问孩子的下落。

    “我的，孩子，在哪里！”陆庆之阴森森的看着那道士，父子间的情义不见分毫。

    “真的···真是你的孩子？”道士还在纠结孩子到底是不是亲生这个问题，陆庆之上前一步将他胸前的衣裳提起狠狠说道：“你不要逼我···快说！孩子到底在哪里？”

    “天行山，普天寺！”道士犹豫半晌，最后吐出这几个字后便颓然软倒在地上。

    终于有了兜兜的消息，来不及松口气，我便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当我满头大汗的再次爬上那五十里天阶里，入目一片荒凉，破败的普天寺早不复几年前的光辉，寺前没有扫洒的小和尚，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我推开门，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吃力的提着小半桶水一摇一晃的往前走着。

    “娘亲······娘亲······娘亲······”再次见到兜兜，我心里早就软成一滩，我日思夜想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我的怀抱！

    兜兜放下水桶，张开双手向我奔跑过来。

    眼泪忽然掉落下来，我的孩子叫人剃光了光发，一身小和尚的装扮，瘦了一圈···我牢牢将他抱在怀里，连日的担惊受怕，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眼泪亦是控制不住的不断往下掉去。

    我将怀中小小的人儿紧紧抱在怀里，这是我心尖的宝贝，我的一切！失去的恐惧犹在，没有什么比此刻将他拥入怀中更叫人满足。

    “爹爹······爹爹······”

    陆庆之上前将我和小兜兜抱在怀里，微微有些颤抖，眼角湿润，兜兜轻声唤他，陆庆之喉咙发紧，半天才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只环在我们身上的手臂收得越发紧了。

    哥哥远远立在一旁看我泣不成声，而后仰望着天空，望着头顶上飘地过的云彩重重舒了口气。

    普天寺里的和尚走得只留下老主持一个，老主持与那道士相识，道士拜托老主持照顾孩子，老主持便不客气的给我儿子剃了个光头，一心想叫他归依佛门。

    告辞了老主持，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我们连夜下了山，平安县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心头还有太多的疑问没有得到答案。

    兜兜许是受到太多惊吓，下山之后便一直窝在我怀里睡觉，只是即使是睡着，手里依然紧紧的拽住了我的衣衫，看他小小的面容染上那抹消瘦的暗黄，我心中痛极，我捧在心中生怕磕着碰着的宝贝，却叫他们折磨成这样···

    “我来吧，你同孩子一道睡会子。”陆庆之伸出手来欲从我怀里将兜兜接过，只稍稍一动，兜兜便又朝我怀里拱了拱，手里握得更紧了。

    “没事儿，我来吧，兜兜显是十分不安，在我怀里能叫他睡得安稳一些，我一点也不累！”在孩子背上轻轻拍了拍，兜兜复又安稳睡去，瞧着他安静的睡颜，只觉得无比知足。

    “琪儿你老这么坐着吃不消的，我去前头赶车，你不如躺下来再将孩子抱在怀里，好在这车子宽敞，便是你们三个通通睡下去，也有地方。”哥哥朝我微微笑了笑，淡淡说着便去车夫那处。

    许是那根紧绷的线终于松散了下来，我确是累极，便依了哥哥所说，收了小桌子所幸躺倒下来，将怀中软软的小包子牢牢抱着，身后陆庆之伸出手来作我的枕头，不大会子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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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一头撞死

﻿    平安县的地牢里如同其他地牢一般，阴暗潮湿，异味很重，牢头叫哥哥打发去外头守住，不是什么正经堂审，我便一道进了来，陆庆之黑着面孔跟在后头，说来也确是叫他为难，自家亲爹拐了自家亲儿，如今亲爹叫人下了大狱···这境地，实在难堪的紧。

    我虽是理解陆庆之此刻复杂的心情，可于情于理，我都没有办法同情关在大牢里的那个臭道士，若是爹娘不是为他所害还好说，若真是他一手操纵，那这个梁子就结大了······

    “陆承林，呵，官府通缉了二十多年，没想到你到是聪明，跑去做了道士！想必有道士这个身份做掩护，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吧？”哥哥搬来过一张椅子坐在上头，冷冷着那个狼狈的道士说。

    “哈哈······我陆承林躲避了二十多年，也早就过够了那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今日犯在你手上，要杀要刮随你心意，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从我们进来开始，陆承林一直躲避着陆庆之的目光，只恨恨的瞪着哥哥，言语中尽是视死如归的绝然。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不大明白，人说虎毒不食子······你究竟长了一副什么心肝？竟然连自己亲孙子也下得去手？那么小的孩子···陆承林你到底怎么想的？”哥哥悠闲的翻一翻小台子上摆的几本话本，又给扔回了原位，许是牢头闲来无事翻看的。

    “孙子？姓林的生出的孩子怎么配做我们陆家的子孙？”陆承林说到这里，神情一变，阴郁的瞧了我一眼，脸上的不屑与嘲讽显见。

    “我们林家同你们陆家无冤无仇的，你这么做有些解释不通啊？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某个幕后操纵的那个人的爪牙，她不方便亲自出面，而你又因为有什么把柄有人家手上，或者是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利害关系，这才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那么···让我们来猜一猜，后面那个人是谁了？哦！会不会是···嗯···姓祝的？”哥哥毫不理会陆承林这种轻蔑的神情，淡淡的说着。

    “无知小儿！你知道什么！！！”陆承林红了眼，忽而激动起来。

    “无冤无仇？？哈哈······果然还是个毛头少年！！！要不是你爹当年审下的冤案！祝家怎么会败落？我又如何会外逃几十年连家都不敢回？”

    “真的是你做的······”陆庆之红着眼，面上悲戚。

    面对着自己神色哀伤的儿子，陆承林忽而沉默下来，低下头去，略为颤抖的手指紧紧交握在一处，面容更为苍白。

    “新月······新月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将来还是要好好的待她。”良久，陆承林低声说道，神色未明。

    “所以···你是跟我在交待临终遗言吗？”嘲讽的笑了笑，陆庆之上前一步，眼中的哀痛变成难以言明的讽剌。

    “祝新月···呵呵，不如我明白告诉你！我陆庆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跟祝新月扯上任何关系！你欠了祝家凭什么要我用一辈子去偿还？我又欠了谁？你吗？？？所以你要用这么···这么狠毒的方式对待！我儿子才五岁不到！你竟然叫他亲眼见着自己外祖母和外祖父在他面前倒下，你竟然狠得下心将这么小的孩子拐走！那是我亲儿子！！！而你是我亲爹啊！！！你怎么忍心······”

    陆庆之重重一拳打在铁铸的围栏上，鲜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眼中的愤怒愈来愈盛。

    “你······你这孽子！”陆承林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说你是为了报当年我父亲将祝家一下流放的大仇这才将我父母毒害了，顺带着再拐走了我儿子，可是说不通啊？？我父亲解任已经二十多年了，为什么你早不来报仇，晚不来报仇，偏偏要选在二十多年之后才来？”

    这陆承林正被捉进来之后便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的什么报仇雪恨之由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首先他肯定是个怕死的，不然二十多年前事发的时候也不会选择逃跑，既然跑了二十多年，难道会突然之间就不怕死了，才想起来要报仇？其次，拐了兜兜之后散布了那么多个烟幕弹，看上去像是在迷惑我们的视线，要实际的结果却是将他引了出来，这更像是有人特意抛给我们的谜底，既然我们那么想要追查凶手，那么想要寻个结果，那么，便给我们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结果。

    可陆承林为何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说出后面操纵的那个人来？是什么会让一个惜命的人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了背后那人？

    “是谁？是谁要你做的？”陆庆之显然也是不信他那套说辞，平复了稍许，声音复又冰冷起来。

    “没有谁！你们不用白费心机了！就是我做的！我恨毒了姓林的那个杂种！害得我这么惨，我早就想弄死了他！”陆承林恨恨说着背过身去，不再面对着我们。

    “你一定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可惜，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能自己将她挖出来！而你······说不说都同样免不了一死！我劝你，不如说出来，也算是给你这罪孽的人生积一点阴德！不然······就这样狼狈的模样下去了，恐怕也没有脸面去见先夫人吧？难道你在人间逃亡了二十多年，想死了以后再继续躲起来鬼都不敢见？”哥哥胸有成竹的模样叫那陆承林身子突然抖了起来，他神色痛苦的蜷缩在角落，似乎眼前便真是阴曹地府，而他也仍然需要躲躲藏藏，没脸见人。

    “我本来不想恨你，就算你逃出去几十年，就算你欠下的债叫我用一生的时间去偿还······我还是没有恨过你，只因为你是我爹！血浓于水的亲爹！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了三娘的父母？要拐带我的孩子？呵呵······你这辈子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爱过一个人，你从来不知道那种爱一个人胜过于自己生命的感觉，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所以你没办法体会此刻，我的心里到底是何等的心酸！我爱她！可我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我爱她！可我父亲拐带了我亲儿子！！！！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会将我直接打下十八层地狱吗？”陆庆之面若凝霜，眼神似是利箭，毫不留情的穿透过去，陆承林颤抖的身驱一振，僵立着身子瞪住陆庆之。

    “地狱？哈哈······你这个臭小子，你有什么立场来责怪我？打下十八层地狱吗？那我告诉你，我早就在地狱了！生不如死的活着不如直接给我一个痛快！”

    陆承林怒视着儿子，似是要将心底压抑已久的痛苦通通宣泄出来一般。

    “那你说啊！你有什么难处你说啊！偏要做下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孩子，这世间很多的事情，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对错就可以讲的清楚，人，很多时候其实没有选择，走到今天这个境地，我知道那是我的报应，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子的我，你娘······他还要不要我······你祖母年纪大了，你多费心些吧！”

    陆承林突然重重吸了几口气，卸下重担一般，突然轻松了起来，语气也淡了不少。

    “你什么···”后头的词还未出口，只见陆承林猛然重重的向那墙上撞去，殷红的鲜血瞬间四溅，宛若一朵艳丽鲜红的花朵盛开在那面发霉的墙上。

    星星点点的血滴溅到陆庆之面上，陆庆之木桩一般看着面前那个慢慢软倒下去，复又在地上流下一大滩鲜血的人，神色木愣，完全失了反应。

    哥哥突的站起来想要做些什么，可牢门锁住，我们根本进不去，这场面实在太过惊心，只一眼，我便再不敢朝那方看去，哥哥忙过来将我脑袋按在他怀里。

    听到动静的牢头连忙跑了进来，可见一面那厢里惨烈，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呐呐的看着哥哥，哥哥朝那人点了点关，那牢头这才手忙脚乱的开了牢门，走进去伸出手指那他鼻间探了几探，而后朝着哥哥摇摇头，便跑了出去，许是叫人过来清理一番。

    “庆之······”哥哥犹豫着叫了他一声，可他呆呆木木的没有反应。

    我从哥哥怀里挣出来，刻意转过脸来不去看里面血腥的场面，拉了拉陆庆之的手道：“庆之，你······咱们先走吧。”

    陆庆之没有转头，也没有看我，只声音冷冷的道：“让我静一静。”

    而后哥哥将我从那地牢之中拉了出来，再次呼吸着清咧的空气，却未能疏散我胸中这口闷气，陆承林死了，且是以这种决然的方式离去，想必会在陆庆之心中留下不可抹灭的阴影，可我与他有杀父之仇，故而对于他的死，心中并无一丝愧疚，只是遗憾未能从他嘴里撬出来背后那个人来。

    只是······这中间发生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和陆庆之·····又如何才能跨越那横在我们面前的鸿沟？他父亲杀了我父母，而我又逼死了他父亲~呵呵，再正经不过的杀父之仇啊！！！老天爷你敢不敢于玩儿的再狠一点？？？

    陆庆之将他爹的尸身领了回去，听说连夜运回了青州老家，故而自那之后，我许久不曾见过他，到底是有了膈应，他竟······未同我话别，伤心之余，我告诉自己，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他一点时间，所有的伤口都需要时光去抚平，这一切，非他所愿，我既然选择了相信他，就应该多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虽是如此想来，但是莫名的疏离，还是叫我难受起来，藏在心口的那口闷气始终没办法散出来。

    天空灰蒙蒙的笼罩着大地，天气越发冷了起来，瞧这架势，像是大雪将至，我紧了紧身上的夹棉外衣，哈了口热气在手上搓了搓，兜兜正在不远处练着剑，自从他回家来后，便更为勤奋的练了这拳脚功夫，从前只觉得练这个强身健体乃是第一要务，可如今经历了这么一遭，我总算明白了，人第一要会自保，才能保护别人，而兜兜本身也很要学，这让我十分欣慰。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我好久都没有同他去练过骑马了！”兜兜练完了师傅交待的两套剑法，大冬天的硬是弄出了满天的汗，我连忙将一块干爽的棉巾子贴在他后背上，再细细为他擦去那一头一脸的汗水。

    “兜兜想去的话，舅舅也可以带你去啊！走！咱们这就去！”钱江解下腰间那根跑堂伙计的袍带，脱去套在最外层的灰拉拉的小袍子扔在桌上，笑眯眯的抱起了兜兜。

    “让我来瞧瞧你个臭小子可长了些肉肉？”说罢伸出手来在小包子腰间挠了挠，闹得小家伙拱来拱去呵呵直乐。

    “舅舅最好了，咱们去骑大马！娘亲，快走快走，咱们这会子就去！晚了怕要下雪，到时候更不好出门了！”

    兜兜挣扎着从钱江怀里下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大门口走去，恰逢林小七回来，一见我们往外走便问：“这是去作甚？”

    兜兜扯开嗓门道：“小姑，我舅舅要带我去骑大马。”

    “哦···那你们去吧，别玩太欢，省得一冷一热容易生病，就要下雪了，早点回来。”说罢立在一旁微微笑着看我们离去，我转过头去去看她，只觉得哪里不以劲，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林小七什么时候这么温文尔雅过了？

    “林小七是不是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对劲过啊？整个一泼妇！”钱江嗤笑着回了一句，便将小包子抱在马上，再牵住马儿慢慢走着。

    “是吗？？”我意味深长的笑着看他。

    钱江别扭的别过脸去。

    “夭夭，是不是把我往别处推去，能让你心里好过一些？”

    我没有想到事到如今钱江还能说出这些话，要说从前钱江对我的那些小心思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事过境迁，每个人都在向前走，往前看，我从来不知道，钱江竟是一个如此“念旧”的人，况且这些日子林小七和他之间的互动，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他······似乎也并不是毫无感觉吧？只是这些事情···我终是个外人，也不好评判什么。

    “江哥哥怎么这么说哟，什么叫把你往外推啊？这话可说叉了啊！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伟岸的兄长，我永远也不会将你往外推！！”

    钱江一笑，带了些无奈，带了些苦涩。

    “好，那我就作你永远伟岸的好哥哥，永远在你身边。”

    我笑笑，心中却是想着，每个接近我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运，希望这一回老天能开一回眼吧！

    “夭夭，有什么事情不要藏在心里，说出来也许会轻松一些吧！”

    “嗯······那我直说了啊！可不许生气！”

    钱江屈起手指就弹在我脑门上道：“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

    “那你对林小七到底怎么想的啊？她可是个好姑娘啊！别到时候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钱江失笑：“怎么？不想做沽酒铺子的老板娘了，想转行做媒婆了？不对啊，这下巴上得贴颗长着长毛的黑痣，再画个浓一点的妆才像啊！要知道做一行竞争可是很激烈的，你这形象要是跟不上路子，哪个会来照顾你生意啊？！”

    “去你的！正经一点好不好！我说真的！”

    “那你想我和她发展下去吗？”突然，他停下来认真问着。

    “想啊！！”

    我如是答道，可一瞬间他那张俊脸更黯然下去，而后又似自嘲一般嗤笑一声：“怎么跟我爹似的，整日就知道操心这些事情！”

    “林小七多好一姑娘啊！能挣钱，能后娃，又漂亮又可爱！”

    “这么好干脆你们俩个一块儿过得了！”

    “那哪成啊！这不破坏你俩个姻缘嘛，我哪干得出来！”

    “哟，我到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你干不出来的？”

    “成人之美的事情我最爱做了！”

    钱江定住，愣了愣又道：“算了算了，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说个正经事。”

    “你说！”

    “你们去天行山接兜兜那阵，我抽空又去了回西渡镇，你还记得刘老西失散多年的孩子吗？”

    钱江剑眉皱了皱，神色淡然道。

    “自然。”

    “我后来多方查探知道，刘老西家那孩子过去可一直呆在边城的，近几年才各地的跑，可又没人知道他究竟去过些什么地方。”

    “你说边城？”

    “对！而且钱老板死之前确实是见过那个刘家的孩子，刘家孩子又去过边城，钱老板又死于边城特有的青花草······夭夭，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想起因青花草中毒而死的爹娘，我恨意便又起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陆承林连钱老板也要弄死？”

    “你怎么确定钱老板是陆承林弄死的？钱老板不过接手过陆承林手中一个孩子，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如果陆承林想要要回孩子，我想钱老板便是不舍，定然也不会为难于他，所以，我觉得钱老板的死和陆承林并没有关系！”

    “江哥哥你说的有道理，我甚至觉得我爹娘的死，凶手其实另有其人，陆承林不过是背了个黑锅而已，可现在我们手上没有线索······”

    “如果凶手是刘老西家的那个孩子呢？”钱江突然大胆的假设了一下。

    我心头一跳，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从心头略过，可我没抓住那究竟是什么。

    “夭夭，我这么说，不是要离间你和陆庆之，我明白陆庆之对你一直以来都是玩儿真的。”

    “江哥哥你直说吧，咱们之间需要如此么？”

    平素我最是喜欢有一说二，藏半句说半名这种相处模式真个会要了我的老命！

    “要说动机，最有动机的人是祝新月！”

    “你抢了她心爱的男人，你爹还杀了她爹爹，将她全家发配到了边城，害她母亲做了暗娼·····所以她才是那个最有嫌疑的人，而她刚刚在出事那段时间离开，又刚刚同陆庆之摘除清楚，又刚刚好忙于店铺营生，让别人找不到丝毫疑点来，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你是说她算计好了一切，特意将自己摘除得一干二净，然后在幕后操作这一切，真正的凶手是她！而真正实施的人是刘老西家的那个孩子？”

    “可那孩子为什么要帮她？”

    “你难道忘了，她母亲到了边城以后生下一个男孩，早几年便不见了踪影······而且刘老西到达西渡镇的时间将好是祝家发配一边城那一年，所以我觉得刘老西同祝家，应该脱不开关系！”

    钱江这么一分析，我心里便立时便有种拔开云雾的明朗感觉，这么一想，陆承林便没有真的毒杀我爹娘，我心里一轻，可又一想到，他虽不曾亲自毒杀我爹娘，却是同伙，而我也真真将他逼死······疙瘩终归是存在的。

    “会不会刘老西家的那孩子，便是祝新月的亲弟弟？”

    “可陆承林为什么会甘愿为她背这个黑锅，而且他临死之前还叫陆庆之照顾于她，如果真是祝新月握住他把柄要挟于他，那他恨她还来不及，定是要叫陆庆之远离她些，不会叫他好生待她···”

    “想要知道这些，把祝新月捉来就明白了！”钱江咧开此，坏坏的笑了笑。

    “你哥是做官的，这件事情咱们得暗地里来，明面上，不能将他扯进来。”

    “你们打算如何不把我扯进来？”哥哥大步而来，身后跟着较为憔悴的陆庆之。

    “爹爹······”一下安安静静呆在马背上的兜兜一见着陆庆之便欢呼起来，拱着身子要下来，陆庆之忙大步踏来将他稳稳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璟儿可有乖乖听娘亲的话？”

    “有的有的，兜兜是最乖的小孩！”

    小包子乐呵呵在他脸上亲子一记，陆庆之会心一笑。

    “爹爹，你带我骑马！”

    “好！但是爹爹这会子要舅舅有事情要商量，一会回去的时候爹爹带你跑得飞快好不好？璟儿先同马儿玩一玩。”

    兜兜一听喜上眉梢，牵住马儿去一旁同它“磨牙”去了。

    “我出面最为合适！”陆庆之见兜兜转过去玩儿了，便朝我深深看着。

    “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做了这一切······都必须要付出代价！我有的是方法叫她松口！”陆庆之修长手指伸过来，一把将我的手抓在手里，紧握住。

    “此次回到青州，却没见着祝新月的影子，想来她已经摆脱了我的眼线，逃出生天了，当时就觉得西渡镇上那刘老西的儿子长得挺面熟，原来却是这么个缘由，入夜我就去将他绑了来，再放出消息给那祝新月！看她还坐不坐得住！”

    他面向哥哥，微扬了扬嘴角，眼中透出一股子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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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已然过去

﻿    “说！你到底是谁！”

    噼啪两声鞭响在耳边炸开，血肉分裂开来，模糊一片，那人被绑在木桩上，垂着脑袋，没有痛觉似的，竟是一声也不吭。

    何婆子的地下酒窖，长年不见一丝阳光，阴暗却干燥，四周摆满了酒缸，酒缸里全是陈酒，有高梁酒，有杂粮酒，也有米酒，有的陈了十五年，也有三四年的，年份最高的已有五十年之久，那是何婆子将将嫁进何家时亲自酿的，一直不舍是卖掉。

    于是这里，长年泛出一股子酒香。

    可这会，这酒香中又夹杂着血腥气，低沉的男声阴森森的问，却又玩儿似的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嘴角的笑莫名漾开，整个人透出一股阴冷的邪气，自从陆承林撞了墙，他便时常是这个表情。

    我远远的看着，心里莫名发紧，他···一定很痛苦。

    “不说？呵呵，我说表弟啊！你即便不说，我也知道！我陆庆之接济了你们家十来年，你们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却一家人合起伙来算计我！”

    陆庆之仍是一脸的笑，将鞭子收起来，轻轻的在手心里拍打着。

    “你猜你那个好姐姐祝新月，会不会舍身来救你？哥哥我可是准备了好些大餐陪她玩儿呢！”

    那人静默的垂首，胸口略有起伏，面上却无一丝表情。

    “真是能忍！都痛成这样了，也不呼一声，你说，我若是早点觉醒，早点将你们姐弟俩个通通捉进来见天的揍你，你们是不是就会安份一些，不会给我惹出那么多事情，捅这么大一个搂子呢？”

    “哦，还有你那个娘！听说早前做过暗娼的啊，只是十几年过去了，如果重操旧业的话···嗯会不会还有人来光顾哦？也怨不得别人，脸都已经老成树皮一样了···也确实是倒尽了胃口！不过，你放心，有表哥在！总归会好生找人照顾她的生意的！是不是？你们做了这么多，我总该好生报答一下才是！”

    陆庆之搬来把椅子坐下，神情突然惬意了起来，绑在木桩上的男子闻言突然抬起来，眼神刀子似的射过来，狠狠说：“你敢~~~~~！！！！”

    “那你可要好生看看哥哥我到底~敢！不！敢！”

    一字一顿的说着，好看的俊脸扬了扬那双剑眉，又说道：“或者你···想亲眼瞧瞧那场面是如何刺激？一定很好玩儿！”

    “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怒吼着挣扎起来，可惜并未挣脱半分，到是叫他身上那些伤口再度流出鲜红的血来。

    “你会有报应的！终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如果诅咒有用，那你们姐弟两个早就肠穿肚烂，下十八层地狱去了，哪里还能劳烦哥哥我亲自动手？”

    说罢陆庆之便又将那染血的长鞭朝空中挥动了几下，似是想起什么一般，朝我看来：“三娘你去看看璟儿功课可有做好？这么血腥的画面不适合你，去吧！”

    叹了口气，我便点了点头，转身，地窖的另一头堆起了小山似的一堆蔬菜粮食，够我们六七口人吃整个冬季的，之所以存蓄这许多，也是防犯着意外，能不出门便尽量在家里窝着，以免叫人钻了空子，哥哥安排了护院在暗中守住这里，只等着那人打上门来。

    顺着阶梯向上爬上去，哥哥正将小包子抱在手里，小声着读着小故事，兜兜听得一脸兴味，时不时提问几句，为着安全考虑，钱江与林小七这几日便关了铺子，叫上小林子一块，再拉着阿梅打起了马吊，那厢正撕杀得热火朝天，负责每日里采买新鲜食材的护院拎着一条活鱼将将进得门来，便见身后个小小的身子正探头探脑的往里头张望。

    “阿呆······阿呆你是不是来看我的？”兜兜瞧见那抹小身影，面上一喜，连忙跑跑跳跳的过去牵住小姑娘的手，将她拉了进来。

    “阿璟，你去了哪里？好久也不来找我玩儿？”小姑娘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并不认生，只任由小包子将她拉到小几上坐定，掏出果子来分食。

    “阿呆，你是不是想我了？我发生大事情了，可是这种事情不应该说出来让女孩子担心的，你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这果子是我舅舅买来的，我特意给你留的。”小包子将那果子轻轻塞进女孩嘴里，女孩乖巧的张开小嘴，露出甜甜的笑。

    “阿呆你现在怎么不反对我叫你阿呆了？以往我叫你阿呆你都要叫我笨蛋的。”

    “恩，好久不听你叫我阿呆，我其实挺想你这么叫我的。”

    “恩，阿呆最好了！等我长大了讨你媳妇好不好？”

    “好。”

    “······”

    这头两个小包子正聊得劲头十足，门板忽而叫人拍得震天响。

    “齐三娘，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快给我出来！”

    怒吼声随着急促的拍门声一齐传进来，打马吊的那一桌子立时静了下，再顾不得牌局，纷纷一脸凝重的站立起来，哥哥看了看我，似是寻问我那声音识不识得。

    我凝神静听一会，声音苍老，中气却十足，记忆里这个声音曾经温柔对我说起过什么八字最是贴合之类的话。

    “庆之的祖母。”

    “阿梅，你去下面叫陆庆之上来，小林子去看看外头都有些什么人。”

    哥哥将我挡在身后，如临大敌的模样。

    “大人，外头只有一个老太太同一个姑娘，别的人没有了。”

    小林子回禀道。

    “开门吧。”

    老太太一把推开开门的护院，大步踏进来停在我面前，冷冷的瞪住我，抬手就想朝我脸上扫过来。

    扬起的手臂堪堪停在半空之中，叫哥哥轻巧挡了回去。

    “哼，这就是你这个贱人生的孩子？”老太太走到孩子面前，轻蔑的目光朝孩子面上扫去，阿梅忙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

    “将孩子抱回屋里去，不要出来。”哥哥淡淡说道，阿梅忙一手牵起一个朝里走去。

    祝新月扬了扬下巴，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立在老太太身旁，虚虚扶着她，面上隐隐带了抹不怀好意的笑。

    “还真是命大！那样都摔不死你！”

    “多谢夸赞。！”听那老太婆口气，似是巴不得当年一摔便将我摔死似的，莫非当年的事情也有她的手笔？不然为何那么凑巧的将将在那么要紧的时候将陆庆之支走了？

    我扬了扬眉，扯出一脸笑来，原来陆庆之才是最大的傻瓜！呵！

    “不好意思，我这条命太硬，怎么也没能如了你们的意！不知老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要紧之事？”

    “贱人！你好狠的心，竟然害死了我儿！！！还能如此轻巧的说大话！！晚上就不会做恶梦么？你这个毒妇！当年庆之就不应该招惹你！谁沾到你这个扫把星谁就要倒霉！”

    老太太眼中隐有泪光，神情激动，对我更是恨之入骨，想来这里头祝新月没少搅和，念着与陆庆之的那点情份，我并不想与她作口舌之争。

    “祖母，在青州呆的好好的，你来做什么？”陆庆之从那酒窖里出来，瞧见老太太一副杀父仇人一般的模样立在院里，眉头不由得皱成了个川字，再看她身事不关已一样的祝新月，冷冽的眼眸便朝着祝新月冷冷投去。

    “陆二宝，将老夫人掺回去，再叫人守在门口好生保护！”陆庆之唤了一声，陆二宝便走到老夫人跟前提起她一条胳膊就要往外头走。

    老太太突然撒泼起来，直接将陆二宝撞向一边，陆二宝怕真的将她碰伤，也不敢真对她如何。

    老太太一得自由便叉起腰扯开嗓子开骂起来：“你这个不孝子孙啊！你爹爹冤死，你竟视而不见！还要同仇人之女生儿育女，这是什么道理？你爹前脚才走，你后脚就对祖母动粗！我不活了！！！！！！”

    说罢作势要去撞墙，祝新月忙挤出两滴眼泪挂在脸上，扶住了老太太。

    “都是我不好，当初若是我大度一些，将这个正妻之位让出来给她，今天也就没这些事情了，祖母你打死我吧！”祝新月抬起袖子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悲悲切切的说。

    老太太闻言一把将她抱住，二人哭成一团。

    陆庆之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眼中阴霾更盛。

    “闹够了吗？”他将双手交错着反握在身后，板起面孔，声音里不带一线感情。

    “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次机会···可是你从来不知道珍惜，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的耐性已经全部给你折腾尽了！可是你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干出伤人怀命这等大事来！你说，我怎么还能再饶你？”

    陆庆之冷漠的看着前方，可祝新月闻言脸上立时不大好看起来，所有伪装的柔弱，在这一刻撕得粉碎，她放开依旧哭泣不止的老太太，脸上是不以为然的肆意嘲讽。

    “耐性？哈哈······这么巧？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耐性也刚好用完了吗？”祝新月慢慢近到我近前，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可眼中的恨意尽现。

    “怎么样？得到又失去的滋味······好不好受？我这份大礼，你还喜欢吗？”她伸出手为挑起我的下巴，容以轻佻，又说：“本来只要你稍为善良一点，陆庆之再给我一些体面···我便不会出此下策，可···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你为什么···为什么偏要姓林了？哈哈···要怪，就只能怪你姓林咯！”

    祝新月疯了一般哈哈笑了几声，脸上神情变化得飞快，一副陷入疯魔的样子。

    “新月，你不要吓祖母啊！祖母这就给你讨回公道！”老太太见祝新月如此，也是吓得一跳，撸起袖子又要上来打我。

    陆庆之一把将她拦住，痛心疾首的吼道：“害死爹爹的人便你最为疼爱的祝新月！你这是要为谁来讨回公道？够了！”

    “你说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要听这贱人胡说啊，新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怎么可能了···”老太太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将老夫人扶下去，再叫两个人好生照顾着。”

    这回陆二宝再扶起她时，她没再反抗，只木呆呆的随着他细步前行，显是惊吓得不轻。

    “我爹娘是你毒杀的。”

    “是。”祝新月一返常态，竟自承认了。

    “为什么？他们根本同我们的恩怨无关，而且，我也不欠你什么，你为什么？？”

    “蠢货，到如今还搞不清状况。”

    “你们把我弟弟放了，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祝新月轻笑了声，长长的吸了几口气，抬眼望向天边的云彩，平淡之极。

    “你爹娘是我杀的，我恨他几十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他，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想知道为什么？哈哈······杀父之仇，这个理由够不够？”祝新月如同完成一件天大喜事一般，说到这里时，扬了扬眉角。

    “我离开平安县之前就同西渡镇钱老板谈好了条件，他负责下毒给你爹娘，事成之后我给他弄个孩子做养子，如春酒楼幕后的老板其实是钱老板，所以下毒的事情他做起来十分顺手，当然，如果你爹娘不那么快就去那家酒楼里吃饭，他也不会这么方便就得了手，事后我如约给他找来个可爱的小人儿作继子，可他竟然又要挟我·····所以，我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一并除了，至于陆庆之的爹，呵呵，当时我的计划是钱老板杀了你爹娘之后，你和陆庆之的孩子则由陆承林亲手来解决了，叫他手刃自己的亲孙子，这滋味，想必过劲的很！可那个老东西心软没下下去手，还偷偷将孩子藏在了天行山上骗我说孩子给他弄死了！哼！”祝新月不满的说着。

    “你如何知道我儿子是陆庆之亲生的孩子？”我不解的问道，毕竟祝新月只见过他一面而已。

    “你当我同你一样蠢么？你那儿子跟陆庆之小时候几乎长得一般无二，我还会看错不成？”她转过头来恨恨的瞪着我，嫉妒的目光似利刃想要将我穿透。

    “那我爹为何会甘心为你所用？”陆庆之一直纠结于此，对他那个爹的感情一直是复杂的。

    “他？当然是有要命的把柄在我手上喽！”

    “什么把柄？”陆庆之追问。

    “哈哈，陆庆之呀陆庆之，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个爹这些年来都是做什么营生胡口的吗？”祝新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住陆庆之。

    “他在外逃了二十多年，都是打着道士的旗号，靠着拐卖孩子为生，走到哪里，拐到哪里，不巧的是，年头上他自以为拐到一个小娃娃，奈何这小娃娃身份显赫，生父生母请了江湖上一等一情报组织追查这件事情，若是你爹叫他捉到了，别说他，就连你们姓陆的一家都保不住！！许是上天都在帮我，这等隐秘竟叫我无意间知道了，所以，你那个爹便不得不做了我的一条狗！可那老狗到底还是留了私心！留了那臭小子一命！”

    陆庆之神情忽而松动了一下，眼神暗淡下来，有些误会一辈子也无法解开，我记得陆承林当初的绝望，也看到陆庆之那会的痛苦，可到头来，这一切偏偏是个误会，可惜，隔了阴阳，到底没办法重来一回。

    “该说的，我都说了，放了我弟弟吧，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我相信你们也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孩子。”祝新月暗暗吐纳几周，眼底不再有波澜，面上一片死寂。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难道钱老板的死不是他的手笔？”哥哥面色凝重道。

    祝新月面色一白。

    “钱老板是我叫人杀的，我弟弟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

    “那凶手呢？”哥哥步步紧逼，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江湖上普通杀而已，我叫他投了毒便跑路了，你们追查不到的，不要白费力气了，而且······半面妆这个组织，也不是你们这种小人物可以招惹的起的！！”

    “来人，给我带下去！！”哥哥唤来藏在暗处的护卫，将祝新月押了下去，带去了衙门。

    “下面的那人，放了吧，咱们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他。”哥哥说了句，然后看向陆庆之，陆庆之无波的面上看似没甚表示，只他那略为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他并不是毫无触动的。

    “庆之······”我担忧的过去握住了他的手，陆庆之浑身轻颤了一下，似是将将从梦中醒来一般，眸色茫然的瞧了瞧我，复又淡淡转开。

    “是我逼他的，都是我的错。”陆庆之将我紧紧搂进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着，滚烫的泪滴从我耳边滑下。

    “不，不是你的错，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祝新月逼他做的选择。”

    我不知道这样的抚慰是否会让他的沉痛淡去一些，很多时候，其实我们都没有选择，便是当时的我，同样恨透了那个假模假式的道士，他拐了我儿子，还有可能毒杀了我的父母，怎能叫人不恨？可是谁又能想到，真相的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事情，他深爱着他的家人，为了家人的安危，宁愿自己背负沉重，宁愿自己万劫不复。

    “对不起，你爹的死，其实我也有责任，可我知道那抱歉二字无法抚平你的伤痛，我相信你爹在天上也不希望看你背负起如此沉重的心里重担，往前看，好好生活，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我回抱住他。

    人们常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从前，我并不以为然，而今，经历这么些变故，才真正了解了什么叫做平平淡淡才是福，短短几年的时间，身边最重要的人相继离我而去，我从来没有去想去今后到底想要何种幸福的生活，只希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平平淡淡的，便已知足。

    祝新月手上犯下三条人命，最后被判明年秋后问斩，关押进大牢之后递来消息，道是想见陆庆之最后一面，陆庆之静静立在堂前良久，终是没有去，有些人，见或不见，伤害就在那里。

    爹娘的案子终于了结，哥哥便要回到任上继续做他的知府大人，临行之前一直在劝我同他一道去云州，我淡淡笑了笑便拒了，当年答应过何婆子，会将老何家好生守下去，叫老何家生生不息，我便一定会做到，何家沽酒铺，定然是要好生开下去的！

    祝新月那弟弟自那日离去之后，便再没了踪迹，后来边城那边传来消息，道是他已回到边城母亲的身边侍奉，再后来如何，我已不再关心，恩恩怨怨终要有了解的一天，真相大白于天下，虽然结局让人唏嘘不已，可生活还在继续，我们都必须要学会放下，学会重拾生活，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

    陆庆之那祖母得知一切之后，脑子便不大清楚了起来，常常将饭菜往自己裤兜里揣，一见人便又立马掏出来说：“承林啊，过来过来，娘给你留了好吃的！你快多吃一点。”大夫看过数个，开下无数药方，日日药不离口，可她却病得越来越厉害起来，身边半刻也离不得人，陆庆之无法，同我商议着想将老太太接过来一起住，也方便照看一些，否则他两头兼顾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我自然无甚意见，于是当天便将老太太的一应物件通通搬了过来。

    老太太搬过来之后，本以为她还是会同以往那般厌倦于我，哪里知道如今她压根就不认得我了，连对外界的基本感知也无，吃饭就跟个孩子似的先要将她按住坐好，再一口一口的喂进嘴里，一不小心就叫她连汤带水的倒进裤兜里，拉屎拉尿也通通都在身上，惹得贴身服侍她的几个丫鬟怨声载道。

    “承林啊，你回来了啊，来，娘给你吃好吃的。”老太太揣着裤兜在后面追，兜兜则撒开腿拼命往前跑着，后面则是追着三四个丫头一面跑一面叫着老夫人停下，我忙将兜兜拉过来抱在怀里，兜兜便抱怨开了：“老祖宗老是从裤兜里摸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还非要叫我当她的面吃下去，娘亲，我跑不过她，怎么办才好？”

    “老祖宗生病了，以后兜兜多哄哄她就成了！”从前，对这老太太或许还有成见，可一见她如今的模样，从前那点子事情在心中便淡了。

    兜兜听罢便从容走出去，从怀里摸出几个糖炒粟子来交到老太太手里，甜甜说道：“老祖宗要乖乖的，兜兜就给你吃糖炒粟子。”老太太高高兴兴接过，当宝一样捂在怀里，舍不得吃，别人碰也不准碰一下，自此，向来我行我素的糊涂老太太便对小包子言听计从，一两日见不到便又哭又闹的往地上打滚，久而久之，大家伙便也着磨出绝招来，老太太一犯起糊涂来，大家便抬如兜兜来，只要一讲承林不喜欢您这样，承林喜欢您那样，保管生效。

    林小七的铺子开起来以后慢慢的也把生意做开了，先用香喷喷的熟食找开路子，而后扩充了铺面，整成了速食小馆，每日里煮上一大锅米饭，再配上自家店铺里制作的熟食，熬煮一大锅肉汤，就这样一碗米饭，一小盘子烧鸡再来几片水煮蔬菜，竟也卖到十个铜板，每日来她这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林小七这个营生做得越发顺手起来，来吃饭的食客们偶尔也会同老板娘讲两句黄段子，林小七脸不红心不跳的回过去，惹得满堂哄笑，大家伙都道这老板娘大气爽快，日日都有那面红耳赤的小伙子跑来铺子，也不点单，只痴痴傻傻的瞧着人家姑娘发呆，林小七是个粗心大意的，只当人家荷包羞涩，偶尔还要白白请人家吃餐饭，乐得小伙跑得越发勤快起来，只那跑堂小哥俊脸一日黑过一日。

    “林小七，后堂那堆白菜还未洗，你快去洗一下，这里我来就行。”

    我尚且未进得铺子，便听钱江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哟喝，老娘是跑堂的，还是你是跑堂的？吃我的喝我的，还敢指使老娘干活？欠我六两银子的事还未跟你计较！”林小七手脚麻利的收拾起前面客人吃用过的碗筷，一面走一面叨叨。

    我瞧了瞧坐在桌前捧住脑袋作花痴样看住林小七的那小伙子，心里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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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跑堂的罢了工

﻿    “嫂子！你来啦！！！”林小七放下手里的活计亲亲热热将我拉进去，钱江瞪了瞪对面那个面上绯红的小伙，手里的抹布甩得啪啪响，小伙便不大自在的出去了。

    “你这办法到是好！”我左右打量着她这新开的铺子，越发觉得林小七有这方面的天赋。

    “那跑堂的给出的主意，不过可累死个人，得再找两个跑堂伙计过来帮忙才成，不然我这腿都要断啦！”

    我抬起眼角打量那个正拼了命一遍遍抹着台面的跑堂小伙计，额角黑线，大哥！那台面跟你有仇还是抹布跟你有仇哇？？

    “我他妈就是脑子抽抽了，才跟来这里跑堂！跑堂跑堂！我跑你大爷的！”说罢将抹布往桌子上一扔，罢起了工。

    林七小哪里会买他的账，见他气呼呼坐下，只稍顿了顿，道：“你······你疯了吧！凶什么凶！！我这是找个跑堂的还是找个祖宗！我就还不信类，你个跑堂的还能骑到我头上来！”

    钱江又眼冒火的瞪住林小七，林小七倔强的转过头去不看他，钱江便从怀里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出来往桌子上重重一扔，再将身上那身衣裳胡乱扯下来扔到地上，头也不回的大步踏了出去。

    “······”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个跑堂伙计反过来倒贴老板银钱的，这两个人还真是······本来打算过来叫他二人晚上早点回家，晚上阿梅烧了一桌子的好菜给兜兜过生，可这下见他们闹得如此，我却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了。

    “嫂子······你看他······”

    林小七立时红了眼，盯着迅速远去的那抹月白身影泫然欲泣的僵立了身子，稍后似又觉得那锭银子特别刺眼，抓起来就要扔到门外去，给我吓个半死，姑奶奶哎！这可是五十两哎！！然，最终老娘是白白担心了一场，那货抓起银子作势要扔，手高高举起来，而后又轻轻放下，将银两塞进怀里，便重重往那椅子上一座。

    “哎，来客了来客了，快去接客去！”

    我见一食客兴高采烈进来，自顾寻了把椅子坐定，笑眯眯的等着老板娘亲自去招待，而林小七却视而不见，坐那生起闷气来，便好心提醒一句。

    “全卖完了！明日请早！”林小七看也不看那客人，捧住脑袋扯开嗓门丢下一句。

    “明明还有两只烧鸡啊？？？”客人盯着窗口处悬挂着的两只黄澄澄香喷喷的烧鸡，有些不甘心的反驳着。

    “别人定好的，不卖。”

    那人无法，只得央央打了回转。

    “晚上早些回去，阿梅烧了一桌子好菜给兜兜做生，听到没？”

    我在她面上瞧了又瞧，只见她失魂落魄的坐着，眼里有几丝慌乱，没错，是慌乱。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我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的计上心头。

    “小七啊···你这营生还是要好生做下去的，不论如何，吃饭的家伙不能丢开啊···你当年不是立志要在生意场上称霸一方的么？这将将起了个头，还是个挺好儿的头，必须把握机会啊···”

    “嫂子说的对！！营生最为重要！等我将这铺子经营好了！就将爹娘也接过来，再多寻几个跑堂的，男人，哼！算个屁~~”

    林小七愤愤的站将起来，从里头拿出文房四宝出来放在我面前道：“嫂子，给我写个招工启示，我得再多寻两个跑堂的，正正经经把营生做起来才好，嗯···要求必须身长六尺以上···不肥不瘦···面相嘛，到是无所谓，就写面若番安吧，身家要清白，手脚要勤快干净，皮肤要白！还有！最要紧是得见天的洗澡，爱干净讲卫生！声音也必须好听！！”

    林小七吱着小脑袋叨叨了一窜，我像看白痴似的瞧着她半天不知如何下笔！

    姑娘啊！你这分明是招相公啊！！哪家跑堂的会提这要求？？？

    “哟···这天底下符合你这条件是，非钱江不可啊！小七啊，你这跑堂的非得这么高要求？”下笔之前我再三同她确认，林七丝毫不觉有异，坚持已见。

    “嫂子你放心写，就这么点小要求！肯定大把人过来排着队要干。”

    “月钱呐？”

    “啊？这个···一年五两？”林小七十分不确定的看着我，我憋住笑正儿八经给她写了个招工启示，没成想这启示一贴出去，半个时辰之内便挤了满堂的小伙儿争相竞聘，吵吵嚷嚷的叫人脑仁生疼。

    “别吵吵，别吵吵！门外排队去！”林小七大嗓门一吼，小伙们便乖乖去门外排起了队，一直排到了一条街外的拐角处。

    “行了行了，就你俩了，后面的不用排了！”林小七问了对方一堆问题，选了两个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留下，二人是外地来的兄弟两个，可以住在店里，顺带着看好店铺，后面还在排队的人闻言立时炸开了锅，纷纷后悔自己为何没能早一点过来排队，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真真可惜之类，抱怨之后只得悻悻离去。

    街口拐角处一抹月白身影正双眼冒火的瞧着这厢，林小七交待好一应事体，那二人感恩戴德的回去搬行李过来，明日便能上工。

    “嫂子，咱们走吧！早点回去给我家小包子做生！！！”噼噼啪啪将铺子上的门板子挂上去，随意落了锁便打了回转，我瞧着拐角处那抹身影一动不动的，便叫林小七先行一步。

    “江哥哥晚上早些回家，阿梅做了一桌子菜给兜兜做生。”我微笑着的跟他说，假装刚才那场闹剧本人并不曾参与。

    “哦···”

    “那···走罢？”

    “哦···”

    “江哥哥不再与林小七做这营生，是打算离去了吗？也好，你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家看看了！”

    “谁说我不做这营生了？不做跑堂的而已，像我这种才俊一辈子跑堂岂不是浪费人才？”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拖了声调意味不明的回了句，便拉着他们往家里走去。

    钱江深深吸了口气嘴里嘀咕着：“哼，不跟她一般见识。”

    今日我家小包子生辰，阿梅大清早就起来去市集上买来食材忙活开了，铺子开了半天，我便早早关了，叫来将将闹翻天的那二位回到院里，便见兜兜支着个小脑袋一脸认真的同陆庆之下棋。

    “落子无悔！”陆庆之啪的一声拍掉兜兜欲悔棋的小手。

    小包子鼓着小脸儿委委屈屈的坐回去。

    “哼！再过几年我肯定能嬴你！”

    “等你嬴了我再说！”

    陆庆之淡定的落下一颗白子，棋子轻轻叩击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兜兜紧张和用小胖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开了条小缝去看，又叫他困住了一大片黑子，心痛极了。

    “承林，承林啊，梅姐说可以开饭了！快来吃饭啊，今天给我家承林做生，承林开不开心呐？”

    老太太近来越发返老还童起来，穿衣裳一定要穿得花花绿绿的才肯吃饭，三句话不离他家承林，更奇怪的是，老跟着她的贴身丫头唤阿梅为梅姐，整个画风就像是个特别爱表现又特爱出风头的孩子一般，围在阿梅面前唤着梅姐长梅姐短，若是表现好了得个夸赞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蹦蹦跳跳的过来告诉小包子讨要奖励。

    瞧着面前孩童似的祖母，打扮得花花绿绿，眉眼更是叫她自己画得跟那画里的山妖似的，陆庆之眼皮跳了几跳，无奈的捏了捏太阳穴，对这个样子的她，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有尽可能的让她开心，照顾好她···大夫说这是一种治不好的病，她只会越来越坏，慢慢的忘记这个世界，甚至会忘记她自己，可无疑，现在的她才是快乐的，比她以往的几十年更为快乐。

    “好，咱们都去给承林做生，祖母你要乖一点，好生吃饭，不可以挑食。”陆庆之一手牵住小包子，一手去牵老太太，可老太太十分嫌弃的甩开陆庆之的手，乐呵呵的跑过去拉住兜兜另一只手说：“谁要你牵啊？谁要听你的话啊？我只听我家承林的话，也只牵我承林的小手手，哼！”

    “好好好！不牵不牵！”

    厅堂里的圆桌上早摆好了各式美味，阿梅将最后一道菜搬到桌上，大家相继落座。

    “来来，这碗面给咱家的小寿星！要吃完的哦！姨姨特意做来给我家小乖的！整碗面可只有一根哦！不许咬断了！！”

    小包子高兴的用筷子拔了拔说：“谢谢姨姨！哇！真的只有一根哦，姨姨好厉害，比娘亲还要厉害！头子在哪里呢？拔不出来，是不是想和我玩躲猫猫？”说着便在碗里拔来拔去的找那根面的头子。

    “臭小子你有福！今天这桌子菜可具是丰富，跟过年似的，大家都沾你的光，才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林小七说着，顺势移到钱江身侧坐下，钱江装作不曾发觉的样子，只用眼角瞟了眼她。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我正奇怪这么晚会有谁来的时候，见哥哥风尘仆仆的进来，在小包子脸上掐了把道：“看来我来的正当好！哈哈···”

    “舅舅！！！！太好了太好了！你上回说我生辰的时候要送份在礼的，我的礼物呢？”

    哥哥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剑来递到他小手上，笑眯眯说：“就知道你个小鬼灵精还记着了！喽，看看喜不喜欢？”

    小包子立时高兴的跳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摆脱那把难看的木剑了！好威风的剑啊！”小包子抽出半柄剑出来，双目发光的瞧着那锋利的剑刃，爱不释手！

    “舅舅最好了！”

    说罢，拔开小短噔噔跑去将那剑放回他的房里，又噔噔的跑回来，非要坐到他舅舅身旁。

    “梅姐，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老太太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位子上，盯住面前那只烧鸡，眼冒精光，坐在好身侧的阿梅立时拔下一条鸡腿来放进她碗里，老太太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开动喽！”

    小包子一声令下，众人便开始静静享用美食。

    饭后，林七小颇为失落的绕去后头新架起的秋千上坐着，钱江悄无声息的跟在她后头，轻轻将她向前推起，众人见此，自动自发的闪人，阿梅回到屋里纳起了鞋底，我见那鞋子尺码颇大，根本就是只男人的鞋子，便伸出只手指头来戳了戳她的小鼻子，“老实交待，你个小妮子莫不是又思春了？莫不是那个面瘫？”我想着陆二宝一直跟在陆庆之身边···便觉得是不是我家阿梅想要旧情复燃了？

    见我这般，阿梅反倒笑开来。

    “小姐，你怎么还记着了？现在回想起来都觉着丢人！我那会子满心满眼就知道个吃，呵呵，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回事，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觉得包子铺老板的儿子也挺好，嫁了他就天天有好吃的肉包子吃，哈哈······笑死个人，你说我怎么会那么蠢？”

    阿梅坦然的回忆着之前的旧事，竟将自己给逗得乐了起来，而我亦是跟她很有共鸣，也常常觉得自己以往许多想法很不可理喻。

    “你还说！我那时就在想这鸡在前世莫大是挖过你家祖坟，所以你这辈子才这么不要命的吃它。”

    正说着，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随后哥哥走了进来，阿梅见哥哥进来，便放下手里的鞋底，从柜里拿出两双鞋来，很普通的款式，鞋面上没甚花俏的款式，针脚却很细密。

    “大哥，刚好做了两双鞋，你快来试试合不合脚，不行我再改。”

    阿梅将哥哥扶到椅上会定，而后弯下腰去十分自然的将他脚上的鞋子脱掉，轻轻套上她新做的那双。

    哥哥黑耀石般的眸子温柔而又幽深的将她望住，一动不动，任由她为他穿脱鞋子。

    “走几步试试，挤不挤脚？”阿梅抬眼，望时那双凝视着她的眼，脸上慢慢染上抹绯色。

    “你做的鞋子，什么时候不合脚了？挺好的！”

    按理说做妹妹的给自家哥哥做两双鞋子穿，这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我总觉得这二人眼光流转之间有莫名的情愫正在慢慢的生长着，哥哥年长我好几岁，而今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是光棍一条，之前父亲在的时候便常常提及此事，可哥哥一直以任上要事繁忙为由推脱了，如今父母具已不在，哥哥的婚事只能他自己做主，要他若一直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哥哥，阿梅，有一件事情···想同你们二位商量一下。”我吃不准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哑谜，不如试他一试。

    “你说罢。”

    哥哥复又坐下，阿梅便拿起另一双鞋子来给他试。

    “爹娘都不在子，阿梅年纪不小了，可不敢再耽搁下去，长兄如父，哥哥还得为她谋划谋划才是，之前还在陆府之时，陆庆之身边那个面瘫还算不错，阿梅也算对她有心，不若哥哥亲自去试探试探？不行的话咱们再多相看几个才俊，女人长大了总归是要找个好婆家的，哥哥你说是不是？”

    我细心的观擦着哥哥的脸色，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哥哥，极力隐忍着，当我说到陆二宝那个冰块脸时，他脸上暮的一冷，眼神不由得带了抹寒凉。

    “哥哥知道了，放心的，自己妹妹的事情，我自是会放在心上，只是陆二宝那人，怎么配得上我林天瑞的妹妹？”哥哥隐了那抹不高兴的神色，和颜悦色同我说着，未待我回答，他又道：“刚刚庆之好像在寻你去给我小侄子洗澡，你快去看看吧，别叫他们等得急了。”

    说罢哥哥便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去，而后啪的一声将门关了。

    我转身，微微扬起了嘴角，脚步轻快起来，呵！自陆庆之回来，兜兜洗澡的重任便落在他身上了，哪里还会叫我操心？便是我想操心，陆庆之了不让啊！美其名曰是不想叫我再看第二个男人的身体！虽然这飞醋吃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在床上我实在斗不过他，便也只好将就将就了。

    好嘛，果然是有奸情呀！！！！

    回到房里，陆庆之将将从耳房里粗来，湿哒哒的头发正往下滴着水，我接过他手里的棉巾，细细为他擦起了湿发，乌黑的头发自他肩头垂落下来，叫他深刻的五官便为俊美，我抚上他额角那道狰狞的印子，凹凸的触感之下是他细腻的皮肤。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他探过来将我捞进怀里，眸子热切而迷离。

    这样的神色，我再熟悉不过。

    修长的的双手似是带了魔力，所到之处无一不热烫，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他轻轻褪尽我身上的衣裳，胡乱扯去自己身披的那件袍子，精状的身驱赤果果呈现在我眼前，一手包裹住一边，忽而大口将其吞入口中，我浑身一颤，难耐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小腹一紧，细流涓涓而来，情动不已。

    “庆之······”我拱了拱身子，顶在腹部的小庆之分明也忍得很是辛苦，却又迟迟不攻城略地，这又是为了哪般？

    陆庆之两面夹攻，叫那小红梅傲然挺立犹如绽放的花朵，艳色绝绝，他抬起头来深深将我望住。

    “庆之······”我眯起眼睛，脑中迷迷蹬蹬，声音轻轻柔柔，似是难耐，又似是邀请。

    他伏下，身上将我吻住，灵活的长舌探进来勾住我，顶在腹上的物什又粗，长几分。

    “三娘，你打算叫我这么不明不白的到什么时候？嗯？”

    手上动作不停，依在四处煽风点火，而我仍旧水深火热，不得纾解。

    “等我三年孝期过了再说好么？咱们都承守孝，这种时候总不好操办喜事。”

    “那我们再努力努力，给璟儿再添个弟弟妹罢，他一个人太过孤单了些。”

    说罢，他长身一沉，我摇摇曳曳终是寻到巷湾，有了归处。

    第二日一早，兜兜见阿梅脖子上有了块紫红的印记，便大声叫唤道：“姨姨，是不是臭蚊子把你给咬了，兜兜给你擦药药！”说完兴冲冲跑回房里拿药去了。

    小包子这一喊，立时叫屋子里三个女人不约而同红了脸，我想着林小七和阿梅这两个宝货以往都给我擦过“蚊子块”，脸上绯色更甚，一时三个女人逃也似的跑出厅堂，这真是太尴尬了！！！

    待我回过神来不由一愣，询问一般的看住哥哥，哪知哥哥直言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捂嘴偷乐，没成想昔日的胖妹子真的将我那二十好几还不开窍的老哥给降服了！一时喜上眉梢。

    “三年一近就给你俩办事儿！”我傻傻笑开，阿梅红着脸躲回了房，大半天不敢出来。

    哥哥不置可否的扬了扬嘴角，眼中带着笑意朝那房门看了一眼。

    “挺热闹啊？”

    有人不请自入，我看向那人，一身挑边织锦，领口处绣着几朵竹叶，五官深遂，双手操在背后，身边立着一个小娃娃，穿一身同他一式一样的衣裳，扎着一式一样的头发，咋看之下，竟有些像是那人的缩小版。

    一见着那孩子，对眼前男子的身份，我便隐约猜着几分。

    钱老板领养过去的孩子，陆承林拐走的贵人之子，他一切灾难的源头。

    “你是······”陆庆之本来缩大一旁给兜兜准备早饭，并不曾注意我们几人吵吵嚷嚷，可这会一见来人，也是脸色一变。

    有些事情该来的还是会来！

    “你不知道？那我便与你明说罢，鄙人姓李，同你那拐子老爹有些过节！当然，我知道他早已归了天了，但是···即使如此，老子心中这口气却也难平啊！爷债子偿，很公平吧？不过你放心，我不似你爹那等恶事做尽，丧了天良，我不会为你的孩子。”来人将孩子小小的手掌屋在手里，淡淡的笑道。

    “你想如何？”

    “你爹对我做过些什么，你知道的吧？”

    陆庆之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了？”

    我脸一白，心口猛的一跳。

    “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陆承林做下恶事，已然自食其果，你又何必如此？陆庆之并不知晓他爹做下如此损伤阴德的事情，我曾经和你一样也经历过失去的痛苦，所以能够理解你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但是···贵公子如今也好好回到你们身边，恶人也自有恶果，不如就此放手，从此各自安好。”

    我知道此人势力极大，如果他不想放过我们，那我们绝对没有活路可走。

    “你以为你轻轻巧巧的两句话，就能叫我放过你们？”那人轻蔑的笑了笑，邪气的很。

    “世间自有王法，我陆庆之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自认为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父母，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且你说父债子债，也有一定道理，不如你提点别的要求，我这条命你拿去又有什么用？”陆庆之这番说词可谓十分真诚，他心底其实一直觉得对不起面前这位仁兄，经历过一次失去的恐惧，我们都太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如果力所能极的范围内，能够做些什么来弥补些许，我知道他会心甘情愿的去做。

    哥哥打量着面前的这一大一小，良久，突然跪下道：“下官云州知府林天瑞见过王爷！”

    那人望着哥哥，哈哈大笑了阵：“没想到你这个小小的知府竟也认得出本王.”

    “既是如此，我便直说了。”

    那人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只要你给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以前的事情我通通都可以既往不咎！”

    “请说。”

    “跟我来罢。”那人说罢，便将那小娃抱在怀里，准备踏出门去，陆庆之看了看哥哥，哥哥点了点头后，陆庆之便随那人去了。

    “哥哥······”我担忧的看向他，想同陆庆之一块儿出去，却叫陆庆之给阻了：“不要出去，在家里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一会就回来。”

    “王爷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得出就一定会办得到，庆之暂时还不会有危险，我陪他去就好，你们都在家里，铺子先别开了。”

    说罢，便一前一后跟那个什么王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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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    一连三天，都没有陆庆之和哥哥的任何消息，我急得团团转，起了满嘴的水泡，又不知从何下手，那人仿佛从天而降，又莫名消失。

    钱江做过几年营生，手头也有一些人脉，据来查探来的消息称，那日带个小娃到我府上大闹一场的男人乃是我大荣国唯一个外姓王爷——贺州章。

    贺州章祖上曾同太祖皇帝打过江山，不惜舍命相护救下太祖皇上一命，建国之后太祖皇帝便封了他世袭的王爷，到贺州章这一代，将将第五代，早已稳稳将各方势力渗透，可谓权势滔天。

    野心勃勃的贺王爷一直妄想染指物产丰富的邻国，西里国，西里国国主年迈，当下是两位公主主持国事，长公主主经济，小公主主军事，女人当家的西里国竟也叫她们治理成铁桶一般牢固，贺王爷想尽办法，却一直没有探查到得用的消息。

    然而陆庆之一界商人，按理来说对这等国家大事是无处可插手的，可他却将宝石首饰铺子开得到处都是，大家都知道宝石只有矿产丰富的西里国才有出产，所以，贺州章才将手伸到了这里。

    钱江说完，我那颗提着心稍稍安定了些许！陆庆之于贺王爷还有利用价值，那他二人的性命便暂时无忧的！

    哥哥回来的那头早晨，天空正飘着毛毛细雨，小雨滴水晶似的贴在他头发上，阿梅寻来干净的棉巾子给他抹了两把，却见他一脸沉重坐在我对面。

    “琪儿，事情很大，你······要做好准备！”

    只觉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分离崩塌。

    “什么？”

    “贺王爷对西里国势在必得，如果庆之能为他所用，兴许还能存一条性命，可自此以后，你们······怕是再不能了。如果庆之拒绝，等待他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说他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因为·····这个世间还有他在意的人。”

    哥哥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我心上。

    就在刚才，我还觉得，他其实可以全身而退，到底是我太过自以为是。

    “你是说，贺王爷以我等性命逼他就犯？”

    哥哥点了点头。

    我颓然坐下来，浑身凉了个透。

    “不过几个铺子罢了，给他就给他了啊，干嘛要做得这么绝？”

    “你不懂，这不是几个铺子的事情，那几个铺子怎么可能入得了贺王爷的法眼？他看重的，是庆之背后的人脉，他需要这层关系慢慢渗透进西里国，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贺王爷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哥哥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他没办法控制，他的品级在贺王爷面前还不够。

    “那我们怎么办？哥哥，庆之要怎么办？”

    “你自己看吧，我相信琪儿是个勇敢，为母则强，便是为着孩子，你也要向前看，你还有孩子！”

    哥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我，那是陆庆之的的笔迹，我不会看错。

    “三娘，见信安，提笔许久，想说的话也有很多，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最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那么，也许当初我不会那么步步紧逼，爱你，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开心的事，可也是最后悔的事，自此以后，肩负家国重任，我不得不如此选择，但愿往后各自为安，互不相扰。”

    呵呵！你大爷的互不相扰！

    “所以，这个浑蛋是打着保护我们的幌子，彻底退出了我们的人生？”我将那张破信纸团成一团，狠狠扔出了窗外。

    “这一回，我到是赞成庆之的作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这个时候阿梅从厨房里捧着碗热呼呼的阳春面出来放在哥哥面前：“大哥先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

    “既然他已经有了选择，作甚迟迟不来接走他的祖母？”

    看完那信，我气得半死，恨不得立时就同那人摘得干干净净，说什么各自为安，什么互不相扰！自家祖母不接走又怎么个不相扰法？？

    “琪儿你冷静一点！”这一回哥哥彻底站到了陆庆之那头。

    “老人家正病得厉害，也不合适长途跋涉，咱们家里也不少她双筷子吃饭，你又何苦如此？再说我家的琪儿什么时候成了这么个小肚鸡肠的小气鬼了？”

    “是啊是啊，小姐你看老太太现在多乖啊！他都离不开兜兜，若是离了这里，日子肯定没法过了。”

    “我被人甩，你们还站在别人那边！”

    “哪有？我阿梅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梅姐，梅姐，水开了，快来滚个蛋！”那头老太太扯开嗓子叫着，阿梅噗嗤一笑了。

    “这老太太有时候也挺有味，明明是开水煮蛋，她非要讲成是开水滚蛋，好嘛，那阿梅这就去给她滚个蛋！”

    哥哥闻言，无声的笑笑。

    “你们还笑得出来？？？”

    “一会我就得回任上去，好几天没回去了，公务都要堆成山了，你想开点！”说罢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

    “······”

    老娘失回恋，叫他们给整的像掉了两个铜板那般轻巧。

    好吧，毕竟陆庆之那浑蛋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嗯，如此，我若是不好好将这日子过下去，的确是浪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阿梅！！一会陪我去那冰人馆走一趟！上回交了钱，还不曾相看到合意的相公，这会子正好有了空，总归不能浪费这些银钱不是？”

    “啊？？？哦···可是我······我下午说好了要去平安酒楼收账哎。”

    “······”

    “我走了啊，这个账不好收的，我大概要收到吃晚饭，记得给我留饭哪！”

    “······”

    “梅姐，你不要走啊，我的承林拉臭臭了，你快去给他擦屁屁！”

    老太太欢乐的在后面追，阿梅不要命的在前头跑，我满头黑线的看这满院子的喧闹，头疼的很！便收拾收拾，真的朝那人馆而去。。

    冰人馆的媒婆远远瞧见我拔腿就跑，丝毫不见当日的热情。

    “你跑什么啊！”她那把老骨头怎么可能跑得我咯？不出半个时辰便叫我堵在了街角。

    “你···你追我做甚？”媒婆头上戴的花掉了一路，此时还有两支正歪歪的吊在发髻之上。

    “你不跑，我怎么会追啊？”

    “我说我来相个亲，你见我就逃，几个意思？收了钱也不能这么着办事不是？？”

    “行行行，你姑奶奶的生意我不做了还不成么？你婆婆何婆子在我这里交了二十两的订钱，我一会子亲自送到你铺子里，往后别来了！就当我求求你！”

    “······”我是不是又招惹了什么了不得人物？

    我发愣的当口，那媒婆扭头就走，叫我再次捉了回来，这不太科学啊！！

    “这花出去的钱，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我这不是还没相着个合适的么？寡妇门前是非多，不赶紧将我这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平白惹人家闲话不是么？”

    “姑奶奶，你快放过我吧！我这里没有合适你的相公，真的！你再找找别家吧！”

    “别什么家啊，平安县统共就你们一家做这门营生的。”

    “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吧，全平安县都不会有人敢娶你的！！好生回去过生活，银两一会多就送过去，莫要再来啦！娘咧，累死我了！”

    陆庆之！！！你先人的，先绝了老娘的后路，还说什么互不相扰，不相扰你大爷！

    然而待我平静下来，回想着这些年经历过的种种，便也看开了，什么相不相守的都抵不过平安二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当这几个字如春风一般轻轻拂过心头，只觉得现下的安稳不易，我应该珍而稀之！！

    自从那日冰人馆的媒婆风风火火的将何婆子早前下的定钱退还给我之后，何家沽酒铺里的文娘嫁不出去的传闻几乎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也因此招来些个不三不四的闲汉老有事没事在我门前晃悠，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老古话诚不欺我！然而这几年跟林小七混了几年，那股子泼辣劲也叫我学了个十成十，故而只要那些个闲汉一晃过来，我便操起烧火棍叉起腰就开了骂，哥哥也担心我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故而派来两个瞧着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护院，到也叫他们望而却步，只时日一久，我这泼妇的名头却是深入人心，人人都道这平安县何家沽酒铺子的沽酒娘子乃是个五大三粗横眉怒目的泼妇，而我本人对名头却是十分受用，平白省去我多少力气！

    这日闲来无事，便搬来个椅子带了包瓜子，坐在太阳底下同那帮子老娘们唠嗑，许是我名声在外，男人们一见我跑得比兔子还好，却叫我奇迹般的攒下很好的女人缘，闲了便同她们东家长西家短的聊上几句，权当打发时间，倒也比那些个情情爱爱的话本子更易消磨时光。

    “你不知道吧，听说咱们平安县的大牢里死了个人！”刘嫂子男人是个牢头，所以她最爱同我们聊起那些年不得不说的离奇案件，大家都很喜欢听。

    “牢里死个人不是很正常吧？”

    “这个是自己吃毒药死的，本来是个死囚，秋后就要问斩的，这不，时间还没有到，就自己寻了短见了！还是个女人，听说长得可漂亮！”刘嫂子扑扑吐着壳子说着，这事儿我其实是知道的。

    祝新月在行刑之前就自己寻了短见，只是不知道她一个死囚，到底是如何弄到毒药的？？问起哥哥，他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直道不可说！我便也没再追问下去，到底已经付出生命为代价。

    可我不知道的是，祝新月乃是用了当年我预备逃离陆府的金蝉逃壳之计，如果不是青州那边传来陆庆之大婚的消息，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早就死过去”的祝新月又成了陆庆之名正言顺的妻。

    事情还是要从那日唠嗑说起，刘嫂子说起死囚里死了个人，而张嫂子男人原来也是个牢头，可做牢头的收入根本养活不了他那十几个孩子，所以他只得辞了这份改做了货郎，死去的祝新月他是认得的，可巧合的是，当他卖小零八三的小物件卖到青州的时候，竟然在那陆府门口又一次见到了“死而复生”的祝新月，当下便以为自己见了鬼，吓得屁滚尿流的回了平安县大病了一场，刘嫂子只当他家男人看花了眼，当闲话一般讲与我等来听，我听下来却是在心头掀起涛天大浪，如果真是叫她逃了去，那我定然是不得甘心的。

    当日便急书送给哥哥林天瑞，想起那日他那神秘莫测的表情，我估摸着这事他八成是知道些的。

    “祝新月怎么回事？”哥哥一来，我便开门见了山。

    “她？不是说死在牢里了吗？怎么？琪儿听说了些什么？”哥哥很是漫不经心。

    “死在牢里又怎么会在青州跟陆庆之成婚？”

    “你怎么会知道？”

    “哥哥，我们跟她是大仇！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琪儿，你相信哥哥，祝新月还债的路，才刚刚开始，有时候我们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像，你明白吗？”

    我沉思了一会，想到了那个什么怪怪的王爷，便问：“又是那个什么王爷搞的鬼？”

    哥哥点了点头，伸出手在我头上像是安抚小狗似的拍了几拍说：“琪儿放心，祝新月暂时还有些用处，她欠下的债，早晚会十倍八倍的奉还给我！”

    说罢又戏嘘的瞧着我：“琪儿难不成只担心祝新月私逃？这么些日子真个就把那陆庆之丢开了？”

    “嗯啊，丢开了！特么他不是要和我一刀两断么？那他往后的事情就不再关我的事！”

    “这样啊！那个陆庆之的祖母如今神志不清的，在咱们府上白吃白住也有些日子了，既然琪儿你已经对他没甚感情，不如咱们今夜里就将那老婆子赶将出去！咱们琪儿挣钱不易，怎么还能拿钱来养个闲人了？这样，哥哥现下就叫人去办！”

    说着便作势要走出去，我连忙拉住他。

    “哥哥你以往不也说过么，这年纪大的不好动来动去，反正她也吃不了什么，我就当是发个善心，这辈子攒下一些善缘，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莫要再小小年纪就与爹娘分离，哥哥，你说是吧？”

    我这般说着，那头老婆子穿得花花绿绿，手里捧着一把将将从树上折下来绿叶，小孩似的跟在阿梅后头，嘴里自言自语的说着：“梅姐，我跟你说，我家承林最爱吃糖豆子，那是我的宝，你们谁也不能动的，梅姐你说我这身衣裳好看吗？承林也说好看！”

    阿梅嗯啊一阵敷衍着，手脚不停的忙碌，倒也两不耽误，只是为难了她，这老婆子病下以后，除了我家小包子和阿梅，便是谁也不服，可对于阿梅和小包子的话简直就是言听计从。

    但毕竟年纪大了，前一天还好好的，看着与平时无异，可第二日阿梅去叫她起床之时，却发现她已是归了西，于是忙叫了我去看。

    “小姐，咱们还是叫人给她送回青州吧？”

    “不用了，庆之那里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了，看他怎么说再作定夺吧，先给老人换了衣裳入了棺再说。”

    我原本以为陆庆之定然会第一时间过来扶灵回青州的，也在心里作好了计较，想好了见面的时候要同他说些什么，无非便是什么我很好，也祝福你之类的官话，可我也不确定自己真的见了他会不会忍不住直接按住他就来一顿竹笋炒肉！

    然后第二天哥哥收到飞鸽传书，只有简单的几字。

    “麻烦代为入葬，无以言谢！”

    尼玛，亲祖母归了天他连面也不来见一个！

    想起那夜我打了一夜腹稿，想着若是见了面要如何如何，当真是特么的可笑！

    于是乎，一切都简而办之，也不我的正经祖母，这里唯一同她有点子关系的，便是我那小包子，可名义上小包子还是何家的子孙，故而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让他来戴孝，只得花了钱请了专做这门营生的“孝子贤孙”来扮，择了块风光宝地作墓，后事到也顺顺利利的完成。

    只忙完这些，哥哥便道是现在已快到年底，冬至将至，正好带着爹娘回老家，我正有此意，于是便收拾一番，将铺子暂时交由了林小七打理，带上爹娘的灵位与骨灰，一行人便坐上马车上了路。

    兜兜还小，又很少有这种出远门的机会，故而正正经经约出了他的“小媳妇”作了场小告别。

    “小呆，我要带外公外婆回家一阵子，你要乖啊！对门那个酱油铺的小子不是好人，你莫要睬他，等我回来就带你去玩儿！”

    “恩，还要给我带糖豆子。”

    小姑娘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兜兜巴即一声波在了她嫩生生的小脸上，我的娘咧！这货是不是恋爱了？？

    我捂脸，险些笑抽。

    小姑娘十分应景的对着小包子甜甜一笑，两人依依不舍的挥了挥手。

    看着熟悉的街景越来越远，我感慨似的轻叹了口气，老娘这运也太背了些，都这把年纪了竟叫我混成了个名头在外的寡妇！看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的你侬我侬，心下便泛起了酸。

    “阿梅啊，我哥好看吧？”

    阿梅那妮子自打一上了车，便直盯着在前头赶车的哥哥瞧，那目光，好家伙！简直就是一眼万年啊！

    听到我的调侃，阿梅红了脸，低下头卷着自己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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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隐情

﻿    从平安县到老家，马车在路上起码要二十多天，若是遇到天气不好，路上走得慢些，那时间兴许更长些。

    只是这一次，我们并不赶时间，傍晚路过梅溪县时，哥哥果断便赶着马车进了城。

    “晚上住梅溪县吧，听说这里的桃花鱼很是肥美，晚上咱们吃顿好的。”到了客栈门口的时候，兜兜已经熬不住困意睡着了，哥哥停稳了车，便上来将他小心的抱进怀里。

    兴许今日出门之时未瞧过黄历！

    当我一脚踏进那客栈大门，便在大堂内看到正喝着汤吃着菜的陆庆之，以及他的新婚妻子祝新月。

    陆庆之状似无意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睡着的小包子，而后像不认识一般，埋头吃他的饭！

    我心头一痛，果然回不去了！！！

    祝新月显然也发现了我，嘴角嘲讽的扬起，那德性，似乎是在说，将她关进牢里又如何？而今她不但好好的，就连身份也如同往常一般无二！

    特么的狗男女，你先人的棺材板板！

    要是没被我看到还好，老娘权当你特么在牢里死透了，丫竟然还敢晃到我面前？怒气立时升腾而已，我抄着门扳后头的一根棍子就要去同那死女人干架，哥哥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我，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我顿住，拼命吸了两口气，再狠狠吐出去，好！为了让我的小包子睡个安稳，特么老娘饶你这回！

    恨恨的放下棍子，哥哥拉着我从侧方上了楼。

    “琪儿不要冲动，他们这回是从梅溪县过西里国，办大事儿的，你莫要惹事！”

    我心里有些委屈，便不搭理哥哥，自顾挑着鱼刺，这桃花鱼肥美，个头却小，得小心将刺挑出来，才好给我的兜兜吃，我这会挑好了，等他醒来刚好吃上。

    “生气了？”

    “你不是说过会相信庆之？”

    “相信可屁，他都跟我互不相扰了，我还信什么信？自寻烦恼！”

    “琪儿，这回就是你的不对了，庆之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那我谢谢他！”

    “唉我说哥，你到底哪一国的啊？尽帮着外人说话！”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便就越是危险，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小姑娘，别气啦！”

    “还小姑娘······行吧行吧，不告诉我拉倒，赶紧吃，吃完赶紧去睡！”

    将那只欢喜作别人说客的赶了出去，我儿兜兜还睡得挺香。

    “唉，过去了，不想啦，不想啦，过去啦！”我念经似的反反复复说着三字经，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小包子的鞋子，这孩子长得快，一双鞋子穿一季便嫌小。

    “好想你······”我正出神，那陆庆之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出现在我房间，从我身后抱住我，轻轻咬住我耳朵说着。

    “松开。”我拿纳鞋底的粗针对准了那个浑蛋的手，若他再不放开，我便预备刺下去了。

    “嘘······你轻点，别吵着孩子。”说着放开我，放轻脚步走到兜兜身边，伏下去在他面上轻轻印一上吻，又从怀里摸出一只水头很好的小老虎玉玉坠挂在他脖子上。

    “三娘，如果我的计划成功，那么······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如果失败了，那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这一世，就当作没有认识过我，你另行婚配便是。”

    “若是我没记错，我们应该很久之前就互不相扰了吧？这会子你陆大官人这番作态，到是叫我想不通了！”

    “哈哈，就喜欢你一本正经说假话的样子！”

    “······”

    “这箱子银票不多，也就几十万两，你收好，日后若是我回来，咱们往后的生活就要靠它了，或是我没回来，你带着它嫁人也好，随你处置吧。”

    “拿走吧，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不要任性，这些钱是我拿命换回来的！！！要是以往，这些钱我根本没放在眼里，可如今不同，前有狼后有虎的，这些能够干干净净取出来已是极限，你收好！听话！”

    “二十天！！等我二十天！哪是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等我！帮我转告给天瑞大哥！我走了！”

    说完陆庆之捧着我的脸，狠狠的吻住我的唇。

    那一刻，心口亿乎叫一狠狠一撞。

    他说等他二十天，二十天定生死······

    “庆之······”我唤他，声音已是还了些哭腔，装得再不在意，我还是骗不了自己的心，我在意！我该死的在意。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孩子还等你教他骑马······”

    陆庆之深深的看我，而后推开窗，一个翻转，便不见了身影，只余一室清冷与我相伴·····

    第二日清早，我便将那件事情告之于他，哥哥想了想说：“看来贺王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回老家的事情暂时放一放，让我想个办法······你们就不要出去了，老实在这里呆着。”

    当天下午，我们从客栈里到了桃花河边上的一处空地，兜兜很是兴奋的同他舅舅一处坐在小河边钓鱼。

    “我打探过了，梅溪县另一头虽然就是西里国，可两国之间没有来往，边境是看得很严的，庆之他们想要过去，只能走暗道，早前两国还有邦交之时，这个地方便是重要的易货集市，后来渐渐查封，商人便建起了暗市，后来发展成为暗道，就是两国商人挖出穿越边境的暗道，在暗道里交易，陆庆之之所以会有西里国的宝石生意，便是发现了这条暗道，和那边的人取得了联系，他们之间虽然合作了这么久，可彼此的信任度还是十分有限的，更何况，对方是个公主？”

    “哥，你是陆庆之的珠宝是西里国的公主直接提供的？所以贺王爷才急于······？”

    “没错。”

    “那公主卖出宝石想必也是为了钱。”

    “没有错，大荣贺王爷有野心，人家西里国就没有么？西里国缺的是兵器，以及制作兵器的配方！”

    “所以西里国也有细作在大荣，而大荣的细作长年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想来也是被对方发现了，所以庆之这一回处境是十分凶险的！”

    “如果被西里国的人发现，他活不了，如果他没有完成任务，那回来以的贺王爷也会放过他！”

    “你说的对，这二十里庆之只要拿到对方的布防图，顺利回来，那第一关就算过了······”

    “第一关？还有第二关？”

    “如果他拿到了布防图，那西里国定然会千里追杀，我说过了，大荣在他们国家的密探，肯定也就会有杀手，只要他肯出钱，杀手会像蝗虫一样扑过来······”

    我脸一白。

    “这样一来，岂不是没有了活路······”

    “也不是，庆之有自己的计较，但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所以，我不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听完哥哥那一席话，我手脚冰凉的坐在小河边半天回不了神。

    “那祝新月······”

    如果事情这么凶险，祝新月在身边难道不会有所妨碍？

    “她？她和庆之一齐去西里国交易，你说若是庆之得手之后，西里国会如何对付她？这于这次的计划，她半点不知情，也是贺王爷的意思，祝新月以为只是单纯的珠宝交易而已，她是贺王爷安排给西里国的人质！”

    原来这就是比死更折磨人的方法······

    “咱们先离开吧~”

    “可庆之说要我在这里等他二十天······”

    “没说不等他！”

    “障眼法，懂不懂？”

    “哦，那走吧！”

    马车坑次坑次的行驶在泥泞的官道上，兜兜早已失了原本的新鲜劲，没精打采的坐车内，手里拿着他那把木剑，看着外头雨丝飞舞着飘过。

    “还以为这次能骑大马，还能叫我做一回江湖剑客！可是天天叫人家坐这种破车，哪里也去不了，好难过······我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说好的游山玩水呢？”

    兜兜小朋友一脸控拆的嚷开，嘴巴翘得老早，倒叫他精致的小脸更显几分可爱。

    阿梅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白嫩嫩的小脸，小包子更加嫌弃的说：“不要这样子，我是有娘子的人！”

    “我摸一把又少不了你一块肉！”阿梅不以为然，反而有些意犹味尽。

    “你不要对我有其他的想法，我告诉你，我娘说过了，这辈子我只能取一个老婆的，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不然将来梅姨你嫁不出去可怨不得我！！！”

    “······”阿梅简直要憋出内伤。

    “这是个小孩么？难道是人参精变的妖怪？”

    小包子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抱着他的木剑神色严肃的看向车帘外，一副本大侠完全不想跟你这种白痴女人再作任何纠缠的样子

    “好了，过了这里，就带兜兜下车去转转好不好？”阿梅逗他。

    “那你答应我不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你个小屁孩，什么叫做不该有的想法？我特么是你大姨好么？没大没小！”说着便朝小包子额头赏了他两个爆粟。

    “你梅姨是我的，是你个小鬼不要起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才是！”哥哥忍不住插话，阿梅脸上立时现出同分绯色。

    “太好了，梅姨终于有人接手了！我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嫁不出去了！”

    “······”

    “小鬼，这都哪里学来的？”

    “阿呆说要是将来我敢跟别的女人乱来，她就要打死我的，所以梅姨还是嫁人的好。”

    “······”

    “阿呆又是跟谁学的？”

    “阿呆是跟她新娘亲学的，她的新娘亲每天都会这么跟她爹说一次，所以阿呆看到我也会跟我说一遍，她说做夫妻的都要这么说的，所以下回看到爹爹，我也要教一教他，总感觉他做人相公还是不大合格，阿呆的爹就很会做人相公！”

    “······”

    “对了舅舅，如果你要讨我梅姨做老婆，那你不就是我梅姨的相公了吗？”

    小包子探出半个头去问。

    哥哥眯着眼笑，似是很享受“我梅姨的相公”这个称呼。

    “你个臭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只是觉得做人相公其实挺难的，阿呆说他爹现在就在从头学起，所以舅舅不如你也学一学，学好了我梅姨才会欢喜你！”

    “兜兜好像很内行啊？不如你教教我？”

    “倒也可以，不过舅舅你必须先拜我为师才可以，不然就只有你老婆我梅姨能教你了！”

    “那舅舅还是要我老婆你梅姨来教，你这个师我拜不起！”

    “舅舅快看，那里冒了黑烟！”

    闻言，我拔开帘子，哥哥所幸将车子停了下来。

    “那不是梅溪县的方向。”哥哥说。

    我看向那团黑烟，细雨纷飞中那团黑烟缓缓改一朵蘑菇云在空中缓缓扩散着。

    “怎么回事？”

    “应该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看来他已经行动了！走吧，咱们要快！”

    于是哥哥不再与小包子东扯西扯，马车飞快的奔跑起来。

    入夜之前，马车拐进了一个名叫奉贤村的地方。

    “今天晚上阿梅带着兜兜先在这村子住下，这村子里有我的人，他们会在暗中保护你们，就算有什么危险，这里地势复杂，如果不是熟悉地形的人，是很难混进去的。”

    “那你了？”阿梅问。

    “我和琪儿有事要办！”

    “兜兜是男子汉，会保护自己，听梅姨的话对不对？娘亲过几天就来接你，好不好？”

    我抚着他的小脸，轻轻在他额上印上一吻，此行凶险，我不能让他再冒一点险！

    “好！兜兜会保护梅姨，娘亲你早点来接我！”

    奉贤村的村民王大勇在屋外接过他们，朝我们点了点头便进了里屋，并不多说什么。

    “放心，我跟他们是过命的交情，他们会保护好孩子！”

    “走吧！”那人眼神坚毅，哥哥安排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路上所见的那团黑烟，叫我心里无端煎熬，隐隐的总觉得出了什么事情。

    回转的路上，自然是骑马要快上许多，只是夜行的速度和白天比不得，待我们回到梅溪县时，哥哥便从包里摸出两套衣裳出来与我。

    “既然是掩人耳目，那这个扮相自然也是要变上一变，你寻个地方换换，作男人打扮吧，咱们这会子便是过来这梅溪县做绸段营生的商人！夜间住原来的客栈，白日里去各大绸缎庄子里多晃晃，做戏，要做全套！”

    “好。”

    依言换过衣裳，我换成小厮的样子跟在哥哥后头，唤了声：“爷，天亮了，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错，转得挺快！”

    “但是你有见过大白天休息的商人吗？”

    “是，小的明白。”

    许是心里紧张，两个日夜不曾入眠，虽然脚下有些打漂，头脑有些发晕，可看着，神色竟也无异，白日里在各大绸缎庄里子转，却也打听到许多得用的消息。

    比如说昨日那邻近的西里国传来了很大的炸声，听说是附近的矿山叫人给点了几车火药，又说是大荣的奸细混了过去作乱，忐忑间已是夕阳西下，回到客栈里，哥哥又点了锅肥美的桃花鱼，可这回我却无心享受，随意往嘴里拔拉了两口便作了罢。

    “多吃一点，事情才刚刚开始，我怀疑昨日的动静是庆之所为，只是就算是走的地下的暗道，按着脚程，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准备火药，我想······那一定是庆之预先安排的······”

    “地下？那会不会有危险？”一听这话，我后背立时冒起了冷汗，要是塌了······要怎么办？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炸开的黑云已经到了西里境内，他如果那个时候来一招偷梁换柱，置之死地而后生······岂不是最佳时机？”

    “怎么说？”

    “先预先安排火药埋下，等待时机点了火，制造混乱，安排自己受重伤，最好是面部受伤，而后本人要以趁乱逃现场，这是他唯后的机会，预先安排另一个自己代他去西里国完成任务，西里国兵器一直是弱项，如果他再巧妙的作些安排，便能因为这场混乱，让另一个息顺利见到公主，混进公主的阵营，而后或是偷，或是用其他手段，拿到东西之后再立时给大荣细作带出来，只是如此一来，另一个陆庆之逃脱便成了问题······或许他从为就没有想过要逃脱······只是从此以后，陆庆之便再是陆庆之了！这样做虽然也许能够保得一命，可损失同样惨重，不过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听懂了吗？”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懂也没关系，只需要在这里等就是，今晚不来，明晚也会来，或这两天不回来，咱们也不用再等了，该干嘛干嘛去！”

    “不是有二十天要等吗？”

    “说你傻你还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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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不停不停生娃（终章）

﻿    夜里的风很大，我睡倒在床榻上如同煎咸鱼一般翻来覆去不安稳，呼啸的风声自窗口刮过，沙沙的树叶声，框当的框当的窗户被吹打的声音混杂着传来，直到后半夜，我才迷糊的睡着，恍惚间只觉被窝中忽然吹来一阵冷风，我一个激灵醒转过来。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趟在我身边，淡淡的血腥气传入鼻间。

    “嘘······是我。”他捂住我的嘴，阻了那即将出口的惊呼。

    我转过身子回抱住他，悬在半空的那颗心忽的落了地。

    经历过才知道，什么甜言蜜语，什么风花雪月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怀抱里这个实实在在的温暖身驱，胸膛里咚咚跳动的那颗心，才最能抚平人心。

    他紧紧拥住我，唇舌覆下来，不带丝毫情，欲的吻细细落在我额上，鼻间、唇上。

    “三娘，陆庆之已经死了，你面前的我，是个没名没姓的穷小子，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了，你还要不要我？”

    我抚上他瘦了一圈的脸，凑上去依在他胸口，耳边传来规律的心跳声，竟奇异的叫我感觉安心许多。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

    “贺王爷一心想要打入西里国，这手上所有人脉，铺子，银钱都已经交给了那个叫做陆庆之的后生，往后会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代替我去钻营，而我，要想好生活下去，只能变成一个默默无闻的穷小子。”

    “三娘啊，往后为夫要靠你养活了，你可以待我好一点呐！”

    “不好意思啊，老娘从来不养没鬼用的废物，想要吃饭，就老实给我干活！”

    “······”

    “为夫有没有鬼用，会不会干活，不如三娘再体验一把？”

    “一把怎么够？”

    那夜，被翻红浪，浪里个浪，一直浪到了天明。

    自此，何家沽酒铺里便来了个俊俏的伙计，额上一道深刻的疤痕，却也掩不了他清隽的容颜，只这伙计有个毛病，平素不声不响的干活，一没事就喜欢同老板娘眉来眼去，倒叫整个平安县的人都看了回大笑话，都道那何家沽酒铺的寡妇没甚眼光，是个只注重皮相的粗浅妇人，挑个上门相公挑大半年，最后却瞧上个做长工的伙计。

    “半只烧鸭，一只烧鸡，再沽两斤醉红颜。”客人甲立在窗下指着里头悬挂的食物说着。

    那个被人唤作小六子的伙计只呆呆啥傻傻的瞧着美人掌柜傻笑，压根就没听见客人不满的唤了他好几声。

    “喂，你听到没有？”

    “什么？”

    “半只烧鸭，一只烧鸡，再沽两斤醉红颜。”

    客人没好气的翻个白眼，又重得一次。

    小六子不甚在意的笑笑，依言切了肉食给客人，又沽了酒上来递过去，却忘记问人家要钱，就忙着将人赶走了。

    “照你这么个搞法，我这铺子八成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放下账册，欲去后头寻两把瓜子来磕一磕，也好打发打发闲暇时光，小六子忙笑眯眯过来扶住我。

    “呀，你小心着点肚子，莫叫这板凳给磕着了，想要什么我给你取来便是！”

    小六子小心翼翼将我扶回房里，又飞快的跑回去将我用着的暖水袋取来塞进我怀里，便傻呵呵的摸着我那挺得老早的肚子乐。

    “三娘，你说这回咱们给璟儿添的是个弟弟还是妹妹？”小六子蹲在我跟前，将耳朵凑上来细细听那高耸的腹内是否有甚动静。

    曾经以未来有过千万种期许，可是我没有想到，最后我会轮落得跟林小七老娘一个德性！！！陆庆之这个浑蛋简直就是个标准的扫把星！

    我简直就不想理他，五年间叫我不停不停生，这都是继兜兜之后第四个了！！！！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禽兽不如！

    见我不出声，小六子自顾说道：“娘给取的名字是何炎琰，可这胎若是个姑娘，叫这么个名字确是霸气了些！不过没关系，霸气些也省得叫别个欺负了去！”

    “······”这货管去世的何婆子叫娘叫得溜极了。

    “说起来还是娘了解我，就知道我一溜儿生的全是带把的，所以给取的名字也全是男子的名儿！”

    “······”呵呵！

    “不过，这回我到真希望是个姑娘，咱家都是臭小子，要再来个姑娘，那得多娇贵！”

    “······”

    “老婆你疼疼我，最近越发对我不上心了，家里的萝卜头个个你都疼到骨子里，可今天同我说过的话加起来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这样不好！我多失落？？”

    “······”

    “莫不是这几年老婆的胃口叫我喂大了，嫌弃我满足不了你？”说罢腾的站起来朝外头新来的丫头叫道：“荷叶子，晚上给你六哥炖碗牛鞭。”

    十岁的荷叶子响亮的应一声，就屁颠屁颠跑去集市了，这丫头本是个流浪各地乞儿，去年冬天饿晕在我家门口，叫小六子给捡了回来，从此便对小六子唯命是从。

    “······”欲哭无泪！欲哭无泪！！我是个孕妇啊你个禽兽！

    “璟儿明日应该回来了，你快去准备些他爱吃的东西备好，还有林小七过几日洗三，我上回给她家那小子做的衣裳你拿出来晒晒，今天日头足，楚丘的尿布你再拿出来晒晒，子俊的鞋子也该换了，那小子脚长了些，也不知道我去年做的还能不能穿上，你去叫他过来，我给他试试。”

    “······”小六子哀怨的将我望住，委屈极了的模样，倒叫我差点憋不住破了功！装！大把年纪了，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年人么？搞这以矫情做甚？

    “是不是在你心里，不论是璟儿还是子俊或是楚丘，或是小元，都比我重要？”

    忽而严肃起来的小六子紧锁眉头，俊脸拉得老长，气得不轻的样子。

    “······”那是你亲儿子！你是亲爹啊！！！这话问的！！！

    “就是肚子里的琰儿都来得比我重要么？”

    “嘶······”我眯起眼作出个牙酸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那人立时焦急的低下身子左右查看着我是否哪里不适。

    “酸！牙都给酸倒了！”

    “吓我一跳！下回可不许这么顽皮了，再被你吓几回，回头小之之都得吓出毛病出来！”

    “还有这作用？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早说我早就用上了！”

    “······”

    “荷叶子，你六哥我明晚还要喝牛鞭汤，后天也喝，连着喝他一个月再说！”

    “······”算你狠！

    “别闹了，快去干活去，乖啊！”眼瞧着太阳高高的悬在天上，不把那些个物件晒出来实在是浪费了个这么好的天。

    小六子见我温声软语的，忙乐呵呵去忙开了。

    孝期三年一过，我便与小六子正儿八经成了亲，如此便过上了不停生娃不停生娃的悲催日子，可幸的是我那夫君小六子对我还算言听计从，除开生娃这一项！！！日子到也过得还算和美。璟儿如今十二，去岁将将考回了个秀才，现下正在当年何润生所在的青云书院读书，另外三个孩子叫他们舅妈接去云州玩儿了，待我将肚中这个生下来，便叫哥哥将他们接回来。

    阿梅嫁与我哥哥已是第三个年头，婚后小梅子便同哥哥一起便搬去了云州，两口子恩恩爱爱的，羡煞了旁人，而本以为会顺顺利利的林小七和钱江的姻缘却是颇费了些周折。

    我家老二小元出生的时候，林小七的铺子已经在云州开了六家分铺，沉迷于挣钱，并且立志要挣好多钱的林小七终于意识到，当银子如流水一般哗哗而来，她的青春年华也如同流水一般哗哗而去，而那呆子钱江一心只在开分铺！开分铺！竟从不曾提起二人将来是否有个章程，年岁渐长，恨嫁之心俞发盛了。

    一日趁着钱江不注意，便想勾搭了新铺子里的跑堂的伙计回去成亲，反正她林小七一向对跑堂的俊哥哥印象十分好！不想她这厢连俊哥哥手还没牵到，就被那气呼呼的钱江给捉回去压到墙角给轻薄了去，林小七心下一喜，以为自己多年的守护终是要开成正果了，哪知钱法统共轻薄了她那一回，便不再对她下手。

    林小七盼星星盼月亮，就是不见那白面书生扮相的钱江有下一步的动作，于是再一次的心死，可心已死的林小七不甘心啊！于是再一次将她那双魔爪伸向了铺子里的跑堂俊哥哥，这回到是牵到手了！不怕死的林小七以为这会自己终将成功的嫁将出去，没成想地钱江在第二日就学了把陆庆之，一把银票将那跑堂俊哥哥给哄得远走他乡！

    于是林小七第二次勾搭男人失败！这回钱江到是没有将她压在墙角了，而是直接喂下一碗春药推进房里就将她给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