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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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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任务

﻿一九三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天色阴沉，空中飘着毛毛细雨，放眼望去视线模糊，街道上的人都只能看个大概。被战争摧残、经常被轰炸的古星市，到处都是断垣残壁，虽是传统佳节，可市场萧条，街上正常营业的店铺不过十之五六，行人更是稀少。

    可该上街活动的，还是必须出去。战争再残酷，人也必须得活下去。在古星市雨坪区东南方向的一片民宅，走出一位穿着黑色警服的年轻警察。他宽阔的额头，两道浓眉微微皱起，鼻梁挺直，棱角分明的双唇紧抿。此人叫朱慕云，是古星警察局保安处的一位普通巡警。

    现在的巡警，集现代巡警、片警和城管的职责于一身。人力车三轮车要管，小商小贩要管，街面巡查要管，别人家婚丧嫁娶也归他们管，几乎凡是街面上的都归他们管。交通疏导、协查案件，甚至抓捕抗日分子，都能看到巡警的身影。

    朱慕云懒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嘴里嘟嚷着一句“糟腥天气”，返身锁好门。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压了压警帽，沿着屋檐小跑着冲进巷子里。

    “1、2、3……66。”朱慕云心里默念着，当他数到66的时候，就知道到巷子口了。从开始穿警服的那一天起，他每天上班的时候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从巷子口到前面的无名粉店还有三十七步，到警察局还有4785步。朱慕云上班的速度是每一秒走两步，而巡逻的时候，平均一秒走一步。

    “云哥，今天我送你吧？”刚到巷子口，一辆黄包车突然奔了过来，停在朱慕云的身边。车夫也很年轻，瘦削的脸上挂着笑容，一脸期盼的望着朱慕云。他叫三公子，大名江群，只是从他记事起，就很少有人会提起他的大名。

    “端午节你还出什么车，赶紧回去，晚上我买点粒子，再称两斤猪头肉回来。”朱慕云望了三公子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低声说道。

    如果光听名字，谁也不会想到三公子竟然会是一位黄包车夫。头上虽然戴着斗笠，身上披了块塑料布，但下半身却快湿透了。小时候，三公子的父母希望他能过上锦衣玉食的公子哥生活，但谁能想到，成年后的三公子却只能当苦力。

    “下雨，坐车的人才多呢。要称猪头肉的话，当然得是美味餐馆。”三公子年纪比朱慕云还要大两岁，去年RB人轰炸古星，他的家没了，家人也死光了。要不是遇上朱慕云，现在的三公子早就成了一杯黄土。

    “到前面一起吃米粉。”朱慕云依然不上车，他早就与三公子约法三章，早上自己坚决不坐他的黄包车，晚上去夜校时，可以让三公子送。他其实早就想买辆自行车，但以现在的薪水，再存一年也未必能买得起。

    “今天有事没？”三公子没有再坚持，跟着朱慕云到了前面街角的无名粉店。但奇怪的是，两人进去后，却背靠背分坐在两张桌子上。三公子看了旁边一眼，压低声音，问。

    朱慕云是警察，三公子这个黄包车夫，自然就义不容辞成了他的免费探子。市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甚至朱慕云需要查明的店铺和人员，他在拉脚的时候，都能顺便打探。只要是朱慕云吩咐的事情，三公子宁愿不拉客，也要帮他做好。

    “长塘街又新开的几家铺子，你有时间注意一下，特别是那家晓阳照相馆。回春药铺那里，也不能放松。”朱慕云想了想，这样的年岁，还有人跑来古星新开照相馆，实在让人奇怪。

    朱慕云虽然只是巡警，但也需要对街面上的情况了解清楚。特别是在他的一亩三分地内，大小事情，他都得清楚。所以，只要有机会，他就会让人替自己了解情况。像三公子这样的人，他有数个之多。

    朱慕云觉得，自己知道的情况越详细，面对任何情况就更有把握。这不但是他的职责，也渐渐成了他的习惯。如果自己辖区内有哪家的情况他没掌握，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但这样会让他花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朱慕云所有的精力，也几乎都放在摸排上面。要不是有三公子这些人帮他，恐怕到现在他连两成情况都摸不出来。

    “你放心，我都盯着。”三公子忙不迭的说。虽然这样跟朱慕云说话很别扭，但这是朱慕云要求的。他们虽是好友，还是邻居，但在外面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虽然他难以理解，但一直以来，对朱慕云都是言听计从。

    “华生呢？”朱慕云随口问。

    “他天没亮就出去了。”三公子说，华生也是朱慕云收留的小乞丐，晚上回来的时候，在他门口睡觉。华生跟三公子一样，也是他的线人之一。

    “要是忙不过来，就让华生也过去。”朱慕云叮嘱着说，三公子和华生，每天难混温饱，他的薪水有一半用来补贴他们。

    “不用。你放一百个心，我现在没事就把车摆在回春药铺的对面。”三公子悄声说，他是正宗的黄包车夫，不管把车摆放在哪里，都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朱慕云吃完后等着三公子，看他把汤都喝干净。放下后，三公子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神情。能不饿肚子，就是他现在的人生目标。

    朱慕云见雨小了些，小跑着去了城西的警察局。三公子想追上去，但被朱慕云一脚给踢了回来：“把事情办好才是正道，别整这些没用的。”

    望着朱慕云奔跑在雨中的身影，三公子眼睛里濡着泪花，转身拉着黄包车就去了长塘街。朱慕云或许在街坊的眼中，名声不那么好。但三公子却很清楚，朱慕云对自己是真好。如果没有朱慕云，自己活不到今天。

    “三公子，你何必天天去拍他的马屁？人家连正眼也不会瞧咱们。”同样一位黄包车车正好见到这一幕，还以为三公子被欺负了，替他打抱不平的说。

    “我就喜欢。”三公子嘟嚷了一句，拉着车子跑进了雨中。

    朱慕云跑到警察局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快湿透了。正要去拿雨衣时，遇到了他的搭档贺清和。贺清和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微胖。他是原来警察局留下来的的巡警，朱慕云与他搭档大半年，学到了很多经验。

    “起火啦？”贺清和见朱慕云火急火燎的往上冲，似笑非笑的说。

    他的原则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现在端的是RB人的饭碗，没必要那么认真。朱慕云悟性很好，高中毕业，脑子活，学什么都快。特别是朱慕云逻辑推理能力，在他的教导之下，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衣服都快湿透了，要是感冒你给治啊。老贺，今天是不是要发福利？”朱慕云刚才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原本早就应该出门的巡警，竟然都聚集在大厅。想到今天是端午节，或许会发点肉、蛋什么的也未可知。晚上自己肯定得跟三公子和华生好好吃一顿，如果局里发福利，自己就能省不少。

    “狗屁！得出任务，又是帮特务处抓人。”贺清和没好气的说。这个月，他跟朱慕云已经协助特务处行动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抓地下党。

    端午这样的佳节，不但没有福利，反而还要出任务。他们所谓的出任务，可不是正常的巡行，而是抓捕抗日分子，当然牢骚满腹。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任务，原本就不是他们保安处的事。

    去年下半年RB人占领古星市后，原警察人员大部分逃散，机构解体。年初，新警察局正式成立。除了小部分留任外，大部分都是新招募的。警察局有警务，司法、保安、特务等处，并设立了城关、新兴等九个区公所，以及二十二个分驻所及派出所。保安处人最多，经常被特务处抓壮丁。

    警察处管理枪支弹药和人事升迁调补；保安处管理户籍、发放“安居证”和查店、巡行；司法处管理档案、取证材料、处理人犯；特务处负责侦查情报、抓捕等。

    朱慕云和贺清和都是保卫处的人，以前也参加过特务处的行动。特务处的处长曾山，为人阴险狠辣，又有RB人撑腰。保安科的处长李自强，每次对曾山的请求，总是有求必应。而他们参加特务处的行动，有功无赏，有过还得罚。贺清和一听说要协助特务处行动，自然很不满。

    但再不满，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贺清和和朱慕云，都到警备处领了一把中正式步枪和五发子弹。他们来到大厅的时候，正好见到特务处的曾山和保安处的李自强一起从楼上走下来。他们身边，赫然站着一个RB少尉军官：小野次郎，他是古星RB特务部宪兵队特高课的小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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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端倪

﻿小野的出现，让嘈杂的大厅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而朱慕云见到小野，心里一动。RB人一向不干预警察局的事情，今天小野亲自来了，显然要抓捕的人非同一般。

    可是朱慕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宪兵队的人，外面好像也没有。大厅内反倒以保安处的人居多，让他们维持秩序、疏导交通还可以，但要抓人，还得靠特务处的人。而特务处出动的人，包括处长曾山在内，也不过五个人罢了。

    难道说，特务处的人已经能以一当十？朱慕云并不这么认为。这样的组合本身就很奇怪，小野次郎和曾山亲自出马，而行动又以保安处为主，就更加让人难以理解。

    “今天抓的共党嫌犯很重要，抓到活的，赏两百法币，伤的，赏一百法币。如果死了，扣一个月薪水！”曾山走到楼梯阶上，望着下面的人群，缓缓的说。抓一个就能咬出一串，如果死了，一点用处也没有。

    “小野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曾山见众人唯唯诺诺，很是满意。他转头看了一眼小野，马上后退了一步，恭敬的问。

    小野小声的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了一句：“赶紧布置下去”，就径直下了楼。这让朱慕云更是意外，这次特务处调用保安处的人，说明要抓的人很紧要。要不然的话，小野也不会亲自来盯着。

    不但如此，布置任务的时候，也是由特务处的副处长兼行动队长何梁布置的。就在大厅，何梁在黑板上画下一张简易的平面示意图，将特务处人员和调用的保安处人员位置标了出来。贺清和和朱慕云，负责太古街的西头。那里靠近古江，远离事发地点，基本上不会出任何事。

    朱慕云虽然心有疑惑，但脸上却不会表露出来。在警察局跟着贺清和，让他学到了很多东西。特别是贺清和的生存之道，让他受益匪浅。跟特务处的人打交道，不该问的绝对不要问，不该知道的，绝对不要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否则的话，轻则穿小鞋，重则永远消失！

    直到曾山最后道出目标，朱慕云才知道要抓的人竟然在自己的辖区：长塘街文华书店的老板赵文华！

    这个赵文华，朱慕云自然是认识的，而且他还在文华书店不止一次去过。就在前天，朱慕云还去买了本书。两人称不上朋友，但算是熟识。万没想到，整日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赵文华，竟然会是共党嫌犯！

    朱慕云没来得及换衣服，只是披上雨衣后，就与贺清和背着枪出发了。长塘街和太古街是他们的巡逻区域，以前是步行前往，今天要抓人，坐的是警车。出门的时候，朱慕云特意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四十分。

    太古街是东西向街道，在警察局的南边。太古街的东边与长塘街交叉，一直通到了古沙街。往西则一直通到了古江路，再往西，就是辽阔的古江。原本古江路是古星市的古城墙，城墙倒塌后，依城墙修成了现在的古江路。

    朱慕云和贺清和，就被安排在太古街的西边，靠近古江路的位置。这里距离文华书店有两里多，他们两人其实也就起个防患于未然的作用。如果数十人都抓不到赵文华，凭他们两人，也是徒劳。

    “老贺，抽烟。”朱慕云拿出一包三炮台，他烟瘾不大，但总随身带着一包烟，因为贺清和的烟瘾很大。吞云吐雾之后，贺清和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

    贺清和一般抽二分钱一包的金牌烟，这是HB产的。烟盒上是一台穿着戏服的男女，价格便宜，在古星的销量很大。但朱慕云烟瘾不大，每次都会买三分一包的三炮台。因为他喜欢三炮台上面印的刘关张骑在马上金戈铁马的征战场面，还有那句：“三炮台今之名烟，刘关张古之英雄”的宣传语。

    “走，休息一会。”贺清和接过烟后，懒洋洋的走到了旁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

    贺清和一口烟吸进肺里，脸上就露出满足的神情。虽然是一名巡警，但他的要求也很低，能吃饱饭，全家不饿，可以平安无事的活着就可以。如果闲暇的时候，还能抽抽烟、打打牌，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了。

    朱慕云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他没有开口，只是有些无聊的望着行人稀少的街面。果然，贺清和深深地吸了几口之后，双指夹着烟屁股，看了看东面，这才说道：“今天的事情，可是透着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朱慕云明知故问，他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在警察局干了大半年后，城府已经不知道深了多少倍。

    多听多看，少说少问，遇事多琢磨，不要轻易表态。只要能做到这几点，保平安是没有问题的。朱慕云进警察局后，就看到了不少人，因为嘴上没有个把门的而出事。有的时候，一句无心之言，就能给自己带来弥天之祸。这是朱慕云总结的经验，是经过血淋淋的事实检验过的。

    “抓赵文华这样的文弱书生，特务处的人足够了。况且，今天小野还出了面，如果赵文华真的很重要，应该让宪兵队派人才对。如果赵文华不重要，何必要有这么高的赏钱？你注意到没有，今天参加行动的，主要是保安处的，特务处才几个人。”贺清和分析得条条是道，这也是在朱慕云面前，换个人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大放厥词的。

    “还真是你说的这样，老贺，你没当处长真是可惜了。”朱慕云随手一记马屁拍了过去。他虽然也推断这其中有说不通的地方，但却不会说出来。这一点他不像贺清和，从来不卖弄，有什么事情心里明白就行。

    “以我的能力，不敢说处长，当个科长、队长应该是没问题的。”贺清和被朱慕云一吹捧，马上有些飘飘然。他干警察十多年了，不敢说见惯了大风大浪，至少当警察的套路还是清楚的。其实当官比干事要容易得多，只要对下会发号施令、对上会溜须拍马就可以了。

    “你在保安处真是大材小用。”朱慕云微笑着说，奉承话无需本钱，却比敬烟的效果好得多。他这大半年从贺清和那里掏来的经验，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贺清和现在也没什么其他爱好的，就只剩下在他面前吹嘘。

    “我敢这么跟你说，今天一定会出事。”贺清和听到朱慕云的奉承，更是笃定的说。他可是十几年的老警务了，比细微处就能看出端倪。在别人面前，他可能会收敛些，但在朱慕云面前，他必须树立权威。

    “再出事跟我们也没关系。”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虽然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可朱慕云却暗暗打起了精神。他早就没有了刚进警局时的粗疏大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得心细如发。早上的情况有些异常，他一直在琢磨。任何不合理的事情，背后一定隐藏着秘密。贺清和这么一分析，他觉得与自己的推理不谋而合。今天如果说出事，肯定跟赵文华有关。

    “这倒是句实话。早上你吃了啥？”贺清和看到前面的何老倌面馆，突然站住脚步，问。

    “还没呢，走，我请你吃面，前面是何老倌的面馆。”朱慕云哪能不知道贺清和的心思？忙不迭的说。如果不是因为贺清和喜欢占小便宜，他也没办法跟他走得这么近。也正是因为朱慕云“厚道”，贺清和才愿意跟他搭档。

    “那怎么好意思，天天让你请，今天我一定得我来作东。”贺清和佯装客气的说，但他一摸口袋，突然叹了口气，对着朱慕云作无奈状：“今天没带钱包，下次一定我请。”

    “没事，下次再说。”朱慕云笑了笑，没有说破。但他心里说，你哪次又带了钱包呢？至少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是“没带”钱包的。

    两人身着警服，又背着枪，原本店内三张桌子都坐了人，但他们在临窗的桌子坐下后，同桌的人马上识趣的移到了其他桌子。吃过面，两人自然不会马上离开。他们占据的是临窗的桌子，能看清整个街面，离门口也近，一旦发现情况，马上就能冲出去。现在的雨越下越大，两人才不会傻乎乎的在街上守候呢。

    收筷之后，朱慕云再次递了根烟过去，但他自己却没有抽。都说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但他的烟瘾还没到这个程度。因为是公众场合，贺清和说话显得很谨慎，抓人的事绝口不提，只跟朱慕云闲聊。

    “贺警官，朱警官，吃好了吧？”面馆老板何老倌端着两杯茶恭敬的走了过来，待他们点头后，才把碗筷收拾走。

    “这是面钱。”朱慕云顺手把面钱放到桌上，虽然这是他的辖区，但他不管在哪家，都是必须要付钱的。这是他的原则，要不然的话，每天他都会觉得脊梁骨痛。

    “两位警官能来小店吃面，那是看得起我何老倌，哪还能要钱。”何老倌连忙推辞，贺清和与朱慕云可是街面巡逻的警察，如果收了他们的钱，以后自己还有安生日子过么？再说了，两人难得来自己的面馆吃面，让他们白吃一顿也无妨。

    “让你收下就收下！朱警官廉洁自律，岂可坏了他的名声？”贺清和冷喝了一声，他刚开始对朱慕云做法很是不以为然，自己保一方平安，白吃白喝白拿点又算得了什么？

    但现在，他却很认同朱慕云的理念。RB人没来之前，在街上白吃白喝不算什么，但现在再白吃白喝，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

    “那就多谢了，两位慢坐，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何老倌放了心，虽然桌子要被他们占用，但只要不是白吃，他心中的恶感自然就少了许多。

    “坏了。”朱慕云目光一直望着街面，突然低声惊呼一声。今天真是见鬼了，特务处的曾山，竟然亲自来巡查，而且目光与他对视，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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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把戏

﻿贺清和沿着朱慕云的目光望去，手指间的烟头掉到了桌上而不自知。执行任务的时候擅自离岗，而且还被曾山抓了现行，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两位很清闲嘛。”曾山径直走到他们桌旁，冷冷的说。

    “报告曾处长，贺清和和朱慕云正在执行任务。”贺清和很快冷静下来，猛的站起来，双脚立正，朝着曾山敬了个礼，大声说。

    贺清和一起来，朱慕云也马上站了起来，望了曾山一眼，低眉后退一步站在桌旁。曾山的语气虽然冷淡，可并不严厉，是他对抓捕赵文华十分有把握？还是根本就没把自己和贺清和放在眼中？

    “你们的位置是在街上，难道说面馆里也有共党？”曾山冷嘲热讽着说，不理会贺清和，自顾自的坐在了桌旁。

    “此地视野开阔，便于隐蔽，一旦发现嫌犯，马上就能出击。”贺清和笑吟吟的说。

    “曾处长，我们也只是‘打牛’，有你们特务处出马，还用得上我们么。”朱慕云连忙笑吟吟的掏出三炮台，给曾山敬了一根，顺便还给点上了火。

    “曾处长用过早餐没有？这里的面不错，何老倌，来碗肉丝面，多放肉。”贺清和没等曾山说话，马上朝何老倌催促着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几乎是在吼。

    “坐吧。”曾山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贺清和和朱慕云毕竟只是巡警，让他们抓地下党，确实有些苛刻。

    从曾山进来的那一刻，朱慕云脑内就像翻江倒海似的。他参加特务处的行动也有几次了，哪次行动曾山会亲自巡查？不要说曾山，就算是何梁，也是从来没对他们正眼相待的。朱慕云的目光不敢离开街面，曾山进来后，他也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街面。

    蓦然，朱慕云看到了三公子。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三公子的客人确实越来越多。黄包车上的客人，朱慕云只能看到腿。那人翘着二郎腿，从侧面只能看到他的裤子和皮鞋。朱慕云一看到那双皮鞋，脑海中一下子就蹦出了赵文华！

    因为那双皮鞋是棕色的，而且是尖头皮鞋，这样的皮鞋不多见，最重要的是，赵文华长年穿着这样的皮鞋。就在前天，他还见赵文华脚上穿着这双皮鞋。朱慕云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曾山突然一拍桌子，让他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也被吓了回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但朱慕云刚才一刹那的视线却一点也没受影响。三公子黄包车上的那双棕色尖头皮鞋，他越看越像赵文华的。只是曾山一吼，他马上收回了目光。

    “朱慕云！”曾山突然大喝一声，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喷射出来：“我进来后，你连正眼也不瞧我，也太不把长官放在眼里了吧！”

    “曾处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担心嫌犯会跑掉。”朱慕云谦恭的说。他的目光再也不敢望向窗外，他突然明白，发现赵文华是麻烦，没看到赵文华反而能平安无事。

    况且，曾山是正面看到街面的，他应该比朱慕云看得更清楚。如果曾山都没有发现赵文华，自己又何必多嘴呢。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朱慕云再明白不过。

    “曾处长亲自出马，什么嫌犯也跑不掉。”贺清和连忙打圆场。

    “有特务处出马，嫌犯插翅难飞！”曾山几口把面吃完，筷子一扔，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老贺，我们也走吧。”朱慕云苦笑着说，曾山来了后，他跟贺清和再也不可能在面馆躲雨了。紧了紧雨衣，两人钻进了雨中。

    朱慕云朝着西边瞥了一眼，已经看不到三公子的黄包车，他迅速收回目光，像个没事人一般站在街角。朱慕云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再往西，因为不能抽烟，贺清和只是站了一会，就显得异常烦躁。

    “这鬼天气，朱慕云，去东头。”贺清和等了一会，最终失去了耐心。抓人的事，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再说了，今天是端午节，早点回去也应该。如果不是特务处有任务，他们现在不是在局里，就是在茶楼喝着茶磕着瓜子。

    “不太好吧。”朱慕云迟疑着说。他一直在思考，曾山怎么就来了这里、三公子车上拉的会是赵文华吗？他知道三公子是认识赵文华的，只要回去，马上就能知道真相。虽然他是警察，但如果赵文华真的能顺利离开，他会觉得很欣慰。

    “你怎么还不明白，曾山都亲自过来了，这里还有我们什么事？”贺清和有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朱慕云的性格越来越像一名警察，遇事圆滑且畏缩，有的时候这是好事，但有些时候，却是无能和平庸的标志。

    贺清和的感觉很准，他们往东走，很快就遇到了特务处的人。正如贺清和所言，今天必定要出事，围得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竟然没能逮住赵文华，让他给跑掉了。而且还是提前跑掉的，特务处的人只差几分钟，就能把赵文华逮住。但就是这几分钟，让他们捕了空。

    “你们不在自己的位置，跑回来干什么？”何梁今天亲自带队，原本以为赵文华是瓮中之鳖，哪想到却扑了个空。

    赵文华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文华书店，何梁正一肚子的无名火。出来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向小野和曾山保证，一定会把赵文华带回去。现在见到贺清和和朱慕云私自离开既定位置，自然就成了他发泄的目标。

    “我们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可疑分子。”贺清和笃定的说，出动了数十人，却没抓到人犯，这次行动自然是彻底失败。而行动失败，最终得有替罪羊，他可不想成为何梁的替罪羊。

    “有没有发现可疑分子，不是由你说了算。”何梁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贺清和，带着特务处的人，沿着太古街往西而去。如果赵文华要逃，肯定会往西，因为只要过了古江，就是游击区。

    一直以来，朱慕云都是以贺清和马首是瞻。除了通过这种方式，从贺清和嘴里多听到一些生存之道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天塌下来，个子高的会很顶着。这，其实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刚才曾处长可是亲自检查了我们的工作，他可没说我们失职。”贺清和不紧不慢的说。何梁虽是特务处的副处长兼行动队长，可特务处是曾山的，何梁只是曾山的一条狗罢了。

    “你……”何梁被顶得说不出话来，今天曾山确实很奇怪，既然让自己带队，又四处巡视。表面上是对抓捕工作很重视，可实际上却严重干扰了他的工作。

    “何副处长，既然任务失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巡逻了？”贺清和说，他的潜台词很明白，自己是保安处的巡警，抓捕地下党，原本就不是他的事。

    “保安处的人都可以走了，反正有你们不多，没你们不少。”何梁讥讽的说。原本他就不同意让保安处的人参与这样的行动。既然确定赵文华是地下党，特务处应该多派人手。可曾山却只给了他三个人，而赵文华提前提到消息，他连赵文华的衣角都没摸到。

    贺清和却不会跟他计较，也不敢跟他计较。何梁的这番话，算是摘清了保安处与特务处的关系。贺清和带关朱慕云因到保安处交差，把枪交还后，拿着警棍上街巡行。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但没有那把步枪后，他们轻松多了。

    枪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但更能增加危险系数。贺清和就多次告诫朱慕云，当警察的，能不带枪，尽量就不要带枪。

    ***

    “李兄，多谢了，下次请你吃饭。”曾山站在二楼的窗户，望着贺清和与朱慕云走出警察局的大门，微笑着说。虽然何梁的任务失败，可是他与李自强的合作却很顺利。

    “都是给RB人卖命，有什么好说的。”李自强叹息着说。曾山把小野搬出来，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你手下的人，虽然无能，可有的时候，无能的人，也有无能的用处。”曾山哈哈大笑，朱慕云和贺清和躲在面馆里，哪像个警察的样子。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在保安处混，要是在特务处，早就被他踢出去了。

    “你可别把话说得太满，贺清和可是老油条，他的鼻子有的时候比狗还灵。”李自强提醒着说。曾山说自己的手下无能，不就是间接说自己无能么？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贺清和就算真是条狗，也闻不到气味。”曾山得意的笑道。这个计划是他与小野亲自制定的，就连何梁都不知情，遑论贺清和这样的无能警察了。至于朱慕云，他更是没放在眼中。如果不是仗着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根本不可能进警察局。

    “既然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是不是就免于处罚了？”李自强说，明明是特务处设的套，却让保安处的人来背黑锅，他这个保安处的处长当然不痛快。而且，还得被曾山冷嘲热讽，他就更加不痛快了。

    “这得看何梁的报告，在这件事上，必须公事公办。”曾山说，做戏就要做全套，要不然就会前功尽弃。如果何梁拿出真凭实据，赵文华之所以逃脱，主要责任在保安处的话，他肯定会追究保安处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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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惊疑

﻿贺清和与朱慕云出去巡行，看着雨越下越大，街上也没几个行人，他们目光一碰，露出一个默契的微笑。太古街与长塘街交叉口有家“好相聚”茶楼，是他们巡行歇脚的专用场地。

    坐在“好相聚”二楼东南角的包厢，打开两边的窗户，长塘街和太古街尽收眼底。这段区域，正是他们的辖区。坐在这里喝茶，不管两条街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点一壶碧螺春，叫一碟瓜子，两人能坐到下班。现在这世道，茶楼的生意惨淡，能有闲暇来喝茶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今天是端午节，整个二楼，就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你信不信，今天搞不好是曾山玩的一个把戏。”贺清和接过朱慕云递过来的三炮台，贪婪的吸了一口后，突然语出惊人。他现在很烦，下午被曾山抓了个现行，肯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就算是把戏，也是看不懂的把戏。”朱慕云心中一下子掀起了惊涛骇浪，今天的事情透着太多的古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总是抓不住。现在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就能豁然开朗。

    朱慕云的数学成绩很好，喜欢推理，逻辑思维缜密。进入警察局后，在贺清和的熏陶下，在实践中得到锻炼。只要事情觉得不对，总喜欢探明原因。今天所有的事情，像演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迅速掠过，然后他一帧一帧的回放着，希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任何把戏，总会有谜底揭开的那一天，你信不信，今天的谜底，很快就会揭晓。”贺清和说，他已经猜到了曾山的想法，只不过没办法证实。而且说出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朱慕云，都没有好处。

    “那就拭目以待吧。”朱慕云没有寻根究底，虽然他很好奇，但他很少主动问问题。

    要做到这一点看似容易，其实很难。好奇害死猫，很多人只要一好奇，总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作为普通人，或许没什么。但作为一名警察，很容易惹火烧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朱慕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琢磨。今天的事情，他就捋了好几次，但还没有理清头绪。可是有一点他很清楚，赵文华没出事，那就是好事。但他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真是好事吗？

    下班后，朱慕云去美味餐馆买了两份猪头肉，还打了半斤酒。虽然下午的时候，最终还是因为玩忽职守背了个处分，可是他觉得这个处分背得值。没有这个处分，何梁心里肯定不舒服，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双小鞋扔过来了。对他来说，处分不算什么，只要不扣薪水就好。

    “我把华生叫回来。”三公子见到朱慕云手里提着一串粽子，还有一股直钻入鼻孔的肉味，让他狂吞口水。

    每天连吃饱饭都成问题，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肉星了。而当他看清朱慕云手中的酒瓶时，双眼一下子变得特别明亮，像通个电的灯泡似的。自从RB人空袭古星后，他就没尝过酒滋味了。

    华生年龄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看上去只有十来岁。一家人也只剩下他一个，差点在街上饿死。朱慕云给了个馒头，他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朱慕云了。

    三公子一溜烟跑了出去，没几分钟，就拉着一个小乞丐狂奔回来了。华生个子不高，而且很瘦小，被三公子拉着，像是牵着一只猴子似的。虽然今天下了一天雨，可是华生身上却没淋湿。这小子虽是乞丐，但精得跟猴一样。

    “哥。”华生看到朱慕云，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后，目光马上就被桌上的食物牢牢的粘住了。两包猪头肉，还有半瓶酒，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堆粽子，这些东西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先吃。”朱慕云拿出两个碗，给自己和三公子倒了点。面对这样的食物，他们不可能淡定。不管有什么事情，现在也比不上吃饭大。

    华生左手抓了个粽子，用蛮力剥掉粽叶，右手夹了两块猪头肉，全部往嘴里塞。闻到酒香，油淋淋的右手端起三公子身前的碗，一扬脖子就把酒灌进了喉咙。

    “咳咳……”华生一下子被呛住。

    “小孩子喝什么酒。”三公子一把将碗夺过来，在华生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骂着说。

    “我可不是小孩了。”华生还想来抢碗，可他人矮力气小，根本就不抢不过三公子。至于朱慕云身前的那个碗，他却是连碰都不敢碰。

    “华生，总在街上乞讨也不是办法，过段时间我给你找份事干。”朱慕云说，华生虽是乞丐，但很机灵。见惯了人生百态，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只要肯努力，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我觉得在街上混挺好的，哥你不是经常要打探消息么？我就专门给你满城打探。”华生摇了摇头，因为满嘴的食物，有些吐词不清。

    乞丐三年，皇帝不做。每天晚上他回来，朱慕云都会给他带吃的，有的时候是一个馒头，有的时候是一碗面，白天就算没有要到任何东西，也饿不死他。而朱慕云需要了解街面的情况，他觉得自己比三公子更合适去打探消息。

    “给我打探消息的人多了，你得学一门手艺，要不然以后怎么养家糊口？”朱慕云说，现在华生还小，以后终将成家立业，总不能乞讨一辈子吧。他现在只是巡警，让别人打探消息只是未雨绸缪，不管打探到什么重要的消息，以他的资历和人脉，也很难发挥重要作用。

    “我一辈子跟着哥。”华生摇了摇脑袋，坚定的说。当乞丐逍遥自在，他才不想去学什么手艺呢。

    “既然跟着我，就得听我的话。”朱慕云沉声说。以他现在的能力，也只能让华生去辖区内的商铺当个学徒。其实以华生的年纪，最应该去学校。

    “不但要听云哥的话，还得守云哥的规矩。”三公子在一旁叮嘱着说。朱慕云说话老成，办事沉稳，他虽然比朱慕云大两岁，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朱慕云说了算。

    “我知道，出了这个屋，只能说与哥认识，不能说是哥的兄弟，在外面更不能打哥的招牌。”华生马上说道。

    “这是一种掩护，也是一种保护。”朱慕云说，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三公子和华生跟自己的关系，他们再想替自己打探消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警觉。

    至少，有些人在看到三公子和华生的时候，很容易就联想到自己。虽然现在的朱慕云，只是一名普通的巡警，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他没有经过特别训练，只知道行事越小心翼翼越好。

    至少，自己所干的事情，要经得起自己推敲。只有自己看不出破绽，才有可能瞒得过别人，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

    “三公子，你下来，我有些话问你。”朱慕云等他们将桌上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后，说。

    “我到门口守着。”华生一抹嘴巴，马上知机的跑了出去。

    三公子走到里屋，将床前柜子移开，在墙壁上一推，平坦的墙壁露出一个黑悠修的洞口。他率先走了下去，朱慕云跟在后面，顺手将墙壁和柜子复原。

    三公子对下面的情况似乎很熟悉，他随手摸到一盒火柴，点燃了墙壁上的油灯。下面是一个小型的防空洞，从去年开始，古星几乎每天都会遇到空袭。只要有条件的人，都会挖防空洞。

    朱慕云租到这套房子后，稍加改造，将防空洞挖到了隔壁。两套房子虽只隔着一堵墙，但下面却有防空洞连着。这也是他们之间的通道，如果要私下见面，只能走地下的防空洞。

    朱慕云与三公子并没有住在一起，而是邻居。这是朱慕云精心安排的，他每次来找三公子，一般都是从地下过来。

    而晚上，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朱慕云都会睡在地下的防空洞。对经历过上百次空袭、见识过无数次的血肉横飞后的朱慕云来说，睡在防空洞才能让他安然入梦。

    他还打算将防空洞扩大，以后让三公子和华生都住进来。

    “今天上午九点左右，你是不是从太古街拉了位客人去古江？”朱慕云问。这件事涉及到地下党，他必须问清楚。而且还不能被旁人知道，哪怕是华生也不行。

    “上午九点，我确实从太古街过了，拉的是文华书店的赵掌柜。我是在长塘街南边回春药铺的门口碰到他的，当时他正往南走。”三公子清楚朱慕云想知道什么，将情况详细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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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断定

﻿赵文华的事情，他自然听说了，那么多警察去书店抓人，作为满街跑的黄包车夫，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才怪。况且，赵文华还是他亲自送出城的。

    “慌乱还是平静？他是什么时间上的车？”朱慕云紧跟着问。

    赵文华的文华书店在回春药铺的北边，早上正是书店开门营业的时间，赵文华不应该往南走才对。

    “走得挺快，倒没注意表情。至于时间，只能说是九点以前。”三公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他毕竟是业余的，如果不是朱慕云经常提醒，他甚至都不会注意拉客之外的其他事情。

    “长塘街和太古街今天上午封锁了，你过来的时候没检查？”朱慕云又问。

    “那么大的雨，也没谁拦着检查啊。”三公子回忆着说，今天长塘街和太古街的警察虽然不少，但多是巡警，加上雨大。都在到处躲雨，谁也不会来盘查。

    “赵文华在哪下的？”朱慕云心里一动，又问。

    “快到黑犁村了。”三公子想了一下，说。

    “黑犁村？他进村了没有？”朱慕云问。

    “那没注意。云哥，我知道警察局今天在抓赵掌柜，但他是好人呐。”三公子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说了出来。在他眼里，只要是敢跟RB人对着干的，都是好人。

    “上去吧，我得去学校了。”朱慕云没有再说话，他觉得贺清和说得很有道理，曾山今天肯定是在玩把戏，而把戏的关键人物，就是这个顺利逃脱的赵文华！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赵文华的顺利逃离，未必是件好事。

    “我送你。”三公子忙不迭的说。

    “好。”朱慕云迟疑了一下，缓缓的说。

    朱慕云晚上要去日语专修学校学习，他现在的日语已经有模有样，就算与RB人对话，也很难从口音听出他是中国人。

    朱慕云之所以能进入警察局，主要也是因为他在报名了这所日语专修学校。这所学校是RB人刚占领古星的时候设立的，朱慕云是第一批学生，全日制学习半年后，被安排进警察局工作。但他还必须半脱产学习一年后，才能正式毕业。

    说起来这得感谢雨坪中学的胡梦北老师，要不是因为他建议朱慕云去报考日语专修学校，现在的朱慕云，未必能在RB人的铁蹄下活下来。现在逢年过节，朱慕云都会提着东西去拜访胡梦北的。昨天晚上，他就在胡梦北家吃的晚饭。

    朱慕云从地下室回到自己的房子，而三公子则原路返回。朱慕云从家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出门后，刚走了66步，三公子正好拉着车从隔壁过来。虽然他与三公子只隔着一堵墙，但两家的门却是相反方向。朱慕云的后院墙，正在三公子前门旁边。

    上车后，朱慕云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今天曾山的表现，以及今天围捕的失败，都透着太多的疑惑。事情反常即为妖，今天的事情就很反常。

    突然，朱慕云脑海里跳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曾山与赵文华，不会是一伙的吧？这个念头虽然很荒谬，甚至朱慕云都不敢深想。但真是如此的话，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曾山亲自跑到何老倌的面馆，在自己发现端倪时，突然训斥自己，那不就是给赵文华打掩护吗？

    怪不得要让保安处的人参加行动，怪不得只给何梁三个人，怪不得赵文华能提前一步离开，怪不得曾山会来长塘街巡查。曾山哪里巡查啊，简直就是在给赵文华打前站！

    一想通此节，朱慕云豁然开朗！

    其实这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盘旋，只不过他一直不敢，也不愿意相信罢了。

    “去长塘街，你上午接赵文华的地方。”朱慕云突然说，既然自己推断出这个结论，自然得验证，而且还得是亲自验证。

    朱慕云是警察，赵文华是共党嫌犯，抓捕赵文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今天抓捕行动失败后，局里还发了悬赏令，发现赵文华就奖五十块呢。如果能活捉，依然是两百。他现在的行为，就算被人发现，也能说得过去的。

    朱慕云让三公子重新跑了一趟拉赵文华的路线，他在车上计算着时间。按照上午何梁的布置，三公子至少会碰到三拨警察。但三批人，都没有理会他。

    其他两拨是怎么回事，朱慕云并不清楚。但三公子遇到自己的时候，曾山正好在场。自己与贺清和被他训斥，背对着街面，根本不可能发现赵文华。

    而诡异的是，三公子拉着赵文华才走没多久，曾山就离开了。现在回想起来，曾山就是替赵文华打前站。

    “你在这里等我。”朱慕云拿出手电筒，仔细照看着地面。现在已经停雨，他沿着道路朝着黑犁村走去。

    很快，朱慕云就发现了尖头皮鞋的鞋印！虽然今天下了一天的雨，但尖头皮鞋与草鞋的区别太明显了，哪怕只剩下一个浅浅的鞋印，也没能逃过他的法眼。

    越往前走，鞋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有几个鞋印，连底纹都很清楚。在这样的地方，像这样的鞋印，只能是赵文华的。

    朱慕云跟踪着鞋印一直到了黑犁村，进村后鞋印就淡了，再想追踪就难。而且，朱慕云也不可能一家一户的查验。

    况且，他也进不了村。才到村口，村内的狗就开始狂吠。朱慕云没有再进去，但他绕着黑犁村转了一圈，特别是各个路口，更是看得特别仔细。

    “明天你跟华生在附近多转转，如果发现赵文华，不要惊动，马上告诉我。”朱慕云说，幸好从中午开始雨就小了，要不然的话，根本看不到赵文华的尖头皮鞋印。

    朱慕云望了前面不远的黑犁村，除了偶尔有几户人家点了灯外，其他地方都笼罩在黑暗当中。黑犁村的情况很复杂，靠近古江，很多人家里有渔船，听说不少跟江那边的游击队有联系。

    赵文华如果在黑犁村的话，很有可能今天晚上就要过江。白天江上有巡逻艇，地下党根本没有机会过江。

    “云哥，赵掌柜可是跟RB人对着干的……”三公子为难的说。

    他以前替朱慕云打探消息，都是为了破案，或者帮人找猫寻狗。他一家都死在RB人手中，对抗日志士，有着发自内心的敬仰。

    “要不你跟去跟着赵文华混？”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三公子只是一名黄包车夫，很多事情都不能跟他说。如果说了，不但会害了他，也会害了自己。

    “我明天就在这一带转。”三公子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不乐意，却不会违背朱慕云的意志。他的命是朱慕云救的，不管朱慕云让他干什么，都不会拒绝。

    “去学校吧。”朱慕云说。

    到学校后，朱慕云让三公子先回去。但三公子走后，朱慕云却没有进学校，而是朝着北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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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伤而未死

﻿往北走了不到三百米，就到了一栋三层楼前。这是古星电话局的宿舍楼，西面靠着古沙街就是电话局。他走到二楼最东头的房间，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谁啊。”屋里传出一个甜美清亮的女声。

    “是我，朱慕云。”

    “哟，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想请我去跳舞还是看电影？”很快门就开了，走出一个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年轻时髦女郎，她是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的同学罗双燕。

    “今天晚上有课，我担心你路上不安全，特意来当护花使者。”朱慕云笑着说。

    “算你还有良心。”罗双燕拢了拢头发，巧笑倩兮的说。

    “双燕……”朱慕云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知道，这是给你的。”罗双燕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她在电话局当接线生，朱慕云早就拜托过她，只要是他辖区内的电话，她都会帮朱慕云记录下来。

    “多谢。”朱慕云拿过纸条，借着灯光一瞥，辖区内的几十个号码他都很熟悉，而纸条上的号码只有十来个。他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四二六八，这个号码正是文华书店的。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确实有电话进来。

    朱慕云记得早上从局里出发的时候是八点四十，而八点四十五赵文华就接到电话。他敢断定，赵文华就是接到这个电话，才马上逃离的。有了这个电话，一切就全部说得通了。

    “真不知道你一个巡警要这些干什么？”罗双燕见朱慕云视若珍宝的将纸条收起来，嗤之以鼻的说。

    “正是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巡警，所以才要这些东西。四二八六早上八点四十五进了一个电话，你有印象么？”朱慕云拍了拍口袋，微笑着说。

    他没有根基，也没有后台，想打听点消息很是困难。只能将所能利用的关系全部利用起来，罗双燕虽然只是接线生，但掌握的信息量非常大。只要她愿意，可以窃听全市所有经过她接线的电话。

    “有……”罗双燕拖沓着声音，似笑非笑的说。

    “明天晚上古星饭店。”朱慕云忙不迭的说，虽然肉痛，但如果没有小恩小惠，罗双燕也不可能给他提供信息。

    “这还差不多，电话的通话时间很短，四二八六甚至都没有说话，那边只说了三个字：‘马上走’。”罗双燕说，因为朱慕云的关系，她对长塘街和太古街的电话都特别留意。这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她印象很深。

    “谢谢。”朱慕云没有再多问，有了这三个字，所有的一切他全明白了。

    既然到了罗双燕家，自然也得跟她一起去学校。但他与罗双燕一起到学校后，进去请了假，随后朱慕云叫了辆黄包车去贺清和的家。

    他虽然断定赵文华就在黑犁村，但要把消息捅出来，还得贺清和才行。

    朱慕云告诉贺清和，自己得到消息，赵文华逃到了古江边的黑犁村。当然，他绝口不提亲自去黑犁村暗查的事。

    “我们马上去抓人，看特务处那帮废物还敢给我们处分？”贺清和一听，满脸兴奋。

    特务处的那帮笨蛋，被赵文华跑掉，最后却让自己和朱慕云背了处分。如果因为朱慕云的消息，把赵文华缉拿回来，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我们去抓地下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让何梁去干吧。”朱慕云摇了摇头。

    这年头，人命最贱，可是自己的命却比黄金还贵重。谁知道黑犁村是什么情况？如果有新四军游击队怎么办？

    “走，一起去见何梁。”贺清和马上说。虽然直接抓到赵文华是件大功劳，但如果要冒险的话，还是算了吧。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

    “我算哪根葱啊，有你老贺出马足矣。再说了，我还得去学校呢。”朱慕云奉承着说，顺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给贺清和找了个借口。

    “那好，我们别的也不要，只要有赏钱就可以了。”贺清和点了点头，没有参与抓捕，也不可能有实质性的功劳。

    “一切但凭你老兄作主。”朱慕云抱了抱拳，转而离开了贺清和家。赏钱不赏钱，他倒不在意。他只是不想让赵文华这个败类，再去祸害国人了。

    “去白石路五号。”朱慕云马上出门帮贺清和拦了辆黄包车，对车夫说。

    白石路在古星市的东北区，RB宪兵司令部就在白石路的南边。而白石路的北边，则是RB将古星大学改成的陆军医院，以及RB人的居民区。再往北，就是李家庙兵营了。而白石路五号，正是特务处副处长何梁的家。

    “何处长在家吧？我是警察局的贺清和。”贺清和在门外敲门后朗声说道，住在白石路的，都是RB占领古星后的“俊杰”，他们很识时务，不是商贾就是高官。如果不主动报出姓名，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来干什么？”何梁听到贺清和声音后，才出来开门。见贺清和两手空空，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

    他以为，下午贺清和背了个处分，肯定是来求情。可是贺清和一点“规矩”都不懂，就敢登门拜访，太不识抬举了吧。亏贺清和还是老警察，简直就头蠢驴。

    “何处长，我发现赵文华的线索了。”贺清和压低声音说，隔着不远的十二号，就是曾山的住所，他可不想让曾山知道。这种事只能找一家，找了何梁，就不能再找曾山，这也是规矩，否则两面都不能讨好。

    “真的？！”何梁又惊又喜，白天他将特务处的人都撒了出去，可是到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幸好曾山没有追究他办事不力，也没有在特高课告他的状，要不然的话，他这个副处长，随时都有可能被撸。可就算如此，他依然觉得很遗憾。只有将赵文华抓回来，才能洗刷耻辱。

    “就在黑犁村，上午躲进去的，晚上肯定要过江。”贺清和说，朱慕云一介绍情况，他马上也作出了与朱慕云同样的判断。

    “现在八点多了，你怎么才来报告？”何梁一看时间，很是不满的说。

    “何处长，我可是一得到消息马上就来告诉你了，连曾处长和李处长那里，都没有禀报呢。”贺清和笑吟吟的提醒着说。

    “算你小子识趣，抓到了功劳算你一份。”何梁这才转怒为笑，看来贺清和还是识时务的。

    “我只是提供点线索，哪敢领功劳。只要何处长能记得保安处有我贺清和这号人，就足够了。”贺清和谦逊的说。在警察局混，最忌讳的是跟人抢功劳，特别是跟上头抢功劳，那简直就是找死。只有那些愣头青、二傻子，才会总惦记着那点功劳。

    “放心，功劳你不要，赏钱肯定少不了你的。”何梁明白贺清和的意思了。贺清和不愧是老警察，这些套路还是很清楚的。

    第二天一早，急于知道消息的朱慕云，比往常提前半个小时就从家里动身了，以至三公子在巷子口都扑了个空。朱慕云原本觉得自己够早的，可没想到，贺清和比他还要早。无利不起早，果不其然。

    见到贺清和后，朱慕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性急了。幸好自己位低权微，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但此事值得自己注意，不管什么事都要保持平常心。这要是被有人心看到，恐怕就会怀疑昨天晚上的事与自己有关。

    朱慕云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他在警察局无权无势，既没背景也无后台，要不是无意报了日语专修学校，恐怕也没办法进警察局。

    身在乱世之中，他必须时刻警惕才能存活下去。因为他的平安，不但关系到自己，还有三公子、华生等兄弟。

    “怎么样？”朱慕云掏出三炮台递了一根过去，给贺清和点上后，自己也来了一根。既然来了，就得表现得很关切。至少在贺清和面前，自己也应该很关切才对。

    “不怎么样。听说赵文华只是受了伤，又让他给跑了。”贺清和一脸可惜的说。没有抓到赵文华的人，一切都是空谈。不要说功劳不会有，就算是赏钱，也泡汤了。

    “受了伤，怕是难得活了吧。”朱慕云倒不关心功劳和赏钱，像赵文华这种人，如果不死那才是祸害。

    “你放心，不管他有没有死，都不会扣我们的薪水。”贺清和却误会了朱慕云的意思，他以为朱慕云是担心赵文华如果死掉，不但没有赏钱，而且还要扣一个月的薪水。赵文华受伤，是特务处造成的，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何处长怎么说？”朱慕云又问。

    “人没带回来，没给两耳括子就不错了。”贺清和看了看楼上，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何梁被曾山叫进了办公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么久还没有下来，以他的经验判断，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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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掩护

﻿昨天晚上，何梁行动前没有通知曾山，如果他把赵文华带回来，那一切好说。若是何梁提前跟曾山打了招呼，或许事情也不会很糟。

    可何梁立功心切，又失了手。最重要的是，他还将赵文华击伤，以曾山的性格，不把他骂个狗血喷头，怎么可能放他出来呢。

    贺清和的话才落音，何梁竟然就出来了。只不过他左边脸上有一道五指印清晰可见，见到贺清和，一脸的怨恨。贺清和哪敢等何梁走下来，他拉着朱慕云，逃也似的上街巡逻去了。

    何梁当然有怨恨的理由，他昨天晚上带着特务处的人，联系了自卫军和水上巡逻队，结果还是让赵文华跑了。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早上向曾山汇报的时候，他一听自己昨晚去围捕赵文华，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来不由分说就给了一巴掌。训斥了足足半个小时，连口水都骂干之后，才让自己滚出来了。

    他在心里暗暗骂道，贺清和以后千万别落在自己手里，否则有他好果子吃。他是特务处的副处长兼行动大队长，想要报复贺清和这样的小巡警，实在是太简单了。

    曾山在何梁走后，气还没有消。自己好不容易做的一个局，差点被何梁给破坏了。他暗暗担忧，游击队的医疗条件有限，如果赵文华受伤死了，自己该如何向小野交待？

    朱慕云推断的没错，赵文华确实是地下党。被秘捕后，已经无耻的叛变，成为可耻的叛徒！

    最近古星市地下党的组织，连续遭到破坏，就是因为赵文华的叛变。赵文华将古星市的情况交待得差不多后，曾山又想出一个歹毒的主意，让警察局假装追捕，逼赵文华离开古星，顺势将古星地下党与游击队的地下交通线摸清。

    赵文华到了游击区后，要么留下来，要么以另外的身份再派回古星。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能将古星市的地下党一网打尽，而且还能将江那边的游击队全部歼灭。赵文华如此重要，曾山特意给他起了个代号：“飞鱼”。

    抓捕飞鱼时，曾山为了确保顺利，亲自上街巡视。他一路巡视过去，那些保安处的巡警一个个战战兢兢，哪里会注意街上的赵文华呢？他的计划原本万无一失，可没想到何梁竟然自作主张，昨天晚上贸然围捕赵文华。

    正在曾山考虑该如何向小野禀报的时候，桌上的电话急促了响了起来，他抓起话筒，马上就听到了小野那口并不标准的中国话。

    曾山还没有开口，小野就径直问他：“对何梁是如何处理的？”

    这句话让曾山全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远在宪兵司令部的小野，不但知道得很清楚，竟然还知道自己将何梁叫进来训斥了一顿。

    这让他心底生出对小野的敬畏。

    “小野队长，何梁这个蠢货，我已经训斥了他。我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曾山挺胸收腹，信誓旦旦的说。

    “我看你才是个蠢货！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所有人，飞鱼是我们的人？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有句话，叫掩耳盗铃。”小野知道曾山想保护“飞鱼”，可有的时候物极必反，过度的保护，反而是伤害。

    “我明白了。”曾山被小野一指点，马上恍然大悟。

    自己确实不应该对何梁发火，毕竟“飞鱼”的事情，连何梁都不知道。整个警察局，除了自己之外，就连李自强也知之不详。至于局长方本瑜，更是不会插手这等具体事务。

    恍然大悟的曾山，马上把何梁又叫了进来。这次曾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但请何梁坐下，甚至还给他递了根烟。

    “刚才我是太着急了，你的脸没事吧？”曾山温和的说。

    “属下无能，不能替处长分忧，实在惭愧。”何梁不明白曾山的意思，刚才还暴风骤雨，现在却温情脉脉，是自己吃错了药，还是曾山得了健忘症？

    “昨天晚上你擅自行动，而且行动失败，这是过。但你勤勉用功，还是要表扬的，你等会去领一百块。”曾山沉吟说。

    “没抓到赵文华，哪敢领赏？”何梁生怕自己听错了，曾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恤下属了？

    一百块，这可是抓到受伤赵文华的奖赏。他虽然觉得伤到了赵文华，但人却没有带回来呢。

    “你不是伤到了赵文华么？吩咐下去，最近加紧对全市的医院和药店盘查。”曾山说，小野一提醒，接下来的戏他当然要唱全。

    曾山对“飞鱼”有两种判断，一是没有受伤，或者说伤的是其他人，又或者是何梁谎报军情。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下面的人，为了邀功请赏，捡到条破枪，敢回来报告说杀了一支游击队。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二是飞鱼确实受伤了，如果伤势不重，对飞鱼的身份反而是一种掩护。受了伤的地下党，那可是英雄，肯定会被重用，这样的结果甚至比不受伤还要好。但他最担心的是，飞鱼会受重伤，又或许伤重不治，那就白瞎了。

    “我马上去办。”何梁被曾山一个巴掌加一百块制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耍心眼。

    “如果发现赵文华的行踪，切忌不要打草惊蛇。”曾山叮嘱着说。如果赵文华再被围捕一次，那自己的计划就真的泡汤了。

    曾山的补救，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掩盖了事实。古星地下党最近连遭破坏，组织上已经怀疑内部出了问题，正在进行深入调查，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赵文华。

    而赵文华两次被围捕，而且还受了伤，他身上的疑点自然就被消除。按照现在的说法，赵文华是经过了血与火的考验，对革命的忠诚不用怀疑。

    但在第二次围捕中，赵文华却受了伤，他腹部中枪，以游击队的条件，根本就不可能治愈。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古星治疗。从黑犁村到古JX岸的游击队，再从游击队回到古星，这一进一出，走的是两条路线。

    虽然进出都是晚上，但赵文华作为一名老地下，工作经验丰富。再加上他受了伤，是别人眼中的战斗英雄，无意中闲谈几句，就将所有路线摸清了。

    组织上为了给赵文华取出体内的子弹，决定让他马上回来。赵文华的伤必须在古星治，这里的医疗条件是古JX岸无法比拟的。

    赵文华不但要在古星动手术，而且还要在城内休养一段时间。游击队的药物极度缺乏，而且居无定所，如果在游击队休养，无异于自杀。

    赵文华现在是一名忠诚而勇敢的革命战士，自然要尽最大努力给他治伤。只是一路上，赵文华的心结却一直没解开。

    他的行踪，除了地下党和曾山之外，不可能再有人知道。而无论是地下党，还是曾山，都不可能出卖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哪个不开眼的识撞上了，回去之后，一定要让曾山严惩对方。

    “小杨同志们，一路上辛苦你了。”赵文华躺在担架上，对旁边的一位年轻人说。

    这位年轻人是杨家湾交通站的地下交通员杨一凡，他在黑犁村过江后，很快与游击队取得联系。原本他是准备去根据地找组织，但他的伤让他必须再回来。这次回城，就是由杨一凡一路护送。

    “跟你相比，我这点辛苦不算什么。”杨一凡憨厚的笑了笑，他是古JX岸杨家湾的一位农民，要不是RB人来了，他现在应该还在家里作田。但现在，却成为一名忠勇的革命战士。

    “是啊，赵同志，我以后也要跟你一样，成为一名勇敢的革命战士。”另一边的一位年轻女孩何青香说道。

    她是一位革命热情高涨，刚从事地下工作的地下党员。此次赵文华回城治疗，就是由她负责一路照顾。

    “你一定会的。”赵文华微笑着说。虽然受了伤，但却成了英雄。不管组织上再怎么排查，也不可以怀疑到自己头上。或许这是无心插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古江东岸北边的五合村，有一个地下党的联络点。杨一凡对五合村的情况很熟悉，摸黑进了村，很快就联系好了，带着赵文华和何青香到了联系点。抬担架的人，则原路返回。第二天早上，天麻麻亮时，杨一凡推着独轮车，送化了妆的赵文华进城。

    五合村在李家庙兵营的北边，而往南则是RB人在古星的居住区，检查虽然严格，但士兵比自卫军要好糊弄。杨一凡很有经验，让赵文华装得了急病，进城的时候，RB人果然只随便检查了一下便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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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发现

﻿进城后，杨一凡带着赵文华和何青香，穿过了大半个古星城，下午的时候，终于安全的把他们送到一个联系点：位于雨坪区中兴路的美味餐馆，将他们交给餐馆老板谢春雷后，原路返回，只留下何青香照顾赵文华。

    “两位就安心住下吧，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谢春雷四十多岁，穿着长衫，看上去就像一个小老板。但他实际上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地下党员，这个联络站就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

    “我得出去一趟。”何青香说，她得联系医生给赵文华动手术。参加革命之前，她家就在古星。现在，她已经与古星那个腐朽的家庭脱离了关系。但她的一些关系还在，想要找个熟悉的医生还是没问题的。

    “这可不行，你在这里的一切行动，都得听我安排。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乡下的亲戚。”谢春雷横跨一步，挡在何青香身前。他已经接到通知，而且已经联系了医生，晚上就会给赵文华动手术。

    “赵同志的伤势已经刻不容缓，再听你安排，他的命可能都没了。”何青香急道，从赵文华受伤，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多耽搁一分钟，赵文华的危险就大一分。

    “小同志……”谢春雷连忙说。

    “我可不小了。”何青香一挺胸，大声说。

    “来的时候，你的上级是不是交待过，一切听我的安排？”谢春雷无奈的说。

    “小何，谢掌柜说的对，一切听他的安排。”赵文华心里比任何人都急，但谢春雷是一名老地下党，他可不能露出马脚。

    听到赵文华这么一说，何青香马上撅着嘴不说话了。在她心里，赵文华是一名真正的革命英雄。虽然赵文华受了伤，可她却对赵文华的行为崇拜不已。只要赵文华发话，她自然不会再顶嘴。

    “你们安心住下来，这里很安全，我先出去一趟。”谢春雷说。

    华生上午就去了黑犁村乞讨，他是乞丐，去这样的地方不会引起怀疑。但在黑犁村转了一圈，甚至还到后面的野家茅屋打探消息，并没有什么收获。

    美味餐馆以前是华生经常“驻守”的地方，老板人很好，如果有客人吃不完的饭菜，除了留一部分给伙计外，也会给他们这些乞丐一些。

    这年头，像谢老板这样的好人，已经不多了。华生盘算着，马上就到美味餐馆的营业时间，可是美味餐馆的谢春雷，竟然急匆匆的往外走着。

    华生自然不会去跟谢春雷打招呼，美味餐馆既然没关门，他自然就得在外面守着，这也是他的饭碗之一。天色完全黑下来后，谢春雷才回来。谢春雷回来后不久，美味餐馆又来了一人，手里提着只箱子，进了餐馆后，很快被谢春雷引到了后面。随后，美味餐馆竟然打烊了。

    这让华生很是郁闷，要知道打烊之前，谢老板都会端出一些残羹冷汁。但作为乞丐，华生也不可能理直气壮的找上门，毕竟那些东西都是谢春雷的，他就算喂狗，华生也无可奈何。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华生回来后，三公子已经回来了，桌子上摆着两个馒头。饿了一天的华生，一见到馒头两眼放光，扑过去抓起来就大嚼起来。

    “饿了就早点回来啊。”三公子看着华生饥不择食的样子，给他倒了碗水。

    “我本想在美味餐馆吃点油水，哪想到谢老板今天这么早就关门了。”华生喝了口水，停顿了一下，说。

    听到华生说起美味餐馆的事，三公子并没有在意。他知道华生去了黑犁村，很想知道是否有收获。白天他也在黑犁村转了转，但连个坐车的也没有。至于赵文华，他在黑犁村转了几圈，自然也是没见着的。

    “今天在黑犁村有发现没？”三公子问。

    “传闻很多，但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华生摇了摇头，作为乞丐，他只能被动打听。如果总是问起警察抓人的事，恐怕会被轰出黑犁村。

    “明天你还得去黑犁村，没找到赵文华之前，每天都得去。”三公子说。

    “这不用你说，如果明天没有消息，我准备就在黑犁村过夜。”华生说。他跟着朱慕云后，难得有具体的任务，他当然得全力以赴。

    等华生吃完后，三公子带着他去地下防空洞向朱慕云禀报今天的情况。朱慕云认真的听着，有的时候还会打断，问一些问题。虽然他已经确定赵文华昨天在黑犁村，而且现在赵文华应该早就离开，但他还是让华生把黑犁村的平面图描述出来，最好是能精确到每一户的方位，甚至是有多少窗户、院子有多大，家里有几间房。

    “哥，我哪记得住这些？”华生大感头痛，他原本以为自己打探得很仔细了，可是根本经不起朱慕云的询问。

    “今天没记住，那明天再努力。”朱慕云说，让华生一次就全部记住黑犁村的情况，根本是不可能的，他也没有奢望华生会一次就记住。既然赵文华逃进了黑犁村，说明那里的情况很复杂，如果现在多掌握点情况，对以后办案肯定是有帮助的。

    三公子今天也进了黑犁村，两人一起回忆，最终画了个黑犁村的大概。对这样的成绩，朱慕云已经很满意，他让华生接下来把空白的地方补充完整。

    “华生，你是不是还饿？”三公子见华生无精打采，问。

    “怎么？馒头你没吃？”朱慕云望着三公子，诧异的问。每天晚上，他都会给华生带点食物回来。

    “给他吃了。”三公子连忙说，他顺便介绍了华生在美味餐馆的情况，那家餐馆离朱慕云的住处不远，他与朱慕云还在美味餐馆吃过饭，也都认识老板谢春雷。

    听到三公子说起今天晚上美味美餐的事情，朱慕云心里突然一动。

    “我不饿，哥，明天我就在黑犁村待着，不查到赵文华的消息绝不回来。”华生说。

    “赵文华肯定不在黑犁村了，你们再去打听赵文华，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朱慕云说。何梁行动之后，他们再去打听赵文华的消息已经没有意义。但他却想摸清黑犁村的情况，这已经是他现在的职业病了。

    “我听哥的，把地形记全就回来。”华生说。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特意让三公子去美味餐馆买米粉。小饭店为了多赚钱，早上都会兼卖米粉、面条的。在外面吃米粉，华生不好跟着一起去，买回来吃就都能一起吃了。

    “美味餐馆没什么事吧？”朱慕云随口问，让三公子去买米粉，自然也是想知道昨天为何提前打烊的事。他的思维现在越来越缜密，任何异常的情况，都会引起注意。如果不知道昨天晚上美味餐馆提前打烊的原因，这件事会一直挂在心里。

    “听说是谢老板来了两个亲戚，一男一女，男的我没见着，女的很年轻，像个大学生。”三公子说。

    “华生，你有时间注意一下。”朱慕云没有把那男的和赵文华联系起来，在他看来，赵文华就算回古星，也不应该来雨坪区，这里没有医院，也没有诊所，基本上是居民区。

    “好。”华生说，美味餐馆原本就是他的活动范围，注意美味餐馆是顺手而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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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善意

﻿下班后，朱慕云特意拉着贺清和去美味餐馆吃饭，那里朱慕云常去，带着贺清和却是第一次。今天何梁把赏钱发下来了，贺清和给了朱慕云五块。虽然不多，但朱慕云请他吃顿饭是情理之中的事。而朱慕云正好借这个机会，亲自去美味餐馆看看。

    “何梁这个王八蛋实在太贪了，听说曾处长给了一百，结果到我们手中只有十块了。”贺清和坐下来义愤填膺的说。

    曾山奖了一百，何梁到手就扣了一半，给了手下三十，给他二十。而他自然而然也先扣了一半，只拿出十块跟朱慕云平分。这其实也算是传统，只不过朱慕云不懂这些套路，他自然也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有总比没有好吧，只是钱少了，就只能委屈你到这个地方来吃饭了。”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以他对贺清和的了解，如果贺清和没有截留，那才出鬼了。只是这样的事，他从来不说破，这些都是规矩，说破就没意思了。

    从朱慕云和贺清和一进来，他们身上的警服就让店内的伙计心中一颤。这年头，黑狗子进门可不是好事。马上就伙计到后面通知谢春雷。看到是朱慕云，谢春雷暗暗松了口气。朱慕云虽然是伪警察，但本性还没有完全泯灭。而且就住在附近，他来吃饭是正常的。

    “朱警官，快里面请。”谢春雷亲自过来招待。

    “谢老板生意很好嘛，听说你这里又多了两个人？”朱慕云瞥了一眼后院，那里被一道帘子挡住了。他知道，后面不但有厨房，而且还有几间住房和杂屋。

    “来了两个亲戚，现在这世道，乡下也快活不下去了。”谢春雷随口解释道。

    “既然来了亲戚，就得报户口，如果没有安居证，会很麻烦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已经报上去了。”谢春雷忙不迭的说。

    “要是办不好，可以找朱警官嘛，别的事不敢说，帮街坊上个户口，办张安居证还是没问题的。”贺清和笑着说，保安处的人，也就在这上面有点小权力。他最喜欢别人求他办事，只要别人开口，自己的油水就来了。

    “朱警官人很好的，办不下来肯定找朱警官。”谢春雷哈着腰说。

    伪警察再好，他也不敢相信。如果是真亲戚，或许他会找朱慕云。但何青香和赵文华都是见不得光的，而且赵文华以前还住在朱慕云的辖区，朱慕云可能认识，岂敢让朱慕云帮着办安居证呢。

    朱慕云没有再说什么，他目光一瞥，突然看到通往后院的门口有一张年轻娇美的脸庞。只是两人的目光一碰，对方迅速羞恼着把帘子放下。

    跟贺清和吃过饭后，朱慕云让伙计把剩下的饭菜打包。朱慕云与贺清和在门口分开后，走路回了家。在美味餐馆门口坐着的华生，见朱慕云出来，马上跟着一路回去了。

    “拿回去吧。”朱慕云在巷子口把饭菜交给华生。

    回到家后，朱慕云通过地下防空洞，到了隔壁。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遵守。上来后，看到三公子和华生已经在吃了。见到朱慕云进来，两人就要站起来给他让位。

    “你们先吃。”朱慕云摆了摆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在这样的岁月，没什么比吃饱肚子更重要的了。

    “今天我也在附近转了转，好像没什么情况。”三公子吃了一点就收手报，华生年纪太小，得多吃才能长得快。

    “除了谢掌柜总是往后面跑外，那个漂亮姐姐也出来过几次。”华生毕竟一直盯在美味餐馆门口，对里面的情况更清楚。

    “常在那吃饭的有哪些人？”朱慕云问，他到现在也没有怀疑谢春雷，只是作为一名警察的好奇心和职业病，让他想知道谢春雷这两个亲戚的底细。

    朱慕云辖区内的每一户，家里有多少人，有没有生人，生人的底细，他都会摸清楚。至于那些新搬来的，或者新开的店铺，更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就算他自己忙不过来，也会让三公子帮着调查。

    朱慕云做的事情很琐碎，但也很细致，这让他更容易发现真相。当天晚上，他不但找了昨天赵文华和何青香进来时，正在吃饭的那些食客核对，而且还找到了分管这个片区的巡警郭建强。

    朱慕云住在郭建强的辖区，与他自然是相熟的。郭建强很肯定的告诉朱慕云，谢春雷并没有新报户口。

    这个反常的情况，让朱慕云一下子敏感起来……

    而那几位食客，朱慕云穿着警服上门，自然不敢对他有所隐瞒。他们虽然没有注意入店时赵文华的模样，但他们却闻到了一股草药味。

    这更加重了朱慕云的怀疑。

    如果谢春雷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已经报了户口，就让朱慕云紧追不舍的话，肯定会后悔莫及。他一直觉得，朱慕云去年才加入警察局，太稚嫩，根本就不会注意自己。如果说一定要注意的话，应该是这一区的巡警郭建强才是。

    朱慕云要进美味餐馆检查是逾越，可郭建强却是职责所在。朱慕云找他帮忙，自然是义不容辞。大家都是巡警，他这次帮了朱慕云的忙，以后在长塘街和太古街有事，自然可以找朱慕云办。

    而且，朱慕云找他办事，从来没有亏待过他，这次也不例外，随手就塞了两包三炮台给他。当然，朱慕云不会直接让郭建强去查，他只是“善意”的告诉对方，美味餐馆的两个生人，是谢春雷的亲戚，让他关照一下，早点把户口报上去。

    谢春雷一听说郭建强来了，马上从后院疾走出来。他一掀开帘子，双手抱拳笑吟吟的说：“郭警官来啦，快请坐，我让人炒两个菜。今天的猪头肉不错，一定要尝尝。”

    郭建强不比朱慕云，这可是自己片区的巡警，县官不如现管，他对郭建强的重视要远胜朱慕云。只要郭建强进了自己的店，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给对方点好处。

    “不用了。老谢，来亲戚了？”郭建强摆了摇手，目光朝着谢春雷出来的后门瞥了一眼。

    “来了两个乡下的亲戚，但一个病了。”谢春雷一看到郭建强问起此事，心里暗骂，这黑狗子的鼻子还真灵。

    “有病就得治啊，准备住多久？”郭建强说着就要往后走。想要拿好处，自然就得让对方着急。对方越着急，自己的好处就越多。

    “郭警官，我这里还有瓶汾酒，要不今天尝尝？”谢春雷一把拉住郭建强，手里却塞了两张纸币在郭建强的口袋中。他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点也不露痕迹。

    “真的？”郭建强一捏口袋，停住了脚步。

    “我还能骗你不成？”谢春雷笑着说，他马上拿了瓶汾酒出来，又让人赶紧炒了几个好菜，陪着郭建强喝了起来。

    谢春雷趁着上菜的时候，在店门口转了一下，虽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可是外面的情况却一目了然，门外一切如常。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看来郭建强只是例行公事。但他心里决定，赵文华已经不能再待在后院了，今天晚上就必须马上转移。

    但谢春雷并没有注意，待在门口的华生，两只耳朵早就竖起，斜靠在墙壁上，仔细的听着他跟郭建强的谈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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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对策

﻿郭建强收了谢春雷的钱，喝了谢春雷的酒，再加上朱慕云提前打了招呼，自然不会完全走程序。再说了，酒足饭饱，口袋里又有钱，怎么还会去核查落实呢？这个时候，最好是去听场戏，或者泡个澡，那才是最舒服的事。

    酒足饭饱的郭建强走后，谢春雷当即决定，夜上就安排赵文华转移。为了应付可能的检查，他又安排了另外一名男子住进去，至于何青香，因为已经露过几面，依然还住在美味餐馆。

    郭建强下午找到朱慕云，将他拉到一旁，拍着胸脯保证，美味餐馆的人上户口没有问题。对郭建强的保证，朱慕云笑笑没吭声。郭建强身上的酒味未消，就算自己没打招呼，美味餐馆新来的人也会很顺利的上户口。

    “这是今天谢春雷给的资料，两个人还有照片，你看看。”郭建强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朱慕云。

    “你既然检查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朱慕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过资料。

    “我要关照的人，我自然得用心。”郭建强笑着说。既卖了朱慕云的面子，又在谢春雷得了好处，这样的事情他很喜欢干。

    “我只是听谢春雷那么一说，该审查你还得审查，如果出了问题，我可不负责哦。”朱慕云又塞了两包烟给郭建强，在他肩膀了拍拍。

    他现在不能肯定美味餐馆的人是否有问题，但不管他们有没有问题，他都不会为这两个人承担责任。

    “那是当然。”郭建强随口说。

    “多谢了，下次请你吃饭。”朱慕云说。

    朱慕云对谢春雷新来的“亲戚”很好奇，他很想知道，谢春雷这几天是否会有动作。可他得巡逻，只能让华生盯着美味餐馆。

    “郭建强找你干什么？”贺清和随口问。

    “还不是美味餐馆报户口的事？”朱慕云笑了笑，顺手一根烟递了过去。

    “街坊邻里固然要帮忙，但也不要太好心。”贺清和提醒着说。朱慕云毕竟还是太年轻，就算有一定的能力，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却还欠缺一些。

    “没关系，以后还总还是要打交道的嘛。”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贺清和突然问，朱慕云的情况特殊，不但是巡警，而且还是日语专修学校的学生。毕业之后，未必还会干这个小小的巡警。精通日语，在现在的古星市是很容易找到一份好工作的。

    “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呗。”朱慕云说，他还有三个多月就毕业了，但未来会如何他还没有打算。

    “你学了日语，那可是人才，必然会重用的。”贺清和说。

    “我没什么要求，只要有口饭吃就行了。”朱慕云随口说。他看了贺清和一眼，发现贺清和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望着前面新开的那家晓阳照相馆。

    这家照相馆是端午节前新开的，在长塘街靠太古街以南的西边。对这种新开的店铺，朱慕云一向比较注意，他还交待过三公子，让他注意。

    “老贺，怎么啦？”朱慕云很奇怪，贺清和的目光复杂，有怀疑、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这不应该啊，这几天跟贺清和每天都要经过这里，他并没有特意注意啊。照相馆开张的时候，两人甚至还特意去拜会去老板戴晓阳，当时贺清和并没有异常。

    朱慕云顺着贺清和的目光望去，今天照相馆外面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回馈新老顾客，照相八折优惠。”

    这样的牌子也常见，世道艰难，很多人家吃饭都成问题，照相馆的生意自然大不如前，打折促销也正常。但能让贺清和失神，那就说明不一般了。朱慕云盯着招牌深深地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贺清和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愣了一下，见朱慕云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然也不例外。

    自从看到招牌之后，贺清和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就算是朱慕云递给他烟，也只是默默的接过，静静的抽着。

    朱慕云虽然好奇，但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时那会，只会将好奇心埋在心底。贺清和不说，他绝对不会主动问起。

    下班之后，朱慕云请罗双燕去吃了顿饭。晚上，下课后，他特意在美味餐馆的后门守着。他很想看看，谢春雷到底会有什么动作。

    朱慕云推断，谢春雷做贼心虚，晚上肯定会有行动。果然，到了午夜，美味餐馆的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借着微弱的灯光，朱慕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赵文华！

    朱慕云一直在猜测谢春雷的两位“亲戚”是什么样的人，他很耐心的守候着。半夜的时候，美味餐馆的后门无声的打开了。一直在等待的朱慕云，目光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当朱慕云看到赵文华缓缓走出来的时候，他惊讶得差点叫了出来。但瞬间他就冷静下来了，现在他知道，美味餐馆必然是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而谢春雷必定是地下党的人。甚至有可能，整个美味餐馆的人，都是地下党。

    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远远跟着他们，谢春雷并没有让赵文华转移得很远，就在隔着两条街的地方。

    虽然知道了赵文华的住处，但朱慕云却忧心忡忡。如果谢春雷不知道赵文华的身份，必然会给谢春雷带来灭顶之灾。

    “砰咚！”

    快四更的时候，谢春雷突然听到外面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他侧身听了一下，又没动静了。但似乎却听到了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却真实的传到了他耳中，这让他一下子警觉起来。

    谢春雷连忙点亮煤油灯，拉开门栓，举着灯到了院子里。外面漆黑一团，他将煤油灯举得高高的，也只能朦胧的看清一点。但他对院子中的情况无比熟悉，很快就发现，院中多了一团纸包着的石块。

    谢春雷一摸到纸团，顾不上看，迅速打开后门，探出身子四处观察。可后街静悄悄的，哪里还有人影？将身子迅速收回来，关好后门，回到房间后，他将煤油灯调亮，这才把纸团拿出来。

    纸团上面只有六个字，但却让谢春雷心惊肉跳：“赵文华是叛徒！”

    谢春雷拿着纸团，立马睡意全无。本着对同志的信任，他觉得不应该相信纸条上的话。可是纸条上的那六个字，像是被使了魔咒一般，不停的住他心头扎去，越来越猛烈，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一大早，在美味餐馆的后院，何青香百无聊赖的待在房间。没有事情，她都不能随便离开屋子。见谢春雷进来，马上站起来迎了上去。发生在院子里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老谢，老赵没事吧？”何青香问。

    “他很安全。”谢春雷说，何青香革命热情高涨，但地下工作经验欠缺，进城后总想干大事。纸条的事情，自然不能告诉她，否则以她的性格，非出事不可。

    “他身体很虚弱，要不要我去照顾？”何青香说，每天无所事事的待在这家餐馆的后面，她觉得是虚度年华。她要向赵文华学习，早日成为一名卓越的地下工作者。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住在这里。”谢春雷安抚着说。

    “我的任务就是照顾他，现在他走了，我的工作岗位也应该换一个地方。”何青香很坚持，毫不妥协的那种。

    “他现在有人照顾，照顾他的任务……。”谢春雷原本想说何青香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但他突然改口，说：“照顾他已经有另有其人，但你一定要去的话也可以，但是……。”

    “不要‘但是’了，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何青香惊喜的说，昨天晚上转移的时候她就申请要跟着赵文华一起走，但谢春雷没有同意。

    “老赵的情况还很危险，你要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照顾他。”谢春雷叮嘱着说，不管赵文华是否叛变，都必须时刻有人在身边。

    何青香革命热情高涨，让她名为照顾，实为监视再是适合不过。

    “保证完成任务！”何青香高兴的说。

    每天早上，谢春雷都会挑着担子去菜市场买菜。今天也不例外，他挑着担子去了菜市场。每天的猪头、排骨等肉食，自有屠户帮他送到店里。但每天的时令蔬菜，还得他亲自去市场买回来。

    而这也成了他与上线接头的最佳途径，赵文华原来属于城工委，现在知道赵文华可能叛变，他必须立刻汇报。谢春雷回到店里后，很快就有送菜的贩子上门。最后来的是一位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手粗皮糙，一看就是经常干粗活的农民。但他进让后，与谢春雷目光一碰，嘴里哈哈一笑，挑着菜就径直到了后院。

    一到后院，中年男子放下担子，闪进了最里面的那间房。谢春雷也随之走了进去，一进房间，他就紧紧握住了中年男子的大手。

    “老俞，家里还好吧？”谢春雷压抑着见到同志的兴奋，微笑着说。中年男子叫俞雷，是市城委的地下交通员。

    去年RB占领古星之后，****在古星成立古星市特委。特委下面分别有城工委、工委、学委、铁委和航委等部门。分别对YC市工作、工人运动、学生运动、铁路系统和航运系统。各个部门不发生横向联系，尽量保证本部门的独立性和安全性。谢春雷和赵文华，都属于城工委，城工委书记许值，是他们的直接领导，此时许值在城外西边的根据地内。

    “一切都好，家里的人到了吧？”俞雷问，他与杨家湾那边是两条线，他更隐蔽，作为菜农，可以在古星城的大街小巷到处转，传达上级的指示。

    “到了，现在有个紧急情况，你看看。”谢春雷拿出今天凌晨捡到的纸条。

    “这是从哪来的？”俞雷一看惊诧不已，一旦有同志被认定是叛徒，性质是很恶劣的。党内最讲纯洁，一旦出现叛徒，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昨天晚上有人扔进来的。你不知道？”谢春雷说。

    “我怎么会知道？！老谢，看来你的身份也暴露了，要随时做好撤回去的准备啊。”俞雷望着纸条，担忧的说。上面的字迹很别扭，显然是用左手写的，也没有落款，说明不是党内的同志写的。谢春雷的身份，如果被党外同志知晓，是件很危险的事。

    “我还以为是咱们的同志在示警，对方应该没有恶意，现在应该还没有问题。只是营救的事，是不是得慎重考虑？”谢春雷说，如果赵文华真的已经叛变，美味餐馆怎么可能还能平安无事？而且，他今天一直注意观察着周围，并没有发现异常。

    “不可掉以轻心，老谢，你必须马上转移！我先回去，傍晚在二号联络点见面再议。”俞雷沉吟着说。是不是自己的同志他也无法肯定，但在此之前，必须按照敌方来应对。

    看到谢春雷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俞雷又叮嘱着说：“老谢，这个联络点从即刻起废弃，你现在就去二号联络点！”

    “这个联络点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是不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谢春雷说，他告诉俞雷，已经派何青香去“照顾”赵文华。

    “革命工作不能靠侥幸，难道以前那些血淋淋的教训，还不够让我们警惕吗？”俞雷生气的说。

    “好吧，我马上安排。老赵那边怎么办？”谢春雷郑重的点了点头，他是一名老党员，麻痹大意会有什么后果，他非常清楚。

    “你不是安排了人么？我们不能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但是更加不能放过一个叛徒！不管我们采取什么措施，自己的同志都不会有怨言的。”俞雷郑重其事的说。

    “这样吧，今天我跟赵文华待在一起，傍晚再去二号联络点。”谢春雷沉吟着说，赵文华也是一名老地下党员，从内心上讲，他也不愿意相信赵文华会是叛徒。但现在如此严峻的形势，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前段时间古星的党组织屡遭破坏，赵文华本身就是有嫌疑的。

    “也好，但一定要注意保密。”俞雷叮嘱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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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目的

﻿赵文华被紧急转移后，心里还很高兴。要不是身上有伤，他早就与曾山联系上了。若是一直待在美味餐馆，就没有机会跟外界联络。转移之后，他身边只有一人照顾，他每天都会有独处的时间。

    到新地方后，趁着谢春雷没在身上，赵文华将自己知道的新情报全部写了下来。天亮后，何青香的到来，这让他更是窃喜。

    何青香对他有一种盲目的崇拜，正好可以利用她给自己传递消息。早在离开古星之前，他就与曾山商量好了几种联络方式，其中就包括像现在这样，他无法亲自出面，只能让别人替代的情况。

    “小何，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赵文华突然说。

    “你是老同志，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还用得着拜托么？”何青香高兴的说。有事情干，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她回到古星，就是想为党多做点事情。

    “动了手术后总觉得饿，好久没吃四季美的汤包，还真是有些馋……”赵文华不好意思的说。

    “你刚动完手术，当然需要多吃点，我马上给你去买。”何青香马上说。她觉得自己太大意，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没有想到。但她更没想到，美味餐馆也可以做汤包，甚至是任何赵文华想吃的东西。

    “能不能再顺便把这三天的文汇报买回来？”赵文华又说。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只是赵文华并不确定何青香会去哪里买报纸，但他希望何青香会去四季美旁边的那家报亭。三天的报纸，路上的报童不会有，只能从报亭买。

    何青香才走没多久，谢春雷就到了。看到谢春雷，赵文华一愣。何青香来照顾自己，他能理解，毕竟何青香是一名热血青年，参加革命的热情高涨。但谢春雷是联络点的负责人，公开身份又是美味餐馆的掌柜，怎么会在白天来看望自己呢？

    而且，谢春雷望着自己的目光很复杂，这让他很不自在。叛变之后的赵文华，对任何事情都变得非常敏感。他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开始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

    “小何呢？”谢春雷此刻再见到赵文华，心境自然大不一般。

    “我想吃四季美的汤包，她自告奋勇去买了。”赵文华避开谢春雷锐利的目光，有些心虚的说。

    “想吃汤包可以去我那里嘛，除了名气不如四季美，味道不相上下。”谢春雷说，自己开着餐馆，何必舍近求远？

    如果没有那张纸条，他可能不会在意。但现在赵文华做的任何决定，都会让他觉得有某种目的。

    “我倒是没想到。”赵文华不好意思的说。

    谢春雷深深地望了赵文华一眼，连忙走出了这个小院子。他沿着去四季美的线路想去接何青香，才走到第一个路口，就看到了坐在黄包车上的何青香。

    谢春雷远远的就看到了何青香，正当他想迎上去时，突然发现在何青香身后有一辆形迹可疑的自行车，正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这让谢春雷大吃一惊，马上将身子缩了回去。

    骑自行车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一身蓝色衣服。如果不注意观察的话，很难发觉他正在跟踪。何青香的地下工作经验欠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已经被人盯上。何青香下车后，甚至都没有回头观望，径直就敲开了院子的门。

    院子并不大，开门的时候，男子的目光一下子射了进去。谢春雷出来后，赵文华一直在院子里慢慢的走动着，虽然刚动完手术，但这样的活动，却能让他更快痊愈。听到敲门声，赵文华亲自开的门，而他的目光，也与对面的男子碰撞了一下。

    赵文华凭着职业的嗅觉，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对面男子的身份。他故意将动作放缓，慢慢将门关上。

    自行车男子在房子对面停了下来，他左右察看，甚至还到后面观察是否有后门。等到一切都观察仔细后，他才骑着自行车离开。

    谢春雷暗暗庆幸，附近没有电话，否则的话，自己连转移的时间都没有。自行车的男子刚走，谢春雷马上进了屋子。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此地都已经不安全了。幸好自己来了，否则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要走，你赶紧去通知云哥，回来后再在这里会合。”三公子被叫了车，马上跑到华生身边，低声叮嘱着说。

    朱慕云之前告诉过他，赵文华这边有任何动静，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他。

    朱慕云与贺清和正在街上巡察，见到华生一阵风的跑过来，他眉毛一扬，机灵的华生马上停住了脚步。

    “老贺，我去买包烟。”朱慕云一摸口袋，突然说。

    朱慕云转身走进了一家商店，买了包三炮台，出来的时候，华生正坐在门口，身前还放了只破碗。朱慕云扔了一个铜板在他碗里，低身的时候，华生轻声说：“谢老板过去了，那人突然要走，三公子已经跟过去了。”

    “嗯。”朱慕云应了一句，没有停留，朝着贺清和疾步走去。

    朱慕云终于放下心了，谢春雷一大早又过去，还把赵文华转移走了，说明他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至少，对赵文华已经有所怀疑。只是朱慕云并不知道，狡猾的赵文华，借助何青香，将信息传给了曾山。

    “小野队长，飞鱼回来了。”曾山一接到禀报，马上向小野报喜。

    “哟西，一定要保护好他，千万不要急功近利。”小野得意的笑道，飞鱼终究回来了，剿灭古星地下党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但曾山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当他亲自带人赶过去的时候，赵文华竟然不见了！

    “人呢？”曾山回头问行动队的李健生。

    “我看得真真切切的，人就在里面。”李健生信誓旦旦的说。

    “马上去查。”曾山严厉的说。

    曾山心灰意冷的想离开，没能保护好飞鱼，让他很失望。正当他转身的时候，突然心里一动，径直走进了屋子。很快，曾山就有所发现，在飞鱼睡的床板下有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棒。纸棒插在床下的细缝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可能发现。

    一看到纸条上的文字，曾山大喜过望。赵文华虽然骨头软，但却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人员。他早就将情报准备好，与李健生打过照面后，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曾山马上让人把美味餐馆监控起来，虽然他已经确定美味餐馆是地下党的联络点，谢春雷是地下党员，但他没有打算抓捕。如果现在抓捕，一来钓不到大鱼，二来也会暴露飞鱼的身份。

    “里面的人什么时候走的？”李健生见到门口坐着一个小乞丐，蹲下来问。

    华生刚跑回来没多久，特务处的人就到了。他虽是乞讨，但并不代表就必须回答别人的问题。他斜倪了对方一眼，脑袋向天空仰望四十五度，理也不理李健生。

    “可以了吧？”李健生没办法，只好拿出一张钞票丢进他身前的碗中。

    “走了好一会。”华生看了一眼钞票，没好气的说。

    “往哪个方向走的？”李健生又问。

    华生瞥了自己的破碗一眼，没有作声。李健生无奈，只得再放进去一张钞票。而这张钞票换来的，只是华生的随意一指。

    “走吧，去枫叶旅馆。”三公子拉着黄包车到华生身边，将车子停下来，坐在拉杆上，轻声说。

    枫叶旅馆位于古沙街东边，靠近百货公司，生意很兴隆，老板也有背景，住在那里的客人，一般不会被打扰。谢春雷将赵文华安排在那里，还是很妥当的。

    以三公子和华生的身份，他们无法进入枫叶旅馆。一直到晚上，他们也只能待在外面。

    “你先回去，我晚上在这盯着。”华生说，他在外面颠簸流离惯了，在这里盯一个晚上根本不算事。而且，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哪怕就是在这里待个三天三夜，恐怕也没人怀疑。

    “我给你去买两个馒头。”三公子说。

    朱慕云回到家后，三公子已经急不可待的从地下防空洞过来了。虽然他忠实的执行了朱慕云的指令，但他再次见到赵文华后，觉得应该再跟朱慕云争取一下。

    “让华生回来吧。”朱慕云听了三公子的介绍，沉吟着说。

    朱慕云只是不想让赵文华祸害国人，也不想让曾山的诡计得逞罢了。现在谢春雷已经收到警告，并且再次将赵文华转移，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他不想再干预，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朱慕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要再加一个定语的话，那就是一个还有着良知的普通人。他的生存原则是好好的活下去，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当这个巡警，更加不会去读日语专修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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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巧遇

﻿第二天，朱慕云正常上班。虽然曾山知道赵文华已经回来，但赵文华已经提前一步转移。以地下党的智慧，也不应该让赵文华和曾山得逞才是。他认为，这件事与自己再无关系。

    朱慕云从局里出来时，发现郭建强从外面骑着自行车进来。郭建强看到朱慕云，车子滑到朱慕云身边停了下来，朱慕云掏出烟，笑着递了一根过去，说：“今天有什么好事？”

    “狗屁好事，特务处有个案子要找我问话。”郭建强没好气的说，保安处的人都不愿意给特务处干事。卖力不讨好的事情，不管是谁都不愿意干的。

    “特务处的事可是大事，赶紧进去。”贺清和阴阳怪气的说。

    “特务处的事再大，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郭建强接过朱慕云的烟，自嘲着说。

    朱慕云没有再说话，特务处找郭建强问情况，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美味餐馆。昨天华生告诉他，有人向他打听过赵文华的去向。而且，也有人进过赵文华的院子。但他没有问，既然谢春雷是地下党，自己与美味餐馆的关系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走吧。”贺清和见朱慕云望着郭建强的背影，开口说。

    “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辆自行车。”朱慕云将目光收回来，一脸羡慕的说。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捞外快的机会？”贺清和笑着说。

    “老贺，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记住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我去取张照片。”贺清和走到晓阳照相馆门口时，像突然才想起此事，随口说道。

    “好。”朱慕云没有多问，自从上次贺清和看到照相馆门前的那个招牌后，他这段时间就显得心事沉沉。朱慕云跟他在一起也有大半年时间，贺清和的性格已经摸透。

    贺清和进去后，朱慕云走到前面点了根烟。他的烟抽完后，贺清和还没有出来。朱慕云估算了一下时间，去照相馆取照片，一根烟的时间足矣。但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贺清和才走出来。

    “小朱，你从家到局里要走多久？”贺清和问。

    “四五十分钟。”朱慕云说。

    “看来你真该买辆自行车了，哪怕是二手的也行。”贺清和说。

    “我这点工资，买二手也不够。”朱慕云叹息着说。

    “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贺清和说。

    “这不太好吧。”朱慕云有些惊讶，贺清和平常连烟都很少发给自己抽，怎么可能借钱给自己呢？这种行为，是有悖贺清和性格的。朱慕云与贺清和搭档以来，从来没有占过他的便宜，更不要说天上掉馅饼的事。

    “有什么不好的，明天我给你带钱过来，一百块够不？”贺清和说。

    “我说老胡，你有老婆孩子，不过日子啦？”朱慕云故意说，他的薪酬比贺清和要低一点，但也少不了多少。

    贺清和要养家，开销比自己要大得多，怎么可能还能借得出一百块呢。虽然他们也能从街面上找点灰色收入，但也不够让他一下子拿出一百块借给自己。

    朱慕云很清楚自己跟贺清和的关系，如果贺清和借给自己十块钱，那都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现在贺清和主动要借一百块，而且至少在一年之内都不能收回去，以朱慕云对贺清和的了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突然想到贺清和这段时间的恍惚，这一百块，恐怕会很烫手，朱慕云在一刹那间，想马上拒绝。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拿这点死工资？你不是想捞外快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如果干的好，何止一辆自行车？”贺清和笑着说。

    “老贺，你先说说是什么好事？”朱慕云没有急着点头，一次就能捞一百块，这样的外快自然不一般。

    “晚上说吧，找个地方喝酒，上次吃的那地方就不错，米酒和猪头肉，简直就是绝配。”贺清和提议着说。

    “没问题，下班就去。”朱慕云也想去美味餐馆看看情况。

    下班后，两人一道去了美味餐馆。快到美味餐馆的时候，朱慕云发现了站在路边的李健生。朱慕云原本想打招呼，但李健生却突然背过身子，朱慕云顿时明白了，李健生在执行任务。

    朱慕云与贺清和对视一笑，两人都露出了然的神情。李健生是特务处的人，看来特务处又是这附近执行什么任务。可是当朱慕云和贺清和走进美味餐馆时，李健生突然快步追了进来。

    “你们来吃饭？”李健生早就饿得咕咕叫，见他们进了餐馆，再也管不了那么多。

    “晚上朱慕云请客，一起吃猪头肉，这里的猪头肉可是一绝。”贺清和见到李健生并没有在意，笑吟吟的说。

    “今天沾两位的光，我讨口饭吃。”李健生说，他从上午就被派过来，中午饭都没吃，现在都快饿晕了。

    “两盘猪头肉，豆腐炖鱼头，三斤米酒，再来盘花生米，其他的你看着上。”朱慕云特意要了个包间，既然碰到了李健生，有些事情他还想打探一下呢。

    美味餐馆的猪头肉确实不错，而米酒也格外的香甜。米酒喝着度数不高，但后劲却很大。有的人一次能喝五斤甚至十斤米酒，可是事后可能会醉上好几天。

    贺清和和李健生都好这一口，刚开始的时候李健生还推辞，但菜不错，他见贺清和喝得畅快，哪还忍不住？酒酣耳热，再加上在包间也无人打扰，他们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还是你们当巡警舒服，每天就到街上转两圈，就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李健生抿了口酒，很是感慨的说。作为特务处行动队的人，他不但作息不规律，而且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抵抗力量越来越大，行动队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

    “我们哪有你舒服，天天出外勤，身上带把枪，多威风？就算躲在哪偷懒，也没人知道。”朱慕云一脸羡慕的说，顺便给李健生倒满了酒。

    “我有几颗脑袋敢偷懒？误了事，随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李健生似乎心有余悸的说，行动队确实要自由些，但危险系数不知道高了多少倍。有的时候早上走出去，下午就抬着回来了。比如说今天，上面让他盯着这里，他又不好进来，在外面站了大半天了。

    “你也说得太夸张了些，行动队其实也好混日子。”贺清和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好整以暇的说。

    他对警察局各个单位的情况都很熟悉，行动队的风险确实要高一些，但只要摸清了门道，照样能如鱼得水。

    “贺哥，我知道你是老前辈，能不能指点小弟一二？”李健生给贺清和倒了杯酒，笑嘻嘻的说。贺清和是老油条，对警察的门道非常清楚。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以后的日子就要好过得多。

    “你还是别学我，要不然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小警察。”贺清和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说。

    “别啊，贺哥，下次我请你去古星饭店。”李健生咬了咬牙，说。

    “到时再说吧。”贺清和笑眯眯的说。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可以跟李健生说点人生感悟，至于李健生能不能领悟，那就是李健生的事了。但那些话，得到了古星饭店再说。现在就说，以后还能在古星饭店吃到李健生的饭么？

    “那行，过几天我就安排。”李健生忙不迭的说。他心想，自己能占朱慕云的便宜，但想沾贺清和的光，必须得付出代价。

    “小朱，这里的老板一点眼力劲也没有。”贺清和突然很是不满的说。

    “有吃有喝就成，管他呢。”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谢春雷并没在店内。

    “你们认识这里的老板？”李健生问，他今天的监视目标就是美味餐馆，特别是美味餐馆的老板谢春雷。如果朱慕云和贺清和认识谢春雷，自己的任务就要轻松多了。

    “你现在还有任务在身？”贺清和问。

    “跟你们说实话吧，这里就是我的目标。以后，你们还是少来这里吃饭为好。”李健生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说。

    “哪方面的？”贺清和心里一动，问。

    “共党。”李健生抿了口酒，轻声说。

    贺清和若有所思的看了朱慕云一眼，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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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帮忙

﻿朱慕云听到李健生的话，马上就猜到赵文华与曾山已经联系上了。只有这样，特务处才会盯上美味餐馆。看来赵文华确实是死心塌地的准备给RB人卖命，这样的人，就像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随时都能致人于死地。

    只不过赵文华的身份却被朱慕云识破，虽然只是凭着一些蛛丝马迹，但朱慕云的判断却非常准确。别看朱慕云只是一名小小的巡警，但他的分析和推理能力，却比特务处情报科的那些所谓的精英有过之而无不及。

    曾山对美味餐馆以及地下交通线只监视不行动，给了地下党喘息的时间。美味餐馆第二天就停了业，谢春雷一直没有回来，而店内的伙计，也全部失踪。至于杨家湾的交通点，以下赵文华进出的两条交通线，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等曾山得到消息后傻了眼，如果昨天他就采取行动，至少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曾山怎么也想不通，飞鱼的身份怎么就会暴露呢？他思前想后，却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飞鱼原本是曾山最为得意的一张王牌，但才打出去，就折戟沉沙了。他原本想隐瞒，但这么大的事情，再怎么瞒也是瞒不住的。

    但在瞒不住之前，他还得干一件事：争取让飞鱼活着回来。否则真到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自己可承受不住小野的雷霆之怒。

    朱慕云跟他们分开的时候，心情很是愉悦。这种愉悦，是无法言表的。赵文华事件是他一手操控，三公子和华生或许知道一些，可他们并不知道详情。这件事，他也不打算跟他们谈论。

    朱慕云一个人在街上漫不目的的走着，他仔细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自己或许在某些方面还有些稚嫩，但在这件事上，应该没有什么破绽。不管曾山怎么怀疑，也不可能怀疑到自己头上。

    当他想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雨坪中学附近的向阳里。胡梦北就住在这里，朱慕云想也没想，信步走到了他家门口。

    “满身酒气，喝酒啦？”胡梦北穿着长衫，他身材瘦削，戴着一副圆形眼镜，很是儒雅，书生气十足。见到朱慕云，他明显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喝了几杯。”朱慕云嘿嘿笑道，他在这里感觉很自在，就像在家里一般。他自顾自的走进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的灌了几大口。

    “酒还是少喝为好，不但伤身，而且费钱。现在民众的生活艰难，很多人连吃饭都成问题，你却在喝酒。你知道吧，前几天RB人又制造了暴行。在大通县一带，逼迫男女村民在禾场上剥光衣服裸体示众，不从者予以枪杀。”胡梦北叹息着说。

    “他们怎么这么无耻？”朱慕云气愤的说。他在胡梦北这里，经常能听到这方面的消息。RB人的暴行，总能激起他的义愤。他之所以将赵文华的身份透露，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何止无耻，而且这是极大的精神摧残！严重侮辱中国民众的人格与尊严”胡梦北义愤填膺的说。

    “胡老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朱慕云突然问，一直以来他对胡梦北有着绝对的信任，可这段时间他变得很敏感，一些以前没注意的细节，现在被无限放大。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胡梦北一愣，他才想起，朱慕云可是警察。

    “这样的事情，我们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算了。但如果被特务处的人知道了，那是要进班房的。”朱慕云提醒着说，他来古星原本是投奔舅舅，可一进城就遇到了空袭，舅舅一家遇难。当时他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幸好遇到了胡梦北，不但收留了他，而且还让他报考日语专修学校。

    “怎么，当上警察就学会教训我来了？”胡梦北板着脸，佯装不满的说。

    “我不是为了你的安全么？”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不会不管我吧。”胡梦北开玩笑的说。

    “你要是出了事，我肯定义不容辞。但你是中学教师，又怎么会出事呢。”朱慕云说，但他心里却一动，胡梦北的言论一向很“反动”，不会真是抗日分子吧？但这样的念头刚起来，马上就被他压下去了。

    “慕云，你虽在警察局，做任何事可得注意分寸，有些事情能干，有些事情可造成不能去做。”胡梦北叮嘱着说。

    “你放心，我明白着呢。”朱慕云说。如果不是这样，他今天晚上也不会特别的亢奋。

    “那就好。慕云，过段时间学校就要放假了，我可能会出去一趟。”胡梦北说。

    “要走多久？这里要不要我给你看房子？”朱慕云不以为意的问，现在学校的暑假是从小暑节到立秋后的六天，而寒假则是十二月十五之前，一直可以休息到正月二十日。

    “不用，可能很快就要回来。对了，我有几个朋友……，能不能给他们上户口？当然，如果为难的话，就不要勉强。”贺清和好像突然想起这事，犹豫了一下，缓缓的说。这件事他思考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正在头疼的时候，朱慕云上门，只好跟他说了。

    “这不是一句话的事么？你把他们的照片和资料给我。”朱慕云随口说。别的事情，他可能难以办到，但安居证实在太简单了。

    “这个……”胡梦北迟疑的说，虽然朱慕云能帮忙，但有些事情却不想让他知道。

    “怎么，不相信我？”朱慕云笑了笑，这是胡梦北第一次开口请他办事，犹豫不决他也能理解。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只不过滋事体大，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胡梦北叮嘱着说，朱慕云毕竟才参加工作不到一年，人也年轻，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自己的事情可不能出意外，要不然的话连累的人就多了。

    “你放心，不会有别人知道。”朱慕云笃定的说，，他的工作主要就是发放和检查安居证，想要做到这一点，还是有办法的。

    “照片和资料还没准备好，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吧。”胡梦北说。

    “我明天傍晚过来拿。”朱慕云说，虽然是他帮胡梦北办事，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优越感，反而觉得很荣幸。

    ***

    回去的路上，朱慕云特意又去了趟美味餐馆，想称斤米酒，买两斤猪头肉回去。但到美味餐馆的时候，发现已经歇业。他有些奇怪，在外面站了一会，里面似乎有人说话。朱慕云没有过多停留，在其他地方买了点食物就回去了。

    朱慕云让三公子和华生移到长塘街，那里的回春药铺、晓阳照相馆和新开的一家剃头铺，都有些不正常。朱慕云虽然不是特务处的人，但这些店子都在他的辖区内。掌控他们的动静，并不代表就要消灭他们。

    特别是那家晓阳照相馆，朱慕云觉得疑点重重。如果不是三公子和华生的身份使然，他甚至会让他们去照几张照片。但贺清和去过之后，他再也不会在明面上去查晓阳照相馆。

    “小朱，明天就有个捞外快的机会，你有没有兴趣？”在好相聚的包厢内，贺清和难得主动的递了根烟给朱慕云。

    “好不好捞？”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当然，你几乎不用做任何事，只要在这里坐一个下午就可以。”贺清和笑着说。他明天下午必须要离开，但又不能被人知道。

    “一个人？”朱慕云突然明白了，贺清和明天下午肯定有事，但又不想让别人发觉，最好的办法就是跟自己在包厢内“坐”一个下午。这样的事情他们常干，有自己作证，没人会怀疑贺清和离岗。

    “聪明。放心，长则二三个小时，短则一个小时足矣。”贺清和诱惑着说。

    “一百块？”朱慕云问，如果这么简单的就能拿一百块，那贺清和要去干的事情肯定非同小可。或许，这一百块，可能改变自己以后的人生。

    “那怎么可能，三十块。”贺清和笑着说，他可不能让朱慕云一下子就撑饱肚子。

    “没兴趣。”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

    贺清和一下子被噎住，上次自己分给朱慕云五块钱，让他高兴了好一阵，还在美味餐馆请了一顿饭。但现在三十块钱摆在面前，几乎唾手可得，但朱慕云竟然不动心。望着朱慕云狡黠的笑容，贺清和突然明白了，朱慕云是在坐地起价。

    “你要多少才有兴趣？”贺清和虽然知道朱慕云在漫天要价，但他却没有就地还钱的资格，现在是他有求于朱慕云。

    “两百块。”朱慕云以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

    “两百块？你这是狮子大张口。”贺清和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温柔谦恭的朱慕云能说得出来的话吗？

    “如果你告诉我明天要干什么，我一分钱都可以不要。”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小子，这样吧，什么也不要说了，一百块。”贺清和拿出十张十元的钞票，放到朱慕云身前。

    “谁让我们是同事呢。”朱慕云将钱收进口袋，他身上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贺清和苦笑了一声，他觉得这是自己自找的。朱慕云觉得如此老奸巨滑，与自己平时的“教导”不无关系。

    “但是……，钱只收了一半，风险也只能承担一半。后天中午之前，依你所言。但中午之后，嘿嘿，那就得看情况了。”朱慕云笑了笑，他不知道贺清和明天下午会干什么事，如果贺清和真要出了事，自己可没有陪葬的义务。

    “你啊，不应该当警察，应该去经商。”贺清和无奈的说，朱慕云冷静得让人害怕。一百块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朱慕云还能考虑到其中的风险，并且对风险予以控制。他心里突然有一个想法，应该让朱慕云加入自己的行动。对，这次行动之后就对朱慕云进行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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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身份

﻿兜里突然有了一百块巨款，朱慕云的底气特别足。他甚至想马上就去百货公司，去买辆自行车。但才走到半路，他就改变了主意。自己太性急了，这笔钱是一个交易，如果贺清和不出事就罢了，一旦出事，自己恐怕很难说得清。

    朱慕云原本还要去胡梦北那里，但他决定还是先去趟百货公司。他必须往最坏的方向想，如果贺清和出了事，今天自己的行踪必须“清白”。他在百货公司买了牙刷和牙膏，回去的时候，“顺道”经过向阳里。

    “你晚点睡，迟点我给你送来。”朱慕云说，胡梦北只给了他一张照片，他很快就能弄好。

    “这么快？”胡梦北惊讶的说。

    朱慕云笑笑没吭声，如果走正常程序，上个户口最快也得一天时间。但这种“特别”的户口，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回到家后，朱慕云就去了下面的防空洞。那里除了是他的“卧室”外，还是他的储藏室。防空洞的空间并不大，他的床也是用几块木板简单搭起来的。但就是这样简陋的地方，他依然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储藏间”，床板下的一块石板下面有一个铁箱，里面放着他所有的秘密。

    朱慕云打开铁箱，从里面拿出一份空白的安居证还有两枚印章和印泥。将照片和资料填好后，朱慕云在中间盖上一个四方形印章。而贴照片的地方，则需要钢印。这对一般人来说，可以说是黑科技。但这个黑科技，却被朱慕云破解。他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一枚干净的印章，再加上一张白纸和铅笔就可以了。

    一块光洋上面盖一张纸，再用铅笔在上面沿着光洋表面不停的涂抹，不用多久，纸上面就会印出光洋的印记。这是一个很多人都会玩的游戏，朱慕云正是利用这一点，给安居证打钢印。他要做的，只是在安居证上再多盖一层纸，以免铅笔的印记留在安居证上。

    这两枚印章，是朱慕云自己刻的。很简陋但很实用，至少有九成像，就算跟真的对照，也需要放大镜才能分辨得出来。

    “谢谢，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胡梦北拿到安居证后，感激的说。

    “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就太见外了。”朱慕云摇了摇手，能帮到胡梦北让他很开心。

    “此事无人知道吧？”胡梦北问。

    “当然。”朱慕云说，他没有说破安居证是伪造的，让人知道的话，在使用的时候反而会没有底气。

    “这样，你再帮我搞几张，这是他们的照片和资料。”胡梦北递给朱慕云一个信封，第一张安居证只是对朱慕云的考验。现在的资料，才是真正需要朱慕云去办的。

    “行，明天早上给你送过来。”朱慕云说，向阳里的前面有一家徐记小笼包很有名，他以前吃过。

    回到家里，朱慕云才发现信封里除了装着相片和资料外，还有二十块钱。朱慕云微微一笑，没把钱取出来。安居证做好后，朱慕云把东西全部装回了信封。那些资料朱慕云原本可以自己处理，但他还是装回了信封。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特意绕到了向阳里，经过胡梦北家门前时，他将信封又门缝里塞了进去，又在门上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出脚步声后，他才快步离开。胡梦北听到声音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信封。他捡起信封，迅速打开门，只是看到了朱慕云已经走远的背影。胡梦北啾了一眼信封，东西都在，而且钱也在，他望着朱慕云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就关上了门。

    朱慕云不但吃了小笼包，还特意给贺清和打包一笼带到了局里。等贺清和吃完后，他才一道出去巡逻。

    “徐记小笼包确实不错。”胡梦北吃是满嘴流油，对朱慕云昨天坐起起价的不满也减弱了几分。

    上午，两人正常巡逻。而吃过午饭后，两人依然去了好相聚。下午飘起了毛毛细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他们的任务也很轻松。到了包厢之后，贺清和等伙计将茶水和点心送进来后，叮嘱没事不要再进来。随后就脱下警服，露出里面的中山装。

    贺清和望着朱慕云点了点头，低声说：“如果我下班之前没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说完，他很快就从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贺清和离开的时候，朱慕云特意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四十。

    望着桌上贺清和剩下的警服，朱慕云突然在想，如果让一个身材和相貌与贺清和差不多的人，穿着他的警服与自己待在这里，或许这个计划又会更完善一些。还有贺清和的鞋子，如果换一双肯定会更好。

    朱慕云并不知道贺清和要去干什么，但看他如此神秘，想必事情绝不简单。或许贺清和是去走私物质，甚至有可能是贩卖烟土。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这个推断。这种赚钱的事情，一般都会在晚上。而贺清和现在要干的事，危险性要比走私贩毒大得多。

    可以断定，在贺清和离开的这段时间，只要发生重大事件，必然与他有关。贺清和能轻易付给自己一百块，想必他要做的事情，得到的回报，远不止这个数。当然，相应的风险，也呈几何级上升。

    朱慕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次实在太过冒险。虽然他只是坐在茶楼，似乎什么也不用干。可实际上，他已经与贺清和共担风险。一旦贺清和出事，自己就成了同党。

    幸好贺清和在四点半的时候终于回来了，只是有些疲惫和心事沉沉。朱慕云没有问，这件事他根本就没打算问起。这是他与贺清和的秘密，共同的秘密。

    但回到局里后，朱慕云很快就听到了消息，下午在江城码头发生了枪击案。古星维持会长何燮堂遇刺，正在陆军医院抢救。

    朱慕云虽然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肯定是抗日分子干的。而贺清和，很有可能就是这些抗日分子中的一员。

    下班后，贺清和没跟朱慕云打招呼，就匆匆回去了。朱慕云也乐意与他保持距离，出来时，他遇到了往外走的李健生。

    “回家？”朱慕云问。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回家？”李健生没好气的说，下午何燮堂在码头遇刺，整个特务处的人全部没有休息，必须二十四小时候命。

    “那真是辛苦，一起去吃饭？”朱慕云提议。

    “不了，还得回去上班。”李健生心有余悸的说，上次他进美味餐馆吃饭，第二天人家就停业，他不确定是否跟自己进去吃饭有关。幸好处里没人发现这件事，要不然的话，自己的麻烦不知道会多大。

    “那倒是，工作第一。我快饿死了，就在这里对付点算了。”朱慕云走到附近的一家餐馆，这家餐馆就在局里对面，也是他们经常用餐的地方。

    朱慕云点了个爆炒肥肠和家常豆腐，听到菜名，李健生不由咽了咽口水。他原本只打算炒个蛋炒饭，而且还是打包回去吃。可现在，他哪还迈得动脚步。

    “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一起？”朱慕云诚意邀请。

    “你的那点薪水，都用在吃吃喝喝上面了。”李健生笑了笑，朱慕云的薪水并不高，或许有些外快，但也经不起这样天天吃喝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现在这个世道，明天还有没有饭吃还不知道呢。”朱慕云笑了笑。

    “这话没错，何燮堂是何等人物，今天也差点死了。”李健生叹息着说。

    “差点死了？那就是还没死嘛。听说袭击的人抓到了？”朱慕云随口问。

    “你倒是消息灵通嘛，但只抓到一个，已经送到宪兵队了。”李健生以为朱慕云真的听到了什么消息。

    “怪不得你们得待命，进了宪兵队的人，没有谁能扛得住的。”朱慕云说，活人进宪兵队，会遭受百般折磨。那样的折磨，他虽然只听过只言片语，但也是心惊肉跳。

    “那是的。迟则明早，快则今晚，这帮军统一个也跑不掉。”李健生得意的说。

    “袭击何燮堂的是军统分子？”朱慕云诧异的说，如果袭击何燮堂的是军统分子，那么贺清和的身份也昭然若揭。他相信，今天下午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可能跟贺清和有关。而下午最重大的事情，当然就是江城码头的何燮堂遇刺事件。

    “这一点毋庸置疑。”李健生说，军统与地下党行事风格迥然不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还是早点回去，要是耽误你立功，那我罪过就大了。”朱慕云连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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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冷静

﻿李健生走后，朱慕云让伙计将剩下的饭菜打包。虽然昨天得了贺清和一百块，但生活规律还得跟以前保持一致。

    “云哥，今天晓阳照相馆没有开门，老板下午才回来。”华生美美的吃过饭后，与三公子一起到了下面的防空洞。

    “其他几家店没异常吧？”朱慕云问。

    “那倒没有。”三公子说。

    “以后把重点放在照相馆。”朱慕云沉吟着说。

    第二天，朱慕云见到贺清和，发现他脸色很差。朱慕云对他的身份了然于胸，昨天下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晚上能休息好才怪。他现在来上班，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人正要出门，突然接到通知，今天全市大搜捕，两人要协助特务处和宪兵队追查抗日分子。

    “昨天没抓到人？”朱慕云跟李健生在一个队，他捣了捣李健生的胳膊，随口问。

    “这不是废话！如果昨天抓到了，今天还用得着全市大搜捕么？”李健生嗤之以鼻的说。

    朱慕云没有再问，李健生只是特务处行动队的普通队员，不可能知道太多的内幕。但从全市的大搜捕行动，他推断特务处并没有太多线索。

    但贺清和却显得很紧张，他不停的抽着烟，几乎都把烟雾全部吞进肚里。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正如朱慕云的推断，他确实是军统人员。国军从古星撤离后，他作为潜伏人员留了下来。昨天的行动，虽然让何燮堂受了伤，但军统行动队的人有人受伤，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人“失联”。

    失联的人极有可能被捕，而被捕的人，如果进了宪兵队，根本没有机会营救。而且，极有可能招供。对宪兵队的酷刑，他知之甚详，除非刚进去就自杀，否则很难熬得过。按照惯例，他今天不应该来上班。

    但他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昨天行动的人，除了晓阳照相馆的戴晓阳之外，他都没跟其他人见过面。所以，只要戴晓阳是安全的，他自然也是安全的。而且，他还得借着警察的身份，为组织打探消息。

    况且，受伤的那位，正是晓阳照相馆的老板戴晓阳。现在听到要全市大搜捕，他自然很紧张。一旦戴晓阳被查出来，不但对方会没命，自己的身份恐怕也会暴露。

    “老贺，不就是再给特务处做事么，没必要这么激动吧。”朱慕云拍了拍贺清和的肩膀，开着玩笑说。贺清和越来越紧张，如果再发展下去，恐怕就要露馅了。

    “我是怕又背处分。”贺清和被朱慕云“提醒”，很快就醒悟过来。他心中暗暗惭愧，有些事情，自己还不如朱慕云。

    “这次你们的任务是带路，就算有处分也轮不到你们。”李健生笑着说。

    “昨天抓的人没招？”朱慕云随口问，他不确定贺清和是否知道这个消息，但他相信，以贺清和的精明，想知道应该不难。

    但朱慕云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贺清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全身一颤，如同雷轰电掣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贺清和没想到竟然是最坏的结果，这让他觉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结起来，像一座大山似的，要把他压垮。

    “谁知道呢。”李健生苦笑着说，他也希望抓到的人早点招供，像这种无何止的大搜捕，费神费力不说，效果并不大。

    “你不知道你们的人抓了？”朱慕云觉得不可思议，贺清和是老江湖，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才是。

    “现在麻烦了。”贺清和点了点头，喃喃的说。虽然被抓的人不认识自己，但肯定是认识戴晓阳的。

    “有何打算？”朱慕云问。贺清和已经承认，这让他很意外。自己进警察局就跟着贺清和，可直到昨天才猜到贺清和的身份。

    “我得马上走，兄弟，你要帮我。”贺清和环顾四周，低声说。现在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自己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也没必要再在朱慕云面前隐瞒什么。目前晚一分钟走，自己的危险就要大一分。

    “现在就走？”朱慕云觉得贺清和的决定太过仓促，如果他昨天晚上走的话，肯定是无声无息。

    “当然。”贺清和突然觉得到处充满着危机，或许下一刻，特务处的人，就会将他五花大绑送进宪兵队。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只要进了宪兵队，恐怕不用多久就会和盘托出。

    “你还可以从容一些，如果你们的人真的招供，就不是大搜捕，而是密捕了。”朱慕云提醒着说。还有晓阳照相馆，如果真有动静的话，华生或三公子肯定会来报信的。

    “那就再等等。”贺清和听朱慕云这么一分析，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暗暗惭愧，朱慕云的分析推理能力如何暂且不说，光是这份沉着冷静，就是一名优秀的特工人员必须具备的素质。

    这种漫无目的的大搜捕，只能将那些惊弓之鸟。想要有所收获，很多时候要看老天。如果再加上有人从中作梗的话，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出来之前，就有人叮嘱过朱慕云，有些店铺要关照一下。他辖区内的两条街，有上百家店铺，很多都是有人罩着的。朱慕云知道晓阳照相馆是军统的秘密据点，带着特务处的人去检查时，就将晓阳照相馆纳入被照顾之列。只要戴晓阳的证件齐全，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是不会露馅的。

    “谢谢。”贺清和手心全是汗，刚才朱慕云的行为，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就别走了，回局里看能不能请几天假。”朱慕云突然说，虽然他不知道贺清和昨天干了什么事，但目前来说，贺清和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请几天假，至少给自己留有余地。如果就此离开，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当然，这需要极大的胆识，同时还得有人及时通风报信。

    “也好。”贺清和看了朱慕云一眼，像是最后下定了决心。他现在的身份来之不易，如果一次行动，而且还不是成功的行动，就放弃的话，实在可惜了。

    事实再一次证明，朱慕云的建议是极好的。贺清和作为一名低级警察，在警察局的地位并不重要，可以说是可有可无。对他的请假，李自强在收了两条烟后，很痛快了给了七天的假。

    “小朱，有件事可能还得麻烦你。”贺清和下班后，难得的请朱慕云吃饭，还特意点了间包厢。

    “老贺，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而且还超出了范围。”朱慕云说，今天对晓阳照相馆的搜查，如果不是自己提前打招呼，不可能只对那个戴晓阳进行简单的询问。

    “你放心，我人补偿你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雅仁医院好像认识一个医生？能不能弄点消炎药，当然，不能走正规渠道。”贺清和说。他记得朱慕云以前提起过，一个东北流氓过来的医学院学生，被他安排进了雅仁医院。

    “消炎药可是管制药品。”朱慕云蹙了蹙眉头。

    “多少钱让他开口，戴晓阳身上的伤不能再耽搁了。”贺清和急道。

    “我试试看吧。”朱慕云说，当初他救韦朝蓬，可没有想到还要去救他帮忙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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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副科长

﻿贺清和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古星，他与朱慕云约定，如果七天之内没出事的话，他会继续回来上班。离开之前，贺清和拜托朱慕云给戴晓阳搞点消炎药，但朱慕云做得更彻底。

    在一间贺清和准备的安全屋，手臂受伤的戴晓阳有些忐忑的在等着。贺清和告诉他，晚上会有人帮他处理伤口。他的伤是枪伤，一般的诊所不敢处理。他们行动前前，准备工作没有做好，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咚咚！咚咚咚。”戴晓阳听到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外面站着一位戴着口罩的西服男子，手里还提着一只药箱。他让开身子，让医生进来。

    韦朝蓬进来后，遵照朱慕云的指示，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药箱。而戴晓阳也很配合，将上衣脱掉，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虽然早就知道是枪伤，但韦朝蓬看到伤口后，还是很吃惊。他是外科医生，很快就开始清洗伤口。幸好是贯穿伤，否则会很麻烦。但就算如此，将伤口清洗再缝合，也花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谢谢。”戴晓阳接过韦朝蓬手中的消炎药，感激的说。虽然对方一句话没说，而且一直戴着口罩，但他依然发自内心的感激。

    “嗯。”韦朝蓬应了一句，将药箱收拾好就准备离开。

    “一点小意思，千万要收下。”戴晓阳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百块钱，硬塞进韦朝蓬手里。

    韦朝蓬出来后，在拐角处碰到了朱慕云。见到朱慕云，韦朝蓬终于松了口气。刚才进去的时候，他很紧张，但见到戴晓阳的伤口后，作为一名医生，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但出来后，他再次被紧张笼罩。

    “没问题了吧？”朱慕云问。

    “只要伤口不感染就不会有事，贯穿伤，一个星期就能恢复。”韦朝蓬说。

    “以后你也得给我准备一些治伤的药物。”朱慕云想了想，说道。戴晓阳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呢？有备无患，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这是那人给的，给你。”韦朝蓬说，朱慕云是警察，受伤直接去医院就是。再说了，就算不能去医院，不还有自己么。

    “他倒是大方。”朱慕云粗略一看，手一捏，就知道应该是两百块。这么多钱，够在医院住上一个月的了。

    两百法币确实是笔巨款，但朱慕云却没有要。他将钱塞到韦朝蓬手中，说：“我知道你不会要钱，但这钱可以买不少药。以后如果再碰到这样的事，你不能再用医院的任何东西。”

    “药我可以从医院里搞，但有些器械，却只能到外面买。”韦朝蓬说，他只对医院内的事情清楚，出了医院的门，就两眼一抹黑了。要不然的话，他从东北流亡来古星的时候，也不会差点饿死在街上。

    “器械你开个单子，我到黑市去买。”朱慕云说，用医院的东西不但容易被人发觉，而且并不是每次都能顺利用上的。只有自己手里有一整套东西，才不会受人限制。

    朱慕云和韦朝蓬聊得兴起，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人影。戴晓阳倒不是有意要跟着韦朝蓬，他只想知道是谁救了自己，没想到却看到了朱慕云。他刚到长塘街开照相馆的时候，朱慕云就上门打过交道。

    看清了两人，戴晓阳这才匆匆离开。朱慕云突然听到脚步声，但他仔细听的时候，却又没听到什么。朱慕云毕竟不是专门训练过的特工，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因为戴晓阳的身份没有曝光，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很快，这次的大搜捕，自然不会有结果。而且，戴晓阳也跟贺清和一样，第二天关门歇业，暂时倒也安全了。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位被抓到的军统人员。一旦他招供，晓阳照相馆肯定会被搜查。

    一个人巡逻，朱慕云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个人巡逻其实比两个人还要轻松些。他对自己辖区的情况无比熟悉，有什么情况很快就能处理。最重要的是，朱慕云的开销要少多了。

    隔了两天，朱慕云上班时听到一个消息，特务处会新来一人，听说原来还是名抗日分子。这让朱慕云很是吃惊，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位抗日分子，应该就是军统被俘那位行动人员了。

    朱慕云为了见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特意在局里磨蹭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那位特务处的“新人”。令朱慕云大跌眼镜的是，新上任的这位特务处情报科副科长，竟然是文华书店的赵文华。

    朱慕云望着赵文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一直认为，赵文华应该已经死了。毕竟地下党已经知道了他叛变的事实，绝对不会再让他活着。就算是，也应该押回根据地。地下党的那些人，实在太大意。

    “朱警官，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赵文华看到朱慕云，微笑着说。以前他见到朱慕云，心里总有一丝担忧。就算朱慕云只是初出茅庐，但他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

    “赵科长，以后还得你多照顾才行。”朱慕云说，现在的赵文华摇身一变，成了特务处的红人。

    “好说，好说。”赵文华微微颌首着说。他虽然是情报科的副科长，但身份其实很尴尬。作为一名叛逃人员，哪怕他真的变了心，也不会被真正接纳，只不过踌躇满志的他，暂时还没有发现。

    赵文华是共党叛徒，当他公开身份进入特务处后，很快就成为焦点。虽然没人当着他的面评论，但关于他的事情却传得满天飞。朱慕云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就知道了赵文华回来的经过。

    赵文华是逃回来的，他的身份被识破后，很快就被他察觉。谢春雷等人的行动毕竟要隐秘，不想在城内大动干戈，也不能把他带回二号联络点，只想将赵文华移送回根据地裁决。而赵文华经验丰富，他装聋作哑，假装配合，趁人不备逃出了旅馆。

    幸好很快就被谢春雷发现，等到赵文华再带着特务处的人回去抓人时，谢春雷等人已经人去楼空。既然赵文华身份曝光，曾山只能将他召回，让他在特务处下面的情报科供职。赵文华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人员，特务处正好可以借助他的长处，全力打击古星地下党的力量。

    而惩治叛徒，也马上成为古星地下党的头等大事。在上海，中央特科打狗队可是大大有名，共党对叛徒绝对是零容忍。

    赵文华上任的第二天早上，就在他出门时，突然街对面有人朝他开了几枪。幸好对方枪法不佳，他只是手臂被擦伤。但这一枪，将他身上的得意劲全部驱除，现在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处长，救命。”赵文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进曾山的办公室，哭丧着脸说。

    对共党的反击，曾山早就预料。他只是没想到，地下党的锄奸行动会来得这么快。这次赵文华是走了狗屎运，可下次他未必还会有这样的运气。

    “这两天你就住在处里，将你在共党那边的情况详细写出来。”曾山沉吟着说，他的任务就是将赵文华身上的情报全部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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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暗算 上

﻿自从赵文华搬到特务处住下后，他的安全确实得到了保障。毕竟特务处防卫森严，共产党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来特务处。但赵文华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特务处，对清除古星市地下党没有任何意义。

    朱慕云下班时，正好碰到行动队的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行动队根据赵文华的情报，整天在外面搜捕地下党，虽然东奔西跑，可却一无所获。如果赵文华是老资格的警察，行动队的人不敢有怨言。但他只是一个刚叛逃过来的地下党，就算身为副科长，可实际上连一名普通警察都不如。

    “朱慕云，你等一下，一起吃个饭。”李健生见到朱慕云，突然说道。他忙到现在，连热水都没喝一口，早就饥肠辘辘。而朱慕云却有“好客”之名，跟他在一起吃饭，基本上不用买单。

    “没问题。”朱慕云满口答应。

    在门口等了一会，李健生就快步走了出来。在外面忙活了一天，连地下党的影子都没见到，早就一肚子的怨气。

    “走，找个地方喝两杯。”李健生见到朱慕云，大声说。

    朱慕云正要回应，但李健生身后一个穿着西服、身材中等，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子却开了口：“喝酒算我一个。”

    “吴队长？欢迎之至。”李健生回头一看，正是行动队一小队的队长吴国盛，自己的顶头上司。

    三人找了个小酒馆，吴国盛和李健生早就饿坏了，一口酒一口菜的大吃着。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放慢了速度。而直到这个时候，吴国盛才正眼瞧了朱慕云一眼。

    “朱慕云，会打牌么？”吴国盛问，作为特务处行动队的小队长，大小也算个人物。特务处有近两百人，而行动队就占了五分之四，他虽然只是小队长，但手底下也有几十号人。

    “不怎么会。”朱慕云说，他见别人玩过几次，规矩懂，很快就会了。

    “那得多练习才行。”吴国盛笑着说，他看了李健生一眼，说：“晚上一起去张光照家打牌。”

    “你们打的大，我又不会玩，还是别去了。”朱慕云说，他知道张光照，是古星看守所的所长。因为行动队经常要送人到看守所，吴国盛跟张光照很熟。

    “不交点学费怎么学得会呢？这就像你去学校读书，不缴学费，人家会让你去读？”李健生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他就喜欢不会玩的，这样自己才能赢到钱嘛。

    “可我没什么钱啊，而且晚上还得去学校。”朱慕云为难的说，虽然他手头有一百多块，但贺清和给的一百块，他暂时是不能动用的。

    “没钱可以借给你，真要是输了，以后每个月从薪水里扣就是。至于学校，请个假就是。”吴国盛说。

    吴国盛全部安排好了，朱慕云再不想去也不行。三人先去了日语专修学校，等朱慕云请了假后，才一起去张光照家。张光照又矮又胖，见到朱慕云时，眼睛眯成一条缝。朱慕云只是一名普通巡警，而他是看守所的所长，怎么有资格来自己家打牌呢。

    “张胖子，朱慕云可是在日语专修学校读书，不但能讲一口流利的日本话，而且很有牌品。”吴国盛笑嘻嘻的说。

    “我就喜欢跟牌品好的人打牌。”张光照笑眯眯的说。他知道为何吴国盛会带朱慕云来了，在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日本人重用。

    朱慕云虽然知道玩牌的规矩，但理论与实际是两回事。还没一个小时，他身上带的钱就输光了。没办法，只能借钱。

    “既然是借钱，那就得按规矩来。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能理解吧？”吴国盛望着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但他的目光却不经意的望了张光照一眼，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他有贺清和的一百块在手，就算输个三五十块也不会有事。

    很快，张光照就写好一张借据，二十块钱，月息三分，一个月六毛，限期一年归还。朱慕云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就签字画押。

    “利息从后天开始计算，按月收取，第一个月的利息先扣掉了。”吴国盛将十九块四毛钱递给朱慕云，顺便把欠条给了张光照。

    “好。”朱慕云没有说什么，既然规则早就有了，自己只要遵守就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朱慕云开始进入状态。他的记忆力不错，而且数学很好，再加上合理的逻辑推理，很快开始在牌桌上呼风唤雨。那张二十块钱的借条，自然也被他收回。

    “要不今天晚上就到这里？”朱慕云望着他们三人身前仅剩的一点钱，提议着说。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今天晚上差不多赢了一百二十块。

    “不行！”张光照一开始是大赢家，现在却输的最惨，自然不想就此收手。

    吴国盛和李健生的想法大同小异，朱慕云明显不会玩牌，之所以能赢钱，只是一时手气旺罢了。如果让朱慕云今天晚上大胜而归，他们三人肯定是无法入睡的。

    “明天没卵事，再玩八圈。”吴国盛也不甘心，朱慕云明明一窍不通，可架不住手气旺。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

    朱慕云之所以能赢钱，靠的并不是运气，而是对牌面的分析和推断。所以，不管再玩几圈，结局都是一样的。当八圈之后，张光照的钱率先输光。虽然这是在他家，但这位看守所的所长家也没有余钱，只能向朱慕云打借条。

    “这是五十块。”朱慕云收下了张光照那张五十的借条，点了四十八块五给对方。他从输家变成赢家，只用了三个小时。

    “干脆玩大点，要不没劲。”张光照拿着钱，突然说。原本这钱都是自己的，想扳本，最快的办法就是加大赌注。

    当然，加大赌注还有另外一个结果，那就是再次输光。这次不但张光照没钱了，吴国盛和李健生也输得一干二净。望着朱慕云将满桌的钱装进口袋，他们只能干瞪着眼。

    “今天你手气太旺，搞你不赢，下次再玩。”张光照等朱慕云离开的时候，不服气的说。

    “只要张所长有兴，随时奉陪。”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尽量不让自己太得意，以免刺激其他三人。

    “老吴，你带来的果然是高手。”吴国盛等朱慕云离开后，没好气的说。吴国盛和李健生都输得精光，恐怕明天吃饭都成问题。

    “天地良心，朱慕云根本就不怎么会玩牌，我裤子都差点输掉。”吴国盛知道张光照怪自己，连忙撇清。

    “张所长，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朱慕云绝对是新手。你看他砌牌的手法就知道，以前没怎么玩过嘛。”李健生在一旁信誓旦旦的说。

    “他今天晚上可是赢大了。”张光照不甘心的说。

    “玩牌本来就有输有赢嘛，今天晚上输了，明天晚上赢回来不就可以了？”吴国盛意味深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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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暗算 下

﻿三人目光一碰，很快就商量对策。麻将的玩法即复杂又简单，条、筒、万，主要是这三种牌，但组合起来又是千变万化。而他们三人联手，一起狙击朱慕云，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很快，他们就商量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用手势和动作，来描述任何一张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本钱。他们身上的钱，基本上被朱慕云赢走，总不能明天还没上桌，就先找朱慕云借钱吧。

    “老张，钱的事只能你来想办法。”吴国盛说，张光照是看守所的所长，大小是个官，不像自己这个小队长，上面有大队管制，根本没有自主权。

    “所里的钱我怎么敢动？”张光照瞥了他一眼。

    “明天晚上朱慕云必输无疑。”吴国盛言之凿凿的说。

    “明天晚上让朱慕云欠一屁股债，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李健生冷笑着说。

    张光照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终于下定决心……

    第二天晚上，朱慕云如约而至。张光照今天信心满满，一见到朱慕云，就让他把欠条拿出来。

    “没打牌先还债，哥的牌品还可以吧？”张光照胜券在握，很痛快的将自己的欠条拿了回来。

    “牌品如人品，张哥做人没得说。”朱慕云奉承着说。

    “老张是给足了你面子，既然账清了，抓紧时间上桌吧。”吴国盛说，打牌之前先还债，确实有违惯例。

    正式开始后，朱慕云很快就发现今晚的气氛有些异常。原本张光照和吴国盛之间谈话不断，但现在，他们之间的动作过多。比如说捂嘴、撑脸、挠头、抱臂等等。有了这些动作，三人的配合默契，接连几局，朱慕云都没有赢钱。

    相反，朱慕云连续输了好几十块。见朱慕云不停把钞票点出来，张光照三人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昨天晚上输的钱，今天可以连本带利全部收回来。

    换在之前，朱慕云肯定会愤然而起。但现在，他只会不动声色。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中的奥秘。捂嘴、撑脸、挠头分别代表“万”、“条”、“筒”，而抱臂的手指则代表数字。

    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密码，一旦破解，朱慕云的劣势马上变成了优势。他们三人自己需要什么牌，都会通过暗语告诉其他人。而朱慕云在分析了这些暗语后，再结合牌面，几乎可以推断出他们手中的牌。而他自己则根据这些信息，重新组织自己的牌。

    “七条。”吴国盛见张光照发出要“七条”的暗语，抓到这张牌后，毫不犹豫的打出去了。

    “和。”张光照还没有说话，朱慕云突然说道。他原本在和七条和六条之间犹豫，既然张光照要七条，自己正好可以和七条。

    朱慕云再次慢慢扳了回来，他记忆力好，数学功底厚，又善于逻辑推理，以一对三完全没有问题。对方三人虽然暗中联手，但朱慕云能“借花献佛”。

    朱慕云身前的钱越多，张光照等人的钱自然就越少。没过多久，他刚赎回的那张五十块的借钱，再次到了朱慕云手中。

    “吴队长，明天行动队有行动吧？”朱慕云说，再玩下去，自己也是必赢。但有的事情要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懂。

    “明天我们要带着赵文华去抓人。”吴国盛随口说。

    “明天你们的行动很重要，今天晚上是不是到此为止？来日方长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赵文华那个废物能带我们抓到什么人？”吴国盛嗤之以鼻的说，现在也就曾山还对赵文华信任有加，但再过一段时间，赵文华就会被打入冷宫。

    “可何燮堂的案子还得你们侦办吧？”朱慕云说。

    “侦办个屁，你们还不知道吧，军统的所谓杀手，竟然在宪兵队被活活吓死了。”吴国盛哈哈大笑着说，既然抓到的人已经死了，何燮堂的案子再想破，几乎不可能了。

    “怪不得特务处让我留意合适的军统人员。”张光照也说道，既然破不了案，就只能找人顶包。何燮堂身份特殊，就算不对公众有所交待，至少也得让他满意才行。

    朱慕云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知道了一个秘密。如果军统的那位行动人员真的死在宪兵队的话，那不但贺清和可以再回来上班，晓阳照相馆也可以再次营业。更重要的是，自己那一百块钱，算是落袋为安了。

    张光照还不甘心让朱慕云走，他今天晚上从看守所借了两百块钱，这笔钱明天就得还到账上。否则的话，他这个所长必定干不下去了。如果被日本人知道，恐怕还会沦为阶下囚。

    但不管他再怎么挣扎，依然无法从朱慕云手中把钱赢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的写着借条。两张五十，一张两百。原本他只欠朱慕云五十块，但几个小时之后，增加到了三百块。

    这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利息是九块。这笔钱，都足够让朱慕云提升一档生活品质的了。但张光照有自己的打算，他把吴国盛和李健生送走后，单独把朱慕云留了下来。

    “慕云兄弟，谢谢你晚上这么帮忙，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只要哥哥做得到的，一定义无反顾。”张光照拍着胸脯说。

    最后他借的两百块，是准备明天还到账上的。如果朱慕云不借给他，或许明天他就不再是所长了。

    张光照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欠朱慕云三百块，想要全部还现钱，根本就不可能。他虽然是看守所的所长，但手里却没什么钱。好赌之人，不欠一屁股债，没被人追上门讨债，已经很不错了。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有事我就来找你。”朱慕云说。

    “别的什么事我不敢保证，只要是我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事，尽管开口。”张光照大包大揽的说。他不怕朱慕云开口，就怕他不开口。只要帮忙办事，那都是可以转化为钱的。他欠朱慕云的三百块钱，说不定就能借此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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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钓鱼

﻿贺清和一直在忐忑不安的等候着，七天时间一到，如果没有消息的话，只能转入地下。当然，他渴望能再回警局。只不过，再回警局的话会很危险。

    第六天的时候，朱慕云率先传来消息，被抓的军统人员，还没开口就死在了宪兵队。第二天，他们自己的情报系统也传来同样的消息，贺清和终于松了口气。

    “我觉得朱慕云是个可造之材。”贺清和对戴晓阳说，军统进人有自己的途径，比如各种名义的培训班，以及一些警官学校，还有直接从军校或者军队要人。

    还有一种途径，由行动组的组长推荐。贺清和只是潜伏人员，戴晓阳才是这次的行动组组长。想要吸收朱慕云，至少得戴晓阳这种级别的人员推荐才行。

    “先让他干一段时间外勤吧。但要注意，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身份。”戴晓阳沉吟着说，他身上的伤是朱慕云安排人治疗的，这一点还是很承情的。

    “恐怕他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贺清和苦笑着说，朱慕云看着有些木讷，好像涉世未深，但他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

    “考察三个月再说吧。”戴晓阳说，他只是一个小组长，所以一切都得按程序来。

    贺清和回来正常上班了，晓阳照相馆也从新开业，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迹。朱慕云也装作不知道贺清和的身份，以及晓阳照相馆的背景。以前该怎么巡逻，现在还是怎么巡逻，彼此心照不宣。

    “没想到赵文华竟然会叛变，共党的叛徒，呵呵。”贺清和与朱慕云最多的话题，就是新上任的特务处情报科副科长赵文华。

    “共党的叛徒会怎么样？”朱慕云听出贺清和的语气不同寻常。

    “共党的叛徒一旦叛变，就不会再回头。而且，终生都会面临共党的追杀。”贺清和深有感触的说。

    “怪不得他只能住在特务处。”朱慕云恍然大悟。

    “等着看吧，还有好戏上场。”贺清和说。

    赵文华的逃离，让谢春雷很是内疚。自己明明已经知道赵文华是叛徒，可还是抱着幻想，没有采取断然措施，实在是不可饶恕的错误。而上次的制裁太过草率，也以失败告终。

    但最受刺激的还是何青香，自己崇拜、敬仰的英雄，竟然成了可耻的败类，让她每天都咬牙切齿，恨不能亲手杀了赵文华。得知赵文华龟缩在特务处，谢春雷请示上级，让何青香回根据地。

    两天后的傍晚，何青香带着一行五人回到了二号联络点，一处僻静的小院子。组织上已经决定，再次制裁赵文华。

    她带回来的五人都是游击队员，游击队的条件很艰苦，谢春雷给他们煮了一大锅饭，菜还没上，每个人就吃了三碗。看到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谢春雷很是心疼，连忙亲自去炒了几盘菜。

    “报告首长，有饭就可以了，不用再炒菜。”一位浓眉大眼的壮大男子站起来，虽然穿着开褂短袖，但身上依然有一股军人的气质，对着谢春雷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千万别给我敬礼，进了城大家都要放下部队的那一套。”谢春雷连忙制止，此人的嗓门大，如果声音再高点，恐怕街上的人都听得到。

    “我叫方大来，杨家湾游击队的队长。”方大来说。

    来的时候，上级已经跟他交待，进城后一切行动听谢春雷同志的命令。

    “大来，你们一路劳顿，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好好休息。”谢春雷说。

    “是。”方大来站起来应了一句。

    朱慕云每天晚上睡觉前，总会将一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在脑子里过一次。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听到的每一个字，看到的一切，他都会尽量回忆。如果白天有做得不对的事情，第二天就要争取改正。

    身为巡警，看似每天干的事情很普通，可他知道自己其实是站在火坑边缘，稍不留意就会掉进去。

    下午回来的时候，他特意从美味餐馆经过，那里依然关着门。谢春雷和何青香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辖区……

    第二天，朱慕云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看到赵文华在行动队吴国盛等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这是钓鱼。”贺清和见朱慕云看得失神，介绍着说。

    赵文华虽然活着回来了，但他的作用基本用完。共产党知道他叛变后，已经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部转移。现在只能让赵文华上街，以大海捞针的形式找地下党。当然，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以赵文华为饵，将古星地下党钓出来。

    “唉。”朱慕云叹了口气，不管哪个朝代，当叛徒的下场都很可悲。

    谢春雷每天都尽量不外出，可为了尽快制裁叛徒赵文华，他必须外出打探情报。为了不引人注目，每次回来都会买一些吃食，量不多，只够所有人吃一顿的。刚到院门口，就碰到了不停踱步的方大来。

    “老谢，什么时候可以行动？”方大来急不可耐的说。这种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虽然很舒服，但他觉得不自在。

    “先等等再说。”谢春雷说，赵文华不出来，谁拿他都没办法。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方大来追问。

    “赵文华躲在特务处，只能等他出来再说。”谢春雷说。

    “实在不行，强攻也要把他拿下来。”方大来说。

    “千万不能鲁莽，没有情报绝对不能行动。”谢春雷马上说。

    很快，情报就来了。赵文华在文华书店和美味餐馆周围转了几圈，情况马上就传到了谢春雷耳中。

    赵文华竟敢上街，谢春雷认为机会来了，马上跟方大来制订行动方案。方大来一行进来时为了安全，没有带枪，谢春雷只能提供两只短枪。行动方案，自然也是围绕这两只短枪进行。

    唯一有争执的地方，就是撤退方案。谢春雷认为，不管行动是否成功，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至于那两把短枪，危急关头也能舍弃。而方大来坚定认为，枪是第二生命，哪怕丢了命，也绝对不能丢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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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懂规矩

﻿朱慕云刚到警察局的时候，看到贺清和一脸愤然的走出来。朱慕云很是惊讶，贺清和在局里虽然不算长袖善舞，但也没跟人结仇。

    “怎么？”朱慕云迎了上去。

    “想办个安居证，刘秉鉴硬是卡着不办，不就想着老子上供么。”贺清和气愤不平的说。

    “你按照正常程序报上去不就行了？”朱慕云说，他们是巡警，报户口，办安居证是份内之事。

    “那边要的急。”贺清和说，说完才发觉说漏了嘴，环顾四周后，发现没有旁人才松了口气。

    “既然是那边要的，给点好处又何妨？”朱慕云说，他虽然能自制安居证，可贺清和并不知道。

    “我就是看不惯刘秉鉴的嘴脸。”贺清和其实出来的时候也想通了，这是组织需要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办下来。

    只是贺清和已经拂袖离开，让他现在再返身找刘秉鉴，又如何放得下身段？

    “要不我去吧。”朱慕云说，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只要是抗日的，他都愿意助一臂之力。

    “好吧。”贺清和稍一沉吟，将资料交给了朱慕云，顺便又拿出一张十元的法币。

    “刘科长，这个加急。”朱慕云将资料径直交到刘秉鉴的办公室。

    “上户口送到户籍室去，天天加急，我们户籍科的人不用干别的事了？”刘秉鉴戴着副眼镜，虽然只有三十来岁，但穿着黑色制服，显得像四十。

    “我这个不一样。”朱慕云没有生气，微笑着说。

    “贺清和刚才也要加急，他以为他是谁？一点规矩也不懂，怪不得混不开。你可不能学他……”刘秉鉴边说边翻看资料，打开后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十块的法币，顿时眼睛一亮。

    “老贺也是一时情急，刘科长岂能跟他计较？”朱慕云笑着说。

    “这个人在你们辖区，对新来古星的外来人员，你们一定要多留意。”刘秉鉴叮嘱着说。

    “在我们辖区？”朱慕云瞥了一眼，这才发现申报资料上的地址在长塘街的回春药铺。朱慕云再看照片，上面是一位年轻人，满脸的疮疤。幸好人很瘦，否则会很恐怖。

    有了那张十块钱的法币，这张安居证的速度很快。资料几乎送到户籍室，马上就开始制证，没几分钟就到了朱慕云手中。

    贺清和在外面等着，朱慕云把安居证递过去，他难得的递了根烟过来。把安居证顺手就放进口袋，再也没提这件事。

    两人像往常一样，从警察局出发后，朝西边走，很快就到了长塘街的北边。那里就是他们的巡视区域，刚进长塘街没多远，眼尖的朱慕云一下子看到了赵文华。

    赵文华以前用来掩饰身份的文华书店，就坐落在长塘街北。朱慕云注意到，赵文华身着长衫，一个人在街上溜达。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身着便服的吴国盛和李健生远远的跟着。

    朱慕云四处张望着，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钓鱼。但地下党真的会来么？

    正当他在思索时，突然听到“砰砰”两声，像是爆竹，但他全身打了个激灵，这是枪声！转过头，朱慕云发现街上的人群像受惊的野马，四处乱窜。刚才还在那里的赵文华已经看不到了，朱慕云想过去察看，但冲过来的人群阻滞了他。

    “朱慕云，快过去抓人！”吴国盛看到朱慕云，大吼着说。

    “好。”朱慕云应了一句，奋力吹着胸前的口哨，分开人群，朝着刚才赵文华的位置冲去。

    街道四周，突然涌出一队队日本宪兵，他们横提着枪，将惊慌失措的人群拦了回来。这次的行动竟然出动了宪兵队，看来特高课对赵文华也寄予厚望。

    “赵科长，没事吧？”朱慕云见赵文华趴在地上，心里一喜。

    “我…没事。”赵文华咳嗽了一声，摸着摔到地上的眼镜，戴上后才看清是朱慕云。

    “谢天谢地。”朱慕云尽力掩饰着心中的失望，如果赵文华胸前出现两个血窟窿，那该是一副多么美妙的景象啊。

    赵文华的胸前，确实有两个窟窿，但却没有血流出来。

    “幸好有这两块瓮坛盖。”赵文华拍了拍胸口，发出沉闷的声音，里面是块瓮坛盖。

    这种瓮坛盖也很常见，没想到被怕死的赵文华用来防弹，而且效果还不错。赵文华站起来后，已经碎裂的瓮坛盖片，从长衫的下摆掉了下来。

    朱慕云和贺清和都被留下来协助维持秩序，只要不是长塘街上的人，全部被带走。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宪兵包围的区域。等到增援来了后，整条长塘街，以及附近两条街道的闲散人员，全部被带走。

    警察局自然没有这么多地方关人，所有人全部被送到了看守所。数百以计的人，不可能都有嫌疑，但真正的嫌疑犯，很可能就藏在这些人当中。

    “老贺，怎么啦？”朱慕云忙完后，发现贺清和脸色很差，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

    “没事。”贺清和叹了口气，组织上新来的人，因为他的安居证没有及时送过去，今天也被抓了起来。

    在行动中被抓起来的准嫌疑人，就算有证件，也不可能马上出来。首先这个证件是今天刚办的，新到的外来人员，原本就是受怀疑的对象。想要顺利出来，至少得有三人作保，可贺清和一下子到哪里去找保人呢。

    贺清和愁眉不展，谢春雷那边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方大来带着游击队员，分成两组准备击杀赵文华。而何青香作为观察人员，也特意去了长塘街。

    枪响后，他就一直在等着他们回来。但游击队员只回来到三位，方大来和另外一名枪手没有回来。而何青香，也一直没有回来。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查明，方大来和何青香，都被当成嫌疑犯被抓了起来。

    朱慕云自然不知道这些情况，贺清和没有让他帮忙，他也不好多问。正常下班后，就回到了家里。半夜时，他突然听到了敲门声。他睡在防空洞里，外面的敲门声很难传进来，后来埋了根空心竹筒后，才算解决问题。

    打开门，举起油灯一看，发现是胡梦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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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交易

﻿胡梦北这么晚来找朱慕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再拖到明天，事情会更糟。就算朱慕云只是一名普通巡警，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将胡梦北引到屋内，问。

    “我有两个朋友今天被抓进了警察局，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胡梦北迟疑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要求会让朱慕云很为难，可他在警察局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朱慕云的地位虽然不高，但他有正义感。就算帮不上忙，也不会让事情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今天抓了一百多人，全部送到看守所了。”朱慕云说，他突然想到自己给胡梦北办的那几张安居证，当时胡梦北也说是给朋友办的，不会就是那几位朋友吧。

    “他们可不能出事，你有办法么？”胡梦北说，看到朱慕云很是踌躇，他又补了一句：“如果需要用钱，你尽管开口。”

    “我先去打探一下情况吧。”朱慕云想到了张光照，对方还有三张欠条在自己手里呢。

    只是朱慕云没有告诉胡梦北这一点，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夸下海口。虽然他会全力以赴的去帮忙，却不会给胡梦北任何承诺。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就去了看守所。古星看守所就在警察局西边一里多地，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原本朱慕云以为张光照还没上班，但一问，张光照竟然到了办公室。

    “张哥，昨天晚上熬夜了？”朱慕云看到张光照时，发现他双眼通红，两个黑眼圈很明显。

    “可不嘛，朱老弟有公事？”张光照问。

    嘴上虽然这样问，但张光照心里早就认定，朱慕云肯定是听到消息，来向自己要钱的。看守所进了，而且一次进了一百多人，对张光照来说，这就是送上门的财富。这些人进来容易，但想出去，不脱层皮是不可能的。

    “我哪有什么公事，就是来看看张哥。”朱慕云在思索着措词，以前有这样的事情，都是贺清和出面。轮到自己时，他才发现，真正操作起来其实是有难度的。

    “老弟，这些人昨天才进来，家人没这么快找过来。”张光照更加确定朱慕云来的目的。

    昨天晚上，张光照其实一直在办公室“加班”。一百多人被抓进了看守所，那些不想在看守所过夜的人，想晚上回家的话，必须要他这个看守所所长点头才行。而点头的前提，自然是在钱上面做文章。

    其实昨天晚上，张光照已经收了不下两百块钱了。这些钱，全部放在他的抽屉内，他都没有时间去数。只不过，他有自己的小九九。自己辛苦一个晚上，马上就要交给朱慕云，实在不心甘情愿。

    如果能换种方式，将自己的欠条收回来，那就皆大欢喜了。他突然想到，这次送来的人，相当一部分是长塘街上的。而长塘街是朱慕云的辖区，张光照一下子有了主意。

    “老弟，我有个建议，不知你是否同意？”张光照很是兴奋的说。

    “什么建议？”朱慕云被张光照的话弄迷糊了，见张光照又要提建议，顺着他的话反问。

    “我不是欠你的钱么？你去找几个家境好的，让他们‘帮’我把欠条赎回去算了。”张光照笑嘻嘻的说。

    “我到哪里找家境好的？”朱慕云佯装不知，但心里却窃笑，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长塘街上的人家，哪个家境殷实，你会不知道？”张光照说。

    “我把人领走了，你怎么跟上面交待？”朱慕云说，昨天送进来多少人，肯定是有记录的。日本人很古板，如果他们发现人数对不起，那可是大事。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先去看看有没有相熟的人，哥哥绝对不会让你难做。”张光照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聪明，这么聪明的脑袋，怎么就长自己脖子上了呢。

    那些人被关在几间大房间内，朱慕云慢慢看过去，还真的见到了不少熟人。那些住在长塘街的人，一见到朱慕云，马上“朱警官、朱警官”亲热的叫着。还有人挤到栏杆处，想拉着朱慕云说悄悄话。

    朱慕云的记忆力确实不错，很快，他就发现了两个熟面孔。一位是胡梦北的“朋友”，另外一位，则是昨天上午刚办下安居证的那位疮疤脸。

    虽然还有一位胡梦北的朋友没有找到，但朱慕云已经放下心来。但他清楚，自己不能表露出来，否则的话，张光照肯定会坐地起价。他此时才有心情与长塘街的人沟通，以他对辖区内情况的了解，很快就摸清了情况。

    “那些都是昨天送来的人？”朱慕云回到张光照的办公室，问。

    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昨天说是送了一百多人到看守所，但自己刚才看到的人，应该在两百人以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有几个很可疑的，还在局里审讯。老弟，那些人已经上了名册的，你不能再动心思。”张光照叮嘱着说。

    “刚才的人数可是超过两百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嘛。实话告诉你吧，我手里有七十个指标，现在只剩下五十多了，你可得快点下手，晚了的话，再多钱都放不出来了。”张光照说，他自然知道不能在人数上搞鬼，所以在送人进来的时候，就先动了手脚。

    “你可真行。”朱慕云说，他只听说带兵有吃空晌的，没想到看守所竟然也有吃人头的。

    七十个人，那可是近三分之一了，张光照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如果被日本人知道，不要说他这个所长干不下去，恐怕连人头也保不住。

    但胆大妄为的张光照，无形中也帮了朱慕云。他与张光照经过讨价还价，以二十块一个人成交。当然，这是批发价，不管朱慕云能拿到几个人的钱，他那张两百的欠条，必须还给张光照。

    也就是说，朱慕云可以一次提十个人。但如果只提五个人，那两百的欠条，也得还给张光照。

    “你先将我的人单独关押，最迟中午我就会放人。”朱慕云说，除了自己相中的两人外，他还点了其他十三个人。

    “那可说好了，不见不散。”张光照对朱慕云的要求也很理解，毕竟有些人就算家境好，也未必会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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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当差

﻿朱慕云是半夜才被胡梦北叫醒，而贺清和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睡。昨天下班之后，他就和戴晓阳见了面，商量如何救人。在戴晓阳的照相馆，他还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说陌生人并不准备，应该说是陌生的自己人。但那人，贺清和早就认识，回春药铺的掌柜杜立华。

    “杜掌柜？！”贺清和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辖区内竟然有两个联络点。而且，回春药铺的等级，明显要高于晓阳照相馆。

    “杜立华是现在用的名字，这位是邓湘涛，邓组长，古星潜伏组组长。”戴晓阳介绍着说。

    “邓组长好。”贺清和忙不迭的说，他知道军统在古星已经撤站，现在的潜伏组，相当于之前的军统古星站。

    “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用客套了。现在的任务，就是怎么把邓阳春同志救出来。”邓湘涛说，他个子较高，四十出头。虽然穿着长衫，但目光锐利，似乎能洞察一切。

    “我去看守所问过了，这次是宪兵队抓的人，原本是要直接送宪兵队的。只是人数太多，才关在看守所。如果有保人，并且证件齐全，再交纳部分费用的话，或许可以让他出来。”贺清和缓缓的说，这已经是他尽最大努力的结果。

    “如果你能早十分钟把证件送过来就好了。”戴晓阳叹息着说，十分钟的时间，让没有安居证的邓阳春只能被带走。

    “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今天开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救人。”邓湘涛定了基调，他虽然对贺清和也很不满。但现在，最适合救邓阳春的，却只有贺清和。

    “保人我可以去找，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出来。”贺清和说。

    邓湘涛很慷慨的给了贺清和一笔钱，只要能把人救出来，钱不算什么。贺清和也认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将邓阳春救出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当他到看守所的时候，张光照根本就不见他。张光照很清楚，晚上来找自己的贺清和，肯定是来给自己送钱的。但他想抻一抻，争取一个更合适的价格。

    朱慕云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再次来看守所的贺清和。见到朱慕云，贺清和也很惊讶，他以为昨天的事情，跟朱慕云应该没什么关系才是。

    “长塘街有好些人被识抓，我来确认一下。”朱慕云解释着说。

    “我来找张光照放人。”贺清和说。

    “不用了，你只要把保人找齐就行。”朱慕云说，如果贺清和再去，肯定会让精明的张光照发现端倪。就算能再把人救出来，付出的代价会比现在不知道高多少倍。

    中午的时候，朱慕云总共提了九人出来。这些人出来时，都办了手续。当然，他们都没在昨天被抓的那批人当中。张光照将日本人玩弄股掌之间，虽然极度冒险，但却给他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这样的机会，一年也难得遇到一次，张光照绝对不会放过。要不然的话，他这个看守所所长，就干得毫无意义。

    而张光照也没有吃亏，他另外放出来的七人，总共给了他两百六十元。这让朱慕云发现了一条赚钱的捷径，看来以后得跟张光照搞好关系才行。

    “贺清和同志，我已经向上面给你请功。”邓湘涛再次见到贺清和后，对他赞不绝口。

    “这都是邓组长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份内事。”贺清和谦逊的说，原本他想提朱慕云，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如果救出邓阳春，是朱慕云一个人的功劳，那自己的无能就完全体现出来了。可贺清和当时没想到，邓阳春见到了朱慕云，也知道他被放出来，并不是贺清和一个人的功劳。至少，朱慕云是出了力的。

    “看来可以接触一下这个朱慕云。”邓湘涛等贺清和走后，对戴晓阳说。警察局光有一个贺清和还不够，自己人永远都是多多益善。

    “贺清和曾经提议，要吸纳朱慕云进入组织。”戴晓阳说，如果朱慕云真有这样的能力，将他吸纳进来自然是极好的。

    “赶紧行动，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邓湘涛对朱慕云的印象极佳。

    邓湘涛的掩饰身份是回春药铺的掌柜杜立华，他用杜立华的身份，与朱慕云接触过几回。虽然朱慕云很年轻，平常话也不多，但他觉得朱慕云比贺清和更难应付。

    朱慕云却没有想到军统会吸收自己，他在钱到手后，晚上去了张光照家。他不但要还张光照欠条，现时还想跟张光照再做一次交易。

    “张哥，剩下的那个人，明天再提没问题吧？”朱慕云说，张光照一次打包让他提十人，但他只是堪堪找到了七个愿意出钱的。而且，他收钱还不能自己出面，这中间得找一个过程，时间确实很仓促。

    “老弟，做人不可贪心，否则会吃大亏。听哥哥一句劝，事情至此为止。”张光照说，七十人指标，朱慕云一个人就占了九个，这已经很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从下午开始，他手中的指标开始变得紧俏。听说日本人要把人分批转到宪兵队，得到消息的人，为了让家人快点出来，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而且，上面的人打电话要求放人，他也得预留一些指标。

    “我也不会让张哥为难，既然不能放人出来，那我送一个人进去如何？”朱慕云说。

    “送到看守所？”张光照差点笑了出来，朱慕云脑子没问题吧。

    “当然不是进来蹲班房的，我有个小兄弟，想在看守所找份事干，张哥是看守所的头，赏他口饭吃没问题吧？”朱慕云说，他早就不想让华生当乞丐，而看守所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如果让华生在看守所当差，既解决了他的问题，也让自己以后能更好操作。

    “来看守所当差当然没问题，但一张欠条恐怕不够吧？”张光照说。

    “当然。”朱慕云将剩下的两张欠条全部拿了出来，一百块钱，买华生进看守所当差，朱慕云觉得很值。

    “你让他明天过来。”张光照将欠条一把抓过去，确认无误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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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安排 (求推荐票)

﻿邓阳春顺利出来后，贺清和刚开始还有些不相信。朱慕云的能力和人脉他都很清楚，自己连张光照的面都见不着，朱慕云又如何敢夸口放人呢？

    但他找的保人一到看守所，很快邓阳春就出来了。受到邓湘涛的表扬，贺清和既自得又忐忑。晚上他想去找朱慕云，但要动身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朱慕云的住处。

    第二天，他早早就在警察局外面等着朱慕云。等朱慕云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疾步迎了上去：“走，请你吃米粉。”

    也不管朱慕云是否答应，拉着他就去了旁边一条里弄。里面有一家不大的米粉店，他与朱慕云独占最里面的一桌。

    “昨天的事谢谢了。”没等坐下，贺清和就拱了拱手，感激的说。

    “小事一桩，举手之劳罢了。”朱慕云笑了笑，谦逊的说。

    昨天救军统的人，确实是顺手而为之事。

    “对你是小事，对我可是大事。对了，昨天花了多少钱？”贺清和问。

    邓湘涛给了他一笔钱，足足三百法币，他还没有动用，今天他全部带在身上。

    朱慕云望了望四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按照张光照的价格，每个人二十元，自己早就从其他人那里赚了回来。

    “好。”贺清和却理解错了，他以为像邓阳春这样的人物，想要捞出来，没有两百法币根本就不可能。

    趁着没人注意，贺清和迅速点了两百法币，从桌底下塞到朱慕云手中。朱慕云一接到钱，目光一瞥，就知道贺清和给多了。这笔钱，他甚至都没打算要。

    “不用客气。”朱慕云将钱推了回来。

    “这是上面给的，你要是觉得少，我可以再加。”贺清和说，论功行赏是军统的传统。

    原本贺清和应该把三百法币都给朱慕云，但昨天朱慕云收钱捞钱的事，他也听到了风声。朱慕云已经赚了大头，自己从中赚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倒不必，我只是觉得多了。”朱慕云低声说。

    “你只要不嫌少就行。”贺清和轻笑着说。

    朱慕云还真嫩，这年头竟然还有嫌钱多的。以后朱慕云如果真的进了军统，未必能站稳脚跟呢。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送上门的钱，又推托不掉，他当然乐意收下。

    朱慕云跟军统接触了两回，也大体知道他们的规矩。什么事情都讲钱，事情的大小，也是以钱的多少为定论。

    “你既然收下了，那哥哥还有件事得拜托你。”贺清和见朱慕云收了钱，这才笑吟吟的说。

    “我们之间还用拜托？有什么事你吩咐就是，义不容辞。”朱慕云心里美滋滋的，加上昨天的收入，他现在有好几百块钱了。

    这么多钱，足够他过上富足的生活。现在再买自行车，朱慕云再也不用左右为难，直接去百货公司骑回来就是。

    “昨天的事情，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能不能说是我授意的？”贺清和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脸红。

    “当然。”朱慕云稍一停顿，马上明白了贺清和的意思。看来自己得了钱，功得由贺清和去受。自己不是军统的人，让贺清和立功受奖也没什么。

    “够意思，下次古星饭店我作东。”贺清和眉开眼笑的说，朱慕云一应下，压在他心头的石块总算落地了。

    吃完早餐后，朱慕云说要去办点私事，贺清和没有多问，让他尽管去忙。昨天大搜捕后，今天应该不会有事。

    朱慕云是送华生去看守所当差，昨天晚上回来后，他特意去了三公子那边。向华生宣布，从今天开始去看守所当差的事。虽然华生满脸不愿意，但最终并没有抗拒。

    当然，华生在看守所也不可能穿制服，他只是在厨房帮忙，算是临时工。想要穿制服，以华生现在的条件，暂时还不行。

    只是朱慕云并没有进看守所，张光照提前打了招呼，还特意写了张条子，他只需要监督华生今天会来就可以。他与华生的关系，暂时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就算是张光照那边，对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很清楚。

    “在这里做事，要多做多看，少说少问。你年纪小，要勤快点，尽量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朱慕云在看守所外面叮嘱着说。

    “云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华生郑重其事的说。

    望着华生顺利进入看守所，朱慕云这才转身离开。他现在手里有一笔巨款，一直在盘算，该如何使用这笔钱。自行车肯定要买，否则出去很不方便。韦朝蓬需要的医疗器械，也应该早点准备好。

    还有自己的防空洞，有可能的话，还需要扩大一点。现在的防空洞，只能容纳朱慕云一人，他希望以后三公子和华生都能在下面睡觉。现在形势不明，如果能在下面多储藏点粮食，心里就更觉得安稳。

    这些事如果都办下来，这几百块钱恐怕所剩无几。他马上就要毕业，如果换工作的话，也需要钱周转。

    现在的钱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去年一百法币还能买一头牛，今年就要两百法币了。或许，到了明年，就得四百法币了。

    朱慕云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并没有抓住。

    朱慕云在好相聚找到了贺清和，他一到，贺清和提出，也想去办点私事。朱慕云不便多问，也不想多问，任由贺清和离开。

    贺清和快中午才回来，他回来后，并没有跟朱慕云多说什么，但却深深地看了朱慕云一眼。上面给了他两个任务，正式发展朱慕云进入军统，同时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日军的军火库。

    日军占领古星后，战线继续前移，已经快推进到了长沙。而古星，因为水陆铁路交通发达，很快成了日军的后勤大本营。找到，并且摧毁日军的军火库，将大大减弱日军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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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苦恼

﻿张光照手里有钱后，总想着再跟朱慕云玩一次牌。朱慕云玩牌没什么经验，输了三百多，实在不甘心。

    虽然通过放人，拿回了那张两百的欠条，但依然还有两张五十的欠条在朱慕云手中。每个月光是利息，就得三元，想想就肉痛。

    张光照先找吴国盛商量，怎么样才能找一个稳妥的办法，让朱慕云必输无疑。但吴国盛最近很忙，特务处抓了一批嫌疑，这些人都关在特务处，他整天都得参与审讯。

    “你要不来，朱慕云肯定怀疑。这次不用你出本钱，赢回来的钱你分两成。”张光照咬了咬牙，一脸肉痛的说。

    “要说玩牌，谁也没有赌场里的那些人玩得好。”吴国盛似笑非笑的说。既然有钱拿，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让赌场的人参与，坏规矩吧？”张光照皱了皱眉，这是真正的“捉四爷”了，一旦被揭穿，会很没面子的。

    “朱慕云是只雏鸟，你随便编造个身份，他能知道？”吴国盛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只是个毛头小子，当巡警都不够格，根本不是那些老江湖的对手。

    “那就拜托你去安排，牌局还是定在我家，时间和人员你来定。”张光照说。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人选我也有，我会让他先去你家。”吴国盛很是积极的说，天大地大，也没有打牌的事大了。

    朱慕云下班的时候，吴国盛找到了他，约晚上一起打牌。吴国盛的目光很坚定，语气也很坚决，似乎今天晚上不玩不行。

    “吴队长现在还有时间娱乐？”朱慕云诧异的说。

    抓到特务处的有近二十号人，行动队配合情报科的人，整天都在审讯拷打，哪还有时间打牌呢。

    “别的事没时间，打牌就算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吴国盛笑嘻嘻的说。

    “还有谁？”朱慕云随口问。

    “李健生晚上要值班，就换了个人，另外就是张胖子。”吴国盛说。

    “你是队长，给李健生调个班不就行了？”朱慕云说，吴国盛今天的表现，有些不合逻辑，让他暗生警觉。

    “我又不是处长，要不信的话，你现在去问他。”吴国盛说。

    “不是我不相信吴队长，上次打牌，我觉得李健生是我的财神，他要不去的话，我肯定要输。”朱慕云轻笑着说，脚下却一点也没停留，径直朝着特务处的方向走去。

    朱慕云以前就很少去特务处，这两天更是连特务处的方向都不张望。可胡梦北拜托他找人，只在看守所找到一个。后来他思来想去，认为胡梦北的“朋友”，很有可能进了特务处。

    朱慕云是巡警，又是穿着黑色警服，到了特务处也没人注意。李健生晚上确实要值班，吴国盛为了让朱慕云相信，直接将他带到了审讯室。

    虽然朱慕云进警察局大半年了，但特务处的审讯室，他还是第一次来。望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刑具，他只觉得阴森森的。李健生正在对着一个绑在十字架上的男子狂抽鞭子，见到吴国盛和朱慕云进来，这才把鞭子一扔，走了过来。

    “招了没有？”吴国盛问。

    “嘴硬着呢？肯定是个地下党。”李健生咧了咧嘴，这个人已经拷打了好几天，可除了偶尔哼几声外，半个字都不说。

    朱慕云目光望向李健生，余光望了一眼架子上的人，他猛然发现，此人自己“认识”。这个人证件上的名字叫“孙仁”，他的安居证就是出自自己之手。

    “晚上一起去玩牌？”朱慕云微笑着问。

    “我现在是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钱，你们现在越玩越大，我是没法参与了。”李健生早就被吴国盛叮嘱，有些怜悯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你不去没味。”朱慕云说。

    “下次吧，今天真不行。”李健生望了一眼孙仁，无奈的说。

    下班后，朱慕云特意去了趟胡梦北的住处，但胡梦北不在。他再去雨坪中学，学校说他今天请了假。没办法，朱慕云用左手写手，给他留了张字条，塞进门缝。上面只有一句话：“你的朋友有难，暂时无法脱身。”

    回家换下警服，又带了一百块钱，还有张光照的那两张欠条，先去学校请了假后，就直奔张光照家。吴国盛早早就到了，一见到朱慕云，马上迫不及待的坐到了四方桌旁。

    倒是张光照身边一位单瘦男子，鹰隼般的目光，牢牢的盯住朱慕云。对这种有如实质的目光，朱慕云浑身不自在。可逃避不是办法，他的目光也坚强的迎了过去。

    这位男子的个子不高，身着丝绸白褂，鼻梁上架着闪闪发亮的金丝眼镜。人很瘦，一双眸子很清亮。但更让人注意的人那双手，白皙而修长。

    “这位是冯广来，冯先生。”张光照介绍着说。

    “冯先生在哪里发财？”朱慕云客气的问。

    “做点小生意。”冯广来的声音有些细，听到耳中像被针刺一般。

    “既然坐到一张桌子上，就都是朋友。客套话少说，赶紧搓。”吴国盛催促着说。

    冯广来站在那里，还并不出奇。但他一坐到桌子上，双手摸着麻将，无论是齐牌还是砌牌，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看冯先生砌牌简直是一种享受。”朱慕云暗暗警觉，这个冯广来自己并不认识，想必是张光照或者吴国盛请来的帮手。

    “哪里哪里，熟练生巧罢了。”冯广来笑了笑。

    冯广来是真正的高手，牌局虽然是四人，但结局他能一个人控制。刚开始的时候，朱慕云将大部分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冯广来身上。可真正和牌的，却以张光照与吴国盛居多。

    朱慕云当然也输钱，可冯广来输的更惨。当朱慕云输一百的时候，冯广来差不多已经输了两百。

    “看来牌砌得再漂亮也没用，今天晚上手太臭。”冯广来自嘲的说。

    朱慕云不动声色，他不在乎输了多少钱，苦恼的是没有找到输在哪里。自己输钱，肯定是冯广来动了手脚，但他却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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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身份（求推荐票）

﻿朱慕云毕竟只打过几次麻将，想要一下子明白这里面的奥妙，肯定是不可能的。冯广来是古星一家赌场的坐台，他的手段，初涉牌场的朱慕云无法看透。

    可朱慕云总觉得不对劲，他一刻不停的盯着冯广来。眼中盯着他，不停的思索着，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没玩牌之前，朱慕云相信有手气一说。但现在，他更相信技巧。多记牌，分析别人出的每一张牌，甚至是每个人的性格，都会影响最后的结局。

    这是朱慕云之前总结的经验，可今天却失效了。洗牌时，朱慕云突然发现，冯广来的双手虽不停的搓来搓去，但手底下的那些牌，似乎并没有更换。

    “冯先生的这双手，天生就是玩牌的手。”朱慕云觉得自己找到了诀窍所在。在冯广来搓牌的时候，特意在他手上拍了拍。

    “老吴，你们送到看守所的那些人，还得关多久？”张光照也一直在注意朱慕云，见他老是盯着冯广来，心里暗暗着急。

    “不把杀手找出来，就得一直关下去。”吴国盛也发现了，他今天才发觉，朱慕云这小子还不算太笨，但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

    “杀手肯定已经被你们抓进了特务处，看守所的都是些小虾米。他们再不走，我那里都关不下了。”张光照抱怨着说。

    “你神通广大，送过来的人越多，你应该越高兴才是啊。”吴国盛说，张光照胆子大，跟局长的关系也好。

    看守所的猫腻，他多少知道一些。只要特务处有大行动，张光照都能捞一把。

    “吴队长，今天那人不是杀手么？”朱慕云随口问，虽然受到张光照和吴国盛的干扰，但他的判断并没有受影响。

    “未必是杀手，但必定是地下党。”吴国盛言之凿凿的说。

    “赵文华不就是地下党么？”朱慕云说，看似他被两人影响，可他发现冯广来再搓牌时，已经跟他们一样，双手满桌走了。

    “赵文华是个软骨头，这样的地下党很罕见。”吴国盛一脸不屑的说，赵文华虽然成了“自己人”，可他却是一点也瞧不起对方。

    “那些地下党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个个都是都是亡命之徒。”张光照说，看守所也关过不少共产党，个个都不怕死，好像死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还以为地下党都跟赵文华一样。”朱慕云想到了孙仁，遍体鳞伤，却一个字也没有吐露，换成自己，未必能做到。

    “赵文华天生就是当叛徒的料。”吴国盛摇了摇头，赵文华充其量就是一个伪共产党员，这样的人，迟早都会叛变的。

    “赵文华应该去干军统。”张光照哈哈大笑着说。

    “我也喜欢跟军统的人打交道。”吴国盛说，除死无大事，共产党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可军统则不然，他们中不但有贪图荣华富贵之人，更有贪生怕死之辈。甚至有些因为在军统混的不如意，主意投靠过来。他们把参与军统，当成了一份职业，逢事总是和金钱挂钩。

    张光照和吴国盛不停的干扰朱慕云，但奇怪的是，牌桌上的形势却悄然发生着变化。朱慕云开始和牌了，最终散场的时候，他虽然还是输了六十多，但之前却把张光照的欠条抵了出去。相当于今天晚上，他带走了三十多的现金。

    “冯广来，你是怎么搞的？”吴国盛等朱慕云走后，很是不满的说。

    他对晚上的结果很是不满，朱慕云上次都赢了好几百，冯广来是赌场坐台，却只让朱慕云输了六十多。这点钱，还不够张光照收回本钱的。

    “这位朱警官恐怕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冯广来苦笑着说。

    虽然朱慕云没有挑明，但冯广来何其敏感？朱慕云一直全力盯着他，就算他的手法再好、再快，心里总会发虚。特别是朱慕云在他手上拍了拍后，他更是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可能吧？”张光照惊讶的问。

    “朱慕云有没有玩手法？”吴国盛问，他最关心这个问题。

    “没有。”冯广来笃定的说。

    朱慕云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但他门外还站着一个黑影。朱慕云开门后，那个黑影也走了过来。

    “朱慕云，你终于回来了。”那个黑影是胡梦北，他回家后发现了朱慕云留的字条。当时就赶了过来，但朱慕云却不在，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进来说吧。”朱慕云说，如果说之前他还无法肯定胡梦北身份的话，现在他大概清楚了，胡梦北跟孙仁，以及谢春雷都是同一类人：地下党。

    但只要胡梦北不说破，他是不会点破了。这件事，除非胡梦北向他说明，否则他永远也不会问。

    “你说我的一位朋友暂时还没有脱身？”胡梦北急切的问。

    “不错，他在特务处受刑，伤势很重，但一个字也没说。”朱慕云说。

    “这个情况很重要，谢谢你了。”胡梦北握着朱慕云的手，感激的说。

    “进特务处的人，都是挂了号的，这次恐怕无能为力了。”朱慕云愧疚的说。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谢你呢。”胡梦北不以为意的说，朱慕云毕竟是党外的同志，救出了方大来，已经冒了很大的危险。

    “我听特务处的人说，他们已经认定孙仁是地下党了呢。”朱慕云见胡梦北要走，突然说道。

    胡梦北听到这话，身子突然一顿。他知道朱慕云是个聪明人，既然孙仁有可能是地下党，自己的身份，朱慕云也应该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吧？

    “你知道什么是地下党吗？”胡梦北缓缓转过身子，他早就想跟朱慕云好好谈一次，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地下党抗日，跟日本人作对，我还是很钦佩的。”朱慕云说。

    “地下党不但抗日，而且要为广大贫苦大众谋福利，要让所有人以后都过上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胡梦北一字一顿的说。

    “你能跟我多说说么？”朱慕云的心中，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窗户，让他发现了另外一个世界。

    “好。”胡梦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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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决定

﻿胡梦北是下半夜走的，可朱慕云躺在防空洞的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贺清和跟他的谈话，不是说教式，而是相互探讨。

    话题虽然很大，却让朱慕云醍醐灌顶。中国的未来是什么？中国的出路在何方？怎么样才能把日本人赶出中国？谁能救中国？

    这些问题太大，朱慕云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只是忙于生计，努力让自己、以及那帮兄弟过得好一些。至于国家民族，他今天晚上才开始真正考虑。

    “朱慕云，双眼通红，是不是一眼没睡？”贺清和见到萎靡不振的朱慕云，关心的问。

    贺清和并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昨天他就发展朱慕云，或许就不会有朱慕云与胡梦北的促膝长谈了。

    “打牌了。”朱慕云含糊其辞的说。

    “去好相聚开间包厢，你去睡一觉。”贺清和说。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自己现在是变相给日本人做事，没必要那么认真。就像贺清和所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今天我请客，这次你帮我放人，还没有感谢你呢。”贺清和说。

    朱慕云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依然如故的帮助自己，甚至还不惜冒险将邓阳春救出来，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

    贺清和相信，朱慕云一定会与自己同一战线。如果朱慕云能配合自己，以后在长塘街和太古街，就能成为军统的敌后根据地。

    但他并不知道，朱慕云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若是在昨晚之前，朱慕云的决择不会这么艰难，但现在，一切成为未知。

    “只是举手之劳，况且你也给了钱。”朱慕云说。

    “总不能让你垫钱嘛，张光照那人我再清楚不过。”贺清和很想问朱慕云与张光照的关系，据他所知，两人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救你们的人，哪怕是垫点钱也愿意。”朱慕云真心实意的说。

    “我们也很需要你的帮助，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为了国家，为了民族，驱逐日寇。”贺清和低声说。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只要平安无事，有口饭吃就可以。”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在军统和地下党之间，他思索了一个晚上。

    现在的军统，代表的是国民政府，可军统的人没有信仰。赵文华虽然成为叛徒，但孙仁的表现，让朱慕云很钦佩。虽然他还没有选择，可实际上，他心中的天秤，已经向共产党倾斜。

    “你就甘心为日本人卖命？”贺清和没想到朱慕云会如此回答，这不是自己之前的生存态度么。

    “我可没给他们卖命。”朱慕云说，他听出了贺清和的招揽之音，可他却不想再考虑这个问题。

    “你还这么年轻，又懂日语，应该为国出力。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样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贺清和苦口婆心的说。

    以贺清和对朱慕云的观察，他认为，只要自己开口，朱慕云必然会答应。甚至还会因为能国为出力，而特别的欢呼雀跃。可朱慕云的回应，使他哑口无言。

    “你的意思是，不加入你们，就不是为国出力了？”朱慕云反问。

    “既然你还没有考虑好，此事以后再说。”贺清和感觉到了朱慕云的抵触情绪，再劝下去，只会起反作用。

    就算朱慕云不加入军统，只要他心向抗战，就足够了。但这个情况，贺清和必须立刻向邓湘涛禀报。

    朱慕云虽然躺在椅子上休息，可贺清和一走出包厢，朱慕云一下子就睁开眼睛。刚才他装作不以为意，但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朱慕云肯定有顾虑，对待这样的人员，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邓湘涛沉吟着说。

    朱慕云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他相信不用多长时间，朱慕云就会改变想法。有朱慕云的配合，以后贺清和的工作，将要容易开展得多。甚至可以说，他们的辖区，就是军统最好的保护区。

    “朱慕云最大的顾虑就是安全，他胆小怕事，干行动肯定是不行的。”贺清和说。

    说到底，朱慕云只有一介书生。刀光剑影的生活，朱慕云是肯定不习惯的。

    “这样吧，你把任务跟他透露一点，看他有何表现。”邓湘涛说，寻找并且摧毁日军在古星的军火库，是上面的最新指示。

    可对邓湘涛来说，目前最困难的是，对军火库的情报一无所知。军火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军火库自然也是一级保密单位。除了日本军队外，就算是自卫军，也未必清楚。

    贺清和离开回春药铺的时候，手里提了一副中药。但他并没有注意，回春药铺的对面，有一位人力车夫，目光一直盯着回春药铺的门口。

    朱慕云回到家后，三公子很快就过来向他禀报。贺清和他是认识的，突然出现在回春药铺，显然不正常。

    自从赵文华公开身份，成为特务处情报科的副科长后，三公子对朱慕云的任何指令，再也不敢有抗拒之心。赵文华竟然成了汉奸，早知道自己拉他的时候，直接扔进古江。

    朱慕云早就怀疑回春药铺，下午贺清和去了那里，说明回春药铺也跟晓阳照相馆一样，是古星军统的一处联络站。

    “以后有时间注意一下回春药铺的杜掌柜。”朱慕云说，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回春药铺的掌柜应该姓杜，大名杜立华。

    朱慕云晚上下了课后，径直去了胡梦北的住处。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四小时。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胡梦北，向他吐露自己的心声。

    “胡老师，我愿意成为解救劳苦大众的一份子，为抗日尽一份绵薄之力。”朱慕云觉得自己说出了心里话，感觉特别的兴奋。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很高兴。”胡梦北微笑着说，昨天晚上他就知道，朱慕云早晚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战友。只不过他没想到，朱慕云的决定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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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行动

﻿昨天晚上朱慕云睡的很香，虽然胡梦北没有像贺清和那样，径直让他加入地下党。可他很清楚，这一天为时不远。

    之前的朱慕云，只是为了存活，让自己和这一帮兄弟能吃饱肚子。可现在的朱慕云，觉得肩负着一种使命，这种使命让他全身的血液慢慢的沸腾。

    “年轻就是好，一个晚上你就全部恢复了。”贺清和早上见到朱慕云时，发现他目光清澈，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还好。”朱慕云说，既然自己想为抗日尽力，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孙仁解救出来。

    胡梦北并没有给朱慕云任何任务，毕竟现在的朱慕云，还没有进入组织，只能算是进步青年罢了。

    与贺清和在巡逻时，朱慕云一直在考虑，如何合理的进入特务处。上次自己输了好几十，虽然肉疼，但张光照未必就满意。

    “老贺，你认识一个叫冯广来的人吗？”朱慕云突然问，自己毕竟来古星才两年，贺清和则是土生土长的古星人。

    “冯广来？是干什么的？”贺清和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很会玩牌，一双手比女人的还好看。”朱慕云说。

    “这小子我知道，吉祥赌场的坐台，怎么，你认识他？”贺清和说。

    “打过一次牌。”朱慕云说。

    “他从小就玩牌，跟他玩牌，让谁赢，谁就能赢。想谁输，可以让你输得倾家荡产。”贺清和说，知道冯广来身份的人，都不会跟他玩牌。

    “吉祥赌场在哪？”朱慕云随口问。

    “晚上我带你去。”贺清和笑着说，朱慕云肯定在冯广来手上吃过亏。自己给的那一百法币，或许已经到了冯广来的口袋。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朱慕云，你在日语专修学校的老师，都是日本人，而且还是军人吧？”贺清和问，调查日军军火库的位置，目前还没有头绪。

    经过分析，军统判断，军火库的位置应该在古星的西北部。那里不但是日本侨民的居住区，也是日军驻地。只是那块区域很大，防备森严，很多地方，中国人是不能进入的。

    “不错。”朱慕云说，在日语专修学校，不但要学习日语，而且还要接受日本军国主义教育。

    在课堂上，总是向他们灌输，日军来中国，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大东亚共荣。朱慕云的日语老师叫大泽谷次郎，去年春天从日本调过来补充的。

    大泽谷次郎师范毕业，在日本是小学教师。日本很重视教育，以前无论战争多么紧张，都不会从教育系统抽调人员。可是这次的大东亚“圣战”，不得不让日本做出饮鸩止渴的行为。

    日本占领古星后，很快就成立了日语专修学校。这所学校，不但可以传播日本文化，进行文化侵略，而且还能培养对日友好人士。

    只要是从日语进修学校毕业的学生，都会有一个不错的职位。而大泽谷次郎在国内原本就是教师，日语专修学校成立后，他就申请调到了学校当教师。

    对大泽谷次郎来说，能不上战场，绝对是件幸事。而大泽谷次郎的军衔，也因此由准尉提升为少尉。

    “他们平常有没有透露过，日军军火库的情况？”贺清和问。

    “军火库？”朱慕云疑惑的说，这可是军事机密。

    “日军与国军，在长沙附近激战，如果能破坏日军的军火库，就能遏制日军的进攻势头，为国军反击赢得时间。”贺清和说。

    “我会留意的。”朱慕云说。

    事实上，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还不错。虽然大泽谷次郎是军人，但他骨子里只是一名小学教师。朱慕云能感觉到，大泽谷次郎对这场中日战争的厌恶。

    贺清和等到朱慕云下课后，才带他去了吉祥赌场。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赌场人声鼎沸，好一副热闹景象。

    “看到没有，冯广来就在那里。”贺清和指着一人，对朱慕云说。

    “嗯。”朱慕云顺着贺清和手指方向，果然看到了冯广来。

    在赌场的冯广来，穿着一件丝绸白褂，正坐在一张牌九台上。朱慕云却没有走过去，既然知道了冯广来的身份，他心中的疑惑也就解开。

    朱慕云对自己的记忆力，以及逻辑推理能力，越来越有信心。上次在张光照家输了钱，他并不心疼。但如果找不到输钱的原因，会打击他的自信。

    “要不要玩几把？”贺清和说，他平常不怎么进赌场，可一旦进来，整个人就显得特别兴奋。

    “你玩吧，我先走了。”朱慕云说，就算真要玩，他也不会在吉祥赌场玩。

    朱慕云到家后，去了三公子那边。华生到看守所当差后，晚上在屋里睡了。因为有华生在，看守所的情况，朱慕云大体有所了解。

    “你以前是不是有一帮朋友？”朱慕云问华生，天下乞丐是一家，华生当乞丐时，确实认识很多乞丐。

    “对。”华生点了点头。

    “你去联系一些，让他们去城西。他们只要做一件事，守在马路边上，观察有没有大卡车经过，每天经过多少，把数量记下来。”朱慕云拿出一张古星地图，他已经在地图上标明了十几个位置。

    军火库的军火，最终总要送到前线，或者装备给军队。只要军火上路，就会留下踪迹。在马路上观察，虽然跟大海捞针无异，但目前并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没问题，只是要点费用才行。”华生说，他可以无条件服从朱慕云，可其他人不行。

    “这是钱，至于怎么用，你自己看着办。”朱慕云手头上有六百多现金，从小到大，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富有。

    “要盯多少天？”华生问。

    “这得看他们盯的情况，这些位置也不是固定的，以后根据情况再调整。”朱慕云说。

    他现在需要织一张网，将日军的军火库给捞出来。这张网或许需要织得很密，又或许长时间会没有收获，但如果不行动的话，肯定不会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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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武力

﻿回到地下防空洞后，朱慕云依然还是无法入睡。贺清和跟他谈了军火库的事，他随后开始慢慢布网。但胡梦北却没有要求自己干什么，可他很清楚，营救孙仁，惩处赵文华，都是胡梦北必须完成的任务。

    但这两件事，朱慕云都没有办法。他只是一名普通巡警，连特务处的大门都难得进去。赵文华这次被袭击后，更是躲在特务处，哪里都不敢再去了。

    朱慕云早上到局里时，见李健生正好走出来。这几天李健生一直值夜班，早上正是下班时间。

    “最近忙完了吧？晚上去张所长那里搓几圈？”朱慕云笑着迎了上去。

    “我那哪有忙完的时候？就算这个人死了，还有其他人得审呢。”李健生无奈的说。

    “上次那人死了？”朱慕云随口问。

    “到死也没开口，可惜了。”李健生叹了口气。

    “你们可真得下了手。”朱慕云说。

    “兄弟，你的性格，也就只能当巡警。”李健生怜悯的说。

    行动队的人，见惯了生死。优柔寡断、胆小怕事，是永远也干不了行动队的。

    孙仁既然死了，朱慕云要做的事情就少了一桩。但相比营救孙仁，制裁赵文华更难。朱慕云现在手头很宽裕，他拉着李健生去了附近吃早餐。

    李健生吃了朱慕云的东西，却也给他透露了两个消息。孙仁确实死了，到死也没有吐露半个字。赵文华被吓破了胆，在特务处上厕所，现在都要人陪。曾山几次让他当诱饵，但赵文华打死也不出特务处的大门。

    朱慕云上午和贺清和到好相聚的时候，发现好相聚换老板了。这是他们歇脚的地方，老板一换，他们马上就注意到了。

    因为朱慕云和贺清和的身份特殊，他们进了包厢之后，新来的老板，一位黑壮男子，拎着一坛酒走了进来：“两位警官，敝人韩之风，昨天刚盘下好相聚，今天这顿算我请的，以后请多多照顾。”

    韩之风身后，好相聚的伙计端着盘子，上面摆着几盘肉菜。朱慕云望着韩之风手中那坛至少五斤的酒，心想，好相聚换了老板，可能茶楼要换酒楼了。

    新的老板，自然也有新的伙计。朱慕云刚才上来的时候，就发现好相聚的老伙计，除了大门迎客的那位外，一夜之间全部换了。新来的伙计，虽然都穿着粗布衣服，但却显得笨手笨脚。

    “我敢跟你打赌，这个伙计以前必定是干粗活的。”贺清和等韩之风和伙计离开后，笃定的说。

    “你的判断一向准确。”朱慕云说，他其实还发现了一些细节。

    韩之风手指关节粗大，手掌满是茧。伙计手掌也很大，这两人一看就是武夫。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可韩之风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好相聚就在他们的辖区内，朱慕云和贺清和顺便就在现场办公，将好相聚新来人员的资料都收集齐了。朱慕云发现，好相聚的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古江西边十多里的湘凤村。

    “老贺，你知道湘凤村吗？”朱慕云问。

    “不太清楚，名字有些熟悉。”贺清和摇了摇头。

    “要不要去跑一趟？”朱慕云说，他遇到事情喜欢寻根究底。

    “不必，我们天天盯在这里，他们还敢乱来不成？”贺清和摆了摆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城外不是游击队，就是救国军，甚至还有土匪，不管落到哪方面的人手中，都是天大的麻烦。

    朱慕云下班后，准备绕道回去。他手头有足够的钱，完全可以买一辆自行车。只是他不打算买新的，所以想到当铺去转转。如果有抵押的自行车，价值要比新车便宜得多。

    太古街和长塘街自然也有当铺，可朱慕云并不想从那里当铺买车。除非必须，他不想与自己辖区内的任何人发生关系。

    问到第三家当铺时，朱慕云终于找到了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价格也不贵，六十元，几乎连新车的一半都不成。朱慕云没有犹豫，马上就买了下来。

    骑上车子，朱慕云感觉整个城市都在自己脚下。原本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十五分钟就足够了。以后再去学校上课，也方便得多。就算是接送罗双燕，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朱慕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胡梦北那里。孙仁已经死了的消息，他得第一时间告诉胡梦北。

    “谢谢。”胡梦北说，朱慕云在警察局上班的优势，很容易就显现出来。他费尽心机，也没有打探到确切的消息，但朱慕云一大早就知道了。

    “我原本想救他，但能力有限，实在对不起。听说他很坚强，受尽折磨，一个字也没有透露。”朱慕云佩服的说，在孙仁身上，他看到了共产党人身上的光辉。

    “你已经尽力了。”胡梦北安慰着说，朱慕云的情况，他已经向上级汇报。

    “赵文华现在寸步不离特务处，想要再动手，恐怕没那么容易。”朱慕云提醒着说，就算地下党再不怕死，也不可能在特务处杀人。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胡梦北说，朱慕云毕竟还不是自己的同志，有些话不能跟他说，有些事情，也不能让朱慕云去干。

    朱慕云很快就离开了，他听得出胡梦北还没有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有些事情不想麻烦自己，有些话不告诉自己，也是能理解的。

    但就算如此，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责任去除掉赵文华。只不过在没有除掉赵文华之前，他不会在胡梦北面前有任何承诺。没办成的事情，还是不要提前夸下海口为好。

    朱慕云手无缚鸡之力，想要戒备森严的特务处，除掉被严密保护的赵文华，实在是难如登天。用武力，也不是朱慕云的性格。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借刀杀人。

    但刀又在哪里呢？谁能借给他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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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土匪

﻿朱慕云从胡梦北那里回来，原本可从古沙街直接回家，但他一直朝南走。如果没记错的话，好相聚的刘掌柜，就住在古沙南街。

    令人奇怪的是，到刘掌柜的住处后，已经是人去楼空。他敲开邻居的门，得知刘掌柜昨天晚上连夜就搬走了。

    自己和贺清和，几乎天天都在好相聚待着的，刘掌柜转好相聚，按道理得告之自己。而刘掌柜连夜搬家，其中或许有隐情。

    朱慕云能掌握的事情，也就是他的辖区。如果刘掌柜搬到其他地方，他就鞭长莫及。如果离开古星，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至于那个

    回到家里后，华生已经在下面等着了。今天的数据已经统计出来，只等着朱慕云查看。其实朱慕云使用的办法很简单，在城西每条主要通道上，都放一个人。然后使用统计和排除法，通过观察军用运输卡车的路线和数量，将范围慢慢缩小。

    可今天的数据很小，而且对车的概念也很模糊。他们能分得清四个轮子和两个轮子的区别，但卡车与小车，军用卡车与民用卡车之间的区别，根本就不清楚。而且很多人不识字，也不识数，有些则以石子代替，有些则用饭粒来统计。

    朱慕云尽力向华生解释着这些用之间的区别，希望华生能让其他人知道。如果把所有的车子都计算进来，反而会干扰他的判断。

    “明天你称几斤米，每个人用米来计数。”朱慕云说。

    “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给他们准备了细绳，打结就可以了。如果给米，肯定会被吃掉。”华生说，人如果饿起来，什么都会吃的，何况是米。

    “好。但一定让他们认识军用卡车。”朱慕云叮嘱着说。“给的钱，不够他们吃么？”

    “每顿两个大菜包，足够让他们吃饱了。”华生说，但好吃懒做，原本就是乞丐的特点。

    “三公子，好相聚换了老板，连伙计也换了，你找机会去问问情况。”朱慕云说。

    好相聚为了生存，推出一分钱一碗的大茶，很是适合黄包车夫等苦力。

    第二天，朱慕云到局里后，特意去查了古星地图。湘凤村在古星西边，北边是忠义救国军的活动区域，南边则是新四军游击队的活动范围。而湘凤村距离九头山并不远，只有数里路，那里则盘踞着一股悍匪。

    九头山上的土匪据说有数百人，清朝就开始有了，一直到民国，也没有剿灭。不但没有剿灭，土匪的势力反而越来越大。朱慕云到警察局后，听人提起过，古星驻军和警察局，曾经联手围剿过，但每次都是损兵折将，惨败而归。

    十几个精壮，来自同一个地方，原本就令人怀疑。而他们身上的特征，更是令人遐想。朱慕云严重怀疑，这帮人是土匪。要不然，刘掌柜不会连夜逃离，肯定是被吓的。

    想着昨天在土匪窝坐了一个下午，朱慕云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可冷汗再多，朱慕云也没打算马上将情况上报。九头山的土匪，很少来古星。在没有掌握更多情况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是最好的。

    “老贺，古星周边有多少土匪？”朱慕云与贺清和巡逻的时候，突然问。

    “从古到今，哪个地方没有土匪？古星西边，沿着古江就有数股水匪。东边，和南边，也有数量不少的土匪。但要说最大的一股，当数九头山上的土匪。”贺清和说，他在古星长大，从小就听老人说过土匪的事。

    “哦。”朱慕云点了点头，他对韩之风这伙人，心里已经有了谱。

    中午，朱慕云与贺清和，一般都会到好相聚喝壶茶，顺便休息一下。原本生意惨淡的好相聚，换了老板之后，生意明显好了起来。好相聚不但是茶楼，现在还歉做酒楼生意。朱慕云一路走进来，满耳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

    因为对韩之风这些人有所怀疑，朱慕云再来好相聚的时候，观察的就非常仔细。虽然他走路的速度，依然跟往常一样，但眼中看到的一切，全部被印在了脑海中。

    朱慕云和贺清和身着黑色警服，两人一走进去，里面的食客猛然一阵骚动。眼尖的韩之风，疾步走了过来，将两人引导着上了楼。朱慕云发现，昨天还留着的迎客伙计，今天也不见了。

    看来，整个好相聚的人，全部换成了湘凤村的人。走到二楼，朱慕云听到后面有敲敲打打的声音，他推开窗户一看，发现有不少工匠正在后院忙活。

    “好相聚只做茶楼生意不太好，我想盖几间房，有客人晚上不想走，也可以留宿。”韩之风站在旁边解释着说。

    朱慕云和贺清和站在一起，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贺清和身上。毕竟贺清和一看就是个老油条的警察，而朱慕云很年青，他并没有放在眼中。

    “韩老板很有生意头脑嘛。”贺清和说，茶楼可以喝酒，现在又加上住宿，经营范围大大扩展了。

    “现在生意难做，也是被逼无奈。”韩之风苦笑着说。

    “既然有食宿，以后住客的登记一定要详细，千万不能被不法分子钻了空子。”朱慕云突然说。

    “那是当然，我们是守法良民，一定遵纪守法。”韩之风点了点头。

    “嘴里说守法是没用的，土匪要是来了，也会这么说。重要的是看行动，我们天天会来这里，随时都会检查。”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以后随时欢迎两位警官，你们的账单从今天开始，一律免单。”韩之风豪气的说。

    “韩老板这是要赶我们走嘛，我们来喝茶，可不是让你免单的。”贺清和摇了摇头，现在他的观念也改变了，不会轻易做那等吃拿卡要的事。

    “那好，所有账单全部五折，这点面子应该给吧？”韩之风虽然看着粗鄙，但脑子转得快，马上说道。

    “既然韩老板给面子，我们当然得领才是。”贺清和微笑着说，每天都来消费，如果能五折，一年可以省不少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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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特别

﻿晚上，朱慕云去日语专修学校上课时，发现走进教室的，不是熟悉的大泽谷次郎。而是身着便服的小野，宪兵队特高课的小野次郎。

    “你们都是古星市的精英，也是我大日本帝国最忠实的朋友。毕业以后，会成为各个部门的骨干。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接受特别培训。”小野次郎用日语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朱慕云，包括他的同学，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了。

    小野次郎的授课，主要是讲一些防泄密、反跟踪的技巧。这些技巧，让朱慕云觉得很新奇。他以前只是学习日语，而小野的授课，早涉及到了一些特工技巧。

    朱慕云下课后，骑车去了胡梦北那里。今天晚上的授课，让他觉得不同寻常。他还有两个多月就会毕业，或许毕业之后，就要去新的部门了。在古星，会日语的中国人不多，他们以后肯定会安排到一些重要部门工作。

    “你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胡梦北说。

    “我现在已经不想再给日本人做事了。”朱慕云说，既然想成为地下党，自然不能替日本做事，否则的话，岂不是跟地下党为敌？

    “你的工作暂时不要动。另外，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你想不想成为我们的一员？”胡梦北说道。

    朱慕云心向革命，这样的人，自然要吸纳到组织中来。去的，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大量发展党员的决议》，决议指出：“为了担负起扩大与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以彻底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的神圣的任务，强大的党的组织是必要的。”大量的发展党员，是党目前迫切与严重的任务。

    但朱慕云的情况又很特殊，不能当成一般党员对待。为了这件事，他已经特意向组织请示。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得到答复，但让朱慕云入党，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我非常愿意成为你们的一员。”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日本人在古星的暴行，早已经让他义愤填膺。要不是为了糊口，他早就脱下这身黑皮。

    “那好，你先回去写一份入党申请书。”胡梦北说。

    朱慕云的作用，不应该是一名普通的党员，早在他建议朱慕云报考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他就想到，如果有一天朱慕云能成为自己人，将会发挥很大的作用。

    “好。”朱慕云忙不迭的说，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将贺清和的事情，包括贺清和想吸纳自己成为军统一员之事，也告诉了胡梦北。

    “贺清和是军统？”胡梦北诧异的说，朱慕云并没有受过系统训练，能知道一名军统潜伏人员的身份，实在不简单。

    “不但如此，长塘街上的回春药铺，以及新家的那家晓阳照相馆，都是军统的联络站。”朱慕云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胡梦北更是惊讶。

    朱慕云把军统刺杀何燮堂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还有上次营救方大来，顺便把军统的邓阳春也救了出来。要不是这样，他也无法确定回春药铺的事。

    “看来你已经具备了一名地下党员的特征了。”胡梦北笑着说。

    “我倒没有觉得。”朱慕云笑了笑。

    “对了，以后你再来找我，不能再这么鲁莽。我门口的铁环上有一根布条，你记得一点，左进右走。如果绑在左边铁环上，说明这里是安全的，如果是在右边，就说明我不在，或者是危险。”胡梦北叮嘱着说。

    “左进右走，我知道了。”朱慕云回忆了一下，刚才门口的左边铁环上，确实绑了根布条，如果胡梦北不说，谁也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第二天，朱慕云下完课后，再想去胡梦北那里，但经过他门口时，突然发现右边铁环上绑了根布条。他没有停留，径直骑着走了过去。

    回到家里，朱慕云开始研究华生今天送来的资料。这几天，反馈回来的信息并不多，而且显得杂乱无章。直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朱慕云重新调整了观察的位置，他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也没有其他人指点，只能像盲人摸象一般。

    一个星期之后，朱慕云终于见到了胡梦北。这几天他无法联系胡梦北，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好像浮萍一般。

    “这是我的入党申请书。”朱慕云从贴身的口袋里，将那份早就写好的申请书拿了出来。

    一个星期前，朱慕云从胡梦北那里回去后，当天晚上就写好了这份申请书。孙仁的视死如归，地下党的一心抗日，对他的心灵造成很大的震撼。写这份申请书时，他觉得笑如千钧。

    “很好。”胡梦北看了看，朱慕云写得很诚恳，没有体会是写不出来的。

    “过段时间我得回老家一趟。”胡梦北说，他对朱慕云很重视，关于朱慕云的情况，必须亲自向组织汇报。

    在胡梦北离开的这段时间，朱慕云一直心神恍惚。不管做什么事，总觉得没有激情。每天上班前，朱慕云都会特意从胡梦北那里绕道，可每次，右边的铁环上都绑着布条。

    晚上，一放学，朱慕云就急着离开。但今天晚上，他正要离开时，却被小野次郎给叫住了。虽然朱慕云在警察局，只是一名普通的巡警，但在学校的表现却很抢眼。至少在小野看来，朱慕云不应该是一名巡警。

    “朱慕云，毕业后你想不想来特高课？”小野次郎直截了当的问。

    “我哪有这样的荣幸？再说了，特高课怎么能用中国人呢？”朱慕云说，他的日语，已经完全可以跟小野对话。

    “你懂日语，特高课需要翻译。”小野次郎说，之所以开设日语专修学校，除了传播日本文化，进行文化侵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使命，为日本培养一批懂日语，而且忠心的中国人。

    “如果特高课需要，我乐意之至。”朱慕云不得不说。以后他的工作如何，其实是没有什么自主权的。

    “从明天开始，你就调到特务处，先熟悉一下特务处的工作，同时负责与特高课的联络。”小野次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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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副科长

﻿朱慕云早就知道，自己在保安处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可是他再怎么猜测，也没想到自己会去特务处。

    特务处是干什么的？特务处负责侦查情报、抓捕等，每天的工作，都是针对抗日分子。而自己，即将成为一名抗日分子，岂不是让自己对自己人下手？

    不行！

    朱慕云心底发出一声怒吼。

    报考日语专修学校、进警察局当巡警，是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做出的无奈选择。当时的朱慕云，刚从湘中来到古星投奔舅舅。可在快到古星时，他就与姐姐失散。刚到舅舅家，甚至都没跟舅舅好好吃顿饭，就突然遭到日军空袭。

    朱慕云侥幸活了下来，可他舅舅一家全死了。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朱慕云，遇到了好心的胡梦北。虽然成为巡警，可朱慕云一直抱过得过且过的想法。要不然，他也不会点破赵文华叛徒的身份；要不然，他也不会明知道贺清和军统的身份，依然帮他解救邓阳春。

    朱慕云跟小野谈完话后，大脑一片空白。在保安处当巡警，他能混日子。可到了特务处，还能这样混吗？如果真的面对抗日人员，自己该怎么办？一旦手中沾了血，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下意识的，朱慕云依然从胡梦北的住处经过，他的目光投射在门上，突然发现铁环上的布条，已经从右边换到了左边。朱慕云马上停车，敲门进去了。

    “胡老师，有个情况我得告诉你。”朱慕云见到胡梦北，好像见到分别很久的亲人似的。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经过组织批准，已经同意你加入中国共产党。”胡梦北微笑着说，他相信，朱慕云对这个消息已经盼望很久。

    “真的？”朱慕云高兴得跳了起来。

    这几个月的巡警生活，让他对日本人的暴行，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如果不是日本人，他与相依为命的姐姐就不会分开。如果不是日本人，他舅舅一家就不会死于空袭。国仇加家恨，他不但同意抗日，而且是就想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至于地下党还是军统，朱慕云之前一直在犹豫。但经过与贺清和的几次接触，他发现地下党人有自己的信仰。而军统，更多的是通过金钱。

    “不错，但你的情况特殊，经组织研究决定，你将成为秘密党员。所谓秘密党员，就是你的身份不公开，在党内也是秘密。你平常不参与党组织活动，也不过组织生活。最重要的是，你不与其他党员发生横向联系，我是你的唯一联系人。”胡梦北缓缓的说。

    “这是为了保护我。”朱慕云一下子就理解了。这就像他与三公子和华生的关系，之所以不暴露，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你刚才有什么事要说？”胡梦北交待完后，才想起朱慕云似乎还有话要说。

    “今天特高课的小野次郎找我谈话了，这段时间他给我们授一些反跟踪，反泄密的技巧。另外，他让我明天去特务处上班，负责特务处与特高课的联络。”朱慕云焦急的说。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胡梦北微笑着说。

    “我可不想去特务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日本人面对面干一场。”朱慕云说。

    “你是秘密党员，不应该直接跟日本人干。如果你进入特务处，在那个特定的场合，与日本人交锋，才能发挥你最大的作用。”胡梦北沉吟着说。

    “可是……”朱慕云担忧的说。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要你心中有正义，任何困难都难不倒你。”胡梦北说。

    “可我在特务处又能干些什么呢？”朱慕云说。

    “你在保安处当巡警，都能做这么多事情，到了特务处，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但有一点，不要涉险。不管为了什么任务，都要以保证自己安全为前提。如果违背了这个前提，那就是违背了党的原则。”胡梦北说。

    “我听你的。”朱慕云说。

    “你成为秘密党员，必须要有一个代号，同时还要与我有一种秘密又安全的沟通方式。以后这个地方，你就不要再来了。”胡梦北说。

    “代号？”朱慕云诧异的说，他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我们做秘密工作的，除了真名外，还会有化名和代号。有些同志，会有数个，甚至十数个化名和代号。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代号？”胡梦北问。

    “可以由我定吗？”朱慕云问。

    “你可以提出来，最终还得由组织来决定。”胡梦北说。

    “如果可以的话，就叫‘副科长’吧。”朱慕云突然灵光一闪。

    “用职务当代号？你……你还真有一套。”胡梦北突然一拍大腿，他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赵文华现在就是特务处情报科的副科长，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如果能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他，那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说。

    “你的想法很好，这个‘副科长’的代号，从今天开始正式启用。”胡梦北笑着说。

    朱慕云虽然没有受过训练，但他表现出来的天赋，实在令人惊讶。他就像一块璞玉，一旦经过磨砺，将闪耀出耀眼的光芒。

    朱慕云与赵文华又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从今天开始，“副科长”就诞生了。地下工作的性质，必须谨慎再谨慎。小心无大错，对地下工作来说，绝对不过分。

    晚上，回到家的朱慕云显得异常兴奋。从胡梦北那里离开后，胡梦北还给了他一本《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听完华生的汇报后，他点起油灯，在防空洞内，认真的翻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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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适合的机会(求推荐票)

﻿朱慕云除了星期天之外，其余每天都要去学校。小野来授课后，要求很严，所有人都不能请假。每天晚上，朱慕云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十点以后。这给他单独见胡梦北，创造了条件。

    在朱慕云回来的必经之路上，胡梦北安排了一间安全屋。朱慕云晚上除了在学校接受一些简单的特工培训外，还要接受胡梦北的训练。

    胡梦北主要跟他讲了革命道理、组织纪律、联络注意事项、情报的搜集手段、誉抄密写技巧、情报的存取传递、各种紧急情况的处理和避险手段等等。

    每天两次授课，让朱慕云都受益匪浅。特别是胡梦北的训练，让他真正开始跨入特工之门。这段时间的训练，为他以后与敌对势力的交锋，打下了坚实基础。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小野会看重你了。”胡梦北给朱慕云授了几次课后，很快就发现，朱慕云不但学习能力强，而且思维缜密，逻辑推理能力，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干地下工作的料。现在他很庆幸，朱慕云心向革命，否则的话，一定会是劲敌。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朱慕云谦虚的笑了笑。

    “是金子总要发光，怪不得军统那边也极力争取你。”胡梦北说。

    “我是打死也不会加入他们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那可不一定，经过组织决定，在合适的机会，你可以为军统做点事。当然，你的身份，肯定是不能透露的。如果他们再次邀请你加入军统，可以酌情考虑。”胡梦北说。

    “加入特务处，可以为党提供情况。可加入军统，能干些什么事呢？”朱慕云苦笑着说。

    “虽然现在是国共合作，但***亡我之心不死，对他们保持警惕是很有必要的。”胡梦北语重心长的说。

    “我服从组织安排。”朱慕云很快就想通了。

    朱慕云听胡梦北介绍过革命历史，太多鲜血的教训，不得不做两手准备。只要***真心抗日，自然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如果他们想动歪心眼，那就得未雨绸缪。

    “上次你已经拒绝了军统，所以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千万不能心急。”胡梦北叮嘱着说，朱慕云就算加入军统，也必须找一个恰当的机会。

    “我会注意的。”朱慕云说，他一直在费尽心思查找日军军火库的位置，现在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第二天，朱慕云特意提前去了警察局。现在他是特务处的人了，特务处有行动队、情报科、电讯科、机要室，总共两百多人。朱慕云暂时也挂在情报科，情报人只有十来人。平常在处里，很难见到他们的身影，他们有一部分人，朱慕云甚至都没见到过。

    “老贺，中午一起喝一杯。”朱慕云见到贺清和来了，马上走过去说道。

    “好啊，就到好相聚，我请客。”贺清和高兴的说。

    自从朱慕云进入特务处后，他就显得很失落。论资力，他比朱慕云老。论能力，自然也比朱慕云强。可朱慕云学了日语，现在又是小野的学生，只上了几次课，朱慕云竟然一飞冲天，调到了情报科。

    情报科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没有点能力，在情报科根本就站不住脚。可朱慕云懂日语，就算他不懂情报，只要能跟日本人沟通就可以了。

    更重要的是，情报科是个要害部门，军统一直以来就想打入进去，可这长时间，一直没有得逞。

    中午，贺清和早早到了好相聚，他特意叫了经常与朱慕云坐的那间包厢。

    “老贺，这么客气干什么？”朱慕云看到满满一大桌子菜，笑了笑。

    在他的印象中，贺清和可是难得请客。不要说请客，想抽他根烟都很难。现在这一桌子，简直就是放他的血。

    “你高升，我也没有表示什么，今天就当是恭贺了。”贺清和给朱慕云酌了杯酒，端起酒杯，微笑着说。

    “我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现说了，我在特务处也是混日子。唯一的好处是，特务处的薪水要比当巡警高得多。”朱慕云说，他当巡警，如果没有灰色收入的话，一个月只有八块钱。以现在的物价，这点钱付了房租后，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小野是你的老师，连曾山都得敬你三分。以后在局里，你可得罩着我。”贺清和恭维着说。

    “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我，如果有机会帮你忙，那是我的荣幸。今天约你，主要是因为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朱慕云坐下后，突然压低声音。

    “有眉目了？”贺清和惊喜交集的说。

    邓湘涛将给他两个任务，一是吸纳朱慕云加入军统，二是找到日军的军火库。前一件事，朱慕云已经明确拒绝。而后一件事，他一直认为朱慕云不会帮忙。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日本人在古星，一共有两个大型军火库。一个在西北方向，另外一个还要往北，在李家庙兵营南边。”朱慕云拿出一张古星地图，在上面写了两个圈。

    “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贺清和觉得不可思议，军统的人四处活动，可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朱慕云竟然有了大致位置。

    “其实也没什么，说穿了一文不值。当然，最终的精确位置，还得你们的人去证实。”朱慕云说。

    “我马上去汇报，如果是真的，一定给你请赏。”贺清和已经没有心思吃饭，拔腿就要走。

    “我帮你查军火库，可不是为了你们的赏赐。”朱慕云缓缓的说。找到并摧毁日军的军火库，对国共双方都是有利的。

    但朱慕云的话还没说完，贺清和就已经拿着地图走了。他没有去回春药铺，那里是邓湘涛的掩护地点，没有特殊情况，他是不能过去的。在晓阳照相馆，贺清和向戴晓阳说明了情况。

    “你是怎么找到这两个地方的？”戴晓阳问，昨天邓湘涛还把人叫过去训了一顿，事情过去了那么多人，可一点消息也没有。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贺清和竟然就拿出了大致位置。

    “是朱慕云提供给我的。”贺清和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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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没有想到

﻿寻找日军的军火库，是目前古星军统潜伏组最重要的任务。一直以来，他们都通过各方渠道打探，可除了被日方发现，让他们更加警惕之外，就没有任何收获。

    现在有了大概范围，再调查起来，就要容易多了。邓湘涛亲自出马，经过两天实地侦查，终于确定了日军军火库的位置。

    七月二十六日，中国军队的飞机，突然空袭古星。古星的天空，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经常有激烈的空战。当时的古星，一旦中日双方发生空战，古星的许多老百姓，都会自发的站到屋顶观战。

    可今天的空战，时间却很短。中国空军一进入古星上空，径直朝着西北部飞去。六架轰炸机，每三架为一组，朝着既定的两个目标飞去。

    回春药铺的邓湘涛，更是带着邓阳春爬到了屋顶，睁大眼睛望着天上的机群。望着机群朝着西北方向，他篡着拳头，手心都是汗。

    “轰隆隆、轰隆隆”

    两组轰炸机，抵达目标上空后，开始投弹。回春药铺距离投弹点很远，只能隐约听到爆炸声。但很快，猛烈的爆炸，一阵一阵的传来。不但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还伴随着大量的浓烟和火光。

    猛然，大地突然为之一颤，好像发生地震一般，邓湘涛和邓阳春差点站立不稳。

    “成功了。”邓湘涛激动的说，这么猛烈的爆炸，绝对是军火库内的弹药爆炸性发出来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这次的爆炸，是一个军火库发出来的，还是两个军火库都被炸了。可不管如何，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恭喜大哥。”邓阳春说，能完成这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后重庆必然对古星潜伏组刮目相看。

    “军火库被炸，日本人必然恼羞成怒。通知下去，这几天都不要行动。”邓湘涛说。

    空战时，朱慕云也在侧耳关注着。不但是与，警察局的所有人，几乎都将目光投向了天空。这是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空的中日决战。

    这次中国的飞机，只是为了掩护那六架轰炸机。轰炸机投完弹后，很快就飞走。中国的飞机无心恋战，日军的飞机也不敢咬上去。

    当大地传来的颤动，传到警察局的时候，所有的脸色都为之一变。情报组的组长丁元初，马上下令，迅速查出爆炸原因。但很快，日本人那边就传来消息，警察局全体出动，协助宪兵队全城戒严。

    朱慕云虽然只是联络官，可也上了街。但这个时候全城戒严，并没有实际意义。就算有些倒霉蛋，真的撞到了枪口，也只是好了看守所的张光照。

    几天后的星期天，贺清和约朱慕云去好相聚喝茶。朱慕云走进包厢的时候，回春药铺的邓湘涛，化名杜立华也在。见到朱慕云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杜掌柜。”朱慕云一见到杜立华，马上知道他们的来意。

    “慕云，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在古星潜伏组的组长，军统少校邓湘涛。”贺清和低声说道。

    “原来是邓组长。”朱慕云拱了拱手。

    “朱老弟千万不要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嘛。”邓湘涛微笑着说。

    “我们可不是自己人。”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贺清和虽然让他在“合适的机会”，加入军统。但如果太过直接，反而会被怀疑。

    “朱慕云，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嘛。你为我们做了事，国家会感谢你，民族会感谢你，党国更会感谢你，历史也会记住你。”邓湘涛说。

    “我做的那点事情，没必要提到这样的高度吧？”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如果换成一般的热血青年，听到邓湘涛如此高的评价，肯定会热血沸腾。头脑一冲动，就马上加入了军统。

    “如果不是你找到军火库的大体位置，又怎么会有这次的空袭呢？你在情报科，应该知道的比我还清楚，这次日军损失的弹药超过了五万箱，汽车八十辆，直接影响了前线战局。此事重庆知道后，已经发来嘉奖。”邓湘涛拿出一份电报，此次有功人员，一律提升一级。

    “这是嘉奖你们的，恭喜邓组长升官发财。”朱慕云淡淡的说。

    “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邓湘涛说，虽然他没有把朱慕云的名字报上去，但这次事件后，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朱慕云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以朱慕云的才能，再加上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如果不能为国出力，不能加入军统，实在太可惜了。但邓湘涛并不知道，朱慕云其实也在找机会打入军统。只不过朱慕云不急，他可以慢慢吊邓湘涛的胃口。

    “朱慕云，你能说说，是怎么找到军火库的？”贺清和问，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朱慕云每天正常上下班，怎么就能发现军火库的位置呢？

    整个军统潜伏期，为了军火库，之有倾巢而出，但并没有实质收获。直到朱慕云将大概位置标示出来，他们才最终锁定了军火库的位置。

    “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我雇了一批人，分散在西城区的各个路口，只让他们做一件事，记录每天经过的军用卡车数量和方向。最终结果，就是通过这些数据分析研究出来的。”朱慕云说，这其实就是一个统计工作，当然，一般人也确实分析不出来。

    “高明。”邓湘涛佩服的说。

    朱慕云的做法简单而有效，当然，可能花费的时间要长一些，但却非常安全。自己枉费军校数年时间，再加上培训班的专业训练，竟然连朱慕云都不如。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贺清和一拍桌子，早知道这样简单，自己也可以轻易拿下这功劳啊。

    虽然此次贺清和也受到了嘉奖，但他很清楚，真正的功劳与自己无关。包括上次营救邓阳春，还有刺杀何燮堂，朱慕云虽然没出面，但他的作用，比自己要重要得多。

    “既然没有想到，以后就多用点脑子想。”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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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理财

﻿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没人想出来之前，很多人都想不到。可一旦别人解决，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

    寻找日军的军火库也是如此，军火总要运往前线的，只要日夜守住各条交通要道，再经过科学分析，总能发现端倪。

    贺清和虽然是老军统，但已经混成了老油条。虽然潜伏在警察局，可实际作用不大。上次刺杀何燮堂，贺清和也只是起到一个掩护作用。

    相反，朱慕云还只是没从学校毕业的毛头小伙子，但他营救邓阳春，不费吹灰之力。这次寻找军火库的位置，更让令他刮目相看。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干特工的料，如果不把朱慕云招至麾下，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这是你的奖金，感谢你为国家做出的一切。”邓湘涛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朱慕云身前。

    “既然是为国家出力，那就不用酬劳。”朱慕云将信封推开。

    “为国家出力，也得吃饭吧？”贺清和劝导着说，朱慕云手头并不宽裕，而且也不是个清正廉洁之人，要不然的话，上次也不会要自己一百块了。

    “这钱是上面批下来的，是国家给你的。如果你不要，那就是便宜了别人。”邓湘涛也劝慰着说。

    “既然不要白不要，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慕云顺手将信封抓了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邓湘涛和贺清和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只要朱慕云喜欢钱，一切就都好办了。

    “这次成功轰炸日军的军火库，上面对所有的有功人员，全部提出嘉奖。相关人员，军衔全部提升一级，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就能享受这次的政策。我向上面打报告，一个准尉是跑不掉的。”邓湘涛说。

    “慕云，军统的待遇非常好，我们出外勤，全部拿双薪。警察局发的薪水，也是照领不误。至于其他福利，也是不会少的。”贺清和说。

    进入军统，简直就是端上了铁饭碗，工资待遇比其他部门要高不说，而且军统的规矩是只进不出。除非死了，否则的话，生是军统的人，死是军统的鬼。

    “我做这些事情，可不是想着要待遇好。”朱慕云说。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日寇侵我中华，好男儿当然要为国出力。”邓湘涛说，他其实很欣赏朱慕云这样的。有一腔热血，只要善加引导，绝对是一位忠诚的军统人员。

    对军统来说，忠诚比能力更重要。如果有二心，能力越强，破坏性就越大。可邓湘涛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朱慕云，已经在党旗下宣誓，成为了一名坚贞不屈的共产党员。

    “好吧，如果以后你们有需要用得到我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朱慕云点了点头。

    “慕云，你怎么这么固执呢？只有所有中国人团结一致，才能战胜日寇。”贺清和说。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军统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邓湘涛说。

    朱慕云毕竟不是初出茅庐，想要三言两语就说服他，已经不太可能。

    “谢谢邓组长的理解。”朱慕云说。

    他现在其实就是在与邓湘涛交锋，他只要让邓湘涛相信，自己进入军统是合情合理，以后在军统的日子才好过。这个时候进入军统，只能算是半路出家。如果想在军统长期立足，第一步必须走好。

    朱慕云先离开了，今天跟邓湘涛见面的事，他得向胡梦北汇报。同时，他得到银行把钱存起来。他刚才虽然没数，但用手捏了捏，感觉不会低于两百元。再加上他手头上的钱，再放到家里，感觉不太安全。

    “宋掌柜，你觉得朱慕云会加入我们吗？”贺清和等朱慕云走后，问。

    “当然。他愿意为国出力，早晚会是一条道路上的人。你跟他接触的时间长，朱慕云有没有信仰？”邓湘涛问。

    “朱慕云信仰生存主义，在政治上没有任何倾向。”贺清和说。

    贺清和与朱慕云巡警了半年多，不管参与抓捕共产党，还是军统人员，朱慕云都没有特别的表现。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而且很懂得保护自己。唯一的缺点，就是行动能力差点。

    贺清和与朱慕云几次参与特务处的抓捕行动，如果领到枪的话，朱慕云的子弹都是不上膛的。而且朱慕云的枪法也很差，警察局的射击训练，朱慕云能打上靶，就已经算优秀了。

    “那就没有问题了。”邓湘涛笃定的说。

    生活在沦陷区的人，如果不懂得生存，早就死在日本人的铁蹄下了。他坚信，朱慕云一定会加入军统。而且，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朱慕云加入军统，他会亲自训练朱慕云。他希望，朱慕云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扎在敌人心脏上。

    朱慕云去银行存钱，原本想要办一个存折，但到那里后，偶然听到了银行工作人员谈起汇率的事。他突然灵光一闪，转而把自己手头上的法币，全部换成了美金。

    朱慕云算了一笔账，自己的钱存在银行，按照现在的时局，一年之后，至少要贬值一半。比如说，去年一百法币能买一头牛，但今年就要两百法币。也许到了明年，就要四百法币了。

    可如果换成美金，今年换一百美元，要六百法币。可到了明年，或许再换一百美金，那就得一千两百法币了。

    也就是说，美金很保值，法币则不尽然。

    朱慕云似乎找到了一条发财之路，如果自己借法币，哪怕利息高一些，就算是三分息吧，一万法币，一年也不过三千，或者三千六在法币。可如果自己把一万法币换成美金，存到银行的话，到明年，同等的美金，至少值两万法币了。

    这绝对是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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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看不透

﻿朱慕云虽然是公职人员，可他想借钱，特别是数额巨大，根本就不可能。他向银行申请，因为没有固定资产，从事的又是危险性极高的职业，所以银行并不会借钱给他。

    最终，朱慕云利用自己换成的一百美金当提保，这才借到了一千法币。朱慕云随即将法币换成美金，顺便存到了银行。

    晚上，朱慕云与胡梦北见了面。将今天与邓湘涛见面的详情，向胡梦北作了汇报。

    “今天你的做法很正确，副科长。”胡梦北微笑着说，从现在开始，他与朱慕云秘密见面，只会称呼对方的代号。

    “我已经拒绝了他们两次，下次应该可以同意了。”朱慕云笑着说，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自己也得让邓湘涛三次相邀才行。

    “相机行事吧，这个是没有定论的。”胡梦北提醒着说。

    “好。有件事我想请你派人去核查一下。”朱慕云突然想起好相聚的韩之风，他们都来自湘凤村，那个地方在河东，想要调查核实有一定难度。

    但如果让地下党，通过根据地调查，效率要比警察局高得多。虽然他心里判断，韩之风跟九头山的土匪有关系，可如果没有证实，总是不放心。

    “什么事？”胡梦北随口问。

    朱慕云把好相聚一夜之间换了老板，而且伙计也全部换掉，并且新来的人，全部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有自己的怀疑，都说了出来。

    湘凤村的人都是农民，但好相聚的人，并不十分像农民，最多也就像七分。

    “这事好办，河西的每个村子，都有我们的堡垒户。”胡梦北说。

    “这是他们的名单和资料。”朱慕云拿出一份材料，这是他在警察局记下来，回到家里默写出来的。

    “有照片没有？”胡梦北部，名单和资料都可能做假，但相貌是改变不了的。

    “明天给你送来。”朱慕云说，以前他要搞到照片比较困难，但现在有晓阳照相馆，问题就不存在了。

    第二天，朱慕云去户籍科，用一包三炮台，把太古街的几家商铺人员资料全部借了出来。这其中，就包括了好相聚。以前太古街是朱慕云的辖区，他现在去借资料，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可朱慕云接受了小野和胡梦北的训练后，已经变得谨小慎微。为了掩护自己的目的，特意多借了几家商铺的户籍资料。

    这就像没毕业的学生，在走入社会之前，先得找家单位实习一样。调查好相聚的底细，并不会给朱慕云带来任何麻烦，他之所以用手段，只不过是想实践一把。

    “把这些资料给我拍下来，还有上面的照片，单独再拍一张。放大洗好，下午我来拿。”朱慕云拿着资料，径直到了晓阳照相馆。

    “这么急？”戴晓阳没想到朱慕云会这么找上门。

    “资料是借的，马上要还回去，你赶紧翻拍。”朱慕云催促着说。

    调查好相聚，是他私底下的行为，既然没向警察局的上司说明，自然也不想告诉戴晓阳。

    戴晓阳也没有多问，拿出相机，调好光线，很麻利的拍着照片。都是静止的东西，拍起来非常快。朱慕云等他一拍好，收回资料马上就走了。

    戴晓阳等朱慕云一走，也马上去了暗室洗照片。只不过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朱慕云只要一张，他就洗了两张。虽然他不知道朱慕云的目的，但朱慕云没在警察局拍照，自然有其他目的。

    照片一洗好，戴晓阳就出去了一趟，他把多留出来的照片揣在怀中，去了趟回春药铺。很快，他就拎着一副药，回到了照相馆。

    戴晓阳回来没多久，朱慕云就再次来了。他原本想送回资料，马上就回来的。但想着，这件事邓湘涛总会知道。而且自己频繁外出，也会引起别人注意，就在情报科多待了一会。

    “洗好了吧？”朱慕云问。

    “九十六张照片，一张不少。”戴晓阳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耽搁时间，要不然被朱慕云堵在门外，那就不好了。

    “我看看。”朱慕云拿过照片，迅速翻看着。

    这些资料都是太古街上的，早就印在了脑子里。戴晓阳洗的是七寸照片，拍照的技术也不错，就算不借助放大镜，也能基本看得清。

    至于照片就更清楚了，虽然只是洗的一寸，但五官已经非常清楚。

    “多少钱？”朱慕云问，这次来晓阳照相馆，不但是解决照片问题，同时他也是想给邓湘涛第三次机会。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还收什么钱？”戴晓阳摆了摆好。

    原本他想问朱慕云拍这些照片有什么目的，但他跟朱慕云毕竟不是很熟。这些资料他都留了一份，只要一问贺清和，应该就能知道。

    “桥归桥，路归路，这是两码事。”朱慕云坚定的说。

    “好吧。”戴晓阳见朱慕云也不像是想占便宜之人，只好收了他的钱。

    “把底片给我。”朱慕云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

    “那是当然。”戴晓阳一愣，他没想到朱慕云会如此细致。

    看到角落里有个火盆，朱慕云当着戴晓阳的面，将所有底片检查完后，付之一炬。

    望着朱慕云离开的身影，戴晓阳苦笑着摇了摇头。邓湘涛说朱慕云天生是个干特工的料，他还有些不相信。看今天朱慕云谨小慎微的行为，已经具备一名准特工的雏形了。

    晚上，戴晓阳与邓湘涛见了面，同在的还在邓阳春和贺清和。只不过邓阳春在屋外把门，他一向负责行动，平常负责警戒。

    “朱慕云是要干什么？”戴晓阳问，他相信，有贺清和在，朱慕云的目的很快就能知道。

    “还在看。”邓湘涛脸上露出不悦之情，贺清和与朱慕云一同巡街，对太古街的情况，朱慕云显然要比贺清和熟悉得多。

    “这些店铺都很正常，一时之间，我还想不知道朱慕云的目的。要不，明天我去问一下？”贺清和尴尬的说，朱慕云在他眼中，只是逻辑推理强面已。

    贺清和也一向认为，自己对朱慕云很了解。可今天的事情，他实在解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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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身份

﻿邓湘涛他们还在不知所以的时候，朱慕云已经取得了进展。胡梦北派人拿着朱慕云提供的照片，去了趟湘凤村。经过查实，好相聚的伙计，确实有一部分是湘凤村的人。

    但据堡垒户反映，那一部分人，早就落草为寇。而韩之风也被认了出来，据指认，此人是九头山的四当家。

    “副科长，你有着敏锐的观察力，这一点非常人所能及。”胡梦北佩服的说。

    朱慕云仅凭着自己的观察，大胆推断，小心求证，这一点他自叹不如。

    “我喜欢寻根究底，这是优点，可能也是缺点。”朱慕云说。

    这一行，需要有强烈的好奇心。但有的时候，好奇害死猫。

    “你自己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就是优点。”胡梦北说。

    他亲自训练朱慕云，对朱慕云的能力很清楚。他坚信，朱慕云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对好相聚，你有什么指示？”朱慕云问。

    “九头山的土匪，在日本人没来之前，确实干了不少打家劫舍的事。但自从日本人来了之后，他们将目标转向了日本人。从这一点来看，他们是属于可以团结的对象。我党的原则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共同抗日，驱除日寇。”胡梦北说。

    “我知道了。”朱慕云说。他想了一下，又说：“如果军统也知道了，怎么办？”

    “军统肯定会对他们感兴趣。”胡梦北沉吟着说。

    好相聚的事，肯定是很难瞒住的。就算暂时军统不知道，但以后总会知道。必须先下手为强，早一点做好统战工作，抢先一步把九头山的这伙款项争取过来。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朱慕云惭愧的说。

    他的目的，是通过调查好相聚的事，再次出现在邓湘涛的视野内。组织上虽然已经同意让他加入军统，但必须要让军统主动发出邀请，并且不能对他有丝毫怀疑的前提下，才能加入。否则的话，他这个半路进入军统的人，会麻烦不断。

    调查好相聚，会让邓湘涛再一次看到他的能力，更一步打消了对方的疑虑，同时坚定了邓湘涛把他拉入军统的决心。

    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把九头山的人，也推到了军统面前。军统的后面是国民政府，是全国民众认可的合法政府。就算***腐败黑暗，但大部分人，暂时还无法看透这一点。

    “你当前的任务，主要是顺利进入军统，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胡梦北之前对朱慕云的做法很赞同，与朱慕云的作用相比，九头山的那伙土匪，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主动把好相聚的底细透露给军统，争取由我去做他们的工作。”朱慕云说。

    “暂时这样吧，我相信日久见人心，他们肯定会站到人民的队伍中来。”胡梦北微微颌首着说。

    九头山的土匪，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军统想要招安，并不容易。目前来说，让朱慕云顺利进入军统，才是最重要的事。

    朱慕云在情报科当联络官，每天都可以接触到一些各方面的情报。而且，他也能借阅很多文件。朱慕云如果没事的话，就喜欢看文件。从文件中找情报，从文件里发现线索。

    以他现在的级别，虽然不能看保密级文件，但朱慕云的记忆力很好，再加上他的分析推理能力，可以从一些普通文件中，推断出一些重要情报。

    比如说，行动队如果突然领武器，或者突然提前吃饭，必然是有行动。或者两份看似不相关的文件，结合起来，可以发现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朱慕云现在看的文件，没有任何目的性，自然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只是他看到的一些情报，或者分析出来的一些结论，得记下来才行。虽然他的记忆力很强，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刚开始为了这个问题，朱慕云很是头痛。胡梦北告诉过他，有些情报，必须写下来。但又得密写。这个密写，不是用隐形墨水，而是自己发明一套密码，世界上唯一的一套密码。

    朱慕云的地下防空洞很隐秘，但再隐秘的地方，也不能保证安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朱慕云必须研究自己的密码。最终，他想到用家乡的方言，结合数字密码，编出一套二重密码。

    朱慕云的密码本，用的是一本很常见的书。但如果有人破解出来，上面的文字，也未必能看懂。比如说，“行瓜”。这是朱慕云家乡湘中的方言，意思是离开。就算有朝一日，日本人能破解到“行瓜”这一层，但真正的意思，依然如坠云雾。

    胡梦北这段时间，很难见到朱慕云。毕竟他是巡警，而朱慕云只需要待在办公室就可以。而且，每天晚上，朱慕云都得去上课，那可是小野的课，没人敢拦着。等朱慕云下课后，已经是十点以后。

    邓湘涛让他调查朱慕云上次的目的，可他仔细分析了几天，根本就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没办法，只能当面问朱慕云。

    这件事，朱慕云自然不能在警察局说起，他与贺清和约好，还是在好相聚，中午一起吃个饭。好相聚茶楼，提供食宿之后，生意大有起色。

    中午，朱慕云去好相聚，一进包厢，果然见到了邓湘涛。这次除了邓阳春坐在包厢外警戒外，还有戴晓阳。

    “你果然留了一手。”朱慕云看到邓湘涛身前摆了一叠照片，正是上次戴晓阳给自己拍的资料，很是不满的说。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能不能帮得上你的忙？”戴晓阳解释说。

    “是啊，慕云，你拍这些资料干什么？”贺清和问。

    “其实很简单，调查好相聚这些人的身份。”朱慕云说。

    “他们是什么人？”邓湘涛警惕的问，他很是满的看了贺清和一眼，贺清和天天待在好相聚，难道说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

    “他们的户口，还是我们帮着申报的，还用得着调查么？”贺清和笑了笑，韩之风等人提供的资料齐全，根本就没有任何破绽。

    “他们是九头山的人。”朱慕云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什么？！”贺清和惊叫着站了起来，自己竟然天天待在土匪窝，实在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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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加入

﻿邓湘涛不满的看了贺清和一眼，亏贺清和还是老军统，洞察力连朱慕云一半都不如。到目前为止，贺清和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好相聚的人。而朱慕云，早就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朱慕云的能力没体现之前，贺清和就算尸位素餐，还能滥竽充数。可是这一比，贺清和的平庸就显露无遗。

    “确定吗？”邓湘涛问。

    “这些人的户籍所在地都报在湘凤村，我派人拿着他们的照片去湘凤村问过。有一部分确实是湘凤村人，但早就上山落草。而掌柜韩之风，正是九头山的四当家。”朱慕云说。

    “看来我总算是帮了点忙。”戴晓阳说，朱慕云为了调查好相聚的人，却拿了几家店铺的资料过来。

    如果不是朱慕云主动说出来，恐怕他们也无法猜出朱慕云的目的。像朱慕云这样的人，作用绝对要比贺清和大得多。

    “朱慕云，考虑得怎么样了？”邓湘涛直截了当的问。

    朱慕云已经用行动表明，他是一名优秀的特工。可到目前为止，军统还没有把这样的人才吸纳进来，这是自己的失职。

    “这件事我想单独跟你聊。”朱慕云缓缓的说。

    倒不是他不相信贺清和和戴晓阳，只不过加入军统，滋事体大。现在又是特殊时期，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自己就会越安全。

    “你们先走吧。”邓湘涛看了戴晓阳和贺清和一眼。

    他望着朱慕云，平静如水的朱慕云，脸上没有显示任何表情。他很担忧，如果朱慕云再次拒绝加入军统，自己将会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朱慕云是人才，而且有爱国心，这样的人不加入军统，肯定会被共产党拉走。

    最终的结果就只有一个，自己得不到的，也绝对不能让别人得到！不是同志，必定就是敌人！

    “说吧。”邓湘涛抿了口茶，缓缓的说。

    “我可以加入你们……”朱慕云沉吟着说。

    “说说你的条件。”邓湘涛脸上闪过一缕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喜悦，他等朱慕云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朱慕云天生就是干特工的料，如果不能为己所用，他晚上连睡觉都不敢闭眼。朱慕云还没进入特务处，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掌握了回春药铺和晓阳照相馆两个联络点。一旦他去告密，军统在古星的力量，将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第一，我的身份仅限你知道，至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第二，我只做情报分析和后勤保障。第三，……”朱慕云说。

    “不要再第三了，抗击日寇，杀敌报国，可不能挑三拣四。当然，你的优势在于情报分析，我会充分考虑的。”邓湘涛打断着说。

    军统当初办培训班的时候，招募进来的人形形色色，最终戴老板决定，学习能力强的人，干情报。动手能力强的，干行动。女生做通讯，或者以佣人、“二夫人”的身份当卧底。

    以朱慕云的能力，自然是干情报的料。再加上他现在的身份，自然也不会让他参与行动。至于朱慕云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保密，对他的安全确实有很大的帮助。

    “以后，只要是对付日本人的事，我责无旁贷。”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的天赋很高，也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毕竟不是专业人员。现在让你去脱产学习，也不现实，以后你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的时间，由来亲自训练你。”邓湘涛说。

    “两个小时？”朱慕云悲叹着说。

    原本他在日语专修学校，就要十点以后才能下课。胡梦北那里，还得一个多小时。再加上邓湘涛这里两个小时，他晚上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你要上课，至少得四个小时。”邓湘涛说。

    中日之间的战争，已经进入胶着状态，形势逼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训练朱慕云。军统派人打入警察局，时间来不及不说，效果也不如现成的朱慕云。

    “以后我怎么跟你联系？”朱慕云问。

    “目前来说，你的身份只有我知道。关于你的情况，他也会马上报告给总部。明天晚上，你到这个地方来找我。”邓湘涛手指在茶杯内浸了浸，在桌上写了一个地址。

    “好。”朱慕云扫了一眼，记住后，顺手就将茶水扫掉。

    “出去后，你决然而去，以后尽量不要跟贺清和联系。至于回春药铺和晓阳照相馆，没有特殊情况，也不能再去。明面上，你已经与军统一刀两断。”邓湘涛低声吩咐着说。

    朱慕云离开后，没有理会外面的邓阳春，径直离开。而邓阳春见朱慕云离开后，马上闪进了包厢。

    “怎么样？”邓阳春问。

    朱慕云把他从看守所捞了出来，他还是很感激的。如果朱慕云能够成为同志，这份情他肯定会还。

    “他拒绝了，这次明确表态，以后不会再跟我们有任何关系。”邓湘涛叹息着说。

    邓阳春是他的堂弟，既是亲属，也是同志。但为了朱慕云的安全，他并没有把朱慕云同意加入军统的事告诉他。

    “真是不知好歹。涛哥，要不把他给……”邓阳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倒不用，朱慕云毕竟帮过我们，就算他暂时想不通，以后总会有想通的时候。”邓湘涛说。

    如果朱慕云没有同意，他的想法与邓阳春不谋而合。可现在，他得尽力保护朱慕云的安全。同时，表面上又得与朱慕云撇清关系。

    邓湘涛回去后，亲自编码译码，又亲自发报，将朱慕云的情况向总部汇报。军统在古星的行动，都是由重庆派人过来。如果自己能在古星警察局发展人，也算是一大功劳。

    果然不出所料，重庆很快就回电，同意向邓湘涛的建议，没有特殊情况，不要轻易启用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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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功高位不尊（求推荐）

﻿一名优秀的特工，必须具有超群的素质。不但要斗勇，更要斗智。如果是潜伏在敌人的阵营，还得擅长演戏。而同场较量的，都是顶级高手。

    单线联络，天大的干系也要独立承担。还得忍辱负重，要能做到功高，而位不尊。毁灭名誉，蒙受冤屈，甘做无名英雄。

    朱慕云现在同时接受三方培训，晚上八点到十点，由特高课的小野次郎授课。当然，这只是准专业的培训，但能让朱慕云了解日伪特务系统。

    十点到十二点，接受邓湘涛的单独训练。朱慕云情况特殊，又身处沦陷区，只能由邓湘涛训练。事实上，真正的军统人员，都会接受专业训练。

    军统大规模培训谍报人员始于1938年，第一期特训地点在湖南临醴，有200余人受训，到1938年冬结束。邓阳春、戴晓阳都是临醴班的学生。而那个时候，邓湘涛就已经是培训班的教员。

    当时日军大规模空袭古星，战线直逼湖南。受战局影响，特训班迁到湖南黔阳，续办第二期，受训人数增加到300多人。

    由于戴笠认为黔阳离战区太近，今年第二期特训班结束后，便迁至贵州息烽继续办第三期。从理论上说，朱慕云也算息烽班的学员。邓湘涛也特意给朱慕云争取到了这样的名额，这不但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资历。

    这一期的息烽班，总共有500多人。朱慕云虽然在古星培训，但他的档案也进入了这个大名单。当然，作为已经潜伏的人员。他的档案属于机密。

    这一期的学员，素质也都不错。大多数都是经过特定途径挑选的，学员主要有以下几个来源：

    其一是军统内部人员调训；其二是军统报经蒋介石批准从各军校学生中招收；其三是从军统掌握的忠义救国军、江西游击干训班、三青团等组织以及军统在各地区的秘密工作站（组）中选调；最后是军统以各种名义公开“招考”的青年。

    如军统打着“军令部乙种参谋人员培训班”“财政部缉私署查缉人员培训班”“航空委员会工作人员培训班”等旗号在社会上公开招收学员，抗战后方西南地区几省的青年都可以报名，大多数青年来到特训班后，才逐渐弄明白真实内幕。

    “我这次训练的虽然只有你一人，但该有的课程都不能省。而且，纪律跟他们一样。”邓湘涛挑选的地方是城南的一处废弃仓库，周围没什么人，很隐蔽，也很安静。

    “当然。”朱慕云说，接受这样的训练，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原本你应该身着士兵服，而且也不能使用自己的名字，只能使用一个代号。但这一条，可以免除。但你训练的情况，不能向任何透露。另外，在抗战胜利之前，你不能结婚。”邓湘涛说。

    结了婚的军统人员，如果一方被捕，另一方就会成为被捕者的软肋。为了消除这一隐患，戴笠在抗战之后，就特意宣布这样一条纪律。

    现在息烽特训班的学员，纪律要比朱慕云严明得多。报到后会被分送到各个学生队，配发全套士兵服，衣服上会有一个号码，以后这个号码会取代学员的姓名。

    学员在特训班期间一般不准随意外出，只有星期天下午可以上街买些东西。学员对外通信联络也受到限制，不准向外人提及特训班的任何事情，收发的信件都必须经过检查。

    关于特训班的女学员还有项“霸王条款”，军统要求女学员不得与非军统人员结婚，入班前已有男朋友或者已经订婚的，必须割舍旧爱、毁掉婚约，否则本人会遭到关押，圈外的男朋友也会受牵连。

    例如，息烽特训班有个上海女学员，原已订婚，在被送往息烽的路上听闻一些特训班的实情，于是伺机逃跑。

    但没过多久，她就被抓回特训班关进禁闭室，直到同意参加特训才被放出来，毕业后被强制留在特训班做图书管理员。至于她的婚约，军统多次对男女双方施压，并强迫退婚，最终双方取消婚约才平息了此事。

    “新来特训班的学员，首先要接受为期半年的军事训练，实弹射击、战斗演习等科目都是必修课。但你的情况特殊，一切从简。”邓湘涛说。

    昨天晚上，收到总部回复后，他就为朱慕云制订了一个训练计划。原本一年的课程，被他压缩到了三个月。

    “我射击可不行。”朱慕云说，警察局有的时候，也会有射击训练，可他的成绩，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不行也得行，没有一定的军事素养，遇到危险情况，你如何保护自己？”邓湘涛的语气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除了军事训练，你还要学习情报学、化妆术、侦查术、密码、密写、武器使用、爆破、毒物学、测量、筑城学、战术学、擒拿术等科目。”邓湘涛缓缓的说，只有经过系统训练，才能算一名合格的谍报人员。

    “我的妈啊。”朱慕云对文化内容并不怵，怕的就是行动。

    武器使用、爆破、战术学、擒拿等，都是他的弱项。如果真的要全部训练，恐怕他得脱一层皮。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正式上课前，你必须先加入本党，宣誓誓死效忠领袖、忠于党国。同时，还有一条‘家规’：活着进来，死了出去。”邓湘涛神色凝重的说。

    “我是为国家、为民族的生存而抗击日寇，怎么就成了效忠领袖，忠于党国了呢？”朱慕云不服气的说。

    “朱慕云，从现在开始，你的个人意志，必须服从大局。效忠领袖、忠于党国，就是报效国家。”邓湘涛严厉的说。

    朱慕云既然打定主意要加入军统，当然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跟邓湘涛唱反调。三民主义也好，效忠领袖也罢，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为了共产主义而奋斗终生。

    第一天晚上，邓湘涛检验了朱慕云的体能。让朱慕云在仓库内跑步，但还没有十分钟，朱慕云就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接下来的射击，更是让邓湘涛气得吐血。因为体能跟不上，五发子弹，连一发都没有上靶。如果是在真正的息烽班，朱慕云非被踢出去不可。

    但到了非行动内容，朱慕云的学习能力则让邓湘涛赞叹。比如情报学，朱慕云总能做到举一反三。如果朱慕云其他课目，都有这样的水平，三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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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特别的学生

﻿连续一个月的训练，朱慕云的体能虽然有所提升，也具备一定的军事素质。但离一名谍报人员的标准，还有相当距离。

    邓湘涛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朱慕云不适合行动。之前朱慕云提出，不参与军统的行动，并不是其他原因，而是有自知之明。

    以枪法来说，手枪的种类，朱慕云记得清清楚楚。但枪械的保养，射击，就像一个老太婆一般。手枪射击，五米之外，就没有准头一说。三米之内，成绩还可以。但有哪个敌人，会让你在这么近的距离射击呢。

    当然，朱慕云的情报学、化妆术、侦查术、密码、密写、爆破、毒物学、测量、筑城学，都学的不错。因为时间紧，朱慕云随时都有可能用到这方面的技能，邓湘涛每天晚上，都要教授两门课目。

    另外，为了让朱慕云能单独工作，朱慕云还学习了电学，和无线电收发报技术。这方面朱慕云确实有天赋，因为时间太紧，邓湘涛只好将一些教材，让他带回去自学。没想到，朱慕云很快就能上手。

    仅仅学了十节课不到，朱慕云就把一台收音机，改装成了一台收报机。虽然这样的事情，电讯系的学员都能做到。但对朱慕云来说，电讯只是选修课。

    息烽班有四个系：情报系、行动系、警政系和电讯系。除了行动系的内容，朱慕云先天不足外，情报系的专业课程，他的成绩还不错。电讯系的电学，和无线电收报技术，甚至包括机器的保养和维护，他都学得有模有样。

    至于警政系的内容，他原本就是巡警，在警察局也接受过训练。如果撇开他的行动能力外，朱慕云算得上是全才。

    对他这样的成绩，邓湘涛也不能再说什么。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朱慕云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

    邓湘涛对他的训练，让胡梦北省了不少精力。他对朱慕云的培训，更多的是思想教育。只要朱慕云有了坚定不移的信仰，现在军统的训练，无异于帮了共产党的大忙。

    当然，国共两党情报系统，对各自情报人员的要求，并不一样。共产党更加讲求情报的价值性，强调准确获取“敌方的作战意图和作战计划、敌军的编制和部署、敌方的军事目标、敌方的战场装备等。”

    胡梦北教的那些搜集技巧，缜密精细，有更强隐蔽性。注重顺势而为、注重对机会的果敢把握。而邓湘涛的教授，侧重令行禁止。对上面的指示，必须要执行到位，当事人没有太多的自主权。

    说通俗点，共产党注重统筹兼顾，从大局着眼，注重情报人自身的安全。只有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才能适时刺探情报。而军统，更注意具体行动。为了行动成功，可以杀身成仁。

    “教官，昨天我们班上，突然新来了两名学员。”朱慕云下课后，骑着自行车狂奔到安全屋。

    邓湘涛的训练地点，每隔半个月就会换一个地方。东南西北，每个方向都有。有时是在民居，有时甚至是在旅馆。只有军事训练，才会去一些偏僻地方。

    “昨天？”邓湘涛一下子听到了关键点。

    “昨天我还没有注意，以为只是正常插班。但今天再见到他们，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朱慕云说。

    他自然不能在昨天就告诉邓湘涛，任何事情，他都必须先向胡梦北。经过两人研究讨论，有必要告诉邓湘涛，才能说出来。

    “有什么奇怪的？”邓湘涛问，朱慕云经过训练后，现在的洞察力更胜以前。

    之前的朱慕云，更多的是凭感觉。可现在，任何蛛丝马迹，都会有专业分析，并且作出自己的判断。如果朱慕云说那两人有问题，或许其中真有隐情。

    “眼神。”朱慕云说。

    那两个同学的言行举止，甚至衣着打扮，都与普通人无异。但朱慕云与他们目光交流时，总感觉对方在俯视自己，有种居高临下的气息。

    普通的插班生，刚开始都会有些不合群。但那两人，借着课间休息的时间，忙着与所有人沟通。朱慕云也与他们聊过，除了觉得对方的日语说得很溜，几乎没有口音外，还觉得跟他们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隔阂。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朱慕云与胡梦北分析后，胡梦北已经派人调查那两位学生的情况。这是朱慕云的建议，哪怕再困难，胡梦北也是大力支持。

    “你还真神了，靠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有问题？”邓湘涛并不认同朱慕云的看法。

    情报是科学，必须要有合理的推断，再加上科学的分析，以及合乎逻辑的推理，才会有正确的结论。如果一开始就建立在虚无缥缈的感觉上，最终只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能不能让我们的人，去查一下他们的底细？”朱慕云说。

    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调查起来很难，如今是战乱时期，一切都必须为了抗战。自己凭着感觉，就要调动人手，确实有些过分。

    “我们的人原本就不多，哪能任你瞎胡闹？这样吧，既然你觉得有问题，你负责把他们的档案建起来，将真实身份调查清楚，就当是你的作业。”邓湘涛说。

    “好吧。”朱慕云说。

    朱慕云首先要做的，就是拿到他们的照片。日语专修学校的学生，不像息烽班，只是准专业培训。同学之间相互走动，是很平常的事情。既然那两位同学，愿意与同学们打成一片，朱慕云就顺势而为，带他们到照相馆，想拍张同学照。

    这两位同学，都是男性。一位叫张百朋，二十五岁。另外一位叫李邦藩，二十岁左右。他们身材不算高，但很健硕。

    当然，朱慕云不仅约了他们，还约了其他一些平常玩得好的同学，比如罗双燕。而且，他选的照相馆，也不是晓阳照相馆。他们每人都照了单身照，还合了影，准备以后留作毕业纪念。

    然后，朱慕云在古星饭店请他们吃饭。十来位同学，吃了朱慕云近两块钱。换在以前，他非肉痛死不可。最近手头宽裕，这样的开销，还能承受得了。

    朱慕云虽然没有与张百朋和李邦藩过多的交流，但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放在他们身上。他认为，这两位同学，背景肯定不简单，不是官宦子弟，必定就是富家公子。

    考入日语专修学校的学生，大多家庭情况一般。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会冒着千夫所指的风险，来这样的学校学习呢。身份特殊的学生，瞧不起普通学生，也在情理之中。

    “李邦藩，你以前跟张百朋在哪读书？”朱慕云给所有人倒满了酒，走到李邦藩面前的时候，随口问。而且，他说的还是日语。

    在学校，所有学生都被要求，从进入学校大门的那一刻，就必须说日语。同学之间的交流，最好也能用日语。这样的规定，能迅速提高所有人的日语水平。

    “名古屋。”李邦藩随口说道，但话刚说出来，他脸色顿时一变。他的目光看了张百朋一眼，连忙解释：“我跟张百朋回来后，想在政府部门谋个职位，所以就选修了小野老师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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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鞠躬

﻿对李邦藩的解释，朱慕云不置可否。如果李邦藩神色不慌，朱慕云或许会相信他的解释。但李邦藩说出名古屋这三个字时，目光望向张百朋的那一刻，让朱慕云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朱慕云的好奇心，让他再次寻根究底。他认为李邦藩和张百朋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他现在有三重身份，日伪情报人员、地下党员、军统。想要发挥作用，必须广结良缘，拓展人脉。

    胡梦北和邓湘涛都跟他强调过，在敌我双方的军政部门，凡能长期潜伏的间谍，都是上讨领导欢心、下有良好人缘的人物。否则的话，难以广泛收集到情报，更不可能得到重用和提升，从而渗透到敌方重要部门获取机密情报。

    李邦藩和张百朋背景深厚，正是朱慕云需要结交的对象。在学校，朱慕云主动与他们交流，不但可以打探他们的身世，也能建立友谊。私下，经常请他们吃饭、唱戏。

    只是有两件事，李邦藩和张百朋似乎都不感兴趣，第一是搓背。去澡堂泡个澡，再请搓背师傅好好搓搓，这绝对是件享受的事。但朱慕云一说，他们二人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二是打牌，朱慕云对麻将已有心得。无论军政平民，都很喜欢麻将。朱慕云的同学，只要一听说搓麻将，甚至连饭都可以不吃。但张百朋和李邦藩，并不是很感兴趣。

    至于听戏，他们倒是答应去。但朱慕云观察，他们二人似乎都只是应付。杵在那里，像跟木头一般，根本就听不进去。或者说，根本就听不懂！

    “李兄，张兄，你们平时有何爱好？”朱慕云问，一般人喜欢干的事情，他们二人，似乎都不感兴趣。

    “朱同学，听说你以前当过巡警？”李邦藩问。

    朱慕云在暗中观察他们，而他们对所有同学似乎也很了解。

    “没错，我的辖区以太古街和长塘街。”朱慕云说

    虽然调到情报科后，他的工作轻闲得多。但反而没有充实感，他喜欢将事情都控制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辖区内的商铺和民居，他们的相貌、名字、性格，甚至是出生年月，他都记得。

    将所有情况都摸清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从容应对。而在情报科，他暂时还无法融入进去。他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现在又是小野次郎的学生，同事在表面上，对他很热情。可实际上，已经将他拒在千里之外。

    其实在警察局，朱慕云的处境有些尴尬。在保安处的时候，因为他天天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一般的警察，对他都很冷淡。其他警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朱慕云特意去学日语，简直就是要抱日本人的大腿。

    “能不能带我们去你以前的辖区转转？”张百朋突然说。

    “那里有什么好转的？”朱慕云诧异的说，他负责的辖区并不繁华，只能算是普通的城区，真正要逛街，就得去古沙街。

    “你知道，我们并不是古星人，以后可能会在这里工作，当然得多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张百朋说。

    “两位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带你们去。”朱慕云说。

    “这戏也没什么好听的，现在就走。”张百朋早就不想听这劳么子戏了，站起来就要走。

    “他就是个急性子。”张百朋笑着说，但他同时也站了起来。

    他们要走，朱慕云自然不能独自留下来。领着两人去了长塘街，朱慕云对自己辖区的情况，闭着眼睛都能说清楚。一路上，他给两人介绍着各家店铺的情况。遇到居民区，里面有多少楼房，住了多少户，总共有多少人，他随口就能说出来。

    “朱同学，前面那栋房子住了多少人？”张百朋一直认为，朱慕云是个游手好闲之人，今天听朱慕云这么一说，对他的观感大变。

    张百朋指的一栋两层民房，在长塘街一条小巷子内。

    “四户人家，两户姓赵，一户姓李，还有一户姓牛，总共十四口人。”朱慕云说。

    “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张百朋又问。

    “一个在酒楼跑堂，还有一个在店铺当伙计，另外两个在码头当苦力。”朱慕云说。

    李邦藩和张百朋对视一眼，似乎都不相信。两人抬脚走到了那栋房子，敲开门进去询问。很快，他们就验证完毕。出来之后，两人望着朱慕云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朱同学，你确实是个人才。”李邦藩朝着朱慕云重重的鞠了一躬，恭敬的说。

    “我算狗屁人才，以前没事的时候，喜欢翻档案，看多了，也就记住了。”朱慕云连忙侧身让开。

    但他的目光，却突然一滞。同时心里暗暗好笑，李邦藩从日本留学回来，竟然把日本人的礼仪也带了回来。中国人行礼，一般都是抱拳拱手，只有日本人才行鞠躬礼。

    朱慕云心中虽有怀疑，但却没有说出来。每个人都有隐私，如果事事说破，任何事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就会遭人嫌了。

    从长塘街走到太古街，朱慕云一路介绍过去。遇到民居，就介绍里面的人员情况。碰到商铺，不用走进去，就知道里面销售的商量。当然，现在古星市的店铺，以烟馆最多。

    今年5月，市政府公布《戒烟法》，规定烟膏由戒烟局专卖，实行所谓“寓禁于征”政策。市政府核发工商业营业许可证6745户，其中3400多户经售鸦片。古星市不管走到哪里，都有烟馆。

    “朱君，非常感谢你今天的陪同，让我们对古星有了更深的了解。”李邦藩在分手时，再次朝朱慕云鞠躬。

    “这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无足挂齿。”朱慕云再次侧身让开，别人朝他鞠躬，这样的大礼，他还真受不了。

    “你觉得朱慕云这个人怎么样？”李邦藩与朱慕云分开后，用汉语轻声问张百朋。

    “是个人才。”张百朋缓缓的说，能把巡警干到这个份上，恐怕日本的警察也很难做到。

    不管什么事情，如果能做到极致，就是一种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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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住所

﻿朱慕云虽然与张百朋、李邦藩打得火热，但双方都很警惕，并没有收获太多有用的信息。胡梦北那边，也没有传来好消息。李邦藩和张百朋反跟踪能力非常强，地下党的人，又不能打草惊蛇，一不小心，就被甩了。

    以至于，到目前为止，不但没有查到他们的背景，甚至连他们的住处都没有查到。胡梦北狠狠的批评了自己的同志，他认为是自己的同志，经验不足，或者粗心大意，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他们很警惕，你又要求，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一点收获也没有。”胡梦北有些不好意思，他派了两位同志盯梢，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那倒未必。”朱慕云摇了摇头，没有收获，反而就是收获。

    地下党的人，不说是精英，至少比特务处的人要强吧。他们连李邦藩和张百朋最基本的情况都查不到，可见李、张两人的警惕性有多强。同时他们的反跟踪能力，足以说明，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人员。

    日语专修学校，并不是特工培训学校。充其量，也只是半专业性质的。现在小野次郎上的课程，对李、张两人来说，与启蒙教育无异。

    事情反常即为妖，明明是专业级特工水平，为何会到日语专修学校这样的幼稚园水平来上课呢？他相信，张百朋和李邦藩的能力，不在小野次郎之下。

    “你又发现了什么？”胡梦北惊奇的问。

    他虽然是朱慕云的上级，资历和经验，远胜朱慕云。但对情报的分析推断能力，朱慕云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听了派出去的同志的汇报后，并没分析出太多信息。几次都跟丢，他开始怀疑自己人的能力。

    “之前我一直怀疑，他们两人不是官宦子弟，就是富家子弟。现在看来，大错特错。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是特高课的人，而且是经验丰富的特工。”朱慕云笃定的说。

    “特高课基本上都是日本人，他们应该不是。”胡梦北摇了摇头。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警察局特务处，也属于特高课。”朱慕云说，特高课的上层，确实全部是日本人，但下面控制的这些特务机构，肯定会有中国人。

    “按照你的分析，他们训练有素，与你现在情报科的同事相比，孰高孰低？”胡梦北问，情报科虽然人员并不多，但级别却不低。

    “不相上下。”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决定，亲自出马。他就不相信，自己连李邦藩和张百朋的住所都不清楚？哪怕就是死皮赖脸，也要打探到。

    第二天下课后，朱慕云骑着自行车，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没多远，李邦藩和张百朋就转进了古沙街的一条里弄，朱慕云不敢追进去，只能骑着经过古沙街。经过里弄口时，随意的瞥了一眼，但已经没有他们的踪影。

    第三天晚上下课后，朱慕云一直拉着他们攀谈。李邦藩和张百朋都没有单车，朱慕云干脆也没骑车过来。今天晚上下着毛毛雨，天空有了一丝凉意，最适合回家睡觉。

    “李兄、张兄，今天晚上想去哪里转转？”朱慕云说。如果连他们的住处都不知道，连最基本的监视也做不到，遑论其他更多信息了。

    “多谢朱君美意，我们还有点事。”李邦藩无声的拒绝着。

    朱慕云是个人才，当巡警的时候，几乎把辖区内的资料，全部记了下来。这是本事，也是一种超强的毅力。但同时，也说明朱慕云好奇心很强。这样的人，很适合当谍报人员。但他现在，却不想与朱慕云走得太近。

    “那好，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谈不上打扰，如果有时间，我倒愿意与朱君多亲近。”李邦藩笑了笑。

    “好啊。你们住在哪里？有时间我上门拜访。”朱慕云突然说，古星市并不小，想要藏几个人，实在再简单不过。

    “我们……”李邦藩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张百朋“咳嗽”一声，他连忙改口：“我们住的地方太寒酸，实在不好见人。要不，有机会去朱君家拜访吧。”

    “当然，我住在雨坪区……”朱慕云将自己的详细地址说了出来，还生怕他们不知道，给他们画了张地图。

    “我们知道了。”李邦藩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了，以后一定要来哦。我一个人住，房子是租的，很简单，但可以畅叙。”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今天晚上没有再跟踪，他已经想到了办法，连日军的军火库，自己都能查出来，难道就查不到他们的住所？他很自信的离开了，准备晚上回去研究古星地图，像寻找军火库一样，用人海战术，将他们的住所捞出来。

    “你是不是担心他？”李邦藩望着朱慕云的背影，突然问。

    “他的观察力，以及逻辑推理能力都不弱，如果让他到了我们那里，说不定能看出破绽。”张百朋说，他确实没有自信，朱慕云当过巡警，又在学习一些特工课程，他实在没有把握。

    “你这是懦夫的行为！”李邦藩低声呵斥着说。

    “如果被他发现，我们该怎么办？”张百朋问。

    “他是我们最好的试金石。”李邦藩说。

    “那好，你现在就邀请他回去，晚上一起喝酒。”张百朋说。

    “朱君，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李邦藩马上朝着朱慕云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远远的把朱慕云叫住了。

    “我晚上没什么事。”朱慕云说，他晚上没骑自行车，否则的话，以李邦藩的五短身材，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我与张君商量好了，晚上应该请你喝一杯，就在寒舍。”李邦藩诚恳的说。

    “李兄相邀，自然乐意之至。”朱慕云没想到，那么复杂的事情，一下子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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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真正的身份

﻿朱慕云跟着李邦藩走，心里想着，他住的到底会是什么地方。白石路的别墅？还是在领事馆那一带？抑或是宪兵队？

    当李邦藩推开院门时，朱慕云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住所，竟然只是一栋普通的民居。而且，就在日语专修学校不远，是一个稠密的居民区。

    朱慕云跟着进去后，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栋民区是两层，李邦藩和张百朋只住二楼，一楼竟然住着另外一户人家。

    姑且不说张百朋和李邦藩的真正身份，以他们日本留学生的身份，回来之后，也不应该住在这样的地方吧？

    张百朋和李邦藩到楼上后，马上回了房间。很快，两人就换了衣服。原本他们穿的是西装，现在却换上了粗布白褂。

    “我们刚回来，暂时还没有收入，要节省每一分钱。”李邦藩见到朱慕云诧异的目光，解释着说。

    “你们白天不上班？”朱慕云问。

    “我们现在搞点社会调查，是帮以前的老师搞的，怎么能收老师的钱呢？”李邦藩说。

    “社会调查？”朱慕云回想着他们的行为，倒也合乎逻辑。

    “这是我从日本带回来的清酒，请朱君品尝。”张百朋从房间拿出一瓶酒，给朱慕云倒了一杯。

    李邦藩则麻利的拿出一包花生米，摆好后，还给朱慕云搬来一把椅子。一般人家的桌子，都是配的凳子。但他们这里，却是椅子，而且是那种宽阔的扶手太师椅。

    “请。”李邦藩恭敬的说。

    “好。”朱慕云正要落座，突然看到张百朋站在椅子旁，脚已经从鞋子里脱了出来。

    朱慕云迅速将脚从鞋子里脱了出来，半跪在椅子上。受朱慕云的影响，张百朋也跟他一样，自然而然的半跪在椅子上。原本桌子的高度正常，但现在却成了榻榻米。

    张百朋见他们都半跪着，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在了椅子上。他相信，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肯定学过日本的礼仪。自己和张百朋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在家里还保留着日本的习惯，也是无可厚非的。

    “为大日本帝国干杯。”朱慕云用日语低声说。

    “为大日本帝国干杯！”张百朋和李邦藩目光一变，一下子变得激动而亢奋，就好像打了鸡血似的。

    “为天皇陛下的健康干杯！”朱慕云拿起酒，给他们各倒了一杯，主动举起杯子，恭敬的说。

    “为天皇陛下的健康干杯！”张百朋和李邦藩异口同声的说，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响声，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朱慕云与他们一杯一杯的喝着，或许是一开始就很激动，两人显得非常激动。一瓶酒喝完后，张百朋又去拿了两瓶出来。朱慕云频频给他们倒酒，而他自己的杯子，喝的时候留一点，倒酒的时候，空一点。

    当开始喝到第三瓶时，张、李两人已经光着袜子，在房间跳起了舞蹈。古星此时的温度非常高，整座城市像个火炉似的。朱慕云率先将上衣全部脱掉，他们见朱慕云光着身子，也把身上的白褂解了下来。

    他们的日本舞蹈很正宗，朱慕云虽然在学校学过一点，但想要跳得这么原滋原味，根本不可能。而且，他盘着腿，弯着手臂，像只螃蟹一样，一摆一摆的跳着，实在不习惯。一个趔趄，他竟然倒向了张百朋。

    朱慕云快要倒下的时候，一把抓住张百朋的裤子。虽然没有摔在地上，却把张百朋的裤子脱了下来。

    “张君，实在不好意思。”朱慕云哈哈大笑着，顺手站了起来。

    朱慕云给张百朋去拉裤子，但目光却留在了他的裆部。这可是日本人才穿的兜裆布，它的功效相当于中国人的内裤。

    朱慕云马上转过身子，面对着李邦藩鞠了一躬：“今天晚上太高兴了，下次再来打扰。”

    “朱君，你是我们的朋友，真正的朋友。以后可以常来，我喜欢跟你喝酒。”李邦藩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大笑着说。

    朱慕云离开之后，原本轻浮的脚步，一下子变得平稳。他迷离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清澈，哪有半个醉意的样子？站在李邦藩房子不远处，朱慕云倚着墙壁，点了根烟。

    原本他一直在猜测李邦藩和张百朋的身份，直到今天晚上，他才确信，两个并不是什么留学生，而是真正的日本人。除了因为张百朋的兜裆布外，还有他们的体貌特征，以及他们对日本那种发正内心的狂热。

    现在回想起他们刚到日语专修学校的那种眼神，朱慕云终于发觉，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奇怪了。那种眼神是一种蔑视，一种主人看待奴仆的目光。这样的目光，一般只会出现在日本人看到中国人的时候。

    “田岛拓真，你真的喝多了。”李邦藩等朱慕云一走，马上也变得清醒了。他瞧了张百朋一眼，冷冷的说道。

    “柳叶一郎，今天不是一个高兴的日子么？”张百朋，也就是田岛拓真微笑着说。

    “混蛋！”田岛拓真骂道，他与田岛拓真都是日本情报人员，两人所属“支那科”，专门负责中国区的情报。

    此次进入日语专修学校，也是为了以后搜集中国情报而做的准备。支那科的学员，必须要做到，与中国人同吃同住，共同生活而不被看出来。

    他们住在这个地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楼下的人，一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两为有的时候会说日语，所以主动告诉了对方，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中国人。直到今天晚上，两人的身份，一下子曝光了。

    “你觉得朱慕云发现了我们的身份？”田岛拓真被柳叶一郎这么一骂，浑身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不少。

    “你就等着回去处罚吧。”柳叶一郎说。

    “不，我们没有被识破，朱慕云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眼光。就算有，我们也必须想办法改变！”田岛拓真像头野兽一样，狂叫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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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机会

﻿李邦藩，也就是柳叶一郎，回想着朱慕云的种种表现，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识破。第二天，他特意找到朱慕云，想探探他的口气。

    “朱君，昨天晚上没有尽兴，今天晚上再去我那里喝一杯，如何？”李邦藩问。

    “李兄，昨晚喝得太多，到现在头还疼。”朱慕云摇了摇头，李邦藩的住处，他已经交待过三公子，让他没事就盯着。

    “你的日本舞跳得不错，我很喜欢。”李邦藩说。

    “我什么时候会跳日本舞了？”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李邦藩今天肯定不是诚心邀他去喝酒，这两个日本人，扮成中国人的样子，吃住都与中国人在一起，背后肯定有阴谋。在不知道他们的阴谋之前，朱慕云肯定不会点破他们的身份。至于昨天晚上之事，也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不会吧。”李邦藩有些不相信的说，昨天晚上他们确实喝了不少酒，有些事情，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你可以问其他人，我连中国舞都不会跳，遑论日本舞了。当然，如果李兄愿意，可以教教我，你的舞肯定跳得不错。”朱慕云笑着说。

    “那就下次再找机会吧。”李邦藩遗憾的说。

    昨天晚上，朱慕云已经将自己的推断，告诉了胡梦北。对李邦藩和张百朋的身份，胡梦北也觉得意外。但现在，他还看不出李邦藩和张百朋的目的。如果他们真是日本情报人员，不应该再来日语专修学校才对。

    既然胡梦北也无法判断，这又是朱慕云的作业，胡梦北同意朱慕云将这两位日本情报人员的事情告诉邓湘涛。

    邓湘涛原本对朱慕云的判断，并没有上心。仅仅靠着对方的眼神，而且还是自己的感觉，就怀疑有问题，这怎么可能呢？但朱慕云再次向他汇报时，综合所有的信息，他得出的结论与朱慕云完全一致。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是支那科的情报人员。”邓湘涛缓缓的说。

    “支那科？”朱慕云惊讶的说。

    “这是专门针对我国，特意培训的情报人员。这些人不但要像专业特工那样的培训，而且还得会说汉语，甚至是一至两门我国方言。他们的要求更严格，必须要做到，与中国老百姓同吃同住，而不会被识破，才算合格。”邓湘涛说。

    这样的情报人员非常可怕，他们有着专业的技能，再加上几乎完美的外表，进入中国后，很难被识破。

    “这很可怕。”朱慕云说，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正一步一步的实施着。

    “他们很快就会去前线侦察。”邓湘涛说，他们混入难民的队伍中，可以在前线任意进出。时而成为老百姓，时而化妆成中国军队，也可以跟日本军队沟通。

    日本军队，除了军事素养高，武器先进之外，他们的情报准确度，远胜中国军队，这也是中国军队节节败退的主要原因之一。

    “有没有办法将他们留下来？”朱慕云说，如果让他们去前线打探军事情报，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你的任务，就是当作什么也不知道。”邓湘涛说。

    行动的事，朱慕云当然帮不上忙。而且，情报是朱慕云提供的，如果行动的时候，再让朱慕云参与，很容易出事。

    李邦藩和张百朋晚上在日语专修学校上课，白天则在市里四处活动。他们确实是支那科的学员，参加日语专修学校的最后学习，就是为了最后的考核。而进入日语专修学校，则是最难的一级。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进展顺利。直到昨天晚上，朱慕云来家里喝酒。就算朱慕云没把张百朋的裤子拉下来，他们的身份，恐怕也藏不住了。

    第二天，他们在街上活动的时候，突然一辆小车径直朝着他们冲了过去。幸好他们身手敏捷，否则的话，不死也得重伤。但就算如此，两人也都受了伤。张百朋断了两根肋骨，李邦藩更惨，小腿骨折。

    朱慕云是晚上才听到消息，他马上赶到了雅仁医院。李邦藩和张百朋，住在同一间病房，他们的主治医师，正是韦朝蓬。

    “他们情况怎么样？”朱慕云找到韦朝蓬，问。

    “没什么大问题，休养两个月就好了。”韦朝蓬见是朱慕云，说。

    “他们是我的同学，记得多关照一下。”朱慕云说，如果让韦朝蓬知道李邦藩和张百朋是日本人，恐怕他们两个别想活着走出医院。

    韦朝蓬一家死在日本人手里，他对日本人恨之入骨。去年日本人攻陷古星时，韦朝蓬就嚷嚷着要上战场，抗击日本人。要不是朱慕云劝阻，现在雅仁医院就没有韦朝蓬这个外科大夫了。

    “只要是我的病人，我都会关照。”韦朝蓬说，他看了一眼门外，走到门口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早就准备好了，两百块钱根本不够。至于药物，就由你自己去弄了。”朱慕云说，他黑市上，花了的三百法币，才将韦朝蓬需要的器械全部买好。

    “药我可以开出来，但一样得花钱。”韦朝蓬说。

    “你傻啊，碰到个金主，开到他身上，不就行了？”朱慕云眨了眨眼。

    “这可不行，你以为我跟你们这些黑皮警察一样？”韦朝蓬一脸正气的说。

    “那好，明天我给你送钱过来。”朱慕云无奈的说，他现在可是借钱过日子。

    朱慕云到病房时，李邦藩和张百朋都在闭目养神，听到声响，两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这交受伤，让他们颜面尽失。作为帝国精心培训的特工，他们应该能以一敌百才对。但一起车祸，就让他们躺在医院里，实在没脸再见人了。

    “李兄，张兄，没事吧？”朱慕云“关切”的问，他们没死，他有些失望。

    “还好，只是一个小蟊贼而已。”李邦藩说，事情已经查清了，一名偷车贼，偷了辆车后，只想着逃跑，差点把他们撞死。

    “抓到了没有？”朱慕云问。

    “没有。古星警察局的办事效率，实在不恭维。”李邦藩意味深长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我人微言轻，否则的话，一定会给两位一个交待。”朱慕云叹息着说。

    “以后有机会的。”张百朋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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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交通线

﻿李邦藩和张百朋在古星，并没有亲戚朋友，进医院之后，甚至连医药费也拿不出来。幸好还有朱慕云，给他们垫付了医药费。

    半个月后，李邦藩和张百朋终于出院。出院的那天，朱慕云特意去了雅仁医院。李邦藩已经能驻着拐杖下地，朱慕云特意叫了黄包车，想送他们回去，可李邦藩却拒绝了。

    “朱君，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李邦藩一只脚站立着，向朱慕云鞠躬着说。

    “我们是同学，又是朋友，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可所有的同学，只有你来看望过我们，也只有你出钱又出力。”张百朋说。

    患难见真情，他们住院，没钱付医药费，只有朱慕云挺身而出。当然，这点医药费，他们还是拿得出来的。可如果真要拿出来，身份就可能会暴露，这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

    作为支那科的学员，最大的荣誉，就是能天衣无缝的隐藏在中国，与中国人同吃同住而不被发觉。他们对自己的要求更高一些，进入日语专修学校，与那些熟悉日本人的人待在一起。

    他们自视甚高，结果田岛拓真在朱慕云面前露了馅。要不是朱慕云愚钝，他们的身份早曝光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朱慕云故意不说，柳叶一郎更加相信这个结果。

    朱慕云的认真和细致，他有深刻体会。他不相信，学习了快一年日语的朱慕云，会不认识兜裆布？这可是日本人特有的，只要有这东西，几乎可以断定是日本人。而朱慕云，连问都没问。

    一旦朱慕云说破，甚至泄露出去，李邦藩和张百朋就算失败。从这一点上说，李邦藩和张百朋，其实是欠朱慕云一个人情的。

    李邦藩和张百朋，是被宪兵队接走的。虽然他们的是便衣，但车牌却暴露了身份。古星市的汽车并不多，政府机关的车牌，以及宪兵队、特务总部的车牌，他都记下来了。

    李邦藩和张百朋离开医院后，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不但没有再来日语专修学校上课，而且那所民居也再没回去过。他被宪兵队的人接走，养好伤后，肯定会重用。

    晚上，朱慕云回到家时，三公子正在防空洞休息。朱慕云进来后，他一下子醒来了。

    “云哥，今天那个地方送来了一封信。”三公子打了个哈欠，为了第一时间告诉朱慕云，他只好守在防空洞内。

    “一封信？”朱慕云惊讶的说。

    “我见得真真的，邮差把信放在门口的信箱内。”三公子说。

    “我知道了。对了，今天回来人没有？”朱慕云问。

    “没有。这段时间，除了一楼的那户人家外，二楼的人一个也没回来。”三公子笃定的说。

    “再盯几天吧，如果再没人回来，就不用再盯了。”朱慕云说。

    “云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三公子突然问。

    “说吧。”朱慕云说。

    “我想开家车马店，总拉黄包车也不是个事。”三公子说，他认识了一帮兄弟，大家都想过上好日子。

    “车马店？何不搞家运输公司？”朱慕云说，车马店是以前的叫法，现在有了汽车后，都叫运输公司了。

    “哪有钱买得起汽车？”三公子苦笑着说，一辆车的价格，动辄上万，以他现在这点收入，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汽车的价格虽然贵，但运输量要比马车大得多。当然，你先可以从小做好，至于需要多少钱，你到时候告诉我就可以。”朱慕云说。

    “多谢云哥，车马店办好后，你是东家，我就算掌柜。”三公子笑着说。

    “我不能当东家，还是写你的名字。”朱慕云摇了摇头，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不能经商。就算真的要经商，也不能用自己的名义。

    三公子早就开始筹划，只是没有跟朱慕云提起。在朱慕云的资金进入后，很快就开始运转。当然，朱慕云手头也没有这么多钱，但他敢向银行借。只要有可能，他需要借的钱越多越好。

    车马店的生意辐射到了古星周围数十里，原本朱慕云并没有寄予希望，但没想到，才营业没多久，竟然开始营利。古星市的店铺，最多的是烟馆，车马店的主顾，也多以烟馆为主。

    “云哥，这几天的生意还可以，你看看账本。”三公子把账本递给朱慕云，虽然车马店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但他很清楚，真正的老板是朱慕云。

    “我懒得看这些东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朱慕云说。

    “我想再成立一家分店，另外，我们车马店出城，经常受到自卫军的刁难，你能不能找找关系？”三公子说，车马店最怕的就是这种拦路虎。

    “自卫军？我留意一下。”朱慕云说，警察局特务处，与自卫军的情报处，是有业务往来的。他虽然只是临时待在特务处，但也跟自卫军的情报处有过联络。

    第二天，朱慕云去胡梦北的时候，胡梦北告诉他，最近上级要求，要把一批进步学生送到根据地。原本这不是朱慕云的任务，但中间却出了问题，一个交通点被端，整条交通线，全部瘫痪了。

    “有多少人？”朱慕云问。

    “第一批有三人，后续还会有人。”胡梦北沉吟着说，朱慕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做太多事。但这三人很重要，又不能长时间待在古星，必须迅速又安全的将人送到根据地。

    “三个人应该不成问题。”朱慕云想了想。

    “你有办法？”胡梦北惊喜的说。

    “只能试试吧。”朱慕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可不行，必须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胡梦北坚定的说。

    “那我可保证不了。”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又不是警察局长，也不是古星市长，既然没有把握，就不能把话说满。

    “先说说你的计划。”胡梦北无奈的说。

    “百里车马店是我一朋友开的，让他们扮成伙计出城。”朱慕云说。

    如果这条途径能走通，自己也算是为党开辟了一条新的地下交通线。

    “你先回去，我向上级请示报告后再说。”胡梦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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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劫掠

﻿一路上，朱慕云都在考虑，让三公子把人送出去是否可行？这几天并没有特别情报，特务处显得很平静。这个时候送人出城，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胡梦北要求的万无一失，这让他很为难。地下交通线的开辟，需要一个过程。况且，他的任务，并不是护送过往人员。这一点，胡梦北应该很清楚。

    可胡梦北好像忘记了这一条，显然，他是真的碰到了困难。交通线突然出现问题，原本应该把工作停下来。可这几个人又十分重要，必须马上出城。安全和迅速，原本就是一对矛盾。

    回到家里，朱慕云正要通过地下防空洞，去隔壁喊三公子的时候，发现三公子已经等在下面了。

    “云哥，出事了。”三公子焦急的说，自从开了百里车马行后，他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回来。以后能不能吃饱饭，全看车马店的生意呢。

    “什么事？”朱慕云问，三公子的车马行规模并不大，暂时还没有固定客户，就算出事，也不会是大事。

    “我们的马车被劫了。”三公子哭丧着脸。

    车马行如果只是租车，货物就算出事，跟车马行是没有关系的。这也是大多数车马行的做法，风险小，真要遇到个劫道的，一般也不会为难车马行的人和车。

    还有一种风险大，但利润高的做法，托运。雇主只出钱，把货物送到车马行后，只派一名押运员。

    长途运货，车马行都不敢担风险，毕竟现在兵荒马乱，损失一次货物，或许就要倾家荡产。如果在城内运输，倒可以用后面一种办法。

    “在哪里被劫的？”朱慕云心中一紧，正要用到三公子的车马行，竟然出了事。

    原本他就没有把握，现在更是不敢启用这条线了。

    “在河西。原本我们只负责送到古星码头，但许老板说，过了河找不到马车，硬要我们再送一程。结果过河后，还没走五里地，就遇到了九头山的土匪。三辆车被拿走，只把三个车夫放了回来。九头山上说了话，想要拿回马车，明天送三百块钱去。”三公子说。

    “河西岂是随便可以去的地方？”朱慕云嗔恼着说。

    河西不但有土匪，而且南是地下党游击队和新四军活动的根据地，北边则是忠义救国国的地盘。如果是去南边的根据地还好，一旦去了九头山附近，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许老板当时出了三倍的价钱，怪我见钱眼开。”三公子低垂着头，懊恼的说。

    “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许老板的货要不要赔？”朱慕云问。

    “那倒不用，只是我们的马车如果赎不回来，车马行就得关门了。”三公子说。

    “再急你也解决不了问题，明天我去想想办法。”朱慕云说，他想到了好相聚的韩之风，那可是九头山的四当家。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特意换了身新警服，去好相聚吃早餐。在好相聚吃早餐的人，都聚集在一楼。朱慕云则径直上了二楼，而且还进了包厢。

    很快，韩之风就亲自托着一碗加了大片牛肉的粉，以及一杯茶走出进来。很麻利的将米粉摆到朱慕云面前，收好盘子后，垂立在一旁。

    韩之风是九头山的四当家，进古星就是为了打探各路消息。朱慕云之前是巡警，现在进了特务处，不但成了特务，而且每天还要跟日本人打交道。他心里虽然恨透了朱慕云，但表面上，必然毕恭毕敬。

    “粉是好粉，肉是好肉，可惜吃不下。”朱慕云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臂，意味深长的说。

    “不知朱警官有何烦恼？”韩之风试探着说。

    “早就听闻韩掌柜神通广大，或许能帮我解忧。”朱慕云玩弄着桌上的筷子，瞥了对方一眼。

    “韩某何德何能，小店的生意还得朱警官多关照才是。”韩之风心里一紧，朱慕云虽然是汉奸，但还算规矩。

    难道说，他也要像别人那样，打好相聚的秋风？

    “这件事还非得你才能办得好，昨天百里车马行有三辆马车，被九头山的朋友扣了下来。韩掌柜如果不出面，马车肯定要不回来。”朱慕云的目光紧紧盯着韩之风。

    “九头山？那可是……，我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他们有关系啊。”韩之风的心差点从嗓子里跳了出来。

    “四爷说笑了。”朱慕云站起来，冷冷的丢一这句话，径直离开了。

    韩之风想追上去，可脚下却迈不出去。刚才朱慕云的那句“四爷”，让他的大脑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走下楼的朱慕云。

    等朱慕云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走到窗户边，看到朱慕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离开，他才走到刚才朱慕云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随后，韩之风没有收拾桌上的东西，就走下了楼。很快，好相聚的后门溜出一名伙计，出门后沿着太古街往西走。在码头过河后，奔着九头山的方向而去。

    朱慕云到处里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而赵文华，则显得特别兴奋，两只小眼睛像充了电的灯泡一般。朱慕云是联络官，负责将特务处的情况，每天向特高课通报。处里的事情，他都可以过问。

    “赵科长，有什么好事？”朱慕云笑嘻嘻的递给赵文华一根烟。

    “抓了个共党。”赵文华接过烟，很是自得。

    情报科如果没有自己，必然要失色不少。他来情报科这么长时间，还是今天才真正有所收获。说起来也是运气，他坐在车里，在街上也能见到熟人。

    “恭喜恭喜。”朱慕云抱了抱拳。

    “这次可是精心策划，运筹帷幄，如果能扩大战果，还要请老弟在日本人面前，多美言几句。”赵文华说。

    “那是当然，赵科长立功，我们情报科也跟着沾光嘛。”朱慕云说，他很想打探这句共党的情况，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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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施压

﻿赵文华对朱慕云透露了抓获共党的事，但接下来的事情，却严格保密。朱慕云就算是联络官，也没办法了解最新情况。

    朱慕云不知道被捕的同志，是不是已经招供，甚至都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既然无法直接获取，朱慕云去行动处，找到吴国盛聊天。

    他们之间没什么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玩牌的事。朱慕云告诉吴国盛，太古街与长塘街相交的好相聚茶楼，现在已经有吃有喝有睡，如果在好相聚打牌，可以省很多事。

    “上午没卵事，现在就去。”吴国盛被朱慕云说得心里痒痒的。

    “现在？”朱慕云不敢置信的问，白天打牌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也得午后吧？现在才上班呢。

    “有人没？”吴国盛问。

    “那里有一个‘松角’，李健生如果去的话，正好一桌。”朱慕云说。他所说的“松角”，指不怎么会玩牌的人。现在，他特指韩之风。

    “太好了，快去快回。”吴国盛说。

    上午没什么事，不代表下午就会没事。现在没事，也不代表等会就没事。

    “那里有电话，有什么事，让他们打电话给你就是。”朱慕云微笑着说，吴国盛待在行动处，也没什么事。

    “那就没问题了。”吴国盛听到有电话，马上松了口气。哪怕在好相聚玩一个通宵，也不会有影响。

    “吴队长，你不带上家伙？”朱慕云见吴国盛穿着着手出门，“善意”提醒着说。

    “对啊，有事的话，直接在那里走就是。”吴国盛转身拿上枪盒，斜背在身上。

    李健生见吴国盛带了枪，自然也是全副武装。他们三人走进好相聚的时候，差点把门口那位伙计吓傻了。幸好他认得朱慕云，马上拔腿就往里面跑。很快，韩之风就小跑着出来。

    “韩四爷，安排间包厢，拿一副麻将，我们搓几圈。”朱慕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一位呢？”韩之风看了一下，三人怎么玩麻将呢。

    “三缺一，你补上。”朱慕云说，他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敲打一下韩之风。带着吴国盛和李健生过来，正好可以给韩之风施压。

    朱慕云带着两位凶神恶煞的特务上门，韩之风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上桌后，吴国盛和李健生把枪摆到桌上，让他心惊肉跳。

    朱慕云早上已经警告过他，现在又带着特务处的人过来，又把自己拉到桌上。这是随时都要动手的前兆！

    韩之风一直没想到明白，自己接手好相聚后，跟朱慕云相处融洽。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时候被他知晓的？除了朱慕云外，吴国盛和李健生是否知情？

    他满脑子都在考虑这个问题，而朱慕云只是想打牌。朱慕云与吴国盛以及李健生，将张光照家的那套暗语用了出来，三人联手，赢了个盆满钵满。

    “快中午了，先吃饭吧。”韩之风倒不在意输了多少钱，他只关心这个点，还是否安全。

    朱慕云提出的条件，他得等回山的人，回来之后才能确定。以那人的脚力，这个时候，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韩之风到后院时，早上派出去的伙计已经回来了。

    “昨天山上确实干了一票，三车货，全部搬到山上了。”伙计叫宋三，人称草上飞。

    “马车呢？”韩之风问。

    “大当家的开口三百，让他们去赎回来。大当家的发了话，既然找到了这里，马车可以还给他们。”宋三说。

    “看朱慕云的样子，只还马车，未必能了结。”韩之风苦笑着说。

    今天的阵势，还马车是必然的。至于马车上的货物，还得看朱慕云的态度。除非九头山放弃好相聚，否则的话，与朱慕云交锋，还没开始就已经败了。

    “大当家说了，我们从不空手而归。最多可以还两车，有一车布匹，必须扣下。”宋三说，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这在九头山的历史上，还属首次。

    “大哥还是很念情的。”韩之风感激的说，如果大当家的不肯还马车，或者货物，自己将危在旦夕。

    “四爷，我还回去么？”宋三说。

    “当然，你先把马车拿回来，就放到河西的码头吧。”韩之风说。

    韩之风再次回到包厢时，手里拎着一坛十年的山西汾酒。朱慕云身上虽然没有枪，但他最不想面对的，其实就是朱慕云。

    “朱警官，吴队长，李先生，粗茶淡饭，可不要嫌弃。”韩之风客气的说。

    “大鱼大肉，再加上老坛汾酒，如果还是粗茶淡饭的话，那我宁愿粗茶淡饭到死。”吴国盛不阴不阳的说。

    虽然赢了韩之风的钱，但他知道该如何对待韩之风这种小老板。一句话，不能给他好脸色，找到机会就讥讽几句，绝对不会出错。

    “朱警官，贺清和也在，要不要请他过来？”韩之风突然说。

    朱慕云进了特务处后，贺清和依然每天会过来。贺清和喜欢贪小便宜，表面上似乎很有原则，每次来消费都要结账。但韩之风提出月结后，贺清和并没有反对。现在过了一个月，贺清和根本就没有提这件事了。

    “算了。”吴国盛突然说，如果他们有四人，再让韩之风上桌，就没道理了。而韩之风的钱，实在好赢。

    “那好，三位慢用。”韩之风说。

    “韩掌柜不一起用？”朱慕云说。

    “我哪有这样的荣幸？以后吧。”韩之风有自知之明，而且，他也得跟贺清和商量一下，请他出面跟朱慕云沟通。

    贺清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跟朱慕云见面了，上次朱慕云与邓湘涛单独谈话后，他就接到通知，朱慕云已经再次拒绝军统。而邓湘涛也发话，将停止招揽朱慕云。现在的军统人员，都不能与他再发生关系。

    贺清和因为有着军统背景，与朱慕云自然不是一路人。如非必要，他确实不想与朱慕云有任何往来。况且，这段时间他一个人巡逻，也是有滋有味。

    “韩掌柜，朱慕云此人做事极为细致。如果他有事请你帮忙，必定是你能帮得到的。”贺清和说。

    他之所以敢在好相聚无所顾忌的大吃大喝，也是因为知道韩之风的身份。吃老百姓的，会被人戳脊梁骨，吃土匪的，那是匡扶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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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经济处

﻿三公子垂头丧气的走到车马行，一下子损失三辆马车，车马行只能关门。原本想带着一帮兄弟，过上能吃饱饭的日子，可现在要拉一辈子黄包车，都未必能还清债务。

    “三哥，你应该去找许老板，我们的损失应该由他来赔。”一名叫黄路平的伙计，见三公子像霜打的茄子，突然说道。

    “许老板的全部身家都在那三车货上，他的损失比我们还大啊。”三公子叹息着说。

    是许老板执意要让车马行把货物送过江，这才会遇到九头山的土匪。按说，许老板当然要负责。可三公子觉得，许老板损失更大，让他赔偿于心不忍。再说了，人家是照顾自己生意才出的事，现在怎么能找上他呢。

    “三哥，许老板来了。”

    “许老板。”三公子马上迎了出去。

    “江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这次都怪我。”许老板一脸自责的说，他原本只是想省点时间，连车带货过江，赶快赶到目的地。可哪想到，遇到了土匪，自己的货丢了不说，还让百里车马行的马车也被劫走。

    “土匪已经发话，要三百元，才还我们的车。”黄路平说。

    “路不平，你就别添乱了。”三公子没好气的说，黄路平的外号，就叫路不平。

    黄路平恼怒的瞪了许江林一样，悻悻着走了出去。他跟三公子一样，以前都是黄路平夫，每天累死累活，也经常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在车马行，三公子早就说过，只有赚了钱，大家都有分红。

    “江老板，哪怕我砸锅卖铁，这三百元我也帮你出了。”许江林咬了咬牙，他的全部身家，都没有三百元了。

    可诚信二字，价比千金。

    “许老板，这让我怎么说好呢。”三公子很感动。

    “这是八十五元，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去想办法。”许江林说。

    许江林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给三公子送信，让他明天去河西码头拿回车马行的三辆马车。三公子大喜过望，马上猜到，肯定是朱慕云帮他疏通了关系。他拿着钱，飞也似的去追许江林。

    “许老板，许老板……”三公子拉了这么久的黄路平，脚力已经练出来了，很快就追上了许江林。

    “何事？”许江林惊讶的问。

    “这钱不用了。”三公子把钱掏出来，塞到许江林手中。

    “怎么啦？”许江林望着三公子满脸喜色，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他还是不敢置信。

    “马车还回来了，明天去河西码头接车，一分钱也不用出。”三公子笑着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土匪把车还给你了，不用出一分钱？”许江林更是意外，江群如果有背景的话，也不会只有几辆马车。

    但要从九头山的土匪手中，平白无故的拿回东西，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许老板，我这边的事情，就不劳你挂念了。”三公子现在得回去，与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江老板，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你的车能拿回来，我的货，能不能帮个忙？”许江林见三公子要走，一把拉住他，恳求着说。

    “许老板，我的车不值几个钱，你的货……，到嘴的肉，九头山的人会吐出来？”三公子摇了摇头，这是不现实的事。

    “你帮我说说情嘛，这样，不管能拿回多少，我都只要一半。”许江林说，哪怕拿回一百块的东西，他也能少损失一百块啊。

    “我试着说说吧，能不能成，可不敢保证。”三公子说。

    在好相聚的朱慕云，还不知道韩之风已经把事情都快办好了。吴国盛和李健生今天赢了钱，而且也好喝一口。很快，两人就进入了状态。

    “吴队长，少喝几杯吧，下午说不定有行动呢。”朱慕云不停的给他们倒酒，但嘴里却劝阻着。

    “有我们屁事，赵文华那小子亲自审讯，行动队都插不上手。”吴国盛猛的灌了杯酒，抱怨着说。

    “赵文华现在还敢上街？”朱慕云突然说，自从遇袭之后，赵文华就一直龟缩在特务处。

    “他只敢坐车出门。要不是他，也不可能发现地下党。”李健生说。

    “看来那地下党够倒霉的。”朱慕云笑了笑。

    “可不是么，不但被赵文华亲自抓了回来，而且还由赵文华亲自动刑。”吴国盛说。

    “看来赵文华又要高升了。”朱慕云说，地下党早就要制裁赵文华，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朱慕云倒是经常跟赵文华在一起，但他也没办法下手。况且，为了干掉赵文华，而暴露自己，也是很划不来的。

    “现在赵文华就像一条疯狗，逮谁咬谁，你可得小心。”李健生提醒着说。

    “他不用担心，现在是小野的学生，前程不可限量。朱慕云，以后如果老哥求到你手里，可不能不帮忙啊。”吴国盛笑着说。

    “吴队长这话说反了，应该是我救你才对。”朱慕云赶紧说。

    “我的说是真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局里准备成立一个经济处，专门负责查货、封锁抗日军需民用物资等。”吴国盛突然说道。

    如果真的成立经济处，绝对是天下第一大油水部门。所有的人，削尖脑袋都想挤进去。吴国盛已经在活动，哪怕进去当个普通办事人员，也比他现在这个小队子强得多。

    “经济处？”朱慕云还是第一次听说，现在各个哨卡都是由自卫军负责，如果警察局成立经济处，绝对是个天大的油水部门。

    “你如果调到了经济处，以后老哥想赚点生活费，是不是得拜你的码头？”吴国盛说。

    “吴队长如果都进不去的话，我何德何能可以进去？”朱慕云摇了摇头。

    朱慕云一无背景，二无后台，像经济处这种一进去，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的部门，他肯定是进不去的。倒是吴国盛这个行动队小队长，或许有机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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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放人(求收藏)

﻿韩之风上午输得很惨，再加上朱慕云不断施压，让他提心吊胆。他很担心，自己一个应付不对，就被他抓进了特务处。

    他不敢进包厢，只能守在外面，趁朱慕云去方便的时候，拦住了朱慕云的去路。

    “朱警官，你的事，我已经托人办好了。”韩之风低声说。

    “什么事？”朱慕云佯装不知。

    “三辆马车的事嘛，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午就能送到你朋友手中。”韩之风说。

    “四爷能量确实很大嘛。”朱慕云淡淡的说。

    “不敢，不敢。关于货的事……”韩之风试探着说。

    韩之风对朱慕云的手段，知之甚深。早上来告诉自己，要拿回马车。上午就带着特务处行动的人上门了，连口气的时间都不给。他现在谁都可以得罪，就是不敢得罪朱慕云。

    “怎么，马车是空着回来的？”朱慕云冷冷的说。

    原本他的目的，确实只是要回马车，毕竟贼不走空，进了土匪窝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得回来？但听韩之风的语气，他马上顺势反问。这让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思索，很快，他就明白，今天把吴国盛叫来，开始起作用了。

    “朱警官，不，朱爷，你总得给我们留口吃的吧？”韩之风哭丧着脸，几乎是哀求着说。

    一直以来，韩之风干的都是打劫别人的生意。可现在，他有种被朱慕云打劫的感觉。自己打劫，要动刀动枪，朱慕云呢，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

    “你们要留多少？”朱慕云冷冷的说。

    “两车。”韩之风连忙说。

    朱慕云没有说话，只是冷若冰霜的望着他。朱慕云的目光，有如一把利刃，一下子插进了韩之风的心脏。他觉得不寒而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把他吞噬掉，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车，这是我大哥最后的底线。”韩之风经受不住朱慕云那锐利的目光，垂下头，丧气的说。

    “你大哥叫什么名字？”朱慕云问。

    “他也姓朱，叫朱加和，人称加和尚。”韩之风说。

    “竟然是家门，看在都姓朱的份上，我可以让一车。但你转告加和尚，以后百里车马行的货物，再也不能动手。”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是当然，以后百里车马行的货物，只要到了我九头山的地界，不但放行，而且还会护送。”韩之风说。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做不到，别怪我没有提前打招呼。”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慕云与韩之风达成协议，下午自然不会再在好相聚玩牌。他借口有事，要先回局里。吴国盛和李健生，也只好跟着他一起回去。

    “下次有机会，再到张胖子家去玩牌。”吴国盛到局门时，笑着说道。

    今天他是最大的赢家，心情自然极佳。今天的牌局，让他觉得，朱慕云其实也是个“四爷”。如果能把吉祥赌场的冯广来叫来，肯定能大赢一笔。

    “好啊。”朱慕云点了点头。

    “我来安排，你哪天有时间？”吴国盛问，朱慕云现在的课很重要，必须迁就他的时间。

    “明天就可以。”朱慕云说，每个星期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朱慕云回情报科，原本只是借口。但回到情报科后，发现所有人正在开会，科长孙明华在布置任务。

    “抓人，由行动队负责。我们的任务是盯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人都不能跟丢。”孙明华严厉的说。

    孙明华平常见到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能担任情报科长，城府极深，在特务，人送外号笑面虎。今天他如此严肃，还不多见。

    “科长，我有什么任务？”朱慕云一直听到散会，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任务。

    “你的任务就是留在科里，有情况及时与特高课沟通。”孙明华说。

    朱慕云只是联络官，并不算情报科的人。这次的行动很重要，他也不放心朱慕云。

    赵文华之前抓到了一名地下党的交通员，但严刑之后，依然没有招供。甚至都没有承认自己地下党的身份，一口咬定自己是良民。连续几天没有拿下来，赵文华提出，干脆将人放走。

    只要情报科的人，能牢牢盯住，必定会有收获。当然，戏得演得逼真，而且派出去盯梢的人，必须是精干人员。

    朱慕云在孙明华的心目中，自然属于非精干人员。朱慕云不说帮忙，能不识事，他就和烧高香。要不是小野次郎的要求，他怎么可能接收朱慕云这样的毛头小伙子呢。

    “好吧。”朱慕云说，盯梢其实是个非常辛苦的任务，必须精神高度集中，而且还得消耗大量体力。最重要的是，吃喝都不定时，生活节奏全部被打乱。

    待在情报科的好处是，能及时知道各方面的信息。只是头一天，并没有实质性的信息传回来。幸好赵文华也留在科里，否则朱慕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科长，恭喜你又立新功。”朱慕云没事干，就到了赵文华的办公室。

    “赵副科长。以后一定要注意。”赵文华郑重其事的叮嘱着说，他当然想当科长，但一个萝卜一个坑，科长的位子有人占着，他再急也只能干瞪眼。

    “我看这个‘副’字，马上就要摘掉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一天没有摘掉，一天就不能错。”赵文华说，孙明华是只笑面虎，表面上对谁都笑容可掬，可实际上中，狠毒着呢。

    朱慕云没有跟赵文华聊案子的事，他与赵文华早就认识，就聊到了之前的事情。朱慕云对赵文华担任地下党员的情况很有兴趣，这些事情，对赵文华来说，也无需再保密。

    “共产党善于欺骗，信仰并不能当饭吃，只有那些头脑发热的人，才会相信他们的那一套。”赵文华为自己辩解。

    “如果让你再选择一次，你还会过来么？”朱慕云问。

    “当然。”赵文华斩钉截铁的说。

    自从叛变后，他就已经没有退路。多少次在梦中，他梦到了当初叛变的那一刻。如果说不后悔，那是假的。但如果为了信仰，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那他宁愿像现在这样，过着耗子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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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通报

﻿朱慕云一直很担忧，生怕那个叫杨一凡的，会将地下党的其他组织暴露出来。他又没有与胡梦北的紧急联系方式，只能等着快点下班。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左手，将所知道的情报写在一张纸上，贴身收手。

    朱慕云晚上得去日语专修学校上课，目前正是最要紧的时间，没有特殊情况，他晚上是不用加班的。下班后，朱慕云骑着自行车，冲到了与胡梦北见面的地点。

    还没到联络的时间，胡梦北没在，朱慕云只好将纸条留了下来，继续去上课。不管情况再紧张，上课的事情，绝对不能中断。

    而下课后，朱慕云还得去邓湘涛那里培训。这也是雷打不动的事情。今天朱慕云在好相聚的表现，贺清和自然报告了上来。

    “今天你跟九头山的人碰了面？”邓湘涛随口问。

    朱慕云带着特务处的人，去好相聚打牌，如果没有其他目的，是很危险的。

    “九头山昨天劫走了三车货，马车是我一朋友的。”朱慕云说。

    “跟他们联系也好，九头山敢跟日本人作对，有机会可以把他们拉进国军的队伍中来。”邓湘涛说。

    “我会注意的。”朱慕云说。

    “警察局要成立经济处，听说了吗？”邓湘涛问，经济处负责查货、封锁抗日军民物质，如果在成立之初，就有自己的人打进去，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方便得多。

    “听说了。”朱慕云点了点头。

    “你能进去么？”邓湘涛问。

    “我留在情报科的作用，应该更大吧。”朱慕云说。

    “你现在可不算是情报科的人。”邓湘涛说，情报科当然重要，但现在朱慕云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我争取进去吧。”朱慕云说。

    “鉴于上次空袭古星取得的巨大成就，国军准备再次空袭古星，这次的目标是古星机场。”邓湘涛说。

    “我们的任务呢？”朱慕云问。

    “找到古星机场的具体位置，画出机场的平面图，标注出机库、油料库、弹药库的位置。”邓湘涛说。

    “我尽力吧。”朱慕云点了点头。

    “古星原本就有机场，日军占领古星之后，进行了扩建。油料库和弹药库的位置，应该在地下。”邓湘涛说。

    如果没有具体位置，无差别的爆炸，是没办法炸毁油料库和弹药库的。而且，日本人现在很狡猾，平时飞机都藏在了机库。

    “这个任务比查找军火库要艰苦得多。”朱慕云说，他每天都得待在特务科，晚上也没有时间，再靠那帮乞丐，肯定是不行的。

    “机场驻扎着至少一个中队的日军，距离机场三公里，就有流动哨，一般人根本就无法接近。”邓湘涛说，之前国军也空袭过，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相反，还损失了一些飞机。

    朱慕云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完成这个任务。离开之后，他又去了胡梦北那里。胡梦北已经在那里等着，他已经看到了朱慕云留下的纸条。

    “朱慕云同志，你留下的纸条，组织上已经知道了。杨一凡被捕之后，我们迅速掐断了交通线上所有的交通站。”胡梦北说，正是因为交通线断了，现在重要的人，才没办法送出去。

    “杨一凡脱离危险了吗？”朱慕云问。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现在要考虑的，如何开辟其他交通线。”胡梦北说。

    “我依然保留之前的看法，目前最适合的办法，是通过百里车马行。”朱慕云说，他将今天去好相聚，与韩之风沟通，拿回三辆马车的事，向胡梦北作了汇报。

    “车马行会遇到土匪，你却用来送党的干部，岂不是开玩笑？”胡梦北说。

    “好吧，算我没说。”朱慕云无奈的说。

    “考虑问题一定要全面，安全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胡梦北叮嘱着说。

    朱慕云又把军统的任务告诉了胡梦北，轰炸日军机场，对国共双方来说，都是很有好处的。早一天将日军机场炸毁，前线的压力就会迅速减轻。国共双方军队的防空力量，几乎为零，面对日军飞机，唯有血肉之躯去抵挡。

    “去年日军修建机场时，日军抓了数以千计的民夫。这些民夫，受尽了日本人的折磨，如果能找到他们，或许能知道机场的平面图。”胡梦北说。

    “如果能搞到机场平面图，那就太好了。”朱慕云高兴的说。

    “机场的平面图好解决，但送人出城的事，迫在眉睫。”胡梦北提醒着说。

    “是不是‘客人’很重要？”朱慕云问，他可以给任何人办好安居证，拿着安居证，可以堂而皇之的离开古星。当然，不能随身携带其他东西。

    “当然。”胡梦北说。

    “有没有其他敏感的东西？”朱慕云问。

    “有一部电台。”胡梦北说，只把人送出去容易，但带上电台，就变得危险重重。

    “那就分开走嘛，人先出城。”朱慕云说。

    “人在电台在，人不在，电台也得在。”胡梦北说，电台对我党的联络实在太重要了。没有电台的党组织，就像聋子和瞎子，根本无法开展工作。

    “只要人在，电台就算丢了，也可以再买嘛。”朱慕云说。

    “朱慕云同志，你可能不知道，边区物质有多紧张。不要说电台，哪怕就是最基本的盐，都无法足量供应。你如果连续几天不吃盐，就会知道是什么滋味了。但根据地不但没盐吃，而且还得跟日本人作战。”胡梦北严肃的说，朱慕云在城内，物质相对来说要丰富得多，无法体会贫苦群众的生活。

    “我并不是说电台不重要，而是说人比电台更重要的。”朱慕云说。

    朱慕云回到家里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但他到了防空洞后，三公子还是在下面等着。见到朱慕云下来，兴奋的站了起来。

    “云哥，马车回来了，明天他们让我去河西码头拿回马车。”三公子兴奋的说。

    “我已经知道了。”朱慕云有些疲惫的说。

    “你已经知道了？肯定是你帮我疏通的关系吧？”三公子恍然大悟的说。

    “跟土匪打交道，并不是什么好事，此事不要再外人讲。”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谁也不会讲。”三公子说，这是朱慕云的风格，就算是百里车马行的投资，他也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起。现在知道的，也只是他和华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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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世态炎凉

﻿三公子要走，朱慕云才想起，下午韩之风还答应他，可以还回两车货。他连忙叫住三公子，告诉他这个消息。

    三车货也好，两车货也罢，对朱慕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那些货物是什么，更加不知道它们的价值。

    “我相信许老板肯定会非常高兴。”三公子高兴的说，好像是他自己的货被拿回来一样。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货？”朱慕云随口问。

    “原本许老板答应，只要能帮他拿回货，不管多少，他都只要一半。但我想，他的损失很大，是不是全部还给他？”三公子试探着说。

    百里车马行的钱，全部是朱慕云投的。名义上他是东家，但实际上，真正的老板是朱慕云。

    “做生意跟做人是一样的，百里车马行的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朱慕云虽然不懂经商，但三公子这样的处理被土匪劫走的货，已经具备了一名成功商人的潜质。

    “多谢云哥理解，我会努力的。”三公子感激的说。他当然想赚钱，而且想赚大钱，但这种钱，他却不想赚。

    “我想送个人，还有些东西出城，你有办法吗？”朱慕云突然问。这件事胡梦北还没有答应，但他得分析是否可行。

    “我们的马车都经过改装，就算是车马行的伙计也不知道。每辆马车可以藏一个人，东西不多的话，也可以塞进去。”三公子笑了笑，这件事，原本他不想告诉朱慕云。

    不管哪家车马行，或多或少都会夹带违禁物品。他之前的黄包车，也有藏东西的暗格呢。所以在成立百里车马行之初，他就想过这个问题。

    “明天我去看看。”朱慕云说。

    “好，但不能在车马行。”三公子说，他给朱慕云当密探，也积累了经验。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这些话他可能不知道，但道理早就明白了。

    “那我得我点来，凌晨一点左右吧。”朱慕云说，他还得胡梦北看到才行。

    “你带的人，我能看到吗？”三公子问，朱慕云的事情，很多都是自己不能知道的。

    “暂时先不见吧。”朱慕云想了想，他的身份实在太敏感，无论谁看到胡梦北，都有可能给他带来危机。

    “好。”三公子点了点头。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想让你有麻烦。”朱慕云解释道。

    “我理解。云哥，如果生意好起来，我想买几辆黄包车，一来多给兄弟们找条活路，二来也能给你打探消息。”三公子说，自己成立车马行后，以前很多兄弟找上门来，想讨口饭吃。

    此时的黄包车，与后世的出租车大同小异。也分三班倒，也需要租车。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黄包车。

    第二天，三公子一大早就去了许江林家。他得告诉许江林这个好消息，到许江林家时，天才刚刚亮，可许江林家已经有客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位。

    许江林的货被劫走，已经不是秘密。来他家的人，都是上门讨债的。都说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三公子算是体会到了。

    “请大家放心，哪怕我许江林去要饭，欠大家的钱，如果我还不上，我的儿子，孙子，也一定会替我还上的。”许江林眼睛里濡着泪花，这三车货已经压上了他全部身家，原本想大赚一笔，没想到亏得精光。

    “许江林，这可是你说的。”有位胖胖的商人，瓮声瓮气的说。

    “诸位，诸位，许老板的货已经拿回来了。”三公子觉得很气愤，见别人落难，不帮一把也就算了，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被九头山土匪劫的货，还能拿回来，你是在说梦话吧？”还是那胖子，朝着三公子不屑一顾的说。

    “是不是梦话，下午就能拿到货。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以后我百里车马行的货，在九头山周围畅通无阻。”三公子说。他知道自己穿着粗布衣衫，这些商人瞧不起他。

    “这是真的？”许江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头山的土匪吃人不吐骨头，百里车马行能拿回马车，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把货退回来，根本不可想象。

    “你等会跟我一起去河西码头，不就清楚么？”三公子显得非常自信，这份自信，缘于他对朱慕云的绝对信任。

    不但许江林跟三公子一起去了，其他在许家讨债的商人，也一道去了。他们很想见识一下，三公子何德何能，竟然能从九头山，把货物要回来。

    到了河西码头，百里车马行的三辆马车果然停在那里。其中有两辆马车的货物齐全，许江林清点后，东西并没有少。

    “许老板，只能拿回两车货，实在不好意思。”三公子说。

    “江老板，这已经很感激了。”许江林感激涕零的说。

    “你的货怎么办？”三公子问。

    “按照我们的约定，你拿走一半。”许江林没有忘记昨天的承诺。

    “你现在有难，货我不能要。”三公子坚定的说。

    “我许江林说过话，就像板上钉钉，剩下的这车货是你的了。”许江林比三公子还固执。

    “许老板，你还是赶紧把货卖掉，把欠我们的货款还上吧。”那个胖商人说。

    “大家放心，货既然回来了，只要出手，第一时间会还清大家的钱。”许江林缓缓的说，从早上到现在，他简直像从地狱到了天堂。

    “不急，我的货款迟点付也没关系。”另外一位商人突然说道。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响应。就算那胖子，也变得犹豫不决。许江林欠他们货款不假，但许江林也是他们的主顾。现在谁要是讨债，就彻底失去了许江林这个客户。

    “既然大家都不着急要钱，那就去九头山，就算只有一车货，也足够还清大家的货款了。”许江林说。

    三公子现在有了通过九头山的路子，想要赚钱实在太容易了。通过九头山地区，所有的货物会立刻升值，一车货物的价值，将翻上好几番。这也是许江林之前，想冒险通过九头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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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决战到天亮

﻿朱慕云下班后，与吴国盛一起去了张百朋家。跟上次一样，冯广来这个吉祥赌场的坐台，已经提前到了。

    “上次没有过瘾，今天得通宵。”张光照见到朱慕云，就好像看到来还钱的人一样。

    “通宵恐怕不行，晚上还有点事。”朱慕云说，他晚上还得跟胡梦北，一起去见识三公子的马车。

    “天大的事，也不能走，决战到天亮。”吴国盛也跟着说，今天晚上不让朱慕云留下一堆欠条，他就不姓吴了。

    “我也做好了准备。”冯广来微笑着说，说完他就去了后面。

    “我去方便一下。”朱慕云见冯广来去了洗手间的地方，突然说道。

    很快，朱慕云和冯广来就回来。朱慕云显得春风满面，而冯广来则有些失落，甚至有些胆怯，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被老师当场抓住一样。

    张光照和吴国盛，心里盘算着，晚上会赢多少钱，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但牌局的变化，很快就让他们心惊胆战。

    朱慕云的手风特别旺，几乎是要什么牌，就来什么牌。张光照和吴国盛傻了眼，还没一个小时，他们就输了三百多。如果决战到天亮的话，岂不是家底都要输给朱慕云。

    “休息一下，喝杯酒。”吴国盛输得满头大汗，他是来赢钱，不是来输钱的，照这个输法，连内裤都得脱给朱慕云。

    在牌桌上，他给冯广来又是使眼色，又是暗中踢他，但冯广来都无动于衷。他得找机会，跟冯广来说清楚，这样下去可不行。

    但朱慕云并不想给吴国盛这个机会，冯广来不管去哪，他都跟着。哪怕冯广来要再去洗手间，朱慕云也寸步不离。

    “朱慕云，你晚上不是有事么？”吴国盛只得回到牌桌上。

    “不急，还早嘛。”朱慕云笑了笑。

    “年轻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沉迷玩牌，以后如何升迁？”张光照手一碰牌，就好像碰到块烙铁似的，全身都打哆嗦。

    “这样吧，再玩一个小时。”朱慕云说。

    “好，好。”张光照如蒙大赦，头点得像鸡啄米似的。

    一个小时之后，朱慕云拿走了一叠欠条，有张光照的，也有吴国盛，甚至还包括冯广来的。至于他们身上的现金，早就进了朱慕云的口袋。

    “老冯，这是怎么回事？”吴国盛等朱慕云一走，怒不可遏的说。

    今天晚上，他身上带的几十块钱，不但全部输给了朱慕云，而且还欠下朱慕云一百八十块，这可是一笔不少的数字。要知道，他身的那几十块钱，也是昨天在好相聚赢的。

    “是啊，你不会被朱慕云收买了吧？”张光照不阴不阳的说，他输的最惨，不但输了二百多现金，而且还欠下朱慕云五百多。

    “上次我就说过，朱慕云不简单。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威胁我，如果敢对他耍手段，明天就把此事公布出去。我在古星混不下去也就算了，两位的名声，比这几百块钱更值钱吧？”冯广来无奈的说。

    “他是怎么知道的？”张光照问吴国盛。

    “我哪知道。”吴国盛说，朱慕云只是个新人，毫无城府可言。

    “今天输的钱怎么办？”张光照又问，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吴国盛哭丧着脸，他欠下的钱，每个月光是利息，就得五块多。

    “老吴，你不会摆了我一道吧？”张光照问。他有些怀疑，吴国盛不会跟朱慕云联起手来，一起敲自己的钱吧。

    “老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这都是冯广来搞的鬼。老冯，今天的损失，你可得赔我。”吴国盛耍起了无赖。

    “此事怎能怪我呢？你今天约我，我就说不来不来，是你硬拉着我来的。”冯广来自己也输了，虽然没欠朱慕云的钱，但输的可是自己的钱。

    “老吴，你们行动队，什么时候有大行动？”张光照问，他知道，想从吴国盛和冯广来身上搞钱，根本就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看守所弄钱。上次特务处的行动，着实让他大赚了一笔。想要还清朱慕云的债，还得有那样的机会才行。

    “那样的事你就别想了，上次日本人就发了火，以后特务处的重要人犯，未必还会送到你的看守所来。”吴国盛没好气的说。

    宪兵队也有自己的监狱和看守所，但那里只关押重要的犯人。一旦进了宪兵队，想要再出来，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朱慕云离开之后，去了邓湘涛那里，他的训练还在紧张有序的进行。经过这段时间的强化训练，朱慕云已经基本具备了一名特工的条件。而警察局特务处，将成为他最好的舞台。

    “上次布置的作业，完成得怎么样了？”邓湘涛上完课后，突然问。

    “那两位插班生，突然又失踪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是日本人，并且是专业情报人员。”朱慕云笃定的说。

    “日本人？专业情报人员？”邓湘涛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朱慕云却说出这样一个结果。

    “先不说他们穿着兜挡布，仅从他们露出一些细节，就能推断出来。他们的汉语很流利，可方言不精通。我带他们进戏园子，一句也听不懂。但他们的反跟踪能力，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朱慕云说。

    “这两个人的档案，一定要建立起来。我相信，以后你会遇到他们的。而且，他们很可能是你最强劲的对手。”邓湘涛缓缓的说。

    从邓湘涛这里离开，已经过了午夜。朱慕云载着胡梦北，蹬得飞快。他与三公子约的地方并不远，但很安静。他到了后，轻轻敲了敲门，三公子就出来了。

    “云哥。”三公子看到了朱慕云身后的黑影，但却视而不见。

    “进去看看吧。”朱慕云说，胡梦北将帽子压得很低，站在他身后，根本就看不清相貌。

    胡梦北没有跟进去，在门口关上门后，就停住了脚步。三公子也没有多问，领着朱慕云去看了停着的马车，他提着一盏油灯，爬上马车，打开了一个机关。在后面的大梁处，用手一掰，抽出一块木板。

    暗格设计得很巧妙，正好能躺下一人，如果身子卷曲的话，还能放进一个小箱子。三公子示范之后就走开，朱慕云让胡梦北过去察看。

    胡梦北拿出一只手电筒，打开之后，绕着马车转了两圈。又在朱慕云的引导下，亲自进入暗格，体验了一把。出来后，他朝朱慕云点了点头，就独自走了出去。

    “你先回去吧。”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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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奇怪的特高课

﻿胡梦北在外面等着朱慕云，两人又回到之前的地方，一起商议送人的可行性。

    “胡老师，怎么样？”朱慕云问。

    “马车设计的很巧妙，如果不是有你示范，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胡梦北说，马车的隐蔽性有了，但光有隐蔽性是不行的。

    “马车出城后，是走河西码头，过去是土匪活动的九头山地区。现在九头山的朱老大，不会再为难百里车马行。我想，过了九头山，应该就不会再有事了吧？”朱慕云说。

    “调查好相聚，终于有了收获。”胡梦北感慨着说。

    当初去湘凤村调查好相聚，虽然颇费心思，可结果却是喜人的。朱慕云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再一次得到印证。如果通过车马行把人送出去，朱慕云也不用露面。

    胡梦北仔细衡量，终于确定了朱慕云的方案。在朱慕云走后，他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与滞留在古星的湘鄂豫边区党委组织部长陶武见了面。

    “胡梦北同志，明天我必须回到边区。”陶武见到胡梦北，马上提出要求。

    “陶部长，现在有一个方案，请你定夺。”胡梦北说。

    陶武并不在意藏在马车里，他也不在乎危险，只要能回到边区工作，哪怕就是拿一枝枪，独自杀出古星，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第二天，陶武三人悄悄上了马车，他们进入马车时，三公子早就让伙计避开。到了河西，通过九头山地区后，又安排他们悄无声息的下了车。

    晚上，朱慕云再到胡梦北那里时，胡梦北高兴的告诉他，城内的三人一路平安的到了根据地。而上级也传来消息，表扬了朱慕云。

    “我也没做什么，有什么好表扬的。”朱慕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副科长同志，过分的谦虚可是骄傲哦。”胡梦北开着玩笑的说。

    “机场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朱慕云问。

    “暂时还没有。”胡梦北说。

    “我有个想法，能不能散布一个假消息，说三天内，有几名重要的我党干部要去根据地？”朱慕云说，这样不但能保护百里车马行这条地下交通钱，而且能更清楚的观察日伪方面的情况。

    杨一凡还在特务处的监控之中，如果这个消息传到特务处，杨一凡脱身的机会将大得多。

    “你又有什么主意？”胡梦北问。

    “保护车马行这条线，同时给特务处错觉，调动他们的力量，好将杨一凡同志解救出来。”朱慕云说。

    “就按你说的办。”胡梦北说，特务处的人，将杨一凡盯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办法救他出来。

    第二天，朱慕云刚到情报科，就听到消息，有三条共产党的大鱼，被困在古星。三天之内，他们就会离开。特务处全部行动起来了，封锁城门，全城大搜捕。

    特务处几乎全体出动，但朱慕云却留在了情报科。他负责协调，当然，赵文华也留了下来。就算全城大搜捕，赵文华依然很害怕。

    朱慕云守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身前铺着一张古星地图。朱慕云不但要随时关注特务处的行动动向，同时也得向孙明华汇报最新进展。

    “朱慕云，特高课是什么态度？”孙明华走过来，问。

    特务处这么大的行动，宪兵队和特高课，好像都没有动静，任由特务处在保安处的配合下行动。换在以前，特高课早就出动，日本宪兵队，也上街了。

    “他们好像不太感兴趣。”朱慕云说，他与特高课沟通时，那边表现得很冷淡。

    “不感兴趣？”孙明华觉得不可思议，特高课最有兴趣的就是抗日分子，现在有三名共党高级干部，就藏在古星，他们如果不感兴趣的话，那就是见鬼了。

    “我也很奇怪，科长，处座没跟特高课沟通？”朱慕云问。

    特务处虽然有数百人，但不能全部用在搜捕上。就算全部用上，也无法在三天内，将三名共党的高级干部搜出来。曾山很着急，好不容易得到困住了三条大鱼，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从手里溜走吧。

    “小野队长是你的老师，你可以直接问他嘛。”孙明华说。

    朱慕云投靠日本人的吃相虽然难看些，但却很有效。他报考日语专修学校，在别人眼中，就成了真正的汉奸。可日本人就喜欢这样的，让屁都不懂的朱慕云，竟然当了巡警。在小野亲自去授课后，更是让朱慕云到了情报科。

    朱慕云到情报科后，一事无成。而且，孙明华还得防备他出事，有什么行动，都不敢让他参加。朱慕云如果出了事，小野肯定会找他麻烦。

    “小野队长今天不在。”朱慕云也觉得奇怪，特高课的人，似乎都出去了。

    “光靠我们情报科，想要把共党的三条大鱼捞出来，不要说三天，就算十天，也未必能做到。”孙明华叹息着说。

    “科长，人手紧张，我是不是也上街帮忙？”朱慕云问。

    “你就算了，你的任务就是与特高课联络，千万不可主次不分。”孙明华说，朱慕云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晚上，朱慕云去日语专修学校，让他奇怪的是，小野次郎，今天竟然没有来授课。小野对日语专修学校的授课，极为重视，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会缺席。小野不在，依然由大泽谷次郎给他们授课。

    相比小野的严厉，大泽谷次郎的课要有意思得多。朱慕云也愿意与大泽谷次郎讨论日本的文化和习俗，学习日本文化，与朱慕云一心抗日并不冲突。而且，大泽谷次郎并不是那热血的军国主义分子，相反，朱慕云觉得大泽谷次郎很反感这场战争。

    陪着大泽谷次郎喝了一个小时的茶后，朱慕云才离开。邓湘涛自然也知道了今天的行动，毕竟有贺清和在，这样的事情瞒不过他。但朱慕云要比贺清和知道得详细，特别是关于特高课的情况，贺清和不可能知道。

    “特高课肯定在干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你一定要弄清楚。”邓湘涛敏锐的察觉到了特高课的异常。

    “尽力而为吧。”朱慕云说，他虽然是联络官，但到目前为止，也只去过一次特高课。

    在特高课，除了小野次郎外，他与其他人也没有交情。既然小野次郎不在特高课，想要调查原因，会非常困难。

    “机场的事怎么样了？”邓湘涛问。

    “这才几天啊？我又没有三头六臂。”朱慕云抱怨的说。

    “上面催得很急，如果机场平面图还没弄到，国军可能也会行动。”邓湘涛沉吟着说。

    “没有平面图，轰炸的效果会差很多啊。”朱慕云惊讶的说。

    “哪怕在机场丢下一枚炸弹，也能重重打击日军的气焰。”邓湘涛说，这是战术，更是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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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对内调查

﻿第二天，朱慕云刚到特务处时，发现来了一队日本宪兵。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看来，特高课终于开始干预了。在曾山办公室外面，朱慕云还见到了一个熟人：张百朋。

    “张兄，身体康复否？”朱慕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张百朋了，上次他断了两根肋骨，看样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基本上已经好了，朱君，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张百朋朝朱慕云鞠了一躬，他还欠着朱慕云的医药费没给呢。

    “那就好，李兄呢？”朱慕云问。

    “他也好得差不多了。”张百朋微笑着说。

    “你现在特高课？”朱慕云问。

    “我暂时在特高课当翻译，听说你在特务处当联络官，以后有什么事情，主要是我们沟通。”张百朋微笑着说。

    “你当翻译？”朱慕云很意外，他已经断定，张百朋肯定是日本人。让日本人在特高课当翻译，以他们的高傲，自然不会出任的。

    “以后请多多照顾。”张百朋再次一个标准鞠躬，重重的说。

    “你是大翻译，以后还请多关照。”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

    在外人眼中，张百朋肯定是中国人。想跟特高课搞好关系，一定要先跟张百朋搞好关系才行。只有朱慕云清楚，张百朋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而且，还是个专业的情报人员。

    至于张百朋为何在特高课担任翻译，朱慕云暂时也无从知道。但他会更加警惕，张百朋这样做，绝对有玄机。

    “朱慕云，你跟这位翻译官认识？”孙明华等朱慕云到情报科后，将朱慕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久前认识的。”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他与张百朋的关系，说得越模糊越好。

    “你倒是运气好，什么时候喊他出来吃个饭，一起打个牌也行。”孙明华说。

    “有时间再说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今天有宪兵队协助，肯定会有收获。朱慕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中午无论如何也要请张翻译一起吃顿饭。”孙明华说。

    “张翻译才上任，未必会吃请呢。”朱慕云皱了皱眉。

    “人总要吃饭的嘛，吃寿司也可以。”孙明华笑着说。他这个情报科长，如果不能跟特高课的人搞好关系，这个位子可坐不稳。

    张百朋作为翻译，没有参与具体行动。他跟着小野过来，也只是特意来特务处露个面。对朱慕云的邀请，张百朋没有拒绝。只不过，中午他已经有约。曾山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孙明华和朱慕云，只是作陪罢了。

    “曾处长，三名共党高级干部的情报，来源可靠吧？”张百朋问。

    “情报绝对可靠。”孙明华信誓旦旦的说。

    “知道是什么人吗？”张百朋又问。

    “应该是湘鄂豫边区党委的重要干部，有可能是书记。”孙明华说，如果能抓住共产党刚成立不久的湘鄂豫边区党委书记，那情报科这次的脸就露大了。

    “这次就算将古星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人抓住。”曾山笃定的说。

    “曾处长很有信心嘛。”张百朋说，特务处的能力他很清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百朋虽然同意吃饭，但却滴酒不沾。不是他不会喝酒，而是下午还有事，他不能喝酒。他不喝酒，其他人自然也无法尽兴。原本需要几个小时的饭局，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朱君，你觉得能抓住共党的重要干部吗？”张百朋回到特务处后，把朱慕云叫过去聊天。

    “不好说。”朱慕云说。

    “你们那个情报科长太自信了。”张百朋有些担忧的说。

    他的身份，不要说是特务处，就算是特高课，也是机密。小野次郎虽然给他上过课，但小野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张百朋这个翻译，看似不重要，可实际上，对特高课和特务处，都能监督和审查。

    “情报肯定不会假，如果抓不到人，也是行动队的原因。”朱慕云说。

    “这个情报，是你们的赵副科长发现的吧？”张百朋问。

    “不错。”朱慕云点了点头。

    “你去把他叫过来。”张百朋总觉得不踏实。

    张百朋在特务处，一有时间，就跟各色人等谈话。他的身份特殊，很快就把特务处的情况摸清了。

    张百朋对特务务的情况越了解，就对这次的行动，越没有信心。先不论情报的真实性，就算情报是真的，特务处也存在泄露情况的风险。如果侥幸情报没有泄露，以行动队的执行力，也未必能抓到人。

    晚上，张百朋邀请朱慕云一起吃饭。这次只有他们两人，一来，张百朋要对朱慕云表示感谢，二来，他有些事，还想跟朱慕云说。在张百朋心目中，朱慕云是一个人才。能把巡警干到，可以知道辖区每一户的情况，这样的巡警，绝对是干才。

    “张兄，你是什么时候去特高课上任的？”朱慕云对张百朋的邀请，欣然应允。

    “不久，一个星期吧。”张百朋说。

    “应该早点来特务处转转，也好让我早点祝贺你。”朱慕云佯装不高兴的说。

    “这段时间特高课比特务处还忙，哪有时间出来。”张百朋随口说道。

    “你只是翻译，有什么好忙的。”朱慕云不解的问。

    “特高课不但要调查抗日分子，而且还得对内调查……，这些事，跟你说了，你也搞不明白。”张百朋说。

    “那是，我最拿手的，还是巡逻。”朱慕云自嘲的说。

    张百朋所说的“对内调查”，让他很是吃惊。这几天特高课的异常，难道是调查内部？可日本人历来铁板一块，怎么可能会有内乱呢？

    “我就很欣赏你的巡逻，现在中国人像你这么耐心细致的，已经不多了。”张百朋说。

    “张兄，李兄的腿好了么？”朱慕云问。

    “他也快痊愈，很快就会与你见面。”张百朋意味深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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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大泽谷次郎很兴奋

﻿正是因为朱慕云的耐心细致，张百朋与他聊天的时候，特别小心。他是专业情报人员，朱慕云在他面前，只能算业余。

    “朱君，马上就要毕业了吧？有何打算？”张百朋问。

    “如果是别人问我，那我的打算是，一切为了大东亚共荣！我们是朋友，我自然不能瞒你，当然是希望能有一份体面、丰厚的工作。”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你很诚实，对共产党和****你有什么看法？”张百朋问。

    “我对共产党不了解，听说他们很贫困。至于****我父母以前生活在国统区，但食不果腹，积劳成疾，双双病故。只有在这里，我才过上了美好的生活。共荣、共强，我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朱慕云睁眼就说瞎话，他借机喝了杯酒，要不然的话，脸会发烫。

    “所以你才报考日语专修学校，所以你才愿意为日本帝国服务。”张百朋理所当然的说。

    “我不会讲那些大道理，但有一点没错，谁让我过上了好日子，我就感谢谁。”朱慕云又喝了杯酒，有些“激动”的说。

    邓湘涛和胡梦北都跟他说过，想要成为一名潜伏的间谍，必须成为一名好的演员。当你完全沉浸在扮演的角色当中，才能不露出一丝破绽。

    张百朋觉得很开心，朱慕云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能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足见他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

    朱慕云在古星无亲无友，是大日本的学校，才让他能活了下去。帝国不但是朱慕云的恩人，也是他最大的靠山和支柱。这样的人，不但有才，更重要的是忠心耿耿，如果不加以重用的话，如何对得起自己的使命？

    张百朋的身份一直没有公开，就是因为他有监督和考查的权力。自然，向帝国推荐忠诚可靠的人才，也是他的义务。

    他之所以会推荐朱慕云，并不是因为朱慕云对他付了医药费，也不是因为自己曾经跟朱慕云是同学。作为帝国最优秀的情报人员，张百朋，不，应该说田岛拓真，一切只为帝国利益着想，一切只为天皇着想。

    晚上，朱慕云依然要去日语专修学校。今天小野次郎在特务处出现，朱慕云以为，晚上应该还是他授课。但到了之后才发现，依然是大泽谷次郎给他们授课。

    从内心讲，朱慕云更喜欢大泽谷次郎的课。大泽谷次郎是真正的老师，传播的是日本真正的文化。而小野次郎，宣传的是帝国军事主义思想。传授给他们的技能，也是为以后日本人服务而准备。

    大泽谷次郎是典型的日本人，身材矮小，一米六不到。到古星后，一开始分配到后勤联队。随后，特务总部建立日语专修学校，因为他的专长，被调过来授课。

    朱慕云之所以报考日语专修学校，主要是为了生存。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会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况且，报考日语专修学校，只是会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但进入日语专修学校后，至少不会饿死。在学校，朱慕云的勤奋好学，给大泽谷次郎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今天，大泽谷次郎似乎有些异常，整个人显得……亢奋。

    朱慕云思索了很久，才找到这个词。下课后，朱慕云原本准备马上就走，但大泽谷次郎特意将他叫住。

    “朱君，今天晚上能陪我喝壶茶么？”大泽谷次郎今天确实很兴奋，需要与人沟通。

    “这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躬了躬身。

    与大泽谷次郎的交流，使朱慕云的日语水平进步很快。现在朱慕云的日语，带着京都口音，就是受大泽谷次郎的影响。

    “朱君，你知道我最喜欢中国的哪个人物吗？茶仙陆羽。”大泽谷次郎熟练的摆弄着茶具，他的父母是茶农，从小他就受到茶文化的熏陶。

    “中国的茶道博大精深，我连皮毛都没学会。”朱慕云说，现在的中国人生存都很困难，哪里会有心思去讲究茶道呢。要不是大泽谷次郎，他恐怕对茶道是一窍不通。

    “你很诚实。”大泽谷次郎说，朱慕云人很聪明，学习日语进步很快。

    “谢谢夸赞。”朱慕云说，虽然大泽谷次郎是日本军人，但在他身上，却没有其他军人的野蛮与凶残。相反，对这场战争，大泽谷次郎表现得很厌恶。

    “我以后会想念你的。”大泽谷次郎突然说。

    “我也会想念你的，以后有时间，我会常来拜访。”朱慕云说，时间如梭，转眼他就要毕业了。

    “朱君，毕业后想去哪任职？再待在警察局实在是浪费人才。”大泽谷次郎说，他觉得，朱慕云应该去帝国大学深造。这样的人才，放在警察局太可惜。

    “我听从学校的安排。”朱慕云说，虽然当警察会被老百姓鄙视，但至少能保证平安无事。在日本人占领的古星，有多少人又能做到这一点呢。

    “这是我写的对茶道的一点理解，今天就送给你，算是留个纪念。”大泽谷次郎拿出一本小册子，上用写日语写着他对茶道的心得体会。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敢受呢。”朱慕云推辞着说。

    朱慕云突然涌现一种奇怪的感觉，大泽谷次郎今天晚上的行为，好像是要离开一般。可是之前，他并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大泽谷次郎今天晚上的话很多，而且大多是他说，朱慕云听。他说到了自己的哥哥，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他的哥哥在三年前就参加了战斗部队，受过伤，差点就死在了中国战场。而他的弟弟，听说也准备来中国战场。

    朱慕云在是一个很好的听众，面对大泽谷次郎，除非对方开口相问，他一般很少会主动提问。

    “我恨透了这场该死的战争！”大泽谷次郎突然吼叫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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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难题

﻿大泽谷次郎的吼叫，让朱慕云的耳朵轰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似的。

    “恨透了这场该死的战争！”如果此话，来从一名日本平民口中，或许他不会如此惊讶。可大泽谷次郎是一名日军军官，这就不得不让人惊奇了。

    大泽谷次郎说出这句话时，或许也觉得自己太过激动，猛喝了口茶。朱慕云望着身前的小册子，突然想到，大泽谷次郎这是在道别！

    “大泽谷老师，你要离开古星了？”朱慕云突然问。

    “不错。”大泽谷次郎一下子冷静下来，平静的说。

    “去哪？回国，还是调离？”朱慕云遗憾的说。大泽谷次郎是难得的，良心未泯的日本人。跟他聊天，就像与自己的师长一样。

    “自由，不久之后，我就要彻底自由了。”大泽谷次郎深深地看了朱慕云一眼，缓缓的说。

    “自由？你要……”朱慕云一脸震惊的说。

    “这是机密，你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大泽谷次郎叮嘱着说。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朱慕云万万没想到，大泽谷次郎竟然会采取如此激烈的行动。

    如果朱慕云所料不错的话，大泽谷次郎应该准备私自离开军队。当逃兵，无论在哪一方，都是死罪。

    “我们有成百上千的人，都不想再打这场战争了。所以，我们准备挟持联队长，甚至是师团长。”大泽谷次郎低声说。

    “这可是哗变啊。”朱慕云猛的站了起来，成百上千的人，足够发起一场战争的了。

    “嘘！”大泽谷次郎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压声的动作。

    在朱慕云的印象中，日本军队纪律还算来明。下级军官见到上级军官，只有服从的份。在日本军队中，真正体现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规则。

    可他并不知道，军纪森严的日本军队中，以下犯上的“下克上”行为并不罕见。比如，在日本的本土发生的1932年的“5-15”事件、1936年的“2-26”事件就是证明。

    在那两次，都是由日本陆军、海军的一部分下级军官挑头起事，率领一些士兵发起叛乱，枪杀日本政府的上层首脑。

    不久前，驻守在天津的第二十九师团，就出现过普通士兵，向前任中队长办公室里扔手榴弹，被判无期徒刑，关押在当时的奉天方面军监狱服刑的事例。

    身材矮小瘦弱的大泽谷次郎，从来不是挑头或出头露面的人。他知道，自己没有号召力，不是当带头人的材料。所以，当后勤联队里反战浪潮，形成规模的时候，他从来不是领导者。但他的态度最坚决，毫不妥协。

    如果大泽谷次郎被抓进特高课，肯定会被当成日本共产党对待。

    “大泽谷老师，有个消息，不知道对你们是否有用。”朱慕云犹豫了一下。

    “说说看。”大泽谷次郎说。

    “据我所知，特高课最近在进行一次内部调查，非常严密，出动了特高课所有的人。如果他们是针对你们的哗变，那只能说明一点，你们的事情败露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的结论只是推测，但可信度非常高。特高课历来关注特务处的行动，昨天特务处这么大的行动，特高课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大泽谷次郎的起事，就在近期，两相印证，特高课全体出动，极有可能就是调查士兵哗变。再加上张百朋，今天谈起的内部调查，朱慕云几乎敢断定，李家庙兵营的哗变，注定会失败。

    “你说的是真的？”大泽谷次郎凝视着朱慕云。

    “小野次郎这两天没来，是不是在李家庙兵营？”朱慕云问。

    “我得问问才知道。朱君，你说的情况很重要，我现在必须马上去查证。”大泽谷次郎越来越没有把握，刚才的激情已经全部消退。

    “如果有需要，随时跟我联系，白天我在警察局特务处，晚上在朝阳巷。”朱慕云说。

    “好，我现在就得走了。”大泽谷次郎说。

    “大泽谷老师，你不能回去了。”朱慕云劝阻着说。这个时候，就算大泽谷次郎是领导者，也很难阻止事态发展了。

    朱慕云推断，大泽谷次郎未必是核心首脑，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待在学校里了。而大泽谷次郎只是回去通风报信的话，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必须要回去。”大泽谷次郎坚定的说。

    他虽然不是领导者，也不是发起人，但却是这次哗变最坚定的支持者。

    “你要去也可以，但一定要注意保密。”朱慕云提醒着说。

    “保密？”大泽谷次郎无法理解。

    “你们当中，肯定有了泄密者。没办法找到这个泄密者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的话，只怕壮志未酬。”朱慕云缓缓的说。

    大泽谷次郎虽然是朱慕云的老师，但对情报分析，以及事态发展的推断，朱慕云完全可以当大泽谷次郎的老师。

    “你有什么建议？”大泽谷次郎说。

    “最安全的做法，对此次事件不闻不问，既不参与，也不反对。”朱慕云说。

    “那不行。”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看着志同道合的战友，被宪兵抓走，最后被判死刑，他绝对做不到。

    “还有一种办法，暗中将消息传播出去。当然，如果同时还能向特高课举报，留下有用之身，就最好不过了。”朱慕云说。

    如果不是因为大泽谷次郎将起事，朱慕云绝对不会跟一位日本军官说这样的话。如果大泽谷次郎照做，朱慕云就算没参与起事，也算同谋。一旦被特高课发现，只有一个结局。

    “我先回去看看情况再说吧。”大泽谷次郎说。

    朱慕云的建议，或许是好的。但要如何做，做到哪一步，他得亲自回去看看才能决定。大泽谷次郎迅速赶回了李家庙兵营，在兵营大门，他就感觉到了异常。原本的哨兵，现在换成了宪兵。

    兵营内倒是一切如常，但细心的大泽谷次郎，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所在的后勤联队，可现在，却混入了其他联队的士兵。

    信号一个一个的传来，大泽谷次郎越来越相信朱慕云的话。可如何选择，却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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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告密者

﻿大泽谷次郎并不知道，他从一进去李家庙兵营，就已经处在特高课的监视之中。他还没有与其他人联络，就被特高课的人带走了。

    “石松队长，本清课长？”大泽谷次郎被带到一间房间，见到里面的两位大佐后，很是惊讶的说。

    左边的石松樵雄，军衔大佐，古星宪兵总队分队长，身材健硕，留着丹仁胡须。右边站着的一位瘦高眼镜中年男子，同样留着丹仁胡须，正是三星特高课的课长，本清正雄大佐。

    “大泽谷次郎，你这么晚了，你还回兵营干什么？”本清正雄沉声问。

    “有人想以下犯上，聚众造反！”大泽谷次郎低声说。

    石松樵雄和本清正雄，一个宪兵队分长，一个特高课课长，如果大泽谷次郎还看不清形势的话，他就真是头蠢猪了。他头脑里突然冒出朱慕云的话，留下有用之身，将来报仇。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本清正雄眼镜后面的小眼珠，咕噜噜的转了转，没有马上相信大泽谷次郎的话。

    “他们拉拢过我，但我一直没有答应。今天晚上回兵营，也是想劝阻他们。”大泽谷次郎说。

    “大泽谷君，你应该早点与宪兵队联系。”石松樵雄叹息着说。

    宪兵队与特高课一起行动，确实是得到密报，有人想造反。而且，起事就在近期。特务总部向十一军司令长官禀报后，决定提前动手，将参与起事的首脑一网打尽。今天晚上，就要动手，没想到大泽谷次郎却回了兵营。

    “现在也不晚嘛，你说说知道的情况。”本清正雄淡淡的说。

    大泽谷次郎将起事的首脑，全部供了出来。至于下面的人员，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说。朱慕云说的对，这件事肯定泄露了，要不然的话，宪兵队和特高课不会大动干戈。

    果然，大泽谷次郎说完之后，本清正雄严肃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大泽谷次郎说的情况，与他们了解的一致。这次涉及到的人数太多，不可能全部清剿。那些参与谋反的士兵，以后送到前线，与中国军队消耗掉就可以了，没必要浪费帝国的子弹。

    “大泽谷次郎，你知情不报，此次事件后，必然要进军事监狱，终身服刑。同时，你在日本国内的亲属，也必须接受处罚。”本清正雄色厉内荏的说。

    “本清大佐，我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啊。”大泽谷次郎沮丧的说。

    如果只是自己进军事监狱，他不会有任何怨言。但如果要处罚国内的亲属，那等于是割他的肉。早知道的话，还不如直接谋反。可现在一切已经晚了，他和盘托出，就算再造反，别人也不会认可他。

    “大泽谷次郎，不要这么悲观嘛。”石松樵雄笑了笑，他干枯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石松大佐，你可得救我。”大泽谷次郎在石松樵雄面前，重重的鞠躬着说。

    “大泽谷次郎，你可愿意加入特高课？”本清正雄鄙视的望了大泽谷次郎一眼，虽然他不耻大泽谷次郎的为人，但特高课却需要这样的告密者。

    “加入特高课？”大泽谷次郎惊讶的说。

    “不错。”本清正雄点了点头，见大泽谷次郎还要说话，他又说道：“当然，你只是我们的秘密成员，身体不能公开。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彻底粉碎兵营内的兵变计划。”

    “好吧。”大泽谷次郎无奈的说。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

    “你先回去吧。记住，明天来特高课办手续。”本清正雄说。

    大泽谷次郎离开了，但没有回去，他很清楚，自己交待的那些人，下场会是什么。此时的大泽谷次郎，很是深深地自责和内疚。

    “朱君，你说的很对。”大泽谷次郎敲开朱慕云后，一脸惭愧的说。

    “大泽谷老师，你没事吧？”朱慕云关切的问。

    “他们完了，宪兵队和特高课，早就在李家庙兵营等着。”大泽谷次郎说。

    “知道谁是告密者吗？”朱慕云问。

    虽然兵营的事与他无关，但一千多日本士兵想反抗，却是大事。这些人，是真正的反战人士。如果能把这些人带走根据地……，朱慕云突然想到，自己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本清正雄要求我加入特高课，成为特高课的秘密成员，以后彻底粉碎一切反战行为。”大泽谷次郎说。

    “这很好啊，你以后可以名正言顺的与那些人联系。”朱慕云微笑着说。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大泽谷次郎突然觉得自己，这未必是件坏事。

    “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揪出那位，或者那些真正的告密者。”朱慕云说，他这段时间的培训，让他考虑事情更为缜密。

    告密者至少有一人，甚至有一群人。这些人，肯定会浮出水面。不找出他们，大泽谷次郎的任何行为，无异于自杀。

    “朱君，你是我真正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会随时来找你。”大泽谷次郎说。

    如果不是朱慕云，他现在已经被枪毙。朱慕云不愧在特务处做事，整件事分析得丝丝入扣。而朱慕云的建议，让自己轻松过关。以后该如何做事，还得多听朱慕云的建议才行。

    “当然可以。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必须不能让外人知道，特别是特高课知道。要不然的话，我们都会被调查。”朱慕云叮嘱着说。

    “当然，你的事情，我谁也不会说。”大泽谷次郎信誓旦旦的说。

    “我没毕业之前，我每天晚上去你的房间见面。至于以后，我们再约个地方吧。”朱慕云说。

    虽然他与大泽谷次郎见面，不会引人注意。可如果出现的场合、时间、次数不对的话，也会被调查。况且，大泽谷次郎刚加入特高课，这段时间他一旦有任何丝毫，就会列入重点怀疑对象。

    “一切听你的安排。”大泽谷次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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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房产

﻿大泽谷次郎走后，朱慕云想去找胡梦北，但现在已经过了联络的时间。日军哗变，对战局或许不会有决定性，但对日军的士气，绝对是一大打击。

    参与哗变的士兵，哪怕能有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能去根据地的话，将彻底揭穿日军士气高昂的骗局。

    第二天，朱慕云早早发出，要求与胡梦北见面的信号。然后，他才去特务处。对全市的大搜捕，依然还在大张旗鼓的进行。朱慕云因为是联络官，可以正常上下班。而行动队的人，则要连轴转。

    朱慕云到特务处的时候，正好看到吴国盛从里面走出来。昨天晚上，吴国盛忙到凌晨才回来，但不能回家。今天一早，又得上街参与搜捕。

    “吴队长，你们这大搜捕，什么时候是个头？”朱慕云问。

    “那得问你们情报科啊。”吴国盛没好气的说，天天在街上搜捕，见到可疑人员，就要盘查。只要觉得不对劲，随时都能先抓起来。

    如果没有后面这一条，行动队早就罢工了。真正的可疑人员，直接送到了宪兵队。而似是而非的可疑分子，当然是送到了警察局自己的看守所。这一点，得到了宪兵队的默许。

    “听说张所长那里，又快人满为患了。”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兄弟，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分子。”吴国盛笑嘻嘻的说，无利不起早，如果没有丝毫油水，行动队几百人，早就回家抱着老婆睡觉了。

    “那倒是，可惜，这几天没法玩牌了。”朱慕云遗憾的说。

    “朱老弟，要不要房子？”吴国盛将朱慕云拉到一旁，低声问。

    朱慕云一提玩牌的事，吴国盛马上想到了，自己还欠朱慕云好几百元呢。全城大搜捕开始后，他就收了不少贿赂。光是房产，就有三套之多。

    “房子？”朱慕云惊讶的说，他现在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租金便宜，他并没有购买房产的打算。

    “不错，我手头正好有一套，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便宜处理给你。”吴国盛笑着说。

    他欠朱慕云的钱，每个月可是要还利息的。早一天还掉，他就早一天轻松。至于玩牌，他现在看着朱慕云都怕了。

    “多少钱？”朱慕云随口问，一套房子，怎么也得数千元吧。他手头上虽然有点钱，可从来没有奢望拥有自己的房子。

    “房子不大，你如果满意，我们再谈钱的事。你现在租房住，趁着现在房价便宜，完全可以买一套。”吴国盛说。

    日军占领古星后，连续几天烧杀掠夺，造成大量古星居民流离失所。再加上，日军占领古星前，数以万计的古星民众逃离，导致现在古星的房价，是近三十年以来最低，可以说是白菜价。

    “好吧，我有时间去看看。”朱慕云点了点头。

    “你哪天没时间？房子不大，地段可不错，就在宪兵司令部边上。离白石路也不远哦，如果你搬过去，那身份立马就不一般。”吴国盛说。

    白石路是古星的汉奸街，市政府、维持会、救济会等军政部门的头脑人物，都在那里有住所。比如警察局的局长方本瑜、特务处的曾山、何梁。就连孙明华，也在住在那里。如果朱慕云能住到白石路附近，确实能提高他的身价。

    “好吧，下班我就去，这总行了吧。”朱慕云说，看来自己不买那套房子，似乎不行了。

    “这就对了嘛，你等一下，我马上来。”吴国盛迅速跑回行动队，很快就取来一套钥匙。

    “这是钥匙，如果你看上了，随时可以住进去。”吴国盛说。

    吴国盛把钥匙塞到朱慕云手中，匆忙告诉他地址，随后就率队出发了。朱慕云将钥匙放进口袋，也到了情报科。但今天，情报科的气氛，却有些异常。

    “已经三天了，整个城区，很快就能全部搜索完。如果还没有收获的话，赵副科长，你准备怎么向处座和小野队长交待？”孙明华的语气很冷。

    情报是赵文华找到的，如果抓到了共党高级干部，功劳自然是他的。但现在，希望越来越渺茫，今天如果再没有结果，恐怕情报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情报肯定不会错。”赵文华笃定的说。

    “这话希望你见到处座时，还能这样说。”孙明华冷冷的说。

    这次的动静搞得很大，特高课派了一个宪兵小队，行动队全体出动，如果没有捞到大鱼，情报科是没办法交差的。这次再想蒙混过关，恐怕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替罪羊。而孙明华，自然不希望这个替罪羊是自己。

    “朱君，配我去看守所转转。”张百朋与朱慕云一样，在特务处只负责联络，并没有具体事务。

    “好。”朱慕云说，张百朋对他的印象不错，他希望以后能与张百朋长期保持这种关系。

    “朱君，你觉得今天会有收获吗？”张百朋突然问。

    张百朋到特务处后，抓住机会就与人谈话。虽然他没有亲自参与搜捕，但对各方面的情况，都有所了解。今天去看守所，也是想亲眼印证一些事情。

    张光照听说特高课的翻译来了，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张百朋虽然是中国人，但代表的却是特高课。上次特务处的行动，他大捞了一笔。这次特务处抓捕共党高级干部，又给看守所送来了不少人，他又要发横财了。

    “朱老弟，这位就是特高课的张翻译吧？”张光照看到朱慕云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张所长，你不要客气，我只是想来看守所看看，你不要见外才是。”张百朋笑了笑。

    他是特高课的翻译，中国人见到他，就像见到特高课的人一般。狐假虎威当然是好事，但他现在，只想多了解情况。就像朱慕云干巡警一样，对整个辖区的情况了若指掌，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不见外，不见外。”张光照似乎听懂了张光照的弦外之音。

    “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我们之间无需客套。如果张所长不介意的话，我想去监舍看看。”张百朋说。

    “监舍？没问题。要不要把花名册拿过来？”张光照眉目一跳，但还是哈哈笑着说。

    “我又不是来检查的，要花名册干什么。”张百朋摇了摇头。

    “朱老弟，一起陪张翻译去看看吧。”张光照说。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张百朋肯定不会来看守所闲逛，而张光照这里，自然也不会是清水池塘。他们心怀鬼胎，朱慕云装作不知。

    “张所长，这两天应该送进来不少人吧？”张百朋问，看守所已经人满为患，有些监舍，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了。

    “只要局里有行动，所有嫌疑人就往这里送。这次要不是宪兵司令部的看守所，帮忙分流了一部分，我们自己的办公室，都得拿出来关人。”张光照笑着说。

    “看来这里该扩建了。”张百朋点了点头。

    “还要请张翻译多美言，我们这里扩建，也是为大日本服务嘛。”张光照点头哈腰的说。

    “今天如果再送人来，会关在哪里？”张百朋随口问。

    “为了配合特务处的行动，更好的在特高课的领导下工作，我们已经腾出几间房间，专门用来关押这几天的嫌疑犯。”张光照说。

    “张所长很用心嘛。”张百朋说。

    “朱老弟，张翻译有什么喜好？”张光照跟在张百朋后面，拉了拉朱慕云的衣袖，轻声问。

    “我也不是很了解。”朱慕云摇了摇头。

    “不是来查我吧？”张光照紧张的问。

    “你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担心的。”朱慕云调侃着说。

    “老弟，欠你的钱，这两天就能还上。”张光照突然说。

    “你不用也用房产抵偿吧？”朱慕云说。

    “我手上还真有几套房产，你要是喜欢，可以便宜处理给你。”张光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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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建议

﻿吴国盛要用房产抵债，张光照也要用房产抵债。朱慕云如果想要收债，只能依从他们。从账目上看，朱慕云用几百块钱，就换来两处房产，实在是占了便宜。可实际上，现在的古星，房产很便宜。

    走在大街上，无主之房不说随处可见，但只要想找，还是有的。可吴国盛和张光照，都不愿意付钱，朱慕云也没有办法。幸好他们都能提供房契和地契，要不然的话，朱慕云就真的亏大了。

    吴国盛给朱慕云的房子，位于王家港295号，就在城北日本宪兵司令部后面，距离白石路不远，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单层，三间房。虽然不大，但很适合居住。不远就是宪兵司令部，再往北，就是日本侨民的居住区，离白石路只有一百多米，治安环境很好。

    这套房子，两年前的市价，在六百元以上。一年前，不到三百元。现在，连两百元也不用了。毕竟旁边住的不是汉奸，就是日本人。一般的中国人，根本不敢，也不能住到这里。况且，房子不大，真正有身份的人，肯定是不会住的。

    这套房子，天生就是为朱慕云这样的人准备的。能挤到白石路旁边，价格又合适，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房子的。吴国盛也划得来，他欠朱慕云两百多，就用房子抵偿。

    这套房子，是别人送给吴国盛的。这段时间，行动队借着抓共党高级干部的“东风”，想抓谁就抓谁。只要扣上一个共党嫌疑的帽子，无论是谁，不死都得脱层皮。抓人的时候，他就有意识的将一些身家富有之人，送到了看守所。结果，人还在路上，就有人给他送钱送物了。

    张光照的那套房子，也来源于这种方式。那套房子要大一些，两层，院子里能停一辆汽车。位于城东的花满桥66号。距离古沙街上的电报局，还有两里多地。相对现在的古星来说，位置较为偏僻，周围没什么住户。

    这两处房子，朱慕云下午就看好了。可他暂时还没打算住进去。王家港的房子，会让他很别扭，以他目前的身份，暂时还不好住进去。而花满桥那边的房子，比他现在住的地方更远，周围也没什么人家，更加不方便。

    下班回家的路上，朱慕云特意经过他与胡梦北约定的联系点，但那里并没有发出，可以见面的信号。朱慕云只能骑着自行车，一脚蹬了过去。

    但晚上，他却很顺利的见到的大泽谷次郎。今天，大泽谷次郎已经去特高课报到，正式成为一名秘密的特高课成员。下午，大泽谷次郎又去了李家庙兵营。昨天晚上，特高课和宪兵队联合行动，近70名准备反战的首脑，悉数被抓，当场就被枪毙。

    “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人，撤出来没有？”朱慕云问。

    “哪有这么简单，枪毙了这么多人，参与哗变的人，肯定少不了。所有人都必须甄别，他们不甘心失败，也不想束手就擒，已经有人在准备，马上起事。”大泽谷次郎担忧的说。

    “还要起事？”朱慕云惊讶的说。

    “不起事是死，起事还有一线生机。”大泽谷次郎叹息说。

    “如果认罪服罪，主动交待，未必没有生机啊。”朱慕云说。

    “朱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果不是为了掩护他们，我肯定也会参与起事。”大泽谷次郎恼怒的说。

    “但你想过没有，没有找到泄密者之前，你们的行动，不可能成功。如果行动失败，你们有什么打算？”朱慕云问。

    他刚才只是试探大泽谷次郎，这样的行动，知情不报就是重罪。如果还给对方建议，就是罪加一等。但是，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合谋这次行动，两人等于站到一条船上。以后的大泽谷次郎，必将与朱慕云共同进退。

    “哪有什么打算？只要能冲出兵营，不被抓回去就可以了。”大泽谷次郎叹息着说。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未雨绸缪。你们没有想好出路，那怎么行呢？”朱慕云说。

    “你有什么建议？”大泽谷次郎问。

    “既然起事，他们就算反战分子，自然也是抗日分子。现在中国的抗日分子，除了国军就是共党。所以，他们的出路，也只有两条。”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们只是不想增援南浔作战行动，未必有背叛帝国之心。”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

    “去这两方，未必就要让他们背叛帝国嘛。至少，我敢保证，他们以后绝对不会上前线，更加不会跟日本军队作战。”朱慕云淳淳诱导着说。

    无论是国军，还是共产党，都不会让这些日军士兵上前线的。对他们来说，这些士兵，在宣传方面的作用，要比亲自作战有意义得多。

    “他们的想法，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改过来的。”大泽谷次郎说。

    “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做他们的工作，而且，由你去做，也不安全。我有个办法，暗中散播去国共两方的路线，到时候，如何选择，让他们自己决定。你也不用出面，他们也不会为难。”朱慕云说。

    “这个办法不错。”大泽谷次郎一拍大腿，高兴的说。

    “大泽谷老师，刚才的话，出了这个门，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给大泽谷次郎提这样的建议，也是冒着天大的危险。

    “那是当然，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出卖你，哪怕就是死！”大泽谷次郎斩钉截铁的说。

    朱慕云昨天晚上给的建议，相当于救了他一命。现在朱慕云的建议，又是为了救其他上千人的性命。在他心里，已经对朱慕云感恩戴德。

    “无论去国共哪一方，都必须过古江。可古江宽达数百米，得提前给他们准备船只才行。”朱慕云呢喃自语着说。

    李家庙兵营在城北，靠近古江。起事后，如果朝西走，很快就能到古江边。只要过了河，再想阻拦他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很多士兵，从小在海边长大，游过古江，不算什么。”大泽谷次郎说。

    “那就没问题了，这是我画的草图，你就按照这两条线传出去，肯定能让他们找到活路。”朱慕云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朱君，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大泽谷次郎站起来，朝着朱慕云重重的鞠了一躬。

    “我们中国有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注意安全，散发消息时，一定不要暴露自己。”朱慕云提醒着说。

    “如果我暴露了，就跟他们一起冲过古江。”大泽谷次郎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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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态度鲜明

﻿朱慕云原本要先去邓湘涛那里的，但李家庙兵营的事情很重要，而他的行为，并没有经过组织批准。李家庙兵营的士兵，如果真去了根据地，可别被不明真相的游击队，当成日本鬼子给杀了。

    让朱慕云遗憾的是，与胡梦北约定相见的地方，依然没有看到，可以见面的信号。朱慕云只能去见邓湘涛，以李家庙兵营的情况，特高课和宪兵队将消息封锁。如果不是因为大泽谷次郎的话，朱慕云也不会知道内情。

    “你现在的课程，基本上已经学完了。剩下的这段时间，将对你进行综合考核。”邓湘涛说。

    朱慕云训练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天资聪慧，学习能力极强，任何事情都能举一反三。现在的朱慕云，除了没有实战经验外，已经具备一名特工的基本素质了。

    “还要考核？”朱慕云诧异的问。

    “当然。你的考核有两样，第一，将李邦藩和张百朋的档案完善，第二，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特高课最近到底在做什么。”邓湘涛说。

    “李邦藩和张百朋的档案，暂时还不能完善。但只要他们的档案在古星，就一定有办法。”朱慕云笃定的说。

    大泽谷次郎已经进入特高课，虽然只是秘密成员，但他相信，凭着这层关系，要查清李邦藩和张百朋的底细，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你很有信心。特高课最近，除了指导你们抓捕共党高官外，还在憋着什么坏？”邓湘涛问。

    军统在古星的主要对手就是特高课，如果连特高课的动向都搞不清，他这个潜伏组长，会显得很无能。而且，不知道对手的底细，让他有种盲人骑瞎马，夜半监深渊的感觉。

    “李家庙兵营有一千多士兵，不满让他们增援南浔作战行动，准备哗变。昨天晚上，为首的68名首脑，全部被枪毙。”朱慕云说。

    “日军哗变？这可是好消息啊。”邓湘涛大喜过望。

    哪怕这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也可以让国军大肆宣传一番。如果消息确实，能让日军颜面扫地。若是还有一些参加哗变的士兵，能现身说法的话，等于在日本人脸上，重重甩了一记耳光，不亚于正面战场一场大胜。

    “这项考核，算合格了吧？”朱慕云问。

    “如果将让参与哗变的士兵，进入国统区，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若是超过三名，我将向总部给你请功。”邓湘涛说。

    日本兵哗变，是一次政治事件。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必须要有这样的政治敏感性。

    “如果他们进入忠义救国军的地盘，该如何表明自己的身份？”朱慕云问。

    “只要他们进了忠义救国军的地盘，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邓湘涛说。

    “如果他们去，应该会在杨家湾以北五里的地方登陆，你让救国军近期在那里接应便是。”朱慕云说。

    “你……你已经安排好了？”邓湘涛惊讶的说。

    刚才他还在想，朱慕云的政治敏感性不高，可现在才发现，朱慕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要引导日军去国统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让邓湘涛去操作，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安排算不上，最多也就是引导。有没有人愿意去国统区，会有多少人去国统区，我都无法保证。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希望你暂时不相报，否则空喜欢一场，只会被人奚落。”朱慕云说。

    “尽人事，听天命吧。”邓湘涛自然不会听信朱慕云的。

    朱慕云一走，他马上就向总部发报。不管事情有没有成功，至少表明潜伏组是在努力工作的。打入日军内部，策反他们“反日”，让他们接受三民主义的洗礼，成为党国的忠勇战士，潜伏组做了大量工作。

    潜伏人员，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日本特高课的监视下，与日军中的反战人员取得联系，不管事情最终顺不顺利，潜伏组都是功不可没。

    况且，昨天晚上，日本宪兵队枪毙68名反战士兵，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其他事情就算都没成，光是这个消息，就能让邓湘涛受到嘉奖。

    **

    朱慕云再次去见胡梦北的时候，发现终于有了准许会见的信号。朱慕云进去后，果然见到了胡梦北。虽然只有一天没见，可朱慕云有很多事情要向胡梦北汇报。

    “胡闹！”胡梦北生气的说。

    他才离开古星一天时间，可朱慕云竟然跟日本人掺和在一起了。而且，日军哗变，朱慕云也相当于变相参与。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如果朱慕云因此暴露，所有的一切，就前功尽弃。

    “机会难得啊，如果日军士兵，能去根据地，再将此事宣传一番，对日军士气，可是一次严重打击。”朱慕云说。

    “你说的我都懂，但你忘记了一点，你的安全比什么事情都重要。如果大泽谷次郎出卖了你，不但你自己会有危险，我们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会陷入危境！”胡梦北语重心长的说。

    “我知道错了，以后会注意的。”朱慕云诚恳的说。

    他向大泽谷次郎建议的事情，确实容易往下把柄。如果大泽谷次郎真的去告密，自己的身份就算不曝光，恐怕也无法再在特务处潜伏了。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很好。但光说不行，得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明天交给我。”胡梦北说。

    “检查？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在学校时，品学兼优，从来不知道检查为何物。

    “当然，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没有及时跟你沟通。”胡梦北微微颌首着说。

    **

    大泽谷次郎现在是特高课的秘密成员，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与各方联系。近七十名首脑，被一网打尽，剩下的人群龙无首。此时，如果有人能振臂一呼，自然应者如云。

    只是，大泽谷次郎天生就不是当领导的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撤往河西的两条路线，暗中散播出去。然而，他接触几人下来，马上发现，新的首脑已经产生了。

    三浦哲也，中队长，军衔中尉，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才生。三浦哲也原本就是漏网之鱼，其他人被枪毙后，他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带领剩下的人奋起反击。

    大泽谷次郎原本想直接跟三浦哲也接触，这两条线路，只要告诉三浦哲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但他正要去时，突然想起朱慕云的叮嘱。泄密者没有找到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信。

    大泽谷次郎回到学校后，一直等着朱慕云过来。现在所有的反战人员，已经重新聚集在三浦哲也麾下。或许，几天之后，他们就能找到出路。可是，大泽谷次郎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泽谷次郎将自己的感觉，向朱慕云详细说出。所谓旁观者清，朱慕云的分析推理，原本就强于他，再听到大泽谷次郎的详细介绍，很快就有了断定。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这个三浦哲也，就是那位告密者。”朱慕云笃定的说。

    “什么？！”大泽谷次郎惊讶的差点跳了起来。

    但很快，大泽谷次郎又颓废着瘫软下来。反战士兵从一盘散沙，到重新聚集，只花了短短一天多的时间。这一切，只有朱慕云的解释，才能说得通。

    “今天你没有露出破绽吧？”朱慕云问。

    “应该没有。”大泽谷次郎仔细回忆着说。

    “既然知道了告密者，接下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说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还真不知道。”大泽谷次郎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想拿一杆枪，将一堆子弹射进三浦哲也的胸膛。

    “其实很简单，只要公开他告密者的身份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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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百密一疏

﻿就在大泽谷次郎与朱慕云讨论的时候，三浦哲也与本清正雄，正在李家庙兵营的一间僻静房间交谈。

    “准备叛乱的共计2016人，这是他们的花名册。”三浦哲也确实是告密者。

    68名反战首脑被枪毙后，他将剩下的人聚集起来，准备来个一网打尽。而设计这一切的，正是特高课的课长本清正雄。

    刚开始接到任务时，三浦哲也觉得太疯狂。自己是告密者，资历也有限，怎么可能成为第一领导者呢。可本清正雄将资历比他深的人，全部枪毙之后，他竟然成了不二人选。

    “很好，三浦君，大日本帝国的辉煌历史，一定会有你浓墨的一笔。”本清正雄微笑着说。

    士兵哗变，不但是军队的耻辱，更是特高课的耻辱。而特高课在最后关头，劝降了三浦哲也，将哗变首脑一网打尽。同时，将三浦哲也推到前台，成为剩下这些哗变士兵的最高领导，这也是本清正雄最为得意的一笔。

    “愿为天皇陛下效忠！”三浦哲也双腿一并，坚定的说。

    “计划都清楚了吧。”本清正雄问，留下这2016人，终究是个隐患，只有将这些人，全部清除出军队，帝国军队的军心才能稳定，战斗力才能保持原状。

    如果不是让三浦哲也，成为新的领导者，也不可能有现在的花名册。现在，本清正雄已经完全占据主动。他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将影响降到最低。最好是李家庙兵营的其他士兵，都不知道真相。

    “是的。明天晚餐后，我将率领所有人向北‘突围’，经过五合村一公里后，在一处山坳临时休整。”三浦哲也说。

    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处理这两千多人时，不会在兵营进行。届时，由三浦哲也带队，将所有人带入早就设计好的伏击圈。如果哗变士兵，胆敢抵抗的话，将全部射杀。

    “为了以防万一，过了五合村后，你可命令，将枪支弹药全部丢弃，轻装上阵。”本清正雄不愧老谋深算。

    那些士兵之所以哗变，就是因为不想上战场。让他们丢掉象征着军人第二生命的枪支，应该不是难事。一旦他们没有了武器，就是待宰的羔羊。

    “本清大佐妙计。”三浦哲也奉承着说。

    他也秘密加入了特高课，此次事件后，必然会进入特高课。以后如果想有所作为的话，必然要得到本清正雄的赏识才行。

    “这些懦夫，是帝国的耻辱，每一个人都将受到严厉的处罚。”本清正雄厉声说。

    “对了，今天大泽谷次郎，好像又回来了。”三浦哲也突然说。

    三浦哲也是剩下的这些士兵心目中的主心骨，这些人的性命，已然托付给他。只是这两千多士兵并不知道，三浦哲也会将他们带入深渊。在三浦哲也眼中，这些人的性命，会成就他。他现在是中尉，加入特高课后，已经提升为大尉。

    “你不必理会大泽谷次郎。”本清正雄说。

    大泽谷次郎虽然也是告密者，但做事没有魄力，无法担当大任。三浦哲也在明，大泽谷次郎在暗，这两条线，构成了特高课在李家庙兵营的双保险。

    当然，本清正雄已经按照本清正雄的计划，将剩下的人组织起来。大泽谷次郎的作用，就变得可有可无。在本清正雄眼中，大泽谷次郎其实也是个懦夫。

    “那我先告退了。”三浦哲也说。

    本清正雄正告过他，两人的交流，一定要面对面。有什么紧急事情，可以打电话。但没有必要的话，绝对不要在电话里多说。虽然三浦哲也给了一张2016人的花名册，可谁知道还会隐藏多少人呢？

    作为特高课课长，本清正雄怀疑任何人。在他眼里，整个十一军，所有的师团、旅团士兵，都有可能是叛军。

    第二天上午，三浦哲也将各个部队，晚上参与行动的军官组织起来开会，再一次确定晚上的行动。正是在这次会上，三浦哲也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有士兵准备出兵营后，径直往西，游过古江投奔中国军队。

    三浦哲也这一惊非同小可，他马上调查消息来源。可这么多人，调查根本无法进行。他只能找个机会，打电话给本清正雄，向他汇报这一消息。

    “什么？！”本清正雄也很吃惊，难道说中国军队的间谍，已经潜入了李家庙兵营？

    “这个消息已经传开，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了。晚上的行动，或许要更改。”三浦哲也说。

    他只是临时首领，一旦起事，未必所有人都会听从他的指挥。李家庙兵营离古江并不远，虽然江边驻扎着部队，但也很难阻止士兵过江。

    “这件事我必须马上向总队长禀报，你半个小时后，再打电话过来。”本清正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日本军队的士兵哗变，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丑闻。

    如果没有人证，就算中国方面再大肆宣扬，日本方面也大可否认。战争年代，敌对双方相互诋毁，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如果有人证，并且还不止一个，那就会成为一大丑闻。

    “是。”三浦哲也说。

    半个小时后，三浦哲也再次给本清正雄打电话。这次他得到了明确指示，宪兵总队，已经派人到了李家庙兵营，准备就地逮捕花名册上的士兵。虽然这会造成极大的影响，可为了不让事态更严重，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对本清正雄的命令，三浦哲也当然不敢抗拒。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稳住他们，一个小时之内，将军官集合起来。”本清正雄说，擒贼先擒王。

    将这些低级军官控制之后，其他普通士兵不足为虑。本清正雄希望看到的结果是，不费一枪一弹，全部解决所有人。

    三浦哲也马上行动起来，他再次召集那些下级军官。他要与他们讨论，必须统一行动，只有团结在一起，一路向背突围，所有人才有希望活着。

    可是计划却赶不上变化，就在三浦哲也向本清正雄汇报不久，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李家庙兵营迅速传播。等到三浦哲也，再次将低级军官聚集时，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再次开会，三浦哲也还没发言，就感受到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这些目光带着怀疑、惊诧、愤怒。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三浦哲也像个小丑一样，在别人目光围剿下，依然演示着早就准备好的剧本。

    “叛徒！”突然有人冷声说道。

    三浦哲也，这个新的领导者，竟然是告密者。前天被枪毙的68名军官，就是因为他的举报。刚开始的时候，士兵们还只有半信半疑。可三浦哲也向本清正雄打电话，被机房的一名士兵窃听到了。

    三浦哲也一愣，他心怀鬼胎，听到“叛徒”这两个字时，极其敏感。当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射到他身上时，他马上就知道，自己败露了。

    “砰！”不容三浦哲也反驳，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三浦哲也当场死亡。

    三浦哲也被当场击毙，而起事，也正从击中他那一枪开始。为了准备起事，所有的参与者，早就准备好了。

    这个时期，日本陆军士兵战时配备是：6．5毫米口径的明治38年式友板步枪一支，30年式刺刀一把，两皮盒子弹匣共120发子弹，以及30年式钢盔一顶。每个步兵班11年式轻机枪（仿丹麦制，中国习惯称它歪把子）一挺，89式掷弹筒一具。

    枪声就是信号，早就高度戒备的的两千多人，手持步枪、轻机枪和掷弹筒，向营房大门外冲去，同阻挡在外面来宪兵队开起火来。

    而此时，天空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隆声，中国空军的12架轰炸机，在24架战斗机的掩护下，突袭日军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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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相信自己

﻿朱慕云在特务处，听到北面传来炒豆子般的声音时，心里顿时一紧。警察局离日本宪兵司令部并不远，而李家庙兵营离宪兵司令部，也只有三公里。

    虽然听到了枪声，可朱慕云不能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在各个科室转悠，很快发现，张百朋脸上露出古怪之色。自从日军占领古星后，已经没有如此密集的枪声了。张百朋对特高课的行动，并不了解内情。

    张百朋借了架望远镜，迅速爬到特务处大楼的屋顶，朝着枪声传来的北边瞭望。特务处的屋顶，不足以让他望到数公里外的李家庙兵营。但张百朋是专业情报人员，很快他就判断，不是原来的日租界出了事，就是李家庙兵营出了事。

    张百朋迅速跑到办公室，抓起电话，要通了特高课的电话。可此时，特高课也乱成了一团，根本无人理会张百朋这个“翻译”。听到张百朋竟然询问枪声之事，将他呵斥了一顿，就挂断了电话。

    张百朋的身份很隐秘，在特高课，除了本清正雄外，知道的就只有李邦藩了。其他人，只知道他是翻译，而且还是中国人，对他的态度，自然很冷淡。

    其他人注意到了张百朋的异常，因为张百朋与特高课通话，用的是日语，孙明华就将朱慕云拉到一旁。

    “刚才有枪声，张翻译想知道是哪里传来的。”朱慕云低声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北边的枪声，肯定是演习呗。”孙明华不以为然的说。

    日本人对占领区，实行的是高压统治。在孙明华这样的人眼中，日军气势如虹，战无不胜，怎么可能叛军呢。

    朱慕云正要说话时，天空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隆声。张百朋听到声音，将身子探出窗外，很快，他就脸色大变。

    “国军的飞机。”孙明华只是听了听声音，马上就断定的说。

    只要是在古星经历了去年的空战，基本上都能分辨国军和日本飞机的声音了。

    “孙科长，我先走一步。”张百朋急不可耐的说。

    “日本人的事情，与我们何干？”孙明华望着张百朋的背影，很是不解的说。

    “科长，我们也去看看？”朱慕云问。

    “日本人的事情，少掺和。”孙明华说。有枪声的地方，肯定不是好地方。好奇害死猫，他还想多活几年。

    再说了，情报科的行动，一直没有进展。如果再找不到共产党湘鄂豫边区的高级干部，情报科的日子会更难过。

    下午，曾山突然下令，特务处的所有人员，全部调去封锁街道。古星将戒严一天，不但是特务处，整个警察局、自卫军以及宪兵队，都参与行动。

    至于抓捕湘鄂豫边区高级干部的事情，好像被人忘却。看到失落的赵文华，朱慕云暗暗好笑。捕风捉影的消息，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要不是李家庙兵营的哗变事件，恐怕特务处，还会闹腾一段时间。

    “科长，赵副科长怎么也上街了？”朱慕云与孙明华在一起，为了响应宪兵队的号令，连曾山都亲自上街。

    “他啊，以后就没有特殊待遇了。”孙明华嗤之以鼻的说。

    “行动没有收获，不能将责任全部推到赵副科长身上吧。”朱慕云问。

    “如果不是他情报失实，我们怎么会被折腾？还想坐我的位子，做梦！”孙明华对赵文华不是一般的有意见，仗着曾山的信任，一直想往上爬。

    “情报未见得就失实嘛。”朱慕云说。

    “你知道什么？我们一直都在做无用功，人家共产党的干部，早就回去了。”孙明华低声说。特务处大张旗鼓的搜捕，不知道共产党那边，笑成什么样子了呢。

    “早回去了？”朱慕云惊讶的说。这回，他是真正的吃惊。

    人是朱慕云送回去的，他自然不会觉得意外。可孙明华是怎么知道的呢？今天中午之前，孙明华没有表现任何异样。

    “据可靠情报，人家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到了匪区。可笑，我们还在四处搜捕。”孙明华摇了摇头。

    “可靠情报？”朱慕云不解的问。

    “处座是什么人？匪区算什么。”孙明华欲言又止。

    朱慕云竖起耳朵，想再听孙明华说。可孙明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换了话题。朱慕云自然不会追问，但从孙明华的话中，他知道了一条消息，曾山在根据地，有情报网。

    晚上，朱慕云没有去日语专修学校，也没有去见邓湘涛。因为戒严，他一直到凌晨才回去。这个时候，街上早就没有行人，朱慕云身份特殊，可以自由活动，正好去见了胡梦北。

    “今天是什么情况？”胡梦北问，枪声一响，全城就开始戒严，除了待在家里，任何事情都做不了。

    “上午，李家庙兵营士兵哗变，两千多人，死伤一千多人。剩下的人，虽然冲出了兵营，但大部分都被抓了回来。当然，有一少部分过了江。只不过，他们是去了国统区，还是解放区，我也无从知道。”朱慕云说。

    “不管有没有人去，只要这件事发生了，对日军的士兵，就是一次重大打击。”胡梦北说。

    “这是我的检查。”朱慕云拿出已经写好的检讨。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就很好嘛。”胡梦北认真看完后，将检查烧掉了。

    “怎么？”朱慕云惊讶的问。

    “你的档案，是机密。以后，有机会再加进去吧。有一点，我必须要告诫你。作为一名潜伏在敌人阵营的情报人员，不能轻信任何人。在工作中，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胡梦北严肃的说。

    “我总能相信你吧。”朱慕云愣了一下，笑着说。

    “如果我叛变了呢？如果我无意中泄密了呢？”胡梦北说。

    “说到泄密，我想起一件事，特务处搜捕我党高级干部的行动，已经结束了。听孙明华的语气，似乎曾山在根据地有内线。”朱慕云说。

    “内线？有具体指向吗？”胡梦北沉吟着问。

    “暂时还没有。但消息应该是今天才传回来，能知道首长已经回了根据地，并且将消息传回特务处，这样的人应该不多。”朱慕云提醒着说。

    “事关重大，我必须马上回去。”胡梦北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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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经济处长

﻿胡梦北离开古星，朱慕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胡梦北是他的唯一联络人，胡梦北不在古星，意味着组织也不在古星。

    胡梦北昨天晚上，一再叮嘱朱慕云，一定要注意安全。而安全最重要前提，就是身份不能暴露。朱慕云仔细回想，与大泽谷次郎的每一次谈话，自己的言行确实很危险。

    不能相信任何人，朱慕云脑海里总是回响起这句话。在这样的特殊时期，自己所处的特殊位置，一旦过分的相信别人，也就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了别人手中。一旦自己暴露，牺牲的，可不止一个人，可能是整个组织。

    当然，大泽谷次郎还不知道他的真正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朱慕云绝对不是完全效忠日本。如果这个结论，被张百朋知道，朱慕云在特务处的处境，会非常不妙。

    事已至此，朱慕云只能汲取教训，时刻关注大泽谷次郎的动态。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制裁掉大泽谷次郎吧。

    早上，快到警察局时，朱慕云在街边的电线杆上，看到粉笔画的一条斜线。这条斜线呈45度角，画到底到向上竖起。这样的线，看上去像是随意画的。可最后那一勾，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刻意的。

    这是邓湘涛给他发出的信号，今天晚上，两人必须见面。而且，这个信号，见面的地点，是在古星的法租界。

    古星自古就有五省通衢之称，法国于1896年与清政府签订“古星法租界租约”，在古星设立租界，面积约187亩，并于1902年再次展拓界阯。

    法国在中国有五个租界，另外四个是：上海、天津、汉口、广州。古星法租界，是古星的商业和娱乐区。而且，那里是古星目前的宁静港湾。在那里见面，至少不用担心日本人。

    一进警察局，朱慕云就发现了情况异常。院子里停着几辆小车，一看车牌，都是宪兵司令部的车子。到情报科后，所有人员竟然都在。他踱到孙明华的办公室，一看里面没人，问了别人，才知道被叫去开会了。

    朱慕云趁着打开水的机会，想去会议室看一眼，但会议室外面，竟然是日本宪兵站岗。就算他是特务处的人，也被挡了回来。显然，里面的人级别很高，很有可能是特高课的课长，或者宪兵队的分队长，甚至更高的升官莅临警察局了。

    领头的在开会，下面的人不敢随意外出。朱慕云拿了份报纸，泡好茶后，悠然自得的品着茶看着报。

    眼睛虽然盯着报纸，可朱慕云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昨天李家庙兵营才发生兵变，今天日本人就过来了，不应该这么快啊。况且，警察局除了参与戒严外，根本没有靠近李家庙兵营。

    难道说，大泽谷次郎露出破绽了？朱慕云突然一惊。

    大泽谷次郎虽然是一位坚定不移的反战人士，但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一旦他在传递消息的时候，有任何疏漏，就会成为致命的破绽。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等着。

    朱慕云在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集合了。他抬头一看，孙明华已经回来。孙明华和赵文华都参加了会议，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情报科又领了棘手任务。

    “昨天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有一部分叛乱士兵逃出了兵营，还有一部分，过了江。我们情报科的主要任务，协助皇军找出失散的士兵。”孙明华说。

    其实情报科还有一个任务，只不过他没有当众说出来。今天来警察局的，确实是本清正雄。昨天的事情，让他颜面大失。他没能控制住事态发展，会让李家庙兵营哗变的事情，全国尽知，甚至会传到东京。

    今天早上，国军的电台，已经发布了这个消息。据说，还有一部分哗变士兵，已经进入国统区，不日就会抵达重庆。到时候，重庆将召开新闻发布会，给这些士兵一个“申诉”的机会。

    特高课要求特务处，尽快破获军统潜伏组，将军统在古星的力量连根拔起。这个任务非常艰巨，只要能破获几起军统的案子，孙明华觉得就能交差了。

    接下来，孙明华就开始分任务。情报科的人，与行动队一起行动，将古星分片，挨家挨户的搜查，绝对不能有漏网之鱼。古星之外的事，特务处没办法。但逃窜进市区的士兵，必然要搜出来。

    朱慕云因为对太古街和长塘街很熟悉，这片区域，就由他负责。行动队那边，由吴国盛带一个队配合。当地，还有贺清和这个巡警帮忙。

    朱慕云到情报科后，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出任务。虽说干的还是以前当巡警时的活，但身份不一样了。现在他是主动领导，而非以前的被动配合。

    临出发时，朱慕云突然碰到了一个熟人，好长时间没见的李邦藩。自从医院分别后，朱慕云就一直没见到过他。

    “李兄，你这是……？”朱慕云见李邦藩竟然一身崭新的警服，腰间配着小手枪，很是意外的说。

    “朱慕云，别没大没小，这位是新上任的经济处李处长。”孙明华出来时，听到朱慕云的话，马上说道。

    他也不知道李邦藩是何方神圣，竟然将竞争激烈的经济处长纳入囊中。李邦藩担任经济处长，也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无妨，我与朱君，原本就是朋友。”李邦藩微笑着说。

    这个经济处长，在中国人眼是，是肥得流油的位子。可李邦藩却看不上，要不是为了给帝国筹集资金，同时监督警察局的这些人员，他才不会来当这个**长。

    “原来你们是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李处长，以后你经济处，如果用得上孙某的，请尽管开口。哪怕让孙某给你当马前卒，也没二话。”孙明华奉承着说。

    经济处比特务处强太多了，只要李邦藩点头，孙明华马上就会跑过去。只不过，李邦藩很是傲慢，眼睛长在额头一般，根本就不待见别人。整个警察局，除了局长方本瑜外，连曾山，他都没放在眼里。

    “李处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朱慕云笑了笑，李邦藩是经济处长，恐怕会让很多人失望。

    “朱君，你这样说就见外了。私底下，我们是朋友，只有谈工作的时候，才称呼职务，你看如何？”李邦藩说。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特高课。原本他以为，也会像张百朋那样，在特高课谋个职。但是，本清正雄却让他来警察局。本清正雄对任何人都不相信，特别是中国人。所有有中国人的地方，他都希望能纳入监控范围。

    “李兄，我还有点事，晚上将张兄叫上，一起喝一杯，如何？”朱慕云说。

    “当然，这一顿得我请，就在法租界的巴黎饭店。”李邦藩说。

    “好。”朱慕云心里一惊，他晚上要去法律界，李邦藩就提出晚上在法律界吃饭，这是巧合，还是故意试探自己？

    “朱慕云，我跟你一起走。”孙明华一直在不远处观察，李邦藩一走，他马上跟了上来。

    “科长，有事？”朱慕云问。

    “你跟李处长以前认识？”孙明华问。他是情报科长，按说，应该是无所不知才对。可李邦藩此人，他竟然是第一次见面。

    “以前见过几面。”朱慕云说。

    “怪不得。”孙明华一脸羡慕的说，谁能跟李邦藩搞好关系，谁就能发大财。

    “科长，经济处的人事，定下来了没有？”朱慕云问，邓湘涛也跟他交待过，有机会的话，可以打入经济处。

    “怎么，想去经济处了？”孙明华似笑非笑的说。

    “我在情报科整天无所事事，不如去经济处碰碰运气。”朱慕云笑了笑。

    “如果你真去了经济处，以后可别忘了我。”孙明华说。

    “真要有那么一天，我谁都可能忘，但绝对不会忘记科长啊。”朱慕云随手一记马屁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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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来不来

﻿朱慕云的话，让孙明华很舒服。朱慕云在情报科，虽然没干什么正事，但也没给他捣乱。之前他只把朱慕云当成可有可无的人，但现在发现朱慕云与李邦藩的关系后，发现任何人，都不能无视的。

    “朱慕云，知道吗，赵文华的位子快坐不稳了。”孙明华为了拉拢朱慕云，告诉了他一件事。

    与别人分享秘密，会迅速拉近两人的距离。

    “不会吧。”朱慕云惊讶的说。

    “不会？他不被关起来，就是烧高香了。”孙明华嗤之以鼻的说，他看了看周围，在朱慕云耳边低声说：“据可靠情报，共党的三名高级干部，是被一个叫‘副科长’的人送走的。”

    “什么？！”朱慕云差点跳了起来，他很清楚，此“副科长”说的正是自己。

    胡梦北一直强调，他的身份要绝对保密，自己的代号才用了多长时间？怎么就被情报科掌握了呢？

    “赵文华到了情报科后，可一直担任‘副科长’。”孙明华悠悠的说。

    “赵副科长刚立新功，不可能是共党的人。”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可别说得这么绝对，共党无孔不入，为了打入我们内部，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孙明华摇了摇头。

    “这件事，日本人应该还不知道吧？”朱慕云问。

    “当然。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孙明华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朱慕云看赵文华一直不顺眼，只要有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而此次，正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朱慕云如果不问，他还没想到。

    朱慕云当初选定“副科长”这个代号时，就曾经想过，可能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代号，这么快就被掌握。看来，根据地那边，给特务处提供情报的人，能量不小。

    这个情况，得及早告诉胡梦北。自己这边的每一次反馈，都能让根据地重新调整调查的方向。

    孙明华离开后，朱慕云与吴国盛、贺清和会合，一起去搜捕。上次搜捕的是湘鄂豫边区高级干部，今天搜捕的却是日本士兵。当然，他们的身份，日本方面已经不再承认。

    “朱老弟，今天是你牵头，你看该怎么查？”吴国盛笑吟吟的问。

    “我牵个屁的头，这方面你是行家，我听你的。”朱慕云说。

    “看看，贺清和，知道你为什么还是个巡警吗？多学着点。”吴国盛对朱慕云的话很享受，明明手里有权，却知道放低姿态，这样的人就算资历浅，也不会被人忌恨。

    “老贺是我的老师，没有他，哪有我？”朱慕云谦逊的说。

    “慕云的变化，确实很大。”贺清和说。

    他与朱慕云有一段时间没碰面了，这段时间朱慕云，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这些变化很细微，朱慕云也刻意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些。朱慕云，比原来更加成熟，更加圆滑。

    可惜，朱慕云不能为军统所用，否则的话，军统又将增加一名干将。

    “吴队长，还是你下命令吧。”朱慕云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在所有路口设立封锁线，然后逐户检查，不能有漏网之鱼。”吴国盛说。

    “吴队长果然是专业人士。”朱慕云笑着说。

    长塘街和太古街，朱慕云都非常熟悉，这里的每一户人家，有几口人，他们的相貌特征，朱慕云几乎都知道。在入户搜查时，朱慕云向吴国盛提出，大家都是熟人，不要太粗暴。这一点，得到了吴国盛的认可。

    “老弟，干咱们这一行，心可不能软。”吴国盛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心肠不硬的话，在这样的世道，只会被别人吞噬掉，连骨头渣子都不会有。

    “只要目的达到，何必呢。”朱慕云笑了笑，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老弟，你今天一句话，兄弟们损失可不小哦。”吴国盛意味深长的说，粗暴的搜查，自然有好处的。

    “今天晚上……，不好意思，晚上约了经济处的李处长在巴黎饭店吃饭，中午我请大家在好相聚吃饭，明天晚上再去古星饭店吃顿好的。”朱慕云说，他故意说出与李邦藩的约定，也是不想让吴国盛得寸进尺。

    “你认识李邦藩？”吴国盛大为吃惊。

    现在的李邦藩，绝对是警察局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听说此人目中无人，连曾山、何梁这样的人物，他都没放在眼里，怎么会跟朱慕云一起吃饭呢。

    “以前的旧友，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没想到他竟然成了经济处的处长。”朱慕云笑了笑。

    “这个李邦藩不简单，有机会的话，老弟给引见一下。李健生，告诉兄弟们，他妈的都给我注意点，不要坏了咱们行动队的形象，这可是朱老弟的地盘。”吴国盛见到李健生，突然大声说道。

    “吴队长，你对法租界熟么？”朱慕云问，他到古星快一年时间了，但对法租界的情况，还真不是很了解。

    “哦，你晚上要在巴黎饭店陪李处长吃饭。我跟你讲，巴黎饭店的消费，不是一般的高。只要有钱，你能在那里享受一切。”吴国盛笑着说，他虽是行动队的小队长，但法租界去的也不多，以他的收入，在里面吃顿饭，跳次舞，差不多就没了。

    晚上，朱慕云如约去了巴黎饭店。他到的时候，李邦藩和张百朋已经到了。

    “我们正聊到你，没想到你就来了。正应了句古话，说曹操，曹操就到。”张百朋站起来，笑着说。

    “说我什么？”朱慕云随口问。

    “我在跟张君讨论，你是否愿意来经济处帮我。”李邦藩问。

    经济处的权力很大，也是个富得流油的单位，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光杆司令。想要把经济处控制在自己手里，必然要启用信得过的人。而朱慕云，就很合适。

    “现在警察局的所有人，都愿意来经济处。”朱慕云微笑着说。

    “别人是别人，你呢？”张百朋问。

    “我怕到时候会犯错误。”朱慕云没有隐瞒，进经济处，都是想捞好处。

    而一旦捞了好处，当然会犯错误，这是无法避免的。朱慕云虽然也很想进经济处，但他却不能表现得太积极。有的时候，不争就是争。太过急切，反而会让李邦藩拒绝。

    “从上到下，哪个不贪，只要不贪得无厌就可以。”李邦藩对朱慕云的坦诚，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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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三老板（求推荐）

﻿朱慕云只在地图上见过法租界的地图，与李邦藩和张百朋分开后，他先在四处逛了一圈，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才朝南走，很快，就到了不远处的铁路饭店。邓湘涛与他约的地方，就在铁路饭店。

    朱慕云先进去开了间房，在房间的窗户口，观察了一会后，换了衣服，洗了个澡后，才去了邓湘涛的房间。朱慕云的房间在二楼，邓湘涛的包房在三楼。

    两重一轻，重复两次后，房门无声打开了。开门的正是邓湘涛，他朝朱慕云点了点头，侧身让朱慕云走了进去。

    关门前，邓湘涛迅速探出头，左右观察了一下后，才将门关好。又将耳朵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将门反锁。

    “这是你的嘉奖令，还有军官证。”邓湘涛将朱慕云引到里面的房间，从贴身处，拿出一份材料。

    “少尉？”朱慕云看了一眼嘉奖令。

    上面写着：嘉奖朱慕云同志。查，朱慕云同志，策反日军十数名士兵，奔赴国军怀抱，应予嘉奖，以资激励。

    但让朱慕云意外的是，自己的证件竟然是中尉。要知道，邓湘涛告诉过他，就算毕业后，也只能以准尉军衔进入军统。现在，可是可了一级。

    “原本戴老板要亲自接见你，可你情况特殊，只能留待日后。但戴老板特批，将你的档案放进了临训班。”邓湘涛微笑着说。

    “临训班？”朱慕云对军统的历史，并不是很清楚。胡梦北虽然有所介绍，但说的更多的是技能和对大局的把握，并没有涉及军统历史。

    “临训班是去年初，在湖南临澧举办的‘军委会交通技术研究班’，简称临训班。这是军统的第一次大规模训练班，里面的学员，相当于国军的黄埔一期。”邓湘涛说，这不但是一种荣誉，还是一种资历。

    临训班当时的教师也很强大，比如余乐醒、谢力公、王崇五、贺之、李力士、沈醉、邓湘涛等人。这些人，要么是“行动专家”，要么是留苏的人。

    临训班下设两个大队，六个中队，另有一个学生女队，共计有学员一千余人。其中，一、二中队为情报专业，三中队为行动与爆破专业，四中队为军事谍报参谋专业，五、六中队为军事游击专业。

    女生则一部分进入情报和行动专业受训，一部分进入电讯、会计专业受训。临训班成立后，为军统输入了大量专业情报人员。由于战时需要，许多人尚未毕业，就被抽调，一部分进入“战地服务团”，一部分进入军中。

    还有一部分人，被派往沦陷区做敌后工作，或充实忠义救国军。其中大部分，则留在了军统局本部，和西南后方。这些学生，很快就成为特工骨干，并形成了一个重要派系，为戴笠、毛人凤所器重。

    在军统，有“非礼（澧）勿视，非礼（澧）勿用”之说。可以说，朱慕云的档案，能进入临训班，等于给他披上了一件“黄马褂”。

    此次，朱慕云能让日本哗变士兵，进入河西忠义救国军的地盘，那些士兵，很快像宝贝似的，被送到了重庆。戴笠得知后，对朱慕云很是欣赏。他一高兴，就再次提了朱慕云的档案。

    原本，朱慕云的档案挂在息烽班二期，现在提到临训班，等于让朱慕云的资历又老了一分。这个待遇，看似普通，可实际上，让朱慕云以后都受益匪浅。

    “看来我是占了大便宜。”朱慕云微笑着说。

    “何止是占了大便宜，说真的，连我都开始羡慕你了。”邓湘涛说。

    “你是我的老师，我是你教出来的学生，我取得了一点成绩，你脸上也有光嘛。”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话说得没错，沾你的光，我现在也是中校了。”邓湘涛微笑着说。

    “恭喜老师。”朱慕云连忙说。

    “戴老板最讨厌拉帮结派，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还是得称职务。”邓湘涛提醒着说。当然，在私底下，他还是很享受这份师生情的。

    “是。”朱慕云点了点头。

    “你的嘉奖令和证件，还是得由我带回去。”邓湘涛将资料收回来。

    “好吧。”朱慕云说，这些东西留在身边，就像颗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能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听说经济处已经成立了，你能不能进去？”邓湘涛问。贺清和那条线传来的消息，经济处的处长，已经正式上任。

    “经济处的处长，就是李邦藩。他今天晚上约我在巴黎饭店吃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出任经济处的第一缉查科副科长。”朱慕云说，经济处下设四个缉查科，而第一科负责城西。

    第一科的任务最重，责任最大，由李邦藩亲自兼任第一科的科长。朱慕云虽然是副科长，但实际上与科长无异。

    “副科长？”邓湘涛没想到，朱慕云在军统升了职，在日伪竟然也提升了。

    “第一科的科长，由李邦藩亲自担任。他只是不理解，为何要让一个日本情报人员，来担任经济处长。”朱慕云说。

    “经济处主要负责封锁抗日物质，同时也是为了搜刮民财。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你已经打入了他们内部。”邓湘涛得意的笑道。

    朱慕云担任经济处第一科的副科长，只要任命下来，他又可以向总部汇报，在自己的运筹帷幄下，促使朱慕云担任第一科副科长。不用干什么事，就能干出成绩，这样的学生，如果能多来几个，自己这个潜伏组长，什么事也不用干，天天等着收总部的嘉奖令就可以了。

    “对了，机场那边收获大吗？”朱慕云问。

    “只炸毁了十几架飞机，当然，这也大大挫伤了日军的士气。”邓湘涛说，没有机场平面图，很难进行精准轰炸。

    “这事怪我，没有及时提供机场平面图。”朱慕云说，不管自己是地下党，还是军统，只要是为了抗日，他都愿意干。

    “这事也不能怪你，我们又没有三头六臂。”邓湘涛无奈的说。

    “那行，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朱慕云说。

    “你现在的任务，在经济处第一科好好干，争取干出成绩。如果需要配合，随时跟我联系。我们以后，使用第二套联系方式。你现在正式毕业了，可以使用自己的代号：三老板。”邓湘涛说。

    “三老板？好吧。”朱慕云无所谓的说，不管什么名字，都只是个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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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折节下交

﻿古星警察局经济处，刚成立时，就显得与众不同。首先，经济处长，是由特高课任命，警察局连推荐的权力都没有。而李邦藩上任后，更是独断专行，下面四个缉查科，科长和副科长人选，他一个人说了算。

    保安处、警务处和特务处，还有司法处的处长，原本还想分一杯羹。可他们在方本瑜那里，都碰了壁。警务处和司法处也就罢了，可保安处的李自强，以及特务处的曾山，心里老大不乐意。

    经济处的成员，有不少抽自他们处。但里面的科长和副科长，他们连手都插不上。除了第一科外，其他三科的科长，全部是从外面调来的。

    “老曾，你就别唉声叹气了，好歹朱慕云也算你们特务处的。我保安处，连个屁都没捞着。”李自强说。

    “朱慕云是保安处过来的，说到底，也算你们保安处的人。”曾山说。

    朱慕云之所以会进特务处，是因为小野次郎。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小野次郎成了他的老师。有了这层关系，朱慕云青云直上。

    “你门路广，李邦藩到底是什么来头？”李自强问。

    “不是很清楚。”曾山说。

    作为情报处长，他要查一个人的底细，还是很容易的。但这个李邦藩，查来查去，都是查无此人。而李邦藩的档案，明显就是修改过的。唯一可以断定的是，李邦藩与日本人的关系很好。

    “以前的交通要道，被自卫军控制着。现在不管怎么样，算是回到了局里。”李自强说。

    警察局与自卫军，虽然都归属南京，但却是两套人马。警察局的人，在自卫军面前，没有太多面子。就算他们要走货，该给多少，一分也不能少。现在经济处，属于警察局管辖，下面的人，有不少是他们的部属，总还是有点面子的。

    “经济处现在还算局里么？那些兔崽子，以后未必会给我们面子。”曾山叹息着说。

    “朱慕云是走了什么路子？”李自强问。

    “李邦藩在日语专修学校，也上过几次课，跟朱慕云勉强算是同学。”曾山说，凭着这层根本不算关系的关系，朱慕云不但进了经济处，而且还担任第一科的副科长。

    “要不，你我出面，一起请他吃个饭？”李自强说。

    “这也太给他面子了吧？”曾山说，他觉得，让孙明华请朱慕云吃顿饭，应该就差不多了。

    朱慕云在情报科时，曾山作为特务处长，确实没把他放在眼中。可现在朱慕云当了经济处的第一科副科长，他们想赚钱，反倒要笼络朱慕云才行。

    两位处长相邀，朱慕云不能不给面子。他很清楚，曾山和李自强找自己的目的。他知道，自己在这两人面前，任何伎俩都是没用的。一个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

    “两位处座放心，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尽力而为。只是，我这个副科长，还没正式上任，能不能干好，能干多长时间，也未可知呢。”朱慕云谦逊的说。

    “有我和曾处长，你肯定能干好。”李自强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如此上道，他很高兴。只要打通了这个关节，以后的钱，还不哗啦哗啦的流得自己腰包？

    “这可不一定，情报科的赵副科长，不就没干多长时间么？”朱慕云说。

    他已经听到消息，赵文华已经被撤职查办。

    “你怎么能跟他相比？他是个共党叛徒，干不出成绩，还能总占着位子不成？”曾山不以为意的说。

    曾山很清楚，指控赵文华这个副科长，就是共产党的那个“副科长”，不过是无稽之谈。但他不想为赵文华出头，对他来说，赵文华已经没有再帮忙的价值。

    “老曾，赵文华已经送宪兵队了？”李自强问。

    “让宪兵队审一审也好，说不定他真是共党的间谍呢？”曾山说。

    曾山曾经对赵文华寄予极大的希望，可赵文华一次又一次的令他失望。让赵文华担任情报科副科长，他又毫无建树，趁着这个机会，一脚踢开也无所谓。

    “进了宪兵队，恐怕赵副科长就难出来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总说他干什么，朱慕云，你在情报科的时候，我怠慢了，你可别放在心里。以后，只要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特务处，如果你想调人，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曾山笑着说。

    “没错，保安处的人，只要你看得上，随时可以调到你的第一科。”李自强忙不迭的说。

    “只要有需求，一定会麻烦两位处座。”朱慕云说。

    因为朱慕云态度诚恳，这顿饭吃得很顺畅。曾山和李自强，想利用朱慕云走货。而朱慕云，也愿意与他们搭上关系。只是，吃过饭后，他就去向李邦藩禀报。

    “朱君，谢谢你的诚挚相待。”李邦藩对朱慕云能如实回报，也很满意。

    “处座信任我，我自然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以后，曾山和李自强的货，只要不是违禁物质，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他们胆敢资敌，那不管是处长还是局长，都没有面子可讲。”朱慕云坚定的说。

    “我就喜欢你这股认真劲。你大可放手去做，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你都不用担心。”李邦藩说。

    他之所以看上朱慕云，除了因为朱慕云确实有才外，还因为朱慕云背景简单。没有根基的人，最需要的是靠山。他现在，就是朱慕云的靠山。朱慕云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只能依靠自己这个靠山。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慕云说。

    “我从保安处和特务处调了一些人，你的第一科，可以先挑。”李邦藩递过来一份名单。

    “我只是副科长，还请处座定夺。”朱慕云连忙推辞着说。

    “虽然我兼着科长，但第一科真正的主事人还是你。毕竟你的资历摆在这里，贸然将你提至科长，恐怕有人会说闲话。”李邦藩说，朱慕云资历不算高，让他突然当科长，恐怕特高课那边，也是通不过的。

    “科长也好，副科长也罢，都是为皇军效劳。”朱慕云接过了名单。

    李邦藩从保安处和特务处，各选了八人。经济处的四人缉查科，每个科可以留下四人。这些人倒也精干，但朱慕云并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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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最信任的人

﻿朱慕云一直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这层关系，虽然让他搭上了日本人。但在中国人眼中，却成了十足的汉奸。

    在保安处时，朱慕云只是普通巡警，偶尔出现在局里，也饱受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此时让他挑选合适的人，一时之间，还真的无从下手。

    “我一切听处座安排。”朱慕云看了看这十六人的资料，认识，都不熟，也没有深交。

    “中国有句俗话，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没有好的帮手，想做成事，会很难。”李邦藩提醒着说。

    朱慕云的能力虽然不错，但下面做事的人，如果没人信服他，就算能力再强，也是没用的。虽然李邦藩让朱慕云担任第一科的副科长，但并不意味着，朱慕云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就坐稳了。

    “有处座的英明领导，任何困难都会解决。”朱慕云自信的说。这个副科长，如果没有威信，被人架空是分分钟的事情。

    “好吧。”李邦藩也想看看，朱慕云是如何开展工作的。

    李邦藩有些担心，或许自己太过急切，应该再多考察一段时间。朱慕云毕竟太过年轻，又没有相关经验，威信就更加说不上，能让保安处和特务处的人，安心在他手下工作吗？

    朱慕云在警察局，遇到李邦藩时，就在构思，自己该如何在经济处工作。当然，朱慕云没以，自己会担任第一科的副科长，这个职务说高不高，但说低，也绝对不低。

    朱慕云的缉查科，负责最重要的城西。第一科在城西设两个检查站，分别控制着两条主要出城通道。而其他通道，只能过人，无法走货。

    “处座，这是我制订的一份计划书，你给看看，是否可行？”朱慕云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计划，递给李邦藩。

    以前查货，都是人货混查。朱慕云的思路，在检查站旁边，划出一块地，专门用来检查货物，就叫验货场。所有的货物，必须经过全面检查，并且盖上第一科的章后，检查站才能放行。

    具体来说，检查站只负责检查通行证，真正检查货物，就在验货场。而且，朱慕云提出，检查货物，除了自卫军外，还可派数名宪兵监督。

    “检查的不负责放行，放行的不负责检查，相互监督，相互配合，好好好。只是朱君，你这样做，不就断了很多人的财路么？”李邦藩看完朱慕云的计划书，才知道朱慕云很早就动足了心思。

    “这个计划是处座制订出来的，由处座亲自实施，谁敢说半个不字。”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邦藩微笑着说。

    担任经济处长后，他也一直在寻找一种合适的途径。自己担任经济处长，总不能沿用原来自卫军的办法吧？新人事，新方法。

    “处座，这样我设计的货物检查场草图，除了休息区和检查区外，一应食宿俱全。”朱慕云说。

    他自然不可能给李邦藩想出一个严加严格的检查办法，他的设计方案，看似严丝合缝，但真正的玄机，就在检查场。

    在朱慕云的设计中，检查场的场地很大。因为检查站就在城区边缘，多占点地，完全没有问题。整个货物检查场，分为待查区和检查区，检查通过之后，还有一个放行区。

    而玄机，就在放行区与待查区。这两个区域，中间有墙壁分开。就是这堵墙，具有了可操作性。待查区，检查场不会重视，甚至都不会有人看守。只有一个入口，周围全部封闭，到时候轮到检查时，才会送到待查区。

    而货物，一旦到了放行区，只要等着盖章，就能离开了。这个过程，看似严密，实际上，可有很大的操作性。

    “很好，既然设计图是你搞的，就由你负责建设吧。”李邦藩说。

    “处座，事情不能由我一个人都做了，也得给其他人机会吧。”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只要在施工时，动点心思就可以了。

    货场以后如果出了事，朱慕云这个设计者，没什么问题。毕竟他只是设计，具体的操作，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对古星很熟，全处八个检查站的位置，以及货物检查场的地点，由你来挑选，这总该没有问题吧？”李邦藩说，他欣赏朱慕云做事的耐心细致，这件事交给朱慕云，他很放心。

    “多谢处座的信任。”朱慕云说。

    其他科的地点，他还没有最后确定，但第一科的地点，朱慕云其实早就找好了。只不过，他现在不能说出来，要不然的话，多疑的李邦藩，又会怀疑。

    “朱君，请你来帮我，看来我是选对人了。”李邦藩原本对经济处也有一些想法，但朱慕云的这套办法，让他觉得更合理。

    如果下面的人，都按照这个办法去操作，检查站的贪腐行为，会大为减少。至少，如果谁想带违禁物品出入古星，除了要贿赂检查人员外，还得贿赂查货的士兵。

    而朱慕云在计划书里，也有预防的办法，那就是对参与检查的部队，进行轮换。每一个月，八个检查站的查货人员互换，半年之后，所有检查人员，全部换掉。这样的办法，基本上杜绝了窝案的发生。至少，在李邦藩看来，是如此。

    “能在处座手下做事，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说。

    “这次，派来协助我们查货的自卫军，是从外地调来的，你要与他们多沟通。”李邦藩突然说。

    “多沟通？”朱慕云不解。

    “据可靠情报，这两个连中，有地下党。”李邦藩说，日军士兵哗变，不算什么。自卫军反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据特高课掌握的情况，自卫军中就有地下党在活动。

    “地下党？抓起来，不就行了？”朱慕云说。

    “哪有这么容易，地下党无孔不入，而且，就算发现，也不能轻举妄动。这件事，经济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和其他三位科长知道。”李邦藩说。

    “要不要让情报科的人来协助调查？”朱慕云问。

    “得秘密调查，我会派一个人来帮助你，其他人我信不过。”李邦藩说。现在，在经济处，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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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设计

﻿朱慕云与李邦藩的沟通很顺畅，但其他人，对他的观感并不太好。其他三位科长，是从南京调过来的，到古星后，自视甚高，不要说朱慕云，就连李邦藩，他们也未必放在眼里。因为他们三人，是受特工总部委派，来给特工总部打前站的。

    担任经济处的科长，不但可以先大赚一笔，也可以摸清古星的情况。李邦藩要新建检查站和货物检查场，设计方案有了，负责承建的事情，当然得由他们包下来。

    第二科的科长阳金曲，主动向李邦藩请缨，要求承建这八个检查站和货物检查场。既然朱慕云已经推辞，让阳金曲去试试也行。

    “朱副科长，这样的会议，你就没必要参加了吧？”阳金曲等李邦藩一离开会议室，得意的对朱慕云说。

    “我只是副科长，确实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可处座打了招呼，也推托不了。”朱慕云无奈的说，他自然听出了阳金曲的奚落和蔑视。

    “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你倒是做得不错。”阳金曲见朱慕云自嘲，也不好再奚落他。

    “如果没有自知之明，在阳科长面前，岂不是自取其辱。”朱慕云笑着说。

    “怪不得处座欣赏你，果然是阿谀奉承之能手。”阳金曲冷嘲热讽的说。

    朱慕云在他眼中，只是个无能、平庸的小警察。他实在想象不到，李邦藩怎么会看上朱慕云。他可以断定，以后的第一科，肯定会麻烦不断。朱慕云这个副科长，也许干不了多长时间。

    阳金曲很是得意，他们三个科长，都是特工总部的。虽然来之前，李主任让他一切听李邦藩的。可阳金曲原本就不是曲居别人之下的人，经济处初创，李邦藩孤家寡人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的话，他就不叫阳金曲了。

    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也快毕业了，他还在想，以后与大泽谷次郎见面，可能就不太方便。晚上，他去看望大泽谷次郎，后者告诉他，被调职，以后将在经济处供职。

    “你要去经济处？”朱慕云诧异的问，他原本还在想，该如何与经济处的宪兵搞好关系，现在看来，应该不需要了。

    大泽谷次郎可是少尉，如果他去了经济处，绝对是以宪兵队长的身份。宪兵负责监督自卫军检查货物，若是宪兵队长，是大泽谷次郎的话，自己的那些小动作，完全没有意义。

    “不错，听说你也到了经济处。”大泽谷次郎说，

    离开日语专修学校，他倒也没什么。只是，还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无法脱离苦海，让他很是无奈。

    “特高课看来对你还不是很信任。”朱慕云说。

    “当然，到现在为止，特高课还在调查李家庙兵营的哗变事件。”大泽谷次郎说，他虽然是告密者，但也是调查对象。

    幸好三浦哲也死了，大部分士兵，不是战死，就是突围出去。剩下还有一小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当时没在兵营，但只要上了花名册的，都被送去了奉天。只有十几人，既没上三浦哲也的花名册，也没机会参与当天的哗变。

    经过这次哗变，剩下的这些人，很难再有所作为。

    “那次事件，与你没什么关系。就算再怎么调查，也不会调查到你身上。”朱慕云说。

    “调查到我身上也没有关系，这场战争，一定要提前结束。”大泽谷次郎坚定的说。

    他是日军军官，有很多事情，是朱慕云所不知道的。比如说，日军在古星，秘密开辟了几个杀人场地，暗中屠杀古星的抗日军民。至于其他的那些禽兽不如之事，更是数不胜数。只不过，他最后的那点自尊，让他不想说出来罢了。

    “你可不能再干傻事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自从被胡梦北训斥后，他的言行就注意了很多。他最多，只能做同情大泽谷次郎的中国人，可不能让大泽谷次郎知道，自己已经是抗日分子。胡梦北说的对，自己暴露的话，牺牲的绝对不止自己一人。整条线，军统和地下党的相关人员，都会被牵连。

    “到经济处也好，眼不见为净，宪兵队的待遇，可要比学校好得多，而且工作更轻松。”大泽谷次郎说。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管怎么说，大泽谷次郎去经济处当宪兵队长，以后自己做事，要方便得多。自卫军在日本士兵面前，连屁都不敢放。在宪兵面前，更是战战兢兢，宪兵连日本士兵都怕，更遑论这些自卫军了。

    朱慕云去胡梦北那里，原本只是想将经济处检查站的设计图，和地点告诉胡梦北。但没想到，胡梦北竟然回来了。

    “怎么样，内奸查出来没有？”朱慕云问。

    “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该让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机场平面图，你看看。”胡梦北说。

    “赵文华已经被送到宪兵队，曾山也默认了，在根据地有情报网。”朱慕云汇报着这段时间的情况。

    “赵文华进了宪兵队，是不是意味着，就再也出不来了？”胡梦北说。

    “那可不一定。”朱慕云摇了摇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经济处的李邦藩告诉我，这次调到经济处的两个自卫军连，很可能通共。”

    “通共？这个情况很重视，你应该早点报告嘛。”胡梦北说。

    “这是我对货物检查场的一些构思，马上就要施工了，如果能在施工的时候，将秘密通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好，以后我们就能有畅通的交通线了。”朱慕云说，根据地需要大量物质，而这些物质，大部分需要从古星运过去。

    日军开始查禁抗日物质，如果没有稳妥的交通线，以后根据地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你倒是说的简单，这得一大笔钱呢。”胡梦北看了看朱慕云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在货物检查站旁边，买下一栋房产，在检查站修建时，挖一条通道，直达检查站。这不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更是一个需要耗费大量资金的事情。地下党的资金原本就紧张，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要不，我把计划交给军统？只是，这条线，他们也掌握了。”朱慕云说。

    “现在是国共合作，不要分彼此。军统财大气粗，肯定不会在乎这点小钱。”胡梦北说。

    得到胡梦北的首肯，朱慕云才紧急联系了邓湘涛。机场平面图已经拿到手，自然得在第一时间交给他。虽然国军才刚刚轰炸，但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再轰炸了。

    “好，好。”邓湘涛拿到机场平面图，很是高兴。上面不但标明了油库、军火库，还有车库和机库的位置。

    古星机场的日本飞机，可以直飞长沙前线。现在中日双方在长沙激战，如果能炸毁古星机场，国军的损失，将会减少很多。

    最近总部一直在催促他，让潜伏组提供机场的平面图。可邓湘涛派了不少人，根本无法接近机场。他派去的人，每次都是有去无回。没想到，朱慕云居然将平面图送过来了。

    “老师，经济处的检查站马上就要筹建，这是我给李邦藩的计划书。同时，还有检查站的平面设计图。最后，还有我的一点建议。”朱慕云拿出一叠资料，这都是他一手设计的，无论谁想要，都能提供。

    “你的方案很好，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的设计图，李邦藩没有采纳，或者，临时有所变动，该怎么办？”邓湘涛很快就看到了破绽。

    “所以施工队必须有我们的人，或者说，施工队得是我们的人。”朱慕云想了想，只要施工队是自己人，不管李邦藩怎么变设计图，检查站的情况，都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很好。”邓湘涛看了朱慕云一眼，这段时间，朱慕云的进步很大。

    “我想知道，阳金曲等人的资料。”朱慕云突然说。

    阳金曲对他的奚落，他不会放在心上。但以后，自己的第一科，免不了要跟阳金曲打交道。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只能疲于应付。哪怕是知道对方的性格、爱好，也能让他可以掌握主动权。

    “这没问题。”邓湘涛说，朱慕云担任经济处第一科的副科长，这个位子很重要，他当然要全力以赴。不但要让朱慕云坐稳，而且还要让朱慕云得到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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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改名换姓（求推荐收藏）

﻿当朱慕云见到赵文华的时候，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邦藩说要派人来协助他，调查自卫军通共的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送到了宪兵队的赵文华。

    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赵文华苍老了许多。这几天应该没有洗漱，满脸的络腮胡。不熟悉的人，恐怕很难认得出来。

    “赵副科长，你……”朱慕云惊讶得张大着嘴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与胡梦北讨论过，赵文华进了宪兵队，出来的时候，肯定是具尸体。这才过了几天，赵文华竟然完好无损的出来的。他突然想起曾山的态度，或许那个时候，曾山就知道，赵文华只是一个迷魂阵。

    “朱科长，以后千万别这么喊了。”赵文华虽然留了条命，但以前的锐气，已经全部磨灭了。

    “朱君，赵文华改名李华，协助你调查自卫军。”李邦藩说。

    他这个经济处长，除了查货，严禁抗日物质进入匪区外，依然得发挥自己情报人员的特色。他一个日本人，以中国人的身份，从侧面调查，往往能取得异想不到的结果。

    “李先生经验丰富，应该由你主导才对。”朱慕云谦虚的说。

    “此事万万不可，还是由朱科长为主，我一切听你的安排。”赵文华忙不迭的说。

    在情报科时，他也觉得，自己有多年从事地下工作的经验，应该能取得巨大成就才对。可事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在情报科，毫无建树。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杨一凡，也被对方给溜掉了。

    上次好不容易，得到湘鄂豫边区的高级干部，滞留在古星。可事后证明，那个情况已经过期。在情报处开始行动之前，人家就已经回到了根据地。

    这次在宪兵队，虽然没有受罚，但他也吓得够呛。现在的赵文华，已经不再想立功受奖，只要能留着残败之身，苟延残喘就可以了。

    “那就委屈李先生了。”朱慕云客气的说。

    让一名共党叛徒，听令于一名地下党员，朱慕云一时之间，还真的有些不适应。幸好，赵文华身上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傲气。李邦藩走后，垂手站在那里，等着朱慕云的训示。

    “李先生，你知道，我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你先说说想法。”朱慕云给赵文华，不，现在叫李华搬来一把椅子，并且递给他一根烟。

    “谢谢。”李华连忙双手接过烟，躬了躬身后，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

    “说吧。”朱慕云也拿出一根烟，正要点火，机灵的李华马上起身，给他点上。

    “想要找到共党，只能打入他们。这些人平常都生活在一起，只要与他们同吃同睡，不出一个月，肯定会有结果。”李华笃定的说。

    他曾经干了多年的地下工作，想要在数十人内，发现共党，或者有共党倾向的人，实在太简单了。如果不是进过宪兵队，他甚至敢拍着胸膛保证，只要三天就可以了。

    “那好，我先安排你进自卫军。”朱慕云说。

    既然李华有这样的要求，他当然得答应。李华来协助自己，说得好听，是自己主导。实际上，真正作主的，还是李邦藩。李华这方面很有经验，也无需朱慕云多叮嘱什么。反倒朱慕云，想多听听他的想法，从中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李华告诉朱慕云，进入自卫军后，他会表现得正直、勇敢。行事消极，经常会对现状表达不满。

    李华走后，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作了汇报。先让李华进入自卫军，再让李华跟着自卫军，来到经济处。虽然麻烦了些，但自卫军相对禁闭，李华的身份，很难被发现。

    “李华还是能做些事情的。”李邦藩对李华的建议很满意。

    “就怕他太积极，被自卫军的人，当成共党处理，那就不妙了。”朱慕云说。

    他跟李华讨论过这个问题，对李华的身份，李华要求绝对保密。自卫军那边的情报系统，漏洞百出，根本不足以保证他的安全。自卫军已经被渗透，一旦他的身份告诉上层，未必能真正保密。

    “你觉得自卫军那边，会有这么精明的人么？”李邦藩笑了笑。

    “那就可以执行了。”朱慕云说，他已经说出了担心，李邦藩不听，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让李华进自卫军，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行。”李邦藩想了想，既然是做戏，就得做全套。

    “这次处里调的是哪支部队？”朱慕云随口问。

    “驻在古江县的第六师一一八团第一营的两个连。”李邦藩说。

    “第六师有个营长，因为逛窑子没付钱，被扭送到警察局。后来是一一八团的副官，找到情报处的曾处长，才把人放走。”朱慕云突然说。

    “有这样的事？”李邦藩眼睛一亮，如果动用特高课的关系，很容易留下痕迹。他是专业情报人员，不能什么事都借用特高课的名义。

    事实上，李邦藩担任经济处长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依靠经济处的力量，干出一番成就。但他跟曾山并不熟，人家主动请他吃饭，被冷着脸回绝了。现在，有事去麻烦曾山，他如何放得下身段？

    “处座，要不我去试试吧。”朱慕云主动请缨。

    “也好。”李邦藩沉吟着说。

    朱慕云请曾山出面，约那个副官吃个饭。曾山一听，朱慕云只是想送个穷朋友进自卫军混口饭吃，满口就答应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有人主动想当兵，应该不成问题。

    曾山帮了自卫军的忙，现在要送个人进去，当然不成问题。一顿饭下来，朱慕云与那位叫钱家诚的副官，也算认识了。

    “钱副官，我这位亲戚，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到贵部后，能否安排一个轻松点事？”朱慕云说。

    “朱科长，你们经济处不是马上要调我们的人么？到时我将他送过来，由你自己照应，应该不会吃亏了吧。”钱家诚笑着说。上面已经发了命令，由一一八团调两个连，协助古星警察局经济处查货。

    能去查货，那可是肥缺。他能担任副官，自然不是笨蛋。朱慕云已经是经济处的科长，这个时候送人进来，肯定是想转一圈，又把人放进经济处。

    “多谢钱副官。”朱慕云笑着说。

    “这是我的名片，明天你让他们来找我就是，三五个人，随便一句话的事。但以后，兄弟有什么事救到朱科长手里，可千万得帮忙啊。”钱家诚意味深长的说。

    “那是当然，钱副官的事，就是我的事。”朱慕云拍着胸膛保证。

    以后经济处，有日本宪兵监督，一般人谁敢搞鬼。搞得好，挨顿皮鞭，搞不好，当场就枪毙了。

    “我说朱老弟，还是你深谋远虑。”曾山此时才明白朱慕云的用意，查货用自己的人，以后操作起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以后部队一个月就会轮换，半年就会调换，这也只有权宜之计。”朱慕云说。

    既然钱家诚答应，可以放三五个人进去，朱慕云自然不会浪费。除了李华之外，他让胡梦北推荐两人。同时，也告诉华生和三公子，如果有信得过的兄弟，可以送到自卫军。虽然一月轮换，半年调换，但谁知道到时的政策呢。

    至于改名换姓的赵文华，进入自卫军后，能否打探到消息，那就不是朱慕云的事了。他已经将情报送出去，胡梦北如何安排，他也无从知道。这样的事情，他知道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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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意外

﻿朱慕云原本以为，自己至少会安排五人以上进入一一八团。但最终，只有两人。除了李华外，就只有胡梦北推荐的一个叫刘二。

    “李先生，为了不让你显得那么唐突，我在街上捡个人，叫刘二。”朱慕云指着远处，脸上脏兮兮的小伙子，低声说。

    “朱科长，以后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李华说。朱慕云虽然没什么经验，能力可能也不强，但胜在低调。这样的人，只要抱住日本人的大腿，以后前程似锦。

    李华虽然觉得怀才不遇，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是从共党那边过来的。在这边，如果不能干出成绩，就得紧抱某人的大腿。可惜，曾山的腿上有刺，不那么好抱。

    现在，他倒愿意跟着朱慕云干，如果朱慕云接纳他的话。这次事成后，希望能留在经济处。哪怕当个普通的干事，至少以后的生活，是不用愁了。

    “我已经跟钱副官打好招呼了，你们直接进去找他就可以。”朱慕云说。

    “多谢朱科长的安排，如果此事成了，朱科长当推首功。”李华奉承着说。

    “是你的功劳，别人也抢不走。这次事成后，你如果愿意留在经济处，我倒觉得，你更适合当科长。”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永远也比不了你。”李华心里暖洋洋的，在情报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朱慕云有这样的优点呢。

    李华和刘二一走，朱慕云马上就去向李邦藩作了汇报。李华在自卫军中，必然会出事。现在多汇报，到时出了事，自己的责任就越少。

    “你做的不错，剩下的事情，交给李华就是。”李邦藩说。

    作为一名资深的地下党员，如果连这点事都干不好，李华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处座，我觉得还是应该给自卫军打个招呼，哪怕就是跟第六师通个气也好。我担心李华立功心切……”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

    “没必要，李华如果真出了事，那也是活该。”李邦藩不以为意的说。

    但是，李邦藩并没有想到，李华这一次，竟然是永别。

    下午，朱慕云就接到钱家诚的电话，说李华在队伍里，因为打架斗殴，受了重伤。等朱慕云赶到雅仁医院的时候，李华已经断了气。

    “钱副官，这是怎么回事？”朱慕云望着已经变得冰冷的赵文华，冷声问。

    “朱科长，实在不好意思。也怪李华，喜欢多管闲事，兄弟们赌点小钱，他竟然要举报，结果……”钱家诚说。

    “凶手呢？”朱慕云问。

    “当时有十几人群殴，也不知道谁是凶手。”钱家诚说。

    “那就把这十几人交出来。”朱慕云说。

    “朱科长，这恐怕不妥吧。”钱家诚语气很坚决，军队的事情，军队解决。况且，死掉的李华，已经加入军队，虽然还没有一天，但也是自卫军的人了。

    “如果你一定坚持，我也没有办法。”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科长，你看这样是否可以，我们先调查，找到凶手，再交给你们。”钱家诚说。

    “好吧。”朱慕云说，他需要给李邦藩一个交待。至于李华是怎么死的，他一点也不关心。只是，他得知道真相，钱家诚的说法，连三岁小孩都瞒不过。

    朱慕云悄悄找到韦朝蓬，让他对赵文华进行尸检。当然，不能让自卫军知道。

    听到朱慕云的汇报，李邦藩愣住了。他自然不相信钱家诚的鬼话，李华就算想制止别人，也不会主动送命吧。但李华是秘密进入自卫军，无论是特高课还是自己，都不宜出面。

    “处座，会不会他暴露了身份？”朱慕云问。

    “有这个可能，你不是多送了一个人进去么？问问那人。”李邦藩说。

    “刘二与李华没在一个连队，根本就不可能知情。”朱慕云苦笑着说。

    “不管李华是怎么死的，一一八团肯定有问题。”李邦藩笃定的说。

    “我建议由特高课，或者特务处接手。”朱慕云说，李邦藩自命不凡，越是有困难，越喜欢迎难而上。

    “不行！”李邦藩断然拒绝，他是一名优秀的帝国特工，是最优秀的情报人员。如果遇到问题，就推给别人，以后他还有何脸面见到同辈。

    “我们权限不够。”朱慕云提醒着说。

    “你不要管什么权限，只要能查出真相，找到共党，做任何事情都不用担心。”李邦藩说，他有足够的权限，不要说一一八团，就算是把第六师全部围歼，也不用担心会有事。

    “处座，我能确认一件事吗？一一八团有共党，消息是否准确？”朱慕云问。

    “当然。”李邦藩说，共党无孔不入，李家庙兵营的哗变，他就怀疑背后有共党的影子。

    至于自卫军，共党想要渗透，更是容易得很。李邦藩当然想不到，自己面前，就站着一名地下党员。

    “那好，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朱慕云说。

    “交给你怎么行呢，处座，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去查个水落石出。”阳金曲突然走了进来，朱慕云和李邦藩做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事实上，关于一一八团的情报，他也知道了。

    “阳科长，这件事难度可不小，你的把握吗？”朱慕云不相信的问。

    “我有把握吗？笑话。处座，一个星期之内，如果没查到一一八团的共党，任你处置。”阳金曲被朱慕云那不相信的目光激怒了。

    “一个星期？这也太短了，处座，还是给一个月吧。”朱慕云恳求着说。

    “朱慕云，你这是对我的污辱！”阳金曲你们被踩着尾巴的猴子，一下了跳了起来。

    “既然阳科长觉得一个星期可以，那我就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李邦藩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

    他知道，阳金曲和其他两位科长，是特工总部的人。他们来古星，也是为特工总部在古星设立分部打前站。论专业技能，朱慕云确实不如他们。

    “一个星期的时间足矣。”阳金曲得意的望了朱慕云一眼，信心满满的说。

    “那我就恭候阳科长佳音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阳金曲一走，李邦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让阳金曲见到自己的失败，让他很难堪。如果阳金曲真在一个星期内，破获了一一八团的共党案，他会脸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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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进展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阳金曲才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了。朱慕云事情没办好，那是必然的。自己肯定能办好，也是必然的。但一个星期的时间，自己得全力以赴才行。

    自卫军通共的消息，并不是特工总部传来的，而是他偶尔听到的。朱慕云接到钱家诚的电话后，“惊慌失措”的让人出车，回来后，他问了一下司机，就知道了个大概。

    这么明显的线索，他再深入调查一番，朱慕云与李邦藩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他。这是阳金曲表现自己才能，体现一名优秀特工素质的最佳机会。

    “阳科长，你又要负责基建，又要调查一一八团，不会冲突吧？”朱慕云问。

    这个星期，阳金曲肯定会非常忙。他忙于调查一一八团，自然就会懈怠基建的事。这个消息，朱慕云传递给了邓湘涛。基建由阳金曲负责，这能让阳金曲获得满足感，同时也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以后出了事情，阳金曲也难辞其咎。只不过，志得意满的阳金曲，此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经济与其他处一样，应该会设一个副处长，他认为自己将是不二人选。

    这个星期，朱慕云将密切关注阳金曲的调查进展。美其名曰，是向阳金曲多学习。发现朱慕云很关注自己的调查，阳金曲倒也没有多心。作为一名失败者，向胜利者取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在调查没有结束前，他不会主动向朱慕云透露任何消息。如果朱慕云知道任何消息，他也会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阳金曲傲气凌人，自然不会天天向李邦藩汇报。

    “听说一一八团，有一部分人，在李华被杀的当晚，就逃离了军营。”朱慕云说，他向李邦藩汇报后，也能再一次洗刷所有的疑点。

    “这部分人，不是凶手，就是共党。”李邦藩笃定的说。

    “处座分析得极是。”朱慕云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向胡梦北询问，但也清楚，地下党不可能在自卫军中有很强的力量。否则的话，第六师，早就反正，不会等到现在了。

    自卫军通共，并不代表自卫军中，就一定有共党。甚至都不能确定，是否有地下党在活动。只是，这样的分析与判断，他自然不会与别人分享。

    “阳金曲的进展如何？”李邦藩问。

    阳金曲作为经济处第二科的科长，接到任务，每天不来向自己汇报，还要朱慕云从侧面打探，这让他很是愤怒。只不过，他将所有的愤怒都埋在心底，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跟阳金曲清算。

    李邦藩日本人的身份，阳金曲并不知道，否则的话，阳金曲向他请示报告的频繁，比朱慕云更甚。

    “进展不大。”朱慕云说。虽然阳金曲故作神秘，但到现在，阳金曲连个嫌疑人都没抓回来，反倒是暴露了特工总部的身份。

    警察局经济处，光明正大的去调查李华被杀一案，一一八团，自然不会配合。这样的事情，他们只会控制在自己手里，最不希望的就是外人插手。特工总部在古星还没有分部，阳金曲的身份，在自卫军中，也不是那么好使。

    就算阳金曲想带嫌疑犯走，自卫军并不答应，就算阳金曲把特工总部的身份亮出来，自卫军与特工总部，没有直属关系，根本不会理他。若是阳金曲属于特务处，或者是特务处，自卫军可能都会给这个面子。

    “今天可是第三天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谁说不是呢。”朱慕云笑了笑。

    “日语专修学校的第一期毕业生，明天举行毕业典礼，我得请一天假。”朱慕云说。

    “你去就是。虽然检查站还没有建好，但原来的检查还可以使用，三天后，自卫军的两个连一天，培训一天后，就要正式开始查货了。”李邦藩说，他们的人手，与原来的检查站人员完全不同。

    朱慕云还没毕业，就已经担任经济处第一缉查科的副科长，在日语专修学校的这一界毕业生中，也算是佼佼者。朱慕云的职位，或许不算高，但他的权力，比一般的官员都要大。就算是日语专修学校的一些老师，得知他的身份后，都要对他笑脸相迎。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求到朱慕云头上。

    毕业典礼上午就结束了，中午，朱慕云宴请同班同学，在古星饭店。朱慕云现在是靠借贷过日子，但他的财富，因为汇率的变动，其实每一天都在上升。

    “朱大科长，光请大家吃饭，是不是不够意思？”罗双燕望着朱慕云，笑眯眯的说。

    她在电话局上班，以前与朱慕云经常打交道。自从朱慕云调到特务处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一些。但每隔几天，朱慕云依然会给她送瓶香水、一张电影票，或者一些其他的化妆品。

    “要怎么样才够意思？”朱慕云装疯卖傻的问。

    自从被邓湘涛和胡梦北训练后，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大增。一名成功的潜伏者，必然是一名优秀的演员。他不但要体会生活，还得深入生活，要完全融入进角色。

    比如说朱慕云，在经济处，他要奉承李邦藩，在阳金曲等人面前，又得表现出平庸、无能，甚至还有贪婪。而在邓湘涛面前，他又是一名抗日才。只有在胡梦北那里，他才能偶尔露出本性，一名坚定的革命者。

    “毕业后，我们就要分离，下午得请一位摄影师，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合影。但费用嘛，……”罗双燕说。

    “我全包了。”旁边一位年轻的同学，突然说道。

    他叫顾德铭，年纪比朱慕云要大几岁。家里有钱庄和当铺，算是这个时代的富二代。家里让他报考日语专修学校，只是想，以后能与日本人建立某种关系。

    “要不中午这顿饭，你也请了？”罗双燕望着顾德铭，不满的说。

    “那倒不敢，要是把朱同学的风头都抢走了，你罗大美女还不吃了我？”顾德铭笑嘻嘻的说。

    “他的风头被抢，关我什么事。”罗双燕脸上一红。

    “顾同学，我现在手头紧，你如果要争着买单，我绝对不会反对。”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你手头紧？”罗双燕忙不迭的问，来古星饭店吃饭，可是她提议的。

    “朱同学，你手头紧，完全可以向我家借贷嘛。”顾德铭为了在同学面前露脸，大言不惭的说。

    “完全没问题。”朱慕云巴不得呢，只要谁肯借贷给他，他都会借到最高额度。除了留下付利息和生活费外，其他的钱，全部换成金条或者美钞，存到外国银行。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是他的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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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借钱

﻿顾德铭没想到，朱慕云竟然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同意借贷。看来在警察局上班，别人没学会，脸皮绝对当之无愧，能在同学当中排第一。

    “但既然是借，那就得多借点，一二千我是不借的，至少得一万以上。要是能借个十万八万的，那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见顾德铭露出鄙夷之色，缓缓的说。

    “朱慕云，你疯啦，这么多钱，你用得完么？”罗双燕惊讶的叫了出来。

    她在电话局当接线员，一个月的薪水二十几元。一年不吃不喝，也才三百元。以她的收入，一辈子可能也存不下一万元。可现在，朱慕云借贷一次，就要十万八万，她三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朱同学身为经济处第一科的副科长，以后经手的货物，数以万计，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如果顾兄不愿意借的话，我端木家愿意接手这笔生意。”端木真作说。

    端木真作的父亲，是古星有名的布商。每年需要往外面，运输上万匹的布。得知朱慕云在经济处谋职，他才会参加今天的聚会。

    端木真作这样一说，其他的家境较好的同学，也纷纷表示，如果顾德铭不愿意借，他们也可以做朱慕云的生意。

    “如果各位担保的话，不管朱慕云借多少，顾家都没二话。”顾德铭眼珠一转，朱慕云虽然是副科长，但谁知道这个副科长能干多长时间呢？

    其他人则不一样，他们有家有业，就算朱慕云跑掉，他们是绝对跑不掉的。顾德铭这么一说，其他人马上就闭嘴了。朱慕云借的钱，可不是笔小数。刚才他们只是想将顾德铭的军罢了，真要担保，谁也不敢应。毕竟他们才刚毕业，在家里没有什么话事权的。

    “我愿意给朱慕云担保。”端木真作突然说。

    “端木，你还是回去跟伯父商量之后，再作决定吧。”顾德铭说。

    “不必，我父亲定会支持。”端木真作摇了摇头。

    “只要伯父来一趟，不管朱慕云想借多少，顾家绝无二话。”顾德铭说。

    “多谢两位兄台。”朱慕云拱了拱手，如果真能借个几万块，他明年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你如果急需用钱的话，下午可随我一起回去，我相信，父亲一定会给你担保的。”端木真作说。

    “端木，话可不能说得太满。”顾德铭讥讽着说，端木真作的父亲端木强，为人正直，朱慕云的身份很敏感，端木强未必会正眼瞧他。

    端木真作没有理会，下午，他带着朱慕云回了家。端木真作家是一套五进的大院子，家里下人都有十数名。端木真作引着朱慕云到了后院，很快就见到了端木真作的父亲端木强。

    “朱慕云，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请父亲出来。”端木真作说，家大规矩多，虽然他父亲是白手起家，但却很传统。

    端木真作去报考日语专修学校，并不是为了毕业后，能在政府机关谋一份职。只是端木强想对日本这个国家，有更深的了解。他也知道，日本人来到古星后，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就会多起来，先了解对手，总是好的。

    在后院，端木真作向父亲详细说明了朱慕云现在的职务，以及朱慕云想借款的想法。

    “胡闹！”端木强留着一字胡，身着丝绸白褂，又目炯炯有神。听到端木真作竟然要自己给朱慕云担保借钱，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父亲，朱慕云现在是经济处的科长，以后咱们家的布匹，出城就方便多了。”端木真作说。

    “他那个科长是替日本人做事的，这样的人，有几个是好人？不要说他只是个科长，就算他是经济处的处长，我也不会担保。”端木强厉声说。

    “朱慕云是我的同学，为人还不错。现在我们帮他一把，以后他就能关照我们的货嘛。”端木真作说。

    “那好，先不说他为日本人卖命的事。我问你，他想要借贷多少？还要我端木家担保。另外，借款是为做什么？他只是个科长，如果是几百，上千元，你借给他就罢了。”端木强说。

    日本人占领古星后，布匹也被列入军需物质。如果是向西的布匹，基本上都被限制的数量。而西面的需求量，又非常大。如果限制向西卖布，今年端木家的生意，会差很多。

    “他要借款干什么，我还不知道。但他开了口，要借十万以上。”端木真作说。

    “什么？十万以上！他是办厂还是买船？”端木强说，这么大一笔钱，除了经商的富商外，很少会有人需要。遑论朱慕云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根本就不需要借这么多钱。

    “我还真不知道。”端木真作原本觉得自己，毕业之后，就能独挡一面，为父亲解忧。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还嫩得很。

    “那就不用问了，你去回绝他吧，端木家绝对不会替他担保。”端木强沉吟着说。

    这么大一笔巨款，借款的人，一不经商，二没从政，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如果被他挥霍一空，到时候还得端木替他还这笔钱。

    “人已经来了，你还是去见一面吧。”端木真作说。

    “不见！”端木强断然拒绝。

    “不见他是不会走的。”端木真作说。

    “真拿你没办法。”端木强无奈的说。

    “伯父好。”朱慕云见端木真作陪着一位中年人出来，猜到是端木真作的父亲，连忙起身躬了躬身，恭敬的说。

    “坐吧。”端木强对朱慕云有成见，不管对方如何有礼，他心里也极不舒服。

    “伯父，不知端木兄，是否已经将我的来意告之？”朱慕云说。端木强的态度冷淡，端木真作进去的时间，又似乎长了一些，他已经感觉到了，此行可能会不顺。

    “说了。但我有两个问题想知道，你借这么大一笔钱，是做什么用？钱庄借钱，一般是三分的息，十万借一年，就得三万的息，一年之后，你凭什么来还呢？”端木强问。

    “钱借来就是想生钱，总不能拿来挥霍吧。”朱慕云说，他的投资看似愚笨，可实际上，从去年到今年物价的变化，如果提前把钱换成美钞或金条，所产生的利润，远远超过了那三分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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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无奈

﻿端木强原本还想听朱慕云一番所谓的高谈阔论，但一听到他这番钱生钱的话，马上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神情。所谓的钱生钱，不用说他也知道，不就是借着三分的息，再去放高利贷么？

    “你的高论，我就不听了。担保之事，请恕端木家无能为力。”端木强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后，说道。

    “伯父既然为难，那不担保也无妨。”朱慕云起身说道，人家已经端茶送客，自己如果再不走的话，那就是不识趣了。

    “不送。”端木强微微颌首着说，朱慕云既然识趣，他也不会再使脸色。

    “我送送你。”端木真作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人是他请来的，自然得送出门。

    “端木真作，你不用多少说，伯父拒绝也是情有可原。”朱慕云没等端木真作开口，摆了摆手，说。

    “多谢你能理解。”端木真作不好意思的说，原本他以为，父亲不应该拒绝。可是没想到，朱慕云的身份，反而让父亲厌恶。

    “告辞。”朱慕云拱了拱手。

    出门的时候，朱慕云见到一位身着长衫的男子，从侧门进入顾家大院。这位男子三十多岁，瘦削的脸刮的很干净，古铜色的肤色。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男子盯着朱慕云，目光锐利，像一把刀子。

    “父亲，周先生来了。”端木真作接到管家的禀报，马上通知了端木强。

    “请他到书房议事。”端木强惊喜的说，这与接待朱慕云，态度有天壤之别。

    “周先生。”端木强亲自在书房门口迎接。

    “端木先生，别来无恙？”周明拱了拱手，微笑着问。

    “一切都好，你的货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运走。”端木强说，周明是新四军的人，这一点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量大，可价格却出的很低，但他很乐意做这样的生意。

    这个时代的商人，最悲哀的事情，不是生意惨淡，而是国家动荡不安。特别是外族入侵，让他觉得如此无力。他是白手起家，几十年下来，才有如此的身家。如果现在是太平年月，他能将自己的生意，做到全中国。可现在，端木家的布，连古星都很难出。

    “一百匹布不够，还得增加一百匹。”周明说，部队的规模越来越大，之前的一百匹布，不足以让所有战士都穿上军装。而且，冬季马上就要来了，得让战士们有足够的棉衣才行。

    “布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如何运出去？”端木强说，他突然想起朱慕云，如果刚才能给朱慕云担保，或许这批布就不成问题了。

    “问题总会解决。”周明缓缓的说，如果实在不行，就得借助地下党的力量。

    “老朽无能，没办法帮你们再多，你看看样布吧。”端木强拿出一块白布，无奈的说。

    “端木先生，不是要灰色么？”周明看到白布，一下子愣住了。

    “如果灰布，你觉得能运出城么？这样的布，只要你们拿回去加一下工，很快就能变成灰布。”端木强点上一个酒精炉，上面放了一小盆水，水开后，将布浸了进去。

    没多久，白布就成了灰色。周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端木强为了运输方便，煞费苦心。

    “这只是一方面，如果你们把水煮干，最终只会剩下盐。我听说你们那边物质紧张，盐也很紧缺。”端木强说。

    “端木先生，真是太感谢了。”周明激动的握着端木强的手，不但买了布，还解决了盐的问题，实在是一举两得。

    “你加的一百匹布，两天后就能交货，你是一次性拿走，还是分批拿？”端木强问。

    “分批拿吧，今天先拿五匹。”周明说。

    周明去端木家的仓库提货，才到仓库门口，突然听到天空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抬头一看，天空飞来一片“乌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飞机。

    “中国飞机！”有人兴奋的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全部抬起头，紧张的望着天空。有些人，甚至还爬到屋顶，想亲眼看看中国的飞机，是如何打败日军飞机的。自从国军撤离古星后，他们每一天，都在盼望着国军能打回来。

    期待的空战并没有出现，而且飞机也没有进入市区。此次国军的飞机，主要目标就是日军机场。因为有了精准的机场平面图，这次的空袭，不但飞机数量更多，而且轰炸时，分工明确，每一架飞机都有自己的目标。

    很快，机场方向传来爆炸声。不久后，一阵阵猛烈的爆炸声，更是震耳欲聋。可所有人眼中，只有喜悦之色。包括周明也是如此，日军每一次失败，都是中华民族的胜利。他们的力量减弱一分，中国军队的力量，相对就强了一分。

    空袭给日军造成了重大损失，随之而来的，肯定是全城封锁。这个时候出城，肯定不是个好选择。

    很快，全城就开始戒严。而且，还有一个坏消息。因为经济处刚成立，正与以前的自卫军交接，这段时间的货物，全部不能进出。听说要三天后，才开始由经济处接手，那个时候，才能恢复货物通道。

    周明今天才进城，他的身份，自然不能住在旅馆。他现在，只能与古星地下党联系。

    可是端木强听说周明没有提货，也很担忧。国军轰炸日军机场，虽然是好事。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全城戒严。而且，就算周明提了货，也得三天后才能出城。端木强去打听了，现在全城的货物进出，都由警察局经济处查验。

    “真作，周先生有批货，要运到河西，你是不是去找一下朱慕云？”端木强在书房内思考了许久，他一直不屑跟警察局的人打交道。可现在周明的货，必须要有关系，才能运出去。

    “父亲，你刚把人家赶出去，现在又要我去求他办事，这恐怕不太好吧。”端木真作说。

    “只要他能让周先生的货顺利出城，我愿意给他担保。”端木强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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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战果不错

﻿当听到第一声爆炸时，朱慕云心里一喜。随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最终引爆了军火库，他坐在办公室，都感觉到了晃动。

    朱慕云心里很兴奋，但脸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日本人此时就像死了亲娘一样，谁要是脸上有笑容，都会让他们怒不可遏。

    经济处正与自卫军在交接，朱慕云这个副科长，也开始履行职责。第一科负责城西，最重要的检查站，就是码头和渡口。相对来说，码头的货物，检查要松一些。而渡口的物质，随时有可能进入匪区，一点也不能松懈。

    国军轰炸后，古星全城戒严，与自卫军的交接，变得简单。所有货物都不能出城，只需要将文件交接就可以。

    下午，李邦藩召开经济处会议，但阳金曲在一一八团调查李华案，没有赶回来。第三科的马兴标和第四科的贾晓天，以及朱慕云参加了会议。

    “经济处的主要任务是查货，但在查货的同时，也要注意甄别抗日分子。最近军统活动猖狂，有必要狠狠打击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李邦藩缓缓的说。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朱慕云太年轻，马兴标和贾晓天，又是特工总部的人，经济处想要有所作为，还得亲自出马才行。

    马兴标和贾晓天都没有表态，他们与阳金曲都来自特工总部。到经济处后，也以阳金曲马首是瞻。现在阳金曲不在，他们最多也就是随声附和。

    “各位，说说想法吧。不要以为打击抗日分子，就是特务处和特高课的事情，我们经济处，处在第一线，有义务也是责任，大力打击抗日分子。”李邦藩说。

    “坚决支持处座决议。”朱慕云马上表态。

    “新四军游击队，忠义救国军，长期盘踞在古江西侧，打击抗日分子的重任，只能落到第一科头上了。”马兴标淡淡的说。

    “是啊，只要第一科把好了关，抓几个抗日分子，不在话下。”贾晓天附和着说。

    “第一科固然要把好关，但其他科同样也很重要。”李邦藩脸上露出不悦之情，马兴标和贾晓天一唱一和，看似顺从，其实是阳奉阴违。

    会后，李邦藩将朱慕云叫到办公室。虽然朱慕云经验不足，但他对自己的工作最支持。阳金曲倒是有能力，但时不时的跟自己唱反调，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据可靠情报，重庆军令部第二厅，设在古星谍报组的第二任组长孟子超，将于近期携带电台，进入古星。”李邦藩说。

    “从码头进来？”朱慕云问。如果不是从第一科的防区，李邦藩自然要在会上说出来的。

    “不错。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李邦藩说。

    他看好朱慕云，但朱慕云资历太浅，又没有后台，如果没有成绩，保不住有人会说闲话。幸好朱慕云只是副科长，要不然的话，阳金曲等人就会不服。

    “有照片吗？”朱慕云问。

    “没有。”李邦藩摇了摇头。“但你不用担心，特务处会带人来辨认。”

    “有人认识他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今天机场损失惨重，如果再让孟子超跑掉，我们将颜面扫地。”李邦藩缓缓的说。

    “上次机场也遇到轰炸，损失应该不大吧。”朱慕云心中暗喜，但脸上却不乎的说。

    “你知道什么，今天光飞机就损失了100多架，还有油库1座、弹药3万余箱、汽车40余辆。死伤人员不计其数，特别是飞行员，那可是宝贵的财富。”李邦藩一脸痛惜的说。

    “这么严重？”朱慕云不敢置信的说。上次的轰炸，只是损毁了十来架飞机，有了平面图，能做到精准打击，效果完全不一样。

    “那些该死的苏联人！”李邦藩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国军的飞机都是援助的，甚至飞行员，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苏联的志愿人员。

    “经济处别人事也干不了，一定会将孟子超拦下来。”朱慕云坚定的说。

    朱慕云虽然不认识这个孟子超，但对方总是抗日人员，他有义务通风报信。朱慕云与邓湘涛原本晚上就要见面，今天国军轰炸了日军机场，成果喜人，当然要碰个面。

    “今天日本人损失了100多架，油库1座、弹药3万余箱、汽车40余辆。这样的成绩，相当于一场大胜了。”朱慕云一见到邓湘涛，高兴的说。

    “这个数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邓湘涛问。

    “李邦藩说的，他的数据肯定不会假。”朱慕云说。

    “不错，总部还在催问战果，我马上回去发报。”邓湘涛一直在等着朱慕云，今天的轰炸很成功，可战果统计一直没有进行，他只知道日本人损失惨重，但具体惨重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

    “还有件事，李邦藩告诉我，近日，军令部第二厅，设在古星的谍报组，第二任组长孟子超，将携带电台从码头进来。特务处已经准备抓捕，并且还有人认识这个孟子超。”朱慕云说。

    “这个情报也很重要。你暂时不要回去，我回去发报，回来后，在第二联络点见面。”邓湘涛说。

    朱慕云再次与邓湘涛见面时，对方拿出一份电报，这是重庆总部，对朱慕云的嘉奖令。朱慕云提供的机场平面图，让国军的战果一下子扩大了数十倍。

    “孟子超的事情，我已汇报给总部。但总部没有回信，应该另有安排。总部又发来了最新指示，苏联航空志愿队轰炸机大队长，库里科夫斯基，在今天的空战中，座机受伤，被迫跳伞。据说降落在古星附近。总部要求我们，尽快找到此人，并且送往湖南。”邓湘涛说。

    “怪不得，今天李邦藩还说，该死的苏联人。”朱慕云一下子想到，李邦藩说起苏联人，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原来今天的飞机，有不少是苏联志愿兵驾驶的。

    “看来日本人也知道了消息。”邓湘涛担忧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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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科长

﻿邓湘涛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朱慕云。上次朱慕云要求调查经济处，其他三位科长的情况，现在已经有了反馈。

    “这是你们三位科长的资料。”邓湘涛说。

    “这么快？”朱慕云诧异的说，接过文件就仔细看了起来。

    “说起来也很悲哀，他们三人，现在都是特工总部的人。可是，他们原来都是我军统人员。阳金曲和马兴标，是临训班的学员，贾晓天在息烽班受过训。”邓湘涛苦笑着说。

    在这方面，军统远不如共党。虽然中共也有叛徒，可比例极小。而军统的叛徒，简直就像码头的苦力一般，只要谁出的价高，就愿意给谁干活。军统的人，被日伪情报机关抓住，相当一部分人，无需动刑，就会主动招供。对他们来说，改换门庭，跟换个工作一样简单。

    “戴老板将我的档案，调到临训班，是不是一个错误？”朱慕云戏谑着说。

    “这三人都是组织的败类，有机会的话，可以除之。”邓湘涛冷漠的说。

    “我又不是行动人员，哪有机会除掉他们。”朱慕云说。

    “你杀人，还要亲自动手么？”邓湘涛意味深长的说。朱慕云的行动能力虽然很弱，但他对事情的判断分析能力，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找找库里科夫斯基吧。”朱慕云说，与一帮军统叛徒整天待在一起，而且，他们受的训练，与自己基本差不多。阳金曲和马兴标在临训班的训练时间，超过了一年，自己只有三个月。

    面对这些人的时候，自己必须小心再小心，否则的话，一旦露出马脚，恐怕到时候，死的就是自己了。

    想知道苏联人的事情，自然得去找大泽谷次郎。现在的大泽谷次郎，已经正式进入宪兵队，成为一名小队长。虽说宪兵的待遇，要比一般部队高得多，可大泽谷次郎依然，不想继续这场战争。

    经历了上次的李家庙兵营哗变后，大泽谷次郎也变得成熟。他表面没有表现得那么激进，但实际上，又聚起了一些志同道合之人。

    朱慕云去了趟宪兵司令部，大泽谷次郎是他的老师，而且很快又会在一起共事，他无论什么时候去找大泽谷次郎，都不会引起怀疑。但奇怪的是，大泽谷次郎却不是宪兵司令部，说是出去执行任务。

    朱慕云只能回去，快到家的时候，他家门口的电线杆上，发现了胡梦北留给自己的记号。为了保护朱慕云的安排，胡梦北与朱慕云不会再经常见面。一般情况，两人都会通过信箱来传递消息。

    信箱有两种，死信箱和活信箱。死信箱，就是两人使用固定的地点，比如某条街某块砖的后面。而活信箱，有两种。第一种是已经启动了的，三公子原来的那辆黄包车。每到约定传递情报的日子，朱慕云就会坐一趟黄包车，将情报放进去。胡梦北再坐的话，自然就能取出情报了。

    至于另外一种，朱慕云暂时还没有告诉胡梦北。他只是说，碰到特殊情况，比如说胡梦北不方便出来时，就会有邮差直接上门送信。朱慕云在邮局也有人，但一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启用，只让对方安静的生活。

    胡梦北主动约见自己，这种情况极少。朱慕云不敢怠慢，马上就去了约定好的地点。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问，如果不是紧急事情，胡梦北肯定不会主动约见自己。

    “我们有一批布，需要尽快运出去。”胡梦北说。

    “老胡，你应该知道，我才刚上任，下面的人还不熟，这个时候走货，会有危险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知道，但这批布，只要不故意刁难，就不会有问题。”胡梦北说。

    “有多少？什么颜色？哪家染厂的货？”朱慕云问。

    “总共两百匹，第一批有一百匹。现在戒严，两百匹只能一次提出来的。是白色的，具体哪家染厂的货，我也不是很清楚。”胡梦北说。

    “两百匹布？这足够做三千套衣服了吧？”朱慕云说，地下党买布，肯定是用来做军装，现在已经立秋，天气也开始转凉。

    “游击队扩充得很快，他们的条件很差，到现在为止，还无法保证每人一套军装。”胡梦北叹息着说。

    “好吧，我尽力而为。这批布怎么走，如何走，你等我的消息。”朱慕云说。

    “可以，但越快越好。”胡梦北说。朱慕云这个副科长，严格意义来说，还没正式上任。

    “赵文华已经死了，‘副科长’的代号，是不是该换一换了？”朱慕云突然说。

    之前赵文华就是被扣上“副科长”的帽子，现在赵文华已经死了，他自然不想再用副科长这个代号。况且，朱慕云现在也是副科长。

    “你以为代号是想换就能换的？”胡梦北严厉的说，朱慕云的代号才用了个多月，马上就换，岂不是儿戏。

    “我的情况不一样，副科长已经不适合再出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把副科长这个代号，坐实给赵文华。”朱慕云说。

    “好吧，我给你申请，你想用什么新代号？”胡梦北沉吟着说。

    “‘科长’怎么样？”朱慕云说。

    他突然想到阳金曲等三人，他们三人都是科长，而且是军统叛徒，又是特工总部的特务。以后有机会，将“科长”的代号，加到他们头上时，自己绝对不会手软。

    “你还蛮有升官欲望的嘛。”胡梦北笑了笑。

    “与我共事的三位科长，都是特工总部的人，而且，他们之前，全部是军统的。”朱慕云说。

    “军统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原则可言。军统的人，也无信仰可讲。这样的人，自然容易叛变。”胡梦北分析着说。

    “军统的力量，现在看似强大。但以后，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朱慕云很认同胡梦北的看法。

    “对了，上级接到国军通报，要求我们协助查找一名苏联飞行员。”胡梦北说。

    “库里科夫斯基，苏联志愿飞行大队长。”朱慕云说，看到胡梦北很诧异，就把情况介绍了一下。

    “今天的轰炸，引发的连续爆炸，全城都能听到，我就知道战果不小。”胡梦北说。

    “因为你提供的机场平面图，我又立功受奖了。”朱慕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这次什么事都没干，只是把胡梦北提供的平面图，转交给邓湘涛而已。

    “现在多立功，以后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我的任务，就是配合你，让你更好的潜伏下去。”胡梦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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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胜读十年书

﻿朱慕云最后又跟胡梦北谈了自卫军第六师一一八团的情况，阳金曲已经在一一八团待了几天，刘二与朱慕云没有横向联系。

    “一一八团，除了刘二之外，并没有我党的人。”胡梦北说。

    “李邦藩的情报有误？”朱慕云诧异的问。李邦藩的情报，应该不会有误。

    “这件事归湘豫鄂挺进纵队负责，你说的情况，我已经汇报上去了。”胡梦北说。

    “湘豫鄂挺进纵队？”朱慕云惊讶的说。

    “对了，这件事你还不知道。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三天前，湘豫鄂挺进纵队，宣布正式成立，李先念任纵队司令，朱理治任政治委员。古星近郊古江、西陂、旧洲等地中共领导的游击部队全部纳入纵队指挥系统。”胡梦北微笑着说。

    “这么说，我们部队又壮大啦？”朱慕云高兴的说。

    “我们是人民的队伍，为老百姓谋福利的队伍，能不发展壮大吗？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是鱼，老百姓是水，鱼儿如果离开了水，还能活得成吗？”胡梦北说。

    “你就是你以前说的军民鱼水情吧。”朱慕云说。

    “有机会你应该去根据地看看，感受一下那种热火朝天的革命热情，亲身体会一下，老百姓是如何支援我们部队的。”胡梦北说。

    “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你得行动啊。这样，下次我找机会请两天假，你带我过去看看。”朱慕云说。

    在古星，老百姓见到当兵的，有如见到蝗虫一般。古星的自卫军，跟土匪似的。吃饭不给钱，听戏不买票，看电影横冲直撞。

    “你可不能胡来！等把小鬼子赶走了，一定会有机会去解放区根据地的。”胡梦北还真担心，朱慕云一激动，就鲁莽行事。

    “真想亲眼见见我们自己的部队。”朱慕云一脸向往的说。

    “你就别想这些事了，赶紧把两百匹布运出去，找到那个苏联人，才是你现在要想的。”胡梦北说。

    “你放心，误不了事。”朱慕云说，他担任经济处的副科长，不就是能给根据地，多输送物质么？不管有多困难，这件事，他都得解决。

    第二天，朱慕云才到经济处，在门外就遇到了正在踱步的端木真作。一见到朱慕云，端木真作马上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你们这经济处还真不好找，朱大科长，我等你好苦。”端木真作笑吟吟的说。

    “有事？”朱慕云问，自己才被端木强给轰出来，端木真作又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

    “我们家有批货，想送过江。”端木真作犹豫了一下，说。

    “进来说吧。”朱慕云听到此话，心里一动。

    端木真作家，开的可是染厂，组织上的那批布，不会就是端木家的吧。

    “我父亲说了，只要这件事办成，给你担保的事，好商量。”端木真作说。

    “你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还不是因为这批货要的急，又是老主顾，最近不是戒严么，怕生事端。”端木真作忙不迭的说。

    “有多少布？”朱慕云随口问。

    “不多，两百匹。”端木真作说。

    “白色的吧？”朱慕云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问。

    “灰色的，我们也不敢卖啊。”端木真作说。

    “你们有同学之谊，这点忙，我肯定会帮。端木伯父如果不愿意给我担保，我绝无怨言。如果心甘情愿，我自然非常感谢。”朱慕云客气的说。

    “这么说，你答应了？”端木真作高兴的说。

    “伯父都答应帮我担保了，我能不答应？”朱慕云笑眯眯的说。

    “谢谢了，朱慕云。”端木真作诚恳的说。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到时等我消息。”朱慕云拍拍端木真作的肩膀，微笑着说。

    端木真作一走，朱慕云翻开了科里人员的资料。经济处四个科，每个科除了四名人员外，还有一个排的自卫队。至于日本宪兵，可能会有一个班，但那个班的士兵，不归朱慕云管。

    其实那一个排的自卫队，也与朱慕云没有统属关系。所以，朱慕云暂时能管的人，就是那四名从保安处和特务处调来的人。

    可就是这四人，也不是那么好管的。他们资历比朱慕云深，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服从，并不容易。

    王超、王强，是从保安处来的。朱慕云还在保安处的时候，他们就瞧不起朱慕云。当时朱慕云正在日语专修学校读书，靠抱日本人大腿，包括他们在内的，很多巡警，都从心里瞧不起他。

    哪怕现在朱慕云当了第一科的副科长，他们也未必会心服口服。一旦在工作中，他们唱反调，那就要坏事。特别是这次的布匹，出不得丁点错。

    还有两个是从特务处过来的，一个叫路荣丰，一个叫任纪元。他们在特务处，是行动队的队员。这两个人更不简单，在行动队就骄横惯了，到了缉查科，到现在都没向朱慕云报到。

    这些人，之所以不把朱慕云放在眼里，除了因为朱慕云抱了日本人的大腿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朱慕云一没后台，二没背景。就算他们得罪了朱慕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慕云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决定，请这四人一起吃个饭，在古星饭店。

    端木真作见朱慕云点了头，马上回家报喜。但端木强听了后，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高兴。

    “父亲，朱慕云都答应帮忙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端木真作说。

    “他倒是答应帮忙了，可我就得给他担保呢。”端木强叹息着说。

    “朱慕云说的很好啊，就算你不给他担保，他也会帮忙。”端木真作说。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样吧，你下午把他叫上，一起去顾家钱庄。”端木强说。

    “我给朱慕云打电话。”端木真作说，他答应朱慕云的事情，终于做到了，以后在同学当中，至少不会没面子。

    有端木强担保，朱慕云的借贷没有一点问题。朱慕云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张口就借了十万法币。见朱慕云签字画押的时候，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端木强更是担忧。朱慕云如果跑了，这十万元，可得端木家出啊。

    “朱贤侄，现在你能说说，借这么多钱，终究要干什么？”端木强陪着朱慕云出来后，忍不住好奇的问。

    “端木伯父，此事说给你听也无妨，但法不传六耳，此事只能你知，我知。”朱慕云看了一眼端木真作，笑吟吟的说。

    “这是应该的，我们去前面的茶楼说话。”端木强一愣，很快就回过神来。

    朱慕云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端木强听在耳中，对朱慕云的观感，开始发生变化了。

    端木真作虽然很想去旁听，但端木强盯了他一眼，马上就回去了。

    而朱慕云，就在茶楼的包厢，给端木强上了一堂汇率课。端木强是个精明的商人，虽然没读什么书，但天生对数字敏感。朱慕云只问了他一句，去年买头年，要多少钱，今年又要多少钱。而去年，一美元可以换多少法币，今年一美元，又可以换法币。剩下的事情，端木强就恍然大悟。

    “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我才明白。朱贤侄，以后端木家如能在这乱世中，立于不败之地，全拜贤侄的一席话。”端木强站起来，朝着朱慕云躬了躬身，恭敬的说。

    一直以来，端木强只着眼于布匹，立眼于古星。对日本人心生反感，对美国人，英国人，也从心里厌恶。可今天，朱慕云给他打开了一扇窗户，让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他相信，端木家，或许就要真正的强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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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请客

﻿路荣丰被分到第一缉查科后，心里确实很不服气。他在特务处行动大队，虽然不是小队长，但好歹也是个组长。在行动队，也算一员干将。

    被李邦藩选中后，心里沾沾自喜。心想，调到经济处，怎么说也得提一级吧。可他万万没想到，到经济处后，不但没升职，反而降职了。他与任纪元原本是一个行动小组，他是组长，任纪元是自己的组员。

    到缉查科后，自己与任纪元，反倒平级了。他不想着，到经济处后，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一心只想着，自己被降职，心有不甘。

    如果他被分到第二缉查科，遇到阳金曲这个科长，或许他还不敢动小心眼。但朱慕云算什么？在保安处的时候，就是胡梦北的小跟班。机缘巧合进了特务处，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要不是小野次郎给他上了几节课，朱慕云能飞黄腾达？

    “路组长，朱慕云明天晚上，请我们去古星饭店吃饭，去还是不去？”任纪元找到路荣丰讨主意。

    “去，怎么不去？古星饭店可是城里最高档的酒楼了，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路荣丰最后一句话，将音拖得老长。不但要去吃，而且还得多吃，最好能把朱慕云吃穷，吃得破产，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们两个是怎么想的？”路荣丰问，他跟任纪元以前是一个组的，任纪元一向听自己的命令习惯了。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但保安处来的那两人，那就把不准了。

    “王超和王强，哪能跟我们行动队比？他们早就说了，一切以路组长马首是瞻。”任纪元笑嘻嘻的说。

    “朱慕云这个副科长，早晚坐不稳。只要他一倒，兄弟们的日子就好过了。”路荣丰自鸣得意的说。

    可以预见，朱慕云干不下去之后，副科长的位子，非他莫属。所以，趁着朱慕云刚上任，就给他一个下马威，活生生的将他架空，自己才有机会上位。就算朱慕云占着茅坑不拉屎，自己也可以掌握第一缉查科的实权。

    第二天晚上，路荣丰带着任纪元和王超、王强，去了古星饭店。朱慕云与他们约好的是六点半，可是路荣丰故意拖延，等到七点的时候，才进古星饭店的门。

    但是，当他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原本得意的路荣丰，突然愣住了。还在门外，他就听到了里面推杯换盏，酒酣耳热的声音。这让路荣丰怒火中烧，自己给了朱慕云的面子，可朱慕云倒好，客人都没来，他就开吃了，这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嘛。

    路荣丰猛的推开包厢的门，他满脸怒容，冲进去就要怒骂。可是，当他看清包厢内的人时，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曾山，还有李自强。最重要的，还有一位日本军官。虽然只是一名少尉，但哪怕就是警察局的局长，见到他，也得曲意逢迎。

    “路荣丰，你们朱科长请客吃饭，你这兔崽子竟敢迟到，是不是不想在缉查科混了？”曾山一拍桌子，沉声说道。

    他是条老泥鳅，朱慕云请客，还把大泽谷次郎叫上。刚开始，他还以为，朱慕云只是想介绍大泽谷次郎给他们认识。可听到朱慕云，还请了缉查科的路荣丰等人时，他就明白了。

    朱慕云资历浅，威望不足，缉查科的人，不听号令，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朱慕云跟大泽谷次郎的关系，似乎却不错。两人有说有笑的，路荣丰哪怕再强，有大泽谷次郎在，也翻不起风浪。

    “我记错时间了，以为是七点半。”路荣丰见到大泽谷次郎，胆气已经吓走一半。再听到老处长曾山的话，所有的底气，全部消失掉了。

    “连吃饭的时间都记错，缉查科还留着你们干什么？”李自强也在旁边帮腔。

    “朱君，你的这些手下，没有时间观念。要不要给你换掉？”大泽谷次郎突然说。

    “这个嘛……”朱慕云看了路荣丰一样。

    看到朱慕云淡然的目光，路荣丰吓得胆战心惊。经济处的好处，他当然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经济处而不得。自己进了经济处，连屁股都没坐热，如果就这样被轰走，回到特务处行动队，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朱科长，我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犯。”路荣丰连忙服软。

    之前，路荣丰觉得，朱慕云没有后台，更没有背景。可今天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朱慕云不但跟曾山和李自强熟悉，而且还跟日本军官熟悉。这样的关系，随便哪一条，都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是啊，朱科长，以后你再请客，我们一定准时到。”任纪元感觉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自己跟着路荣丰瞎闹，这是要断送前程的节奏啊。

    “朱科长给你们天大的面子，喊你们来吃饭，竟然不知道珍惜，还想着下次？”曾山冷冷的说。

    “这次是我们不对，罪该万死，还请朱科长能宽恕。”路荣丰朝朱慕云拱了拱手，无奈的说。

    “你们毕竟是我缉查科的人嘛，你们以前是曾处长和李处长的人，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嘛。这样，为了表示你们的诚意，等会下去把账结了吧。”朱慕云狡黠一笑。

    他想过，路荣丰可能会起妖蛾子。但今天这顿饭，原本就是要收拾路荣丰他们。要不然，他也不会特意把曾山、李自强，还有大泽谷次郎都给请来。

    “那是应该的，多谢朱科长能给这个机会。”路荣丰看了一眼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心里暗暗发苦。

    原本想吃朱慕云一顿，把他吃穷，吃到破产。但现在，恐怕被吃穷的会是自己，这顿饭之后，自己之前积攒的那点身家，一下子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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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一顿吐血的饭

﻿路荣丰身上自然不可能带这么多钱，在一般的酒楼，吃顿大餐，也不过二三元。但在古星饭店，刚才他去问了一下，现在结账的话，得二十六元。

    他身上可没有这么多钱，问了其余三人，加起来，也凑不起五元。连零头都不足，哪敢待在古星饭店。他也不知道，朱慕云他们什么时候吃饭，只能叫着黄包车，迅速赶回家拿钱。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任纪元三人，已经在一楼吃得正欢。路荣丰走过去一看，好家伙，不是大鱼就是大肉。而且，还叫了一坛酒，十年的山西汾酒。

    “你们发财啦？”路荣丰连忙坐了下来，抓起一块大肉，就塞到了嘴里。

    “这是朱科长点了，他说了，菜由他点，账由你结。”任纪元说。

    “什么？！”路荣丰嘴里的肉，一下子掉了出来，这一桌，又得好几元呢。

    “老路，这可不能怨我，朱科长关心兄弟几个，亲自点了一桌子菜，还叫了坛酒。说如果吃得好，可以再打份包带回去。”任纪元笑着说。

    来古星饭店之前，任纪元还一口一个“路组长”叫着。可见到今天的阵势后，马上就改了口。在缉查科，路荣丰翻不了天，自己还是跟着朱慕云可靠些。

    “吃了还要打包，亏他想得出来。不行，这顿饭钱，你们自己付。”路荣丰说。

    “这可是朱科长说的，老路，你不会让朱科长为难吧。”任纪元笑了笑。

    路荣丰以前是他的组长不错，可现在到了缉查科，大家都是平级。路荣丰算是把朱慕云得罪了，自己可没得罪啊。

    “任纪元，你现在胆肥了啊。”路荣丰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任纪元在自己面前，一向唯唯诺诺惯了。现在突然变脸，还有些不适应。

    “这钱啊，我反正是不出。他们要是出的话，我不反对。”任纪元也吃得差不多了，喝了杯中的酒，站起来就要走。

    任纪元一走，王超和王强，自然不会再待着。他们同时走，路荣丰也不能真拦着。而且，这菜是朱慕云点的，指名让他付账。看着剩下的残羹冷炙，路荣丰心里生起深深地挫败感。

    原本，他以为，自己只要联合任纪元等三人，就能架空朱慕云。可现在，朱慕云一顿饭，就将他的如意算盘打乱。

    他来回跑，早就饿坏了。这可是自己花的饭钱，自然不能浪费。一个人坐下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等到他结账的时候，听伙计说出“58块”时，刚吃下去的东西，差点全部吐了出来。

    “包厢里才26块，这一桌，不可能吃了22块吧。”路荣丰全部身家才不到六十，为了稳妥起见，他全部拿了过来。这要是结了账，自己就真成一穷二白了。

    “你走之后，包厢里又叫了三坛二十年的汾酒。”伙计说。

    “三坛二十年的汾酒？他们喝得完吗？”路荣丰更是吃惊，古星饭店的汾酒，那可是五斤一坛的。不要说三坛，就算是一坛，他们也未必喝得完啊。

    “那三坛酒，他们没喝，给客人拿回去了。”伙计说。

    “朱慕云！”路荣丰咬牙切齿的说，这是朱慕云故意摆自己一道，56块钱，他要一年才能攒下来。

    不管路荣丰怎么咬牙切齿，可是这账他还是得结。他一直以来，自己就算得罪朱慕云，也不算什么。可现在他才明白，朱慕云是不能得罪的。曾山和李自强，都要给朱慕云面子。自己敢得罪他，不是自取其辱么。

    结了账后，路荣丰摸着干瘪的钱包，拖着沉重的步履，走了回去。现在再让他叫黄包车，他是舍不得出这份钱了。

    吃过饭后，朱慕云送别了曾山和李自强，又亲自送大泽谷次郎回去。他们原是师生，现在又是同事，走得近，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大泽谷老师，这几天是不是有任务？”朱慕云随口问。

    “不错，上面有令，让我们搜索一名苏联飞行员。”大泽谷次郎不以为意的说，在他眼中，宪兵队的行动，根本就不是什么机密。就算真是机密，他在朱慕云面前，也无需保密。

    连李家庙兵营哗变，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对朱慕云说了，还有什么事情，比那件事更重要的呢。

    “找到了吗？”朱慕云问。

    “没有，我们找了两天，回来换防。”大泽谷次郎说。

    “一个外国人，想要藏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朱慕云说。

    “可不是么，我们回来后，其他部队也陆续回来了，据说一无所获。”大泽谷次郎说。

    “你们搜索了哪些区域？”朱慕云问。

    “古江沿岸。”大泽谷次郎说。

    朱慕云将大泽谷次郎送回去后，详细问了他们的搜索区域。因为古江西岸，有相当一部分区域，是中国军队和土匪控制的区域，他们的搜索，无法深入。

    朱慕云分别向胡梦北和邓湘涛传递了消息，既然日军将自己控制的区域，全部搜索完，那库里科夫斯基，很有可能在根据地，或者是在忠义救国军的地盘。

    至于九头山地区，日军当然想进去搜索，甚至还跟九头山的土匪交了火。日军的战斗力虽强，但土匪胜在地势熟悉，打了日军一个伏击。双方各有损伤，九头山地区，自然就没有搜索了。

    第二天，朱慕云去了趟好相聚。他将韩之风叫过来，径直问他，九头山是不是来了位大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

    “九头山穷乡僻壤之地，怎么可能有外国人呢。在古星，除了租界外，也没见有多少外国人啊。”韩之风叫苦不迭的说，朱慕云现在是吃定了好相聚。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个苏联人，是要犯，如果你们发现，一定要送过来，好处不会少。”朱慕云说。

    “只要发现，一定给你送过来。”韩之风说。

    “明天我会再来，到时给我准信。”朱慕云叮嘱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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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排除

﻿第二天，朱慕云收到了邓湘涛的回信，忠义救国军控制的区域，并没有发现库里科夫斯基。有电台就是方便，随便按几下，就能跟百里之外的人联系。

    地下党的通讯速度，就要慢得多。就算有地下交通线，至少也得下午才会有回信。如果库里科夫斯基进了根据地，任务就算完成了。

    经济处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开始工作了。朱慕云已经不去警察局，以后他的工作地点，会在码头或者渡口。但朱慕云正在挑地方，他想在码头和渡口之间，找一处办公的地方。虽然要两头跑，可自己显得安静。

    但没办公地点没定下来之前，他的主要工作地点还得在码头。这里每天进出的货物很多，是重点检查对象。

    今天，是戒严的最后一天，全城只能人员进去，最多也就是带点随身携带的行礼。大件货物，既不进来，也出不去。

    快到码头的时候，朱慕云见行动队的人，早早就到了码头。在码头，平常也有行动队，甚至是情报科的人在检查。但今天这么多人，肯定是有行动。朱慕云在特务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在情报科，没事的时候，看的最多的就是档案和文件，特务处的几百号人，只要是他能接触到的档案，全部都能背下来了。

    “老吴，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朱慕云走到身着便服的吴国盛身边，对方枪没露在外面，他自然不好喊吴队长。

    “抓人。”吴国盛环顾四周，低声说道。

    “抓人还得你亲自出马？去我那喝杯茶。”朱慕云邀请着说。

    “今天真不行。”吴国盛摇了摇头，同时，他目光瞥了一眼旁边一位身着短褂的男子。

    朱慕云不经意的看了那男子一眼，那人左脸有一颗黄豆大小的肉痣。朱慕云干了大半年巡警，遇到生人，只要看一眼，就能将相貌特征记住。

    “那好，我就不打扰了。”朱慕云笑了笑。

    朱慕云在码头的办公室设在三楼，全码头最高的地方。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能鸟瞰整个码头。吴国盛要抓的人，自然是抗日分子。可他不知道是地下党，还是军统人员。无论是通知胡梦北，还是邓湘涛，这个时候都做不到。

    当一艘客轮抵达码头时，朱慕云注意到，吴国盛的人，开始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撒了出去，而吴国盛带着身边的男子，更是仔细盯着下船的乘客。

    朱慕云发现，行动队的人，并没有一一排查，只是由码头的警察，例行检查。看来，行动队已经有了可靠情况。他突然想起李邦藩的话，今天要抓的，不会是那个谍报组长孟子超吧。

    但他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自己已经把消息传给了邓湘涛，而且邓湘涛也向总部汇报。就算孟子超再不怕死，也不可能从码头进来吧。

    “处座，今天行动队在码头抓人，你知道么？”朱慕云要通了李邦藩的电话。

    “我知道此事，自卫军和宪兵队，明天才正式到位，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只能便宜了特务处。”李邦藩遗憾的说。

    “今天是不是抓孟子超？”朱慕云心里一紧。

    “不错。你等会来处里一趟，阳金曲下午就会回来，一起碰个面。”李邦藩说，阳金曲在一一八团调查李华一案，限定的时间到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查个水落石出。

    “是。”朱慕云说。

    朱慕云与邓湘涛有紧急联络方式，可就算现在，朱慕云与邓湘涛能直接通话，也无法阻止事态发展。朱慕云再次站到窗户边的时候，发现行动队的人，将一名中年男子从人群里揪了出来。经过肉痣男子辨认后，随后就押进了汽车。

    自始至终，朱慕云都没有再下楼。这件事，他早就报告给邓湘涛。至于重庆那边，为何还要派孟子超过来，那就不得而知了。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耳朵听到的，或许就是骗局。

    但这个消息，朱慕云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邓湘涛。这个二厅古星谍报组的第二任组长，还没上任，就被捕，看来重庆那边，需要马上派第三任组长才行。

    既然来了码头，自然得去渡口一趟。其实两地相隔不是很远，走路的话，不过二十分钟左右。骑自行车的话，数分钟就到了。渡口就要显得寒酸得多，连栋像样的房子也没有，只是用木材建了几间房间。

    如果说码头是天堂的话，那渡口说是地狱也不为过。渡口的这几间房，连遮风挡雨也难以做到。这个地方，当然是适合路荣丰这样的刺头来做事了。

    阳金曲一点也不想回警察局，他觉得，一一八团，肯定有一伙共党。只不过，时间有限，自己还没有找到他们而已。他自己立了七天的军令状，现在时间到了，他连杀害李华的凶手，都没有找到。

    阳金曲回到局里后，没有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而是把马兴标和贾晓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商议。

    “阳科长，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是不是没有找到共党？”马兴标问。

    “我人还没到，那帮人就已经逃之夭夭。我已经把一一八团翻了个遍，可是连共党的影子都没见到。”阳金曲叹息着说。

    “或许共党根本就不在一一八团。”马兴标缓缓的说。

    “对啊，我是当局者迷。”阳金曲一拍大腿，如果说自卫军通共的话，不在团部就在师部。自己在团部没有找到线索，问题肯定就在师部。

    “要不要总部派人过来？”贾晓天问。

    “那倒不必，但从现在开始，必须盯着第六师。”阳金曲说。

    虽然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找到一一八团的地下党，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一一八团没有地下党。以后一一八团的人，来了经济处后，也省了再次调查。至于颜面尽失，阳金曲倒不在乎。一名优秀的谍报人员，根本不会在意面子的。

    “阳科长，这么说，一一八团没有发现地下党，也没有通共嫌疑？”朱慕云听了阳金曲在会上的介绍，不动声色的问。

    “只能说目前没有地下党，至于以后有没有，会不会通共，那就不得而知了。”阳金曲敏锐的抓住了朱慕云的语病。

    “杀死李华的凶手呢？”朱慕云问。

    “跑了。”阳金曲不以为然的说。

    “抓不回来了？”朱慕云笑了笑，他回到局里后，跟钱副官也通了电话。对方虽然对阳金曲非常不满，但与朱慕云的约定，还是没变。

    “暂时没办法。”阳金曲说，逃走的都是兵油子，这些人一旦逃跑，根本无处可寻。

    “看来还是阳科长英勇，你一去一一八团，就将凶手吓得屁滚尿流。”朱慕云讥讽着说，之前阳金曲极尽讥讽之能事，他一点也没顶嘴，现在该是回敬的时候了。

    “朱慕云，你少说风晾话，你要是去一一八团的话，调查的结果跟我也一样。”阳金曲冷冷的说。

    “处座，钱副官已经打来电话，明天就会把杀害李华的凶手送过来。”朱慕云对李邦藩说道。

    “阳金曲，这次去一一八团，耽误了不少时间。经济处明天正式成立，你们的主要职责，就是把住各自的关口，严防抗日物质流入匪区。”李邦藩缓缓的说。

    李邦藩虽然没有责备阳金曲，但他的话不阴不阳。没说阳金曲一无所获，只说他耽误了不少时间。又让他以后恪尽职守，已经算是警告了。

    “处座，我建议由特务处，对第六师展开调查。我相信，一一八团就算没通共，第六师肯定有通共嫌疑。”阳金曲笃定的说。

    “此事到此告一段落，再说了，特务处又不是我们的下属机构，岂是我能指挥得了的。”李邦藩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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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恩威并重

﻿阳金曲虽然老奸巨猾，并不想担责。可李邦藩比他更胜一筹，李邦藩要求阳金曲出具一份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李邦藩必然要给出一个结论。

    如果李邦藩在报告中，说一一八团通共，那么他没找到证据。这份报告，就是证明他无能的证据。如果他说一一八团没通共，这份报告可是要留底归档的，以后一一八团，真的出了地下党，他难辞其咎。

    调查一一八团，阳金曲原本是想在经济处露一把脸，没想到却丢了一回脸。朱慕云似笑非笑的眼神，意味深长的笑容，总让他浑身不自在。

    如果其他人耻笑自己，他或许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朱慕云只是李邦藩的马屁精，靠着李邦藩的关系，才混进了经济处。这样的人，他打心里瞧不起，根本就没有资格嘲笑自己。

    “李华案的调查报告，阳金曲三天之内要交给我。下面，就经济处其他科室的分工，以及明天的典礼，做一下安排。”李邦藩说。

    经济处的设立，一为查货，严禁抗日军民物质进入非沦陷区。二为敛财，想从经济处分一杯羹的，大有人在。警察局自然就不用说了，市政府，古星实际的控制机构，日军特务总部，他们都希望，通过经济处，补贴资金短缺。

    经济处下设四个科，负责古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货物检查。李邦藩的话刚落音，阳金曲就发言，他的缉查二科，愿意为古星守住城北的大门。

    “阳金曲，你一直不是说，处座偏心，照顾我一科，把西边交给我。要不我们换换？”朱慕云戏谑的看了阳金曲一眼，点了根烟，若无其事的说。

    “处座的指令，谁敢违抗？”阳金曲当然不会跟朱慕云抢城西的码头。

    古星虽然已经被日本占领，但南边和东边，都还有国军在抵抗。而西边，过了古江，就有古星附近的抵抗力量。无论是共产党还是****甚至是土匪，都不好对付。最重要的是，一旦有物资进入匪区，朱慕云的责任最大。

    而城南和城东，都与国统区交界。只有北边，都是日军的实际控制区域。那边的货运道路畅通，自然油水也多得吓人。

    “那好，我的第一科可以负责城西。但丑话说在前头，西边的游击队和忠义救国军，未必会从我这边获得物资。你们三科的责任，不会比我小，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朱慕云提醒着说。

    “那是当然。”阳金曲说。

    “阳金曲，新的货物检查场，什么时候可以完工？”李邦藩问。

    “还得一个星期。”阳金曲说，他之所以在一一八团一无所获，除了因为一一八团确实没有地下党外，最重要的是，他得负责货物检查场的建筑。

    “抓紧时间，那是我们经济处的地方，必须又快又好的建成。”李邦藩说，经济处现在还窝在警察局办公，但如果货物检查场建成后，经济处就有自己的办公地点了。

    开完会后，朱慕云去特务处转了转。现在他是经济处的缉查科副科长，又在特务处待了一段时间，进出特务处，不会再有人拦着。到特务处，朱慕云只是想探探风声，今天抓到的孟子超，或许就关在警察局呢。

    “朱科长，终于舍得回娘家了。”孙明华见到朱慕云，热情的拉着朱慕云，到了他的办公室。经济处一成立，朱慕云就变得炙手可热，以后自己想走点私货，必然要走朱慕云的路子。

    “科长，今天这么轻闲？”朱慕云跟着进了办公室，坐下来，递过去根烟，随口问。

    “今天古星只进不准出，明天才全部解禁，我们情报科有什么可干的？”孙明华接过烟，笑吟吟的说。

    “不对啊，上午我见吴国盛在码头抓人，情报科没跟进？”朱慕云佯装惊讶的说。

    “你说的是那人啊，送宪兵队了，可惜啊。”孙明华无奈的说。

    人是特务处抓的，好不容易抓到个活口。但特高课一个电话，就把人给要了过去。要不然的话，情报科也能捡一个大便宜。军统的人，受不得刑，三言两语就能招供。一旦招了，那就不是一个，而是一串。

    “日本人的手，伸的就是够长。你们还好，我那里，直接就有半个班的日本兵。”朱慕云说。

    “有日本兵供你差遣，还不神气？怎么样，明天就正式上任了，有何感想？”孙明华问，朱慕云年纪轻轻，就当了副科长。以后，缉查一科的科长，肯定是跑不掉的。自己呢，当情报科副科长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十。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正要向科长请教呢，在情报科，就知道你神通广大，现在自己到了缉查科，才发现，有些事情，学都学不来，一定得你教才行。”朱慕云奉承着说。

    “你说的路荣丰和任纪元吧？”孙明华一听，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他们倒不算什么，到了缉查科，还能反了天么。只是如何驾驭手底下的这些人，还得科长明示才行。”朱慕云说，他既不能在孙明华面前显得无能，也不能太过高傲。

    “其实为官之道，只要懂得恩威并重，下面的人，就会对你服服帖帖。你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孙明华说。

    “恩威并重？”朱慕云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

    很快，朱慕云就眼睛一亮。自己在古星饭店请吃饭，把曾山和李自强都请来，还让大泽谷次郎坐阵。不就是为了立威么？下次，应该给点小恩小惠才行了。

    “还是你聪明，一点就透。”孙明华见到朱慕云露出思索，然后又是恍然大悟的神情，就知道，朱慕云已经明白了。

    “科长，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会随时来请教，你可得多多教诲才是。”朱慕云恭敬的说。

    “大家都是兄弟，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以后，有时间就多聚聚，大家探讨一下心得，交流一下想法。”孙明华说。

    “绝对没问题，有时间我就会多来请教，科长别嫌我烦就好。”朱慕云说。

    “你现在都是科长了，怎么还这样称呼，以后叫明哥。”孙明华说。

    “明哥。”朱慕云喊了一声。

    “兄弟！”孙明华高兴的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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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救治

﻿下班时，朱慕云发现，好相聚的掌柜韩之风，站在大门的拐角处，目光一直望着这里。朱慕云脚下一蹬，转子就拐了过去。

    “找我？”朱慕云停在韩之风身前，问。

    “有消息了。”韩之风左右看了看，低声说。

    “上来。”朱慕云说。

    韩之风坐在后座，朱慕云蹬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好相聚。朱慕云并不相信，韩之风会为了苏联人的消息，特意跑到警察局来通风报信。韩之风的觉悟，如果有这么高的话，也不会当土匪了。

    “山上确实抓了个外国人，但是不是苏联人，那就不知道了。”韩之风说。

    “好吧，哪天送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朱慕云淡淡的说，说完，他脚一用力，就要离开。

    “朱警官，别走啊，我这里有上好的汾酒，喝一杯再走。”韩之风连忙拉住，满脸笑容的说。

    “我还有事，酒你先留着，下次再来吧。”朱慕云故意说。

    “除了那个外国人，我们还发现了两具中国人的尸体。”韩之风急着说。

    “哦，他们穿什么衣服？”朱慕云心里暗笑，韩之风找自己，肯定有其他事情。或许，这个苏联人，就是他想做的交易。

    “很奇怪的衣服，以前从来没见过。而且，头上还戴着没有帽檐的帽子。”韩之风说。

    “看来你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韩之风是九头山的坐探，古星的事情，应该能知道一些。

    “这个人我可以交给你，但朱警官也得帮我办件事。”韩之风被朱慕云看透了心思，厚着脸皮说。

    朱慕云知道他们的身份，但并没有揭穿，可见朱慕云对九头山，并没有恶意。现在，他实在想不到办法了，只能向朱慕云求助。

    “要交不交给我无所谓，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他收好单车，随着韩之风走进了好相聚。

    “上次不是与小鬼子干了一仗么？山上有人受伤，草药没法治啊，只能送进城。但进城后，哪家诊所也不敢接。”韩之风苦着脸说。

    “可以送到法租界的医院啊。”朱慕云说。

    “日本兵现在与法租界的警察一起办案，哪家医院敢接枪伤的病人？”韩之风说。

    “我也不是医生啊。”朱慕云想起来了，上个月，宪兵总部派了一批特高宪兵进入租界，设立联络处。只要与抗日相关案件，租界巡捕厅，必须与日本宪兵共同办案。

    “朱警官，这次伤的不是别人，是我大哥。”韩之风愁眉苦脸的说。

    “原来如此。”朱慕云心想，怪不得韩之风这么积极，原来是加和尚受了伤。

    “大哥伤势不轻，如果再不治疗，恐怕命不久矣。”韩之风说。

    “你们九头山的人，中枪受伤是常事，难不成，每次都要送到古星来治？”朱慕云说。

    “山寨确实有个郎中，可他只会治一般的枪伤。此次大哥受的伤，正在胸口，山中的郎中束手无策。”韩之风说，朱加和危在旦夕，再不救治的话，不出三五日，就要撒手人寰。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们找个医生，但对方的要价，可不便宜。”朱慕云说，朱加和受伤，他并不在意。但这却是一笔绝佳的生意，一旦做成，回报会很丰厚。

    “不管对方要多少钱，绝无二话。”韩之风斩钉截铁的说。

    “不是对方要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你们愿意花多少钱，来救那个加和尚的问题。”朱慕云淡淡的说，这个时候，开多少价，可能都要吃亏。

    “一……”韩之风咬紧牙关，只要有人能救大当家的，他愿意倾家荡产。

    “对方只要硬通货。”朱慕云突然说。

    “硬通货？我手头可不多。”韩之风为难的说。

    “不急，等你从九头山拿回来也不迟。加和尚现在哪里？”朱慕云戏谑着说。

    “就在后面的地窖中。”韩之风说，好相聚人来人往，根本就没有藏人的地方。

    “你不怕他死得不快吧？”朱慕云没好气的说，地窖中不通风，而且缺氧，受了伤的人，等在里面确实安全，但伤势只会加重。

    “我们在城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啊。”韩之风苦笑着说。

    “总不能让医生去地窖治伤吧？”朱慕云说，他倒是有地方，但朱加和的身份，自然不能让他们知道。

    “朱警官见多识广，能否帮忙出个主意？”韩之风问。

    “与其让他在地窖中受罪，不如送到房间静养。明天晚上，等你的钱到位，医生自然会来的。”朱慕云说。

    “不，我马上派兄弟出城，明天清晨就能回来，请医生明天早上，一定过来给大当家治疗。”韩之风说。

    “好相聚今天晚上住了多少客人？”朱慕云问。

    “因为大当家的来了，今天就推掉了一些客人，现在只有八位客人。”韩之风说。

    “能不能腾出一间安静的房间，作治疗之用？”朱慕云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会把大当家的藏在地窖了。”韩之风苦笑着说。

    “好了，此事我已经知晓，你在家等着，有什么事，到时我再联系你。”朱慕云说。

    “四当家的，此事拜托给一位伪警察，不会太过危险吧？”朱慕云刚走，房间内走进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的五十余岁老者，他叫陆中平，正中九头山的郎中。

    救治朱加和，陆中平已经无计可施。他只是个郎中，治点外伤，偶尔取颗子弹，已经到了极限。现在，朱加和胸口中弹，他连伤口都不敢碰。

    “死马当活马医吧，你要是能救活大当家，我还用去求他？”韩之风没好气的说。

    “可万一……”陆中平担忧的说。

    “这件事我做主了，相信大哥也不会怪我。”韩之风说，既然已经没有办法，那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只要有医生愿意救治，总比等死强吧。

    “但……”陆中平还是不相信朱慕云，警察与土匪，天生就是冤家，警察只会抓土匪，只会杀土匪，怎么可能救土匪呢。

    “你赶紧回山寨一趟，让二当家的多拿硬通货，最好是金条，大洋太显眼。”韩之风说，朱慕云贪得无厌，这次救大当家，没有足够的钱，自然无法打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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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烦躁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一名乞丐送了封信给韩之风。信里说，让他把高僧准备好，九点有人来请。九点，好相聚的后门，九头山的大当家，被一辆马车接走了。

    “只能上一个人。”来接的人，帽子压得很低，昏暗的灯光，根本就看不清相貌。

    “那可不行。”韩之风哪敢把大当家的交给陌生人。

    “你上，他就不能上。”那人指了指朱加和，硬梆梆的说。

    韩之风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甚至都不知道，是谁把大当家带走的。他想问对方，是不是朱慕云派来的，可是不管他怎么问，对方就一句话：不知道，把他给顶了回来。

    韩之风只能派了个机灵的兄弟，一路跟随那辆马车。可马车对道路很熟悉，而且速度也不慢，他的兄弟被绕来绕去，很快就失去了马车的踪影。

    “这下真坏了。”韩之风说，他一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朱加和被带到了哪里，等会如何向兄弟们交待？

    接朱加和的，自然是三公子。百里车马行的生意，哪怕再忙，只要是朱慕云的事情，他都会马上放下其他事情。而那送信的乞丐，正是已经在看守所当差的华生。他拿起老本行，依然活灵活现。

    而朱慕云，带着韦朝蓬，已经在花满桥66号，自己从张光照手里，用他欠条换回来的那栋房子等着了。三公子和华生很懂事，将朱加和抬进去后，立马就回去了。

    “你得帮我打下手。”韦朝蓬看着昏迷不醒的朱加和，马上说道。

    虽然他早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朱加和的情况时，他是觉得很棘手。幸好朱慕云已经备好了手术器械，而自己也时不时的，将雅仁医院的各种药物，送到这里。现在花满桥66号的设备，已经不亚于一间手术室了。

    “你还要打下手的？”朱慕云看着满身是血的朱加和，已经极度不舒服。在边上多站一会，已经勉为其难，让他给韦朝蓬当助手，不是要他的命么？

    “你如果想救他的话。”韦朝蓬冷冷的说。

    “你小子神气！”朱慕云强忍着要吐的恶心，无奈的说，“下次记得自己带个助手来。”

    邓湘涛对朱慕云的训练，也包括一些急救知识。此次给朱加和取子弹，让朱慕云得到了实践。而且，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询问。这样反而转移了朱慕云的注意力，让他没那么恶心。

    可是，当韦朝蓬取出子弹，缝合好伤口后，朱慕云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他靠墙坐着，全神贯注的站了两个多小时，确实需要耗费很大的体力。

    “你去多烧点开水，这些器材都需要高温消毒。”韦朝蓬说。

    “你饶了我吧。”朱慕云闭着眼睛，当一次助手，比邓湘涛当初的体能训练，还觉得累。

    “他现在很虚弱，至少三天不能进食，三个小时不能移动。”韦朝蓬叮嘱着说。朱慕云既然不干，他只能亲自动手。

    “什么时候会醒来？”朱慕云问。

    “五至八个小时之后吧。”韦朝蓬说，幸好病人的体质不错，换成其他人，这样的伤口，早就断气了。

    “那可怎么办？谁给他护理？”朱慕云傻了眼，这栋房子，除了他和韦朝蓬外，就再没有其他人。总不能一走了之，将朱加和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而且，朱加和是土匪头子，一般人来护理，朱慕云也不放心。唯一的办法，就是尽早还给韩之风。

    “这样吧，我晚上睡在这里。但明天一早，就得去医院。”韦朝蓬无奈的说。

    也只能如此了，朱慕云晚上还有事呢。今天孟子超被抓，库里科夫斯基又在九头山，这些事情，他都必须汇报。特别是库里科夫斯基的事情，朱慕云必须先跟胡梦北沟通，是送到根据地，还是让忠义救国军的人去接。

    而明天，经济处正式成立，警察局还会有一个仪式。作为缉查一科的副科长，名义上的科长，朱慕云必须要参加。中午，可能还会有一场宴会，他都是不能缺席的。

    “如果库里科夫斯基真在九头山的话，可以让***方面接走。”胡梦北沉吟着说。

    库里科夫斯基虽然是苏联人，但现在是志愿飞行员，为国军服务。就算把他接回根据地，也得送到国统区，何必多此一举呢。

    “关于布匹出城，我有个计划，你看怎么样。”朱慕云拿出一份手写的计划书，他做事情，喜欢提前计划好。就算不写计划书，也得先在脑子里，多“演练”几遍。

    “从码头走？”胡梦北拿过来一看，两百匹布，先送进码头的仓库，再想办法送到下游。只要出了古星，再运回根据地，就要容易得多了。

    “没错。虽然渡口速度快，可渡口的检查会非常严。因为，我会把最精干的力量，放在渡口。”朱慕云说，他已经决定，让路荣丰去渡口，任纪元则留下码头。至于王超和王强，他们就可以随意安排了。

    “你是缉查科的副科长，听你的安排，自然不会错。”胡梦北微笑着说。

    “货船和路线，你如果觉得不妥，可以重新设计。但我觉得，这批货不能急。就算多等几天，也是值得的。”朱慕云说。

    “我会研究的。”胡梦北将纸条上的内容记了下来，划了根火柴，将纸条烧掉了。

    虽然一天中，同时要与地下党和军统的上线联系，可朱慕云也是没有办法。两边都有事情，就算冒再大的危险，他也得去做。

    “库里科夫斯基应该在九头山的土匪手中，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会将库里科夫斯基送回来，只是接人的方式，必须注意。”朱慕云说。

    “你放心，不会暴露你身份的。”邓湘涛说，能这么快找到库里科夫斯基，这又是一件功劳。朱慕云正式开始工作以来，干了几件漂亮的事情。

    “孟子超是怎么回事？”朱慕云又问。

    “我也不知道，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已经给总部发报。军令部二厅，虽然也属于军统的单位，但毕竟各自的系统不一样。从我们这边反馈过去的消息，未必会及时送到孟子超手中。”邓湘涛说，政令不通，情报不能共享，密码又经济泄密，这都是国军情报部门亟待解决的问题。

    “好吧，反正孟子超已经进了宪兵队。”朱慕云无奈的说。

    “他是否已经供认，你必须尽快确认。”邓湘涛说，军统的人员，一旦被捕，叛变的几率相当高。而且，叛变的人，反过来协助日伪，替他们卖命的，也大有人在。

    “尽力吧。”朱慕云说，特高课，他可没有关系。就算是大泽谷次郎，也要来经济处驻守。

    朱慕云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第二天，他还得早起。可天还没亮，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九头山的大当家，被人接走，音讯全无，韩之风一个晚上都没有睡。

    “韩四，你还让人让人睡觉？”朱慕云钻出防空洞，到外面打开门，看清是韩之风后，没好气的说。今天他正式上任，必须养足精神才行。

    “朱警官，不，朱科长，能否进去说话？”韩之风说。他打听到了朱慕云的住处，自然也知道，现在的朱慕云，已经调到经济处缉查科当副科长。

    “你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小心我收拾你。”朱慕云烦躁的说。

    “这是我们准备的医药费，如果大当家平安无事，还有重谢。”韩之风拿出一个布袋，扔到桌上，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朱慕云虽然很少接触金银，但也清楚，里面不是大洋，就是金条。朱慕云将布袋拿过来，打开一看，至少有两百大洋，再加上五根金条。

    “看来加和尚的命，也不怎么值钱嘛。”朱慕云微笑着说，昨天忙了一天，特别是给韦朝蓬当助手，更是让他累得差点昏倒。

    法币刚发行时，一块大洋换一元法币，但到现在，一块大洋，已经能换两元五角法币了。而且，时间过得越久，法币就会越贬值。

    “这只是订金，只要见到大当家，必有重谢。”韩之风说。

    “我相信，加和尚很快就会好起来，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好相聚等着你了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多谢朱科长了。”韩之风感激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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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分工

﻿经济处的成立大会，很隆重。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至少，参加典礼的人，有一大半，是朱慕云不认识的。他们在古星的权贵。但现在，每个人都争相想把自己介绍给朱慕云。

    “我只是代理副科长，第一科的任何事情，都由处座作主。”朱慕云的开场白，几乎是公式化的。这既是推辞，也是他表明态度的良机。

    “处座，我先回去了。”朱慕云找到李邦藩，后者正与一帮真正的权贵在聊天。

    “好。”李邦藩淡淡的说。

    “李君，看来你选人，确实有独到之处。”本清正雄微笑着说，不越权，不图名，知进退，这样的手下，实在难得。最重要的是，朱慕云很年轻。如果不是城府深的话，就只有一种解释，对李邦藩忠心耿耿。

    “论经验，他比不上其他几位科长。论能力，或许也有些不足。但他很聪明，学的很快，我相信，不用多久，他就会在这一行，成为一名佼佼者。”李邦藩说，朱慕云当巡警时，就已经表现出特别的才干。如果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相信他能表现得更出色。

    “小野，你怎么看那个中国人？”本清正雄问旁边的小野次郎。

    “我在日语专修学校，给他上过课。他比一般的中国人聪明，学东西很快。要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让他进情报科。”小野次郎，要不是张百朋突然出现，现在的朱慕云，恐怕会成为特高课的中国翻译。

    “他的政治倾向呢？”本清正雄问，能同时入小野次郎和柳叶一郎法眼的中国人，当然值得他关注。

    “这一点很有趣，他对大日本帝国很感恩。”李邦藩笑了笑，将日军占领古星后，朱慕云的生活改变说了出来。

    朱慕云如果没有报考日语专修学校，肯定进不了警察局。巡警的收入不算高，但保证了朱慕云能在古星生活下去。这一年来，有多少古星人，死于战火和饥饿？

    “我们就是要多使用这样的人。”本清正雄微微颌首，懂得感恩的人，才会真正为大日本服务。

    “当然，他身上也免不了中国人的缺点，比如说贪婪。听说，还好赌。”李邦藩说。

    “如果他不贪不赌，那我真要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本清正雄对任何人都很怀疑，朱慕云若是表现得完美，他马上就会调查朱慕云。

    但就算是这样，本清正雄还是让李邦藩，给他一份朱慕云的档案。从档案上看，朱慕云历史清楚。来古星之前，一直在读书。朱慕云是湖南湘中人，来古星是投亲。因为亲人身故，朱慕云随即报考日语专修学校。很快，就进入警察局担任巡警，直至现在的缉查科。

    朱慕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特高课课长，本清正雄的注意。他的多重身份，是到古星警察局，担任巡警之后，才开始的。之前的那段历史，不管任何人调查，都不会有疑点。

    现在，真正知道朱慕云所有身份的，只有胡梦北。就算是邓湘涛，对朱慕云已经加入中共，也是一无所知。在邓湘涛眼中，朱慕云是一名优秀的军统潜伏人员。

    此刻，朱慕云没心思去想这些。他骑上自行车，赶到了码头。全城戒严三天，码头积压的货物，堆积如山。没通过缉查科的检查，古星的任何货物，都不能出城。外面的货物，也无法进来。

    “路荣丰，你和王超负责渡口。”朱慕云没来，缉查科的工作，自然没办法进行。

    “我去渡口？”路荣丰知道，朱慕云不会待见自己。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慕云竟然会让自己去渡口。

    “渡口的货物，很有可能进入匪区，那里才是最重要的地方。如果有任何违禁物品进入匪区，都是我们的失职。你的能力强，应该放在重要的地方。”朱慕云缓缓的说。

    “最后一句话，你倒没说错。”路荣丰嘟嚷着说。

    “你们的主要职责，不是检查货物，而是查验通关凭证。也就是说，只要盖了缉查一科的公章，必须放行。查货的事，由余排长的人负责。”朱慕云说。

    他口中的余排长，大名余国辉。是自卫军第六师，一一八团，三营二连，一排排长。此次，带着三个班的士兵，协助缉查一科查货。

    “如果只检查凭证，是不是大材小用了？”路荣丰不满的说。

    “当然，你们也有复查的权利，但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这样做。”朱慕云提醒着说。

    “比如说……”路荣丰紧跟着问。

    “比如说，你们有真凭实据，又或者，发现他们的人有问题。你们不是只检查文件，最主要的是，发挥你们在特务处和保安处的经验，查人。货是死的，人是活的，货如果有问题，人就一定会露出马脚。”朱慕云说。

    “请科长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负责，不让本丁点违禁物品地入匪区。”任纪元坚定的说。

    “去做事吧。”朱慕云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一走，朱慕云将余国辉叫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他将余国辉叫了进来，查货的重任，交给自卫军，说实话，朱慕云很不放心。如果自己只知道盖章的话，岂不还跟原来一样？所以，他必须做出调整。

    “余排长，你的士兵能来缉查科帮忙，我很感谢。今天处座没时间，我代表缉查一科，向你表示感谢。”朱慕云见到余国辉进来，笑着迎了上去，紧紧握着余国辉的手，诚恳的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具体怎么分工，请朱科长示下。”余国辉不冷不热的说。

    “我知道兄弟们很辛苦，所以，我制订了一个工作时间表，你看看。如果有不妥之处，我们再商量。”朱慕云拿出一份工作计划表。

    余国辉有三个班的士兵，可以说，查货的事情，全部交给了他们。一旦余国辉动手脚，比自己还容易。所以，他让三个班的士兵，轮流在渡口和码头查货。每个士兵，工作两天，休息一天。

    “感谢朱科长，对我部士兵的关照。”余国辉还能说什么呢，这样的待遇，他实在无话可说。他相信，干两天活，就能休息一天，下面的兄弟，会高兴得跳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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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立威

﻿缉查科的人，最不用朱慕云担心的，就是日本宪兵。当然，他们也不属于缉查科。在缉查科，他们只负责监督。有他们盯着，余国辉的士兵，想不认真都难。

    “朱君，他们都有分工，我的人呢？”大泽谷次郎今天也正式调到了经济处，他带着一个小队的士兵，负责监督整个经济处的工作。

    日本宪兵的作用，其实更多的是震慑。有他们在，中国人就不敢偷奸耍滑。

    “你的人，我怎么敢调遣。”朱慕云笑了笑，给大泽谷次郎倒了杯茶。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虽然是师生关系，但两人年纪相差不大。经历了李家庙兵营的哗变事件后，两人其实已经成了朋友。更准确的说，是盟友。

    “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是，我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大泽谷次郎说。

    在特高课，大泽谷次郎只能算个边缘人。真正的特高课情报人员，对他有着很深的戒备。但到经济处后，他就成了太上皇。一名普通的日本宪兵，就能骑在经济处的任何人头上，拉屎拉尿。而他作为宪兵小队长，更是可以为所欲为。

    “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慕云笑眯眯的说，有大泽谷次郎给他撑腰，他这个缉查一科的副科长，肯定是经济处的二号人物。

    阳金曲、马兴标、贾晓天这些人，虽然是特工总部派过来的。但跟特高课的宪兵相比，什么都不是。当然，朱慕云只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内，借助日本宪兵的力量。

    “跟我，你无需客气。”大泽谷次郎说。

    “渡口那边的路荣丰，骄阳跋扈，你让人好好教训一顿。”朱慕云说。

    “小菜一碟。”大泽谷次郎说，他知道，朱慕云现在威望不足，想要坐稳副科长的位子，自然就得立威。而立威的最好方式，莫过于借日本宪兵之手，惩处那些不听话的手下了。

    渡口和码头，有电话相连。大泽谷次郎一个电话打过去，渡口的宪兵得到指示，传来了一阵哈哈大笑声。显然，他们很喜欢这样的命令。

    “我还得去其他科转转，先走了。”大泽谷次郎说，他常驻经济处，以后有的是时间，跟朱慕云交谈。

    今天的事情很多，而缉查科的人，又都是第一次检查货物，出点小错，在所难免。别人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路荣丰哪怕出一丁点错，都会倒大霉。

    所有经过自卫军检查完的货物，都会将通关条送到朱慕云那里盖章。只有盖好章后，才算真正检查完。以前盖章很方便，检查完后，马上就可以盖章。有些关卡，甚至都不用这道手续。

    路荣丰或许是忘记了还要盖章，在旁边盯着自卫军检查了一车货物后，竟然就要放行。这下，日本宪兵抓了个现行。

    “朱科长，路荣丰被日本人吊起来，已经打得血肉模糊了。”王超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惊慌失措的说。

    “怎么回事？”朱慕云佯装不知。

    “路荣丰没仔细看通关条，上面没盖章，他就要放行，结果被日本人发现了。”王超说。

    “没盖章就要放行？这段时间的培训，他是怎么结业的？”朱慕云皱着眉头。

    “朱科长，你赶紧过来吧，要不然的话，路荣丰非被活活打死不可。”王超急切的说。

    “让他长点记性也好。”朱慕云放下了电话，自然不会急着过去，等他见到路荣丰的时候，整个路荣丰，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虽然路荣丰也算“自己人”，可那些宪兵，根本就没有怜悯之心。虽然日本军队，时有反抗上级之事发生，但一般情况下，他们对上级的命令，执行得非常到位。

    大泽谷次郎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朱慕云又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他到了之后，日本宪兵，自然就放过了路荣丰。但此时的路荣丰，已经人事不醒。朱慕云只能让自卫军，将他送到雅仁医院。

    “王超，以后渡口这边，暂时由你负责。一定要按照规章制度，越不能越权，也不能失职。”朱慕云叮嘱着说。

    “请科长放心，有任何事情，我会随时向你请示报告。”王超被路荣丰的惨状吓坏了。

    路荣丰的这顿毒打，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了。下面的人，听到这件事后，遇到问题，再也不敢擅自作主。码头的检查，自卫军检查通过后，由班长拿着凭条，找朱慕云盖章。渡口那边，每隔两个小时，或者满十张凭条，就会送至朱慕云的办公室盖章。

    虽然这样很麻烦，但各司其职，互相监督，而最终的权力，又掌握在朱慕云手中。只要是他盖了章的货物，无论是码头还是渡口，都必须放行。路荣丰被毒打，固然有他犯错的地方，但更重要的是，他得罪了朱慕云。

    如果不明白这一点，以后在缉查一科，就没办法干好事。那些日本宪兵，个个如狼似虎，除了朱慕云外，其他人都无法与之交流。况且，宪兵小队长，大泽谷次郎，还是朱慕云的老师。有这层关系在，谁也不能挑战朱慕云的权威。

    朱慕云发现，这种手握权力的滋味，感觉很美妙。当然，刚立威是不够的。孙明华说得好，恩威并重。立了威，接下来就要施恩了。

    下午，朱慕云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他虽然很享受权力的滋味，但随时都在提醒自己，这只是表象。况且，自己只是副科长，李邦藩一定会在背后，默默的观察着。

    “朱君，你跟大泽谷次郎熟悉，以后要尽可能跟他搞好关系。经济处的事情，尽量不要让宪兵插手。”李邦藩说。

    他并没有意识到，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关系已经很特殊。今天的事情，在他看来，更像是大泽谷次郎要立威。要不是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有师生之情，恐怕得他出面，事情才能解决。

    “我尽力吧。”朱慕云说。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做到。不但要跟大泽谷次郎搞好关系，还要跟那些宪兵也搞好关系。”李邦藩叮嘱着说。

    虽然日本宪兵很高傲，瞧不起中国人，可朱慕云身份特殊。接受过日本教育，又为大日本帝国服务，按照中国人的说法，算是“汉奸”。这样的人，是帝国的朋友。

    “是。”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下班后，朱慕云故意去好相聚吃饭。朱加和已经送了回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韩之风一见到朱慕云，亲自引着他到了二楼的包厢。一进去，韩之风就朝着朱慕云深深地躬了躬身，感激的说：“朱科长，谢谢你救了大当家一命。”

    “韩四，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咱还是来点实际的吧。先把好酒好菜端上来。”朱慕云摆了摆手。

    “好，我马上去安排。”韩之风忙不迭的说。

    “对了，你们自己会换药吧？”朱慕云问，把人送回来时，韦朝蓬留下了伤药和绷带之类的东西。

    “知道，刚换过一次。大哥已经醒来了，还说想见见你呢。”韩之风说。

    “见就不必了，只是韩四，你的诚意不够啊。”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朱科长，先不说这个，我给你把酒菜端上来。”韩之风暗暗叫苦，朱慕云还真是贪得无厌。救了大当家，他自然万分感激。但自己已经送了两百大洋，还有五根小黄鱼，这么大一笔钱，还嫌没诚意，这是要把九头山的财宝，一次性掏空吧。

    “有些人，就喜欢做那些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事情，你们九头山的人，不是这样的人吧？”朱慕云说，现在的硬通货，他最是喜欢不过。

    经过了朱加和的事情后，朱慕云觉得，自己在古星，还应该多设置一些房产才行。哪怕不是买，租也应该多租一些。不但在市区，租界也至少得有两处安全屋。他已经让三公子去打听。

    那些地方，虽然要花钱养着。可闲时备着，急着用。一旦真的需要时，就能救命的。他的要求不高，房子要安静、安全，不引人注目。至于价格，贵一点也没关系。如果能买下来当然好，就算是租，至少也要一次性付半年以上的房租。

    “大哥发话了，只要你去见个面，一切都好说。”韩之风笑容可掬的说，但心里，却巴不得给朱慕云一脚。

    上次，朱慕云以好相聚的身份要挟，将好不容易抢到的三车货，退回去两车。三辆马车，也全部归还。而且，百里车马行的货，以后在九头山地区，都能畅通无阻。九头山吃了大亏，却救活了百里车马行。

    这次，朱慕云救治九头山的大当家，虽然救人有功，但一次次的张嘴，这样下去，九头山会被他几次就弄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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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贪婪的朱慕云

﻿朱加和只觉得做了场梦，自从被子弹击中后，当时他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已经到了好相聚。动完手术后，他就不能再进地窖，韩之风只好挑了一间无人注意的客房，给朱加和当病房。

    他一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韩之风。自己这个四弟，办事还是很可靠的。要不是他，又山寨的条件，自己只能等死。

    听完韩之风的禀报，朱加和当时就想见见朱慕云。但朱慕云身份特殊，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要不是朱慕云主动来好相聚，韩之风还得到朱慕云家去堵。

    “朱警官，你吃好了吧？”韩之风等朱慕云吃完后，进来问。

    “你看看，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剩下的给我打包，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不能浪费。”朱慕云说。

    “放心，全部给你打包，有什么想吃的，再让厨房做。”韩之风笑着说。

    “你家的烧鸡不错，等会再来两只，卤牛肉也整一斤。酒嘛，也整一坛。搞好后，帮我放到自行车上。”朱慕云说。

    “没问题。”韩之风很想给自己一嘴巴，明知道朱慕云不好对付，还多什么嘴呢。

    “走吧，前面带路。”朱慕云抹了抹嘴巴，难得的点了根烟。不要钱的饭菜，吃起来就是觉得香。

    朱慕云已经见过朱加和，只不过，当时朱加和处于昏迷之中。朱加和身材高大，比朱慕云要高半个头，一身健子肉。手掌宽大，指关节有一层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而且他掌心的茧也很厚，这是常用枪的表现。

    这样的人，就算朱慕云当警察的时候遇到，也是逃不掉的。当然，好相聚有进来的渠道，自然也能让他平安出去。

    朱加和却是第一次见朱慕云，宽阔的额头，两道浓眉微微皱起，似乎带着几分忧虑。鼻梁挺直，棱角分明的双唇紧抿，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两人的目光一碰，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连老于世故的朱加和，也看不透朱慕云的心思。

    “大哥，这就是朱科长。”韩之风介绍着说。

    “久仰。”朱加和勉强双手抱拳，虽然带动伤口很疼，但他眉毛都没皱一下。

    “你就是加和尚？久仰倒不敢当，只是你这条命，似乎贱了点。”朱慕云笑了笑。

    “朱科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韩之风急道。

    “老四，你先下去吧，我跟朱老弟单独聊聊。”朱加和说。

    “我很欣赏你，如果朱老弟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以兄弟相称，如何？”朱加和从来就是个江湖人，讲的是义字当头。

    朱慕云虽然从九头山占了不少便宜，但实际上，他救了九头山两次。上次，如果朱慕云检举揭发，恐怕好相聚的这些人，全部会被送进大牢。而这次，如果朱慕云稍稍动动歪心思，自己的脑袋，恐怕已经挂在城墙上了。

    “不敢当。”朱慕云可不想与土匪为伍。

    “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大哥，但我已经认了你这位兄弟。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去。老四跟我说了这事，你如果觉得少了，可以直接去我九头山，只要你看得上眼的，都可以拿走。”朱加和豪气的说。

    “这倒不必。这样吧，下次你给我再送一千大洋，外加十条小黄鱼就可以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换成其他人，恐怕会被朱加和的豪气和诚恳，搞得很不好意思。但朱慕云却一下子看穿了，朱加和看似豪气如云，实际上也在耍心眼。要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当上几百人的土匪头子呢。

    “没问题。”朱加和大声说，虽然很肉疼，但此刻，他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都说土匪杀人越货，打家劫舍，可是跟朱慕云一比，似乎就太温和了。当然，朱慕云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土匪的钱，不要白不要。这些钱在自己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他也需要用“贪婪”的形象，让九头山的人，不要将他与抗日分子联系起来。

    “另外，你们抓到的那个外国人，得尽快给我送来，我还等着去领赏呢。”朱慕云说。

    “你要拿他去换钱？”朱加和有些不高兴的说。

    “不换钱，我拿来干什么？说不定，我这个副科长，马上就能转正了呢。”朱慕云笑着说。

    “既然是之前答应了的，九头山自然不会反对，朱科长，请吧。”朱加和突然之间，对朱慕云没有了任何兴趣。

    原本，他觉得，能救自己一命的人，自然不是平常人。可现在的朱慕云，不但贪婪无比，而且还想着升官发财，竟然要拿苏联飞行员去领赏。如果不是朱慕云刚救了他，恐怕他会把朱慕云轰出好相聚。

    可此刻，朱加和对朱慕云失望之极。这个伪警察，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自己幸好没跟他称兄道弟，否则的话，这辈子都要倒大霉。

    朱慕云对朱加和的态度却很满意，自己与这些土匪在一起，肯定是非常危险的。他出来后，与韩之风商议了，交接库里科夫斯基的时间和地点。时间就定在明天中午，地点在河西，九头山的北边，杨家湾的西边，正是九头山与忠义救国军的交界处。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趟邓湘涛那里，将这个消息告诉他。邓湘涛不敢怠慢，马上将情报用电台发了出去。

    “你是不是有其他行动？”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觉得不太劲。他明显感觉到，邓湘涛身上有一股杀气。而且，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带了武器。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在经济处做事，争取与各方搞好关系，以后的工作打好基础。”邓湘涛说，他确实接到了任务。

    但这次是行动，而且上面设计好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他的潜伏组，只需要执行就行。因此，他也没有告诉朱慕云。现在朱慕云的身份，越来越重要。如果让朱慕云参与具体的行动，那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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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章法

﻿邓湘涛想保护朱慕云，无关行动，自然不会让他参加。但他并不知道，这反而会激发朱慕云的好奇心。与邓湘涛分开后，朱慕云在不远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自行车远远的停好后，静静的等候着。

    朱慕云不会尾随跟踪邓湘涛，他的跟踪技巧，是邓湘涛传授的，不敢班门弄斧。偷窥别人，最要紧的是不被发现。朱慕云在这方面，特别的小心谨慎。宁愿没有收获，也不肯冒一丁点风险。

    等待，需要的是耐心。这一年来，朱慕云身上的浮躁、急性，早就被慢慢磨平了。他靠着墙角，调整着呼吸，远远的望着那处房子。同时，又随时关注着四周的情况。他选择的地方不算最佳，但最安全。特别是撤退起来，非常方便。

    一个小时后，邓湘涛还没有出来。朱慕云依然很有耐心，他在心里已经计划好，两个小时，如果邓湘涛没有动静，他就会离开。

    没过多久，却有人来了。

    朱慕云的安全距离够远，他只想知道，邓湘涛离开的大致方向，就心满意足了。来的人，看不清相貌。但从他的步伐，以及双臂摆动的动作，以及身形高矮，朱慕云断定，那人是邓湘涛嘴里说的“阳胖子”，就是这个潜伏组，负责行动的邓阳春。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起离开，朝着北面而去。十分钟后，朱慕云才出来。他到远处骑上车，先向南骑了一段路，再往东。宁可多绕点路，也不想承担风险。

    回到家后，朱慕云将从好相聚打包回来的食物，通过防空洞，送到了隔壁。华生在看守所当差，已经无需朱慕云每天晚上再带食物回来。但好相聚的饭菜，还是不错的。特别是那两只烧鸡，还有剩下的大半坛汾酒，让华生大快朵颐。

    “在看守所还习惯么？”朱慕云问，他现在也算有点能力了，如果华生过得不如意，可以想办法让他去码头，或者直接调入缉查一科。

    “还行。”华生的适应能力很强，他很机灵，年纪又不大，现在已经是老油条了。

    “最近张光照在忙什么？”朱慕云随口问。

    “他能干什么，靠着看守所的犯人发财呗。”华生不以为意的说。在看守所，他从来不多话，也不乱打听。

    可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时刻都准备着。别人不会在意他，经常当着他的面，说一些看守所的秘闻。看守所的大小事情，他心里都清楚。

    “看守所就是他的聚宝盆。”朱慕云笑了笑。张光照的手段，他最清楚不过。每次警察局有行动，就是他发财的良机。

    朱慕云还得去趟胡梦北那里，如果对方不在，就得把情报留下。趁着货物检查场还没有完工，正好可以把端木家的两百匹布送出去。

    “听说张光照手里，光是房产，就有十几套了。只要落在他手里，不倾家荡产也得脱几层皮。”华生咬了块鸡，又喝了杯酒，很是不满的说。

    “他要这么多房产干什么？”朱慕云正准备走，听到这话时，就停了下来。

    “他只喜欢金条大洋，房产都是从别人手里敲诈来的。他拿着，不也是为了换钱么。”华生不以为意的说。

    “你注意打听一下，他的房产，都是怎么处理的？通过谁处理的？”朱慕云沉吟着说。

    “一般都是卖掉，他只留了一套，给他的外房用。其他的房产，好像委托给那个野小舅子处理。”华生说，这件事，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野小舅子？”朱慕云没听懂。

    “就是那个外房的弟弟，叫骆战。张光照的外房，原来是个唱戏的，叫骆芳。他们两姐妹，现在住在法租界车站路。”华生不愧是个机灵鬼，什么事情都很清楚。

    “看来让你去看守所，是去对了。在那里好好干几年，有机会读点书，识点字，以后来我身边做事。”朱慕云说。

    “多谢云哥，我一定多读书多识字。”华生眼睛一亮，如果能在朱慕云身边做事，他会觉得非常幸福。

    “那好，我等着。”朱慕云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既然他答应了华生，自然就会做到。

    朱慕云离开后，又去见了胡梦北。朱慕云向他说起，明天的计划。事实上，只要正常过关，那批货物在朱慕云的关照下，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两百匹布，看似很多。但对古星码头来说，连大桩货物都算不上。

    “那行，一切按你的计划行事。”胡梦北说。

    他望着朱慕云，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前的那个惶恐不安的无助少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成熟的、睿智的、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朱慕云原本想跟胡梦北，说说张光照的房产。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地下党的经费很紧张，自己现在经济还算宽裕，默默的给组织，设立几处安全屋就是。

    要走的时候，朱慕云想起邓湘涛的行动，他不担心行动是否顺利。只是担心，军统的行动，会不会影响地下党？

    “明天，军统可能会有行动。”朱慕云说。

    “具体内容是什么？”胡梦北问。

    “邓湘涛没说，我也没问。”朱慕云说，这是原则。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听的不能听。

    “我知道了。”胡梦北说，他想了想，最近组织没什么行动，除了将布匹送出去外，暂时没有别的重要任务。

    第二天，朱慕云到办公室后，哪端木强通了个电话。自从两人在顾家钱庄外，谈了一次话后，端木强对朱慕云观感大变。两人现在的关系，比朱慕云与端木真作，有过之而无不及。

    “伯父，你的那批货，今天是不是就出城？”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今天？没问题。”端木强心领神会，朱慕云肯定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朱慕云又特意去了趟码头。昨天路荣丰的事情，码头已经尽人皆知。朱慕云今天再出现，所有人都不敢怠慢。特别是任纪元，路荣丰的事情，让他醍醐灌顶。

    “科长，码头你交给我，你放一百个心。”路荣丰见朱慕云来了，连忙跑过来，点头哈腰的说。

    “这里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朱慕云看了一眼任纪元，点了点头。

    “科长，我看了昨天的过关凭条，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还请科长给拿个主意。”任纪元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

    只要一合上眼，他就会想到路荣丰的惨状。自己与路荣丰，都是从行动队过来的。昨天日本宪兵对路荣丰能下手，明天就能对他下手。路荣丰为何会挨打？工作不认真是一方面，但更深的原因，恐怕还是他得罪了朱慕云。

    任纪元打定主意，只要朱慕云在缉查科一天，自己就得紧跟着他。他昨天晚上，辗转反侧，只想着怎么能干出点成绩，让朱慕云赏识自己。

    “说说看。”朱慕云走到了一旁。

    “我是这样想的，科长盖章，如果能有一定的章法，我们下面的人一看，也好知道科长的心意。”任纪元说，这可是他今天早上快天亮的时候，灵机一动，突然想出来的办法。

    “走，去办公室说。”朱慕云拍了拍任纪元的肩膀。

    任纪元一听，满面春风，乐滋滋的跟在朱慕云身后。一到办公室，他就拿出一张空白的通关凭条。

    “科长，你日理万机，不可能事事都跟我们说明白。比如说盖章，一般是盖在这个位置。如果能向下移一点，边缘正好压住这个‘章’字，我们自然就知道，这是科长要关照的货物了。”任纪元说。

    “任纪元，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到这样的主意？”朱慕云眉目一扬。

    “我这也是瞎想的，能不能成，还得科长定夺。”任纪元谦卑的笑了笑。

    “这件事我再想想，你有心了，以后怎么办，我们到时再商量。”朱慕云说，在盖章上传递信号，并不稳妥。毕竟，先接触到货物的，是自卫军。如果不让他们参与进来，效果并不会好，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今天地下党的两百匹布，朱慕云原本以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拿到自卫军送过来的过关凭条，朱慕云马上就盖了章。可是，正要拿下去的时候，李邦藩却突然闯了进来。

    “朱君，放下手头的事，跟我下来一趟。”李邦藩严肃的说。

    “是。”朱慕云赶紧起身，他心里一紧，不会是布匹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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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特别关照

﻿朱慕云随着李邦藩走出去，外面站着一位穿着西服，留着丹仁胡须的矮胖男子。他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那双眼睛，总是射出冰冷的目光。这是一个贪婪而阴毒的日本人！

    “朱君，我给你介绍，这位是东棉株式会社的中村凛。”李邦藩用日语说。

    “中村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朱慕云用标准的日语，躬了躬身，行了个日式礼。

    “朱君，你太客气了。以后东棉株式会社，还要请你多加关照。”中村凛笑容满脸的说，朱慕云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显然心向日本。这样的人在缉查科，以后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要出城的话，会很方便的。

    “那是当然。以后，只要是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我一定特别‘关照’。”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个东棉株式会社，是去年下半年，日军刚刚占领古星后，不到一个月就成立的。除了东棉株式会社外，还有日信株式会社，等八家日本洋行。这些日本洋行成立后，迅速垄断古星各大市场。

    “中村君，我早就跟你说过，朱君是日本的真正朋友。”李邦藩对朱慕云的表现很满意。

    东棉株式会社主要经营棉花、棉布，强行收购了几家古星的纺织厂和纱厂。虽然东棉株式会社才成立一年，但论实力，已经是古星最大的棉纱企业。

    东棉株式会社虽然有日本军方背景，但毕竟名义上，还是一家企业。中村凛作为社长，他必须与各方搞好关系。比如说货运，如果不能与经济处沟通，他们的货，就会跟普通企业一样，受到刁难。

    “朱君，能不能给我们东棉株式会社免检待遇？”中村凛微微一笑，突然说道。

    “免检？中村君，经济处刚刚成立，缉查科的工作也才开始，如果现在就给东棉株式会社免检待遇，恐怕别人企业会不服。而且，这也会影响我们经济处的声誉。”朱慕云看了李邦藩一眼，如果现在就给东棉株式会社免检待遇，以后还如何特别“关照”。

    “朱君说得有道理，经济处对任何商家，都要一视同仁。免检确实可以给东棉株式会社带来便利，可同样会将你们推向风口浪尖。”李邦藩沉吟着说。

    东棉株式会社的名声，在古星并不太好。所有的日本洋行，要不是借着日军的关系，根本无法在古星立足。古星的商家，看似懦弱，可是在这一点上，却很团结。哪怕是牺牲自己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好吧。”中村凛知道自己性急了，与朱慕云才第一次见面，提这样的要求，确实很唐突。朱慕云对日本人确实很友好，但再友好，他也是中国人，骨子里的贪婪，是永远也改不掉的。

    “中村君，你放心，以后只要是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我会提前打招呼。对你们的货物检查，只是走走过场，这其实就跟免检并不多。处座，你看这样的安排，妥当吗？”朱慕云见中村凛有些失落，又说道。

    “多谢朱科长。”中村凛大喜过望，虽然没有争取到免检，但朱慕云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但中村凛也知道，朱慕云的重点，是在“提前打招呼”上面。也就是说，朱慕云提前打了招呼，东棉株式会社的货，就只是走走过场。

    “朱君，中村君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安排，我很满意。”李邦藩觉得朱慕云还是懂得变通的。

    “朱科长，下午，我就有批货，要送到码头，晚上就得装船。”中村凛说。

    朱慕云将中村凛和李邦藩送走后，将任纪元叫了进来。昨天，任纪元给他的建议，回去后，他想了很久，这确实是个办法。但只从盖章上想办法，还不完善。当然，现在他对任纪元，还不是完全放心。与自卫军的余国辉，也无默契可言，一切只能慢慢来。

    “科长，有什么指示？”任纪元走到门口，推开门，将头探进来，卑微的笑着说。

    “进来说。”朱慕云招了招手，让任纪元赶紧进来。

    朱慕云拿出缉查一科的公章，在几份过关凭条上，分别盖了几个章。第一个章，规规矩矩，第二个章，向左斜了四十五度。第三个章，则向右斜了四十五度。最后一个章，干脆就倒了个个。

    “你说说看，这些章都有些什么含义？”朱慕云仰着身子，问。

    “这个嘛……，第一个章，就是正常的章。第二个章，应该是科长要关照的吧？第三个章，当然就是想让兄弟们……嘿嘿。至于第四个章，请恕属下愚笨，实在想不出。”任纪元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前面你说的基本正确，最后面的这个章，是必须要照顾的。无论什么情况，都必须放行。”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无论什么情况？”任纪元惊呆了，这句话很大，搞不好就要掉脑袋的。

    “比如说日本洋行，处座或者上面头头的货物，你敢查？”朱慕云冷冷的说。

    “那不敢，肯定不敢的。”任纪元忙不迭的说。

    “知道就好。今天的货比较多，检查完了的，马上让他们走。下午东棉株式会社的货，通知下去，不用怎么检查。但该怎么排队，还得怎么排队，在这一点上，不能特殊。”朱慕云叮嘱着说。

    “知道了。科长，东棉株式会社的章，应该就是倒着的吧。”任纪元自以为是的问。

    “到时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中午，朱慕云特意回了趟警察局。今天缉查科第一天开工，他不能给别人留下目中无人的印象。今天中午，他已经约了原来的同事，以及警察局的各个处长、副处长、科长们，在古星饭店吃饭。

    朱慕云在保安处和特务处都待了一段时间，这两个处的同事，他必须亲自去请。同时，也想从侧面打探一下，今天邓湘涛的行动，是否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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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人生如戏

﻿以朱慕云现在的职位，他能邀请的对象，也就是处一级的官员。他毕竟只是副科长，如果邀请副局长，或者局长赴宴，面子就不够了。当然，不够归不够，宴请还是要宴请的。

    来不来，是人家的问题。请不请，那就是朱慕云的问题了。最终，人家都没来。朱慕云甚至连方本瑜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拒绝了。

    在古星饭店，朱慕云足足摆了五桌。曾山、李自强、孙明华、吴国盛等有过来往的，单独坐了一桌。剩下的四桌，都是来混吃混喝的。在警察局，只要能白吃白喝，那有如蝗虫一般，全部涌了上来。

    “吴队长，你们何大队长怎么没来？”朱慕云四处转了转，其他四桌，他让任纪元打招呼，自己只负责招待这一桌。

    “他上午有行动。”吴国盛随口说。

    “何大队长亲自出马，是大行动吧？”朱慕云问。

    “是不是大行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真有收获，跟特务处也没关系。”吴国盛摇了摇头，就跟当初朱慕云和贺清和，借调给行动队一样的语气。

    行动队的行动，会跟特务处没关系？难道是特高课借调？在古星，也就特高课能支使行动队了吧？能让何梁亲自参加的行动，应该不会是小事。朱慕云心想，千万别跟邓湘涛今天的行动有关。

    虽然朱慕云很想问，但他知道，这个话题，不适宜再谈下去了。何梁既然不在，晚上看有没有时间，到时再单独宴请何梁，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线索。

    按照规矩，朱慕云得敬所有人的酒，可几十个人，每个人喝一杯，他非醉死不可。就算是这一桌，也有十来人，朱慕云每个人喝一杯，也得小半斤。他的酒量，倒也能坚持。但这样的场合，坚持到最后，肯定也是酩酊大醉。

    与其最后喝得稀里糊涂，不如提前主动“醉”。朱慕云敬了曾山、李自强、孙明华等人手，酒力不支，滑到了桌子底下。

    其他人或许都看笑话，但任纪元不敢。古星饭店上面是有房间的，虽然很贵，但也给朱慕云开了一间。

    “任纪元，到缉查科，适应得很快嘛。”吴国盛见任纪元忙前忙后的，酸溜溜的说。

    任纪元和路荣丰，以前都在他手下干过。任纪元在自己手下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机灵。再看看现在的任纪元，都快成朱慕云的仆人了。

    “吴队长，不适应得快不行啊。看看路荣丰，现在还躺在医院呢。”任纪元说。刚才他送朱慕云上楼，一进房间，朱慕云就醒来了。朱慕云装醉，连他都没有看出来，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任纪元，你是我们特务处出去的人。以后特务处，如果求到经济处，你可得帮忙。”吴国盛说。

    “朱科长也是特务处出去的，只要是特务处的事情，肯定没二话。”任纪元说，没有朱慕云点头，这样的事情，他可不敢随便应嘴。

    “说来说去，还得找朱慕云，看来你在缉查科，连个跟班都不如。”吴国盛嗤之以鼻的说。

    “能做好朱科长的跟班，就已经很不错了。”任纪元好像没有听出吴国盛的讥讽，反而自得的说。

    “我跟你说，这五桌可得上百块，朱慕云醉了，你等会可得付账。”吴国盛提醒着说。

    “朱科长早就安排好了，大家尽管吃喝就是。”任纪元微笑着说，朱慕云在楼上交待过了，完事后，让他去上面拿钱结账。

    吃饱喝足，每人又发了包烟，这场宴请才算结束。朱慕云躺在楼上，原本想小憩一会，可一想到何梁被借用，而且很有可能是对付邓湘涛，他就睡不着。任何抗日力量，都不能有损失。抗日的力量强一分，日本人的实力，就要弱一分。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后，朱慕云才回码头。他的自行车，让任纪元骑了回去，自己就叫了辆黄包车。去码头，原本从古星饭店出来后，直往西走，很快就能到。但朱慕云上车后，让绕行长塘街。

    他与邓湘涛约好，今天中午，忠义救国军，如果接到了那个库里科夫斯基，戴晓阳的晓阳照相馆外面，就会挂出八折优惠的牌子。如果行动失败，则是停业的牌子。

    距离晓阳照相馆越来越近，朱慕云也越是忐忑不安。虽然他与九头山，已经约好了交人的时间和地点，而且位置也靠近忠义救国军。自己让忠义救国军，强行抢人。不但可以掩饰自己的行为，也能让九头山猜不透自己的身份。

    但双方都是武装人员，一旦产生误会，动起手来，伤到其他人还好。如果库里科夫斯基因此受伤，就是自己的责任。

    越来越近了，朱慕云也不由得开始紧张。他过来察看信号，安全性没有问题。因为他的身份，就算是戴晓阳都不清楚。在古星，可能也就只有邓湘涛一人知道。可如果晓阳照相馆，什么牌子都没有摆，他会更加不安。因为，这意味着邓湘涛的潜伏小组，出事了。

    黄包车的速度很快，经过晓阳照相馆时，朱慕云扭头看了一眼。外面挂着的，确实是八折优惠的牌子。但“八折”这两个字，却是用红色粉笔写的。看上去，似乎是为了更显眼，但这又是邓湘涛发出的另外一种信号：需要紧急见面。

    “到前面的好相聚停一下。”朱慕云不知道邓湘涛是因何事要见自己，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邓湘涛没事，这让他放下心来。

    “朱科长，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过来？快楼上雅间请。”韩之风见到朱慕云进来，马上小跑着迎了过来。

    “韩四，你们九头山不仗义啊。说好把人交给我，可人呢？”朱慕云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过来，时间应该刚刚好。

    “我已经安排好了啊。”韩之风此时并没有收到消息，毕竟潜伏组与忠义救国军之间，有电台联系。而宋三就算真是草上飞，也快不过电波。

    “我的人去了，没接到人。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朱慕云严厉的说。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食言。查清之后，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韩之风深感头痛，朱慕云找上门兴师问罪，恐怕真如他所言，出事了。

    但他心里也暗暗高兴，如果库里科夫斯基被别的势力抢走，反而是好事。要不然的话，落到朱慕云手里，就会成为他加官进爵的筹码。

    朱慕云走后，韩之风马上安排宋三去打探情况。

    而此时，朱慕云则回到了码头，他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他很想马上就与邓湘涛见面，同时也想向胡梦北发出消息，根据地的两百匹布，已经顺利运了出去。可这个时候，与邓湘涛见面，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而且，下午东棉株式会社的中村凛，肯定还会过来。自己若不在码头，中村凛肯定会找过来。

    “科长，东棉株式会社的货来了，几百件呢。”任纪元第一时间上来汇报。毕竟这是朱慕云打过招呼的，而且东棉株式会社是日本洋业，轻易得罪不得。

    “中村凛没来？”朱慕云一愣，就算这是日本洋业的货物，可中村凛怎么也得意思意识吧。这一点，日本人应该是很明白。

    “没有啊，只有一个帮办，拿着货单，催着快点盖章呢。”任纪元说。

    “对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我之前说过，可以放松检查。但是，他们不能插队。前面的货物没有检查完之前，不能检查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你告诉余国辉，下午的检查，一定要查仔细了，不能放过任何违禁物品。”朱慕云缓缓的说。

    “知道了。”任纪元心领神会的说，原来朱慕云在这里等着呢。

    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缉查科确实放松检查。但一个排队，就能把东棉株式会社拖死。戒严之后，码头的货物堆积如山，现在都必须通过缉查科的检查，才能进入古星。而古星的货物，想要运到外面，也得接受检查。

    这项时间，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如果朱慕云愿意，可以将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拖延半个月以上。

    中村凛其实就在离码头不远处的一座茶楼内，他在观察着，想看看朱慕云，是否真的这么好说话。但很快，他就看到朱慕云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而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一直没被检查。

    得知原因后，中村凛反而笑了。朱慕云果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就算是李邦藩介绍，没有实际好处，他也不会真卖面子。

    而朱慕云离开码头去渡口，也是为了提前躲开中村凛的质问。但朱慕云没想到，中村凛竟然前脚跟后脚的，跟到了渡口。而且，中村凛还带来了一箱银元，整整一千元。

    “朱科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这个数。”中村凛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封好的大洋。

    “中村君，你是处座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怎么能这样呢？我已经吩咐下去，对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一律放松检查。”朱慕云将箱子推到中村凛面前，满脸义气的说。

    “你关照本社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可是，我的货必须今晚装船，如果拖下去，会损失很大。”中村凛叹息着说。

    他现在有种吞了只苍蝇的感觉，明明是朱慕云故意刁难，可他不但要承朱慕云的情，而且还不能有任何怨言。毕竟朱慕云做到了之前的承诺，对东棉株式会社的货物，放松检查。

    “我们是朋友，怎么能让你有损失呢，我马上打电话，吩咐他们优先照顾你的货。”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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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想法不错

﻿朱慕云见到邓湘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白天不可能突然消失，除非邓湘涛能来码头或者渡口，否则两人想见面，会非常难。为解决这个问题，朱慕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阳胖受伤了。”邓湘涛见到朱慕云，马上说道。

    邓湘涛知道，朱慕云认识医生，之前还给戴晓阳治疗过。

    “严重吗？”朱慕云问，他没有问邓阳春是如何受的伤，自己可以知道的事情，邓湘涛一定会告之的。

    “腹部中弹，必须马上取出子弹。”邓湘涛说。如果是手脚受伤，他也能初步治疗。但涉及到腹部，就无能为力了。

    “人在哪里？”朱慕云问。

    “安全屋内，距离雅仁医院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邓湘涛说。

    “有手术器械么？”朱慕云问。

    “没有。”邓湘涛摇了摇头。

    安全屋只是为了保证安全，除了日常的生活用品外，就只有枪械弹药了。军统行动，讲究不成功便成仁，根本就没有考虑，行动的后勤保障。甚至有相当一部分行动，从来都不考虑撤退路线的。

    “药物肯定也是没有的吧。”朱慕云问。

    “这不是废话么，赶紧想办法，今天晚上，必须把子弹取出来。”邓湘涛说。

    “这样吧，你把人送到花满桥66号，这是钥匙。我现在去接人，在那里会和。”朱慕云说。在邓湘涛面前，他无需隐瞒什么。

    花满桥66号，是他自己设立的安全医疗点，早晚会被邓湘涛知道。至于地下党那边，如果需要使用，也是可以的。但朱慕云已经决定，另外再找一个地方。他手头上有点钱了，再办一套手术器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总而言之，安全第一。能用钱换安全，他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花满桥66号，好。”邓湘涛诧异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在花满桥那边设了个安全点。

    但此时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邓湘涛拿上钥匙，就去接邓阳春。而朱慕云，则去雅仁医院的宿舍，他得把韦朝蓬接上。

    “赶紧跟我走。”朱慕云敲开韦朝蓬的门，低声说。

    “又出什么事了？”韦朝蓬刚躺下，就被朱慕云叫醒了。

    “动手术，取子弹。”朱慕云低声说。

    “好。”韦朝蓬一听这话，没有再问什么。

    他知道，能让自己晚上动手术的，都是抗日人员。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只要是打小鬼子的，他都愿意帮忙。他甚至跟朱慕云说过，如果需要，他可以辞去雅仁医院的工作，专职给朱慕云当地下医生。

    “戴口罩。”朱慕云在门外，见到里面已经有了灯光，马上提醒着说。

    不但韦朝蓬要戴，他自己也得戴一个。朱慕云的身份，在军统仅限邓湘涛知道。而韦朝蓬的身份，不管军统是否知道，必要的防护还是需要的。

    朱慕云给韦朝蓬准备的“手术室”，就在一楼。里面只有一扇窗户，但也挂着厚厚的绒布窗帘。里面的灯光再强，也不会透出去。上次给朱加和动了手术后，韦朝蓬抱怨，灯光太暗，朱慕云又在房间多了六个台灯。

    除了房间的那个大灯泡外，配合那六个台灯，足以媲美手术室的灯光。如果设六盏灯的话，如果碰到突然检查，很难解释得通。朱慕云的想法，还是要将手术室搬到地下，到时搞一整套手术室的设备。

    将邓阳春送到手术台上后，邓湘涛开始检查四周的情况。边上没什么住户，距离最近的一户人家，也是三十米之外。不要说他们的动作很轻，就算说话，声音也传不了这么远。

    再看这间房，简直就是一间真正的手术室。灯光、手术台，虽然简陋，但很实用。至于房间内的药物和器械，当韦朝蓬打开柜子后，他才发现，这里比一般的诊所强多了。

    “你们谁给我当助手？”韦朝蓬初步检查后，决定马上手术，给邓阳春打了针麻药。

    “我来吧。”朱慕云看了邓湘涛一眼，邓湘涛是组长，自然不能让他当助手。

    “我到外面警戒。”邓湘涛轻声说，虽然这里的环境不错，但也得随时防备意外事情发生。

    绕着房子转了两圈，邓湘涛总算对周边的情况有所了解。院子里能停下一辆车子，而周围交通四通八达。就算遇到情况，可以随时转移。邓湘涛越来越满意，这里完全可以成为军统的一处联络点。这么大的房子，住上三五个人，自己的潜伏组，全部住进来，也不会引起怀疑。

    “这里还可以吧。”朱慕云帮着缝完线后，也走出来透透气。

    “你的后勤工作，比情报工作要做得好。”邓湘涛意味深长的说。

    “这套房子，是看守所的张光照输给我的。上次给戴晓阳动过手术后，我就有这个想法。”朱慕云解释着说。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或许能替你申请点资金。”邓湘涛说。

    “现在也不晚啊，我这里房产一千七，设备一六百，以后的药物，再加上建个地下室，你给四千就可以了。”朱慕云恬不知耻的说。

    “四千？倒不算贵。”邓湘涛却没有怀疑。

    相比人命来说，再多的钱也不贵。而且，邓阳春以后可以在这里修养。这个地方，比之前他的那处安全屋，无论是安全性还是环境，都要好得多。

    “此次库里科夫斯基能换回来，这里也是立了汗马功劳的。前天，九头山的大当家朱加和，胸口中弹，就是在这里做的手术。”朱慕云说，刚才手术室还有带血的绷带和棉球，与其等邓湘涛问，还不如主动说出来。

    “晚上我收到总部的电报，库里科夫斯基已经送到国统区。他身体无大妨，还让总部转达给你的感谢。相信，不久之后，他又能驾着战机，翱翔在天空中，抗击日寇。”邓湘涛说。

    “感谢就不必了，让他给我寄点美钞就行了。”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财了？”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不贪财不行啊，这里就把我的身家掏空了。而且，我还想多设立几个这样的地方。另外，为方便我跟你联系，我准备建一家贸易公司，让你直接驻守在码头。”朱慕云陪着邓湘涛回到房子里后，突然说。

    “想法很大胆。”邓湘涛说，他的回春药铺虽然也是个掩护，但要与朱慕云见面，总不能让朱慕云天天来抓中药吧。

    “警察局看守所的张光照手里，还有十几套房产，能不能买下几套？”朱慕云问。

    “要这么多房产干什么？”邓湘涛皱了皱眉头，买不如租，要把钱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当安全屋啊，遇到突发情况，我们就需要安全屋。而且，从张光照手里买来的房产，以后就算出了问题，他也难逃干系。”朱慕云说。现在张光照的房产，都由他的小舅子处理，这就更加方便了。

    “暂时没有这么多经费。”邓湘涛摇了摇头。

    “没经费就得向上面申请啊，我们军统财大气粗，还买不下几套房子？”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你说得倒简单，军统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邓湘涛没好气的说，一套房产搞下来，要四千元的话，军统就算再财大气粗，也搞不了几套。

    当然，如果邓湘涛知道，朱慕云建立这个地方，其实连一千元都不到的话，想法就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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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吃饭问题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又去了好相聚。既然库里科夫斯基被忠义救国军，接回了国统区。他自然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找九头山的麻烦。

    看到朱慕云进来，韩之风暗暗叫苦。他现在，都有些怕见朱慕云了。每次朱慕云一来，自己就要倒霉。

    “韩四，这件事你看怎么办吧。”朱慕云也不上楼，拉着韩之风到了后院，冷若冰霜的问。

    虽然库里科夫斯基回到国统区，就是朱慕云的计划。但如果他不来找麻烦的话，会让九头山的人怀疑。一旦被他们知晓真相，被动的，就是自己了。

    “这是我们的错，你看要怎么办吧。”韩之风觉得，与其把库里科夫斯基交给朱慕云，还不如让忠义救国军抢走。至少，库里科夫斯基回到重庆后，依然能驾机跟日军交战。

    “如果我把那个苏联人交上去，赏钱，至少有五百大洋，甚至更多。而且，我这个副科长，很有可能转正。你觉得，要多少钱才能补偿我的损失？”朱慕云冷冷的说。

    “现在山上，已经拿不出这么多大洋了。”韩之风为难的说，朱慕云欲壑难填，如果每次都满足他，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这么大的九头山，会拿不出五百大洋？”朱慕云自然不会相信韩之风的鬼话。

    “山上有几百兄弟，每天的开支很大。而且，这次我们的损失也很大，现在最多能拿两百大洋。”韩之风说。

    作为一名职业土匪，历来只有他敲诈别人的份。曾几何时，竟然也会被别人敲诈，而且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敲诈。

    “没钱可以用这间店抵嘛。”朱慕云淡淡的说，好相聚扩建之后，生意不错，至少值五百大洋以上。

    “那可不行。”韩之风被吓了一跳，如果朱慕云动了这样的心思，好相聚危矣。

    “那你就去请示加和尚，看他怎么说。”朱慕云不想再废话，逼韩之风只是手段，让对方不敢怀疑自己，才是目的。

    朱加和原本对朱慕云有一丝好感，朱慕云没有举报好相聚，这是一个好的现象。可接下来，他才发现，朱慕云之所以没有举报，只是想把九头山当成他的聚宝盆。

    “给他五百大洋，先给两百，剩下的三百，下个月再给。”朱加和沉吟着说。

    “也行，打欠条吧。”朱慕云说，他现在对欠条的格式，已经轻车路熟。

    朱慕云到码头自己的办公室后，首先给何梁去了个电话。昨天请吃饭，何梁因公没来。

    “何队长，今天中午有时间吧？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朱慕云微笑着说。

    “承情承情，这几天都没有时间，心意我领，吃饭就算了。”何梁笑了笑，他确实很忙。今天不但是他，整个行动队，都有任务。

    “事情再忙，饭总是要吃的嘛。”朱慕云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行动队吃饭只有个准时的？这样吧，等忙完这阵，我请你吃饭。”何梁说。

    朱慕云没有再坚持，但他知道，何梁今天的行动，与昨天邓阳春受伤，必然有联系。只是，邓湘涛没有跟他说明情况，他也不好推断。

    朱慕云担任缉查一科的副科长，不能总坐在办公室。缉查科的业务，他自己也得精通才行。想熟悉业务，就得从查货开始。而且，与自卫军的人一起查货，也能迅速熟悉他们。

    “朱科长，你在边上看着就可以，怎么能亲自动手呢。”余国辉在旁边陪着朱慕云，见朱慕云竟然也去搬货，连忙说道。

    “没事。”朱慕云摆了摆手，如果缉查科的业务，自己都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被下面的人捣鬼。

    中午，吃饭的时候，朱慕云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自卫军只是借调，军饷和伙食，依然由一一八团解决。两个连，在城内有一个驻地，中午的饭菜，就是由驻地的伙夫送过来的。而任纪元等人，由在旁边的小店吃。

    “余排长，你们每天就吃这个？”朱慕云见伙夫挑了点窝窝头，还有一盆咸菜。

    “虽然差了点，但不限量，能吃饱就行了。”余国辉不以为意的说。

    “那怎么行呢，你们是在给缉查科做事。”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去办公室给好相聚打了电话，让他们送二十多分饭菜过来，必须要有肉，有鱼。

    “谢谢朱科长！”自卫军的人，见到大盆炒肉片，大盆的红烧鱼，个个双眼放光，发出阵阵欢呼声。

    “这顿饭，抵一个月的利息。”朱慕云见韩之风还没走，朝他说道。

    “朱科长，你可真会做生意。”韩之风无奈的说。

    虽然他已经作好的心理准备，但听到朱慕云如此说，还是很不满。朱慕云以前在好相聚吃饭，不是光吃不付钱的主啊。怎么到了经济处后，竟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是行规，一个月三分息，三百大洋就是九个大洋的利息。这顿饭，应该不要九个大洋吧？这样算下来，你应该占便宜了。”朱慕云说。

    “好，我占便宜了。只是下次，你可千万别再让我占这样的便宜。”韩之风不满的说。

    “下次我就付现钱了，你不想做缉查科的生意了？”朱慕云笑了笑。

    “付现钱当然做。”韩之风一愣，马上说道。

    “你准备好，晚上定五桌，我们过来吃饭。”朱慕云说。

    “朱科长，你不用这么破费。”余国辉不好意思的说，天天这样吃，以后还咽得下队伍里的窝窝头？

    “你们在其他地方吃什么，我不管。但在缉查一科，必须要吃好。晚上，你把全排的人都叫上，另外把你们连长也叫来，一起吃个饭。中午没喝酒，兄弟们没尽兴。”朱慕云大声说道。

    “多谢朱科长。”旁边的士兵听到后，发自内心的高喊着。

    PS:晚上有事去了，存稿早就用完，必须现码，所以迟了点。新书需要支持，大可也会努力，希望我们能一起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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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厨子

﻿下班后，朱慕云带着缉查科的全体人员，除了还在医院住着的路荣丰，和日本宪兵外，浩浩荡荡去了好相聚。

    这么多士兵，一下子冲了进去，将好相聚的伙计吓得够呛。幸好那此士兵没带武器，否则的话，他们肯定会四处逃散。

    “余排长，你们的那位迟连座到了没有？”朱慕云问。

    余国辉归属自卫军第六师一一八团三营二连，原本，应该将二连的相关人员全部请过来。但朱慕云现在只与余国辉打过交道，连队请什么人，请多少人，由余国辉说了算。最终，余国辉决定，只请连长迟瑞琪。

    “我跟他约了六点半，应该差不多了。”余国辉说。

    “你先进去安排，我在这里迎迎。”朱慕云说。

    朱慕云与迟瑞琪没有从属关系，他之所以在门口迎，只是礼仪问题。或许，对迟瑞琪这样的军人来说，未必会懂。但朱慕云该做的，得做到位。

    “朱科长，怎么还没进去？”韩之风见朱慕云站在外面，走出来问。

    “等个人，你先去忙吧。”朱慕云说。

    “好。”韩之风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子，对大门角落蹲着的一位中年人说道：“你走吧，我们这里不招工。”

    “我不当大厨，在厨房干杂工也可以。”那个中年男人嗫嚅着说。

    “我们这里已经招满了人，你总不能让我白养着你吧。”韩之风没好气的说。

    “只要管三顿饭，不要工钱我也干。”中年男人说。

    “你不说还有老婆儿子要养么？”韩之风说。

    “我一天只吃一顿，剩下的两顿，让他们吃。”中年男人坚定的说。

    “那也不行。”韩之风摇了摇头。

    “韩四，怎么回事？”朱慕云在旁边听出来了，这个中年男人想来好相聚找工，但韩之风没同意，哪怕只管三顿饭，接近于白干。

    “他想来我们这里当厨子，可我们哪还需要人？”韩之风说，好相聚的人，都得是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才行。这里的伙计，全部是九头山下来的。突然多一个外人，根本没办法做事。

    “你是厨子？”朱慕云问。

    “我从小就在厨房当学徒，出师已经十六年了，会做川湘鲁三大菜系，以前在武汉大饭店掌勺。自从日本人来了后，饭店被占，我只能回老家。”中年男子说。

    “既然你以前是大厨，应该去古星饭店啊。”朱慕云说。

    “我已经连续找了三个月工作，但没有一家酒店愿意雇我。”中年男子说。

    这年头，当厨子也只能保证饿不死罢了。他在武汉饭店当大厨的时候，日子过得还不错。可回到古星后，没有哪家饭店酒楼愿意雇他。哪怕他将薪水一降再降，可就连好相聚这样的茶餐楼，都不愿意请他。

    “你叫什么名字？”朱慕云问。

    “郭传儒。”

    “除了做菜，还能做什么？”朱慕云问。

    “小吃、点心、面食、凉菜都没有问题。”郭传儒马上说。

    “日本人的寿司，会做么？”朱慕云问。

    “那个不难。”郭传儒看了朱慕云一眼，警惕的说。给日本人做饭，他可不太愿意。做得好，没有功。一旦口味不对，随时都会送命。

    “如果让你给五十个左右的人，做一日三餐，其中包括十名左右的日本人，你能做好吗？”朱慕云说。

    想要下面的人做事认真，让他们吃好，是首要的。今天他已经在想这个问题，天天来好相聚吃饭，是不现实的。而且，在外面吃饭的钱，足够请一个厨师，专门给他们做了。

    “当伙夫？”郭传儒一愣，让他当伙夫，还不如在饭店厨房打杂呢。

    “你可以把十八般手艺都用出来，当然，有的时候，你也可能需要单独炒菜。”朱慕云说。

    “那样的话，我就得需要帮工，至少，洗碗洗菜切菜，这些活，我一个人干不了。”郭传儒狡黠的笑了笑。

    “你是想把老婆也带上吧。”朱慕云好像看穿了郭传儒的心思。

    “五十个人的饭菜，如果只炒大锅饭的话，我一个人勉强可以。但要炒小灶，还得弄点花样，就得有个帮手才行。”郭传儒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一下子就被朱慕云看穿了。

    “只要你愿意，把你老婆孩子都叫过来也没事。”朱慕云说。

    “如果长官愿意让他们来，我可以不要工钱。”郭传儒高兴的说。

    “那可不行。”朱慕云严肃的说。

    “要不，我儿子就别来了。”郭传儒犹豫了一下，他没听懂朱慕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工钱不行。这样吧，你们一家人，可以跟我们同吃，总共领一份工钱。”朱慕云说，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儿子多大？”

    “十三了。”郭传儒说。

    “十三岁？这个年纪，应该让他上学啊。”朱慕云说。

    “哪有钱上学呢，他上过两年私塾，后来就在武汉饭店当学徒。”郭传儒叹了口气，读书是有钱人的事，他能供上两年私塾，已经费老大劲了。

    “明天你来码头吧。”朱慕云说。

    “还不知道长官是哪个衙门的老爷？”郭传儒问。他高兴了半天，对朱慕云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姓朱，叫朱慕云，是警察局经济处缉查一科的副科长。你明天带着老婆孩子来码头就是，这是十元钱，当你第一个月的工钱了。”朱慕云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元的法币。

    “朱长官，这太多了。”郭传儒见到这么大的钞票，缩了缩手，不敢接。

    或许以前的十元法币，对郭传儒来说，还不算什么。可现在，他家里已经揭不开锅，这十元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只要你干的好，以后不止这些。或许，不久的将来，你还能让你儿子去学堂读书。”朱慕云说。

    “朱长官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让你失望。”郭传儒朝朱慕云深深地的鞠了一躬，感激的说。

    “早点回去吧。”朱慕云说，他不是万能的，古星的贫困人太多，他不可能全部救助。只要建立人民的政权，让人民翻身作主，才能消灭贫困吧。

    郭传儒走了没多久，迟瑞琪才姗姗来迟。但朱慕云没有一丝抱怨，刚才跟郭传儒的谈话，帮他解决了一个问题。以后，缉查一科的人，吃饭有保障了。武汉饭店是很有名的，能让那里的大厨给他们做饭，也是一种荣幸。

    “迟连长，我是朱慕云，感谢你能赏脸。”朱慕云迎上去，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朱科长客气了，你请我的兵吃饭，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迟瑞琪手里拿着武装带，摆了摆。朱慕云太年轻，跟个新兵蛋子差不多。他来好相聚，只想好好喝顿酒。

    “迟连长，你们连一个月的伙食费有多少？”朱慕云不以为意，顺手还递上一根三炮台，问。

    “每人每月一元。”迟瑞琪接过烟，在手背上敲了敲，说。

    “一人一元，三十人就是三十元。迟连长，以后一排的生活费，我给你省了。”朱慕云说，这一元，应该指的是没有克扣的情况，事实上，每顿吃咸菜锅头，用不到一元。

    “什么意思？”迟瑞琪的手停在空中，惊讶的问。

    “以后，只要是在我缉查一科的士兵，就在我那里吃饭。一日三餐，我全包了。当然，的伙食费，我也不要，算是缉查一科给迟连长的一点小意思。只是，这是我们的小秘密，要不然的话，就只能按规矩办了。”朱慕云说。

    “朱科长真是太客气了，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如果有人问起，他们的伙食费，自然是转给缉查一科了。”迟瑞琪心领神会的说。

    余国辉请他来吃饭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乐意。没想到，朱慕云这么会做人，这要是全连的伙食费全部省了，自己一个月，就得多拿一百多元呢。

    朱慕云和迟瑞琪，有说有笑的走了进去。余国辉在里面很是诧异，迟瑞琪的为人他很清楚，怎么才跟朱慕云一见面，就打得如此火热呢。

    PS：今天有点事，可能只有晚上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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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道奇车

﻿在好相聚，缉查一科的人，占着二楼的大厅。整整五桌人，吃得酣畅淋漓。而吃到半途，朱慕云发了言。

    “各位兄弟，经我和迟连长商议，以后大家的伙食费将转到缉查科。从明天开始，弟兄们就在缉查一科吃饭。”朱慕云大声说。

    “感谢朱科长对我连兄弟们的照顾。”迟瑞琪闻弦音而知雅意，马上站起来，大声附和着说。自己明明占了大便宜，但朱慕云却没让任何人知晓，实在是会做人。

    “刚才，我已经雇了一名大厨，原来武汉饭店的掌勺。以后大家有口福了，每天的菜品，可能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但口味，绝对不会差。”朱慕云又说道。

    虽然朱慕云还不知道，刚才的决定，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他愿意用这样的手段，笼络自己的手下。让别人占便宜，未必自己就会吃亏，这句话，还是在世的父亲告诉他的。而且，一个月几十元的开支，他也支付得起。

    “武汉饭店的掌勺，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到的。兄弟们的口福，连我也羡慕了。”迟瑞琪笑着说。

    “随时欢迎二连的其他兄弟，来我科蹭饭。”朱慕云说。

    “韩四，去拿五条三炮台，每位兄弟发一包。”朱慕云说完话后，到柜台，对韩之风说。

    有吃有喝，还有拿，所有人都很满意。特别是余国辉手下的兵，这样的大餐，对他们来说，可是难得吃到的。当兵的就是这样，有奶便是粮，吃了朱慕云的，自然就说他的好。

    “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别的忙我也帮不上，刚才我跟兄弟们说好了。以后，你的话就是我的话，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谁要是敢不从，按违抗军纪处理。”迟瑞琪出来后，搂着朱慕云的肩膀，大声说。

    军队的人都喜欢喝酒，迟瑞琪自然不例外。他占了朱慕云的便宜，自然也要报之以李。他能给朱慕云，也就是这个排的士兵。

    “多谢。”朱慕云说，就算迟瑞琪不说这样的话，他也会把这些士兵攥在手里。

    “余排长，明天训练的那个班，能不能借用一下？伙夫有了，但科里什么都没有。不但要购买大量东西，而且还得搭个灶台，搞间食堂才行。”朱慕云遇到余国辉的时候，跟他说。

    “没有问题，以后一排的兵，你随时调。”余国辉打了个酒嗝。

    结了账后，朱慕云并没有马上回去。自己临时加个食堂，虽然是科里出钱，但自己毕竟只是副科长。于情于理，都必须向李邦藩汇报。而且，他也想打探一下孟子超的情况。虽然李邦藩只是经济处长，但朱慕云总觉得，李邦藩的工作重心，依然是情报。

    朱慕云到警察局后，原本想去后面的宿舍找李邦藩。路过经济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发现李邦藩的办公室里，灯还停着。朱慕云看了看，门口停了一辆道奇小车，而车牌是法租界的。

    朱慕云几乎能记住，古星市所有的车牌。但法租界的车牌号码，他就无能为力了。但他也没多想，就走了进去。刚走近李邦藩的办公室，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朱慕云放慢脚步，李邦藩的声音他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但另外一人的声音很轻，朱慕云几乎听不到。要不是有李邦藩的声音，他都无法断定，里面有两个人。

    “处座。”朱慕云突然加重脚步，在李邦藩的办公室门外敲了敲。

    “怎么没回去？”李邦藩打开门，却没有让开身子，反而将门堵住。

    “刚吃完饭，有件事想向你禀报。”朱慕云说。

    “说吧。”李邦藩依然没有要让朱慕云进去的意思。

    “缉查科的士兵，还是由他们部队供应伙食。我的意思，缉查科也有几十号人，是不是自己搞一个食堂？开支的话，把他们的伙食费转过来，也不用贴多少钱。”朱慕云说。

    “这个想法不错，你负责吧。”李邦藩说。

    他虽然把缉查一科交给朱慕云，但朱慕云无论大小事务，都会提前向他汇报。虽然有些繁琐，但他很喜欢朱慕云的做法。而其他三个科，好像不属于经济处一般。自己不主动询问，就没有要汇报的概念。

    “好，那我去做了。明天下午，把报告送过来。”朱慕云说。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李邦藩点了点头。

    朱慕云下来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去了特务处，行动队的大办公室，正好可以看到经济处。李邦藩越是不想让他进去，他越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特务处的行动队是个大单位，特务处的其他单位，晚上可以没人，但行动队，随时都得有人值班。一旦遇到特殊情况，行动队必须马上能出动。

    行动队的人在玩纸牌，这项活动的娱乐性，不亚于麻将。最重要的是，不受场地和人员限制，随时都可以玩。当然，有身份的不会玩，都是普通的行动队员。朱慕云一进去，就发现了李健生。

    “朱大科长，怎么有时间来行动队检查工作？”李健生只是在旁边观战，见到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怎么，我来看看兄弟们也不行？”朱慕云说，昨天他请吃饭，李健生也是去了的。

    朱慕云拿出香烟，从李健生开始，发了一轮。最后，朱慕云若无其事的站到了窗户边，只要经济处有人走出来，他正好可以看到。

    “我们行动队，随时欢迎朱科长。”李健生接过香烟，点上火，笑着说。

    “吴队长呢？”朱慕云随口问。

    “他去吃饭还没有回来。”李健生说。

    “何队长呢？”朱慕云问。

    “下午就出去了。”李健生说。

    朱慕云与李健生闲聊着，同时目光不远下面的道路。直到瞥见一个黑影走了出来，他才离开行动队。可是，当朱慕云走下楼，那个黑影已经上了道奇小车。没等朱慕云走近，就一溜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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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注意电台

﻿朱慕云只是大概知道对方的身高，根本没有看清相貌。但是，他把车牌记了下来。在法租界，军统的能量要比地下党大。朱慕云甚至都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花满桥66号。

    进门之前，朱慕云拿出一个口罩，他可不想让邓阳春知道自己的身份。对朱慕云来说，越少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就越安全。

    听到两长三短的敲门声，邓湘涛马就开了门。见是朱慕云，将他领到了楼上的房间。邓阳春做完手术后，就在一楼的房间休养。邓湘涛能开回春药铺，也懂些医理，一般的换药打针，还是没问题的。

    “你要不来，我也得去找你。”邓湘涛轻声说。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惊讶的问，军统最近应该没事才对。

    “孟子超叛变了。”邓湘涛缓缓的说，作为军令部二厅古星谍报组的组长，孟子超的叛变，会让这个谍报组全军覆没。

    而且，所有与这个谍报组发生过关系的其他情报人员，全部面临危险。

    “他跟我们有关系？”朱慕云一愣之后，马上问。

    “今天我的交通失去联系，幸好已经转移到了这里，否则麻烦就大了。”邓湘涛说。

    花满桥66号，是朱慕云设立的据点，之前军统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包括邓湘涛在内。不管他的交通是否被日伪情报部门抓获，这个地方都是安全的。

    “所以说，我们得多准备几个安全屋。”朱慕云连忙说。

    “总部已经批准，再建一个这样的安全屋。另外，库里科夫斯基回到重庆后，上面奖了五千元，加上之前这里的四千元，一万三千元，很快就会送过来。”邓湘涛说。

    “才一个啊。”朱慕云有些遗憾，虽然他能大赚一笔，可如果多再几个，自己岂不是赚得更多。有了这一万三，张光照手里的那些房产，应该都能买下来。

    “你小子，现在是不是钻到钱眼里了？”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小缺点，爱钱。

    从事其他职业的人，喜欢钱是没有错的。可一个情报人员，如果太过喜欢钱的话，就容易坏事。对情报人员来说，他们过手的许多情报，随时都能变成一笔巨款。只要他们动动歪脑筋，马上就变质了。

    “有钱才好办事，现在想做点事，样样离不开钱。”朱慕云说。

    “对了，你来有什么事？”邓湘涛问。

    “刚才我在经济处，看到一个神秘人员。没有看清相貌，但记住了他的车牌，你帮我查一下。”朱慕云写下一组数字。

    “明天通知你。”邓湘涛说，只是查一个车牌，只要花点钱，就能办到。

    邓湘涛突然想起刚才朱慕云的话，在敌占区，想要长期潜伏，就得敢花钱、会花钱才行。当个守财奴，既没有人缘，也难以搜集到有用的情报。

    “哥，刚才是谁啊？”邓阳春虽然不知道朱慕云来了，但他却听到，有人到了这个地方。他跟邓湘涛是堂兄弟，有外人的时候，他喊组长。没有外人的时候，就是堂兄弟。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邓湘涛摇了摇头，朱慕云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算是与总部联系，他与只报上朱慕云的代号：三老板。

    第二天，郭传儒早早带着老婆孩子到了码头，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工，得给朱慕云一个好印象才行。而且，第一顿饭，更得卖力。

    “码头内部不能生火，食堂和伙房，都必须建在外面。暂时先搭个棚子，等以后我们的检查场建好后，就有正规地方了。”朱慕云说。

    “不管在哪里，炒出来的菜，味道都不会变。”郭传儒信心满满的说。

    朱慕云让码头的商家派了辆车，带着郭传儒和一个班的士兵，进城采购油米柴油、锅瓦瓢盆等吃饭的家伙。郭传儒是古星人，又在饭店干了多年，朱慕云给了他一百元法币，所有东西，一趟就全部买了回来。

    郭传儒带着老婆儿子在外面忙着做饭，其他士兵则帮着搭棚子。中午的时候，外面就飘来一股肉香。郭传儒的手艺还不错，虽然只是炒大锅菜，但也比一般的伙夫强得多。

    而朱慕云，自然享受特别待遇，郭传儒单独给他炒了四个菜：大片牛肉、红烧鱼、辣子鸡、口水鸭。

    “你把余排长，还有任纪元、王强叫上来。另外，再炒几个菜，送到局里给处座尝尝。对了，加一份寿司。”朱慕云说。

    等郭传儒一走，朱慕云马上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

    “处座，今天中午，我们缉查一科，已经自己做饭了。你可得赏脸，过来试试厨子的手艺啊。”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哪走得开，下次吧。”李邦藩说，昨天晚上朱慕云汇报的事情，今天就有了结果，这样的执行力，比其他三科要强得多。

    据他所知，阳金曲、马兴标、贾晓天上任后，整天与各路商家频繁接触。整天出入的，不是酒楼就是戏院。只有朱慕云，一切工作都是围着缉查一科转。可以想像，不久之后，缉查一科的成绩，会比其他三科要好得多。

    “那可不行，你要是不满意厨子，我就得换。另外，这个厨子还做地道的寿司，你自从回国后，应该好久没有尝过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寿司确实好久没吃了，这样吧，你让人送一份过来。”李邦藩确实很久没有吃过寿司了，他到中国后，必须忘记自己是日本人这件事。一切言行举止，更是得跟中国人一样，不要说寿司，就连日本人的居住区，他也很少去。

    朱慕云的电话打完没多久，任纪元就带着王强、余国辉走了进来。能跟朱慕云一起吃小灶，他们深感荣幸。

    “大家坐吧，下午还要做事，就不喝酒了。”朱慕云说，喝酒容易误事，他可不想自己的缉查一科出什么事。

    “科长，我早就知道，跟着你，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任纪元望着桌子上的菜，吞了吞口水，奉承的说。

    “快吃吧，等会我还得回处里。”朱慕云说，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如果天天能吃这样的饭菜，恐怕部队的大门都会挤破。”余国辉望着桌上的菜，感慨万端的说。

    “只要你在缉查一科，以后肯定天天能吃到。”朱慕云笑着说。

    “朱科长，你对兄弟们没说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不敢说上刀山下火海，为朱科长两肋插刀，绝无二话。”余国辉诚挚的说。

    昨天晚上在好相聚，别人可能都相信了朱慕云的话。但他很清楚，迟瑞琪根本就不是能把伙食费转过来的人。迟瑞琪喝过多少兵血，他再清楚不过。让迟瑞琪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除非你把他的命拿走。

    “大家以后都是兄弟，没什么好说的。你等会下去，如果弟兄们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出来。原则只有一个，要让所有人不但吃饱，还得吃好。郭传儒的手艺不错，不管点心还是面条，炒菜还是寿司，都做的非常地道。不给他出点难题，会觉得我们瞧不起他。”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吃好后，郭传儒专门给李邦藩做的饭菜就准备好了。朱慕云提着食盒，单车骑车，一路狂奔到警察局。他生怕饭菜冷了，脚链子蹬得非快。在路上，他还特意买了瓶日本清酒。已经很久没有回味日本菜的李邦藩，自然会喝一杯。

    “朱君，你怎么还亲自来了呢？”李邦藩见到朱慕云提着食盒，意外的说。他只是让朱慕云派个人送来，没想到朱慕云亲自过来了。

    “别人送来，我还真有点不放心。”朱慕云谦逊的说。

    “那请放下吧。”李邦藩有些感动的说，朱慕云如此用心，虽然只是让他回忆在日本的岁月，但朱慕云哪知道，自己根本就是日本人。

    李邦藩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块寿司，虽然不及名古屋的正宗，但在中国，能吃到这样的寿司，他已经很满意了。吃着寿司，喝着清酒，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李邦藩喝了几杯酒后，差点都哼起家乡的小曲，跳着家乡的舞蹈了。

    “朱君，你在缉查一科好好干，只要你能干出成绩，我必定向上面推荐，由你担任缉查一科的科长。”李邦藩说。

    “我当不当科长无所谓，只要处座在，我就算当个科员，也觉得浑身都有干劲。”朱慕云奉承的说。

    “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套了。最近有一批电讯器材，会进入古星，你要提醒下面的人，特别注意。”李邦藩突然说。

    “会从码头进来吗？”朱慕云问。

    “电台是岳阳送过来的，很有可能走水路。”李邦藩说。

    李邦藩的志向远大，一个小小的经济处长，也确实满足不了他。他早就下了决心，一定要高本清正雄看到，自己在情报上面的建树。

    “我会注意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这个情况，朱慕云无法分析更多的内容。他只知道一点，电讯器材，肯定是国军方面的。地下党还没有富裕到，从外地运送电台进来。上次陶武带的电台，都是配给湘鄂豫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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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奇怪的人

﻿朱慕云随后去了趟看守所，邓湘涛的交通突然失踪，如果只是意外关押，应该会放在看守所。

    “张哥，最近‘生意’不错吧。”朱慕云到了张光照的办公室，笑嘻嘻的问。

    把看守所当成聚宝盆，也就张光照敢这样做。朱慕云在缉查一科，虽然也是雁过拔毛，但那是你情我愿的事。可张光照不一样，不管谁落到他手里，脱层皮算轻的。只要被他盯上，基本就是倾家荡产。

    “我就是个做事的，生意再好，也只是赚点辛苦钱。倒是你老弟，现在掌握缉查一科，那可是个肥得流油的地方啊。”张光照一脸羡慕的说。

    经济处还没成立之前，他就找到方本瑜，想调过去。如果他去了缉查科，所有的商人，血都会被他吸干。只不过经济处由李邦藩作为，方本瑜也没有办法。

    “这两天又收了多少人？”朱慕云问。

    “没几人，不是小偷就是毛贼，关在他们这里，简直就是浪费粮食。”张光照没好气的说，他最喜欢的，就是家境殷实的人。

    “不会吧。我受人所托，想找个人，如果人在这里，一条小黄鱼。”朱慕云说，邓湘涛的交通，直接决定着邓湘涛的安全。

    而邓湘涛的安全，也是朱慕云的安全。

    “一条小黄鱼？最近一个星期的人，都送在一起，你去看就是。”张光照眼睛一亮，只要有钱，哪怕就是抗日分子，他也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必，我只要看看他们的登记资料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军统的人，除了真名，都有几个化名。一旦遇到调查，或者被捕，首先报出来的，肯定是化名。况且，邓湘涛的交通，朱慕云也没见过。就算他想去认人，也不认识对方。

    “让你亲自去查资料，岂不麻烦，你告诉我名字，让下面的人去查就是。”张光照说。

    朱慕云笑笑没吭声，只是笑眯眯的望着张光照。

    张光照被朱慕云盯着，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这样的事情，岂能让外人知道？

    朱慕云去查了登记表，很遗憾，并没有邓湘涛所说的名字。他的交通有两个化名，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张哥，不好意思。”朱慕云无奈的说，他也很想找到这个交通，但将看守所全部的登记册都看完，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今天没找到，以后还有机会嘛。”张光照虽然也觉得遗憾，但人不在看守所，钱也就赚不到了。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保安处。他是保安处的老人，虽然不少人，打心眼瞧不起他。但现在，他大小也算个副科长，又在要紧的经济处，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他。

    可保安处也没有朱慕云要找的人，再去特务处？朱慕云没这个打算。他在看守所和保安处找人，别人只会觉得是“生意”。但特务处，主要跟抗日分子打交道。朱慕云自然不想跟特务处沾边，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安全是第一的。

    晚上，朱慕云再次去了花满桥66号，今天没找到邓湘涛的交通，而且最近军统还有电讯器械进来，他都得告诉邓湘涛才行。另外，他还惦记着，那块租界的车牌。

    “不在看守所，也不在保安处，看来不是在宪兵队，就是在特高课。”邓湘涛沉吟着说。

    “对了，李邦藩今天提醒，最近有一批从岳阳运过来的电讯器械，很有可能从码头进来。”朱慕云说。

    “岳阳过来的？应该还是二厅谍报组的。”邓湘涛说。

    “车牌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

    “车是法租界巴黎饭店的。”邓湘涛说。

    “巴黎饭店？”朱慕云惊讶的说，李邦藩的神秘客人，怎么会住在巴黎饭店呢。

    “明天，戴晓阳会撤走，他的照相馆也会关门，到时候，让他在巴黎饭店盯着就是。”邓湘涛说，他的潜伏组，因为交通出了问题，必然得转移。

    “光盯着，恐怕不会有什么用。”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

    李邦藩可是日本情报人员，他对自己都保密，想必那人的身份不一般。莫非，那人跟李邦藩一样，也是日本特工？可那样的话，完全没必要住在法租界啊。

    “这个地方，你以后尽量不要再来了，我们有事情，去联系点见面。”邓湘涛说。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朱慕云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他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也没有时间好好理顺。

    回到家后，他下到防空洞，发现三公子已经在里面等着。而且，华生也在。

    “云哥，明天车马行有批货，要从渡口出去，你能不能关照一下？”三公子一脸希冀的问。

    “是什么货？”朱慕云随口问。

    “百货。”三公子说。现在百里车马行的信誉很好，特别是过河的货，基本上都会找他的百里车马行。

    “有多少？”朱慕云随口问。只要不是战略物资，就算关照一下，也不用担心。

    “五车。”三公子说。

    “你明天十点准时到渡口，我会在那里。”朱慕云点了点头。

    “华生，你有什么事？”朱慕云等三公子走后，问。

    “云哥，今天你去看守所是找人吧？”华生问。

    “不错。”朱慕云说。

    “昨天，看守所来了个奇怪的人，戴着墨镜，在看守所转了一圈，带走了几个人。”华生说，今天朱慕云到看守所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只是他很懂事，没有主动过来打招呼。

    “奇怪的人？谁陪着去的？”朱慕云问。

    “你们的处长李邦藩。”华生说。

    朱慕云马上想到，那个奇怪的人，应该就是住在巴黎饭店的神秘人。

    “华生，如果你再见到那个奇怪的人，你能认出来吗？”朱慕云问。

    “肯定认识。”华生说，他当乞丐的时候，别的没学好，但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一流。

    “那好，明天你请一天假，去法租界的巴黎饭店守着。如果见到那人，不用惊动对方，马上回来告诉我。”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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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特工总部古星区

﻿第二天一早，华生拎了个袋子就出去了。进入法租界后，他在巴黎饭店后面的小弄，换了身衣服，变回了那个脏兮兮的乞丐。华生没敢守在巴黎饭店的门口，在街对面找了个角落，靠着墙角坐了下来。眼睛若闭若睁，随时关注着对面进出的人。

    此刻，朱慕云要找的那个神秘人物，正在巴黎饭店四零八房间。这是一个套间，有两间房加一个客厅。此时，李邦藩、曾山，还有小野次郎，都在房间内。

    “诸位，我宣布一项任命。特工总部古星区正式成立，姜天明任区长，李邦藩任副区长，曾山，任副区长。”小野次郎拿出份文件，严肃的说。

    “是。”三人异口同声的说。

    “原本，本清科长会亲自来宣布任命，但古星区暂时不对外公开，为保密起见，他就不来了。从今天开始，警察局的特务处和经济处，归属特工总部古星区领导。”小野次郎说。

    “理解理解，古星区不是还有一支宪兵小队么？”姜天明，也就是那个神秘人，微笑着问。

    他跟阳金曲等人一样，以前也是军统的干将。在上海被捕后，叛变投敌。因为他的投敌，军统上海区损失惨重。阳金曲、马兴标都是那个时候被捕，随后追随他一起叛变。现在回过头来，专门对付抗日分子。

    “这支宪兵队，就在经济处。但古星区的事，还没有通知大泽谷次郎。如果古星区需要行动，可以调特务处的行动队，或者通过特高课，调用宪兵队。”小野次郎说。

    大泽谷次郎虽然当了告密者，但现在还处于观察期。特工总部成立古星区，暂时属于机密，大泽谷次郎无权知晓。

    “那就没有问题了。”姜天明说。

    “据可靠情报，军统在我们内部，有一位代号叫‘三老板’的潜伏者。此人参与了李家庙兵营兵营哗变、机场轰炸，还有搜救库里科夫斯基等事件。”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三老板’？”曾山和李邦藩，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代号，惊愕的说。

    “这个三老板很不简单，可以说老奸巨猾。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线索。只是因为破解了军统的密码，知道他做的这些事。”小野次郎有些无奈的说。

    如果不是军统的密码被破解，到目前为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三老板”的存在。这个人隐藏极深，到目前为止，行医没有任何头绪。

    “小野队长请转告本清课长，我来古星，就是为了揪出这个三老板。”姜天明斩钉截铁的说，这也是古星区成立之后的头等大事。

    “姜区长，你已经看过经济处所有人员的资料，有没有怀疑对象？”李邦藩问。

    姜天明找过他两次，本清正雄有命令，让他务必全力配合姜天明，并且对姜天明的身份严格保密。今天的会议，也特意来法租界召开。

    听到三老板这个代号，李邦藩当时就明白姜天明，之前调阅经济处所有人员档案的用意了。经济处的人员，除了姜天明的人外，其他人都是从警察局调来的。如果说经济处的人有问题，也只能说警察局有问题。

    “没找出三老板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姜天明淡淡的说。

    调阅经济处的人事档案，只能让他对经济处的人，有所了解。至于要排除嫌疑，必须找到真正的三老板才行。不要说经济处的人，就算是这间屋子的人，他都怀疑。地位越高，反而越有可能是间谍。

    从“三老板”干的事情分析，他不但与日本军队有联系，而且对古星的机场、军火库的位置，也了若指掌。

    “姜区长，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一定要有证据。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三老板，造成人人自危。这样的话，反而中了军统的计。”小野次郎说。

    “当然，这是我来的目的。”姜天明说。

    “本清大佐说了，让我全力配合你。”小野次郎说。

    “我制订了一个计划，虽然耗时耗力，但很快就能找出三老板。”姜天明说，他对军统的工作方式，以及潜伏特工的行为，非常了解。他很清楚，军统需要什么。

    “姜区长有何计划，我们洗耳恭听。”李邦藩说，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姜天明之前，把这个三老板揪出来。

    “计划其实很简单，散发假情报。先确定三老板藏在哪个单位，再确定他所在的部门，最终确定他的身份。”姜天明说。

    “全市这么多单位，怎么确定他会在哪个单位呢？”曾山问，他很担心，如果这个三老板在特务处的话，自己就难辞其咎。

    “三老板能量很大，不可能在一般的单位。据我估计，他很有可能在警察局、自卫军、维持会、特高课，或者宪兵队内。”姜天明缓缓的说。

    “姜区长，你把警察局排在第一位，是不是最不放心的，就是警察局。”曾山有些不满的说。

    作为特务处长，主要工作对象，就是全市的地下抵抗分子。如果三老板出现在警察局，甚至是在特务处，那无异于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警察局去年才成立，人员复杂，最有可能藏匿各种抗日分子。就算没有军统人员，肯定也有地下党。”姜天明笃定的说。

    在巴黎饭店，姜天明并没有房间隐瞒自己的身份。小野次郎走的时候，他甚至还亲自迎到了饭店外面。而这一幕，正好被街对面的华生看到了。他马上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自从担任缉查一科的副科长后，朱慕云有了电话，想要联系非常方便。

    接到华生的电话，朱慕云马上与邓湘涛联系。但可惜的是，他与邓湘涛，并不能实时联系。他只能把情报，放到死信箱中，等着邓湘涛去取。花满桥66号，朱慕云轻易不会去。

    可下午，朱慕云再去信箱的时候，自己留下的“有情报”的十字粉笔标记，依然还在那里。没办法，他只好下班后，亲自去了趟法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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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矛盾转移

﻿知道姜天明在巴黎饭店，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姜天明不知道自己行踪已露，在巴黎饭店依然故我。该吃饭就下楼吃饭，吃完饭，甚至还要在周围散散步。在古星，认识他的人没几个。

    “云哥，我去跟着他。”华生看到姜天明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轻声说。

    “不必，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朱慕云说。

    作为一名职业特工，只要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的事物，哪怕只是随便一瞥，也有可能被他记住。不管姜天明是什么人，能跟李邦藩在一起，而且还不想让自己知晓，肯定不简单。如果自己和华生，被他无意中看了一眼，就会留下隐患。

    朱慕云的原则一向是，宁可没有收获，也要保证安全第一。每一次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断送性命。况且，自己也不认识对方，就算看清相貌也是没用的。

    朱慕云认为的最稳妥办法，就是记忆。他原本记忆力就很不错，经过邓湘涛的强化训练，瞬间记忆更是能做到过目不忘。刚才他虽然只是匆匆瞥了姜天明一眼，但对方的相貌，已经深深地的印在脑海。

    但朱慕云为稳妥起见，决定再多看一眼。他在巴黎饭店对面的一个小摊上，炒了盘粉。一盘粉吃完，姜天明也正好转了回来。朱慕云的位置选的很好，虽然只是从侧面看一眼，但巴黎饭店的门上，有块玻璃。外面的灯光反射，正好能看清姜天明整个脸庞。

    这次的一眼，再加上刚才的记忆，让朱慕云完全记住了姜天明。他结账后离开，买了只铅笔和几张纸，在不远处的铁路饭店开了间房。

    上高中的时候，朱慕云学过素描，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没有相机，刚才也没有照相的条件，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对方画下来。他相信，就算自己不认识，军统或者地下党方面，总有认识他的人。

    第二天，朱慕云将两份画像，分别传递给胡梦北和邓湘涛。不管哪方认识，他都必须尽快搞清姜天明的身份。

    朱慕云每天的习惯，都是先到警察局经济处，向李邦藩报到之后，确定上午没什么事，他才去码头办公室。而其他三个科的人，除了第一天外，好像只有李邦藩召唤，才会过来。

    可今天，朱慕云刚到经济处的时候，发现阳金曲、马兴标和贾晓天，都到了经济处。见到他们，朱慕云一愣，早上开会？自己没听说啊。

    “朱慕云，你干的好事！”阳金曲冷哼着说，朱慕云就像根搅尿棍，又不懂规矩，当个小小的缉查科副科长，竟然还要在自己科搞个食堂。

    缉查一科有自己的厨子，每天不是吃肉，就是吃鱼，晚上还能喝点酒。这样的生活，简直比神仙还要舒服。缉查一科的人过得舒服了，他们几个科的人，听说之后，自然颇有微词。

    “我最近好像没干什么吧？”朱慕云想了想，每位商家的货，想要顺利过关，多少都会“进贡”，这也是心知肚明的事，这应该不算什么吧？

    “自卫军有自己的伙夫，你去管什么闲事，还给他们请厨子，还要建食堂，这些都不用花钱的吗？你用自己的钱也就罢了，用处里的钱，给自己赚名声，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做得出来吧？”马兴标嗤之以鼻的说。

    “这件事了，你们不知道？”朱慕云笑了笑。

    “知道什么？”阳金曲冷冷的说。

    “此事我早就向处座禀报，如果你们有想法，可以跟处座提。三位老兄，论资历、论能力，我可能都不如你们。但我想，对下面的人好些，人家做事就会更卖力，这不是什么坏事。”朱慕云诚恳的说。

    有郭传儒这个大厨，朱慕云也不用每天都到外面吃饭。而且，要是招待客人，也不用再去外面的饭店。朱慕云已经让人腾出一间房，准备装修一下，有客人的话，无论打牌还是吃饭，都很合适。

    “放屁！我们怎么做事，还要你来教不成？”阳金曲冷着脸说。

    “其实有个厨子也不错，以后各位，如果来我缉查一科的话，可以品尝一下他的手艺。”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如果你想在经济处混，最好不要跟我们唱反调。”马兴标说。

    他已经知道姜天明到了古星，而且，特工总部古星区也成立了，区长是姜天明。他们三人，以前在军统的时候，就是姜天明的手下。到了特工总部，还是替姜天明效力。现在，他们一起来了古星，当然要大干一番。

    虽然古星不如上海，可是这里的抗日分子同样猖獗，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朱慕云一无背景，二无后台，要整死他，小菜一碟。

    “等阳科长什么时候当上处长，我再听从你们的命令吧。”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不要说个处长，就算是区长，也不在话下。”马兴标嗤之以鼻的说。

    特务处和经济处，已经调入特工总部古星区。这两个单位，占了警察局的半壁江山。也就是说，特工总部古星区，将成为古星市最大的情报机关。而且，区长姜天明，是他们的老上级。李邦藩这个处长，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区长？哪个区？”朱慕云随口问。

    “什么处长，区长，赶紧散了吧。”阳金曲见马兴标还要说话，马上打断。姜天明来古星，暂时还是机关。而且，古星区也还没有公开。他们是老人，早就知道此事。但朱慕云是新来的，必须对他保密。

    阳金曲的刻意掩饰，反而让朱慕云留了意。刚才马兴标口中的“区长”，肯定不是指行政区。因为处长的上面，是局长。听马兴标的意思，好像处长的上面，是区长一般。

    既然四个科的负责人都来了，自然就得开个会布置一下工作。阳金曲向李邦藩正面请示，要求缉查一科，把食堂拆了，伙夫辞掉。但朱慕云坚决不干，他宁愿自己出钱，也不想把郭传儒一家赶走。

    “朱慕云，这可是你说的，以后缉查一科食堂的所有费用，全部由你私人承担。”阳金曲盯着朱慕云，冷冷的说。

    他倒要看看，朱慕云自己出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或许，不用几天，缉查一科就会恢复原样。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几十号人的吃喝，三五天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是一年半载，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没有问题，既然食堂是我的，正好可以对外营业。处座，这个不违规吧。”朱慕云问。

    “当然。”李邦藩点了点头，这年头，可没有不许官员经商的规定。既然食堂的一切费用，全部由朱慕云私人承担，他对外经营，也是无可厚非的。

    “谢谢处座。以后阳科长和马科长、贾科长，如果再想来我那吃饭，那得付钱才行了。”朱慕云笑着说。

    “只要有那么一天，我们肯定照价付钱。”阳金曲淡淡的说。

    “处座，既然马科长坚持，从今天开始，驻缉查一科的宪兵，我就不再提供伙食。如果他们要闹事，可不能怪我。”朱慕云看了阳金曲一眼，日本宪兵吃不吃好，他不关心。

    如果有人闹事，他正好可以将矛盾转移。

    阳金曲听到朱慕云的话，脸色顿时一变。朱慕云他可以不放在眼中，但日本宪兵，可是连姜天明都不敢得罪的。可话已经说出口，自然不可能再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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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败退（求推荐）

﻿李邦藩看着朱慕云与阳金曲斗嘴，心里很厌恶。中国人就是不知道团结，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成功。

    可反过来想，如果中国人万众一心，日本也不可能占据东北三省，也不可能占领大半个中国。在经济处，阳金曲看朱慕云不顺眼，朱慕云必须只能依赖自己。经济处看似分成了两派，但却更好控制。

    “处座，朱慕云这是蛊惑人心、居心叵测，长此以往，将在缉查科间，制造矛盾，必将影响各个部门的关系。”贾晓天觉得自己也得说点什么，至少他应该表明立场。不是向李邦藩，而是阳金曲。

    “贾科长，让手下的弟兄们吃好点，这就叫蛊惑人心、居心叵测？如果我每个月，再给他们发钱，你不会觉得，我是要另立山头，跟处座叫板吧？”朱慕云冷冷的说。

    “怎么，你还要给他们发钱？”阳金曲一愣，朱慕云拿钱收买人心，不管是谁的钱，都会对自己手下的人，产生巨大影响。

    “不行吗？”朱慕云点了点头，根据目前缉查一科的“收入”，除了留足给李邦藩的钱外，剩下的钱，给下面的人，发点赏钱，绰绰有余。

    “你这是收买人心，意欲何为？”阳金曲厉声说。

    他心里很得意，终于找到朱慕云的弱点了。只要坐实朱慕云图谋不轨，将朱慕云踢出经济处不成问题。毕竟现在古星区的区长是姜天明，经济处的人事，姜天明是可以过问的。

    “朱慕云，解释解释吧。”李邦藩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他自然听出了阳金曲的意思，对朱慕云的做法，并不认可。

    “处座，这要解释什么？我又没真发钱，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只是阳金曲太敏感，任何事都针对我，这才是图谋不轨。”朱慕云反戈一击，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还没有实行。

    “你……”阳金曲被顶得说不出话来。

    仔细回想，刚才朱慕云的话中，并没有说已经发生。只是打个比方，刺激一下贾晓天罢了。而且，自己追问后，朱慕云也没有正面回答。

    “处座，不要说是打个比方，就算真的发钱，也没有什么。收买人心我承认，但图谋不轨，得还给阳科长。”朱慕云戏谑似的看了阳金曲一眼。

    “怎么说？”李邦藩这次没有激动，朱慕云是他的人，阳金曲等人是姜天明的人。如果朱慕云有理有据，他当然愿意支持朱慕云。

    “处座应该没有忘记，咱们处的这批自卫军，每个月，就会在各个科之间轮调。半年之后，将再换一批。试想一下，我再收买人心，半年之后，他们就会调走，这又有什么用呢？况且，四个排，最多有两个排，能在一科领两次钱。如果发两次钱，就叫收买人心，那我也认了。只是，我更觉得，这是一种激励的手段。”朱慕云义正词严的说。

    “说下去。”李邦藩觉得朱慕云意犹未尽。

    “缉查科的查货，主要由自卫军负责。我亲自体验过查货，说老实话，想要检查仔细，会很辛苦。而且，长时间的辛苦，没点好处，谁会给你认真搞？一旦自卫军消极对待，势必会给抗日分子留下可乘之机。给他们改善伙食也好，给他们发点奖励也罢，最终目的，都是让他们认真做事。”朱慕云说。

    “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难道说，不改善伙食，不发奖励，他们就不认真做事了？这是军事行动，谁敢掉以轻心，将军法从事。”阳金曲严厉的说。

    “不用再争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此事不用再议，拭目以待吧。”李邦藩缓缓的说。

    他其实赞同朱慕云的意见，你不对下面的人，别人会认真做事。他们拿不到好处，就会耍奸弄滑。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要不然的话，成立经济处干什么？

    “处座，如果朱慕云坚持这样做，我认为，自卫军不能再轮换，半年之后，直接调换就是。”阳金曲想了想。

    如果每个月，就换掉科里的自卫军，那在一科朱慕云那里，得了恩惠的士兵，在其他科没有好处，自然就会有不满情绪。一旦这种不满的情绪，在二科、三科、四科蔓延，后果会很严重。

    “不行，这会严重滋生贪腐。”朱慕云马上说道。

    他心里当然愿意下面的人不轮换，好不容易喂熟的兵，一个月后就要换走，又得重新来一次。但这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会议会留下记录，今天阳金曲说的话，以后都是有据可查的。

    “半年就会滋生贪腐，你不觉得太高看他们了吗？不要说半年，就算一年，也不会有事。”马兴标当然得支持阳金曲。

    “缉查科的工作，虽然辛劳，但随时都能搞到油水。如果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随时都会出事。一旦出事，就会是大面积的崩塌。”朱慕云坚决反对。

    “我们是干什么的？每个人都有双火眼金睛，什么妖魔鬼怪，在我们眼皮底下，立马就会现形。”阳金曲言之凿凿的说。

    朱慕云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了。这个时候，他应该被对方的咄咄逼人“吓退”。果然，阳金曲见朱慕云不再发言，得意的跟马兴标对望了一眼，两者之间，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军队调换，必须跟自卫军方面沟通，具体采用什么方案，以后再定。”李邦藩突然说。

    他是处长，是经济处的一把手。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能让别人讨论决定。现在，他一门心思，都在那个“三老板”身上，处里的事情，暂时由朱慕云与他们抗衡，正中下怀。

    朱慕云离开之后，先去了码头。昨天上午，他特意带着余国辉，去了渡口那边，亲自检查了货物。当百里车马行的货物过关时，自然是朱慕云亲自检查。对百里车马行的货物，朱慕云只是随便查了查，便当场盖章放行。而且，印章向左斜了斜。

    渡口的王强，早就被任纪元叮嘱，看到印章后，直接放行。随后，王强等朱慕云走后，才去打听了货主的关系。后来得知，朱慕云跟车马行的老板，很是亲热的聊了聊天，他就将百里车马行牢牢记在心里。并且跟自卫军打了招呼，以后百里车马行的货，一律享受特别关照。

    PS：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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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选择

﻿今天，朱慕云到渡口后，又遇到了百里车马行。他们今天的货物更多，除了百货，还有南货和瓷器。王强早就关照过，货物几乎都没卸车检查。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就算全面检查完毕。

    而这一幕，正好被朱慕云看到了。他走到王强面前，问：“都检查完了？”

    “我跟兄弟们一起检查的，绝对错不了。”王强笑吟吟的说。

    “要检查仔细，不能有违禁物品。”朱慕云叮嘱着说。

    “任何违禁物品都不可能从我这里溜出去。”王强信誓旦旦的说。

    “看来你的能力不弱，一点不比路荣丰差嘛。看来渡口这边，交给你，我很放心。”朱慕云满意的点了点头。

    “科长，这里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哪些该放行，哪些该卡住，我心里都有数呢。”王强在朱慕云耳边低声说。

    “路荣丰进医院后，你去看望过没有？”朱慕云随口问，渡口这边的事情不多，虽然货物不少，但相比码头，都是些小货物。像百里车马行，一次就走几车货，一天也不过几起罢了。

    论能力，王强或许不如路荣丰。但事情不多。如果王强，能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弄清，在渡口负责，也算勉为其难。路荣丰进医院后，朱慕云还没去看过，这并不像他的作风。

    但朱慕云想给路荣丰一个警告，让他记住，在缉查一科，自己是负责人。谁要是妄想跟自己作对，下场会很惨。他希望能把路荣丰树立一个典型，以后，谁想跟自己作对，脑海里马上就会想起路荣丰。

    路荣丰在雅仁医院住院，朱慕云虽然没去看，但他让韦朝蓬盯着。谁也不会想到，韦朝蓬的主治医师，会是自己的密探。路荣丰在医院的情况，不管是病情，还是谁去探望，韦朝蓬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看过一次。”王强紧张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他这才想起，路荣丰对朱慕云是图谋不轨的。缉查一科才刚成立，路荣丰就想架空朱慕云。要不是朱慕云借着曾山和大泽谷次郎的势，很难把路荣丰压下去。之后，路荣丰上班第一天，就被宪兵揍得进了医院，他应该早就想到，真正动手教训路荣丰的，应该就是朱慕云。

    “你不要紧张，作为同事，你去看他没错。我最近比较忙，就不去看他了。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朱慕云问。他其实知道，路荣丰受伤后，虽然住了院，可是医疗费还没解决。

    上次古星饭店的那顿饭，几乎让路荣丰破产。现在他住院，那些日本宪兵自然不可能掏钱。路荣丰与朱慕云的关系，缉查一科也不会掏这笔钱。最终，路荣丰挨了顿暴打，还得自己掏钱治疗。

    “好得差不多了，再休息几天，应该就不能出院。”王强说。

    当时他去医院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自己在渡口，肯定是路荣丰的副手。现在路荣丰住院，自己如果不去看望。以后路荣丰出来后，还有好果子吃？

    当然，要是换成现在的话，他连医院的方向都不会去。上次他去看望路荣丰，还包了一个两块的红包，着实让他心疼了好一阵。

    “他出院后，你去把他的医药费结了，到我那报销。另外，通知他在家里休息半个月，再来渡口上班。”朱慕云沉吟着说。

    路荣丰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医院早就在催缴医药费，路荣丰穷的，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怎么还付得起医药费呢。这个时候，报销路荣丰的医药费，应该是恰到好处。

    “科长对他真是太好了，下班后，我就去医院。”王强感激的说。

    朱慕云还能给路荣丰报销医药费，说明朱慕云并不想下狠手。至少，路荣丰回到一科后，只要认清形势，还是能有一番作为的。

    朱慕云对路荣丰都能这样，对忠心耿耿的自己，应该另眼相看才是。今天对待百里车马行的事，他觉得自己就做得很好，朱慕云对自己应该是很满意的。

    中午朱慕云在渡口吃了饭才回来，渡口距离码头虽然不远，但中午离不开人。饭菜是由郭传儒带着儿子送过去的，原本朱慕云是吃小灶，但在外面，他自然得跟手下的人同甘共苦。况且，郭传儒做的大锅饭，其实也不错。

    到码头后，朱慕云还没到办公室，外面就已经站了些人。现在的世道，不可能谁的货物都是干净的。只要认真查，使劲查，大都可以扣上一个“资敌”的罪名。

    这个罪名一旦被扣上，不但货物要全部查扣，而且还得关进大牢。少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而缉查科，想要捞钱，也必须以这样的罪名，作为“吃拿卡要”的把柄。这些在朱慕云办公室外面的人，都是货物查出有问题，随时都会面临“资敌”重罪之人。

    当然，他们能在这里等着，说明还有机会。朱慕云回来后，刚才还闹哄哄的人，马上就安静了。他们很有默契，一个一个的进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很忐忑，出来的时候，虽然很沮丧，但至少没有了惊恐。破财消灾，正是他们现在的真实写照。

    朱慕云对下面查出来的违禁物品，当然要处理。但一般，也就是罚款加没收违禁物品。细水长流的道理，朱慕云自然是明白的。如果一点事情，就要闹得人家倾家荡产，像张光照在看守所那样，时刻都准备杀鸡取卵，朱慕云是做不出来的。

    事实上，如果是出城的违禁物品，朱慕云只要能做到，经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从不担责任，没查出来，是他们运气好。一旦查获，朱慕云绝不手软。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使用其他手段，给出城的违禁物品，无形中增加成功的可能。

    前几天，朱慕云做这样的事情，还有些生疏。但现在，一切都轻车熟路。什么样的违禁物品，数量多少，收多少钱，再缴多少罚款，朱慕云心里早就有了本账。外面的人虽然不少，但很快，就一个一个的走了。

    “叫什么名字？什么货被查了，量有多少？”朱慕云接过对方手里的查扣通知单，随口问了一句，这话已经公式化了。

    “许江林，我是一船米被扣了。朱科长，天地良心，这些米虽然是从国统区过来的，但这是给古星人吃的啊，怎么是违禁物品呢。”许江林见到朱慕云，一脸委屈的说。

    “米里藏了其他东西没有？”朱慕云不置可否的问。

    “没有，绝对没有。”许江林说。

    “任纪元，许江林的米是怎么回事？”朱慕云拿起电话，打给下面的任纪元。

    “科长，昨天郭传儒说，要买米了。这米是从国统区来的，所以……”任纪元不好意思的说。

    “知道了。”朱慕云挂了电话。

    “缴一百罚款，留两千斤大米。”朱慕云看了许江林一眼，说。

    “一百？朱科长，能不能少点？”许江林在外面的时候，早就听说了这里的规矩，马上拿出一叠法币，夹到了朱慕云办公桌的书里。

    “交二十罚款，留两千斤大米。”朱慕云刷刷刷，迅速写了张条子，递给了许江林。

    “多谢朱科长。”许江林躬了躬身，马上退了出去。

    朱慕云等许江林一走，马上将书中的钱抽了出来。点了点，三十元。虽然不多，但每天都有，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就是笔天大的数目。

    快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了韦朝蓬的电话。

    “今天又有人来看他了。”韦朝蓬说。

    “哦。”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心想，王强竟然提前下班，难道说渡口那边，这么早就没有货了？

    “我当时正好在，听他们的语气，好像是什么三科的科长，姓马。另外，路荣丰的住院费用，全部缴清了。”韦朝蓬说。

    “他们说了什么？”朱慕云问，显然，这是上午自己在会上，与阳金曲争执的结果。

    阳金曲是老军统，为了防备自己，当然得在自己身边埋枚钉子。马兴标竟然帮路荣丰付了医药费，现在就要看路荣丰的表现了。如果他向自己汇报，以后还能待在缉查一科。如果他敢动心眼，这里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还不就是那些拉拢之类的话，姓马的说要路荣丰注意你的事情，到时候好处肯定少不了他。还说，以路荣丰的能力，当个副科长不在话下。”韦朝蓬说。

    “知道了。”朱慕云挂了电话。

    朱慕云拿起电话，想通知王强，不要再去雅仁医院。但最终，他把电话又挂上了。他很想看看，路荣丰在见过王强后，会有什么表现。

    晚上，朱慕云与邓湘涛在联络点见了面。朱慕云的画像，让邓湘涛一眼就认出，在巴黎饭店的，正是军统上海站原来的副区长姜天明。

    此次，姜天明来古星，除了建立特工总部古星区外，同时还想将古星的抗日力量，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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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转入地下

﻿邓湘涛除了告诉朱慕云，姜天明的身份外，还给了他一万三千元法币。这笔钱，除了付清花满桥66号的房子外，还需要朱慕云，再建一个同样的安全屋。除了安全、隐蔽外，还得有医疗条件。

    军统的行动，时有枪战发生，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安全屋，会让参加行动的人员，没有后顾之忧。

    “从今天开始，我和戴晓阳都会转入地下。”邓湘涛缓缓的说。

    “回春药铺和晓阳照相馆呢？”朱慕云问。

    “我会在那里留点东西，你正好可以向上面举报。”邓湘涛说，他暂时还不清楚，自己交通的情况。

    但已经有两天没联系，肯定是出事了。就算没叛变，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已经被捕，或者已经牺牲。作为一名交通，牺牲的可能性不高。毕竟朱慕云在看守所和保安处都查询过，都没有发现人。

    作为一名潜伏人员，绝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任何事情，都要作最坏的打算。他已经决定，放弃回春药铺和晓阳照相馆这两个联络点。

    “好。”朱慕云说。

    虽然朱慕云没有在特务处，但他知道，李邦藩是日本特务。对付抗日分子，李邦藩的热情，要比捞钱高得多。

    “这段时间，我和邓阳春，还有戴晓阳，都会住在花满桥66号。另外一个联络点，你必须尽快搞好。”邓湘涛说，只有一个固定的联络点，肯定是不够的。

    “我会尽快。”朱慕云说。

    邓湘涛的安全，就是他的安全。就算不对邓湘涛负责，他也必须对自己负责。

    “还有一件事，这段时间我不会与总部联系。”邓湘涛又说。

    “为什么？”朱慕云惊讶的问。

    “这个时候，保持静默是最好的办法。”邓湘涛说，他有种感觉，这个时候与总部联系，很有可能会暴露。作为一名职业特工，有的时候，会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今天邓湘涛给重庆发了封信。军统有邮检所，古星也有。所有的信件，随时都会被检查。情报机关很多情报，都是从邮件中获得的。

    但他的信很正常，没有任何密码，只有一句暗语，就是信的抬头。如果是表哥开头，说明安全，表弟开头，说明有危险，需要潜伏。如果是表姐开头，说明已经暴露。而这封信，他是以表弟开头的。

    “贺清和呢？”朱慕云问，这个潜伏组，除了他们外，还有贺清和。

    “他暂时不能撤，但也必须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邓湘涛说。除了朱慕云外，其他人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

    贺清和曾经拉拢过朱慕云，而且，朱慕云也知道贺清和军统的身份。这一点，贺清和也是清楚的。如果贺清和被捕，会给朱慕云带来麻烦。所以，他已经将贺清和列为，第一个撤退的对象。

    但这也有个时机问题，贺清和潜伏在警察局，对潜伏组的帮助也很大。非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贺清和撤退。如果一旦决定，贺清和又将排在第一个。当然，他所指的撤，并不是离开古星，而是让贺清和从地上转入地入。

    “你的交通见过贺清和吗？”朱慕云问。

    “没有。”邓湘涛说。如果见过面的话，现在贺清和已经被撤离。

    与朱慕云的重要性相比，贺清和的身份不值一提。

    “姜天明，是不是你们上次暗杀的目标？”朱慕云突然问，邓阳春之所以受伤，就是为了暗杀一名重要人物。

    “不错。”邓湘涛点了点头。

    “看来他对我们的威胁很大。”朱慕云说。

    “他是特工总部派到古星的负责人，我们死在他手上的人，至少有三十以上。”邓湘涛说，姜天明已经上了军统的必杀榜。

    可惜的是，姜天明生性谨慎，上次我们以为是个机会，却是个陷阱。以后你遇到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特工总部要来古星设立分部了？”朱慕云问，他突然想起，姜天明出现在李邦藩的办公室。或许，这个分部已经成立，只是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当然，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成立了。”邓湘涛笃定的说。

    他很想让朱慕云进入这个部门，但朱慕云才进入经济处，而且还担任缉查一科的副科长。这个位置，对他的潜伏组很重要。贸然让朱慕云调动，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就算他再性急，也不能让朱慕云去。

    以朱慕云现在的位置，朱慕云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他。朱慕云的几次行动，都很成功。为此，他受到的嘉奖，比之前一年加起来还要多。做人不能太贪心，安全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离开邓湘涛这里后，朱慕云想跟胡梦北见个面。他今天已经传了信息，相信胡梦北会在联络点与自己见面。

    但朱慕云到了联络点后，门口并没有可以见面的标记。朱慕云再去死信箱，他的情报并没有被取走。朱慕云将情报拿了回来，姜天明是军统叛徒，他给胡梦北的那张画像，自然就没有用了。

    但朱慕云隐约有些担心，胡梦北已经有几天没跟自己联络了，不会出什么事吧？虽然在缉查一科过得很滋润，但朱慕云更怀念在情报科的日子。作为联络官，他能掌握第一手情报。

    第二天，朱慕云绕行太古街，特意从回春药铺前经过。自从他离开保安处后，这条街并没有什么变化。在回春药铺的门口，聚集了一些人。朱慕云停下，走过一看，都是周围的居民。

    朱慕云认识这附近几乎所有的人，而周围的人，自然也认得朱警官。朱慕云一问，才知道回春药铺已经关门好几天。朱慕云在外面看了看，回春药铺空无一人。

    “大家都回去吧，回春药铺暂时不会开门了。”朱慕云高声说道。

    人群很快散去，朱慕云趴在玻璃上，仔细的看了看。邓湘涛既然准备暴露这个地方，就没打算掩饰。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像被洗劫一般。这样的场景，还有一种解释，老板跑路了，而且走得很匆忙。

    朱慕云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把贺清和和他的新搭档叫了过来。三人一起，将回春药铺的大门砸开。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贺清和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他明白，朱慕云早就知道回春药铺的底细。

    “外面有那么多人等着买药，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既然如此，交给我就可以了。”贺清和对朱慕云的态度很不满意，他觉得，朱慕云越来越变得不可捉摸。

    或许，不用多久，自己就会成为朱慕云向上爬的垫脚石。贺清和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为了自己的安全，应该解决朱慕云才行。否则的话，不用多久，朱慕云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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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主动暴露

﻿朱慕云到警察局后，马上向李邦藩汇报了回春药铺的“怪事”。凭着他干了大半年巡警的直觉，再加上在日语专修学校最后三个月的培训，他觉得回春药铺有问题。

    “你说的问题，指的是哪方面？”李邦藩问。回春药铺属于朱慕云的辖区，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那里出现任何问题，都逃不过朱慕云的眼睛。

    “没有遭匪，也没有被我们搜查，但却走得很匆忙，如果不是家里出了重大变故。但再大的变故，在外面贴张纸，解释一下总可以吧。所以，我觉得，只有一个解释，主动逃离！”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的意思，回春药铺的人是抗日分子？”李邦藩一下子变得很兴奋。他相信朱慕云的直觉，如果他觉得回春药铺有问题，肯定错不了。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向特务处说一声，让他们派人去看看。要不然的话，可能会被保安处当成一般案件了结。”朱慕云问。

    “不必，你陪我亲自去看看。”李邦藩说，现在经济处与特务处都属于特工总部古星区，他就算调查抗日分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邦藩本就是专业情报人员，他的业务素质，就算与姜天明、阳金曲这些老军统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邓湘涛刻意留下线索，很快，他就在里面的房间，找到了两枚遗失在角落的子弹。

    在抽屉中，还发现了一叠空白的纸。旁边还有一枝铅笔，敏感的李邦藩，将纸端起来，从侧面看了看，又拿着铅笔，在纸上迅速涂抹着。很快，纸上留下的印痕，就显露出来了。

    朱慕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一篇电文：杀姜行动失败。

    “哈哈，这里果然是军统的据点。”李邦藩得意的笑道。

    “光凭这句话？”朱慕云在旁边佯装不知。

    “有这句话就够了。”李邦藩说，他得马上通知姜天明，这里可是经济处发现的。

    李邦藩和朱慕云，正走出回春药铺，在门外，见到了曾山一行人。姜天明也在曾山身后，但他穿着普通行动人员的服装，如不注意，根本认不出来。

    “李处长，你怎么在这里？”曾山很是惊讶的说。

    “怎么，我不能来？”李邦藩不满的说。

    “我们得到情报，这里有抗日分子。”曾山看了旁边的姜天明一眼，有恃无恐的说。

    “这间回春药铺，已经有几天没营业。正好我处的朱慕云路过，发现异常，与保安处的人一同进去。回来后，向我禀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有收获。”李邦藩拿出子弹和电文。

    “上次的行动，还真是他们干的？”曾山惊讶的说。

    军统在法租界刺杀姜天明，虽然他们当时不在，但事情都清楚。这件案子一直没有进展，没想到今天找到了军统的窝点。

    “可惜的是，我们来之前，他们就跑掉了。”李邦藩叹息着说。

    “他们跑不掉的。”姜天明突然说。

    “李处长，要不再进去看看。”曾山突然说道。

    “好啊。”李邦藩点了点头，他转头对朱慕云说：“你先回去做事吧。”

    “是。”朱慕云应了一句，马上离开了回春药铺。刚才他也看到了姜天明，这个古星最大的汪伪特务，看着确实平常。可是，姜天明的眼神很特别，与他对视一眼，似乎就能看到心里去。

    “刚才那人是谁？”姜天明问。

    “他就是朱慕云，刚开始是保安处的巡警，负责这片区域。后来调到特务处，放在情报科当联络官。现在，被李副区长调走，担任缉查一科的副科长。”曾山说，朱慕云这一年来，可以说是青云直上。

    “怪不得，李副区长看上的人，自然是错不了的。”姜天明淡淡的说。

    “他是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成绩不错，工作认真，耐心细致。”李邦藩说道。如果朱慕云身上没有优点，他是不会将之调到经济处的。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缉查一科，交给朱慕云，他很是放心。今天的事情，也体现了当初调用朱慕云的远见。

    “现在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姜天明将朱慕云记住了，刚才他也只看了朱慕云一眼，但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只要再见到朱慕云，一眼就能认出来。

    “姜区长，你们怎么也来了？”李邦藩问。

    “我们得到线报，这里是军统的一个联络点。”姜天明说。

    回春药铺的斜对面，正是好相聚。朱慕云骑车去码头，正要从好相聚前经过。韩之风早就看到了朱慕云，一见到他，马上拦了下来。

    “怎么，有钱还了？”朱慕云似笑非笑的问，韩之风找自己，肯定有事相求，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要有钱的话，早就送到府上了。朱警官，那边出什么事了？”韩之风指了指回春药铺的方向，问。

    “抗日分子，知道吗？以后打起精神来，任何可疑分子，都要随时向政府报告。”朱慕云说。

    “还没吃早餐吧，昨天宰了只羊，今天的羊肉米粉味道正宗。”韩之风将朱慕云拉进了好相聚，直接送到了二楼的包厢。这个时候，二楼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说吧，什么事。”朱慕云坐下来，问。

    “先吃羊肉米粉。”韩之风很懂规矩，马上跑下去，亲自端了碗羊肉米粉上来。粉不多，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羊肉。

    “现在可以说了吧？”朱慕云夹了块羊肉，味道确实不错。昨天晚上，他一直在想，该如何把回春药铺和晓阳照相馆这两个点，透露给李邦藩。早上，确实没有顾得上吃。

    “大当家的想回山上了。”韩之风说，朱加和的伤很重，到现在还不能正常走路，想回去，只能正常过关。但一身的伤，正常过关就是往枪口上撞。

    “那就回去呗。你们九头山的人，个个神通广大，这样的事，还用找我？”朱慕云说。

    “进来时，走的是黑犁村。可那边，现在加了个关卡。而且，大当家身上有伤，只能正常过关。”韩之风无奈的说，明知道朱慕云会高高举起屠刀，但还是只能把脖子伸过去，这种无奈之举，只有他才能体会。

    “想要正常过关也可以，只是……”朱慕云拖长着声音，看了韩之风一眼。

    这一眼，让韩之风有种心惊肉跳、全身发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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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漏洞

﻿朱慕云给经济处设计了货物检查站，也帮着设计了一整体的检查制度。但他其实是留了后手的，只要操作得当，很容易浑水摸鱼。

    比如说，查货制度。自卫军与缉查科的人，一个负责查货，一个负责检查通关凭条。查货的，只管经手的货物。而检查凭条的，又不管货物。

    这样的制度，看似严密，但有漏洞。自卫军检查货物，在码头的入口。而缉查科检查通关凭条，在码头深处。而且，码头的入口，并不止一个。

    一般的货物，都会从缉查科的入口进入码头，毕竟没有通过检查，就算货物进了码头，也是没用的。所以，另外的一个入口，慢慢就废弃，主要是人员出入。

    但漏洞就在这中间，如果有人能拿着凭条，并且是盖了章的凭条，货物就算不检查，也能进入码头的仓库，或者直接装船。

    但空白凭条管理得很严，就算是朱慕云，也无法弄到。当然，这只是在缉查科。如果换个地方，就很容易。比如说，古星印刷厂。

    “如果想正常过关也可以，首先你得有空白的凭条。至于印章，我再想办法。”朱慕云说，缉查科的印章都一样，他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一枚。

    这枚印章，比上次安居证上的印章，更能以假乱真。可以说，如果不把两枚印章摆在一起，根本就不知道哪枚个印章是真，哪个是假。

    “空白凭条，你那里不是就有么？”韩之风问，他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与朱慕云做交易，不管什么事情，都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那里的空白凭条，都是有记录的，一张都不能少。所以，你只能到其他地方想办法。”朱慕云说。

    “去其他的缉查科抢？”韩之风问，不愧是土匪出身，根本就没想过要偷，直接就是抢。只是古星不比九头山，在这里抢劫，出事的几率太高了。

    “缉查科晚上有士兵站岗的，如果你觉得有把握，我不反对。但是，空白凭条，是古星印刷厂印的，那里应该有存货。”朱慕云说。

    “那就没问题了。”韩之风说，对付士兵，确实很麻烦。但古星印刷厂，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那剩下的就只是盖章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直接说多少钱就是。”韩之风心想，朱慕云要是不提钱，那才奇怪呢。

    “我给你盖章，一百元一次，可以收法币。但是，你们不能从我的缉查一科过关。”朱慕云说，虽然从渡口过，不会出什么事。可一旦出事，自己就会被连累。这样的风险，他是绝对不会冒的。

    “不从你那里过，我从哪里过？”韩之风傻了眼。

    “到时我会告诉你，当然，信息费可以少收点。”朱慕云说，上任之后，其他各科的人，没来他的一科看过。而他，也没有去其他三科。

    “还要信息费？”韩之风瞪大着眼，他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朱慕云说出如此无耻的话，还是很愤怒。如果是在九头山，朱慕云已经被他杀掉一百次了。

    “如果你觉得信息费不好听，叫辛苦费也行。你想想，我今天是不是得去其他关口看看？这可是给你们打探消息，冒着天大的危险。这哪是信息费，简直就是卖命钱。”朱慕云苦着脸，恬不知耻的说。

    随便朱慕云怎么说，韩之风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朱加和想回九头山，他只能送回去。而且，朱加和总待在好相聚，也不安全。今天回春药铺出了事，韩之风很担心，这几天警察局的人，会来店里突击检查。

    朱慕云去了趟码头，把任纪元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今天自己要出去，下午会尽量赶回来。原本，他打算将印章交给任纪元，由他代劳。但想了想，现在任纪元，还不足以让自己如此信任他。

    印章是权力的象征，谁拿着印章，谁就是缉查一科的实际科长。李邦藩将印章交给了朱慕云，他自然不能轻易把印章交给别人。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朱科长，您的早餐来了。”郭传儒的儿子郭皓，端着一碗米粉，上面盖了个荷包蛋。

    “今天我已经吃了，你拿下去吧。”朱慕云说。

    郭皓只有十二岁，已经在厨房帮厨。像郭传儒一样，老实巴交，对朱慕云又敬又畏。

    “已经做好了，不吃就浪费了呢。”郭皓嗫嚅着说。

    “那你吃了吧。下去告诉你爸，让他每天给你吃个鸡蛋，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朱慕云叮嘱着说。

    “多谢朱科长。”郭皓端着米粉，给朱慕云鞠了一躬，高兴的跑了出去，连走边低头，一口就把那个荷包蛋叼在了嘴里。

    突然，外面传来郭传儒的吼叫，“我打死你个兔崽子，竟敢吃科长的早餐！”

    “老郭，是我让他吃的。”朱慕云走到窗户前，大声说道。

    “多谢科长。”郭传儒连忙朝着朱慕云躬了躬身，他自然知道郭皓的性格，朱慕云不点头，打死他也不敢吃鸡蛋。刚才大声吼叫，也只是说给朱慕云听的。

    “以后，你每天给他吃个鸡蛋。”朱慕云说。

    “这怎么可能。”郭传儒连忙说。

    “我说可以就可以。”朱慕云说完就离开了窗户。

    朱慕云骑着自行车，去了阳金曲的缉查二科。经济处成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来二科。他很想看看，阳金曲是如何做事的。

    二科负责的是城北，北方是日军的控制区域，进出的货物非常多。而且，这里的查验，也没有一科那么紧。就算有些违禁物品，只要塞点钱，就能过关。

    朱慕云亲自查了几天货，对这套手续很是熟悉。下面的人有没有搞鬼，只要看一眼，基本上就能看出个大概。检查站不远处有个茶棚，朱慕云也不去找阳金曲，先在那里叫了壶茶。

    “老板，这里查得紧不？”朱慕云问茶棚的老板，一个快五十岁的小老头。

    “只要有这个，哪里都不紧。”老板的大拇指和食指、中指做了个搓钱的动作。

    “你有门路没？”朱慕云轻声问。

    “这要什么门路，看到那个班长没有？他姓金，只要找他，没有办不成的事。”老板呶了呶嘴，望着一个微胖的三十多岁的士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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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取经

﻿朱慕云自然不会去找这个姓金的班长，他如果真找了，那就跟阳金曲撕破了脸皮。他亮明身份，很快就见到了在办公室的阳金曲。

    虽然阳金曲是老军统，也是个非常精干的情报人员。但他坐在缉查二科的科长位子后，整天收钱，数钱数得手都快抽筋了。

    “朱副科长，你怎么来了？”阳金曲见到朱慕云主动上门，很是意外。但他在说以朱副科长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嘲弄之意不言而喻。

    “听说二科成绩显著，特来取经。阳科长，不会藏私吧。”朱慕云谦逊的说。

    “今天我终于发现你的一个优点：有自知之明。”阳金曲笑着说。

    “怎么样，带我参观参观？”朱慕云问。

    “也好，让你看看我们二科的运作。”阳金曲自得的说。

    “阳科长，我的货……”阳金曲正要出门，外面进来一位商人，一见到阳金曲，马上嚷嚷着说。

    “你的货以后再说。”阳金曲狠狠的盯了对方一眼，收钱的事，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当着朱慕云的面收钱，终归不好。

    二科的运作方式与一科基本差不多，但朱慕云发现，那个金班长跟缉查科的人关系不错。而且，阳金曲似乎也很信任他。

    既然到了二科，自然也得到三科、四科去看看。朱慕云对缉查科的运作，已经非常了解。他以求教的态度，去这三个科“学习”，阳金曲、马兴标和贾晓天，自然很是得意。当然，他们最机密的事情，是不会告诉朱慕云的。

    在缉查科干，查违禁物品，只是一个方面。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的腰包，迅速鼓起来。而朱慕云，不但不懂这些套路，反而贴钱给下面的人改善伙食，这样的人，能混得开才怪。

    “朱慕云呆头呆脑的，我看没必要再去找人看着了。”马兴标等朱慕云走后，叫上贾晓天，一起去了阳金曲的办公室。

    “他是李邦藩的走狗，谁知道今天是不是替李邦藩打探呢。”阳金曲说。

    “他也真是好笑，当个副科长，还不知道怎么当，真是天大的笑话。”贾晓天嘲讽着说。

    “你们可别当顾着捞钱，区长的那一份，每个月都不能少。另外，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查找抗日分子。只要抓到了抗日分子，一切都好说。要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阳金曲阴沉着脸，目光在马兴标和贾晓天脸上扫来扫去。

    “区长那份早就备好了，只是李邦藩那里，要不要也准备一份？”马兴标问。

    “可以，但只要意思一下就可以了。”阳金曲想了想，在他眼里，姜天明才是自己的上级。李邦藩虽然是直接上司，但他并没有真正放在眼里。

    “何必在李邦藩身上浪费钱呢，他那个人极度迂腐，送了钱，未必是好事。”贾晓天说。

    “给他点颜色看看也好。”马兴标看了阳金曲一眼，说。

    “你们可得注意，李邦藩憋着坏呢。连朱慕云都来我们这里看了，可李邦藩自上任后，好像不是经济处长似的，完全是个甩手掌柜。你们谁知道，他平常都在干什么？”阳金曲问，他有些看不透李邦藩。只是有姜天明撑腰，就算真得罪李邦藩，他也不会在乎。

    “李邦藩是留学回来的，要不是有日本人给他撑腰，他能干出什么事？”马兴标不以为意的说。

    “今天李邦藩好像就去查案了，还是间谍案。在长塘街，发现了一个军统联络点。”贾晓天突然说。

    “没有我们，李邦藩一个人能查出什么情报？难道靠朱慕云不成。”马兴标哈哈笑着说。

    “朱慕云肯定是不成的，那只是个窝囊废加马屁精，不足为虑。”阳金曲摇了摇头。

    朱慕云跟李邦藩，都是书生。这样的人，去教书，肯定没问题。但要搞情报，绝对会坏事。要不是仗着日本人的背景，他们怎么可能进经济处。而且，今天朱慕云的行为，让他确信，朱慕云更是书生行为，根本就不可能干出成绩。至于给李邦藩进贡，或许朱慕云连想都想不到。

    但阳金曲并不知道，朱慕云给李邦藩的那份，早就准备好了。而且，除了一科的开销，剩下的钱，二一添作五，他与李邦藩平分。当然，一科的开销很大，但朱慕云做事“公道”，“价格”也合适，反而收入颇丰。

    当然，像好相聚这样的“生意”，朱慕云自然不会与李邦藩分享。下午，朱慕云回到码头，很是狠狠的盖了上百个印章。没有他的印章，所有的货物都不能离开码头。外面的货物，自然也是不能进城。

    “朱君，科里的事忙完了吗？”李邦藩今天很兴奋，自己先姜天明一步，找到了军统的联络点，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已经忙完了。”朱慕云看了一眼剩下的一堆通关凭条，嘴里说道。不管自己的事情有多忙，都不能耽误李邦藩的事情。

    “那好，你过来一趟，我们再去长塘街看看。”李邦藩说。

    “是。”朱慕云把剩下的凭条，往抽屉一锁，骑着自行车，马上就去了经济处。

    与李邦藩会合后，两人一起去了回春药铺。原本朱慕云以为，自己将回春药铺暴露，事情就算完成，没想到，李邦藩还要挖掘。可在回春药铺，还有挖掘的可能么？晚上，得去问问邓湘涛。

    “朱君，你办事细致，我们再仔细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李邦藩说。

    “处座，要不把这房子拆了，我就不信，找不到有用的线索。”朱慕云提议道。

    “没用。虽然他们走的匆忙，但并不慌乱。屋中的景象，倒像是故意的。”李邦藩说。

    就算这里真有什么机密，肯定也早被带走，或者毁掉。他只是想借助朱慕云的耐心细致，看看有什么被军统遗漏了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慕云可不是跟他一伙的，而是军统的人。

    但朱慕云是有任务的，他不但要暴露回春药铺，还得把晓阳照相馆也一锅端了。这些马上就要暴露的联络点，与其便宜了那些叛徒，不如让他拿来增加李邦藩对自己的信任感。

    “处座，这里的照片好像不少。”朱慕云很快发现，回春药铺的照片不少。

    当时邓湘涛经常出入晓阳照相馆，就得有个名义。去照相、洗照片，就出师有名。可现在，却被朱慕云利用起来了。

    “这就是那个杜立华？”李邦藩问。

    “不错，还有这里的伙计。”朱慕云说，邓湘涛在这里化名杜立华。

    “杜立华只是个药铺掌柜，要照这么多相片干什么？走，去这家照相馆看看。”李邦藩望着满满大半抽屉的照片，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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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见面（求推荐）

﻿在晓阳照相馆，李邦藩又有重大发现。这里虽然关了门，但并没有翻动的迹象。显然，军统认为，晓阳照相馆并没有暴露。所以，在里面发现军统的文件，实属正常。

    这些文件，虽然算不上机密，但可以让李邦藩断定，这里也是军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两个联系点之间，距离如此之近，实属罕见。

    “朱君，让你在经济处，实在是屈才了。”李邦藩向姜天明打电话汇报后，对朱慕云说道。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回春药铺的照片，但朱慕云却发现了。这不是运气，而是因为朱慕云的细心。

    “处座千万别这么说，我对现状非常满意。”朱慕云吓了一跳。

    从内心讲，他确实喜欢在缉查科待着。不需要执行什么任务，反倒是每天都能收钱。而郭传儒，更是每天都换花样，变着法讨朱慕云欢心。朱慕云现在，一日三餐，都尽量在码头吃。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特工总部古星区已经成立，特务处和经济处，都划到了古星区。以后，我们的工作，重点是抗日分子和违禁物品。”李邦藩觉得，朱慕云应该知道古星区的事情。

    据他所知，阳金曲、马兴标和贾晓天，都已经知道了古星区的事情。朱慕云负责缉查一科，虽然是副科长，但同样是负责人，有权力知道这件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朱慕云惊讶的问，他只知道古星区可能已经成立，没想到，经济处竟然也划归了古星区。

    “前几天的事情。这件事你心里知道就行，没接到正式通知之前，不要对外传。”李邦藩叮嘱着说。不知不觉，他已经将朱慕云当成了心腹。

    在经济处，其他三个缉查科的事情，李邦藩很难插手。他们三人的任命，本非李邦藩的原意。只有朱慕云，在李邦藩的坚持下，才调进了经济处。这其实也是个交易，从那个时候开始，李邦藩其实就成为了朱慕云的后盾。

    “如果这样的话，二连是不是得正式调到经济处？”朱慕云问。

    警察局的经济处，与特工总部古星区的经济处，职责看似相同，但工作的重心，已经有所转移。现在的经济处，更多的是查违禁物品，负责堵税收漏洞，同时捞外快。

    但古星区的经济处，除了上述功能外，还要调查抗日分子。经济处，必须在查货的时候，睁大眼睛，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所以，查货的人，需要专业化。以现在的自卫军，似乎不足以胜任。

    “这件事暂时还没讨论，但你的建议不错，经济处需要一支自己的武装。”李邦藩雄心勃勃，他对担任古星区的副区长，心里也不满意。在他看来，自己完全有能力，担任古星区长。

    “李处长，你总是快人一步。”曾山带人到晓阳照相馆后，酸溜溜的说。

    他是特务处长，负责情报和行动。而李邦藩只是经济处长，按说只要负责各个关卡就可以了。但现在，李邦藩把手伸到了自己的碗里。长此以往，自己这个特务处长，岂不是光吃饭，不用干活了？

    “天道酬勤，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吧。”李邦藩淡淡的说。

    “曾处长，特务处又来了新人？”朱慕云发现，曾山身后多了一个陌生面孔。不是上次的姜天明，而是一位年轻人。

    那人见朱慕云望着他，畏缩的低下了头，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朱慕云若有所思的微微颌首，他大致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他叫毛二，刚投诚过来的小兄弟。我们正要来搜查晓阳照相馆，没想到被你们捷足先登。”曾山对朱慕云的态度，反而要好一些。

    “所以说，要投诚，得趁早。”李邦藩得意的说。虽然没有抓到军统的人，但能比特务处早一步，让他很有成就感。

    “李处长，这个地方，我想留两个人。”曾山说。

    “朱慕云，我们走。”李邦藩不满的说，他现在调查军统，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没抓到人，就算有线索，也只能交给曾山，这让他很憋屈。

    “晚上一起吃个饭，有事找你。”曾山在朱慕云经过身边的时候，趴在他耳边，轻声说。

    朱慕云只是点了点头，跟在李邦藩身后，快步离开了晓阳照相馆。他知道，这个地方，不可能再有军统的人员来。曾山的任何行为，都是白费心机。

    “曾山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李邦藩出来后，问。

    “他晚上要请我吃饭，恐怕是要走货。”朱慕云说，渡口检查站的货物并不多，但码头的货物量很大。古星城旁的古江，能通到数省。每天的货物吞吐量，数以百吨，甚至千吨记。

    阳金曲的缉查二科，每天的货物虽然也多。但因是陆运，就算每天川流不息，货运量也有限。

    “这些人，只知道捞钱，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搭进去。”李邦藩说，现在哪个当官的，不想发财？自从他担任经济处长后，各级政府官员，轮流来拜访他。

    虽然李邦藩是职业特工，但对中国的人情世故，了解得还不透彻。每天在办公室，倒有大半时间，用于应付那些人了。听到曾山托朱慕云的关系，他深恶痛绝。

    “曾处长，晚上要不来码头吃饭？我这里的厨子，可是以前武汉饭店的大厨。”朱慕云快下班的时候，给曾山去了个电话。

    他在这里专门收拾了一间房，就在办公室里面。无论是吃饭，还是玩牌，都很安静。如果用来谈事情，也很合适。

    “好吧。”曾山对吃什么，并没有要求。他只是想跟朱慕云单独谈点事，在码头更方便。

    “老弟，我手上有点棉花，想运到安徽。因为走的是水运，得拜托你才行。”曾山见到朱慕云后，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曾处长，你来就来，带东西干什么？”朱慕云一看，那个木盒的分量不轻。曾山给自己送礼，可见这些棉花，并不那么好运。

    “一点小玩意，不值什么钱。”曾山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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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浑水摸鱼

﻿曾山嘴里虽然说不值钱，但实际上，木盒内装的全部是大洋。朱慕云接过木盒，不用打开，几乎就能断定里面的东西。甚至他还知道，里面的大洋，在两百左右。

    “曾处长，你太客气了。”朱慕云没有收，将木盒推了回去。

    在没有弄清情况之前，他可不能贸然收下。曾山的钱，不是一般的烫手。如果事情不大，他宁愿卖曾山一个人情。

    “桥归桥，路归路，既然是请你帮忙，自然不能让你白干。毕竟一科的兄弟们，也要吃喝的嘛。”曾山又将木盒推了回来。

    “有多少棉花？”朱慕云问。

    “一千包。”曾山说，棉花属于战略物资，没有门路，根本就搞不到。

    “一千包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朱慕云看了曾山一眼，缓缓的说。

    棉花绝对是战略物资，马上就要进入冬季，部队需要冬装。如果湘鄂豫边区，有了这一千包棉花，今年冬天，肯定是不用愁了。

    “你放心，其他方面我都打点好了，出不了问题。”曾山知道朱慕云的担心，棉花的运输，监管得很严密。目前古星的大批量棉花生意，都必须交给东棉株式会社。当然，生意交给了中村凛，利润自然也就交给了中村凛。

    越是紧俏的商品，利润也就越高。越是封锁的地区，那些冒险的商人，就越想把商品卖到那里去。现在，古星对古江西岸的封锁很严重。大批量的货物，只要跟军事相关的，一律不能过江。

    “只要其他方面没问题，我这里就不会有问题。”朱慕云说。

    郭传儒知道朱慕云来了客，炒了一桌好菜，加上朱慕云准备的三十年汾酒，两人喝了不少。最终，还是朱慕云把曾山送回去的。当然，那个木盒，朱慕云也随之一起送还。收了这两百大洋，看似得了便宜，但如果货物出了事，自己就脱不了干系。

    一千包棉花，如果能截下来，能解决根据地的大问题。朱慕云马上将情报送了出去，他希望胡梦北今天晚上就能收到，明天就能想到对策。

    另外，邓湘涛的潜伏组，出了叛徒，潜伏组的工作，全部停了下来。特工总部成立古星区，由军统叛徒姜天明担任区长。这些情况，他都必须向胡梦北通报。

    至于邓湘涛那里，花满桥66号，朱慕云暂时不能去，人家给了钱，那栋房子，已经属于潜伏组。他给邓湘涛也留了消息，把毛二的事情告诉了他。

    传递消息之后，就是等待反馈。这中间的过程会很长，可朱慕云只能等待。胡梦北的叮嘱，无时不刻在他耳边响起：安全永远比情报重要。

    第二天，朱慕云到码头时，发现来了不少特务处的人。曾山这个特务处长，竟然也亲自出马。这么早就到了码头，显然不是为了他那一千包棉花而来。

    “曾处长，今天这么早？”朱慕云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没办法，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曾山自嘲的说，特务处是个特殊部门，一旦有情况，必须马上行动。

    “是什么大人物，让你这个处长都亲自出马？走走走，去我的办公室喝茶去。”朱慕云邀请着说。

    “今天真不行，你最好也在这里等着。”曾山摇了摇头。

    “好吧，我去把印章拿下来，等会在下面办公。”朱慕云心里一动。

    他到上面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告诉他码头的事。曾山都出动，肯定不是小事。但李邦藩听了之后，并没有觉得意外，他只是告诉朱慕云，等会自己也会来码头。

    “处座，是不是有大人物要来？”朱慕云问。

    “那倒不是。”李邦藩说，这是特工总部古星区成立之后，第一次正式行动。不要说他，姜天明都会亲自出马。同时，缉查科的其他三个科长，也都会赶过来。

    今天的古星码头很是热闹，朱慕云之前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但此刻，不是他打听的时候。这个时候，沉默是金。仔细听，睁大眼睛看，将听到的，看到的，尽可能记住，才是他最应该做的。

    “朱副科长，听说你这里的厨子不错，中午得吃一顿再走。”阳金曲和马兴标、贾晓天是一起来的。他们原本就是特工总部的人，姜天明策划的第一次行动，自然得来观摩。

    “荣幸之至。”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要是时间允许的话，中午我们都留下来吃饭。”曾山说，虽然情报说，时间就在上午。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晚点，毕竟船在水面航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甚至今天船靠不了岸，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没问题，我让他们去准备。”朱慕云找到郭传儒，告诉他今天多买菜，中午可能要多几十人吃饭。而且，还得准备一桌上等席面。

    朱慕云走进码头大门时，见到了正走过来的孙明华。今天古星区的重要人物，都来了码头。朱慕云突然想，如果军统在此设个伏击，古星的特务系统，将被一锅端。

    “孙科长。”朱慕云没有多说，只是负责递烟。

    “刚才去了趟印刷厂，都来了？”孙明华问。

    “我们处座还没来。”朱慕云说，他自然不能说出姜天明的身份，虽然孙明华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他突然想起印刷厂，马上问了一句：“印刷厂出什么事了，竟然要惊动你这个情报科长？”

    “狗屁大的事，昨天晚上古星印刷厂被盗，早上印刷厂报警，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保安处请我们协助，去了之后，又说东西找到了，只丢了几十块钱，害得我白跑了一趟。”孙明华抱怨着说。

    “印刷厂能丢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又不印钞票。”朱慕云随口说。

    “主要是担心抗日分子，市里的很多重要文件，都是通过印刷厂印制的。”孙明华说。

    朱慕云已经知道印刷厂丢什么东西了，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印刷厂丢的应该是经济处的通关凭条。有了通关凭条，再加上印章，就能浑水摸鱼。今天阳金曲等人都来了码头，明天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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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临危

﻿姜天明与孟子超一起出现后，朱慕云终于知道，今天要来的人，跟孟子超有关。可孟子超被捕和叛变的消息，自己都及时传给了邓湘涛。而且，邓湘涛也及时向总部汇报，所有与孟子超相关的关系，应该全部切断了才对。

    事情到了这一步，朱慕云无法力挽狂澜。他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孟子超、曾山和李邦藩都到了后，原本在这里负责的朱慕云，变成了一个服务人员。他提着热水瓶，不停的给他们端茶倒水。

    明知道特工总部有行动，朱慕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甚至，还得提供必要的协助。他已经通知余国辉，将训练的那个班调过来。虽然特务处有行动队，但自卫军可以负责外围。

    姜天明到后，自然不可能全部在码头等着。朱慕云办公室的窗户，正好能看到下面的通道。因此，所有人移驾办公室。虽然到了自己办公室，但朱慕云的工作依然是敬烟和倒水。一科虽然有几十号人，但这样的事情，并不假手他人。

    “老大，要不搓几把？”阳金曲自认与姜天明的关系很好，提出在朱慕云的办公室打麻将。

    “做事呢。”姜天明摇了摇头，他倒是玩，可现在这么多人都在下面等着，他这个还没正式上任的区长，跟两个副区长一起玩牌，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事情都安排好了，保证让他有来无回。”曾山忙不迭的说，这么多人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就玩几把？”姜天明顺水推舟的说。

    “我不想玩。”李邦藩对这样的事情深恶痛绝，只是他的身份无法公开，姜天明是区长，他只是副区长，只能以不参加来抗议。

    “那怎么行呢，你要不玩，我们都不敢上桌了。”阳金曲笑嘻嘻的说，他这个缉查二科的科长，一点也没有要尊重李邦藩这个处长的意思。

    “李处长在日本，每天钻研学问，不会打麻将吧。”曾山笑了笑。

    “麻将当然会，只是不擅长罢了。”李邦藩淡淡的说，麻将是中国的国粹，日本也有。作为一名情报人员，这也算是最基本的技能。

    “处长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还有你不擅长的事？是不是觉得我们玩的小，没兴趣？”阳金曲却没打算要放过李邦藩，他感觉得出来，李邦藩没有说假话。但当着姜天明的面，李邦藩必定放不下面子，这就给了他一个戏弄李邦藩的机会。

    “朱慕云，这里有麻将吗？”李邦藩问。

    “我马上去拿。”朱慕云说，就算有，此时他也不能拿出来。他宁可骑着自行车，狂蹬了几里，买了副新麻将回来。

    “这里环境还不错，喝着茶，打着牌，上着班。李处长，你的这位副科长，很会享受嘛。”姜天明坐到桌子边，阴阳怪气的说。

    “会享受的人，才会做事，只要不耽误正事就可以。”李邦藩淡淡的说，相比朱慕云的享受，他更厌恶姜天明现在的做法。明明是抓捕行动，却要打牌来消遣，简直不可理喻。

    “这倒是，昨天的回春药铺，还有晓阳照相馆，都是朱慕云发现的线索呢。”曾山有事要朱慕云帮忙，自然也帮着他说话。

    “你的意思，朱慕云担任缉查一科的副科长，大材小用了？”姜天明不置可否的说。

    “还玩不玩了？”李邦藩突然说，这个时候，谈论朱慕云的事情并不合适。

    朱慕云虽然就在旁边，但他什么话都不能说。牌局开始后，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了。姜天明、曾山、李邦藩和阳金曲上场。朱慕云和马兴标、贾晓天观战。当然，朱慕云心不在焉。

    李邦藩确实不怎么会玩，而阳金曲则一直放姜天明的牌。曾山与李邦藩，关系原本就比较僵，自然也乐得支援阳金曲。朱慕云虽然在旁边，看到他们搞小动作，却没办法提醒李邦藩。

    李邦藩虽然不怎么会玩牌，但其他三人联手，他却很清楚。他是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分析情况是他的专长。只是，他不能说出来。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就会得罪人。中国人的人际关系，要比日本复杂得多。

    当汽笛声响起时，李邦藩终于松了口气。客轮进来，他们等的“客人”，自然也就来了。虽然姜天明很有把握，但他不得不停下牌局。相比赢钱，抓到军统岳阳组的组长，更令他兴奋。

    孟子超来古星之前，二厅四处，也就是电务处，就已经跟他说明。古星谍报组的电台，如果孟子超不亲自携带的话，将由二厅岳阳组送过来。当时孟子超急着进入古星，就没带电台进来。而且，他的夫人，也没有进来。

    原本孟子超觉得，自己被捕之后，二厅不会再跟他联系。没想到，前几天岳阳组送来情报，岳阳组的组长李天明，将于今天坐客轮来古星，亲自将电台送到孟子超手中。

    作为二厅岳阳组的组长，李天明在息烽班一期接受过训练。客轮进入古星江面后，他就站到了甲板上。他随身带了一只皮箱，里面装着一台小型收发报机。客轮快靠近码头时，敏感的李天明，突然发现异常，码头上的人，似乎太多。而且，还有一些荷枪实弹士兵。

    李天明知道，事情坏了。但此时他在船上，除了跳江，没有其他办法。他的身手不错，枪法也很准，唯一的缺点，不会水。如果他跳江，与自杀无异。他暗暗懊悔，当初在息烽班时，如果能学会游泳，现在也不必一筹莫展。

    李天明迅速回到船舱，将自己的箱子打开，将电台用雨衣包好。再在箱子外面，包了一块雨布，用细绳仔细捆好箱子。再在箱子上绑了根长绳，打了个结后，将箱子扔进了江里。而那根绳子，被他绑到了船锚的铁链上。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很难发现的。

    处理好了电台，李天明才开始化妆。他跟孟子超是认识的，如果今天码头的行动，是针对自己的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孟子超已经出事，并且已经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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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电台不见了

﻿当客轮上的旅客开始下船时，姜天明等人终于停止了牌局。姜天明、曾山、李邦藩，人手一架望远镜，清晰的望着慢慢走近的乘客。

    “马上到用餐时间了，要不先吃饭吧？”朱慕云看了看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五分钟之内，郭皓就会开始送菜上来了。

    从内心讲，他很希望客轮上的人能逃脱。但是，他不能做任何动作，否则的话，暴露的将会是他自己。但是，从侧面配合，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比如说，安排吃饭。或许最终不会改变结果，但朱慕云尽力了。

    “就知道吃，吃，吃，怪不得是个饭桶。”阳金曲嗤之以鼻的说。

    “阳科长从来不吃饭的么？”朱慕云笑了笔，反驳着说。

    “做事的时候，我不会总想着吃饭。”阳金曲讥讽着说。

    “阳科长是专业人员，我自愧不如。”朱慕云恭维着说，并没有因为阳金曲的讽刺，而有所不满。

    “传令下去，没有找到岳阳的李天明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姜天明说，客轮下来的人，有数百人，如果行动队的人稍有不察，被李天明溜之大吉，再想找到他，有如大海捞针。

    这一招，虽然让所有人乘客非常不满，但却点中了李天明的死穴。他戴着眼睛，嘴上沾了胡须，随身携带的行礼，也能经受任何检查。他穿着白褂，随着人流，慢慢朝着码头走去。

    他的证件齐全，真实有效，能经受任何检查，只要不扯掉他的胡子。人出去了，藏在船上的电台，过两天再拿回来就是。就算船回了岳阳，他也可以通知岳阳组，到时候去船上取回货就是。

    但是，当他通过检查后，却被告之，暂时还不能离开，直到找到可疑分子。这让李天明很绝望，码头的士兵，超过了他的估计。行动队加上自卫军，差不多有一个连。李天明孤身一人，根本不可能强行闯出去。

    第一轮检查后，并没有发现李天明。而所有人的行礼中，也没有发现那部电台。而此时，已经是下午。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而所有的人，因为被禁锢的时间过长，开始变得烦躁不安。

    一直没有找到李天明，楼上的人，自然也没心思再玩牌。姜天明对这次行动，势在必得，他带着人，亲自到了下面。

    “长官，都等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能走啊。”下面的人，见到姜天明，知道能作主的出来了。他们跟行动队的人、向自卫队抗议，没有丁点效果。

    “有人来接船、有人担保的，现在就能离开。”姜天明见到群情激愤，站到高处大声说。

    听到姜天明的话，人群迅速安静下来了。随后，开始骚动。有人来接船的，能找到保人的，在登记完资料后，马上就可以离开。而有接船的乘客，占了一半以上。等到这些人离开之后，码头的人就好控制得多。

    朱慕云一直在注视着码头的情况，特别是姜天明的行为。他发现，姜天明在说完话后，将阳金曲叫到了一旁，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随后，阳金曲就离开了。朱慕云与他们隔的太远，没有听清。

    就在接船的人，走得差不多时，突然有人举着块孙明的纸牌。这是李天明来古星使用的化名，只是李天明见到纸牌后，不但没有迎上去，反而将身子往别人身后躲。

    李天明这一躲，反而不打自招。姜天明的眼睛，像老鹰一般，注视着人群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站在姜天明身后的孟子超，马上走了过去。

    “天明兄，既然来了，何必让我久等呢。”孟子超走到李天明身边，马上就断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叛徒！”李天明怒吼着。

    “东西呢？”孟子超不以为意，找到了李天明，他的任务基本结束。只要李天明来了，电台有没有，他都不在乎。

    “早就扔江里了。”李天明说。

    “看到没有，做事不动脑子，永远是徒劳。”阳金曲走到朱慕云身边，得意的说。如果不是他举着牌子，李天明不会这么快暴露。

    “折腾一天了，是不是可以结束了？”朱慕云问。

    “没有发现电台。”孟子超向姜天明报告。

    “情报科把人带回去突审，剩下的人，登船寻找电台。”姜天明说。找到电台，对李天明的精神是一次打击。既然电台不在李天明身边，很有可能在船上。当然，也有可能被李天明丢进江里。

    客轮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而且，已经临近傍晚，船舱内的光线很暗，想要迅速找到电台，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阳金曲带着马兴标等人，兴冲冲的登上船，以至于朱慕云上船后，几乎每间船舱，都已经有人在检查。

    既然无需自己动手，朱慕云正好可以享受清闲。他在甲板上转了一圈，走到船尾，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枝。蓦然，朱慕云发现，铁链上捆了根绳子。他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后，俯身提起绳子。

    下面果然系着东西，很快，一只箱子被拉出水面。朱慕云几乎不假思索，马上将箱子扔进水里。同时，他走到船的另一侧，望着远处。

    “你倒挺会偷懒。”阳金曲第一个冲进李天明的房间，但仔细检查后，一无所获。得知朱慕云没有下来，就回到了甲板，没想到朱慕云竟然悠然自得的抽着烟。

    “有了你们这些精兵强将，我就是多余的。”朱慕云自嘲着说，他敢断定，水中的箱子，肯定是李天明藏的。现在，他希望天色快点暗下去。

    “今天找不到，明天再继续找。”阳金曲如果找到了电台，自然会很得意。但他一点收获也没有，这个时候再听朱慕云的话，就像是暗讽，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买些手电筒过来，连夜搜索，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朱慕云摇了摇头，很是积极的说。他还想晚上就把箱子拿上来看看呢，如果是白天，码头人多眼杂，根本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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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勉为其难

﻿阳金曲原本想待到晚上，但吃晚饭的时候，他发现，朱慕云并没有给他准备。这让阳金曲很是恼火，一怒之下，带着马兴标和贾晓天离开了。而曾山则给了朱慕云面子，晚上让特务处与缉查一科的人，再次搜查客轮。

    阳金曲等人一走，朱慕云却让郭传儒加了个菜。他的手艺原本就不错，虽然是炒大锅菜，但色香味俱全。

    “朱兄弟，你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酒喝。如果来杯酒，以后我都想跟着你干了。”吴国盛见到朱慕云，很是热络的说。

    “晚上还得做事，等找到电台，我请大家喝酒。”朱慕云笑着说。

    “不急，今天找不到，还有明天。这里的饭菜好吃，天天来我也愿意。”吴国盛笑着说。

    朱慕云这里，每顿不是大鱼就是大肉，他恨不得天天来吃。李天明的人已经抓到，电台找不找到，其实没多大功劳。天天来搜船，让航运公司着急，好处大大的有。这条船，在这里多停一天，损失不知道有多少呢。

    吃过饭后，特务处的人，只是在船上溜达了一圈，打着饱嗝就回去睡觉了。特务处的人走了，朱慕云自然不能辛劳自己的人。特务处的人一走，他带着缉查一科的人，也下船了。

    朱慕云一直在想，该如何拿到那个箱子。他周围都有人，如果就这样拿出来，肯定会被人发现。而且，他晚上也不能待在码头。他的行为，必须合乎逻辑，如果被人怀疑，将后患无穷。

    一直到离开码头，朱慕云都没有想到办法。明天，箱子肯定会被发现。到那个时候，朱慕云还得第一个找到，并且缴上去。

    朱慕云对码头周边的地形非常清楚，他算来算去，发现唯一的办法，就是下水。只有从水里把箱子拿出来，才能无声无息。而且，时间只有今晚。

    朱慕云想着自己信得过的人，他还真不知道谁的水性好。如果胡梦北在就好了，交给他，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试试。回到家后，朱慕云去了隔壁三公子那里。他到的时候，三公子也刚刚回来。最近百里车马行的业务扩展很快，三公子回来的时间，也是越来越晚。

    “云哥，有事？”三公子问。

    “华生呢？”朱慕云看了看，没有发现华生。

    “晚上他在看守所，按照你的吩咐，他已经在对面租了间房，在二楼，正好可以看到我们这里。”三公子说。

    以前，三公子对朱慕云的很多做法不能理解，可他开始搞百里车马行后，才发现做事小心谨慎，总是没有错的。看似多做了无用功，但经济失之东隅，却能收之桑榆。做车马行，主顾最担心的就是安全。三公子越谨慎，他们越看中。

    “你跟华生，谁会水？”朱慕云问，他现在最信任的人，也就是三公子和华生，还有韦朝蓬，以及在邮局上班的小兄弟。但邮局的那位，朱慕云一般不去找他。

    “华生我不知道，但我会了。从小，我就在古江玩水，一口气能潜几十米。十五岁，我就能游过古江。现在……”三公子自得的说。

    “你也别现在了，晚上给我去拿个东西。”朱慕云打断着说，把码头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同时把箱子的位置告诉了他。

    “没问题，我去跑一趟，很快就回来。”三公子马上说。

    “注意，绳子能扯断就扯断，不能扯断，就把箱子解下来，不要用刀割。”朱慕云提醒着说。如果绳子是割断，必然会让人知道箱子被人拿走了。如果是扯断了绳子，只会给人一种，箱子被水流冲走的迹象。

    两个小时之后，三公子回来了。他把箱子送到了防空洞，箱子上捆的绳子还在，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连看都没看。

    “那绳子不受力，我扯了几下就断掉了。”三公子说。

    “辛苦了，你先上去休息吧。”朱慕云说。

    箱子上还带着半截绳索，从断口看，应该是扯断的。这让朱慕云放心了，明天，他得早点去码头。

    将箱子上的绳子拆开，朱慕云正除掉外面的油布，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朱慕云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会是什么人呢？

    但不管是谁，朱慕云都必须马上出去。打开门一看，却是韩之风。见朱慕云开了门，他迅速窜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包袱。

    “这是你要的东西，明天能出城吗？”韩之风将包袱扔到桌上，问。

    “我只要一张，你拿这么多来干什么？”朱慕云拆开包袱，发现里面是十几本通关凭条。这么多凭条，就算是缉查一科使用，也够用几天的。

    “顺手就拿了呗。”韩之风不以为意的说，他亲自出马，竟然只偷一张空白凭条，这要是说出去，那不让人笑掉大牙？

    “除了拿这些东西，还拿别的没有？”朱慕云问，怪不得早上孙明华去了印刷厂，丢了经济处的凭条，印刷厂的上下人等，都要处分。随后，印刷厂肯定是想瞒住。

    “我四爷出马，肯定不能走空，还把印刷厂的财务室撬了。”韩之风笑着说。

    “明天你在好相聚等着，上午会有人送过来。”朱慕云说。

    “朱科长，既然拿了这么多凭条，是不是多盖几个章？”韩之风鬼精鬼精，这样的凭条多多益善，闲时备着急时用。

    “你只付了一枚章的钱啊。”朱慕云笑了笑。“再说了，给了你凭条，你敢用么？”

    “那倒是。”韩之风无奈的说。

    “记住，明天从城南出去。”朱慕云叮嘱着说。“对了，剩下的凭条你带走，这些东西，要是被查到，当场就能枪毙。”

    “一把火烧了呗。”韩之风随口说。

    “要烧你回去烧，给我留一张就可以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科长，刚才我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巡逻队，要不辛苦你帮个忙？”韩之风说。他觉得，身上带着这些东西，还真是个麻烦。早知道，拿一本就够了。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但是，明天你得送两坛好酒到码头。”朱慕云说。

    “啊……”韩之风苦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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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一点小收获

﻿韩之风明知道，这些空白凭条，到了朱慕云手里，肯定能发挥作用。可是，他自己拿着，确实没用。而且，朱慕云是缉查科的科长，想要拿几张空白凭条，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韩之风走后，朱慕云将那些空白凭条收进了防空洞。有了这些凭条，以后要走货，就方便多了。他拿出一枚缉查科的印章，在第一页上盖了章。

    虽然朱慕云有缉查科的真章，但又特意刻了枚假章。为了区分真章，他特意在章上做了区别，仔细比较的话，自己的章子边缘凹进去一丁点，连米粒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把章盖好后，朱慕云又去了隔壁，找到三公子，让他明天安排个人，交给好相聚的韩之风。

    “云哥，能不能也给我搞点这东西？”三公子看到通关凭条，眼睛一亮。他马上嗅出了其中的商机。

    “现在还不行，货物检查场马上就落成了，到时候再说。”朱慕云说，他选择的货物检查场的地址，距离检查关口还一段距离。

    比如说，古星码头的检查场，距离码头有五百米左右。而中间，还有一条岔道。如果有人拿着这样的凭条，从岔道直达码头，不管货物是什么，都能直接过关。

    只是，这个办法，朱慕云并不打算常用。这个漏洞，如果没有空白凭条的配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但是，如果经常性的使用，自然也就会被外人所知。一旦成为公开的秘密，就不再安全了。

    “云哥，我的老主顾许老板，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三公子突然问。

    “哪个许老板？”朱慕云问，他认识的老板多了，其中姓许的也不少。

    “许江林，他第一次雇我的车，就被九头山劫走的那个。上次，他进了些米，从码头进来的，被你罚了点钱。”三公子说。

    “是他啊，吃饭就免了，有什么事让他找你就是。”朱慕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以后走货的时候，能提供方便。”三公子说。

    “只要他懂规矩，自然就会方便。”朱慕云说，就算许江林跟三公子熟悉，但该缴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许老板是个讲规矩的人。”三公子说。

    朱慕云回到防空洞后，这才准备打开李天明的箱子。这个箱子里，装的是李天明最重要的东西。因为外面的油布绑的太匆忙，里面还是进了点水。幸好电台再次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电台并没有进水。

    朱慕云将电台取出来，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进水，这才开机检查。但地下防空洞的信号不太好，电台只能当收音机使用。电台工作正常后，朱慕云关机，再次用油布重新包好，地下防空洞虽然安全，但不是一个使用电台的地方。没有天线，根本无法收发报。

    而且，朱慕云也不可能在自己的地方使用电台。这部电台，他准备给胡梦北使用，并且，还得给他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

    箱子中，除了电台外，还有一把手枪。朱慕云虽然对枪不是很热衷，但还是认出，这是一把马牌撸子：美国柯尔特1903型。这把枪做工精良，还配了一盒子弹。朱慕云将弹匣卸了下来，再次上瞠。动作干净利落，只是他将保险关上后，就把枪扔到了一旁。

    对朱慕云来说，这把手枪并无大用。但他依然用油布将枪包了起来。现在没用，不等于以后没用。朱慕云的武力值不高，留着这把制作精良、大小与分量都合适、而且射击精度高的手枪，可以应付突发情况。

    除了电台和枪外，还有一沓法币。朱慕云看了一眼，有好几百。除此之外，就是两套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朱慕云觉得，似乎还缺点什么东西，他将箱子仔细检查，终于发现了还有一个夹层。里面藏了一本密码本，电台和密码本同时送进来，军令部二厅的人，胆子也真够大的。

    朱慕云将电台和密码本，重新放回箱子。这个箱子，他得尽快处理。如果今天晚上，还联系不上胡梦北的话，这个箱子，明天将出现在古江里。不，这个箱子，今天晚上，就应该出现在古江。

    朱慕云把密码本抄了一遍，把原来的密码本塞了回去。提着空箱子去了古江码头的上游，随后，把箱子往江里一抛，就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赶到中共联络点时，终于发现，门外有了准予接头的记号。他进去后，见到了好久没见的胡梦北。

    “老胡，你这几天去哪了，都急死我了。”朱慕云紧紧握住胡梦北的手，激动的说。

    他才几天没跟胡梦北联系，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如果突然跟胡梦北断了联系，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胡梦北感受到了朱慕云的兴奋，他很欣慰，这说明朱慕云觉悟高了。

    “特工总部古星区成立了，由军统叛徒姜天明担任区长。特务处和经济处，一起并入古星区。曾山和李邦藩，兼任副区长。另外，曾山有一千包棉花，要运出古星。如果组织上能把这一千包棉花拿到手，今年部队的过冬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朱慕云说。

    “一千包棉花？什么时候运？走的哪条路线？”胡梦北兴奋的问，他这次回根据地，就是接受湘鄂豫边区的最新指示，必须尽快解决部队过冬问题。

    “还要几天吧，这几天军令部二厅的古星谍报组组长孟子超叛变，导致昨天岳阳谍报组的组长李天明也被捕。如果李天明也叛变的话，恐怕军统的损失会很大。”朱慕云担忧的说。

    “邓湘涛的情况呢？”胡梦北问。

    “他的交通被捕，可能叛变。现在，邓湘涛的潜伏组，已经全部转移。”朱慕云说。

    “你千万注意，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胡梦北提醒着说。

    “对了，我搞到了部电台，不知道组织上需不需要？”朱慕云问。

    PS：这两天更新少了点，家里来了客人，比较忙，都没时间码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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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一举两得

﻿一听到电台这两个字，胡梦北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瞪着双眼，像两只探照灯似的，紧紧的望着朱慕云。上次陶武为了一部电台，亲自来古星，差点就出不去了。

    据他所知，整个古星市委，都还没有电台。只能靠人力传递情报，市委的交通员，每天都要从根据地到市里来回一次。如果有电台的话，以后传递情报，就要方便快捷得多。

    “怎么，组织上不需要？”朱慕云调侃着说。

    “胡说！你的电台是哪里搞来的？”胡梦北问。

    “这是李天明的电台，除了电台，还有密码本。另外，还有一把手枪和一些钱。”朱慕云说，在胡梦北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只是他自己赚的钱，并没有向胡梦北汇报。

    “电台和密码本必须尽快拿过来，枪和钱你先留着。”胡梦北沉吟着说，朱慕云受过专业训练，已经能够熟悉使用枪支。枪放在朱慕云那里，比放在自己手里强。

    “钱拿着我也没用，还是上缴组织吧。”朱慕云说，几百块钱，现在他还真不放在眼里。但这些钱，或许能给组织解决大问题。

    第二天，朱慕云一大早，骑着自行车，就将电台和钱送到了胡梦北那里。又在徐记小笼包那里买了两份小笼包，自己吃一份，另外一份带给郭传儒。

    “这家的小笼包不错，有时间也搞点，不要天天吃粉吃面，得搞点特色出来。”朱慕云说，郭传儒的手艺没得说，但每天都吃同样的东西，哪怕就是山珍海味也会吃腻。

    “没问题，包子、饺子、稀饭，朱科长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郭传儒说，包子饺子时间长些，但只要朱慕云有需求，他没有二话。

    “那我就不去徐记吃小笼包了，明天早上看你的手艺。”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等缉查科的人吃过早餐后，就再次带人登船检查。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不能亲自动手，只是与余国辉在甲板上抽着烟。

    “余排长，老家是哪里的？”朱慕云递了根烟过去，问。

    “河南的。”余国辉接过烟，随口说。

    朱慕云虽然年轻，有时经常也不在码头。但他却不敢随便捣鬼，任纪元对朱慕云很忠心，而自己的手下，每天吃得好，早就把朱慕云当成了上司。现在朱慕云在排里的威信，早就超过了他。所以，他也真正履行排长的职务。

    “咦，余排长，这条铁链上，怎么会有根绳子？”朱慕云“突然”发现，连着铁锚的粗大铁链上，绑了根绳子。绳子顺着船体下去，不注意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

    “拉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么。”余国辉将烟叼在嘴里，俯身将绳子拉了起来。

    “朱科长，你看看，根本就没有东西嘛。”余国辉很快就把绳子拉了上来，只是半截绳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

    “把航运公司的人叫来问问。”朱慕云说。

    对这根绳子，航运公司的人一问三不知。他们从来不会在铁链上绑绳子，显然，那根绳子，是非航运公司的人挂上去的。而且航运公司的人断定，那根绳子，昨天之前肯定没有。

    “余国辉，你马上组织会水的人下水，航运公司的人也叫来。另外，组织人到下游，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朱慕云“当机立断”的说。

    安排好事情后，朱慕云亲自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了最新发现。对船上莫名出现的绳子，李邦藩很感兴趣。挂了电话后，他马上向姜天明禀报。

    “很好，绳子虽然断了，但东西肯定还在水里。”姜天明微笑着说。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李天明刚刚招供，电台和枪支，被他藏到了水里。位置，与李邦藩禀报的一样。如果只是绳子，因为水流冲击箱子而断，那箱子肯定掉在江中。

    虽然所有人都断定，箱子就在附近的水域中，可是，派了十数人下水，都没有摸到。倒是下游的搜索人员，有了收获。他们打捞上来一只空箱子，经李天明辨认，那只箱子确实是他的。

    “东西呢？”姜天明指着空箱子，问。

    “我也不知道啊，电台明明放在箱子里。”李天明也不理解。唯一的解释，或许是当时自己太慌乱，没有捆好。“可能是当时没有绑紧，让电台掉出来了。”

    “此事就不追究了，你说认识军统古星站的站长傅梓强？”姜天明问，孟子超把李天明给引了出来，如果李天明能再把傅梓强引出来，军统在古星的力量，就能一扫而光。

    “我去岳阳前，在古星与傅梓强见过面，当时他就告诉我，已经留了下来。后来才知道，他被戴老板亲自安排，成为古星抵抗力量的头目。”李天明说。

    “天明，我们名字一样，这是缘分。要不然，昨天晚上，也不会不动刑。只要能把军统在古星的人给灭掉，我让你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姜天明说。

    “我对国内已经厌倦，如果以后能出国，就再好不过了。”李天明说，他知道军统对叛徒是必杀的。要不然的话，姜天明刚到古星时，也不会遇到袭击了。

    “没问题，到时候你想去日本也行，想去美国也可以。但有一条，军统在古星的势力，必须连根拔起。”姜天明说。

    “戴老板对古星谋划许久，除了军统古星站外，还有直属特别组，直属潜伏组。甚至还有他亲自掌握的间谍，想要全部清除，可不太容易。”李天明摇了摇头。

    “亲自掌握的间谍？你听说过‘三老板’吗？”姜天明突然问，他到现在为止，连“三老板”是男是女，可能藏在哪个单位都没弄清。虽然他刚来的时候，布了好几个局，但那个三老板，好像都没理会。

    “没有。”李天明摇了摇头，如果他在重庆，或许会听说。但他一直在岳阳，跟总部的联系时断时续，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连孟子超早就叛变投敌的消息都不知道。

    “只要你能抓住傅梓强和三老板，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姜天明说，想靠李天明把军统在古星的势力，全部清除，根本就是妄想。但如果能抓到傅梓强，机会就大得多。

    至于三老板，更像是插在姜天明身上的刺，他恨不能把肉剜出来，如果能顺带把刺也带出来的话。

    “抓傅梓强没有问题，但想抓三老板，得跟重庆联系才行。”李天明说。他昨天晚上才被捕，如果今天跟重庆联系，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想到联系，他才想起，箱子里还藏着密码本。他马上割开箱子的隔层，将密码本取了出来。看到密码本，李天明长吁了口气。这说明，箱子内的东西，不是被人拿走的。至少，不会是被情报人员拿走的。

    “你总算是办了件好事。”姜天明看到密码本，对箱子的怀疑，也基本打消了。

    李天明马上给重庆发报，告诉重庆，孟子超已经投敌，自己死里逃生，请示下一步行动。很快，重庆就回了电报，让他就地接替孟子超，担任谍报组的第三任组长。

    下午，李天明再次联系重庆，说要惩治叛徒，已经制订了一个计划，需要总部派人协助。事不宜迟，三天后就要动手。机不可失，迟不再来。

    李天明一直守在电台前，但重庆一直没有回复。谍报组刚刚全军覆没，李天明只是孤军奋战，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去惩治孟子超。如果再派人来古星，时间来不及不说，他们对古星情况也不熟悉。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调用军统在古星的其他人员。

    谍报组虽然直属军令部二厅，但实际上，还是军统控制。只不过，李天明的电报，要转到军统，需要多绕一个弯。要不然的话，朱慕云早就将孟子超叛变的事报了上去，李天明应该早就收到消息才是。就是因为多绕的这个弯，让不明真相的他，自投罗网。

    一直等到晚上，李天明都没有等到重庆的回复。但他一点也不着急，二厅的办事效率，他清楚得很。一个星期之后再回复，也是有可能的。

    姜天明对李明天的这个计划赞不绝口，但他的想法更多，在打击军统势力的前提下，如果能把三老板引起来，那就一箭双雕，甚至是一箭三雕了。

    重庆那边，迟迟没有回信，可能也想从侧面证实，李天明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而重庆最有可能，会让三老板打探消息。所以，姜天明为“配合”重庆，故意泄露孟子超的行踪。

    下午，他把特工总部古星区的大小头目，全部召集开会。在会上，姜天明正式宣布，孟子超将担任经济处缉查一科的科长。

    目前，特务处与经济处，只有这个位子是空的，也是最适合孟子超的。孟子超相信，这个任命一下，对重庆来说，绝对是个下手的好机会。这不但印证了李天明的计划，同时也能引出三老板，实在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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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新官上任

﻿之前还是军令部二厅古星谍报组的组长，现在就成了缉查一科的科长。这样的变化，让人无法接受。特别是朱慕云，当李邦藩通知他，今天上午新的科长，马上会到任的时候，朱慕云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处座，孟子超来当科长，我没意见。但这样的话，四个科的科长，可都是……”朱慕云迟疑着说。

    “孟子超只是临时的，你放心就是。”李邦藩自然知道姜天明的计划，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允许孟子超来缉查一科。经济处四个科，他这个处长，总得有一个科掌握在自己手里吧。

    “那就好。”朱慕云说，作为军统叛徒，而且是刚刚叛变的情报人员，来经济处，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且，李邦藩明确指出，孟子超只是暂时的。也就是说，孟子超来缉查一科，肩负着特殊任务。这个任务一旦完成，孟子超的科长职务，也就当到头了。

    军统成立以来，家法森严，只进不出，更不要说叛变投敌了。所以，一旦军统人员真的叛变后，都会丧心病狂的对付军统。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彻底清除军统的力量，他们的性命才能得以保存。

    不用说，孟子超来缉查一科，还是针对军统。可以想像，孟子超担任缉查一科科长之事，很快就会传回重庆。而重庆的命令，朱慕云不用猜都能想到。

    这个情况，他得及时通知邓湘涛才行。蓦然，朱慕云又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通知邓湘涛，会不会正中姜天明的下怀？让孟子超这么高调的上任，不就是想让军统派人暗杀孟子超么？

    “另外，还有个消息，昨天抓到的军统，晚上跑掉了。”李邦藩说，李天明被抓，众所周知。而李天明与重庆联系，还被任命为第三任古星谍报组组长。如果古星这边的反馈，报上去，两边一印证，自然就会知道李天明说了假话。

    “跑掉了？”朱慕云更是惊讶，昨天晚上他让三公子去江里捞箱子，并没有发现戒严。而今天早上，他去给胡梦北送电台，也没感受到昨天晚上有戒严的迹象。

    朱慕云之前参加过多次特务处的行动，也参加过戒严。昨天晚上李天明真要是跑掉了，必然会戒严，而且会大搜捕。

    “没错，今天可能会有搜捕行动，我们经济处，把训练的四个班调出来参加。”李邦藩说。

    “科长，今天路荣丰来上班了？”任纪元站在办公室门口，探着脑袋问。

    “让他来码头，王超和王强在渡口。以后，你盯着点他。”朱慕云说。

    “没问题。”任纪元听到这话，心里暖洋洋的。

    “对了，今天会有个新科长上任，等会再收拾间办公室出来。”朱慕云说，孟子超既然来当科长，自然也得有办公室。

    “新科长？”任纪元一愣，如果新科长不是朱慕云的话，他该怎么办？

    “孟子超，就是那个军令部二厅古星谍报组的组长。”朱慕云并没有说破，他想看看其他人的表现。比如说任纪元，还有路荣丰。

    “原来是他，科长，他怎么来我们一科了？”任纪元不解的问。

    “以后不要再喊科长了，我是副科长。”朱慕云提醒着说。

    孟子超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可以到经济处，而且还是担任一科的科长。他自然清楚，经济处有多大的油水。原本他以为，以自己的身份，恐怕是去特务处。要么情报科，要么在行动队。

    至于当官，他连想都没想。如果能来经济处，哪怕就是当个普通的科员，他晚上都能乐醒。姜天明让他担任经济处缉查一科的科长，当时他也觉得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然，就是姜天明疯了。自己这样的身份，一来就当科长，他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但当任命通知下来后，他看着上面的名字和职务，用力的掐了自己的大腿，最后才相信，自己不是做梦。这一切来的太幸福了，他相信，不出三个月，自己就能成为古星的富豪。他很庆幸，自己离开二厅是最正确的选择。

    拿着任命，孟子超得意忘形的到了码头。昨天来码头的时候，他还是卑微的。但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属于自己，所有人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孟科长，我是朱慕云，欢迎上任。”朱慕云领着任纪元和路荣丰，在码头大门迎接。

    “其他人呢？”孟子超也是当过谍报组的人，大小也算个官。他是缉查一科的科长，今天上任，不管自卫军的人，至少一科的人，都得到齐吧。

    “路荣丰，去把郭传儒一家叫来。”朱慕云转头对路荣丰说，同时又对孟子超说：“孟科长，郭传儒是一科的厨子，手艺还不错，昨天的饭菜，就是他做的。”

    “朱副科长，一个厨子就不必见了。”孟子超摆了摆手，然后背着手，走到了楼上。

    “孟科长，这是给你安排的办公室，你看是否满意？”朱慕云领着孟子超，到了刚准备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不应该是那间么？”孟子超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孟科长如果喜欢这间办公室的话，那我去隔壁那间。”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从孟子超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知道来缉查一科的使命。

    “嗯，还有，一科的印章呢？”孟子超伸出手，问。印章是权力的象征，自己想要发财，必须要有这枚印章才行。

    “印章就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朱慕云淡淡的说。

    孟子超拉开抽屉一看，里面果然有一枚印章。将印章拿在手里，孟子超感觉到权力握在手中的滋味。而且，他还清楚的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财富，马上就要流进自己的口袋。

    “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孟子超挥挥手，不耐烦的说。

    “是。”朱慕云躬了躬身，既然孟子超要摆官威，他自然得配合。

    隔壁临时收拾的办公室，一点也不比朱慕云的那间小。只不过，里面的摆设很匆忙，暂时还没多少东西。而且，也没有雅间。幸好，还有部电话，可以让他与外界沟通。

    “我找罗双燕。”朱慕云直接拨通了电话局的电话。罗双燕是接线生，想要找她，实在再简单不过。

    “我是罗双燕。”

    “我是朱慕云，帮我个忙，码头和渡口的几部电话，帮我注意一下。”朱慕云笑着说。

    “你是科长，还用得着我帮你注意？”罗双燕不以为然的说。

    “今天来了个新科长。”朱慕云低声说。

    “监听上级的电话，你胆也太大了吧。”罗双燕娇笑着说。

    “没事，他只是临时的，干不了多长时间。这是我的号码，有事你直接打过来。”朱慕云说，最后，他忘不了又加了一句：“过几天请你吃饭，有礼物送给你。”

    “这还差不多。”罗双燕说，不就是监听几个电话么，举手之劳罢了。

    “科长，路荣丰已经进去了。”任纪元今天没心思做事了，路荣丰得知上科长到任后，马上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找个机会，就进了孟子超的办公客观存在。

    “没事，让他先表现几天。”朱慕云淡淡的说。

    “科长，我可是你的人。”任纪元提醒着说。

    “下去做事吧。”朱慕云点了点头。

    “朱副科长，跟我去渡口看看吧。”孟子超刚上任，只视察了码头，并不过瘾。

    “好。”朱慕云说。

    在渡口，孟子超发表了训示，中心思想一句话，以后一科他是科长，事情由他说了算。朱慕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有静静的观察着王超和王强的表情。

    “晚上，我请大家去古星饭店吃饭，所有人都去，包括自卫军的兄弟们。”孟子超完全忘记了他刚投靠过来，只想快点拉拢人心，尽快坐稳科长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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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圈套

﻿孟子超请客，朱慕云自然要去。但在去古星饭店的路上，他给邓湘涛送了份情报。说明了孟子超上任之事，以及自己的分析。

    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不能靠分析。但朱慕云每次的分析，都有理有据。如果他的逻辑推理没错的话，孟子超来缉查一科，只是个陷阱。目的，就是引军统的人上钩！同时，他也将今天晚上，孟子超在古星饭店请客一事，告诉了邓湘涛。

    另外，就是李天明的逃脱，没有一点迹象。朱慕云严重怀疑，这只是欲盖弥彰，李天明很可能也已经叛变。他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把自己的分析也写了进去。至于邓湘涛相不相信，会不会汇报上去，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同样的情报，朱慕云也给胡梦北送了一份。他同时还分析了，孟子超在缉查一科的时间不会太长。曾山的棉花，如果在这个时间出城的话，反而是个好机会。

    在胡梦北约定的死信箱中，朱慕云发现了胡梦北给他的情况。时间很紧，朱慕云取出情报，将自己的情报放进去后，将标记改动一下，马上就离开了。

    胡梦北在死信箱中，如果有情报的话，会在附近留下记号。同样的，朱慕云如果有新情报放进去，也会重新标记信号。如果刚才朱慕云没有看到胡梦北的记号，放下情报，马上就会离开。

    一直到古星饭店，朱慕云才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看了胡梦北给的情报。今天朱慕云把电台交给了胡梦北，同时还有密码本。在李天明与二厅联系时，被地下党监听到了。有密码本，又知道频率和联系时间，李天明与二厅的电文，此时就在朱慕云眼前。

    望着发报的时间，以及电文内容，朱慕云断定，李天明已经叛变。现在，李天明被任命为古星谍报组的新组长，接替孟子超的职务。相当于，这个谍报组，掌握在姜天明手中。这对军统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如果处理不好，整个古星的军统人员，都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幸好，自己已经分析，李天明极有可能叛变。但为以防万一，朱慕云觉得，还是应该再给邓湘涛发出警报。重庆并不知道李天明已经叛变，随时都有可能给他新的指令。如果将邓湘涛的潜伏组，划归李天明指挥。或者李天明，向重庆查询自己的身份，后果都是灾难性的。

    孟子超请客，缉查一科的人都来了，余国辉的一排，除了留下执勤人员下，其他人都过来了。对这些士兵来说，在古星饭店吃饭，机会难得。纵然是余国辉，也很少有机会在这么高档的酒楼吃饭。

    “朱副科长，你可来晚了。”孟子超已经提前到了古星饭店，而朱慕云比他晚到，这可是大不敬的表现。

    “回家换了套衣服，又洗了个澡。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幸好，菜还没上桌。”朱慕云淡淡的说，孟子超将他自己当事，大摆科长的架子，可朱慕云清楚，他这个科长，不会干太长时间。

    “既然迟到，等会得罚酒三杯。”孟子超强硬的说。

    “没问题。”朱慕云自然不会当面顶撞孟子超，毕竟孟子超是科长，而且李邦藩也打了招呼，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现在孟子超的任何行为，他都只当是看戏。

    朱慕云平常基本不喝酒，但并不代表他喝不了酒。特别是三十年的汾酒，他喝个八两都不成问题。酒一上桌，他就算罚了三杯。随后，他又向孟子超敬了三杯。又与余国辉、路荣丰、任纪元、王超、王强各喝了一杯。

    “朱副科长，以后还得多关照。”路荣丰与朱慕云碰杯的时候，很是得意的说。他已经正式投靠孟子超，以后有孟子超撑腰，他在一科将完全架空朱慕云。

    “你哪需要我关照，有孟科长关照，你以后前途无量。”朱慕云淡淡的说。

    “任纪元，我们一起敬孟科长一杯吧。”路荣丰对朱慕云的讥讽不以为意，他的生存法则很简单，谁当科长，自己就抱谁的大腿。

    “朱科长，你喝点。”任纪元自然不会听信路荣丰的，他如果跟着路荣丰混，以后永远无法出头。但如果跟着朱慕云，则还有一丝机会。

    “我没事，今天晚上不醉不归。”朱慕云摆了摆手。

    朱慕云一下子喝这么多酒，又没吃菜，很容易醉。他拿起筷子，正要去夹菜，但一个倒栽葱，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任纪元见状，马上将朱慕云替到了楼上的客房。上次朱慕云喝醉酒，一到房间就醒来。但此次，朱慕云确实有些醉意，爬到床上后，很快就睡了。

    但朱慕云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下楼后，饭局还没有散。孟子超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纵然是其他人，也个个东倒西歪。朱慕云站在楼梯上，望着孟子超那边，没有马上走过去。反而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支。

    朱慕云心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给孟子超一枪，绝对可以从容离开。他的想法，刚刚产生，突然就看到，沾着假须戴着眼镜的邓阳春走了进来。他是潜伏组的行动人员，枪法很好，身手更是了得。虽然化了妆，但朱慕云从他的步伐，一眼就认出了他。

    朱慕云的目光，朝着饭店望去，他突然发现，周围还有几桌奇怪的客人。他们点了饭菜，却没有喝酒。而且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这些人早就到了，甚至在朱慕云还没喝酒之前，就已经坐在那里。

    当时朱慕云并没有注意，在饭店吃饭，什么样的人都有。但现在，他才发现不对劲。孟子超如果真的是诱饵，肯定不会随便放出来。周围的人，恐怕就是那张网吧。如果邓阳春真的要行动，即使成功，也很难脱身。

    邓阳春并没有看到朱慕云，他的注意力，被酒席上的孟子超吸引了。朱慕云正在下楼，借机坐到了楼梯上，身子一滚，躲到了楼梯下面。他知道邓阳春的身份，可这个阳胖子，却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如果被他误杀，自己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邓阳春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孟子超。这个二厅谍报组的组长，比汉奸更可恶，上面已经下了追杀令，务必将他击杀。

    “老板，再来两坛酒！”朱慕云突然从楼梯下钻了出来，大声叫道。

    这个时候，餐厅的客人并不多，他这一叫喊，很是突兀。不但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而且也惊动了邓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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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合作

﻿邓阳春是行动人员，被朱慕云惊动后，猛然发现，餐厅的情况不对劲。他见惯了大风大浪，马上沿着楼梯上了楼，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哥，你的情报可不准。”邓阳春回到花满桥66号后，抱怨着说。

    “孟子超没在？”邓湘涛问，对孟子超追杀令，总部早就下达了。只不过，孟子超一直待在特务处，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在是在，但根本就是个陷阱。要不是那个朱慕云，突然大叫了一声，我恐怕就回不来了。”邓阳春说，虽然朱慕云说者无意，但自己听者有心。

    “我不是提醒过你，要特别注意，没有确定安全，绝对不能动手？”邓湘涛说，他自然知道，朱慕云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要不然，以朱慕云的机警，绝对不会干扰邓阳春的行动。

    “可能孟子超都不知道，他身边至少有三十人暗中保护。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必定栽进去了。”邓阳春心有余悸的说。

    “这件事从长计议吧。”邓湘涛缓缓的说，昨天的行动，是在码头进行的。朱慕云掌握了第一手信息，没有朱慕云的确切消息，他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邓湘涛觉得，有必要与朱慕云见一面。他晚上出去了一趟，先给朱慕云留下标记，就在联络点，等候朱慕云。

    朱慕云等邓阳春走后，也从古星饭店回去了。整个一科，就算不加上日本宪兵，也得有三十多人。这么多人在古星饭店吃一顿，没有几十块，别想出门。他可不想当冤大头，留着孟子超结账，自己溜之大吉。

    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巷子外面的电线杆上，有标记。这是邓湘涛留下的，让他紧急见面。

    “我已经接到总部的命令，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干掉孟子超这个叛徒。”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沉吟着说。

    “最近恐怕不行。”朱慕云摇了摇头。

    “不行也得行，总部已经下了死命令。”邓湘涛说，如果他的潜伏组在一个星期之内，没有解决孟子超的话，这个任务，将由二厅的谍报组接手。

    “如果你一定要一意孤行，我也没办法。孟子超每天的行踪，我可以告诉你。但什么时候可以动手，在哪里动手，就得由你来定了。”朱慕云说。

    “这是当然，你的任务就是传递信息，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完成。”邓湘涛说。

    “还有件事，李天明应该也叛变了。”朱慕云说。

    “你的依据，不足以证明。可能你还不知道吧，李天明已经被任命为二厅谍报组组长，刺杀孟子超的计划，就是他提出来。只是我潜伏组，最近成绩斐然，才被总部点名。”邓湘涛说。

    “我们，不会被李天明领导吧？”朱慕云担忧的说。真要是变成这样，他恐怕只能离开军统了。

    “那倒不会，我们是直接受总部领导，李天明怎么能领导我们？我们领导李天明的谍报组，还差不多。只要干掉孟子超，机会就很大。”邓湘涛说。

    “昨天晚上既没有戒严，也没有大搜捕。李天明被捕，是我亲眼所见。他能不能逃脱，暂且不说。就算真逃了，城里会这么安静？”朱慕云自然不能跟邓湘涛说起电台和密码本的事，李天明现在与重庆的联络，都被地下党掌握。这件事，只要他一说，那么朱慕云是中共卧底的身份，也就瞒不住了。

    “也有可能姜天明秘密搜捕了呢？他刚上任，为了面子，不惊动日本人，也是有可能的嘛。”邓湘涛说，李天明已经及时与重庆取得联系，并且被重庆任命为新的谍报组长。

    现在他报上去，李天明是叛徒，这让重庆无所适从。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最多，也就是将这种可能性报上去。至于重庆相不相信，就只有天知道了。

    “你说的可能性也有，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朱慕云没有争辩，自己就算把李天明的电台拿出来，邓湘涛也未必相信。

    “孟子超当科长，对你是不是影响很大？”邓湘涛又问。

    “暂时有点影响吧，但不会太久。我跟你分析过，孟子超来缉查一科，纯粹就是当诱饵。一旦我们上当，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当然，如果我们成功，孟子超自然也就不会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了。”朱慕云笑了笑。

    “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你的代号，可能被特工总部知道了。”邓湘涛说，军统的电台被破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幸好，朱慕云的档案，在军统属于绝密，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要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保护朱慕云。

    “既然知道了，是不是要更换？”朱慕云吓了一跳，他一直觉得，自己就像空气一样，日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都无法感知自己的存在。

    “暂时不必。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发现，又是另外一回事。”邓湘涛说，很多情报人员的代号，会长期使用。

    就算被敌方知道，也不会轻易更换。对一些情报人员来说，代号就是他们的招牌，如果自己的代号，能令敌方闻风丧胆，会让他们产生强烈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第二天，朱慕云到码头后，发现孟子超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等着。昨天晚上，朱慕云不辞而别，让他很是不爽。不管怎么说，自己是一把手，朱慕云应该尊重自己才对。

    “朱副科长，昨天晚上，你怎么就提前走了呢？”孟子超不满的问。

    “昨天晚上喝高了，迷迷糊糊到房间，又迷迷糊糊的下来，原本还想喝酒，但点了两坛酒后，出门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朱慕云解释着说。

    “这是昨天的账单，你看该怎么报？”孟子超之所以不爽，最主要的原因，是昨天晚上那顿饭，吃了他近一百法币。

    “昨天不是你请客么？”朱慕云像是没听懂，似笑非笑的说。

    “我请客，缉查科结账。”孟子超冷哼着说。

    “科里哪有这么多钱？一顿饭，够兄弟们吃一个月的了。”朱慕云说，如果天天吃窝头咸菜，还不止吃一个月的。

    “朱慕云，我是上面任命的，你总是抗拒也没用。与其对着干，不如我们合作。”孟子超说。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朱慕云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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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计划

﻿孟子超与朱慕云合作，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根基未稳，如果朱慕云与自己对着干，后果难以预料。朱慕云是李邦藩亲自招进来的，而且与曾山和李自强的关系都不错。特别是特高课的小野次郎，以及大泽谷次郎，都是朱慕云的老师。

    这么多的关系，每一层关系，都是孟子超不具备的。他与朱慕云相比，唯一的优势，就是人生经验。他在军统，见惯了那些尔虞我诈。自认为，对为官之道，颇有研究。驾驭这么一个小小的缉一获，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以后渡口的事，我想交给你。”孟子超缓缓的说。

    将朱慕云赶到渡口，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朱慕云每天都守在码头，自己行事不便。让朱慕云离开一段时间，他自在了，自己也能与缉查科的人好好沟通。

    “可以。”朱慕云痛快的说，他明白孟子超的意思了，自己负责渡口，对方负责码头，互不相干。“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孟子超脸上的笑容刚刚浮现，朱慕云又要提条件了。

    “将渡口那边的空白凭条提前盖好章。”朱慕云说，他可不想，每天都来码头跑一趟。

    “这当然没问题，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过来盖章。”孟子超终于发现，自己可以制约朱慕云的东西了。

    缉查科的印章，不但是权力的象征，更是财富的源泉。孟子超是科长，自然得掌管这枚印章。除非朱慕云这个副科长，想有名无实。

    孟子超说得漂亮，但朱慕云拿出一叠空白凭科时，孟子超却只盖了十张。

    “没印油了，明天我去买。”孟子超找了一个拙劣的理由，他查过报表，十张空白凭条，渡口连一天都支撑不住。就算渡口只是零星货物居多，但每天至少也有三十批次的货物。

    “没关系。”朱慕云没有揭穿，他掌管印章大权，怎么可能不多备印油呢。事实上，办公桌右边的抽屉里，有整整一抽屉的印油。

    “看到了吧，朱慕云滚蛋了。”路荣丰看着朱慕云落寞的骑着自行车离开，得意的对任纪元说。只要自己抱住孟子超的大腿，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那可不一定。”任纪元对朱慕云仍然有信心，他在缉查科，只能跟着朱慕云。就算此时他转投孟子超的怀抱，也不会像路荣丰般得到重用。

    “朱科长……”任纪元心里确实有些打鼓，他追了出去，远远的喊了一声。

    “暂且忍耐，不久之后自有公论。”朱慕云缓缓的说。

    “是。”任纪元感觉又有了信心，只要朱慕云还信任自己，一切就还充满希望。

    朱慕云到渡口后，将盖好章的凭条，交给了自卫军的人。他交待，今天只过十批货，其他的货，明天才能过江。把条子丢给自卫军，朱慕云骑着自行车去了经济处。先向李邦藩汇报了，孟子超昨天上任之后，一科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在古星饭店，没出什么事吧？”李邦藩问。孟子超这么高调的去一科上任，军统不可能没得到消息。昨天晚上，孟子超在古星饭店请客，对军统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昨晚我喝多了，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朱慕云惭愧的说。

    “让孟子超去一科，是上面的命令，你不要有想法。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孟子超只是过渡，一科以后还是你的。”李邦藩安慰着说。

    为了打击古星军统的力量，他可以牺牲缉查一科。不要说一科，哪怕就是将整个经济处都牺牲掉，只要能打击军统，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上面的命令我不在乎，只要处座下了令，上刀山下火海，我元怨无悔。”朱慕云坚定的说，同时，拿出一个盒子，推到李邦藩面前，说：“这是我到一科后，给处座准备的一点意思。”

    “这是什么？”李邦藩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大洋，还有两根金条。

    “处座把一科交给我，自然要帮处座看好家。”朱慕云说，这段时间，他收了不少黑钱。除了留下一科的伙食费，以及其他的一些费用外，剩下的二一添作五。

    朱慕云相信，孟子超担任科长后，不会有自己这么慷慨。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孟子超原本就是临时的，再加上这些收入，李邦藩应该更在乎自己。

    “这么短的时间，就收了如此多的好处，你好大的胆子？”李邦藩合上盒子，冷冷的说。他是日本人，满脑子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利益。如果因为自己的蝇头小利，而触犯了帝国的利益，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处座放心，我不会因为收了别人的钱，就会让违禁物资过关。这些钱，只是那些商人，为了更快过关，额外付的报酬。帝国利益高于一切，这一点我丝毫不敢忘记。”朱慕云站起来，坚定的说。

    “那就好。这一点，我还是相信你的。”李邦藩听到朱慕云的解释，脸上的冷峻，慢慢缓和下来。钱如果不烫手，他自然不会拒之门外。

    “处座，特务处有行动队，相比之下，经济处力量薄弱。我们应该把自卫军和宪兵小队，都拉到我们经济处来。”朱慕云突然说。

    “想拉拢宪兵，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去尝试，否则会惹祸上身。”李邦藩提醒着说。

    言下之意，拉拢自卫军是可行的。中国的士兵，都是当兵吃粮。谁给他们钱，他们就替谁卖命。朱慕云给他们改善伙食，下面的人，就对他感激。如果再用金钱拉拢，确实能将自卫军的人拉到经济处来。

    “一科现在的收入还可以，我在想，在不影响处座收入的前提下，每个月再给他们发点钱。当然，现在不可能。”朱慕云遗憾的说。他没在一科掌权，那些商人，自然也不会再给他送钱。孟子超有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就不得而知了。

    “此事你先筹划，到时候做个计划给我。至于我的这份，也可以动用。”李邦藩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不以为意的说。如果能把自卫军拉拢过来，损失点金钱，根本不算什么。

    “没问题，我今天就去做计划，争取明天给你送来。”朱慕云高兴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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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排挤

﻿朱慕云来经济处，除了向李邦藩汇报，并把前段时间的外快分赃外，还想去特务处看看。曾山的一千件棉花，这几天应该快运出去了。

    孟子超来缉查一科后，曾山会不会再找自己，朱慕云也想看看。如果曾山依然找自己，说明曾山对孟子超之事，心知肚明。如果曾山去找孟子超，或许孟子超的事情，连曾山也瞒着。

    孟子超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少。如果自己是姜天明，也会瞒住所有人。当然，李邦藩，他瞒不了。而朱慕云，则瞒不住。

    朱慕云先去了曾山的办公室，人不在。问了其他人，说是开会去了。朱慕云有些遗憾，随后去了情报科。这个地方，是朱慕云之前任职的部门，又是情报部门，来这里走动一下，终归不是坏事。

    “孙科长，忙什么呢？”朱慕云到孙明华的办公室，人倒是在，但脚搭在办公桌上，眯着眼睛在小憩。

    “我能有什么好忙的，什么风把你老弟吹来了？”孙明华连忙将脚收下来，笑眯眯的说。朱慕云这个副科长，位不高，权很大，比自己这个情报科长，日子过得滋润的多。

    “找曾处长，开会去了。”朱慕云笑了笑，顺手将烟掏了出来，依然是三炮台。

    “处座出去办事了。老弟，听说孟子超到你那里了？”孙明华不愧是情报科长，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真不知道上面把他塞过来干什么？难道是没给什么赏钱，让他到缉查科‘自取’？”朱慕云郁闷的说。

    “你没听说过千金买骨？”孙明华神秘一笑。

    “怎么，没打算让他过年了？”朱慕云心里一动，如果特工总部要把孟子超当成示范，必然要对孟子超予以宣传。

    就算军统是聋子，也必然知道孟子超到了缉查一科。一个军统叛徒，如果高调的宣传。除了布下陷阱，引军统上钩外，恐怕还有诱导的作用。军统的人，叛变之后，就能当官发财，这不就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么。

    “他的价值榨干了，能不能过年，又有什么关系呢？”孙明华阴笑着说。

    “科里好像来了新人？”朱慕云刚进来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毛二，邓湘涛原来的交通。

    “没什么用的人，放在我这里，也只是混吃等死。以前的赵文华，还能当个人用。他嘛，屁用都没有。不把他的联系人揪出来，过了年就得把他赶走。”孙明华不满的说。

    “科长……”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些脆生生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毛二，将办公室的门推开了一条小缝。虽然叛变投敌，但在情报科并不被重用，朱慕云看了他一眼，马上卑微的缩了缩身子。

    “什么事？”孙明华正了正身子，拿出科长的架子，冷哼着说。

    “我想再到街上去转转，碰碰运气也好。”毛二说。

    “走吧走吧。”孙明华不耐烦的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似的，脸上的厌恶之情，隔着三丈远也能看得出来。

    “看到了没有，就这样一个人，在情报科能干什么事？”孙明华等毛二走后，对朱慕云一脸无奈的说。

    “有的时候，就得碰运气嘛。说不定，今天出去，就给你带回好消息。”朱慕云微笑着说，相比孟子超，他觉得毛二的危险更大。

    孟子超在缉查科，就像是关进笼子里的狗。再凶狠，也不会咬人。但毛二，就像不说话的毒蛇，躲在阴暗处，吐着信子，随时都能咬你一口。

    “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靠他找抗日分子，我还不如到街上去抓杨世英。”孙明华摇了摇头，军统的人，岂是那么好找的？

    “杨世英是谁？”朱慕云问，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过个名字。

    “杨家湾的，原本是个矿工。昨天，有几名日本兵和自卫军，去杨家湾找乐子。结果，被他打死两个日本兵，还有一名自卫军。现在，古江东岸已经全部戒严。”孙明华说。

    “矿工能杀三个兵？不会是游击队吧？”朱慕云问。

    “应该不是。那些当兵的，也是太下作，让他的媳妇和老娘，跟一条狗做那苟且之事，正好被回来的杨世英碰到。他一怒之下，把人杀了，带着老婆老娘就跑了。”孙明华摇了摇头，这只是一次典型爆发型案件。

    “杨家湾的人，岂不是要被连累？”朱慕云心里叹了口气。

    “原本应该是的，但当时他们人不多。等带着大队人马，扑到杨家湾的时候，全村老幼，竟然都跑光了。”孙明华笑了笑，虽然他是情报科长，为日本人卖命。但听到日本人，想祸害中国人，心里还是不忍。得知杨家湾的人，全部都跑掉，他感觉很庆幸。

    “杨世英不会来城里，不是去了游击队，就是去了救国军，再不济，也会上山当土匪。”朱慕云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才没有戒严。但上面已经有令，谁要是抓到杨世英，奖赏五百法币。”孙明华伸出一只手掌。

    如果碰到杨世英，他肯定不会有恻隐之心。杨世英敢杀日本人，本就是自寻死路。再加上五百法币的奖赏，他恨不能马上就能抓到。

    与孙明华闲聊了一阵，朱慕云才离开。原本还想到行动队转转，但没见到熟人，只好离开。回到渡口之前，朱慕云将毛二的情况，通报了邓湘涛。原本之前，他就要汇报此事，可当时，他对毛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特务处对毛二不重视，这就给了邓湘涛机会。这个交通，整天像个幽灵一样，在古星四处游荡，随时都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其他人的安全，朱慕云并不关心。可邓湘涛的安全，直接关系到他的安全。

    回到渡口后，王强告诉他，科里发过来一张图像，正是杨世英的。怪不得孙明华没有隐瞒，原来此事是瞒不住的。如果说杨世英敢过江，最有可能的，就是渡口。上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大泽谷次郎亲自带着一个班的宪兵，赶到渡口坐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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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意外

﻿就在大泽谷次郎来渡口不久，孟子超也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竟然也到了渡口。他一来，就将朱慕云叫了过去。码头那边不能少人，他也不希望，在有可能抓到杨世英的地方，有朱慕云的存在。

    有外人在，朱慕云自然给足孟子超面子。再说了，他不认为杨世英一家，会从渡口过江。杨家湾就在古江西岸，杨世英从小就在古江边上长大，对附近熟悉得很。就算他真要过江，有的是办法。

    “任纪元，印章呢？”朱慕云到码头后，原本想拿到印章，再盖几本凭条。但他到办公室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虽然他交办公室移交给了孟子超，可是办公室的钥匙，他还留了一套。

    “在路荣丰手里。”任纪元说，路荣丰还真是对孟子超抱得紧，才一天时间，孟子超就对他信任有加。

    “朱副科长，孟科长让我在码头负责。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回渡口。”路荣丰得意的说，朱慕云虽然是副科长，但在码头，还不如自己这个科员。

    “你不要以为拿着印章就了不起，小心惹祸。”朱慕云提醒着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路荣丰说。

    朱慕云自然不能在码头待着，他骑着自行车外出。既然看不惯路荣丰的脸色，又不能回渡口，不如去传递情报。这个时候，传递情报，是最恰当的时机。

    毛二的事情，得尽快解决。朱慕云先给邓湘涛传递了情报，姜天明以为，孟子超是诱饵，军统随时都会暗杀他。可如果这个时候，把毛二干掉，时机他很合适。

    今天没什么地方可去，朱慕云想到法租界转转。他现在手里有一万多现金，这些钱，买几栋房子，并不算难。如果位置较偏的，买个十几二十栋，也不成问题。

    沿着古江路往北走，再往左拐，就能进入法租界。但刚到电话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罗双燕。自己拜托她的事情，虽然没有回复，但应该买点礼物才行。

    朱慕云掉转车头，去百货公司对面的银楼，买了对银手镯。有了东西，朱慕云才敢进电话局。电话局对面，就是古星饭店。如果他不提东西，恐怕等会就要去古星饭店请客了。

    果然，罗双燕见到朱慕云手里的东西，一个猛虎下山，一把就“抢”了过去。打开一看，马上把手镯戴在了手上。

    “算你还有点良心。”罗双燕巧笑倩兮的说。

    “那边没什么情况吧？”朱慕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暂时没情况，我都做了记录，你可以看看。”罗双燕说，朱慕云拜托的事情，她确实很上心。只要是孟子超的电话，全部会转给她。只是孟子超也没什么电话，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谢谢。”朱慕云将罗双燕记录的本子拿了过来，翻了翻，确实没有什么内容。但他发现，上午，曾山给孟子超去了个电话，约孟子超晚上在古星饭店吃饭。

    “没做什么事，反倒收了对手镯，你还要谢我？”罗双燕举起双手。

    “这个电话的事，以后可以不要特别关注，更不要作笔记。你也知道，给别人留下证据，就不好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最后三个月，小野次郎给他们培训，重点就是讲如何防止泄密，如何发现被人跟踪、反跟踪的事情。

    “以后注意。”罗双燕吞了吞舌头。

    “走，请你吃饭。”朱慕云说。

    “你现在当官了，我还得上班呢。这顿饭留着，下次有时间的时候，再宰你。”罗双燕当然想去吃饭，可电话局不能长时间离开人。

    “没问题。”朱慕云微笑着说，现在他的身家，不管在哪里请吃饭，都不成问题了。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罗双燕突然问。

    “今天没什么事，想出来转转。”朱慕云随口说，工作上的事情，他自然不好跟罗双燕说。古星的形势越来越严峻，房子的事情，他得抓紧。哪怕不能买，租也得多租几套。

    “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转的。”罗双燕很八卦，对朱慕云的事情，也很关注。

    “我想换个地方，看哪里有房子买，或者租没有。”朱慕云说。

    “你要买房子啦？这也是，堂堂缉查科的副科长，日进斗金，买房子不在话下。我看，要买就买大的，最好买栋别墅。”罗双燕笑着说。

    “我这点钱，能买间小房子就不错了。”朱慕云说。

    “你要买房子，根本不用满大街转。在邮电局后面，有人开了家房屋中介所，专门负责帮人租房，买房的。你要买房子，去那里就行了。”罗双燕笑着说。

    “房屋中介所？”朱慕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地方。

    “你去看看就知道。”罗双燕笑着说。

    “在邮电局后面，是不是离电影院也没多远？”朱慕云问。

    “没错，电影院后面的出口，正好能看到那个房屋中介所。”罗双燕说，她喜欢逛街，只要是街上的商铺，没有她不知道的。

    朱慕云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房屋中介所，但让他意外的是，老板却是个外国人。但这个外国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还有点古星口音。

    “你好，我叫赵虎臣，是出现在中国的意大利人。”赵虎臣早就见惯了别人异样的目光，见到生意上门，笑吟吟的说。

    “你这里有房子买卖租赁？”朱慕云问。

    “你是要买还是要卖？是想租，还是要出租？我这里应有尽有。”赵虎臣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如果不是他的金发蓝眼，光听口音，根本就听不出他是外国人。

    “法租界有房子吗？”朱慕云问。

    “当然，但法租界的价格很贵。你也知道，能住在那里，不但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安全的保证。”赵虎臣热情的介绍着。

    朱慕云问了问，发现价格确实很贵。法租界一间普通的公寓，竟然要数千元之多。如果是单独的房屋，更是上万。至于别墅，以目前朱慕云的财力，连想都不敢想。能在法租界住别墅的人，非富即贵，就算朱慕云买了，也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如果租房的话，这里的房源确实不少。无论古星哪个区域，法租界还是日占区。只是不管哪个区域的房子，赵虎臣都要收取一个月租金，作为佣金。

    朱慕云最终没有定房子，以他现在的身份，无论是租还是买，都不合适。而且，赵虎臣是外国人，又是意大利人。现在意大利与日本，可是盟友关系。如果赵虎臣与日本人，没有关系的话，恐怕无法在古星开这样的店面。

    虽然跟赵虎臣聊了许久，但朱慕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跟他有业务往来。他的初始目的，是去法租界。离开之后，他骑着自行车，准备去法租界，找找张光照的野小舅子，那个叫骆战的。

    在电影院后面的小巷子里，朱慕云突然听到了一阵女子的哭声。朱慕云停下车子，拐进了巷子内。他看到，一名妇女正搂着一名老妇痛哭流涕。

    “大嫂，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走到她身边，问。

    “没啥子，莫事。”妇女见到陌生男人，收住了哭声，有些警惕的说。

    “老人家的气色很差，要不要带你们去医院？”朱慕云问。

    “不用。”妇女连朱慕云都不敢见，连连摇头。

    “这点钱，你拿着给老人家买点东西吧。”朱慕云拿出一张五元的法币，放到妇女身边。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景象，朱慕云这一年以来，可以说司空见惯。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古星发生着。如果他都管，肯定管不过来。但既然碰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每每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总是很感慨，如果能早点建立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政府，就不会有这么多人间悲剧发生了。

    “多谢。”女子见到法币，颤巍巍的接过钱。这年头，能一下子给五元的，绝对是个天大的善人。

    朱慕云转身就走了，他不想再多问下去。这都是日本人作的孽，再问下去，也是这样的结局。但在巷子口，他被一个男子挡住了。刚才朱慕云的行为，已经被此人所知。

    “多谢！”男子抱拳行了个礼，巷子内的人，正是他的妻子和母亲。

    “你……”朱慕云上下打量着这位男子，脚上穿着胶鞋，裤子非棉布，而且裤头还系着一条塑料带。上身穿着一件变了色的短衫，头发不长，但压得很紧。

    “在下杨…雄，多谢先生相救，不知道先生大名，日后必定相报。”杨雄说。

    “那位老人家不知是饿了，还是病了，你赶紧去看看吧。”朱慕云心里一动，他突然想起渡口接到的通知，还有画像。杨雄与那个杨世英，并不很像。但人画出的像，相差悬殊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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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还治不了你？

﻿朱慕云从法租界回来的时候，去了趟雅仁医院。他今天出来，虽是排除郁闷，但也得有一个理由。让韦朝蓬给他开张病条，回去之后，才不至于被孟子超找麻烦。

    在医院出来的时候，朱慕云又见到了杨雄一家。原本朱慕云觉得，不管杨雄，与杨世英有什么关系，自己都不会再管此事。但再见到他，就是缘分。

    “老人家的情况怎么样？”朱慕云停在杨雄身前，问。

    “多谢先生，医生发了点药，要我们先回去吃。”杨雄见是朱慕云，没有了刚才的紧张。

    “那就早点回去，你们住哪里？”朱慕云随口问。

    “我们……”杨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刚来古星吧？”朱慕云见后面的女子，还提着一个大包袱。不但是刚来古星，应该还没有找到落脚地。

    “是。”杨雄说。

    “如果你们不嫌弃，可以先到我那里去住几天。”朱慕云说，他指的自然不是自己现在住的地方，也不会是花满桥66号，而是王家港295号，那套宪兵队后面不远的房子。

    杨雄身上没什么钱，又拖家带口，实在别无选择。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随便在哪个角落都能过夜。但他妻子不行，母亲更不行。

    “你们先住在这里，如果想待在古星，明天去拍张照片，得把安居证办好。”朱慕云提醒着说，似乎知道杨雄身上没什么钱了，他又放了一张十元的法币在桌上。这点钱，应该够他们一家生活一段时间的了。

    “不知道先生贵姓？”杨雄感激涕零的说，受人恩惠千年记，他不但得还上朱慕云的钱，以后还得还上这个情。在他身无分文，母亲又生病的情况下，能得到朱慕云的恩惠，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姓朱，在警察局上班。如果你们不好办安居证，把照片给我就可以了。”朱慕云说完，不等杨雄脸上惊讶的表情出现，转身就走了。

    杨雄确实很惊讶，他听到朱慕云是警察，差点转身就跑了。朱慕云猜的没错，他就算是杨家湾的杨世英。他原本已经逃离，但母亲生病，不得不进城看病。

    “世英，这位姓朱的警察，是个好心人。”杨母感慨的说，吃了药，她好多了。虽然没与朱慕云谈话，但两次送钱，还把他们安顿在这里，实在是天大的恩情。就算儿子死在此人手里，她也无怨无悔。

    “但我……”杨世英毕竟杀了三个人，而且还有两个是日本兵。他现在的身份，与警察天生就是对手。

    “天已经暗了，我们也没地方可去，先住下来再说吧。”杨世英的妻子李秀英说道。她实在太疲惫，坐在凳子上，都能睡着。

    “好吧，我去买点吃的回来。”杨世英叹了口气，自从杀了那两个日本兵，他就没打算活着。现在每多一天，都是赚的。

    房子虽然不大，但一家三口住着很合适。而且，房间还有电和自来水。这对一直住在乡下的杨母和李秀英来说，很是新奇。只有杨世英知道，住在这里，不说租金，光是水电费，就得好几元呢。

    他只是一个矿工，除了会挖矿、炸山，有一把子力气外，就没别的本事了。要不然，昨天出去，也不会找不到活干。既然住在这里，当然不能一走了之。他的想法很简单，将朱慕云的十五元还清后，才能离开。如果可以的话，还得加上房租和水电费。

    第二天，孟子超没再去渡口。那边的条件很差，而且有日本人在，他这个缉查一科的科长，完全没有威望可言。大泽谷次郎一个眼神，就让他胆战心惊。孟子超叛变后，对日本人有一种天生的惧怕。只要有日本人望着他，腿胆子就会发抖。

    渡口虽然在检查，但正常的检查还是要做。不能因为查杨世英，而将渡口关闭。自卫军那边，积累了十批货后，拿着凭条来找朱慕云。可朱慕云已经没印章，只能让他们去码头。可是，去的人很快就回来，孟子超的印油还没有了。

    朱慕云心里阵阵冷笑，孟子超这是拿着印章当令箭，想要让自己低头。他让人把凭条拿来，又拿了两本空白凭条，叫上大泽谷次郎，一起坐着边三轮，去了码头。

    孟子超确实在等着朱慕云上门，渡口那边的货过不了关，朱慕云在蹲点，这件事必须他解决。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孟子超很是得意，没想到朱慕云上午就来了。换成自己，再怎么样，也得坚持到下午吧。

    “朱副科长……大泽谷队长。”孟子超见到朱慕云身后的大泽谷次郎时，脸上的嘲弄，马上被谄媚替代。

    “孟科长，渡口的货，你为何要卡着不让走？”大泽谷次郎越过朱慕云，站到孟子超面前，冷冷的说。

    “没有啊，我哪敢呢，也不会啊。”孟子超语无伦次的说。

    “孟科长，赶紧盖章吧。”朱慕云把凭条递过去，淡淡的说。

    “好好，但没印油了，要不下午再过来？”孟子超见到朱慕云后，神志通知有些清醒，还想着拿捏一把。

    “没关系，我带来了。”朱慕云把一盒新印泥放在桌上，打开盒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孟子超。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招，孟子超没有准备就发招，注定是要失败的。

    孟子超没想到，朱慕云还有这一招。大泽谷次郎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变脸，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乖乖的盖了章。后面朱慕云递过来的空白凭条，他也没法拒绝。等将所有的凭条，全部盖好章后，孟子超发现，自己好像成了朱慕云的副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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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醒悟

﻿科长要为副科长效劳，而且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孟子超只知道自己是科长，却没想到，有些事情，不是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的。

    最可恶的是，他盖完朱慕云的空白凭条，手都酸了。但朱慕云不但一句谢谢都没有，反而让他每天盖好两本空白凭条的章。大泽谷次郎在旁边，提着指挥刀，恶狠狠的盯着他，让孟子超心里发麻。

    他就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答应。但心里，他对朱慕云的憎恨无以复加。不就是日本人的大腿么？自己也能抱，而且还能抱更大的，更粗的。

    “多谢孟科长，那我先去渡口了。”朱慕云拿上盖了章的凭条，笑吟吟的说。

    “明天一早过来拿就是，不，以后每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孟子超说，他不想再见到朱慕云，除非自己的势力，能真正压倒他。

    “那怎么好意思呢。”朱慕云笑了笑，孟子超不再去渡口，正合他意。

    朱慕云正要走的时候，孟子超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咛咛的响了起来。朱慕云原本要离开，但却故意停在了门口。

    “喂，什么？毛二死了！”孟子超突然惊叫着说，毛二是军统的交通，与他虽然体系不同，但他们有着共同的身份：叛徒。

    现在，毛二横死街头，被人当街枪杀，兔死狐悲，他自然有了深切的危机感。

    “朱君，你先回去。”大泽谷次郎用日语低声说，他现在还有一个任务，暗中保护孟子超。如果军统暗杀孟子超，他的宪兵小队，将是军统的克星。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毛二被杀，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孟子超能不能杀掉，他并不在乎。当然，如果在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能干掉孟子超，他当然乐意之至。

    今天晚上，曾山约孟子超在古星饭店吃饭。这个消息，朱慕云从罗双燕那里得到之后，就已经通知了邓湘涛。现在毛二被杀，晚上的饭局，可能会改动。但不管如何，今天晚上，他得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内。

    到渡口后，朱慕云宣布，晚上请大家听戏。原本朱慕云想请吃饭，可郭传儒的手艺，并不比饭店的厨师差，外面的饭菜，未必比他强。朱慕云提前吩咐，让郭传儒加两个菜，也算是请客了。

    缉查科的人，晚上可以去听戏。特务处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毛二在街上被枪杀，说明军统在古星的活动，依然很猖獗。孟子超作为同类人，晚上连码头都不敢离开。听说朱慕云要请缉查科的听戏，他好说歹说，把码头的人都留下了。另外，余国辉的那个机动班，也被他留在码头。

    两个班的士兵，再加上宪兵的一个班，另外还有特务处和特高课的行动人员，在暗中保护。孟子超已经为自己，编织了一张密集的保护网。

    晚上，曾山去了趟码头。他想约孟子超吃饭，现在孟子超被吓得胆战心惊，根本不敢离开码头。而且，有些事情，他也得与孟子超见一面。

    “孟科长，你的安全，现在关系到整个特工总部和特高课的脸面。从今天开始，你如果离开码头，必须向我汇报。”曾山说，姜天明把孟子超的安全交给他，看似信任有加，可实际上，他的责任也很大。

    “我不离开码头。”孟子超头摇得像拔浪鼓似的，他后背全是冷汗。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担任缉查一科的科长，是一件多么危险的职业。

    特工总部将自己放在外面，引军统上钩，幸好防护严密，要不然，跟毛二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可不行，必要的时候，你也得外出。后天，货物检查场正式启用，你们一科有两个场地，你必须举行一个仪式，并且邀请记者参加。”曾山说，现在他也明白，孟子超只是个诱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当替死鬼。

    他的一千包棉花，再不运出去，就要砸手里了。原本，他想找孟子超好好谈谈，但现在，他明白，找朱慕云是最合适的。

    “曾处长，这样的活动，我怎么能参加呢？”孟子超苦着脸，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鱼饵，特工总部只想让自己把军统的残余分子引出来，至于自己的死活，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孟科长，只要把古星的军统力量，全部清除，你才能安心的当这个科长。要不然，就算你的位子再高，赚的钱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曾山劝导着说。

    “曾处长，我们能不能私下谈谈？”孟子超说。

    “当然可以。”曾山说。

    “曾处长，只要能不参加活动，你的货，以后在我缉查一科，将畅通无阻。”孟子超说。

    “一码归一码，我的货要出，但你也得参加活动。这件事，不是我能作主的，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曾山郑重其事的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按照规矩来了。”孟子超脸色一沉，上午曾山在电话里，都很热情。晚上还要约自己在古星饭店吃饭，可还没到晚上，竟然就变脸了。

    “不知孟科长的规矩是什么？”曾山问。

    “十根小黄鱼。”孟子超为了逼曾山就范，狮子大张口。

    “十根小黄鱼？孟科长，这个价，是不是太高了？”曾山皱了皱眉头，孟子超真是想钱想疯了，自己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身份，十根小黄鱼，他能吃得下吗？

    要知道，他送给朱慕云一盒子钱，朱慕云最后，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跟朱慕云一比，孟子超简直就是贪得无厌。

    “没办法，下面的兄弟也得吃饭啊。”孟子超叹息着说，他现在，必须抓紧一切机会赚钱，不怕得罪任何人。到时候，或许只有钱，才能救他的命。

    “我考虑一下吧。”曾山站起来，淡淡的说。他现在，恨不得军统马上就派杀手过来，早点把孟子超除掉，自己也能省掉十根小黄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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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弃子

﻿孟子超狮子大开口，竟然向曾山要十条小黄鱼，可是把曾山得罪大了。他老谋深算，又身居高位，孟子超想敲他的竹杠，简直就是找死。

    曾山回去后，连夜向姜天明汇报，重新调整对孟子超的保护方案。这个方案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减弱对孟子超的保护。将包围圈放大，让军统的人进来，孟子超死了没关系，只要能把行动的人抓到，就算成功了。

    “区座，我们的目标，是消灭古星的军统抵抗力量。如果牺牲一个孟子超，能换回这一切，我觉得值得。”曾山笃定的说。

    “军统选择对毛二动手，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对孟子超的保护过于严密。”姜天明微微颌首。

    “毛二的死，我有责任。他只是一个交通，没想到军统也不放过。”曾山叹息着说。

    “或许，毛二身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也许，他跟那个‘三老板’有联系，可是我们还没有查明。”姜天明遗憾的说。

    他最想抓住的，就是那个潜伏在古星的“三老板”。到目前为止，他只是从军统的电文中，得知有这个三老板的存在。古星的两次轰炸，库里科夫斯基顺利逃离，甚至李家庙兵营的哗变，背后都有这个三老板的影子。

    他之前放过多次假情报，想分析出三老板，到底在哪个部门。但他的情报放出去不少，那个三老板好像消息不见。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搞清，三老板到底在哪个部门。姜天明只能祈祷，三老板千万别在自己的特工总部。

    “毛二不像有所保留，他是杜立华潜伏组的交通。如果说他与三老板有关的话，应该是杜立华。毛二之所以被杀，会不会是为了保护三老板？”曾山灵光一闪，这个无人注意的小人物身上，或许真的有重要的秘密。

    “不管怎么样，此事已经沉没。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像的复杂。”姜天明说，军统对叛徒，历来是想尽一切办法暗杀。毛二只是个小人物，又不被特务处重视，正好可以拿来开刀。

    “区座，那我的提议？”曾山说，他不管什么三老板，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一千包棉花运出去。如果孟子超待在缉查一科，自己的棉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如果让他选的话，他宁愿孟子超被杀。至于能否抓到军统的人，并不在乎。

    “可以。晚上，你去趟报社，明天古星所有发行的报纸，都必须登出这则声明，还有经济处的货物检查场，必须说明，孟子超这个新任科长，将会发表致辞。”姜天明拿出两份材料，一则是要求古星所有的抵抗力量，在一个星期内，向政府部门自首的声明。

    另外一则，其实就是把孟子超的行踪公之于众。军统的人，只要随便买份报纸，就能知道此事。再把孟子超身边的保护力量，由明转暗，军统想不上当都难。

    曾山原本还想找朱慕云谈一下，只是朱慕云去了戏园子，一时之间找不到。第二天，曾山特意让人守在经济处，只要朱慕云过来，就通知他到特务处一趟。曾山知道，朱慕云每天早上，都会很到经济处，向李邦藩汇报后，才去正式上班的。

    这一点，四个缉查科，只有朱慕云能做到。每天在李邦藩面前露个脸，看似平常。可要长此以往，就未必能做到了。可朱慕云风雨无阻，除非李邦藩没在，否则天天是先到经济处。

    今天也不例外，朱慕云先到了经济处，向李邦藩汇报了一科的工作后，才到了特务处。曾山有请，朱慕云不敢怠慢。

    “曾处长，有什么事，你打个电话就可以，何必派人守在经济处门口呢。”朱慕云说。

    “你现在也是个大忙人，不派人盯着，一会又见不着了。”曾山说。孟子超到任后，排挤朱慕云之事，他也听说了。

    以孟子超的身份，竟然不知道天高地厚。如果换成是自己，早就收拾孟子超了。朱慕云还是心太软，让孟子超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

    “你的棉花运走了吧？”朱慕云问。

    “找你来，就是为这事呢。”曾山愁眉不展的说。

    “孟子超开多大的口？”朱慕云问，曾山与孟子超，肯定是没谈拢。要不然的话，曾山也不会一大早就要找自己了。

    曾山没有说话，伸出手掌，翻来覆去的转了转。十条小黄鱼，几乎占了他利润的一半。如果给了孟子超，他还赚个屁钱。

    “他也太贪心了。但曾处长，现在一科是孟子超说了算，我都被他赶到渡口了。”朱慕云佯装为难的说。

    “他只是个泥菩萨，但我的事情，真的不能拖了。”曾山说，早知道的话，在孟子超还没去缉查一科前，就将棉花送进码头。只要进了仓库，后面的事情，与缉查科就无关了。

    “今天不是要搞庆典么？”朱慕云扬了扬手中的报纸，意思很明显，让曾山安排，那一千包棉花，今天就进码头。

    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被古星特务总部发的严正声明占据，到目前为止，古星虽然成立市政府，但大小事务，依然由日本军部的特务总务说了算。市政府，只是特务总务的一个傀儡。

    其实，就是经济处的检查站成立庆典。经济处下面四个科，所有重要人员，今天都会在古星码头不远处的货物检查站，举行盛大的庆典。古星大小报纸的记者，都被邀请。孟子超这个一科的科长，到时还会致辞。

    孟子超的身份敏感，在庆典上致辞，也是对声明的现身说法。他是军令部二厅，古星谍报组的组长，投靠日伪后，摇身一变，就成了手握大权的，经济处缉查一科的科长。这个位子，不要说军统叛徒，就算是古星伪政府的官员，也未必能坐上。

    “货物进场，得他盖章吧。”曾山自然也想趁机进去，但孟子超卡着印章，实在不好弄。

    “跟你说个笑话，昨天孟子超拿印章的事卡我，结果我把大泽谷次郎喊过去，一起到他办公室。这小子一见到大泽谷次郎，马上成了软蛋。没等我说话，就服了软。现在我手里，足足两本盖好章的空白凭条。你的货物，只要填上去，就能直接过关。当然，你还得把路荣丰调开，这小子已经成了孟子超的一条狗。”朱慕云说。

    说完，他从身上拿出一张，已经盖好章的空白凭条。装作不经意间，丢到了曾山的办公室里。朱慕云为了曾山的货物，他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当然，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与曾山心知肚明。但如果出了什么事，朱慕云是一点责任也不担的。一切，都由曾山去操作。他最多，就是提供了一张空白凭条，而且，还是“无意之中”，遗失在外面的。

    “老弟，还是你真心待我。孟子超那小子，我恨不得他早就死在军统手里。”曾山感激的说，拿起自己的烟，敬了朱慕云一支。

    “我也恨不得他早点死，一天耽搁我多少财路啊。可只有希望不行啊，他又不是那个毛二，军统未必敢下手。”朱慕云说。

    “从今天开始，对他的保护全部撤掉，我看军统动不动手。”曾山恶狠狠的说。

    “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以后离他得十丈远。”朱慕云说，他才不相信，曾山会撤掉孟子超的保护。就算曾山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姜天明不会同意啊，他还想着，靠孟子超钓军统的大鱼呢。

    “这段时间，你离他越远越好。”曾山提醒着说。

    在庆典正式开始之前，李邦藩召开了经济处的会议。朱慕云作为副科长，也列席了会议。李邦藩在会上，严肃的批评了孟子超。

    “孟科长，经济处的自卫军，不是你的私人部队。日本宪兵，更不是你的保镖。如果你怕死，可以不来上班。”李邦藩冷冷的说。姜天明的想法，他绝对支持。没有一点牺牲精神，怎么能揪出古星的军统呢。

    “请处座放心，不会有第二次了。”孟子超战战兢兢的说。

    他不知道，李邦藩是借题发挥，还是替朱慕云出头。他可听路荣丰说起，李邦藩对朱慕云很信任。自己来之前，李邦藩兼任一科科长，但对一科的事情，从来不过问。

    “从今天开始，对你的保护就到期了。你可以选择，在家休息，或者在一科当科长。堂堂缉查科的科长，还要别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李邦藩严厉的说。

    “是，是，是。”孟子超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只是李邦藩的意思，那还不算什么。但如果姜天明已经同意了，自己就真的危险了。这帮狗杂种，为了抓到古星的军统抵抗人员，不惜拿自己当牺牲品。

    就在经济处开会的时候，曾山的一千包棉花，源源不断的运到了码头。今天因为检查站成立，自卫军早就调过去了。孟子超又把路荣丰调过去，任纪元见到凭条，又见有特务处的人押运，哪还会复查？直接让他们进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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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井

﻿对孟子超的暗杀，是李天明提议的。古星今天的情况，他也拿到了第一手资料。特工总部将孟子超当成弃子，撤销了保护力量，李天明在第一时间，就向重庆发报。

    随之发出的，还是特务总部的那份，古星抗日分子限期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的严正声明。这份声明，坚定了重庆除掉孟子超的决心。

    朱慕云的情报，都还没有传给邓湘涛，他已经收到了重庆的命令。毛二被杀后，邓湘涛马上取消了无线电静默，与重庆取得了联系。

    根据李天明的情报，今天就是刺杀孟子超的绝佳机会。如果能在记者招待会上，将孟子超枪杀，意义更是非同一般。但邓湘涛知道，朱慕云对孟子超的情况，最为熟悉。在行动之前，如果不能与朱慕云取得联系，他心里没底。

    “哥，让我去吧。”邓阳春主动请缨，毛二就是死于他的枪下，对刺杀孟子超，他早就跃跃欲试。

    “情报没有证明，你急什么？”邓湘涛不耐烦的说，朱慕云与孟子超天天在一起，没有朱慕云的情报，他是不会行动的。

    重庆那边催得再急，他也稳如泰山。毛二的情报，是朱慕云送来的。这次孟子超的情报，却是报纸上报道的。而且，重庆不停的催促，让他反而不敢轻易行动。重庆那帮官老爷，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根本不知道，在沦陷区，任何一次行动，一旦失利，都有可能给组织带来灭顶之灾。

    “报纸上登了，上面也有命令，还有什么可证实的？你要证实的话，可以找贺清和，今天的事情，他应该最清楚。”邓阳春说。

    “他一个小巡警，知道个屁。”邓湘涛说。如果没有朱慕云，那他可能会重视贺清和的情报。可现在朱慕云的地位，要比贺清和高得多。而且，朱慕云的个人能力，也比贺清和强。

    “不找他，还能找谁？”邓阳春诧异的问。

    “你就别管了，我出去一趟。”邓湘涛说，今天的机会再好，他也得很跟朱慕云确认。

    “那好，我也出去一趟。”邓阳春说。

    “你出去干什么？”邓湘涛问。

    “我去熟悉一下地形。”邓阳春觉得，有机会的话，完全可以动手。不就是一个叛徒么？只要一粒子弹，任务就完成了。

    “熟悉地形归熟悉地形，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动手！”邓湘涛叮嘱着说。

    孟子超肯定要杀的，但不急于一时。如果为了杀掉孟子超，而把自己搭进去，这笔生意是划不来的。

    邓湘涛到街上，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直接给朱慕云的办公室打电话。可是没人接，今天上午，孟子超和朱慕云，都去了新落成的货物检查场。缉查一科有两个货物检查场，分别在码头和渡口附近。

    码头这处货物检查场的规模，非常大。光是待检区，就占地数十亩。而完检区，有三个码头这么大。完检区兼有码头仓库的功能，当然，也要收费。完检区的面积，比待检区还大。毕竟完检区的货物，缉查科负责保卫，而待检区的货物，则各人顾各人。

    朱慕云不在办公室，想要直接联系他，就有些困难了。幸好，今天货物检查场只是庆典，任何人都可以进出。化了妆的邓湘涛，在入口的地方，写了一个“回”字。但这个字有些特别，两个口，都是四方四正的正方形。

    “姜桑，你觉得军统的杀手，今天会出现吗？”在办公区最高的那间办公室内，本清正雄问旁边的姜天明。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为缉查一科的科长设立的，位置很好，在同时关注货物检查和完检区。今天本清正雄来了，朱慕云和孟子超，只能站在靠门的位置。

    “飞猫已经发力，军统今天应该会行动。”姜天明看了一眼众人，办公室的人比较杂。除了曾山和李邦藩外，还有缉查一科的人，以及特高课的翻译张百朋等。

    飞猫，是李天明的代号。

    朱慕云虽然恭敬的站在门口，但耳朵却一直竖起。听到姜天明说“飞猫已经发力”，他心里顿时一咯噔。这只“飞猫”是谁？会不会是李天明？

    不管飞猫是谁，都表明，今天所谓的庆典，是一个陷阱。这个情况很重要，必须向邓湘涛汇报。

    “孟桑，今天的演讲，准备好了吗？”本清正雄对孟子超招了招手，微笑着问。

    “请本清大佐放心，我已经能倒背如流。”孟子超受宠若惊的说。他一脸的献媚，丝毫没有注意，旁边的李邦藩，脸上冰冷的表情。

    而一旁站着的曾山，心里更是冷笑。今天这里，并没有多少人。就算是负责一科查货的一排，此时也只留了一个月。并且，他们武器离身，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帮不上什么忙。

    日本宪兵倒是配了枪，可除了门口两名宪兵外，其他宪兵，全部藏在完检区的仓库内。另外，还有一个连的自卫军，以及特务处的行动队，都隐蔽在周围。对检查场，形成合围。

    所有人的行动，都以枪声作为信号。也就是说，他们行动的时候，孟子超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那就好，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一定要做好表率作用。”本清正雄拍了拍孟子超的肩膀。

    “愿为皇军誓死效劳。”孟子超双腿一立，坚定的说。

    “哟西。”本清正雄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天明的计划，他自然清楚。牺牲孟子超，或者说，把孟子超抛出去，生死由天。换取军统行动队员的落网，他认为是值得的。特高课的任务，就是清除古星的抗日分子。为达到目的，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庆典快开始的时候，朱慕云才注意到那个“回”字。这是邓湘涛与他约好的紧急联系暗号，朱慕云走到“回”字的右边，约五十步处，看到了一个箭头。顺着箭头，又走了五十步，又有一个箭头。最终，他在待检区大门口的茶棚，见到了化了妆的邓湘涛。

    虽然两人见了面，可朱慕云并没有与他说话。朱慕云叫了碟瓜子，拿出几颗，在桌上摆了个“井”字。待邓湘涛看清了，他将瓜子扫进了手掌。

    将碟子中的瓜子，全部倒进口袋后，朱慕云结了账，慢悠悠的进去了。他只是副科长，在今天的庆典中，无足轻重。而且，孟子超的到来，让他很失落。他就算躲到角落里，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今天还是有人很关注他，曾山要走货，一千包棉花，只要进了码头，等于钱就进了口袋。他见到朱慕云过来，马上迎了上去。

    “老弟，要不去码头转转？”曾山邀请着说。

    “好啊。我离开没关系，曾处长离开的话，影响不好吧。”朱慕云故意酸溜溜的说。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曾山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等会本清正雄和姜天明都会离开，如果检查场严阵以待的话，军统的人，怎么敢动手呢。

    朱慕云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陪着曾山，去码头转了一圈。今天码头上，没什么事情。但任纪元依然留在那里，见到朱慕云和曾山过来，连忙跑了过来。

    “今天还是会有货过来的，一定要严格检查手续。”朱慕云叮嘱着说。

    “科长放心，我绝对不给您丢脸。”任纪元笑眯眯的说。

    “任纪元，到了缉查科，可得好好干。跟着朱老弟，前途大大的有。”曾山说。

    “借处座吉言。”任纪元说，朱慕云与曾山兄弟相称，这让他大感惊奇。曾山是什么人？特务处的处长，就算是何梁、孙明华等人，恐怕也无法做到这一点。朱慕云只是缉查一科的副科长，看来自己是跟对了人。

    “今天有一千包棉花，是曾哥的，你注意点，找个不漏水的仓库存起来。”朱慕云叮嘱着说。

    “处座的货，我肯定上心。一切交给我了，保证不会出差错。”任纪元忙不迭的说。怪不得今天曾山和朱慕云会来码头，原来是曾山要出货。

    孟子超和路荣丰都不在，码头上任纪元说了算。不管那一千包棉花，手续是否齐全，自己都得给做齐全了。

    “你办事，我放心。”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发了话，曾山也放了心。他陪着朱慕云，回到检查场的时候，庆典仪式已经开始。曾山是要坐在台上的，而朱慕云，则站到了角落里。

    蓦然，朱慕云看到了邓湘涛。今天的庆典，来的人员很复杂，除了记者外，还有古星的商家，以及附近看热闹的百姓。不管什么人进来，都不会被盘问。

    如果只是邓湘涛出现，朱慕云一点也不奇怪，可让他担忧的是，邓湘涛旁边，还站着邓阳春。他们两人都化了妆，但细心的朱慕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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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证据

﻿原本朱慕云拿庆典是看戏，但邓湘涛和邓阳春的出现，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朱慕云并不知道，周围已经是十面埋伏。但他分析，周围就算没有埋伏，只要邓湘涛和邓阳春动手，也是跑不掉的。

    幸好，一直到孟子超讲完话，邓阳春也没有行动。这让朱慕云松了口气，他希望，直到结束，也没有任何行动。

    本清正雄和姜天明，在孟子超讲话之前，就已经离开。他们离开后，门口的日本宪兵，也跟着离开。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给军统下手，提供机会。

    邓阳春一直冷眼观察着这一切，他已经将周围环境全部摸清，想好了撤退的路线。就算行动失败，他也有五成机会离开。可是，邓湘涛也到了这里，并且明确命令，他不能行动。但邓阳春不甘心，一定要进来看看。

    本清正雄和姜天明走后，邓阳春几次蠢蠢欲动，但都被旁边的邓湘涛制止。要不是提前离开，会惹人注目，邓湘涛早就带着他离开了。

    蓦然，朱慕云发现，有记者在到处拍照。今天来的记者有十多位，在古星发生的报刊，全部有记者参加。记者拍照天经地义，但如果把目标，对着下面的人群，那就是顾此失彼了。今天的重要人物，都在台上坐着呢。

    如果只是偶尔拍一二张，倒也没什么。但如果把主要目标，都对准下面的人群，就显得很异常了。事情反常即为妖，朱慕云一下子记住了那位记者。他走过去，问了对方的身份，是古星日报的。

    这是才创刊三个多月的报刊，是古星市党部的“机关报”。朱慕云的办公桌上，每天就会有一份古星日报。据朱慕云所知，古星日报背景不简单。所以，他一听古星日报，连那记者的名字都没问。

    但他知道，邓阳春和邓湘涛，恐怕有麻烦了。这个记者，应该是特意安排的。朱慕云在旁边看着，发现他的主要目标，就是拍来观礼的人。朱慕云几乎一下子就断定，所有来参加庆典的人，都被记者拍了下来。

    邓湘涛和邓阳春，虽然化了妆，但在专业人员眼中，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化妆，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幸好姜天明和本清正雄已经走了，否则的话，他们可能当场就露馅。但就算如此，台上还有个曾山呢。别看曾山整天笑容满面，可他是个老特务。能在根据地安插自己的眼线，这样的人岂是能打马虎眼的？

    朱慕云到楼上的办公室，登高望远，看到有几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的，朝着码头而去。他清楚，这就是曾山的棉花。

    和平时期，棉花不算什么重要物质。家家都有棉袄棉被，就算一年不买棉花，也不会出什么事。但在战争年代，特别是对条件艰苦的新四军来说，更是直接关系到战斗力的问题。而且，棉花也能纺布，一件棉布衣服，能穿好几年呢。

    所以，棉花的价格，像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千包棉花，全部脱手的话，不比卖鸦片利润低。当然，曾山也不敢卖到根据地，只能运到安徽。但就算如此，利润也非常可观。

    “曾哥，你的货到了，要不去看看？”朱慕云原本对这批货，是本着不闻不问的态度。他跟曾山聊天的时候，也没有正面说到此事。就算是那张条子，他也是“遗失”在曾山办公室的呢。

    今天，要不是曾山相邀，他也不会给任纪元打招呼。但现在，他反而想让曾山离开。要不然，邓阳春和邓湘涛，未必能走出检查场的大门。

    “到了？走，看看去。”曾山也无聊着呢，听到朱慕云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曾山被朱慕云拉走，台上就只剩下李邦藩和经济处其他三位科长。他们虽然也都是情报人员，但少了一个曾山，邓湘涛被发现的几率，就少了几分。

    朱慕云和曾山回来的时候，庆典已经结束。虽然将所有的保卫力量，全部撤走。可邓湘涛压着邓阳春不让动手，孟子超自然毫发无损。

    “朱老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以后，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事，你尽管开口。”曾山高兴的说，所有的棉花，全部进了仓库，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曾哥，恐怕我能帮你的次数有限。”朱慕云看了一眼远处的孟子超，不无遗憾的说。

    “你放心，一科肯定是你的。以后，老哥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曾山知道内情，孟子超早晚得去见阎王，就算万一没死，也不可能待在缉查科。

    缉查科是多大油水的地方？多少人挤破脑袋进来？现在对孟子超进行宣传，只是一种政治手段。孟子超的职务，配合今天的那份声明，对纳降古星的抵抗力量，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曾哥，你的棉花，在码头要存多长时间？”朱慕云突然问。

    “说不好，最多十天半个月吧，得看安徽那边。”曾山说。

    “那我明天再去打个招呼，码头那帮人，心眼多得很。”朱慕云心里有了底。

    “这没关系，码头那帮人，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曾山摆了摆手，码头上混的都是什么人？不是流氓就是地痞，特务处对付这种人，办法太多了。都不用他出面，无论是行动队，还是情报科，随便拧一个人，就能摆平，遑论他这个处长了。

    “那以后码头有事，我可报你的名号，曾哥可得罩着我。”朱慕云马上说。

    “这没问题。”曾山说，朱慕云在缉查科，掌控着码头上所有的货，根本不用打自己的名号。顺水人情，他自然乐意送。

    曾山走后，朱慕云才发现，货物检查场，简直就是十面埋伏。如果有人动手，不管来的人多少，都是有来无回。见到藏起来的那些行动队员和自卫军后，朱慕云腿都软了。

    朱慕云从来没有这么着急，想快点见到邓湘涛。只是他与邓湘涛约好了时间，没到时间，就算他提前去，也是没用的。搞不好，还会让人怀疑。晚上十点半，朱慕云终于见到了邓湘涛。

    “今天你怎么还敢进来？”朱慕云埋怨的说，邓湘涛是自己在军统的上级，也是唯一的联络人。如果邓湘涛出了问题，也就意味着他也出了问题。

    “如果不进来，阳胖子就要动手了。”邓湘涛说，回到家里后，他接连收到重庆两封电文，让他抓紧时间，对孟子超动手。

    “幸好没动手。”朱慕云把检查场的情况，详细的介绍了。邓湘涛听完，吓出一身冷汗。幸好没有动手，否则的话，他跟邓阳春，都得搭进去。

    “李天明，看来确实有问题。”邓湘涛回想整件事，李天明的嫌疑确实很大。

    “不用再‘看来’了，他一定有问题。进宪兵队的人，能轻易逃出来？还有，孟子超明显就是个诱饵，他却不停的催促，由你去暗杀。你是我的老师，这些不用我多说了吧。”朱慕云说。

    “我们的结论再准确，也只是推测。重庆需要的是证据，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邓湘涛说。

    “想要证据简单，把他举报了，看他是不是能进去。”朱慕云说。

    “这可不行，如果我们的推断错误呢？”邓湘涛说。这确实是个一针见血的办法，但他不能冒这个险。

    “今天古星日报，有位叫程吉路的记者，专门负责给下面的人拍照。你和邓阳春，肯定被拍了照。白天可能没什么，但照片洗出来，仔细一分析的话，你们的身份肯定瞒不住。”朱慕云说。

    古星日报的记者，当时朱慕云并没有问对方的姓名。但他在登记处转了一圈，就找到了这个名字。今天古星日报，只有程吉路这么一个记者来采访。

    “看来他们真做足了准备。”邓湘涛沉吟着点了点头。他虽然也相信朱慕云的判断，可是他没办法说服重庆。

    李天明刚刚“虎口脱险”，还被重庆任命为新的谍报组长，并且向重庆建议刺杀孟子超。不能因为孟子超，是特工总部抛出的诱饵，就说李天明是叛变吧？

    或许，只能用朱慕云的办法。但他与李天明，没有直接联系。如果此次刺杀孟子超，没有成功的话，他的潜伏组，很有可能被李天明领导。

    “接下来该怎么办？”朱慕云问，行动是他的弱项，他最多也只能做点支援，或者后勤工作。

    “孟子超必须死，李天明的事情，也得查个水落石出。”邓湘涛坚定的说。

    “孟子超必须死，我同意。但李天明的事情，我认为已经水落石出了。”朱慕云说。

    “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呢，证据，这很重要。”邓湘涛说。

    “靠我一个人，肯定拿不到证据。”朱慕云说，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李天明被抓后，他的电台当时没找到。第二天，找到的时候，只剩下空箱子。请问，李天明的电台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电台，他又是怎么跟重庆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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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反其道而行之

﻿邓湘涛听到朱慕云的话，马上就回去了。这件事，他必须迅速向重庆汇报。而且，电文他已经想好：据查，李天明刚到古星，电台就已丢失，谍报组在古星，早无电台可用。

    至于孟子超的事情，邓湘涛另外向总部详细汇报。他有朱慕云当内线，对特工总部古星区的布置，了解得非常清楚。他郑重其事的汇报，孟子超就是个诱饵。一旦刺杀孟子超，行动人员必定有去无回。

    发完报后，邓湘涛一直在等重庆的回复。可一直到晚上十二点，他也没有等到回复。滋事体大，又是大半夜的，重庆的回复不会那么快。

    而朱慕云，在邓湘涛离开后，迅速与胡梦北取得联系。一千包棉花，这能解决多少问题？马上就到腊月，这个时候，一千包棉花，比一千枝枪，还要有用。

    “情况就是这样的，曾山很快就会脱手，如果我们能截下来……”朱慕云说。

    “情况我清楚了，剩下的事情，由组织安排吧。这是李天明与重庆的几封电报，你看看。”胡梦北说，一千包棉花，确实能解决边区政府的大问题。

    “好。”朱慕云把电文拿过来，都是李天明向重庆请示，尽快干掉孟子超。同时，李天明建议，暗杀孟子超，由他来安排，只需要给他配备足够的人手就够了。

    李天明要求的人也不多，十八个人就可以了。他向重庆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有人手一到，孟子超这个典型的叛徒，必能除掉。

    “十八个人，他还真敢开口。现在，整个古星，军统也没有十八个人吧。”朱慕云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军统在撤离古星之前，留下的人员不少。戴笠在古星，还有产业没有转移呢。”胡梦北说，古星从古就是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

    早在国军与日军，在古星会战前，军统就开始布置留守人员。除了总部直接掌握了军统古星站外，还有各种潜伏组、特别组、谍报组等。像军令部二厅的谍报组，实际上也是由军统控制。

    “还没转移？在法租界？”朱慕云问，整个古星，或许也就只有法租界，还有一片净土。但那里，或许也安静不了多久。

    “在哪我可不知道，据说是在法租界。”胡梦北说。

    “老胡，现在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吗？”朱慕云问。

    “家里的情况你还不知道，什么都缺，吃的穿的用的，枪支弹药、柴米油盐，无所不缺。你在经济处，可得多想着家里。”胡梦北说。

    “枪支弹药暂时没办法，柴米油盐还能搞点。但这段时间不行，上面有个孟子超呢。”朱慕云说，他自己进经济处也没多久，没把其中的道道摸清之前，不敢轻易搞小动作。

    “看来，军统得早点行动才行。”胡梦北说，朱慕云的地位越高，起的作用越大。最重要的是，他的职务越高，就越安全。

    邓湘涛发给重庆的电文，被原封不动的转发给了李天明。重庆的意思很明显，需要李天明一个合理的解释。李天明此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电台的事情，他确实不好解释。既然他不好解释，只能求助姜天明。

    “知道这封电文，是谁发给重庆的吗？”姜天明看到这封电文时，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三老板”。

    “不知道，但肯定是重庆直接掌握的单位。”李天明摇了摇头。重庆能把电文全文转发给自己，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情报单位，根本不可能来源告诉他。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查出这个单位。”姜天明说，他敢断定，自己辛苦查找的“三老板”，肯定就在那个单位。

    “可我怎么回复重庆呢？”李天明为难的说，电台的事情，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后面的戏，就唱不下去了。

    “这还不容易，你就说，还有备用电台。”姜天明淡淡的说。

    “这个说法，只能瞒一时。”李天明提醒着说。他觉得姜天明的目光有些可怕，自己不会也像孟子超那样，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马上就成为弃子了吧。

    “那就把孟子超干掉，这个功劳如果记在你头上，任何怀疑都是没用的。”姜天明说，他必须得让李天明查下去。只要顺着这根线查下去，一定能把“三老板”揪出来。

    为了抓到三老板，姜天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要说孟子超，哪怕就是阳金曲、马兴标，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把孟子超干掉？我？”李天明傻了眼。但很快，他又兴奋起来。一旦自己干掉孟子超，再也不会有人怀疑自己。

    “当然是你。为免夜长梦多，明天就动手。你今天晚上，就向重庆发报，在缉查一科门口开枪。”姜天明斩钉截铁的说，他已经下定决心，与其让孟子超死在军统手中，不如让他死在李天明手里。

    一旦李天明在军统上任，甚至打入军统古星站，想打击古星的军统人员，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

    “好。”李天明点了点头。

    既然军统的行动队，没办法制裁孟子超。自己亲自动手，绝对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他马上回复重庆，先是说明了电台的事情。作为岳阳谍报组的组长，有个备用电台，是能说得过去的。他只要借用一定的配件，用普通收音机，就能自己组装电台。

    随后，李天明又向重庆发报，制裁孟子超机不可失，迟不再来。既然其他单位，没办法干掉孟子超，那就由自己动手。哪怕自己的谍报组，现在只有一个人，也一定要把孟子超这个前谍报组长制裁掉。

    这次行动，不成功，便成仁。如果能用自己的死，向党国表明忠心，那自己的死，也值了。

    这份电报，文字激昂，将李天明的“赤胆忠心”，表露无遗。重庆的人，又不是神仙，他们只能从电文中，判断古星的事情。从邓湘涛和李天明的电文，他们得出一个结论，邓湘涛行事畏畏缩缩，没有为党国尽忠的决心。

    而李天明不一样，他有舍生成仁的决心。就算孟子超是诱饵，只要把诱饵吃掉，自己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畏缩不前，一个热血沸腾，重庆自然不会选择那个畏缩不前的。

    天亮前，李天明终于等到了重庆的回复：“准。”

    这个“准”字，让李天明欣喜若狂。这说明，重庆对自己还是信任的。一旦自己得手，重庆将更加信任自己。到那个时候，总不能让自己再当光杆司令吧？

    朱慕云并不知道李天明与重庆的电文，他必须等到与胡梦北沟通，才能知道。昨天晚上，李天明与重庆的沟通，不在规定时间内。就算是胡梦北，也没有掌握这个情况。

    而且，朱慕云提供给胡梦北的电台，也不能总用来监听李天明与重庆的联络。地下党的电台，最重要的作用，是与家里联系，及时接收家里的指示。

    早上，朱慕云惦记着杨雄一家。不管杨雄是什么人，他都得帮他一家把安居证办下来。要不然的话，随便一次检查，就能让他们进监狱。况且，没有安居证，杨雄想要找一份工作，也非常困难。

    稍微好一点的工作，都需要担保。朱慕云要不是因为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至少得有五个担保人，才能当上巡警。那些不需要担保的工作，不要说养活一家人，自己想吃饱饭，几乎都要不可能的。

    朱慕云到的时候，杨雄正要出去。见朱慕云来了，请他进去。朱慕云看到，桌上摆着一碟黑呼呼的咸菜，还有两个空碗。

    “老人家身体好些了没有？”朱慕云问。

    “还好。”杨雄感激的说。

    “照了相没有？”朱慕云问，见杨雄点头，让他把相片拿过来。

    “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这个时候，我会把安居证给你们送来。”

    “朱先生，多谢。你放心，有了安居证，我找工作就容易了。只要找到工作，马上就会搬走，你的钱，也一定会还上。”杨雄说。

    “我的钱不急着还，倒是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朱慕云问。

    “我以前……懂的不多，只要能养活一家人，就可以了。”杨雄说，他原本想说，自己也算有点技巧，什么爆破、挖坑，都不成问题。

    “如果有合适的工作，到时候会给你留意的。”朱慕云说，他就算有现成的工作，暂时也不会让杨雄去干。至少，要等杨雄，对自己坦承相告之后。

    朱慕云的习惯，总是先去警察局的经济处。但今天，他才到警察局门口，就见到大队人马，一齐朝外跑。大部分，都是特务处行动队的。正好吴国盛也在，朱慕云一把拉住他，问：“出什么事了？”

    “孟子超被枪杀了！”吴国盛急道，没有再理会朱慕云，马上离开了。

    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却傻眼了。邓湘涛没有听到自己的警告？而且，吴国盛的态度也有问题。孟子本就是诱饵，就算真出了事，凶手应该是跑不掉的，何必这么火急火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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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瞬间即逝

﻿孟子超是一科的科长，朱慕云身为一科副科长，得知科长被杀，自然不进去。掉转车头，随着行动队的人，狂奔缉查一科。

    在路上，朱慕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邓阳春动手了？还是军统的其他人员？孟子超这个时候被枪杀，对朱慕云来说，不算坏事。但他此时最关心的，还是那名杀手是否被抓。如果当场死亡，不管枪手是谁，他都不用担心。可如果枪手被抓，无论是哪方的人，都会很麻烦。

    很快，朱慕云就得到消息，枪手竟然逃掉了。他到缉查一科码头的货物检查场时，古星的特务头子，都已经齐聚。朱慕云跟吴国盛一样，没有资格列席。甚至其他三个科的科长，都赶了过来。

    但这里毕竟是缉查一科的地盘，朱慕云想打探消息，还是很容易的。他找到余国辉，很快就得知，枪手在门口开的枪。孟子超跟朱慕云一样，也是骑自行车上班，在检查场的大门口，枪手连开五枪，其中三枪正中。有一枪击中孟子超的胸口，正是那一枪，要了孟子超的小命。

    最让朱慕云惊讶的是，枪手开枪后，竟然从容跑掉了。

    这怎么可能？虽然对孟子超明面的保护，已经撤掉了。但他清楚，整个特工总部的人，包括驻守在一科的日本宪兵，都在暗中保护着孟子超。枪手想杀掉孟子超，并不算难。难的是，开枪之后顺利逃脱。

    不管如何，心里松了口气。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随即，他又开始担忧。不是为邓湘涛等人，他们是专业特工，知道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局面。他担忧的是，杨雄一家。他们没有身份文件，如果是在街上流浪，最多也不是抓进去关几天。他们身无分文，关一段时间后，自己想办法，就能让他们出来。

    但此刻，他们住在王家港295号，那套房产是自己的。一旦他们无法拿出身份文件，不但会被抓，而且自己也会被牵连。

    如果因为一名局外人，而让自己陷入险地，那就太可笑了。现在，朱慕云急需回去一趟，先把杨雄一家的安居证补上。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怎么可能离得开呢。

    怎么办？怎么办？

    很快，楼上的临时指挥部，就开始发布命令：封锁全市的水陆交通要道，全市戒严，全市大搜捕。全市分区包布，各个单位都有自己的搜捕区域。缉查一科，还是由朱慕云负责，重点检查码头和渡口。

    晚上之后，朱慕云的一科，与自卫军的余国辉排，负责周围区域的搜捕。而宪兵司令部周围，则由特高课负责。日本人作为侵略者，确实可恨。但朱慕云对他们的服从性，也不得不佩服。

    只要是分配给他们的任务，不讲理由，必会完成。他们原本就没把中国老百姓当人看，碰到这样的搜捕，稍有不对，随时会出现就地枪毙的情况。

    接到命令后，朱慕云去了码头。他让余国辉去渡口负责，自己亲自在码头检查。至于路荣丰，他没作安排，自然还是在码头。

    “朱科长，这是我们科的印章。”路荣丰得知孟子超被杀后，觉得天一下子塌了。他好不容易抱上孟子超的大腿，还没两天啊，大腿就飞了。

    一想到，之前自己对朱慕云的态度，他就心里发麻。朱慕云或许年轻，或许经验不足，但处事却很老练。缉查科的事情，没人能在他那里打马虎眼。现在，他只祈求，朱慕云能放自己一马，至少，让自己能有口饭吃。

    “怎么，不要这个章啦？”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之前我是瞎了眼，才会跟着孟子超。”路荣丰一脸懊悔的说。

    “你的眼睛确实有问题，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问题。”朱慕云接过印章，戏谑的说。

    “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只要朱科长能给次机会，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路荣丰说。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看你以后的表现吧。”朱慕云不想一棍子把路荣丰打死，让他在一科当反面教材，也是一种威信的体现。

    “多谢朱科长。”孟子超重重的躬了躬身，感激涕零的说。

    “科长，你太仁慈了，对这样的人，应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任纪元在旁边，见路荣丰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很是痛快。

    前几天，路荣丰那副飞扬跋扈的嘴脸，他算是看够了。没想到，孟子超竟然会被枪杀。以后一科，肯定还是朱慕云的。

    “你以后多注意点他，此人最擅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朱慕云叮嘱着说。

    路荣丰在医院的时候，就与阳金曲暗通款曲。这样的人，哪怕他再表明心迹，自己也不敢重用。留着路荣丰，朱慕云也有用意。不管什么人，都需要物尽其用，只有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放心，我盯死了他。”任纪元兴奋的说，只要朱慕云依然信任自己，以后自己在一科的日子，就会很舒服。路荣丰哪怕犯一丁点错误，自己都会将他制于死地。

    朱慕云亲自在码头检查，出了孟子超的事情后，所有的货物，全部停止检查。重点检查客轮，特别是离开古星的老百姓，更是得搜身检查。

    快中午的时候，李邦藩也来到了码头。事情出在一科，他当然得过来看看。见到朱慕云亲自在检查，李邦藩暗暗点了点头。

    “朱君，去办公室聊聊。”李邦藩说道。

    “是。”朱慕云马上将工作转交给任纪元，陪着李邦藩去了原来的办公室。

    虽然只离开了几天，但再次回来自己原来的办公室，朱慕云还是感慨万端。对孟子超的死，没有人会痛惜，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问。

    “处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把孟子超放到一科，应该另有深意吧？”朱慕云问。

    “不错，当初的想法，是把孟子超当饵，将古星的军统人员钓出来。可哪想到，对方太狡猾。”李邦藩叹息着说，孟子超死了，军统的人也没抓到，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没有参与这件事，早上也没在现场，没有发言权。但今天的事情，透着古怪。”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如果没有一点看法，肯定会被李邦藩看轻。

    “确实很蹊跷，真不知道这帮混蛋是怎么办事的！”李邦藩咬牙切齿的说。

    孟子超是姜天明放进来的人，对孟子超的保护，也是由姜天明操作。如果换成自己，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算孟子超真的死了，凶手肯定是逃不掉的。

    “姜区长，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才对。”朱慕云突然缓缓的说。作为一个急切想清除古星军统力量的老资格特务，做梦都想着，怎么才能抓到军统的人。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出这么大的错啊。可以说，这个错误，是不可饶恕的。

    “是人都会犯错误。”李邦藩恨恨的说。

    “这件事跟我们经济处，其实没什么关系，现在只要做好本分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虽然李邦藩替姜天明解释了，但朱慕云还是无法释怀。出现这样的错误，不符合逻辑。他听余国辉说，等枪手消失后，暗中保护的人才出现。这哪像是保护孟子超，简直不是保护枪手嘛。

    蓦然，朱慕云脑子里灵光一闪。但但快，这个想法瞬间即逝。

    “话是这个理，但表面上，是我们经济处，没有保护好孟子超。”李邦藩叹息着说，对外，他这个经济处长是失职的。对不明真相的人来说，他也是犯了错误的。

    “处座，我有个建议，码头和渡口，应该封闭。待全城大搜捕结束后，再开放。我们的力量，也能加入到搜捕中去。这也算将功赎罪，对上面也有个交待。”朱慕云建议道。

    如果不能离开码头，他就什么事也干不了。那些空白的安居证，他也不敢放在办公室。那枚假的印章，更是不能见天日。

    “可以，你马上将船上的人，全部驱离。从今天开始，码头和渡口，只进不能出。多出来的人手，由你亲自带队，参加搜捕。”李邦藩说道。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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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危急

﻿虽然参加了搜捕，但朱慕云负责的，依然是长塘街一带。李邦藩对他的优势，记得非常清楚。长塘街在朱慕云排查之后，任何可疑分子都藏不住。

    在查到一位寄宿的外地人后，朱慕云高度重视，亲自将人送到了看守所。他现在是副科长，要亲自送人，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看守所今天的业务，又非常繁忙。张光照脸上乐开了花，与朱慕云打了个照面后，就躲到办公室了。被抓进看守所的人，很多都是身份不明，但与抗日分子，扯不上关系。但想要扣上一个抗日分子的帽子，也是很容易的。

    张光照躲进办公室，正是姜太公钓鱼，等着别人上钩。朱慕云对张光照的冷淡，并不在意。他之所以亲自来看守所，也不是为了见张光照。

    “华生，你等会派个可靠的人，去王家港295号，通知里面的杨雄一家，让他们去三公子家，躲到下面。”朱慕云见到华生时，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僻静处，朱慕云迅速叮嘱着。

    “好。”华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马上去办了。

    华生虽然不是看守所的正式警察，但他跟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拉上关系。原来做乞丐的那帮兄弟，依然也保持着联系。他像朱慕云一样，尽自己的能力，让那些兄弟，每天能吃顿饱饭。朱慕云听说后，每个月拿了一笔钱，让华生尽可能多帮一把。

    交待完后，朱慕云悬着的心，总算平静了一些。他不知道，现在补救是否来得及。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自己尽力了，结果再坏也不会后悔。

    一直到凌晨，朱慕云才将长塘街排查完。让郭传儒做了顿丰盛的饭，请兄弟们吃完后，朱慕云才准备回去。到厨房一看，郭传儒竟然还在忙着做包子，他心里一动。

    “郭传儒，先蒸几屉，再炒几大盘菜，再做点寿司，随我一起送到处里。”朱慕云说。

    临时指挥部，已经从码头的货物检查场，转移到了警察局特务处。这个时候，姜天明、李邦藩等人，应该还没有休息。

    果然，朱慕云带着挑着担子的郭传儒，到特务处时，那里灯火通明。朱慕云找到李邦藩，向他说明来意。

    “朱君，你做事很细心，这个时候大家都饿了，把饭菜摆到会议室吧。”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送来的饭菜，相当于经济处送的。虽然一顿饭不算什么，但也说明经济处的一片心意。

    “这是哪家酒楼送来的？”姜天明见到会议室的长桌上，满满当当的摆满了吃食后，很是意外的说。

    “这是缉查一科的朱慕云送来的。”李邦藩连忙说。

    “朱慕云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阳金曲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却冷嘲热讽的说。

    “真是吃个包子，都堵不住你的嘴。”李邦藩冷冷的说。

    “阳科长如果不吃，我绝不勉强。”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慕云，辛苦了。”姜天明对朱慕云微笑着说。

    “能为各位长官服务，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谦逊的说。

    “今天你也忙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李邦藩说。

    “李副区长，看来你还是很有识人之明的嘛。”姜天明对朱慕云印象不错，缉查科的副科长，职务不算高，但权力很大。但朱慕云却很低调，特别是相比阳金曲等人，更是殊为难得。

    “朱慕云做事细心，为人低调，慢慢调理，或能成为可造之材。”李邦藩说，他最喜欢朱慕云的一点，还没有说出来。朱慕云对他很尊重，每天上班之前，必到经济处，向自己汇报工作。这一点，阳金曲等人，还从来没有做过。

    朱慕云并没有马上回去，他得跟邓湘涛见个面才行。到花满桥66号，里面灯光全无。显然，他们已经搬走了。在古星，如果说还有安全地带的话，就只有法租界了。

    但特高课的宪兵，已经进驻法租界。从明天开始，法租界巡捕厅，将配合特高课的宪兵，对法租界进行检查。给邓湘涛留下情报后，朱慕云又给胡梦北留了一份。全市大搜捕，地下党可千万别因为城门失火，而殃及池鱼。

    回到家后，朱慕云马上去了防空洞，可是里面却没人。这里原本是他的安身之地，为了杨雄的安全，他没有丝毫犹豫。但里面没人，朱慕云心里咯吱，刚才应该自己去趟王家港的。

    “人呢？”朱慕云到隔壁，见到三公子，问。

    “什么人？”三公子诧异的问，今天全城戒严，他的车马行没生意可做，早早就回家了。

    “华生没过来？”朱慕云问，既然杨雄没来，就没必要告诉三公子。倒不是他不相信三公子，这样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过来了，见你不在就走了，我去喊他过来？”三公子问。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华生过来后，朱慕云带着他进了防空洞。虽然三公子不是外人，但在上面谈话，总没有安全感。

    “云哥，我去了王家港66号，里面没人。”华生说。

    “门是关着还是锁着？”朱慕云问，他最担心华生说，门是开着的。

    如果门是打开的，情况就最恶劣。这说明，杨雄一家，是被人带走的。

    “我是锁着的。”华生说。

    “那就好。”朱慕云松了口气，这说明杨雄一家已经离开。

    只是全城戒严，杨雄身上又没什么钱，又能去哪里呢？

    “明天，你再去一趟，如果里面有人，一定要让他们搬到这里来。”朱慕云叮嘱着说。

    “你放心吧，我放个兄弟到门口，有什么情况，马上向你禀报。”华生说，虽然他每个月，都要拿出一笔钱救济那帮穷兄弟，但他想办点什么事，却是非常方便。

    第二天，朱慕云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出门。先是去了军统的信箱，自己的标记还在，显然，邓湘涛并没有来拿情报。但到胡梦北那里，却见到了胡梦北留下的标记。他左右观察，没人注意之后，才把情报取出来。

    一直到码头，朱慕云才把情报拿出来。里面是两封电文，一封是李天明发给重庆的，内容是：卑职不才，已经除掉孟子超。

    看到这封电报，朱慕云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总觉得哪里有蹊跷，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孟子超竟然是李天明枪杀的，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解释的。

    不用猜，这一切，都是姜天明安排的。这件事，就连李邦藩都蒙在鼓里。而今天的所谓戒严，全城大搜捕，都只是演戏。

    怪不得，晚上自己送饭菜到特务处的时候，姜天明显得心平气和。他早就知道，所有人的努力，不会有结果。当然，搂草打兔子，如果能顺便抓几个真正的抗日分子，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而第二封电报，是重庆发给李天明的。任命李天明为古星特别组组长，原来古星的“金”、“木”潜伏组，归他领导。朱慕云并不知道，邓湘涛的潜伏组，会不会是这两个潜伏组之一。如果是的话，自己这个“三老板”，将无所遁形。

    将两封电报烧掉后，朱慕云全身都特别烦躁。他从来没有这么焦急过，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联系到邓湘涛。

    朱慕云在脑海中，不停的盘算着，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拿到李天明的密码本后，也应该给邓湘涛抄送一份。如果邓湘涛能掌握，李天明与重庆的来往电文，这些事情，都不用自己解释了。只不过，李天明的密码本，他也没有合适的理由交给邓湘涛。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朱慕云必须挽回这个局面，而想挽回局面，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上邓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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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往下沉

﻿朱慕云与邓湘涛，有约定的紧急联系方式。他到办公室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在码头的邮筒寄了出去。

    信封上的地址，街道是真实的，但门牌号并不存在。送那个街道的邮递员，是朱慕云早就安排好的。他接到这封信后，会送到另外一个地址。里面的信，没有任何内容，只是一张白纸，就算有人拿到，也不会有问题。但邓湘涛拿到信后，就能明白，这是朱慕云要求紧急见面。

    晚上，朱慕云去了原来的日租界，这里有几条街，全部是日本人开的商店、酒馆、会所之类。朱慕云到了其中一家酒馆，进了榻榻米，化了妆的邓湘涛，已经到了。

    邓湘涛嘴唇粘了丹仁胡须，戴着一副黑色圆形眼镜，西装革履，盘着腿坐在榻榻米上，如果不开口的话，像极了日本人。而朱慕云进来的时候，也是说着日语，他们在这样的地方见面，看似危险，实则非常安全。

    “你们现在还好吧？”朱慕云低声问，榻榻米的包间，只隔着纸糊的隔板，可低声说话，外面未必能听到。而且，这里绝大部分是日本人，能听得懂中国话的，少之又少。而且，邓湘涛也会点日语，两人偶尔也说几句，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都在法租界，安全暂时没问题，但不是长久之计。”邓湘涛说，整天这样的大搜捕，时不时的戒严，他们身份敏感，又没有固定职业，根本经不起盘查。

    “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安排地方。”朱慕云说，他的防空洞，原本是给自己准备逃命用的，可现在，邓湘涛的安全，与自己同等重要，只能与他们共享。

    “你那还有备用地点？”邓湘涛惊讶的问。

    “房子的事情，还没有办妥，但我那里暂时可以住。”朱慕云说。

    “你那里？不行。”邓湘涛坚定的摇了摇头，朱慕云现在的身份，比他更重要。宁可自己暴露，甚至牺牲，他也不能让朱慕云出事。

    “那这样，你给我几张照片，我给你们每人办几张安居证，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张安居证。”朱慕云说。

    “这没问题。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邓湘涛问。

    “不会，因为安居证是假的。当然，只是没有档案，其他一切基本都是真的。”朱慕云说，他雕的章子，连自己都很难分辨真假，更不用说那些临时检查的人了。

    “你约我紧急见面，不会只是跟我说这事吧？”邓湘涛问，他的安全不重要，至少目前，还没有问题。

    “我说的是孟子超的事。”朱慕云说。

    “赶紧说。”邓湘涛忙不迭的说，这是他最为关心的事，刚才要不是被朱慕云打岔，他早就应该问起了。

    “据我所知，这次的全城戒严、大搜捕，名为搜捕杀害孟子超的凶手，实则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另外，我偶尔得到一个消息，姜天明新发展的人，最近很顺利。”朱慕云提醒着说，他不能把李天明的电文内容告诉邓湘涛，但话也只能点到为止。

    “你还有怀疑姓李的？”邓湘涛低声问。

    “不是怀疑，而是断定。你最近与上面有联系吗？”朱慕云问。

    “没有，我们走的急，东西都放在花满桥。”邓湘涛说，昨天的事出来后，他马上发现，街上的情况不妙，当机立断，马上带着邓阳春和戴晓阳，进入法租界。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潜伏组吗？”朱慕云问。

    “不知道，这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更是你不能打听的事。”邓湘涛摇了摇头。

    “如果我告诉你，有两个潜伏组，现在归他领导，你会怎么想？”朱慕云问。

    “什么？这不可能。”邓湘涛突然站了起来，厉声说。

    “因为孟子超，就是他杀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不可能！”邓湘涛再次站了起来，这次，他快跳起来了。李天明能杀掉孟子超，或许不成问题。但杀了人后，还能逃掉，绝对不可能。

    他亲自到货物检查场观察过地形，如果情况真如朱慕云所说，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枪杀孟子超后顺利脱身。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与特高课配合。

    “你仔细想想，就会相信了。”朱慕云说，他不用过多解释，以邓湘涛的分析能力，很快就能得结论。

    邓湘涛端起身前的清酒，一口灌进了嘴里。良久，他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证据，但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李天明刚到古星，在码头就被抓，怎么可能顺利逃脱？而且，他的电台，明明已经丢失，怎么可能还跟重庆联系？孟子超叛变之后，整个军令部二厅古星谍报组，就被一网打尽。李天明只是岳阳组长，在古星再有关系，也不可能轻易就搞到一部电台吧。

    最难以解释的，就是枪杀孟子超。现在的孟子超，对古星的特务机关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与其养着他，还不如废物利用。用孟子超的死，换取李天明的上位。

    这样的选择很残酷，但姜天明为达目的，这样的事情，绝对能做得出来。如果真像朱慕云所说，有两个潜伏组，以后归李天明领导，那么，这两个潜伏组就非常危险了。如果等到这两个潜伏组，被消灭后再向重庆汇报，那简直就是在犯罪。

    “我马上去花满桥。”邓湘涛非常迫切的想跟重庆联系，哪怕要冒生命危险。

    能在古星成功潜伏下来的人，必定是党国的精英，甚至有可能是他的朋友、同学。再不济，也是同事吧，或是同胞吧。他没理由，明知道他们有危险，却不去救。

    “你不能去。”朱慕云拉住他。

    “你掩护我，只要十五分钟就可以了。”邓湘涛恳求着说，一人潜伏组，至少有三人以上，两个潜伏组，就得六人以上啊。

    这些人，冒死在跟日寇作战，付出的牺牲，外人很难想像。自己有机会，可以救他们于水火，怎么可能不伸手呢。

    “我能知道，我们这个组的名字吗？”朱慕云问，他与邓湘涛的聊天环境不太好，尽可能说话不那么详尽。

    “水。”邓湘涛说，他所知道的古星潜伏组，也只有五个。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潜伏组，他也不太清楚。前段时间，他的“水”组，接连被嘉奖，他们的级别，已经提了一级。

    “好吧，我可以掩护你，但只有五分钟。”朱慕云说，这么点时间，只够邓湘涛发报，而无法收报。他很担心，重庆会给水组下其他命令，比如说，突然要求水组，也归李天明领导，那自己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行，我发报的速度不算快，至少得十分钟，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邓湘涛说。

    “十分钟就十分钟吧。”朱慕云说，他也希望，邓湘涛能把古星的情况，详细的向重庆汇报。但他更希望，邓湘涛能亲自回重庆一趟。从古星到重庆，走水路，也有三五天的事。

    邓湘涛先得想清发报内容，还得编码，最后还得借助发报机，以最快的速度发给重庆。他算过，就算自己速度再快，也得六分钟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接收重庆的回电时间，只有四分钟。

    可重庆收到电文后，还得译码，四分钟根本就不够。他只希望，重庆能马上给自己发指令，告诉他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邓湘涛的发报很顺利，重庆也确实回了电报，但只有一个句，配合金组和木组的行动，兄弟单位之间，不要争名夺利，让日本人看笑话。

    朱慕云看到重庆的指令后，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显然，重庆已经相信了李天明的鬼话。让邓湘涛配合李天明，这不是让水组送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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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地下

﻿邓湘涛出来的时候，提着一个大的箱子，看他费劲的样子，箱子并不轻。朱慕云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提，就知道里面装的是电台。

    “这东西你不应该带出来。”朱慕云说，随身携带一部电台，跟背颗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

    不要说是邓湘涛，哪怕就是他带部电台，一旦被发现，也只是死路一条。

    “以后来这里不方便，也不安全。”邓湘涛说，这个地方最重要的地方，是能当抢救室用。如果又用来发报，功能是多了，但也不安全。

    这套房子，是朱慕云从张光照手里，用欠条换回来的。例行检查，或许不会出事。但电台这样的东西，一旦被发现，朱慕云都要被连累。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撤离花满桥66号，今天发报后，也要把电台带走。为的，就是保护朱慕云的安全。

    “你准备带去法租界？”朱慕云问，邓湘涛在法租界，并没有固定的住所，电台带进去，同样不安全。

    “总比放在这里好。”邓湘涛说。自己的联系点，一个接一个的暴露，特别是毛二叛变后，他原来的备用安全房，全部不能再使用。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来花满桥了。

    “交给我吧。”朱慕云说，他的防空洞，最适合存放机密的东西，电台放在防空洞的地下，绝对不会出事。

    “你那安全？”邓湘涛问，他之所以带走电台，就是为了保护朱慕云。

    朱慕云现在的作用越来越大，为了保护朱慕云，他可以牺牲一切。一旦电台被发现，朱慕云的身份立马暴露。

    “没问题。”朱慕云笃定的说。

    “那行，东西暂时交给你，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可以舍弃。”邓湘涛叮嘱着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电台丢了，以后还能拿回来。但人要是出了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要我发报吗？”朱慕云问。

    “不用，太危险了。”邓湘涛摇了摇头，如果朱慕云只是一般的组员，他肯定会让朱慕云去发报。

    可朱慕云的身份太重要，对朱慕云来说，每多做一件事，暴露的机会就要大一分。他可不希望，朱慕云因为发报而暴露。

    “发报的场地，我会尽快解决。迟则一个星期，快则三天，肯定能解决发报问题。”朱慕云说。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邓湘涛问。

    “你就算不提，我也会说。我知道法租界有个叫骆战的，他手头上有十几套房子。你找个生人，挑那位置好的，或租或买，先搞几套再说。”朱慕云说，他早就想买房子，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他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朱慕云自己去买房产，显然不合适。就算让华生，或者三公子去，他也不太放心。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拖着。

    “这没问题，你如果不想让人知道，可以直接找中介嘛。”邓湘涛说。

    “中介未必靠谱，特别是电影院后面那个外国人，感觉很有问题。”朱慕云说。

    “不会吧。”邓湘涛惊讶的说，他为了迅速找到住处，让邓阳春找房子。而邓阳春找的房子，好像就是从房屋中介找的，是不是外国人，就得回去问问才清楚。

    “虽然不至于出问题，但小心点还是没错。”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慕云把电台拿回防空洞后，又在床板下新挖了个洞，用油布将箱子仔细包好后，埋在了床板下。就算有人找到了这人防空洞，也未必会发现电台。谁也不会想到，防空洞内，还有秘密。

    把电台埋好后，朱慕云再次外出。他的身份，就算全城戒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他是缉查科的副科长，就算碰到检查站，都会给他几分面子。毕竟缉查科掌握查货之权，任何人想要赚钱，最好还是别得罪缉查科的人。

    朱慕云去了王家港，杨雄一家虽然走了，但他还是得去看看。至少，里面的痕迹得清除。他在警察局干了一年，这方面的经验，比特务处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遑论一般的警察了。

    开了锁，朱慕云一进去，就发现情况不大对。首先是小院子里，突然多出一堆土。这些土看上去很新鲜，好像刚挖出来不久。这周围，并没有取土之处。而且，朱慕云发现，通向里屋，竟然零星掉落了一些土渣。

    而且，朱慕云竟然闻到了一股饭香味。按说杨雄一家，已经离开，不可能再有饭香了吧？难道说，屋里有人？他沿着土渣掉落的路线，一路走进了屋内。蓦然，他好像听到了某种声响。

    朱慕云一摸腰间，那把撸子并没有带在身上。作为缉查科的副科长，平常他也不带枪。就算上面发了枪，他基本上也是锁在办公室。对他来说，一旦真的需要用枪，就算开枪，也没什么意义了。

    “什么人？”朱慕云厉声喝问，这个地方离日本宪兵司令部不远，而且前面就是白石路，曾山、李邦藩，和现在的姜天明，都住在那里。就算是晚上，巡逻队也每隔半小时就会过来一趟。

    “是朱先生？”突然一个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要不是周围安静，他肯定听不见。

    “杨雄？”朱慕云一听到声音，马上确定这是杨雄的。他被吓了一跳，杨雄一家不是早就离开了吗？但他马上想到，杨雄并没有地方可去，藏在家里，反而是安全的。杨雄厚能想到，在外面把门锁上，也算机智。

    “是我。”杨世英听到朱慕云的回应，马上走了出来。

    “她们呢？”朱慕云见到杨雄，头上和衣服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在下面躲着呢。”杨世英狡黠的一笑，他是矿工，早在第一天搬进来后，就开始挖洞。

    这样的事情，杨世英是专业人才。只不过，他没办法把土运走，只能暂时放在院中。只是下面的洞，才刚有点进展，城内就戒严了。接下来，就是全城大搜捕。杨世英马上让妻子和母亲，藏进了洞内。而他，则翻墙出去，在外面把门锁好。

    时间太匆忙，杨世英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没有备足干粮。只能等到夜晚，偷偷出来做饭。刚才朱慕云闻到了饭香，正是他们留下的。

    “走，看看去。”朱慕云说。

    在杨世英的引导下，朱慕云在卧室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下去一米五左右，就向右拐。右拐的通道，是朝下走的，不到一米二高，五十公分宽。必须弯着腰，小心翼翼才能不弄脏衣服。再进去不到两米，杨母和秀英就躺在地上。

    “这里好像有通风口？”朱慕云并没有觉得气闷，而且，他也感受到了空气流通。

    “没有趁手的东西，我只是插了根竹筒。”杨世英不好意思的说。

    “杨雄，没想到你还是个人才。”朱慕云说，几天时间，就能挖出这么条通道，实在不简单。而且，这条通道很规范，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英儿，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瞒朱先生不成？”杨母语重心长的说，她算看出来了，朱慕云虽然是警察，但却是个有良心的警察。

    “朱先生，实在对不住了。其实我是杨家湾的杨世英，我想你们应该在抓我。”杨世英苦笑着说。

    “你就是杀了两个日本兵的杨世英？”朱慕云虽然早就猜到，可杨世英说出来后，他还是很惊讶。普通老百姓，敢杀两个日本兵，还加一名自卫军的士兵，不但需要胆大，而且还得艺高才行。

    “正在杨某。”杨世英说。

    “这段时间，你们先不要出去，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安居证。等这阵风过去后，你们再搬上来。”朱慕云说，既然他们可以藏在下面，又不影响安全，就只好先委屈他们一阵。

    “没问题，只是家里的粮食不多了。”杨世英迟疑着说，他几次想出去，但都被母亲拉住了。街上到处都是警察，一旦遇到就危险了。

    “没关系，明天我让人送过来。你们白天不要上来，他们会把粮食送在院子里。”朱慕云说。

    “那就没问题了。”杨世英说。

    “你跟我上来，有点事跟你说。”朱慕云朝杨世英点了点头，既然杨世英是矿工，而且精于挖掘，他自然不能浪费。

    “朱先生，你救了我一家，我这一百多斤是你的了。就算你现在要把我送警察局，只要能保证我母亲和妻子的安全，我绝无怨言。”杨世英激动的说。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只是想问，如果要挖一个真正的防空洞，需要多久？”朱慕云说，他自己住的防空洞，空间狭小，下去后，连身了都站不直。

    朱慕云早就想把防空洞的规模扩大，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以他现在的身份，找任何人都不放心。而在地下挖掘，朱慕云也不敢轻易动手。否则防空洞没扩大，一个塌方，能将自己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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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倾巢而出

﻿说到挖洞，杨世英马上精神来了。他当矿工也有几年时间，几千米的矿道，都轻而易举，遑论小小的防空洞了。

    “只要有材料，不管你要挖什么样的防空洞，都可能。人手足的话，半天就能用。如果要舒适的话，就得多花点时间。”杨世英说。

    “舒适是其次的，最主要是隐蔽、安全。”朱慕云说，他之所以把隐蔽放在安全的前面，因为防空洞的隐蔽性，如果不强的话，就没有安全性可言。

    “这没问题，是你家要挖防空洞么？”杨世英说。

    “我家不急，你先把这里搞好再说，还需要什么材料？”朱慕云问。

    “木材和板材，如果再搞点洋灰，就再好不过了。”杨世英说。

    “这些东西会有的，但不能急。”朱慕云说，现在全城戒严，根本不能有任何动作。

    朱慕云重新观察了这里的出入口，虽然安排在床底下，但入口伪装的很巧妙。就算是他，刚走进来的时候，也不会注意。而掀开床板，也只能从泥渣发现些蛛丝马迹。如果再给杨世英点时间，应该会很完美。

    知道杨世英身份后，朱慕云终于放心了。有杨世英这样的人才，自己完全可以放心购买房产了。以后，他会在每套房子，都挖防空洞。当然，叫防空洞并不准确，应该是暗室。

    李天明收到重庆的回电，心里万分得意。古星的两个潜伏组，以后将由自己指挥，这等于，自己随时可以向特工总部邀功请赏。

    “你干得很好，现在，马上让金、木两个潜伏组的组长向你报到。同时，拿到所有的人资料，以及联系方式。”姜天明见到重庆的回电，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没问题，我马上去办，到时候一锅端掉。”李天明得意的说。

    “让你办的事情，你就认真去办。没有让你办的事情，千万别越雷池一步。”姜天明严肃的说，他的目的，不只是这两个潜伏组，而是整个古星的军统组织。

    “是，是，是。”李天明忙不迭的点头，对他来说，只要能去国外生活，不管姜天明要干什么，自己都会支持。

    “我答应的事情，肯定会完成。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还得向重庆，打听三老板的情况。”姜天明急不可待的说，一天不把三老板揪出来，他一天睡不着觉。

    “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能轻易问起这个代号的情况。”李天明说，他当然很想将三老板引出来，可没有合适的理由，反而会引起怀疑。

    “这是当然。所以，你得再向重庆发报，让他们启用三老板。只要三老板一动，我们就有机会抓到他。”姜天明说，在自己内部的三老板，让他如芒在背。

    “理由。”李天明说。

    “你再报一个计划，比如说，再次刺杀何燮堂。”姜天明说，如果能揪出朱慕云，他不介意让何燮堂再遭受一次暗杀。在李天明的领导下，军统的暗杀，自然不会成功。

    “可以试试看，但未必有效。”李天明说。

    “你可以向重庆汇报，下个月，汪先生会来古星巡视，到时候会发表广播讲话。戴笠一直亡汪先生之心不死，肯定不会错过这次的暗杀行动。”姜天明缓缓的说，这件事是绝密，在古星，除了他之外，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超过三个。

    “汪先生真会来古星巡视？”李天明惊讶的问，这个消息一旦是真的，军统肯定闻风而动。不要说三老板，整个古星军统的力量，都会调动起来。

    “当然，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在古星加你在内，不超过五个。今天晚上，你就向重庆发报，这么重要的情报，重庆必将启动一切力量来调查。”姜天明说。

    “可如果汪先生真的出了事，我们就成千古罪人了。”李天明担忧的说，刺杀汪精卫，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就算一切只是为了对付古星的军统力量，他他担心会被算后账。

    “所以，这件事必须保密，而且，也绝对不能让上面的人知道。否则，你不要想离开中国，能不能活着离开古星，都是个未知数。”姜天明叮嘱着说。

    李天明还能说什么呢，姜天明之前答应过他，只要找出三老板，就放他离开。虽然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完成。因为完成不了，他就得永远在古星待下去，姜天明不会放他走的。

    李天明现在已经得到授权，他随时可以调用这两个潜伏组的人员。他发出指令，要见“金”、“木”两个潜伏的所有成员，只需要把指令传送出去就可以。

    李天明刚上任，指令发出去后，要求第二天在巴黎饭店见面。那里处于法租界，相对来说较安全。而姜天明早就得到消息，准备将巴黎饭店，进出的所有人员，全部监视起来。

    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整个特务处行动队和情报科，几乎倾巢出动。但想要做到万无一失，究竟不可能。特务处的人手有限，而且，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也不够。

    姜天明野心很大，一次性就想将两个潜伏组的人，全部监视起来。想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监视所有的人，他需要的人手越多越好。如果人手够多，他就能组织一场人海战术，在每个路口都放上人，不管潜伏组的人去哪里，都能随时掌握。

    为了确保成功，他还将阳金曲、马兴标和贾晓天都调了过去。他们以前都是军统人员，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精通跟踪，调他们过去帮忙，再合适不过。

    可是，这件事却让李邦藩很不爽。在李邦藩心目中人，他才是最专业的情报人员。在东京，李邦藩受过最专业的情报训练，到中国后，他与中国人同吃同住，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看穿他的身份。

    每次想到这一点，他就暗暗得意。他多次向本清正雄建议，自己才应该是特工总部古星区的区长，姜天明给自己当副手。但本清正雄认为，必须推行华人治华的政策，日本人，只需要监督和命令就可以了。

    李天明的事情，李邦藩并不是很清楚。这次的行动，姜天明自然也不会告诉他。李邦藩毕竟只是经济处长，虽然跟日本人的关系不错，但姜天明需要借助的，只是特务处的力量。

    “朱君，你知道吗，姜天明有大动作。”李邦藩只好将朱慕云叫过去，向他抱怨。

    “我听说了，特务处的人，几乎全体出动，我们经济处，难道不用配合？”朱慕云问，他并不知道李天明与重庆的电报，自然敢就无法判断姜天明的行为。

    “经济处就派出三位科长过去。”李邦藩不满的说。

    “处座，要不今天去法租界喝杯咖啡？”朱慕云突然提议道，李邦藩不甘寂寞，正好自己也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以。”李邦藩说。

    PS：今天有点事情，晚上的那一章，可能会更晚一些，反正回来后马上就码，一完就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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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期而至

﻿今天特务处出动的人虽多，但真正知道内情的，暂时还只有姜天明。他此时就在巴黎饭店的对面，在他旁边，除了曾山、何梁、孙明华等特务处的人员外，还有阳金曲等人。特高课的小野次郎，换上西服后，也亲自过来查看。

    姜天明确实很厉害，抓到军令部二厅的人，马上就策反，随后安排假逃。成功骗取重庆的信任后，利用枪杀孟子超，顺利上位。同时有两个潜伏组归他领导，这是个不错的成绩。要知道，这两个潜伏组，实际上是归特工总部领导。

    “姜区长，今天你的做法，实在欠妥。”小野次郎说，李天明在召见潜伏组的人，外面布满了特务处的人，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消息泄露的表现。

    “小野队长，今天不是抓人，也不是盯人，而是看人、照人。”姜天明得意的说，他的终极目标，就是消灭古星所有的抗日分子。军统只是一方面，另外还有地下党。

    “看人？照人？”小野不解的问，他虽然是特高课的小队长，可今天的行动，由姜天明负责。他的到来，只是负责协调姜天明与法租界的关系。避免让法租界巡捕厅，给姜天明制造麻烦。同时，需要支援地，随时能调用法租界的力量。

    “今天出动了近两百人，可绝大部分都在租界外。另外，我调用了四台照相机，务必归今天所有进出巴黎饭店的人，全部拍下来。”姜天明说。

    “如果打草惊蛇怎么办？”小野说。

    “不怕，今天的行动，下面的人只知道是抓地下党，就算走漏风声，也不会让人怀疑。”姜天明说，三老板没找出来，他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今天的事情，也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知道一些内情。李天明的事情，包括阳金曲、孙明华等人，都是不清楚的。曾山，也是在今天早上，行动之前，才知道来龙去脉。当然，小野知道内情。对付抗日分子，日本人永远是最积极的。

    朱慕云和李邦藩，此时也到了法租界。但他们没有去巴黎饭店，朱慕云在情报科干了一段时间，别的没干什么，特务处两百多人的资料，他基本全记了下来。就算有些资料，他无法看到，但相貌、姓名、职务，还是清楚的。

    还没靠近巴黎饭店，他就发现了特务处的人。此次，姜天明把网撒得很大，特务处的人，三三两两，并没有一定目的。而且，朱慕云还发现，在周围的高处，也站着特务处的人，手里竟然还带着一面小旗帜。

    “处座，不能再向前了，否则定会被发现。”朱慕云提醒着说，越靠近巴黎饭店，特务处的人就越多。朱慕云认识他们，那些人，有不少也认识他。

    “好。”李邦藩也不想被姜天明发现，他只是想知道，姜天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么大的行动，自己作为副区长，竟然一点也不知情。就好像，自己不是特工总部古星区的人一般。

    “要不，我们在这里喝杯咖啡？”朱慕云指着不远的一家咖啡馆，靠近马路的地方，还有空座位，正适合他们观察。

    “好。”李邦藩点了点头。

    两人坐下来，李邦藩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很快就发现，这个地方选的不错。地势开阔，视界清晰，最重要的是，能看到屋顶一个举着旗帜的行动队员。

    李天明将金、木两个潜伏组的人，全部约出来见面，除了体现新官上任三把火外，主要是向姜天明表明态度。他已经真心投靠了特工总部，并且取得了巨大成就。

    在巴黎饭店二楼的一间套房内，李天明静静的等候着下属的到来。昨天晚上，他已经跟重庆联系，将汪先生要来古星巡视的情报，报了上去。重庆非常重视，马上回电，让他抓住机会暗杀汪。

    李天明马上请示，两个潜伏组，不足以完成这样的任务。他要求军统古星站全力配合，特别是军统在古星的潜伏特工“三老板”，更得直接听他指令。

    对这个要求，重庆并没有马上回复，只是说酌情考虑，让他静候回复。李天明知道，并不是重庆怀疑自己，而是滋事体大，首先得验证汪来古星的真实性。

    能提前一个月，就知道这样的绝密消息，李天明的分量，自然非比寻常。有姜天明的支持，他在古星要有所建树，实在太简单了。现在有两个潜伏组，归自己领导。不久的将来，军统古星站，也会纳入麾下。当整个古星的军统人员，都成为自己手下的时候，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还不是件简单的事？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李天明看了看表，站到窗户口，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巴黎饭店进出的人员很多，他知道自己很安全，但这样的观察也是有必要的。

    “咚咚、咚咚咚。”

    两轻三重的敲门声，如期而至，李天明也有些激动。来的人当中，会不会有自己的旧识呢？在特训班，除了同一个班的人，相互之间会认识外。其他班的人，很难有机会接触。在特训班，严禁私下接触。

    “先生，请问你找谁？”李天明开了门，见门外站着一位矮瘦男子，不动声色的问。

    两的目光一碰，其实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这里是否有茶叶买？”矮瘦男子叫宋鹏，正是古星潜伏木组的副组长。接到上面通知，他马上就来联系组织了。

    “我这里只有丝绸，杭州丝绸。”李天明心中一喜，对方的暗号并没有说错。

    “有棉绸吗？”宋鹏问。

    “有，进来谈吧。”李天明探出身子，左右观察了一会，迅速将宋鹏请了进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李天明关上门后，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他要见的是整个潜伏组的所有成员，现在对方只来了一个人，对自己也不太重视了吧。

    “木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敝人军统潜伏木组宋鹏，向长官报到。”宋鹏沉声说，整个木组，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不是被捕，就是殒职。

    “咚咚、咚咚咚。”

    两轻三重的敲门声，李天明正要说话的时候，外面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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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自投罗网

﻿李天明打开门，外面站着两名男子，一高一矮。其中高个子年纪大些，三十多岁。而矮个子，二十出头。对上暗号后，李天明让他们进来了。

    “你们两个组，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李天明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转身问。

    “敝人潜伏金组组长冯梓缘，这位是我的组员，也是我的交通赵平。”高个子冯梓缘介绍着说。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潜伏木组的副组长宋鹏。”李天明介绍着说。

    “宋兄，久违了。”冯梓缘微笑着说。

    “一别两年，冯兄风采依旧。”宋鹏笑了笑，他们都是临训班的学员。

    “你们以前认识？”李天明诧异的问。

    “我们以前在一起受训。”冯梓缘说。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办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李天明，受重庆指派，组合金、木两组。对了，你们有电台吗？”李天明问，他联系金、木两个潜伏组，是因为重庆给了他联系这两个潜伏组的方式。

    “没有，我们一直是通过信件和报纸上的广告，接收家里的指令。”宋鹏说，没有电台，与重庆的联系，可能会不方便。但也意味着，他们会更安全。至少，应对突击检查时，不用担心电台会成为累赘。

    “我已经接到了重庆的指令，以后请李长官多多照顾。”冯梓缘诚恳的说。他的潜伏组，损失惨重。原本五人的潜伏组，现在只剩下两人。赵平只是交通，并不能做太多的事。

    “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忠，虽然我们只有四个人了，但同样可以干出一番大事。”李天明缓缓的说。

    “在李长官的英明领导下，我们这个新组，一定会取得骄人的成绩。”冯梓缘奉承着说。

    “说说你们的情况以，我要知道你们的住址、化名、身份，以及其他个人资料。”李天明拿出笔纸，准备记录。

    “这样，还是你们自己写吧，资料我暂时保管，合适的时候，我会销毁。”李天明突然说道，他给了每人一张纸，一枝笔。

    姜天明费尽心机，安排两百多人，封锁了古星几乎所有的重要街口。但他，只需要提供笔和纸，冯梓缘等三人，就会乖乖把一切资料写出来。

    说完，李天明把窗帘又拉开，原本昏暗的房间，一下子明亮起来。

    “行动取消，所有的人，全部撤回。”姜天明一直盯着对面李天明的房间，拉上窗帘，说明军统的人已经到了。打开窗帘，说明一切顺利，无需特工总部插手。

    “就这样撤走？”小野次郎惊讶的说，姜天明兴师动众的，把特务处以及特高课的宪兵小队调出来，为的就是搞一次演习？

    “当然。”姜天明说，他之所以调动整个特务处的人，还有一个原因，想测试“三老板”，有没有潜伏在特务处。

    目前看来，特务处应该是干净的。今天，所有参加行动的人员，都表现得正常。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只要三老板不在特务处，不在特工总部古星区，他就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揪出来。

    “处座，特务处的人，好像开始撤离了？”朱慕云突然说，特务处的人，或是步行，或是骑车，开始朝着租界外面走去。

    如果不认识他们，肯定会以为这是普通人正常走动。但朱慕云，几乎能认出特务处的每一个人，马上就发觉了。

    “撤离？难道被对方发现了？”李邦藩幸灾乐祸的说。

    “恐怕不是。”朱慕云摇了摇头，特务处的人，离开的很从容，根本不是被发现的样子。

    “那帮军统真是废物。”李邦藩骂道，姜天明如果失败，他心里反而很痛快。

    “处座，他们走了，要不我们到前面去看看？”朱慕云提议道，巴黎饭店周围，没有了特务处的人，他们就能再靠近一些，在巴黎饭店对面，甚至进入饭店。

    “好。”李邦藩点了点头，他倒要看看，姜天明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连自己都瞒着。

    两人刚走了没多远，李邦藩突然一把拉着朱慕云，将他推到了旁边的一家杂货铺内。朱慕云用余光瞥了一眼，突然看到了姜天明。

    “别回头。”李邦藩低声说道，而且说的是日语。

    杂货铺的人，原本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听到李邦藩的日本语，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日本人无恶不作，又横行霸道，一般人可真不敢惹。

    “有三炮台吗？”朱慕云问老板。

    “有，有。”老板谦恭的说，连忙拿了一条烟，摆到了柜台上。

    “拿两包。”朱慕云拿出钱，递了过去。

    见朱慕云花钱买烟，老板稍稍平静下来。李邦藩与朱慕云，在杂货铺待了一会，姜天明一行人走远后，他们才出来。此时，只能远远的看到他们的背影。

    “小野竟然也跟姜天明搅和在一起了。”李邦藩恨恨的说，除了自己被蒙在鼓里外，其他人竟然都知道。可自己这个最优秀的情报人员，而且还是日本情报人员，却被排斥，他心底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而且，阳金曲、马兴标和贾晓天，连假都没请，擅自就到法租界，协助姜天明行动。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不行，一定要改变这个局面！李邦藩暗暗发誓。

    李邦藩与朱慕云，到了刚才姜天明待的房间。那个位置既隐蔽，又便于观察。

    “处座，你怎么就知道，这个房间会没人呢？”朱慕云一脸“钦佩”的说。

    “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一起进入某间店铺，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间房子。这间房子的窗户，正好对着饭店，如果是我，也会选择这里。”李邦藩自得的说。

    “看来我需要向处座学习一辈子。”朱慕云“由衷”的赞叹着。

    “别拍马屁了，赶紧过来盯着。”李邦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很快，又正色的说。

    “处座，你看那人是不是李天明？”朱慕云站在窗户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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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失落

﻿李邦藩凑近一看，一眼就认出，正是从特务处逃走的李天明。他马上就要冲下去，可脚下刚动，才想起，这里是法租界。他的身份，在法租界并不好使，只能通过特高课驻在法租界的宪兵，才能抓人。

    “本清大佐，我在法租界发现了军统重要人员李天明，请求抓捕。”李邦藩兴奋的去打电话，向本清正雄请示，希望能把李天明抓在手里。

    “法租界？柳叶一郎，你怎么去那里了？”本清正雄惊讶的问，他自然知道今天姜天明的行动。柳叶一郎虽然也是一位优秀的帝国情报人员，但此时他的作用，是监督中国人，并且暗中收集情报，而不是反客为主。

    “今天我来见个朋友。”李邦藩急切的说。

    “那就好好见你的朋友，这件事交给姜天明就可以了。”本清正雄说。

    “李天明正是从姜天明手里逃走的，怎么还能交给他呢？我请求，把人交给我。”李邦藩坚定的说。

    “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操心了。好好把经济处管理好，古星驻军的军费，很大一部分，需要经济处的协助。”本清正雄说，古星的抗日分子分再猖獗，也不如军费重要。如果军队没有了后勤，怎么能打胜战？战争的胜负，最终还是要在战场上解决。

    “是。”李邦藩归根到底，还是一位军人。对上级的命令，无条件的服从。

    “走吧。”李邦藩回到房间后，像被抽掉脊梁骨一样，有气无力的说。

    “不抓回去？”朱慕云“惊讶”的说。脸上的表情，因为半真半假，显得夸张。

    “既然姜天明都不管，我们多管闲事干什么？”李邦藩不想多说，他原本就不悦，见到朱慕云的表情，更是像被污辱一般。

    “要不，给巡捕厅打个电话？”朱慕云眼珠一转，法租界的巡捕厅，遇到抗日分子时，只能听从特高课的意见。虽然不足以让李天明暴露，却可以加深李邦藩与姜天明之间的矛盾。

    见李邦藩没有作声，朱慕云走了出去。他记下了李天明的特征和穿着，向巡捕厅报案。抓抗日分子的案子，巡捕厅不敢怠慢。很快，就来了一辆警车，下来的三五个巡警，还有四名特高课的宪兵。

    李天明之所以出现在巴黎饭店的门口，是因为有恃无恐。他是特高课的秘密间谍，又是军统的重要人物，中日双方，都不敢动他。但巡警厅的人上门，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当时他正在看冯梓缘等人的资料，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服务生，资料被他随手塞到了柜子上的花瓶内。

    但一见到巡捕，他却傻了眼。他的身份，中日双方确实都不会动他。但法租界的巡捕，并不在列。李天明的身上，带了一把手枪。正是这把枪，让他无从反驳，只能乖乖跟着巡捕回去。

    巡捕到的时候，李邦藩与朱慕云，也进入了巴黎饭店。李天明的房间在四楼，机警的朱慕云，也在四楼开了个房间。巡捕办案，不能有外人在场，但他们一走，李邦藩与朱慕云，马上就进入了刚才李天明的房间。

    “处座，你这开锁的技巧，能不能教教我。哪天我要是忘记带钥匙，就不用着急了。”朱慕云关上门，忘不了拍上一记马屁。

    作为一项特工必备技能，他自然也会开锁。绝大部分的锁，借助一点小玩意，一分钟之内都能打开。

    “有时间再教你，仔细看看，有没有线索。”李邦藩说，他虽受过专业训练，但论细心，自认不如朱慕云。

    一天藏物，十人难寻。刚才巡警已经搜过一遍，有价值的东西，应该都被拿走。他们如果真有收获的话，那只能说明运气太好。这间房子，是今天李天明刚开的，不可能有什么隐秘的地方。

    所以，朱慕云并没有学李邦藩翻箱倒柜，他只有插着双手，在房间内随意的看着。李邦藩很想发现些什么，但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房间内很整洁，除了几个烟头外，并没有多余的东西。李邦藩甚至将枕头和被子，全部撕开，依然没有发现。

    “走吧。”李邦藩见朱慕云一直没动，淡淡的说。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碰到柜子，上面的花瓶差点掉了下来，他眼疾手快，一下子接住，顺手就要放回。

    “处座，你看看这是什么？”朱慕云突然发现里面的纸，拿出来一看，是三个人的资料。虽然没有照片，但这是一份完整的档案。他只是瞥了一眼，基本上就记住了最重要的部分。

    朱慕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邓湘涛又特意培训了他的速记能力。碰到重要情报时，只需要看一眼，就要记住重要部分。而这三份资料，最重要的是姓名、代号、地址以及联系方式。至于他们的履历，基本差不多，有两位是临训班毕业的，算起来，朱慕云跟他们还是同学。

    “果然是军统的人！”李邦藩接过纸，看了一眼，高兴的说。

    “回房间再看吧。”朱慕云提醒着说，这个房间随时都可能有人回来。

    “好。”李邦藩点了点头。

    到房间后，朱慕云并没有凑近，关上门后，就在门后站着，耳朵贴近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李邦藩拉上窗帘，迅速看着纸上的内容。他虽是日本人，但学过数年的中文，读、写、说没有问题，甚至还能写一手毛笔字。

    看完后，李邦藩将纸收了起来。刚才朱慕云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应该没有看清这上面的内容。但李邦藩忘了，他是日本人，中文学得再好，又怎么好得过土生土长的朱慕云呢。或许李邦藩看一眼，什么都记不住，但朱慕云的一眼，足够让他记下该知道的东西了。

    “处座，要不要放回去？”朱慕云问，不用问，这东西是李天明的。而且，李天明已经联系上了金、木两个潜伏组。

    “不用。”李邦藩摇了摇头，他要拿这三份资料，去找本清正雄。他很想问问，为何不让自己抓李天明。现在，这三个军统人员，已经在掌握之中，自己随时可以将他们抓起来。

    “要不，去巡捕厅？”朱慕云说。

    “不必，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李邦藩说，他去见本清正雄，自然不能再带着朱慕云。

    今天姜天明出动这么多人，不但没有抓到李天明，还让这三位军统人员跑掉了。他要用这三份档案，向本清正雄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担任特工总部古星区区长的人。

    “八嘎！”本清正雄听了李邦藩的汇报后，怒吼着，走过去左右开弓，重重的甩了他两记耳光。

    “嗨！”李邦藩不敢反驳，双脚并立，重重的应了一句。

    “你这个蠢材，难道还不知道，李天明早就是我们的人了？这些档案，早晚都是我的。我们的任务，不是抓几个军统，而是消灭古星所有的军统。”本清正雄严厉的说。

    “什么？”李邦藩突然一下子全明白了。

    “我再告诉你，孟子超就是李天明枪杀的。用孟子超的命，换取李天明得到重庆的重用，你觉得值吗？”本清正雄冷冷的问。

    “值，非常值。”李邦藩忙不迭的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就，他清楚，这个计划，一定是姜天明负责实施的。

    突然间，巨大的失落和茫然，笼罩在李邦藩的四周。这样的计划，他也能制订。可是自己没有施展的舞台，事件事情，到目前为止，他都被蒙在鼓里。

    “这三份档案，还有其他人看过吗？”本清正雄问。

    “没有。”李邦藩摇了摇头，他想到朱慕云，但还是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此事到此为止，回去后，就当事情没有发生过。以后李天明的事情，你都不要参与。”本清正雄叮嘱着说。

    既然知道李天明，已经是自己人，所谓的戒严和大搜捕，就只是一个幌子。回到处里后，李邦藩通知朱慕云，把人都撤回来，该干嘛干嘛去。

    解除戒严后，朱慕云与上线联系，就要方便得多。他将冯梓缘等人的情况，分别给了胡梦北和邓湘涛。放情报时，发现了胡梦北留下的情况，告诉他，晚上八点见面。给邓湘涛的情报，朱慕云则要求，晚上十一点见面。

    “上次你说一千包棉花的事情，我已经向边区汇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触曾山。如果需要，你务必配合。”胡梦北见到朱慕云后，说。

    “没问题。”朱慕云点了点头，能让自己的部队，冬天之前穿上棉衣，他当然义无反顾。

    “汪精卫下个月要来古星巡视，李天明要求你的配合。”胡梦北拿出李天明的电报，刺杀汪精卫的次数多了，可至今，汪精卫还活蹦乱跳。

    “想刺杀汪，根本不可能。引我露面，才是他的目的。”朱慕云缓缓的说，李邦藩从特高课回来后，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可见，李邦藩已经知道了李天明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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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后果不堪设想

﻿朱慕云与邓湘涛见面的时候，邓湘涛已经接到了重庆的命令，让他全力配合李天明组。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三老板”。

    “上面已经有命令了，下个月汪精卫来古星巡视，让我们择机刺杀。为达目的，可以付出任何代价。”邓湘涛缓缓的说。

    “任何代价？”朱慕云一愣，这任何代价，恐怕就是整个古星的军统人员吧。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邓湘涛说，他现在越来越担心，如果李天明真的叛变，势必会暴露自己的潜伏组。

    “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朱慕云说，他的情报，只能写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很多事情，他没办法详细写进去，一些自己的分析，更加不行。

    “今天晚上，我就向重庆发报。”邓湘涛听完朱慕云的述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怕重庆未必会相信。”朱慕云淡淡的说，李天明刚杀了孟子超，现在又打探到汪精卫的行踪，并且制订计划刺杀。重庆对李天明寄予了巨大的希望，邓湘涛这个时候，报告李天明是叛徒，只会让重庆觉得他别有用心。

    “相不相信是一回事，我报不报告又是别外一回事。”邓湘涛坚定的说。

    不管上面有什么要求，反正他打定主意，不会在这次行动中启用朱慕云。

    “其实今天李天明被抓，也是个机会。我相信，下午，李天明应该就已经出来了。只要花点功夫，肯定能知道，他是怎么放出来的。”朱慕云说。

    “没用，收到你的情报后，我已经去打听了。李天明下午确实出来了，但走的是正常程序，日本人和军统都没有插手。”邓湘涛叹息着说。

    “冯梓缘、宋鹏和那个叫赵平的，通知了没有？”朱慕云问。姜天明这么机警，确实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暂时还没有。”邓湘涛说，见到朱慕云要开口，他马上说道：“不能这么早通知，否则的话，很容易查到你的头上。”

    相比冯梓缘等三人的安全，他更担心朱慕云的安全。冯梓缘等人，已经暴露，救不救他们，并不重要。

    “好吧。”朱慕云点了点头，姜天明和李邦藩，都是老牌特工，跟他们打交道，还是谨慎为好。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样，查找李天明叛变的证据。”邓湘涛说，任何事情，都没有这件事重要。他已经相信了朱慕云的说法，如果重庆不相信的话，他甚至在计划，是否让邓阳春出手，除掉李天明。

    “这还不算证据啊。”朱慕云说，如果不是邓湘涛亲自训练的自己，他都要怀疑，邓湘涛是否也叛变了呢。

    “这只是间接证据，想让重庆相信，必须要有铁证。比如说，李天明与姜天明在一起的照片之类。”邓湘涛说。

    “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以他们的机警，怎么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我看，要等重庆相信李天明是叛徒，除非古星的组织，全部遭到破坏。”朱慕云叹了口气。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恐怕邓湘涛这个潜伏组，也会遭到重大损失。

    “你可千万别是乌鸦嘴。”邓湘涛忙不迭的说。

    但他很清楚，朱慕云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现在古星的军统组织，随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李天明越被重用，他的破坏力就越大。

    “我只是分析罢了，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最大。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情况，我建议，必须加快安全屋的建设。”朱慕云说，他突然想到了杨世英。

    现在，地面的活动，他都觉得不安全。只有让邓湘涛的人，全部藏到真正的地下，才是较为安全的。

    “这一点我同意。”邓湘涛说。

    第二天，朱慕云再次去了王家港，戒严结束后，他就让人通知了杨世英。现在，杨世英可以自己购买需要的材料。但朱慕云也有要求，不能惊动周围的人。旁边不远就是宪兵司令部，离白石路也不远，一旦被人发现，在家里挖地洞，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干什么呢？”朱慕云到了那里后，发现杨世英竟然在大兴土木，脸上露出不悦之情。自己让他不要惊动周围的人，可这小子，反倒光明正大的搞建设，岂不是不打自招？

    “院子里还有点地，我想盖个杂屋。”杨世英说，这套房子什么都好，就是房间太少，空间也小。但外面的院子却不小，加盖间杂屋，绝对不成问题。

    “好吧。但你得快点搞，再过几天，就有事干了。”朱慕云说。

    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如果不能制止李天明，古星的军统组织，能十之留一，就已经是奇迹了。他得未雨绸缪，先多备几个安全屋。

    “放心吧，外面的杂屋，我会请人帮忙。”杨世英说，只要几天时间，杂屋就能盖好。而他要做的，就是借助这些建材，将地下室建好。

    朱慕云到警察局后，在经济处，并没有见到李邦藩。一打听，李邦藩去了姜天明的办公室。特工总部古星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办公地点，暂时借用警察局的地方。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单独办公。

    朱慕云又去了特务处，曾山也不在。朱慕云知道，曾山和李邦藩，都跟姜天明在一起。甚至，朱慕云还推断，他们肯定会讨论李天明的事情。

    朱慕云的推测没有错，李邦藩此时正和姜天明在一起，另外还有曾山。他们三人，谈论的，正是李天明。

    “姜区长，我好歹也是副区长，李天明的事情，难道我没有知情权？”李邦藩愤愤不平的说，他是来质问姜天明的。

    “李副区长，你当然有知情权。但是，李天明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他的安全就越有保障。”姜天明微笑着说，他知道李邦藩跟特高课的关系很深，随时就能见到本清正雄。要知道，自己想见本清正雄，还得提前预约呢。

    “李老弟，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李天明的身份，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比如说，朱慕云。”曾山问。

    “朱慕云？他应该不知道。”李邦藩一愣，朱慕云或许做事细心，但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不可能知道李天明的身份。

    “什么叫应该不了知道啊，你应该跟我说肯定的话。”姜天明不满的说。李邦藩对情报工作很感兴趣，他也猜到，李邦藩来历不简单。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李邦藩，当成了同行。

    “朱慕云肯定不知道。”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

    很久以后，他还在懊悔，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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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政保局

﻿既然姜天明判断，朱慕云并不知道李天明的事情，后面的工作安排，就简单多了。李天明已经钓出了金、木两个潜伏组。现在的任务，就是利用刺杀的机会，将古星军统人员，全部调出来。

    “这是我拟定的计划，你们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马上执行。争取在汪先生来古星之前，将古星军统人员全部消灭。”姜天明说。

    他的计划，除了准备刺杀汪精卫外，还得加上，军统上次没有成功的对象：何燮堂，以及古星宪兵总队长美座聡太少将，以及特高课课长本清正雄大佐。

    “将美座少将也列为刺杀目标，这恐怕不太好吧。”李邦藩不满的说，本清正雄是特高课长，军统对其恨之入骨还能说得过去。美座聡太是宪兵总队长，又是少将，如果真的被刺杀，整个古星会闹个天翻地覆。

    “好吧，把美座将军的名字去掉。”姜天明说，美座聡太可是宪兵总队长，如果真要是出了意外，古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陪葬。

    不久之前，循礼门至中山公园，有段电话线被人割断。日宪兵联系警察局，将沿线居民两千余人，集中于循礼门空地拷问，日晒夜露三天三夜。这只是一段电话线，如果换成美座聡太被杀，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于非命。

    “这份名单，肯定能让重庆心动。再加上详细的行动计划，只需要提供相关人员的活动轨迹，随时都能行动。我想，潜伏我方的那些牛鬼蛇神，马上就会跑出来活动了。”曾山笑了笑，这个计划，是他与姜天明一起制订的。

    现在李邦藩插了进来，姜天明又装模作样，把计划拿了出来。望着李邦藩认真思考的样子，他心里暗暗好笑。

    “除了军统，中共也不得不防。”李邦藩提醒着说，军统行事有迹可寻，中共的间谍，很难找到踪影。特别是那些打入内部的中共地下党，威胁更大。

    “这是当然，再过几天，市里就会颁行《汉口市教育机关人员连环保证暂行办法》。中共很多人，都隐藏在教育系统内，最近一段时间，很多知识界、文艺界的人，都跑到河西去了。”姜天明说，这个暂行办法一出，一旦在教育系统中，发现中共人员，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得连坐。

    “这个办法好，中共不是最讲感情么？看他们还怎么讲感情。”李邦藩捂掌大笑。

    “这个暂行办法，由市政府颁布，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具体执行，却要由我们来负责。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两位，你们的职务又要动了。特工总部古星区，正式改名为政治保卫局古星直属分局，不日将挂牌。本人添为局长，两位屈就副局长。”姜天明微笑着说。

    特工总部古星区，名字并不好听，特别是特工总部的名字，在全国人民心目中，已经臭名昭著。政治保卫局古星直属分局，名字虽然不一样，可本质没有区别。以后古星政保局，将负责消灭古星所有的抗日分子。

    “这个名字够长的。”李邦藩不以为意的说，不管叫什么名字，都只是个代号。就像间谍，代号再特别，干的还是同样的事。

    “以后就叫政保局吧。”姜天明缓缓的说。

    “局座，既然咱们准备挂牌，是不是机构也要随之改变？”曾山问。

    “当然，我们的机构，既要依照总部，也得有自己的特色。当然，主要还得依赖两位的特务处和经济处。”姜天明说。

    上海特工总部的机构，刚开始的时候很简单，除了正副主任外，下面只设主任秘书、秘书、外事秘书、会计主任，以及总务科、交际科、警卫大队、三个行动大队、租界警卫队、直属行动组等。

    没过多久，便增加了第一、第二和抚恤等三个委员会。今年九月份，又调整为四个厅，厅长分别为王天木、林之江、何天风和苏成德。不久前，又将委员会和各厅撤销，改为四处四室。

    古星政保局的规模，自然不如总部，但机要处、总务处、电务处、情报处，以及行动大队、警卫大队，还是有必要的。机构越多，摊子铺的就越大，有利也有弊。

    “姜局长，我的经济处，不会拆分为四个机构吧？”李邦藩冷冷的说，他算是听出来了，姜天明根本就是要重新分析权力。怪不得经济处成立之初，姜天明一定要让阳金曲等人进来，显然，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然不会，经济处的主要职责不变，但是，自卫军将改编为警卫大队。”姜天明说，自卫军的四个排，是一支重要的力量。再加上特务处的行动队，政保局的武装力量足够了。

    “经济处以后由谁负责？”李邦藩说，他倒想去情报处，哪怕不当这个副局长都可以。

    “当然还是你负责啊，李副局长，我觉得，只有我们同心同德，共同努力，才能把政保局的工作干好。机构的设立和调整，可以慢慢研究。首先要解决的是，办公地址。我已经选好地点，就在六水洲。”姜天明微笑着说。

    “六水洲？”曾山惊讶的说。

    六水洲位于古江之中，是一个长方长的江心岛，长有数千米，最宽处也有近五百米。距离古江两岸，都有数百米。上面没住什么人，只有些渔民。把政保局放在六水洲，安全性、隐蔽性都不成问题。但同样的，便利性也没有了。

    “不错，政保局成立之初，很多事情都属机密。六水洲的条件，确实简陋了些，但在上面办公，安全有了保障。就算我们内部真有敌方人员，他想与外界联络，也不方便。”姜天明得意的说，他研究了古星的地形，最终决定选在六水洲。

    “他们不方便，我们更加不方便。”李邦藩轻轻一叹，他也不愿意去六水洲办公。上面的条件简陋，不用猜都知道。而且，进出也不方便，到陆地上来办事，还得摆渡。

    “政保局成立之初，便利性不是首位，保密最重要。等把古星的抗日分子，一网打尽之后，我们再搬到市区来。虽然六水洲的条件简陋，但六水洲以前有个英国领事馆，领事馆撤走后，一直空着。所以，上面的条件，其实还算可以。”姜天明说。

    “政保局刚成立，在哪办公不重要。”曾山微笑着说，在六水洲办公也好，市区办公也罢，政保局的规模越大，他这个副局长的权力也就越大。

    “我已经让人收拾，以后我们有什么重要会议，可以在那里开。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为保护李天明的安全，他将住在六水洲。特务处和经济处，各派一组人到六水洲保护和警戒。”姜天明说。除非必要的联系，李天明不会再与其他人见面，直至引出古星所有的军统人员。

    “李天明住在六水洲，安全方面肯定不会有问题。”李邦藩说，冯梓缘也有电台，李天明除了可以跟重庆联络外，完全可以与冯梓缘用电报沟通。

    李邦藩回去后，把阳金曲叫到了办公室。保护李天明，是姜天明分派的任务，阳金曲又是姜天明的人，让他派人去六水洲，再合适不过。

    “李处长，我那里任务重，恐怕抽不出这么多人手。”阳金曲笑了笑，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手下，去保护李天明。

    姜天明已经答应过他，会在新成立的政保局，给自己留一个合适的位子。虽然姜天明没有明言，但他相信，自己不在情报处当处长，至少也得是机要处的处长。再不济，也得在行动队，捞个队长当当。

    当然，能在什么单位，取决于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有什么表现。李天明已经成功打入军统，并且将两个潜伏组，纳入自己麾下。可以想像，接下来就是行动的时刻。他手下的人手，原本就不够，如果再派一组去六水洲，怎么再大显身手？

    “你抽不出来，可以从三科和四科调嘛，你们三个科，调一个班出来，不为难吧。”李邦藩对阳金曲的态度很不满，但对方是姜天明的人，自己的身份又不能暴露，只能忍气吞声。

    “我觉得，从一科调一个班，最恰当的。”阳金曲说，朱慕云没什么能力，一科也有一个排，挤一个班出来，并不会影响工作。

    “朱慕云并不知道李天明的事情。”李邦藩说。

    “是自卫军去六水洲，又不是朱慕云去六水洲。再说了，人到了六水洲，任务不完成，就不回来，一科放一个排，也没用啊。”阳金曲嘲弄着说。

    “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就安排一科了。”李邦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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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客商

﻿曾山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开始忙起来了。无论是成立政保局，还是对付古星军统分子，他都必须全力以赴。按照特工总部的机构设置，自己的特务处，以及李邦藩的经济处，都面临拆分。

    如果想在以后的政保局，占据有利位置，把持重要部门，必须在现阶段发力。他的那一千包棉花，就得尽快处理。

    按照之前的约定，从安徽过来的棉商范志良，应该快到了。但与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他依然没有等到范志良。他知道，从安徽到古星，范志良应该是走水路。而从水路到古星，自然要从码头进来。

    “朱老弟，有件事要拜托你，我有个从安徽过来的朋友，这两天应该从码头进来了，你帮我查查，看有没有这个人？”曾山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孟子超死后，缉查一科依然由朱慕云管事。

    “曾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叫什么名字？”朱慕云问。

    “范志良，安徽的棉商。我那一千包棉花，得赶紧出掉才行。”曾山说。虽然离约定的日子，过了一天，并不算什么。但他现在时间很紧，早一天完成交易，早一天落袋为安。

    “范志良？好，我记下了。”朱慕云说。

    随后，朱慕云把任纪元叫了过来，叮嘱他：“今天就有从安徽来的客轮，如果有叫范志良的，一定要留意。”

    “是。”任纪元点了点头，朱慕云吩咐的事情，他自然是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曾山的电话刚挂上，李邦藩的电话又来了。让朱慕云过去一趟，对李邦藩的指示，朱慕云一向坚决执行。放下电话，他就骑上自行车，朝着警察局一路狂奔。

    在路上，朱慕云给胡梦北送出了情报。曾山是与范志良做生意，这对地下党来说，非常重要。为了便于与胡梦北和邓湘涛联系，在码头，以及去警察局，甚至回家的路上，都设置了死信箱。

    朱慕云除了告诉胡梦北，关于范志良的情况，同时还与他约好，下午必须见面。一旦范志良到了古星，时间就会很紧。地下党那边，若是配合不好的话，这一千包棉花，随时都可能被运往安徽。

    到警察局后，朱慕云看了一眼表，并没有因为送情报而耽误时间。早上自己到经济处的时候，李邦藩并不在，听说是去开会了。现在李邦藩突然找自己，显然又是出了什么事。

    “朱君，你的一科调一个班，让他们下午到处里报到。”李邦藩说，虽然他很相信朱慕云，但李天明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告诉朱慕云，也是为了保护他。

    “没问题，要调多少？”朱慕云问。

    “暂时不知道，早则一个月，迟则半年。”李邦藩缓缓的说，古星的军统组织，一日不除，对李天明的保护，一天就不能放松。

    李天明不像孟子超，他如果死了，政保局就无法引诱军统，所谓清除古星军统组织，就只是一句空话。所以，李天明不能死，他的作用，要比孟子超不知道重要多少倍。

    “我下午让他们过来。”朱慕云没有多问，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不该问的，也绝对不要问。既然李邦藩不说，说明不想让自己知道。

    “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特工总部古星区，正式改名为政治保卫局古星直属分局，不久之后，特务处和经济处，就要正式并入政保局。”李邦藩说。

    “政保局？以后在哪办公呢？”朱慕云随口问。

    “还没有最后确定。”李邦藩摇了摇头，因为李天明会住到六水洲上，暂时这个地方，也得保密。

    离开经济处后，朱慕云特意去了趟曾山的办公室。在外面，他碰到了正从办公室出来的吴国盛。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朱慕云一把拉住他，问：“挨骂啦？”

    “要是挨骂就好了，派了个鬼差。你说说，去六水洲值勤。”吴国盛没好气的说。

    “去六水洲？”朱慕云心里一动，吴国盛的一个小队，差不多就是一个班的规模。他的小队，要去六水洲执勤，一科的那个班，会不会也是去六水洲呢？

    “不说了，我得回去一趟，下午就得过去，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吴国盛叹了口气，没再理会朱慕云，转身就走了。

    “曾哥，你的客人，如果从码头进来的话，一定帮你留意。”朱慕云微笑着说。

    “多谢了，如果他在码头，就让他别进城了，暂时住在码头。棉花的事，我到码头与他商谈便是。”曾山说，他不想再节外生枝，宁可少赚点利润，也要尽快处理好此事。

    “没问题，检查场有的是房间，有吃有住，保管招待好他。只是我没见过他，不知这位范老板，有何特征？”朱慕云说，以前余国辉的一排，每天晚上都要回驻地。新的检查场，特意盖了宿舍房，如果朱慕云晚上不想回去，都有房间休息。

    “我也没见，只是听说在安徽生意做得大。”曾山说。

    听到曾山这么说，朱慕云马上有了计划。曾山的目的，是赚钱，那个范志良，亲自来古星，也是为了赚钱。而根据地的目的，则是这一千包棉花，大家都是为了棉花，但追求的目标，却各不一样。、

    这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间，但这需要地下党的配合。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仔细想着整个计划，分析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只有自己找不到漏洞，才能蒙混过关。

    朱慕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他有两个选项，如果范志良原本配合，就让范志良，将一千包棉花先买下来，运出古星后，再由地下党买下，直接送到江对面。如果范志良不配合，就撇开他，由地下党冒充范志良，直接与曾山交易。

    只要把形势讲清楚，相信范志良会配合。朱慕云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如此将自己摘出来。范志良以后，就算跟曾山说起此事，自己也不能牵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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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古星站

﻿法租界克勒满沙街55号，二楼的房间内，军统古星站站长贺田，正站在窗户前，静静的望着外面的街道。

    贺田四十来岁，个子中等，目光锐利。贺田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原本差点加入共产党。但后来，转身投靠****参加军军统。

    贺田已经接到重庆的命令，让他配合李天明组，刺杀汪精卫。自己堂堂一个军统站站长，竟然要低声下气的配合一个直属潜伏组，这让他如何想得通？

    “站长，是不是再给局里去个电报？这次的行动，应该以我们为主，怎么能让我们去配合李天明呢？”贺田身后一个三十余岁的精壮男子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说。

    他叫杜华山，是古星站行动队队长，也是贺田最信任的人。作为潜伏站，行动队是最单位的部门。军统在沦陷区，经常与日伪进行武力较量。所以，行动队的能力，直接决定了古星站的成绩。

    “情报是人家提供的，计划是人家制订的，孟子超也是人家杀的，凭什么再让人家配合我们？”贺田冷冷的说。特别是说到孟子超的时候，他的语气异常冷淡。

    原本，刺杀孟子超，是军统古星站的任务。但古星站刺杀孟子超失败，而孟子超最终死在李天明手中。这样一比，古星站就被人给比下去了。当时刺杀孟子超失败，就是杜华山的行动队动手的。

    “站长，如果这次配合李天明，真要是得了手，以后古星站，还有你说话的份吗？”杜华山说，李天明架子如此之大，竟然让古星站配合，如果刺杀汪精卫，真的成功，恐怕古星站的站长，就要换人了。

    “你通知唐新，让他与王志坚，代表古星站，配合李天明的行动。”贺田沉吟着说。

    他所说的唐新，是古星站的副站长。而王志坚，则是古星站行动队的副队长。由两位副手，去配合李天明的行动，也算是为古星站留了一丝颜面。

    “站长，这不太好吧。”杜华山惊讶的说。

    贺田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他们这栋房子，上下三层，是军统的产业。古星站的大部分人员，都在这里办公。当然，门外挂着实业公司的牌子，所有人都以公司职员作为掩护。

    “进来。”贺田说，这是他的办公室，他对外的身份，是实业公司的经理。

    “经理，有重庆的电报。”进来的是一位漂亮的女子，她是古星站电讯处处长徐慧莹。

    “快拿过来。”贺田转身疾步走了过去。

    这份电话是绝密，就连徐慧莹都没有密码本。他轻轻咳嗽一声，杜华山和徐慧莹，就都退了出去。贺田取下办公桌后面的一副画，后在露出一个小的保险箱。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本小册子。

    自从局本部出了电台案后，军统的电讯处，就开始进行分工。收报不译码，发报不编码。这样，很大部分，杜绝了收发报人员泄密的可能。

    今年的3、4月左右，总部的董益三，突然收到，以张蔚林为首的约五、六个人，联名从皖南一个潜伏电台发来的电话。说每月三十元的薪金，不敷日用，要求增加月薪。

    此事如发生在别的单位，不足为怪，但出现在军统内部，则为严重的违纪事件。他们是分派在抗日第一线的潜伏电台，为了保密，平时绝对禁止互相串联，现在竟然能联名发电，足以证明他们已相互往来，显然不能再继续留在该地工作。

    因此立即调他们返回重庆，并另派了其它人员接替了他们的任务。等张蔚林等人返回重庆后，董益三并未给予他们处分，只是重新分配了工作，把张蔚林分配在主管通讯业务的第四处第一科华东股工作，赵力耕、杨洸、安文远等人分配到了电讯总台工作。

    回到重庆后的张蔚林，主动与设在曾家岩的八路军办事处联系，要求面见周先生，雷英夫告诉他，周先生已出国。当时的周先生，确实是去苏联动治伤，半年后才回国。

    既然周先生不在，张蔚林就又提出要见叶先生。叶先生虽然就在曾家岩，但此时中共方面对来自军统的张蔚林是一无所知，不能贸然让叶先生接见这样一个“特务”。

    于是，决定由曾希圣与张蔚林谈话。巧合的是，曾希圣就是中共无线电技术侦察工作的开创者。长征期间，曾任主管电讯情报的军委二局局长，是当时我党重要的情报专家。

    对于张蔚林这个军统电台出身的人，他当然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但同样是对张蔚林的军统特务身份有所顾忌，曾希圣也没有轻易答应张蔚林去延安的请求，而是安慰张蔚林说在重庆在延安都是抗日，留在军统也一样可以为国效力。

    很快，张蔚林就把自己的兄弟伙赵力耕、杨洸、陈国柱、王锡珍，还有安文远都发展为秘密党员，给军统的要害部门掏出了一个大洞。

    在张蔚林案侦破后，译电与报务是绝对分开的，也就是说报务员是不应该接触密码的，在电台工作，只是拍发已编好密码的电文和接收对方加密的电文，至于电文的内容，报务员不应该知道。

    对于加密电报，就算是徐慧莹这个电讯处长，也是不知情的。等贺田将电报译出来后，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重庆要求古星站，查实李天明的真正身份。也就是说，重庆并不肯定，李天明是否叛变。如果李天明是叛变，重庆的做法，会断送古星军统所有的组织。

    “杜华山，你马上把井山叫来，让他去摸清李天明的底。”贺田将密码本收起来，又将译电报烧掉后，把杜华山叫了进来。

    井山是古星站的情报处长，外号井神仙。他在街上摆了个算命的摊子，以此作为掩护，打探消息。他行踪飘浮不定，经常在全市跑，跟三教九流的人都很熟悉，是名副其实的古星通。

    “站长，是不是李天明的身份有问题？”杜华山兴奋的问，如果李天明身份有问题，那就再好不过了。

    “先不要下结论，你的行动队，试着跟李天明接触，给井山创造机会。”贺田说，这件事他必须亲自调查，自然也不会再让唐新和王志坚去与李天明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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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抱不平

﻿六水洲原英国领事馆，外面的围墙有两米多高，里面有好几栋房子。在中间那栋三层楼房内，政保局的高层，正在开会。

    此次会议，除了知情人士外，还有李天明。在六水洲上，他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可以自由活动，也能与各人随意见面。

    “据重庆传回来的消息，已经有人怀疑飞猫的身份。”姜天明沉吟着说，现在李天明的身份，除了此次清除古星军统组织的关键。

    “是怎么泄露的？”曾山问，重庆已经回电，让古星站以及古星的其他潜伏组，都配合李天明的行动，这个时候李天明的身份暴露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

    “军统古星潜伏水组！据悉，这个水组也是古星军火库轰炸案、机场轰炸案、库里科夫斯基案的重要参与者。我们一直在调查的‘三老板’，很有可能也是水组的成员。”姜天明缓缓的说。

    “水组？有资料吗？”李邦藩问，能与军统直接较量，让他很亢奋。

    “毛二，就是水组的交通。”曾山说，早知道水组这么重要，就要保护好那个毛二。

    “那么说回春药铺和晓阳照相馆，都是水组的联络点？”李邦藩眼睛一亮，这个给大日本帝国造成重大的损失的潜伏组，自己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差一点就抓到了。

    “应该是的。可惜，最近他们都转入地下。”曾山叹息着说。

    “我们下一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拿下水组。同时，尽快与军统古星站取得联系。”姜天明说，只有拿下古星站，才算重大成果。至于那些潜伏组，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无关大局。

    “李处长，你有什么想法？”曾山问。

    政保局的摊子不少，职位很多，姜天明大手一挥，就给李天明定了个“政保局第一处代理副处长”的职务。这个第一处，主要负责对付军统。李天明能否去掉“代理”，还得看他在此次行动中，是否能发挥作用。

    “变被动为主动。”李天明说，他对这个所谓的副处长，还是代理，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他确实很想快点完成任务，拿到资金后，早点跑到香港，或者美国。古星这个地方，哪怕再给他高官厚禄，他也不想享受。

    “怎么个变被动为主动法？”曾山问。

    “向重庆报告汪先生到古星的具体日期、行程安排。”李天明看了姜天明一眼，缓缓的说。不拿点真材实料，重庆是不会相信的。

    “不行！”李邦藩说，这样做太冒险了，一旦重庆拿到情报，却让古星站行动呢？如果汪精卫在古星被刺杀，将影响整个中日战争的走向。

    “李副局长，这件事，是不是由局座定夺？”曾山淡淡的说，李邦藩只是经济处的处长，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竟然也让他担任副局长。

    看李邦藩的态度，似乎政保局，得由他一人说了算。就算姜天明不在，自己也是副局长呢？而且，曾山敢肯定，自己以后在政保局，分管的部门，要比李邦藩更重要。

    “你先说说具体计划。”姜天明不置可否的说，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政保局，肯定是不敢随便点头的。

    汪精卫来古星，政保局负责安全。如果在此之前，政保局就将日期和行程安排，都透露出去。一旦出事，他这个政保局局长，可是担不起责任。

    “这次的行动，除了我的潜伏组外，主要得依靠古星站。只要古星站与我联系，剩下的事情，我想，应该很简单了吧。”李天明说。

    “曾副局长，能不能把古星站的人挖出来，就要看你的特务处了。”姜天明对曾山说。

    “姜局长，难道说，经济处就只能吃干饭？”李邦藩不满的说。

    “经济处的主要工作，就是封锁出城的码头、港口、车站和各大交通要道。”姜天明说。

    “当然，保护局机关，经济处也是出了一份力的。”曾山调侃着说。

    他已经向姜天明建议，把行动队的人，放在六水洲上，实在是浪费。经济处的自卫军，没什么战斗力，用来站岗放哨差强人意。反正六水洲很安全，又是高墙大院，周围的古江上，随时都有水上巡逻队。就算六水洲上，一名警卫也没有，李天明也是很安全的。

    “姜局长，我觉得，经济处，除了做好自己的工作外，也能在情报战上，与军统一较高低。”李邦藩说，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就算经济处的其他人，都是无能之辈，他一个人，也足以和特务处相提并论。

    “这样吧，经济处的二科、三科、四科，各派一队人，参与此次的行动。”姜天明缓缓的说。

    “局座，六水洲的保卫工作，是不是也交给经济处？”曾山说，一个行动小队，虽然只有十来人，可收回去，也能派上用场。

    “保卫六水洲的局机关，可是非常重要的。”姜天明看了李邦藩一眼，缓缓的说。

    “好吧，局机关的安全，也只能靠特务处。”曾山嘲弄的看了李邦藩一眼，自得的说。

    “姜局长，局机关的安全，我经济处完全可以负责。但一个班不够，必须再抽调一个班才行。”李邦藩被他们的目光激怒了，不要说保护局机关，经济处的职责，是保护整个古星。

    “既然李副局长主动请缨，那这里的安全，就拜托了。”姜天明说，行动队的作用，当然要远胜自卫军。

    “保护局机关的安全没问题，但此事，恐怕不能再对朱慕云隐瞒。”李邦藩缓缓的说。

    “朱慕云身为缉查一科的副科长，此事当然无需对他隐瞒。”曾山说，经济处其他三个科的科长，都参加了今天的会议。而朱慕云不但没有参加，反而被蒙在鼓里，他都为朱慕云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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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发钱

﻿朱慕云接到通知后，并无怨言。他对六水洲的事情，已经心知肚明。派两个班去值勤，他没有意见。但他向李邦藩建议，应该派一位经验丰富的人带领。自卫军的人，只有军事素质，在这方面的经验，就不如特务处的人了。

    “难道还要从特务处调人？”李邦藩皱着眉头，曾山在六水洲上的态度，让他很是不满。同样，他也为经济处的现状担忧。

    在经济处，除了朱慕云之外，他就没有用得上的人了。可现在，一科的人，都调到了六水洲。如果真碰到了什么事，恐怕就得靠自己了。

    “那倒不必，一科的路荣丰，以前进特务处行动队的小组长。让他带队，应该很合适。”朱慕云说，路荣丰在码头，一直被他打压。但朱慕云并没有想踢他出一科，留着路荣丰，就是用在这样的事上。

    “路荣丰？也好，就让他去吧。”李邦藩说，路荣丰与朱慕云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朱慕云把路荣丰调到六水洲，或许有私心，可路荣丰以前是行动队的，在六水洲也能帮得上忙。

    “路荣丰，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朱慕云回到检查场办公室后，将路荣丰叫了进来。

    “请科长吩咐，上刀山下油锅，绝不皱一下眉头。”路荣丰心里一喜，坚定的说。

    “上刀山下油锅那倒不必，任务也很轻松，只是时间有点长，你得去六水洲执行保护任务。”朱慕云说。

    “六水洲？上面有什么人？”路荣丰问，自从古星被日本人占领后，英国领事馆的人就全部撤走了，六水洲上，除了几户渔民外，再没有闲杂人等。

    “特工总部古星区，已经改名为政治保卫局古星直属分局，政保局的局机关，暂时设在六水洲。这件事，其他人还不知道，注意保密。你去六水洲，就是保护局机关的安全。等局机关搬回市区后，你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那得多长时间？”路荣丰原本觉得，这件事很轻松，但一听到要局机关搬回市区，自己的任务才算结束，他就急了。

    虽然在缉查一科，他被朱慕云打压。码头上的事，也以任纪元为主。但他与任纪元，毕竟共事多年，他在缉查一科，多少还有外快可捞。可如果去了六水洲，与外界隔绝，那就只有一份死薪水了。

    “这得去局座了。要不，你碰到的时候，顺便问一句？”朱慕云讥讽着说。

    “不敢。科长吩咐，我执行就是。”路荣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

    朱慕云是副科长，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就像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如果自己抱怨，以后就更没有出头之日。

    随后，朱慕云又把余国辉叫来。一科原本有一个排的自卫军，一个排有三个班，现在要求调走两个班，码头和渡口，就只剩下一个班。一个班的士兵，做一个排的事，下面的人，恐怕会有怨言。

    “余排长，一排来我一科，也有不少日子了吧。”朱慕云见余国辉进来，走到办公桌前面的会客沙发旁，递过去根烟，微笑着说。

    “承蒙朱科长照顾，一排的兄弟都很感激。”余国辉笑了笑，一科每天都能吃饱饭，这一点，让其他排羡慕不已。

    “这段时间让兄弟们辛苦了，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朱慕云说，让郭传儒给一科做饭，除了想笼络一排的人外，也是不想天天在外面吃饭。现在，如果有朋友过来，让郭传儒炒几个菜，口味不比外面的差。

    “朱科长有事吩咐就是，一排的兄弟，绝无二话。”余国辉说。

    刚到一排的时候，他确实有些瞧不起朱慕云。这么年轻，又没什么经验，肯定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这样的人，没能力，有背景，只是个纨绔子弟而已。

    但很快，余国辉就发现，朱慕云不是一般人。以副科长的身份，负责整个一科的运转，这就不同寻常了。而朱慕云这样的身份，竟然还事事亲历亲为，就更加不简单。其他科的兄弟，多少都能捞点外快，可他一排的兄弟，都不敢动这个心思。

    “这段时间，一排的兄弟辛苦了，我想给大家发点辛苦费，你看多少合适？”朱慕云说，他在一科有很多捞钱的机会，除了交给李邦藩一半外，剩下的钱还有不少。这些人，都是灰色收入，就算上面查，也不能算贪污受贿，最多也就是打擦边球。

    比如说，那些老板，如果想货物快点过头，就得意思一下。如果不送钱，最后也能过关。但是过关的时间嘛，就不知道要延期到什么时候了。

    朱慕云表现贪婪，但实际上，他对金钱早就不那么在意。现在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自己更好的开展工作。

    “发钱？当然是……看朱科长的意思了。”余国辉眼睛一亮，谁不爱钱啊，当然是越多越好。可是发的钱越多，朱慕云的损失就越大，他也不好随便张嘴。

    “兄弟们每个月的饷钱有多少？”朱慕云问。

    “五块，扣掉一块的伙食费，还有四块。”余国辉说。

    “那就，暂时发……十块吧。”朱慕云沉吟着说，一排总共才三十多人，每个人十块，也就三百多。加上余国辉和迟瑞琪的那一份，就算再给三位班长另外多付一份，也应该不超过五百块。

    一个月五百块，以前对朱慕云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但现在，朱慕云随便就能拿出来。甚至，他现在抽屉里，就有上千法币。

    “十块！”余国辉心头狂跳，这还只是“暂时”发十块，朱慕云的意思，似乎以后还会增加。

    “兄弟们很辛苦，所以，每个月发十块钱，班长双份。至于你和迟连长，我另外准备一份。”朱慕云笑着说。

    “朱科长，我代表兄弟们感谢你。”余国辉站起来，朝朱慕云敬了个礼，激动的说。

    “不必谢我，这是他们应得的。这样吧，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把钱发下去，我亲自发。”朱慕云说。

    “执行任务的兄弟呢？”余国辉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已经调走了一个班。

    “他们依然还是我一科的人，当然得发。另外，明天还得调走一个班，以后，码头和渡口，就全靠剩下这个班的兄弟了。”朱慕云说，这也是他想发钱的原因。

    “每个月，科里给他们发十块钱，就算累死，他们也没二话。”余国辉笑着说。每个月十块钱，就算让一排的人，给朱慕云卖命，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邦藩已经跟朱慕云说起了六水洲的事，下午，一科的那个班，朱慕云带着路荣丰，一起去了六水洲。在那里，朱慕云给六水洲上的另外一个班，每人也发了十块钱。

    看着自卫军的人，个个有钱拿，还没有正式离开的行动队，个个眼里冒光。

    “朱科长，还是你们缉查科好，油水这么足。”吴国盛一脸羡慕的说。

    “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不多发几个钱，日子怎么过？”朱慕云故意叹了口气。

    “我们天天在外面卖命，经常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吴国盛叹息着说。

    “你就别哭穷了。怎么样，什么时候叫上张胖子，一起搓几把？”朱慕云笑着说。

    “这段时间肯定没时间。”吴国盛摇了摇头，行动队在六水洲，虽然无聊，但也不累。现在把他们换下来，肯定是要参加行动，哪会有时间打牌呢。

    “这里没什么人，而且又是高墙大院的，用得着两个班的人守卫吗？”朱慕云突然问。

    “还不是因为住了个所谓的重要人物？”吴国盛看了楼上一眼，无奈的说。

    “重要人物？”朱慕云心想，政保局的重要人物，会是谁呢？他虽然推理能力很强，但没有更多的线索，无法推断。但心里这么想，他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不就是那个李天明？”吴国盛神秘的说。

    “他不是逃掉了吗？什么时候抓回来的？”朱慕云惊讶的说。

    “不知道。兄弟，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可别说出去。”吴国盛在这里，当然是见过李天明的。

    “局里的事，我能随便说？”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等路荣丰与吴国盛交接之后，与吴国盛的小队，一起离开了六水洲。六水洲的巡逻，一个班在领事馆，另外一个班，在外面巡逻。而水面，二十四小时有快艇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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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相机

﻿路荣丰被发配到六水洲，原本心里非常无奈。朱慕云是上司，他已经不敢再顶撞。之前的顶撞，已经让他头破血流。

    到六水洲后，因为他之前的身份，很快就向吴国盛小队的人，摸清了六水洲上的情况。这里是局机关，姜天明和曾山、李邦藩，经常会来开会。最重要的是，这里还住着一位重要人物。

    一想到这，路荣丰又开始兴奋。他之前抱孟子超的大腿，看似很粗，但孟子超一死，他就悲催了。如果自己在局机关，找到靠山的话，就不用再守在一科了。

    “看样子，你已经想通了。”朱慕云也感觉到了，路荣丰与来之前，心态发生了明显变化。甚至可以说，路荣丰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在六水洲上，找到了宝藏一样。

    “只要是你的命令，想不通也要执行。”路荣丰不敢再得意忘形，就算找到了靠山，没有离开一科前，他都不会再得罪朱慕云。

    “局机关的安全很重要，你经验丰富，就拜托你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请科长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只蚂蚁也别想进来。”路荣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

    自始至终，朱慕云都没有与李天明见面。他去六水洲，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给之前驻守在此地，一排的那个班发钱。朱慕云承诺，只要自己在一科，只要他们还在一科，每个月十元法币，一分不少，会按时发到他们手中。

    最后，朱慕云去了士兵的宿舍，天气开始冷了，他想看看，是不是要给他们添棉被。码头每天的物质堆积如山，不管要搞到什么东西，都很容易。

    路荣丰也得住在六水洲，但他分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毕竟这两个班，都归他负责，现在局机关人不多，他住单间也正常。朱慕云也去他的房间看了看，刚走进去，就看到摆在桌上的一架相机。

    “你还会照相？”朱慕云惊讶的问，这年头，能进照相馆，都是件难得的事情。拥有一部相机，绝对是件奢侈品。

    “我也就这点爱好，康泰克斯相机，德国货，可以说是现在世界上最好的相机。”路荣丰得意的说。

    “那得好好保管，这里水气重，别受了潮。”朱慕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上岸后，朱慕云又特意向李邦藩汇报。这几天，李邦藩依然还在警察局上班。搬到六水洲，安全性是有了，但想做点什么事，实在麻烦。

    “处座，两个班的士兵，已经到了六水洲上。”朱慕云恭敬的说。

    “没什么情绪吧？”李邦藩问，六水洲上，什么都没有，条件非常简陋，那些士兵吃不好，睡不香，既没玩的，又没乐子，那些兵搞不好就会闹事。

    “没有，我每个人发了十块钱，明天再让人，给每人送条烟，我就不相信，他们还会闹事。”朱慕云笑着说，当兵的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在六水洲上，嫖是不可能了，他们有钱，可以赌，他也管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吃喝问题，尽量给他们解决。

    “你对下面的人不错，这一点很难得。”李邦藩说。像朱慕云这样的长官，在古星算是个异类。

    “我也是没办法，论资历、论经验，跟其他的科长都比不上。如果再不对下面的人好点，人家凭什么替咱们做事呢。”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办事细心，这是优点。但与下面的人，也不能走得太近，否则就没威信可言了。”李邦藩提醒着说。

    “我现在能跟他们搞好关系，就已经不错了。”朱慕云笑了笑。

    “随便你吧。”李邦藩无奈的说。

    随后，朱慕云习惯性的去了趟曾山的办公室。曾山也没有搬过去，他还有一千包棉花，还没有变现。只有拿到钱，他才能安心去六水洲。但曾山却不在，朱慕云刚回到办公室，曾山却在那等着了。

    与曾山同在的，还有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丝绸长衫，身材发福，一看就是个生意人。此人正是范志良，被一科从码头截下来后，就住在了检查场。

    “朱老弟，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曾山见到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曾哥，实在抱歉，没想到你来我这里了。早说的话，我得在外面等着啊。”朱慕云谦恭的说。

    “这位是安徽来的范老板。”曾山介绍着说。

    “有什么事，曾哥吩咐就是，能做到的，绝无二话。”朱慕云笑着说，昨天范志良一到，他马上就通知了胡梦北。今天范志良出现，显然他们已经达成协议。

    对范志良来说，只要能赚钱就够了。拉上棉花，不用运到安徽，就能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这样的生意，只要有做，他来者不拒。

    朱慕云亲自陪着曾山去了码头，把手续全部办好，曾山收了钱后，才离开。拿到货款的曾山，也是笑逐颜开，现在，他能安心对付古星的军统了。

    “朱老弟，今天的事情感谢你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曾山走到码头外面，紧紧握着朱慕云的手，诚恳的说。

    朱慕云比孟子超会做人，对自己也很尊重。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吃得开。别看他只是个副科长，但曾山相信，不用多久，一科马上就会是朱慕云的。原本一科由李邦藩兼任科长，孟子超作为诱饵，调来之后，李邦藩已经不再兼任。这就给朱慕云提供了机会，之前科长的位子没有空出来，正是给他准备的。

    “曾哥要是说感谢的话，那就太见外了。能让兄弟帮点忙，那是你老兄看得起。”朱慕云客气的说。

    “我都记在心里，你有时间，去姜局长家跑跑，争取把前面的‘副’字去掉。”曾山在朱慕云的耳边，轻声提醒着说。

    “多谢。”朱慕云沉吟着说，他这段时间还真没考虑这个问题。

    政保局的人事，不像其他单位，市政府那边基本没发言权。自己能否扶正，主要得看姜天明和李邦藩的意思。

    曾山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联系范志良。如果朱慕云依然在的话，他肯定就会发现，联系范志良的，正是上次贩布的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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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恶人先告状

﻿曾山走后，朱慕云去了趟码头。他已经跟胡梦北商量发了，现在真的范志良，出面与曾山谈生意，可见地下党已经跟范志良约好。现在，他得保证一千包棉花，能顺利运出古星。

    朱慕云老远就见到了周明，虽然周明又花了装，还粘了胡须。可朱慕云当巡警的时候，见的最多的就是人。只要是他见过一次的人，就再也不会忘记。见到周明，朱慕云彻底放了心，也没有进码头，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范志良的棉花，装上船后，朱慕云总算是松了口气。根据地有了这一千包棉花，今年能过个暖冬了。冬天，除了穿的问题外，就是吃了。如果有可能，朱慕云还想尽自己的能力，给根据地送点粮食。

    至于武器，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只是缉查科的副科长，并不是军需科的副科长。下班后，朱慕云给胡梦北送了情报，棉花运走了，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李天明的情况，朱慕云也得及时通报给邓湘涛。到信箱处，他收到了邓湘涛的信号，要求与他见面。这个时候，两人在法租界见面，是较安全的。

    “重庆已经让古星站，配合李天明的行动。我后面发的电报，也一直没给我回应。”邓湘涛担忧的说，他与古星站虽然都在古星，但两者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

    “那可麻烦了。你知道李天明现在哪里吗？政保局的政机关，六水洲上。”朱慕云说。

    “确定？”邓湘涛惊喜的说，现在查到真凭实据还不算晚。

    “我确定也没用啊，你们得证实才行。”朱慕云说，他早就分析出结果，但邓湘涛刚开始不相信，后面又要所谓的证据。如果古星站被一锅端，也不能怪自己。

    “你说说六水洲的情况。”邓湘涛说。

    “现在六水洲有两个班，其中领头的，是原行动队的路荣丰。他有一部康泰克斯相机……”朱慕云狡黠的笑了笑，说。

    “康泰克斯相机？你又有什么想法？”邓湘涛说。

    “其实也没什么，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想要证实李天明的身份，是不是得给他拍张照片？而要拍照的话，那部相机，正合适啊。”朱慕云把六水洲的平面图画了出来，重点标出了李天明和路荣丰的住处。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邓湘涛沉吟着说，朱慕云只负责提供情报，具体如何行动，得由他最后决定。

    邓湘涛第二天，派邓阳春和戴晓阳，去了六水洲。但是，他却晚了一步。一大早，李天明就与古星站的杜华山去接头，离开了六水洲。

    为了取得古星站的信任，李天明自然不能再回六水洲住。否则，一旦被古星站跟踪，一切都泡汤了。这样一错开，邓阳春和戴晓阳，自然就扑了空。

    他们扑了空，特务处可没有扑空。杜华山与李天明，约在茶楼见面，井神仙在外面摆摊观察。看似严丝合缝，但姜天明的人海战术，让他们防不胜防。

    杜华山离开后，马上就有两个人跟了过去。井神仙心里一惊，连忙收了摊，也跟在后面。很快，那两个人到了路口后，就分开走了。井山当时还觉得，自己多心了。可很快，他又发现有新的人，跟在杜华山后面。

    而新跟踪的人，只是跟到下个路口后，再次放弃，转给了下个路口的人。这样的跟踪，稍不注意，就无法察觉。井山也是观察了两个路口后，才确定有人一直在跟踪。

    但井山并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只注意到，杜华山被人盯梢，可他自己身后，也跟着两条尾巴。姜天明发动了上百人，每个人对目标，只跟一段距离。而且，每次盯梢，都是双线跟踪，确保万无一失。

    只不过井山穿着道士服，手里拿着幡，跟在他后面的人，还不是十分肯定。他一收摊，原本就走街串巷。他被跟了两条街后，跟在后面的人，对视一眼，没有发现破绽，准备放弃。

    而就在此刻，井山也发现自己被人跟踪。顿时，他就不敢再跟着杜华山。如果自己和杜华山，都暴露的话，古星站就真的危险了。

    眼见着杜华山，马上就要回去向贺田汇报，他心里暗暗焦急。杜华山这个蠢货，如果把人带到克勒满沙街55号，整个古星站都得完蛋。幸好，他们在此之前做了防范措施，在回站里之前，要先碰个面。

    “有情况，赶紧走。”井山与杜华山背靠背坐着，他低声说了这句话后，马上就离开了。

    井山是跑掉了，但杜华山已经被盯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让井山能回去报信。不管杜华山有没有被抓，井山都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贺田马上转移。克勒满沙街55号，那可是古星站的驻地，除了贺田之外，还有十多位工作人员呢。

    “盯住那个算命的。”姜天明在杜华山进入茶楼后，也跟着到了对面。

    古星站与李天明联系，来的肯定不是普通教育。就算不是站长，肯定也会是重要人物。这个人，必须盯住，能否破获古星站，全在此人身上了。

    井山外号井神仙，滑得像泥鳅似的，他这个古星站情报处长，可不是随便当的。有了提防后，特务处的人，再想跟住他，就没那么容易了。很快，特务处的人，就沮丧的回来，他们没能跟住井神仙。

    但杜华山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虽然身手不错，枪法也很准，但是，双拳难敌四掌。姜天明见他想溜，决定马上动手。以杜华山的身后，想密捕不可能了。

    杜华山的被捕，让军统古星站，一下子陷入绝境。李天明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但姜天明早就吩咐过李天明，让让先一步给重庆发报，来个恶人先告状，说古星站出了叛徒。他与古星站，接了头后，马上就被政保局的人跟踪，差点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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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古星站被端

﻿军统站一搬走，所有人开始紧急转移。法租界以前还算安全，可现在，法租界已经成了危地。克勒满沙街55号的屋外，挂上危险、紧急转移的信号后，所有人作鸟兽散。

    军统站的副站长唐新，见到危险信号后，更是直接逃离古星，连夜往重庆撤离。这样的行为，虽然很夸张，事实证明，这样的小心翼翼，是值得的。

    贺田作为站长，军统在古星最重要的头目，如果他离开军统，不异于军统在古星大溃败。就算他平安回到重庆，也是要按临阵脱逃治罪的。

    “关大元，赶紧走，去新缘路。”贺田催促着说，古星站有一辆包车，车夫关大元，以车夫的身份作为掩护。关大元以这样的身份，担任他的交通，最是合适不过。

    “是。”关大元点了点头，拉着黄包车，朝着新缘路跑去。

    贺田在新缘路有个姘头，平常没事的时候，他经常会在那里过夜。现在，杜华山被抓，他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新缘路。

    “你去大桃园，买两份鸡汤。”贺田下车后，不顾关大元大汗淋漓，像对待下人似的，吩咐着说。

    关大元是包车夫，但同时也是军统特工，整天被贺田当成奴仆，心里早就有气。现在，贺田惶惶有如丧家之犬，竟然还敢站长的臭架子。自己可是正经的党国军人，军统干将，是给你买鸡汤的吗？

    “好。”关大元心里有怨气，在贺田面前，却不敢表露出来。

    “抓紧时间，鸡汤冷了不好喝。”贺田见关大元掉头要走，又叮嘱着说。

    “嗯。”关大元心里更是有气，自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得去买鸡汤。只买鸡汤也就罢了，还要催促，自己又不是他的下人。

    但关大元还是没有暴发，他放下黄包车，就要去大桃园。

    “你脑子进水啦，蠢得跟猪一样，黄包车能放在这里吗？放进去，快拉进去。”贺田一脸厌恶的确说。

    关大元没有作声，把黄包车放在门口，确实惹人注意。他费力的将黄包车推进了院子里，又被贺田催着去买鸡汤。等他马不停蹄的将鸡汤买回来，不但没有得到贺田的感谢，反而嫌他慢了，鸡汤有点冷。

    “关大元，你什么事情能干好？拉车拉不好，买个鸡汤，也要半天。”贺田呵斥着说，关大元担任他的交通，又一直拉黄包车，他早就忘记，关大元还是名军统特工了。

    “站长，晚上我住哪里？”关大元问。

    “叫‘老板’，告诉你几百次了，你是猪脑子啊。”贺田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站长”这两个字。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是，老板。”关大元低下了头，可他心里怒火中烧，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或许，贺田再呵斥他几句，就能成为爆发的导火索。

    “晚上，你就住在院子里，记住，有什么动静，马上报告。”贺田叮嘱着说。

    对住在院子里，关大元没有太大的意见。他毕竟是个车夫，随便在哪躲一宿都可以。但是，贺田连床被子都不给他，让他缩在黄包车里，这就让他很是不满。

    下半夜的时候，关大元被冻醒。他进去向贺田讨被子，结果被骂得狗血喷头。贺田正搂着情妇睡觉，这个时候关大元进去，当然是自讨没趣。

    被贺田骂出来的关大元，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直接跑到了宪兵总队，举报了贺田。原本，他也可以向警察局报案，但宪兵队的奖励，不但数额多，而且足量。警察局那帮混蛋，就算上面给了一百的奖励，能给举报人一半，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有关大元的举报，军统古星站站长贺田，在他的姘头家被抓，就不算意外了。关大元一不做二不休，他是交通，只要自己知道的军统人员，全部给举报了。

    “关桑，你是大日本皇军的朋友，今天我们，一鼓作气，把古星站全部拿下。”小野次郎亲自带队，在关大元的引导下，已经抓了八名军统古星站的特工了。

    “太君，我们得加快行动，今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机会。”关大元狞笑着说，既然要背叛，那就背叛到底。

    “没问题，今天晚上，整个宪兵队，都听你指挥。”小野次郎哈哈大笑着说，中国人实在太有意思了，当叛徒的，比自己还着急，恨不得把当初的同志全部抓捕。

    关大元是贺田的交通，对军统的重要联络点，知道的清清楚楚。贺田每次出门，非包车不坐。贺田知道的地方，关大元也都知道。他彻底的叛变，对军统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到码头货物检查场，发现值勤的日本宪兵，竟然缺岗。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那些日本宪兵，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偷奸耍滑的。

    快九点时，日本宪兵终于回到了岗位。朱慕云是日语专修学校毕业的，跟他们能说得上话。但那些宪兵的口风很紧，只说昨天晚上，去执行任务。再问，就不肯多说一句了。

    日本宪兵口风紧，朱慕云只能去找大泽谷次郎。对昨天晚上的情况，大泽谷次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告诉朱慕云，昨天晚上，去抓军统古星站的人了。

    “古星站被破获了？”朱慕云惊讶的问。

    “是一个叫关大元的人举报的，他是古星站站长贺田的交通，贺田已经被送到了特高课。听说，已经招了。”大泽谷次郎说。

    “除了贺田，还有哪些人被抓？”朱慕云问。

    “军统古星站的重要人物，留下来的，都被抓了。副站长，还有那个行动队的副队长，以及电讯处长跑掉了。”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古星站可以说，可以说是被一网打尽。

    “军统在古星，算是彻底败了。”朱慕云叹息着说，他也算是军统的一分子，军统古星站，一夜之间被端掉，他也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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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时间差

﻿军统古星站，一夜之间烟消云散，站长和行动队长被俘，副站长和行动队副队长，逃亡重庆。除了井神仙、徐慧莹成漏网之鱼外，其他人被一网打尽。

    朱慕云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邓湘涛。军统古星站被端，对古星今后的抗日形势，有很大影响。朱慕云在通知邓湘涛的时候，政保局除了李邦藩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消息。

    等到姜天明知道消息，通知下面的人，到六水洲上开会时，朱慕云已经把消息送到了邓湘涛手上。虽然李邦藩也到了六水洲上，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他与张百朋一直保持着紧密联系，特高课有什么情况，他很快就能知道。

    “局座，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开了个头，后面的戏，全让宪兵队唱了。”阳金曲不满的说，政保局搭台，宪兵队唱戏，他原本还想借此机会，露一回脸。才过了一个晚上，机会就没有了。

    “只要人抓到就可以了，至于功劳是谁的，无所谓嘛。”李邦藩淡淡的说。

    “古星站是宪兵队捣毁的，还有我们政保局捣毁的，有着本质的区别。李副局长，经济处不查案子，你当然无所谓了。”阳金曲嗤之以鼻的说。

    “你不是经济处的人？”李邦藩冷冷的说，以下犯上，如果是在军队，他一枪就会击毙对方。

    “我很快就不是了。”阳金曲得意的笑了笑，军统古星站被端，虽然不是政保局端的，可古星的军统分子，几乎被一扫而代，政保局可以正式挂牌。而他，也可以正式出任情报处长一职了。

    “今天的议程，不会是安排阳金曲的任命吧？”李邦藩冷冷的说。

    “贺田已经招供，愿意与我们合作。今天的任务，就是乘胜追击，把古星的军统分子一扫而光。”姜天明微笑着说，有了贺田的合作，杜华山自然也不在话下。政保局有了这两人，想要把古星的军统人员，全部揪出来，指日可待。

    “宪兵队，同意把贺田交给我们？”曾山惊喜的说，他早就听说过贺田的名字。

    姜天明没来之前，曾山的主要对手就是贺田。但贺田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也只闻其名，未曾见过其人。

    “对付军统，不分主次。”姜天明不置可否的说，人到了特高课手里，自然不可能马上交给他。但是，没有政保局的配合，特高课想要把古星的军统人员一网打尽，也不是那么容易。

    姜天明自然也想把贺田拉到政保局来，但现在贺田是本清正雄的心头肉，政保局自然不可能把贺田要回来。况且，贺田是军统古星站的站长，论身份，丝毫不亚于政保局。想要让贺田给姜天明卖命，贺田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昨天晚上，古星站的人，能抓到的，基本上都被抓了。接下来，贺田的作用其实并不大。但姜天明最大的心愿，是把“三老板”揪出来。

    “根据重庆传回来的消息，三老板很有可能，就在古星潜伏水组中。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找出三老板，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姜天明说，这个三老板，就像刺在他心头的针一样，让他浑身难受。

    “潜伏水组，是不是回春药铺邓湘涛的那个组？”曾山问。

    “不错。”姜天明点了点头，贺田的主要作用，就是钓出邓湘涛，从而把三老板引出来。

    “那个三老板消息灵通得很，昨天晚上的事，他或许知道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连我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再神通广大，昨天晚上就能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存在。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利用贺田，把潜伏水组钓出来。”姜天明摆了摆手，自己可是政保局的局长，特高课昨天晚上行动的时候，都没提前通知自己。

    “三老板”只是潜伏在内部的一名间谍，他的地位，难道比自己还要高不成？所以，姜天明一开始，就作出一个错误的判断：三老板对古星站之事，并不知情。

    或许，古星站的那些漏网之鱼，已经知道古星站出了事。但邓湘涛的潜伏水组，与古星站没有统属关系，就算古星站完蛋了，潜伏水组也未必知道。当然，潜伏水组马上就会知道，毕竟他们能跟重庆联系。所以，政保局要打的，就是这中间的时间差。

    “贺田既然愿意配合，让他给重庆发报，不就行了呗？”阳金曲不以为然的说，古星站的站长，都在自己手里攥着，古星的这些个潜伏组，还能蹦哒么。

    “他的电讯处长逃掉了，贺田的加密电报，都是由电讯处长亲自发的。如果换个人，重庆那边一听手法，就能知道换了人。”姜天明摇了摇头。

    “那就由贺田亲自发报，他是古星站长，亲自发报，重庆肯定不会怀疑。”曾山说。

    “我们政保局的电报，什么时候会让姜局长亲自发？还是你们特务处，以前由你亲自发报？”李邦藩冷笑着说，这些人的专业素质，确实很差。要不是帝国以华治华的政策，这些人，根本就没资格为帝国服务，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蠢材。

    “依你之见，又得如何？”曾山回敬着说。

    “还是得用李天明，昨天古星站不是与李天明接头了么？他们的接头很顺利，电讯处长被查，由李天明代替古星站，向重庆发报。”李邦藩缓缓的说。

    “这个办法可以。”姜天明点了点头，让李天明发报，不会有明显的逻辑错误。向重庆汇报，电讯处长出了事，也能说得过去。

    古星站的设备，全部被查获。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没办法与重庆联系。况且，宪兵队已经把电话局、电报局、邮电局全部控制起来了。今天打出去的电话，发出去的电报，全部得接受检查。

    “事不宜迟，让李天明马上发报。越早与重庆取得联络，成功的希望越大。”李邦藩提醒着说。

    “这次如果能抓到三老板，李副局长当是首功。”姜天明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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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化为泡影

﻿打时间差的想法很好，如果朱慕云不知道昨天晚上，古星站已经被一锅端，李邦藩的建议也是不错的。但他们在开会的时候，邓湘涛已经向重庆发报，会议还没有开完，重庆已经知道了古星站出事了。

    姜天明开完会后，回到办公室，在门口，就碰到了急匆匆走来的聂俊卿。这位中年男子，是姜天明从上海带过来的，负责政保局的电讯，但又没有担任正式职务。

    他为人很低调，政保局的会议，从来没有参加。在政保局，甚至是在古星，他都是姜天明最信任的人。

    “局座，出事了。”聂俊卿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焦急。

    “怎么啦？”姜天明心里一沉，聂俊卿办事沉稳，从来不会露出如此急切之神色。

    “刚收到重庆的紧急来电，古星站一事，重庆已知晓。”聂俊卿说，昨天晚上刚刚发生的事情，而且只有宪兵队和特高课参加行动，重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晓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姜天明不可思议的问，他下意识的认为，只有古星站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昨天晚上，古星站电讯处长徐慧莹仓皇逃窜，如果古星站有备用电台，完全有可能向重庆发报。只是，贺田已经说明，古星站并无备用电台。

    “水组的情报。”聂俊卿缓缓的说。

    “水组？！又是三老板！”姜天明脸色一下子阴沉沉的，他可以接受徐慧莹向重庆传递消息，可却不能相信，三老板竟然如此神通广大。

    这让姜天明得出一个结论，“三老板”绝对不可能在政保局。毕竟他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但也比三老板晚了一步。

    姜天明马上把曾山和李邦藩追回来，并且把李天明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才在会议室，为了让李天明如何发报，这些人绞尽脑汁。但现在，姜天明要告诉他们，一切都是白费功夫。军统古星潜伏水组，已经走在他们前面。

    “局座，重庆是什么时候知道消息的？”李邦藩惊讶的问。

    姜天明看了聂俊卿一眼，后者马上说道：“不知道，估计在一个小时之前。”

    “估计可不行。”李邦藩淡淡的说。

    “马上联系，一定要知道准确时间。”姜天明严厉的说。说完，他脸上一红，这个时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刚才自己也忽略了。从这一点上看，李邦藩的专业水平，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情报，是水组发回重庆的。我敢断定，一定是三老板提供的情报。”姜天明咬牙切齿的说，这个三老板太可恶，如果不把他揪出来，以后还会给自己制造更大的麻烦。

    “局座在重庆既然有人，何不从源头查？”李邦藩说。

    “我的人只能从侧面打探消息。”姜天明叹息着说，如果能从重庆查，他早就下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昨天晚上的消息，知道的人可不多，三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曾山说，他作为特务处长，这么大的事情，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

    昨天晚上，宪兵队行动的事，瞒不住曾山。但宪兵队是什么行动，他确实不知道。今天早上，要不是姜天明告之，他还在猜测。三老板却在他们开会期间，甚至是开会之前，就把情报传给了水组，并且顺利发回重庆，非常不简单。

    姜天明等人，脑袋都想痛了，依然没有头绪。此时的“三老板”，正坐在码头货物检查场办公室内，悠闲的喝着茶。把情报传给邓湘涛，他的任务就算完成。至于下一步，重庆会有什么指示，他不得而知。

    朱慕云并不知道，今天及时传送情报，不但救了古星军统的残余力量，也保护了自己。以李天明的身份，要调用水组和三老板，重庆还会犹豫。但贺田作为古星站的站长，他要是想用三老板，重庆不会拒绝。

    此时，朱慕云并不知道，自己的情报，不但引起了重庆的高度重视，同时也让政保局和特高课震惊不已。早上，他去了趟警察局。曾山和李邦藩，都不在办公室。显然，他们去了六水洲。今天的会议，不用猜，也知道是想将军统古星站的人，一网打尽。

    昨天晚上，军统古星站遭受毁灭性打击，也给朱慕云敲响了警钟。他一个上午都在想，应该如何避免这样的情况。人员分散？确实便于隐蔽，但效率也会大打折扣。集中在一起，又容易被一锅端。

    一直到中午，朱慕云列了数十个方案，可都不完美。在沦陷区，原本就没有安全感可言。如果还想从事抗日活动，又要保证安全的话，就更难做到。

    “朱君，让码头给六水洲送二十人的饭菜。”

    朱慕云原本想，再去警察局探探情况，却接到了李邦藩打来的电话。古星站被破获，被重庆及时知晓，让政保局无法扩大战果，所有人都很沮丧。中午，吃饭的时候，姜天明嫌饭菜不好，大发雷霆，把六水洲的厨子拉出去，抽了三鞭子。

    “是。”朱慕云没有多问，他问过六水洲的士兵，伙食与一科相比，简直就是猪食。如果只是填饱肚子，还能勉强接受。但想吃好，根本不可能。

    对郭传儒的开支，朱慕云一直很大方。现在货物检查场，有了专门的厨房，被郭传儒弄得，比大酒楼还要气派。只要朱慕云吩咐，随时都能提供十数种菜肴。如果朱慕云没有特别的吩咐，那就换着花样，做给一科的人吃，可以保证，一个星期不吃重复的菜。

    朱慕云吩咐下去，不到半个小时，郭传儒就准备好了。这样的机会，朱慕云自然不会错过，他亲自带队，把饭菜送到六水洲上。刚把饭菜摆好，朱慕云就遇到了阴阳怪气的阳金曲。

    “还是你的一科好，每天只管吃吃喝喝就行。”阳金曲见到朱慕云，免不了要讥讽几句。

    “没有能力，就只能干这样的事。听说昨天晚上大行动，阳科长又立大功了吧？”朱慕云问。

    听到朱慕云的话，阳金曲一下被噎住了。

    PS:今天回老家了，没网络，人也很累，睡了一觉，现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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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意外扶正

﻿昨天晚上，宪兵队大获全胜，政保局连根毛都没捞到。六水洲上的人，心情可想而知。朱慕云自然不会去触霉头，见到姜天明等人进来，他马上静静的站在一旁，屏气凝神。

    “局里的饭菜，还不如缉查一科，总务处的人，整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大事。”姜天明放下筷子后，冷冷的说。

    朱慕云听到此话，心里一紧。姜天明的话，明面是表扬缉查一科，同时，也让总务处恨上了一科。果然，朱慕云扫了一眼，马上就看到了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那是个秃顶矮胖子，大腹便便，一看就是个满肚肥油的角色。

    此人叫陈旺金，是政保局总务处的副处长。个子不高，眼睛也不大，但一双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透着阴险狡诈。朱慕云没想到，送顿饭，就与他结怨了。

    “朱副科长，什么时候来总务处指导一下工作啊。”陈旺金不阴不阳的说。

    “岂敢岂敢，我就是好吃，说是个饭桶也不为过。”朱慕云自嘲的说。

    “你的意思是，我连饭桶都不如？”陈旺金冷冷的说，政保局初建，千头万绪，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看他的体型，就知道是个中饱私囊的货，如果实心办事，只能喝西北风。

    “陈处长说笑了。”朱慕云尴尬的说。

    “陈处长可没说笑。朱慕云，你想吃好点喝好点，自己一个人下馆子就可以了，何必连累大家呢。”阳金曲走过来，添油加醋的说。

    “既然一科财大气粗，以后局里的伙食，由一科管就是。”陈旺金冷冷的说，姜天明发了话，以后六水洲的伙食，肯定得提高。

    伙食费多了，他的油水就少了。天长日久，积少成多，这可是一笔不少的损失。陈旺金是个见风都能喝一口的人，一个铜板看得比天都大，提高伙食标准，与割他的肉无异。

    “这个主意不错，让我们也沾沾一科的光。”阳金曲在一旁推波助澜。

    “怎么，见不得别人好？”李邦藩正好经过，见阳金曲和陈旺金挤兑朱慕云，冷冷的说。

    “说笑，说笑而已。”陈旺金虽然极度吝啬，但见风使舵的本事，同样也很高。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担任总务处的副处长。要知道，总务处暂时没有配处长，他的希望很大。

    “朱君，你是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跟他们不一样。”李邦藩用日语对朱慕云说。

    “我会注意的。”朱慕云说，要不是这层身份，自己这个副科长，早就被撸掉了。

    “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把一科交给你，我很放心。”李邦藩又说。

    对朱慕云一直担任副科长一事，李邦藩原本不想今天说起。但阳金曲总以为比朱慕云高半级，经常言语讽刺，让他很不舒服。当即，他就找到姜天明，强烈要求任命朱慕云为缉查一科的科长。

    “现在提这件事，不太合适吧？”姜天明皱了皱眉，昨天晚上，政保局被宪兵队打击，连根毛都没捞到。今天上午，又被三老板打击，他心里窝着火呢。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伙食差，就发脾气。

    “目前是最合适的时候。”李邦藩坚持着说。

    “朱慕云是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他的任命，得向特高课报备。”姜天明无奈的说。

    经济处四个科，有三个科长是他的人。李邦藩自己的人，还只担任副科长，换作谁，都会不舒服。

    “特高课那边，我会向本清课长汇报。”李邦藩说，朱慕云是他的人，总是被阳金曲之流欺凌，他很不舒服，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如果本清课长点头，我自然无话可说。”姜天明若有所思的说，他对李邦藩并不熟悉，年纪轻轻的李邦藩，能担任经济处长，现在又担任政保局的副局长，实在不简单。他早就怀疑，李邦藩跟特高课，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朱慕云没想到，自己送顿饭，竟然能把副科长扶正。看来，吃亏是福，并非虚言。

    朱慕云得了便宜，自然也不能太过得罪陈旺金。下午，他令人送了两头猪，给局机关改善伙食。见到两头大肥猪，陈旺金脸上笑开了花。马上给朱慕云来了个电话，完全忘记了中午的恶语相加。

    “老弟，以后常来啊。”陈旺金笑眯眯的说。

    “一定，一定。”朱慕云见过厚颜无耻的人，但比陈旺金脸皮还厚的，确实不多。这样的人，见利忘义，真不知道怎么能进政保局。

    下班后，朱慕云去了趟王家港。这几天，他通过各种关系，搞到了几套房子，想做成真正的安全房，得杨世英这位经验丰富的矿工才行。

    王家港的地下通道，才几天时间，就已经变成了地下室。朱慕云进去看了，有床、桌子和凳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厕所，通风设施也不错，里面有水有粮，用酒精炉的话，长期生活都不成问题。

    “这里很不错，我还有几个地方，也要请你帮忙加个地下室。”朱慕云说明来意。

    “没问题。”杨世英说，他是朱慕云救下的，要不是朱慕云，现在他老娘，恐怕已经病死了。

    “地下室很不错，但我想，在地下室再搞间秘室，用来存放最重要的东西。另外，出入口还得隐蔽。”朱慕云说，这里的地下室，住个三五人都没问题。但出入口，在卧室的床底下，只要把床移开，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端倪。

    “我琢磨琢磨。”杨世英点了点头。

    “多花点时间没关系，钱更不是问题。”朱慕云说，如果出入口不隐蔽的话，地下室搞得更好，也没用。

    走的时候，朱慕云留下二十元法币，除了供杨世英一家生活外，还是让他买材料，琢磨进出口的问题。

    离开时，朱慕云看了看时间，与邓湘涛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早，而胡梦北也没有给他发信号，就去了趟法租界。昨天晚上，宪兵队端掉克勒满沙街55号，军统古星站的事，下午报纸上已经登了出来，朱慕云想去看看，曾经的军统古星站，到底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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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军统中尉

﻿克勒满沙街55号的房子，已经被查封。从外面看，只能看到是一栋两层的房子。看纵深，里面的房间应该不少。朱慕云在周围转了转，发现这个地方还不错，交通方便，环境复杂，如果不是前后都被堵死，里面的人想要撤离，还是很容易的。

    正要离开的时候，朱慕云突然发现，在古星站斜对面，克勒满沙街163号，有一套房子，外面挂着“急售”的牌子。朱慕云走进去，里面住着一对俄罗斯夫妇。他们想去美国，急着把房屋套现。

    自从日军占领古星后，法租界的房屋价格直线上升。能在古星找到一方净土，实在太不容易了。

    朱慕云问了问价格，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八千元的报价时，还是被吓了一跳。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八千元足够买一栋豪华的别墅。像北京，五百元，就能买一个四合院。

    “三个月前，有人曾经出到九千元，但我们没卖。要不是急着走，这个价格你是买不到的。”男主人说着一口地道的汉语，他们是俄租界还存在的时候，就到了中国。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战火，也不会离开古星。

    “好吧，如果我用美元支付，能不能优惠点？”朱慕云问，他的钱，基本上都换成了美元和金条。战争年代，只有硬通货，才能让人心安。

    “你有美元？”男主人惊喜的说，现在兑换美元越来越困难，黑市上的价格，也是一天一个价。

    去年的时候，这栋房子可以换三千美元，但今年，价格有所上涨，但却只能换到一千二百美元了。朱慕云手里的美元，躺在手里，就翻了一倍多。只是，现在兑换美元也越来越难，一般的银行，根本不对兑。这对俄罗斯夫妇，如果拿到法币，只能去黑市兑换。或许，连一千两百美元也换不回来。

    用一千两百美元，买下这栋房子，换在以前，朱慕云连想都不敢想。当巡警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买得起房子。可现在，他不但有了房子，而且还不止一套。

    对这套房子的用途，朱慕云还没有最后决定。但不管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栋房子，必然会发挥重要作用。

    完成交易后，朱慕云才去与邓湘涛见面。今天晚上的邓湘涛，显得有些兴奋，一见到朱慕云，竟然紧紧握住他的手。

    “三老板，利益你的及时通知，避免了组织更大的损失。而且，总部已经确认，李天明系叛徒，并且发出了锄奸令。”邓湘涛说。

    “来点实惠的。”朱慕云抽出手，才花了一千两百美元，到现在还心疼呢。

    “一万法币，怎么样，满意了吧？”邓湘涛笑吟吟的说。

    “一万？这还差不多。”朱慕云没想到，自己一个消息，就能换来一万法币。克勒满沙街163号的那栋房子，虽然值钱，但还不如一个消息。

    “鉴于你的优异表现，总部对你提出嘉奖，并且提升你为中尉情报员。”邓湘涛说，朱慕云加入军统，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提了两次军衔。这样的速度，与坐火箭没什么两样了。

    “中尉？薪水应该跟着涨了吧？”朱慕云说。

    “当然会涨一级，但是，你也不能钻钱眼里吧。”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越来越市侩，这可不是一个好苗头。

    “现在钱是越来越不经花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不说这些事了。因为水组这段时间的表现，总部已经委任，我担任古星站的副站长，代理站长。”邓湘涛有些得意的说，他沾朱慕云的光，军衔也涨了一级，现在是上校。

    从少校情报组长，到上校副站长，他的提拔速度也很惊人。如果能在古星站干出名堂，担任站长一职的几率很大。当然，以他现在的资历，能担任副站长，已经是勉为其难。想当站长，必须在接下来的代理站长中，干出让重庆满意的成绩。

    “恭喜湘站长。”朱慕云调侃着说，对他来说，邓湘涛的级别越高，自己的风险反而越大。如果邓湘涛默默无闻，作为他的情报员，自己也不会被关注。

    “先别急着恭喜我，古星站差点全军覆没，当务之急，是要重新建立古星站，并且，要让日伪特务知道，古星站依然还在。”邓湘涛沉吟着说。

    “这是你这个站长要考虑的问题。”朱慕云摇了摇头，自己只是卧底，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情报，古星站的建设，与自己何干？

    “我们水组，加上古星站的剩余人员，总共不到十人。想要在古星扬名，还得靠你这个三老板。”邓湘涛说。

    “古星站原来的人，可都是烫手山芋。贺田、杜华山全部投敌，原来的人，只要露面，随时都有危险。”朱慕云正色的说。

    “所以，锄奸成为头等大事。除了贺田、杜华山和李天明外，排在第一位的，是古星站原来的交通，也是导致贺田被抓的关大元。”邓湘涛说，要不是关大元举报，贺田不会这么快被捕。古星站的其他人，也能从容撤离。

    “关大元在宪兵队，你们怎么下手？”朱慕云说，关大元学乖了，毛二被当街枪杀，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毛二，拿到钱后，向特高课请求，留在宪兵队，哪怕就是打杂，也比外面安全一百倍。

    “这是个问题，但再难，也必须干掉他。”邓湘涛说，这是他上任的第一个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好吧，我尽量搜集他的情报。”朱慕云说，在大泽谷次郎帮忙，宪兵队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

    “另外一个严峻问题，就是古星站的选址，你有什么意见？”邓湘涛问。

    “重建古星站，那可得不少钱，上面拨了多少？”朱慕云问，他突然为克勒满沙街163号，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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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加保险

﻿重庆为重建古星站，资金方面绝对不会短缺。而且，这次不是法币，用的是金条。几天之后，就会有人带着一箱金条来古星。作为代理站长，邓湘涛可以随意支配。

    “钱这方面，无需担心。”邓湘涛说。

    “古星站，肯定只能设在法租界。”朱慕云说，就算巡捕厅屈服于宪兵队，相比其他地方，法租界依然是较安全的。

    “我倒是觉得，花满桥不错。”邓湘涛沉吟着说，那里虽然位置较偏，但周围没什么人，交通也方便，有利于撤退。

    古星站新址，考虑的不是舒适，最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只要能保证安全，或者提高安全性，就是他选择的条件。法租界虽然也较安全，但法租界的面积并不大，就那么几条街。如果贺田真心投敌，在法租界转几圈，什么都清楚了。

    “那个地方当个临时的庇护所，还是可以的。我倒觉得，古星站还是得入在法租界。”朱慕云缓缓的说。

    “法租界已经不安全了。”邓湘涛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个地方，你可以去看看，克勒满沙街163号。”朱慕云微笑着说。

    “克勒满沙街？”邓湘涛一听到这条街的名字，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就在原来古星站的斜对面，两层楼，有八个房间，既可以住人，也可以办公。”朱慕云说，把古星站放在原站的对面，肯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算特高课和政保局，会加强法租界的搜索，可是他们也想不到，新的古星站，竟然还敢放在克勒满沙街。

    “你不会已经把那个地方买下来了吧？”邓湘涛惊讶的说，朱慕云喜欢买房产，买下那栋房子，他并不觉得奇怪。

    对克勒满沙街55号的位置，他很清楚。对面的情况，他也知道。如果真把新的古星站，放在对面，风险确实高，但也不是不行。

    “不错。”朱慕云点了点头。

    “你小子都快成地主了，要这么多房产干什么？”邓湘涛说。

    “我可不是为自己准备的，随时准备为组织服务。”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你有这么好心？”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花满桥那套房子，朱慕云从中就赚了一笔。

    “公私两便嘛，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套住房，绝对安全。”朱慕云神秘的说。

    王家港那套房子，搞好地下室后，就有了隐蔽的空间。如果能再增加一条撤退通道，就足够完美了。想到通道，他突然想到自己住的地方，或许，也需要一条秘密通道才行。虽然他可以从三公子那边出去，但还不够。

    “这件事到时再说，关于你的任职，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邓湘涛说，新的古星站马上就要筹备，朱慕云作为他的得力干将，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我是独立情报员，有什么好安排的？”朱慕云诧异的问，他的身份，除了邓湘涛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如果在古星站，安排一个职务的话，他的身份还如何保密？

    “为了更好的保护你的身份，也为了给你名正言顺的发一份薪水，我觉得，你可以用化名，在古星站挂个职务。”邓湘涛说，如何更好的保护朱慕云的身份，是他时常考虑的问题。

    让朱慕云在新的古星站挂职，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三老板”的名气，已经惊动总部上层。同时，也在特高课和政保局挂了号。现在的“三老板”，已经是古星站的一面旗帜，就算朱慕云出事，“三老板”也绝对不能出事。

    “好啊，挂什么职务呢？不会是副站长吧？”朱慕云现在很有官瘾，在政保局当了个科长，在古星站，怎么着也得当个处长。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先要个副站长再说。

    “我一个上校，也只有个代理站长，你一个中尉，就想当副站长？”邓湘涛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叫狮子大开口，什么叫目空一切，朱慕云就是典型。

    古星站是军事单位，职务与军衔，虽然不是严格挂钩，但至少也得有相应的级别才行。古星站的站长，在没沦陷前，那是少将级别。沦陷后，古星站的规模，一下子缩水，但也得上校才行。

    以朱慕云现在中尉的军衔，能在下面的科室，担任个股长，应该是够格的。当然，如果是小科室的话，给个副科长也不是不可能。古星站初建，邓湘涛为了表现出色，并没打算设处室，下面只设科。情报科、行动队、总务科、电讯科等。

    “我可是你的学生，是你的人。最近重庆的嘉奖，接二连三，连戴老板都……。不就是军衔么？既然是作假，给我个中校又何妨？”朱慕云笑了笑。

    “想得美。你的职务越高，就越受人关注。况且，你只是化名，平常都不会在站里出现。这样吧，你在情报科挂个编外情报员。一旦你的身份被识破，可以用这个身份交差。”邓湘涛沉吟着说。

    “既然如此，那干脆到总务科。我现在给站里，干的不就是总务科的事么？”朱慕云说，自己的身份，真要是被揭穿，在总务科总比情报科，问题要轻吧。

    “总务科？也好。”邓湘涛说，朱慕云给军统安排住所，购买房产，准备安全屋。而且，古星站的新址，很有可能也由朱慕云选定。这些事情，倒还真是总务科应该干的。

    “那行，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当总务科长。”朱慕云得意的说。

    “科员，副主任科员，你干不干吧？不干拉倒。”邓湘涛知道，只要自己一松口，朱慕云肯定是打蛇随棍上。

    “总务科现在都有哪些人？”朱慕云问。

    “就你一个。”邓湘涛说，古星站缺人手，他现在只能靠自己的潜伏水组，其他人员，还等着上面指派呢。

    “这可不行，平时我不可能出现在总务科，到时候总务科如何开展工作？”朱慕云说，刚才他伸手要官，只是戏谈。邓湘涛让自己多层身份，他也没想拒绝。但自己只能做个隐身人，就算真做事，也只能暗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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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安排

﻿古星站的编制，当然不可能总是空缺。重庆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朱慕云这个光杆司令，很快就会被领导。当然，朱慕云不用去总务科上班，就算真有工作，也由邓湘涛直接领导。

    “很快，重庆就会派人过来，你准备给自己取个什么化名？”邓湘涛问。

    “化名随便起一个呗。”朱慕云懒洋洋的说，“三老板”的代号，就是邓湘涛强加给自己的，这个化名，只是个新的代号，随便起一个就是。

    “我只有一个要求……”朱慕云见邓湘涛要开口，突然说道。

    “一个化名，你还有什么要求？”邓湘涛好笑的说。

    “我想姓蒋。”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为什么？”邓湘涛奇怪的问。

    “跟蒋委员长一个姓，也跟着沾沾光啊。”朱慕云笑着说。

    “委员长可不知道，你还有这片心意。既然你想跟委员长一个姓，自然也想当委员长的兵，就叫蒋兵如何？”邓湘涛笑吟吟的说，朱慕云取个化名，竟然还要拍马屁。

    “蒋兵？太直白，还是叫文武双全那个斌吧？”朱慕云说。

    “依你。”邓湘涛说。

    邓湘涛给自己安排新身份，搞双重保险的事情，朱慕云必须向胡梦北汇报。他去了死信箱，但上次自己的标记，还没有清除，可见胡梦北并没有拿走情报。

    不管如何，朱慕云都必须把情报放进去。他相信，胡梦北今天应该会来才对。傍晚，朱慕云下班之后，特意骑车绕行。令人遗憾的是，自己做的标记还在，胡梦北并没有来拿情况。

    朱慕云觉得不对劲，让三公子去了趟雨坪中学。结果一打听，胡梦北已经有两天没来上课了。三公子再仔细打听，得知胡梦北请了假。

    朱慕云一听，心里顿时一紧。晚上去了趟胡梦北的住所，在外面一看，并没有发现有灯光。这让朱慕云更是紧张，胡梦北是他的上线，可千万不能出事。他担心的，就是胡梦北失踪。

    胡梦北如果失踪，肯定不会是小事。他马上去保安处打听，很快就发现，不但是胡梦北，古星教育系统，很多师生都突然离开。归根到底，还是那个《古星市教育机关人员连环保证暂行办法》。

    虽然知识分子的觉悟高，但胆小怕事的人更多。有胆小的人，举报他有抗日嫌疑。虽然胡梦北平常很低调，但他再想找给担保的人，学校的人纷纷避让不及。找组织帮忙，但这个市教育机关人员连环保证暂行办法，却是要求本单位职工，相互担保。

    胡梦北无人担保，被警察局调查。不得已，他只能先避开。这个《古星市教育机关人员连环保证暂行办法》，让胡梦北的身份，随时有暴露的危险。胡梦北自己暴露不要紧，但要是危及朱慕云，那就麻烦了。

    胡梦北突然离开，让朱慕云六神无主。胡梦北是他与党组织，联系的唯一纽带。如果胡梦北出了事，他就成为断线的风筝。朱慕云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可朱慕云心里再急，也不能表露出来。他甚至，都不能总去想这件事。为了不让自己多想，他只能给自己多找点事干。现在，他是古星站总务科的一员，王家港的房子，他已经准备让给邓湘涛。

    “你要是不来，我都想去找你了。”杨世英见朱慕云找上门，惊喜的说。

    “怎么啦？”朱慕云问，见杨世英一脸的欣喜，知道不是坏事。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解决了地下室出入口的问题。

    “我改了一下入口，想请你看看。”杨世英微笑着说，这间地下室，他花了不少心思，而且也花了不少钱。现在有了成果，当然想让朱慕云看到。

    “走，看看去。”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原来的入口在床底，现在被改到了墙边。里面有反扣，如果从里面锁住，外面根据打不开。而如果没有反锁，外面也有个暗梢，就卡在墙壁。在一个砖头上用力一按，暗梢打开，往外拉，才会露出洞口。

    “设计得非常不错，但还有一样，如果能再挖一条暗道，通到外面当逃生通道，那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说，如果这个地方给邓湘涛用，除了有地下室外，必须得有紧急逃生通道。

    “这没问题，地下室到外面已经不远，半天时间就能搞好。”杨世英说。

    “暗道的出口要隐蔽，而且门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绝对不能进来。”朱慕云说，原本，他想让杨世英重新挖一条通道，但时间来不及了。除了王家港外，花满桥那边，也得赶紧搞地下室。而且，地下室还得加大，兼备手术室的功能。

    “这是自然。”杨世英说，他为了这个地下室，已经想了不少办法。

    “你们一家，住在这里并不合适，我准备另外安排一个地方给你们住。”朱慕云说，杨世英总是不出门，他母亲和老婆，也没有事干，整天待在家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个地方不比其他，就在宪兵队后面，距离白石路也近。如果说邓湘涛住在这里，有正经职业掩护，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杨世英一家，要是住的时间长了，保不齐就会露馅。

    “我们住在这么好的地方，确实不合适。”杨世英说。

    “你别多心，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被怀疑。”朱慕云安慰着说。

    “我的是命是你救的，我一家人的性命，也是你救的。不管你怎么安排，我都听。我这一百多斤，就算卖给你了。”杨世英坚定的说。

    “杨大哥，你杀日本兵，我佩服得很。以后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会安排你经常挖地下室和暗道。”朱慕云说。

    “我愿意。”杨世英毫不犹豫的说。

    “那好，过两天我就安排你们换地方。”朱慕云点了点头，对杨世英的答复，他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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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兄弟

﻿第二天，朱慕云就给杨世英一家，在城东的居民区，租了套普通的房子。不大，只有两间房，但够他们一家生活了。同时，给杨世英配了辆旧自行车，对外的名义，是给他在一家贸易商行找了份工作。

    而杨世英，目前的“工作”地点，就在王家港295号。秘密通道完工后，杨世英的工作地点，就换到了花满桥66号。挖地下室，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最重要的是，清理掉挖出来的泥土。

    这就需要三公子的车马行配合，每天晚上，三公子和杨世英，把装好袋的泥土，放到马车上，再运到古江边倒掉。那一块，是缉查一科的地盘，有朱慕云发的通行证，没有人会盘查。

    “除了这里之外，法租界还有一栋房子要搞，那里更复杂，要不要找几个可靠的帮手？”朱慕云很关心地下室的进度，古星站刚被摧毁，新的古星站，必然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进出秘密通道，以及地下室，都是标配。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在矿上，我有几个好兄弟，他们老实本分，在矿上饱受欺凌，如果能来这里做事，想必是非常愿意的。”杨世英说。

    他们在矿上，每在累死累活不说，而且还很危险。井下动不动就塌方，时不时的就有瓦斯爆炸，他们整天吃煤灰，但吃不好睡不长，每个月那点可怜的工钱，根本养不活家人。不要说养活家人，就连自己，一年到头，不说吃顿肉，连点油荤都见不着。

    井下作业，是个体力活，如果连饭都吃不饱，只能透支自己的身体。要是有其他来钱的路，他们肯定愿意。在古星，杨世英不敢说顿顿有肉吃，但吃顿饭是没问题的。隔三差五的，也能吃顿肉，挖地下室，也不用担心瓦斯，相比煤矿，要安逸得多。

    挖地下室是个体力，杨世英在王家港，当时只是练手。而花满桥66号，地下室的规模非常大，不但要有休息室，还得有手术室。甚至，还得有器械室。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否则就得跟贺田的古星站一样，被一锅端。

    “你说说他们的情况。”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罗泉，二十六七岁，十五六岁就到了矿上。父母早亡，也没有结婚。袁旺财，三十来岁，读过几年私塾，来矿上三年。原本在煤场写写算算，后来得罪人，被下放到井下。”杨世英说，他在矿上，跟罗泉和袁旺财的关系最好，可以说有过命的交情。

    有次井底塌方，罗泉和袁旺财被埋在煤堆里，要不是他拼命用双手挖，现在罗泉和袁旺财，早就成了一杯黄土。杨世英杀人后，罗泉和袁旺财，当时就想追随他。

    “袁旺财结婚了没有？”朱慕云问。

    “他结婚了，小孩才两岁多。袁旺财下井后，收入少了一大半，可怜啊，孩子嗷嗷待脯。”杨世英说，他除了确实需要帮手外，也是想拉这两位兄弟一把。

    “他们跟你关系如何？”朱慕云问。

    “过命的交情。”杨世英说，他救过他们的命，他们也随时愿意，把命交给他。

    杨世英杀了日本兵后，罗泉和袁旺财，当时就想陪他，一起出去杀鬼子。只不过，他不想连累两位兄弟，这才带着老娘和妻子，逃进了古星市。

    “你哪天把他们叫来，我见见。”朱慕云说，他参加工作也有一年多了，干的是巡警，整天接触的就是各色人等。又受了邓湘涛和胡梦北的专业培训，观察力炉火纯青。不管什么人，只要被他看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我们在矿上，我带个口信回去，马上就会来。”杨世英说。

    “对，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回去。想必，他们也被调查。这样吧，我派人给你去送信。”朱慕云说，这种事，杨世英确实不好出面。

    “没问题。”杨世英马上说，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只是不想耽误朱慕云的事情。

    送信的事情，朱慕云让华生去办。他有一帮乞丐，这些人不管在哪，都不会被人怀疑。果然，罗泉和袁旺财，得知杨世英已经在古星落脚，马上辞了工，连工钱也不要。袁旺财更是把老婆孩子，也带了过来。

    晚上，朱慕云在一家小餐馆请他们吃饭。杨世英的身份敏感，去大酒楼，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朱慕云一见到两人，就知道他们性格耿直，为人诚恳。或许有朱慕云在，他们显得很拘谨。

    “罗大哥，袁大哥，不知道你们来的这么快，暂时只能委屈你们了。”朱慕云给他们倒了杯酒，微笑着说。

    “不委屈，不委屈。”两人忙不迭的说，虽然朱慕云只准备工作一套房子，两间房，但相比矿上的条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样，我给嫂子送点吃的回去，你们先聊。”朱慕云善解人意的说，罗泉和袁旺财，应该值得信任。当然，作为一名潜伏在敌营的卧底，而且还是双料卧底，三面间谍，朱慕云不可能相信任何人。

    胡梦北曾经就千叮咛万嘱咐，作为一名潜伏者，为了自己的安全，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唯一能完全相信的，只有自己。这一点，朱慕云很赞同。就算是杨世英，他现在也只能有限的信任。王家港的房子，杨世英搬出来之后，他也要过几天，才让邓湘涛搬进去。

    “杨大哥，这位朱先生是什么人？”罗泉等朱慕云一走，神情马上轻松下来，抿了口酒后，问。

    “警察。”杨世英左右看了看，轻声说道。

    “什么？！”袁旺财大吃一惊，杨世英可是杀了日本人，只要举报，就有一百元的奖励。要是能抓到他，那可是五百元。这些黑皮狗，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人，有这种发财的机会，岂会错过？

    “他是好人，要不是他，我老娘恐怕早死了。我们一家，不被抓，也会饿死。”杨世英笃定的说。朱慕云得知他的身份，没有去举报，就是救了他的命。能给治他娘的病，又拿钱给他用，就是救了他一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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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追随

﻿杨世英对罗泉和袁旺财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到古星后，遇到朱慕云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向他们如实说了出来。

    “没想到黑皮狗中也有好人。”罗泉感慨着说。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认为他是好人。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他了。你们是什么想法？”杨世英问，他带的口信，就让他罗、袁两人来古星谋事。

    “我跟罗泉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到了古星就跟着你。不管你要干什么，我们都不皱一下眉头。”袁旺财说，他的命，也是杨世英救的。要不是杨世英，就没有现在的自己。如果自己死了，自己一家人恐怕也得饿死。

    “现在，朱先生想让我给一套房子挖个地下室，再搞个暗道。这些事情，找外面的人，他也不放心，所以，我就想把他们叫来帮忙。”杨世英说。

    “挖个地下室，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只是挖好地下室后，我们兄弟三人，该作何打算？”袁旺财问，他毕竟读了几年私塾，考虑问题要更周密。

    他们在矿上做事，整天都在井下，挖那么复杂的坑道，都没问题。现在只是挖条密道，搞个地下室，迟则半个月，快则三五天就完事了。

    “这我还没想好，但我想，朱先生应该早有安排。”杨世英说。他突然想到，除了花满桥那边的地下室外，法租界还有房子，好像也要挖地下室。

    “既然是朱先生的事，我们自然义不容辞。”袁旺财沉吟着说，只要他们三兄弟能在一起，不管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以后只有我们三兄弟干活，再也用受别人的气了。”罗泉高兴的说。

    第二天，三人就去了花满桥66号。花满桥的房子，秘道有地下室，都已经弄妥，他们现在，就要正式进入花满桥工地了。三人配合默契，袁旺财懂文化，勘察完之后，还给弄了个图纸。

    “杨大哥，你看这样弄行不行？”袁旺财把画好的图纸递给杨世英，他的设计很合理，出入口更隐蔽。虽然他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目的，但这样的房子，搞地下室肯定是为了避难。不管城里还是乡下，有钱人家，谁没有个地窖暗道什么的。

    袁旺财的地下室，总共有两个房间，把水、电都接了下去。厕所、厨房也有。进去的通道，更是有两条。一条可以从地下室出去，另外一条，直接从客厅出去。把秘道的入口，放在客厅，这需要很大的胆子。

    当然，客厅的秘道入口，不但隐蔽，而且巧妙。就在客厅茶几下面，把茶几转动，就会露出洞口，下去后，茶几就会复原。而打开的机关，在茶几下面的角旁边。

    “旺财，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杨世英一看图纸，一脸佩服的说。

    前段时间，他绞尽脑汁，就是为了解决王家港那边的出入口问题。袁旺财只来了一天，竟然就设计出如此巧妙暗道，看来还是读书人，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多。如果袁旺财早点来，他也不用为了王家港那边的事费神了。

    “现在来也不晚嘛，我的设计，能不能入朱先生的法眼，还未可知呢。”袁旺财谦逊的说，他的设计虽然称得上巧妙，但也有个缺点，需要的材料多，工期也会较长。

    就算他们三兄弟，全心投入工程，恐怕最快也得一个月的时间。而且，花费也较高，估计没有大几十元，是不可能搞好的。

    “等会朱先生就会来，看他怎么说。怎么样，昨天晚上睡的还好吧？”杨世英说。

    “朱先生对我们很关照，不但买了丰盛的饭菜，还给送了回去。另外，还送了一块肉、一百斤米和十斤盐。还有，给了我老婆十块钱。”袁旺财感激的说，他之所以这么用心，也是因为朱慕云昨天做的这一切。

    虽然袁旺财不知道，自己能帮朱慕云多大的忙。但朱慕云的做法，深深地打动了他。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之外，就再没有人如此关心过他。昨天朱慕云的行为，解决了他一家子在古星的生活问题。房子虽然是租的，但朱慕云付了半年房租。昨天送的东西，足够他们一家，生活三个月的了。

    “朱先生真是个好人，我在煤矿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十元的钞票呢。”罗泉说。

    “只要跟着朱先生，我们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杨世英肯定的说。

    “只要朱先生收留，我愿意跟着他干一辈子。”罗泉说。

    “朱先生是干大事的人，未必会收留我们呢。”袁旺财突然说。

    昨天晚上，他只觉得，朱慕云是一个有良心的警察。但今天看了这套房子，还知道王家港那边有套房子，这说明朱慕云很不简单。警察或许会有钱，但朱慕云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的话，肯定不简单。

    房子里搞地下室，还有暗道，说明朱慕云很有心计。这样的人，如果有良心，自然是他们的福气，能跟着这样的人做事，是件幸福的事。

    “我觉得不会，不要说我们能帮他做点事，就算什么也帮不上，他也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杨世英摇了摇头。

    “只要你们跟着我，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朱慕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中传来。他已经在外面听了一会，再次印证了自己昨天的看法。

    “朱先生。”杨世英三人，见到朱慕云，连忙站了起来。

    “这是谁设计的方案？”朱慕云看了杨世英手中的图纸，马上就被吸引了。

    “是我。”袁旺财说。

    “你还懂设计？”朱慕云惊讶的问。

    “我哪懂这个。地下室与秘道，跟我们的矿道差不多。这些事情，以前我在老家的时候，地主家里，就会有暗道。道听途说了一些，再加上我自己瞎想，就出来这么个东西，让朱先生见笑了。”袁旺财谦逊的说。

    “你估计，如果按照你的方案，全部搞好，需要多长时间？”朱慕云问，他最看重的是时间，至于花多少钱，根本不会考虑。反正，这些开销，到时候都会找军统报销。他现在是古星站总务科的人，钱的事情，正归自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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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个出口

﻿朱慕云要知道，按照袁旺财的图纸，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搞好。如果这里的时间过长，他就要考虑，是不是先把克勒满沙街163号搞好。毕竟那里，可能会成为新的古星站。就算不是，以后也会是朱慕云重要的据点。

    “如果材料充足的话，，我们三人吃住都在这里，半个月就能搞好。”袁旺财说。

    “半个月？这样吧，你们跟我去趟法租界。这里需要什么材料，开个清单出来，我马上让人准备。”朱慕云说，三公子的马车，每天晚上都要来运土，顺便可以把建材运进来。

    三人去法租界当然没有问题，看了克勒满沙街163号的房子后，朱慕云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两间单独的地下室，至少三条以上的暗道。而且，三条暗道，必须从三个方向出去。

    “朱先生，两间单独的地下室，没有问题。甚至在地下室下面，还可以搞一间暗室。但三条暗道，需要三个出口，这可有些不好办。”袁旺财在周围转了一圈后，法租界到处都是房子，而且周围都是有主之地，想要找个出口，不太容易。

    “出口？这样吧，我再去看看，周围有没有房屋出租。”朱慕云想了想，目前只能用这个办法，三个出口，就得三套房子。

    “朱先生，周围的情况比较复杂，如果不想惊动周围人的话，时间恐怕会更长。”袁旺财说。

    “房子刚买下来，搞搞装修，不会有人怀疑。”朱慕云说，在法租界，相比外面，更讲规矩些。

    “那行，我们先看看。”袁旺财说。

    去年日军占领古星之前，来不及撤离古星的百姓，一窝蜂的往法租界跑。据查，短短一段时间内，就有数万人涌进了法租界。现在，法租界的住房很紧张，想要租房子，可不那么容易。

    幸好，法租界的住房虽然紧张，但商铺还是有租的。现在经济萧条，大家的生活艰难，法租界的商铺，除了米铺、烟馆外，其他商铺的生意都很惨淡。很快，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隔壁，164号，就有一间商铺出租。前面是铺面，后面还带了个院子，有几间房。

    而对面，在55号的反方向，也是在163号的斜对面，有一间小的商铺出售。朱慕云原本想租下来，可是老板想去重庆，只着急变现。那间商铺在88号，因为主人急着要走，要价不贵，三千元。

    朱慕云当即，就把88号买了下来。隔壁的164号，也被他租了下来。手里有钱，办事就方便，一买一租，就用了朱慕云好几千。换在以前，朱慕云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袁旺财他们还在勘察163号的房子，朱慕云就已经把房子的事情办好了。有钱就是好办事，朱慕云稍微化化妆，粘上胡须戴上眼镜，拿着蒋斌的安居证，顺利的把克勒满沙街上的88号房产买了下来，隔壁的164号，他则以另外的身份租下。

    朱慕云自己能“生产”安居证，想要换个身份，实在太简单了。换个发型，戴副眼镜，甚至是改变动作和神态，这些技巧，他都受训过。虽然时间仓促，但骗过那些没有受过特工总部训的普通人，已经绰绰有余。

    “暗道的出口，已经解决了两个，一个在对面的88号。另外一个，就是隔壁的164号。”朱慕云说。

    “朱先生，我也想到了一个暗道出口。”袁旺财说。

    “哦，还有什么出口？”朱慕云奇怪的问。如果有暗道出口，自己应该能想到才是。

    “下水道。”袁旺财没有打哑谜，法租界的下水道很发达，里面管道密布，人在里面行走，一点也不难。只要在地下挖到下水道，就是个绝佳的通道。

    “确实是个好办法。”朱慕云高兴的说。

    “这里的地下室，不知朱先生有特殊要求没有？”袁旺财问。

    “要有电，通风、保持干燥。有一间，条件要好一些。如果能在地下室，观察到外面的情况，那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想了想，如果这是古星站，肯定也得给邓湘涛准备一间“私人住房”才行。

    “前面的都没问题，但从地下看上面，我恐怕就无可奈何了。”袁旺财虽然觉得朱慕云的要求有些奇怪，但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其实很简单，只要一个潜望镜就可以。”朱慕云说，潜望镜的原理很简单，如果买不到，自己用几面镜子，可以动手做一个。

    “潜望镜？到时你拿过来，我看后装上就是。”袁旺财似懂非懂的说，不管怎么样，只要朱慕云把东西拿来，他就能装进去。

    “时间呢？”朱慕云依然最关心这个问题。

    “恐怕得一个月左右。”袁旺财想了想，朱慕云总是关心时间，想必很赶进度。

    “一个月就一个月，先搞这边。对面和隔壁，也得另外准备一条暗道，就连到下水道。另外，最后还给他们单独搞一条暗道相连。”朱慕云说，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还想挖一条从此地到王家港的暗道，这样的话，进出法租界就方便多了。

    想到这一点，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挖这么长的暗道，就算袁旺财三人能做到，也得一年半载。但如果在法租界的边缘，再买一处房产，挖条暗道通到日占区，不就全解决了么？

    法租界的事情，要比日占区简单得多。只要打点得当，工部局不会过问。周围的人，各扫门前雪，也无人来说。杨世英三人，吃住都在163号，借着房屋翻新的名义，大兴土木，开始挖起地下室。

    这件事，朱慕云原本想向邓湘涛汇报。毕竟，他的行为，都是为古星站作准备。作为古星站的代理站长，邓湘涛如果有什么意见和要求，他也可以及时向杨世英等人传达。

    但让朱慕云没想到的是，连续两次，他都没联系上邓湘涛……。这让朱慕云很是担忧，地下党这边，他与胡梦北失去了联系，军统那边，不会也断了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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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权力分配

﻿军统古星站被端掉后，政保局正式对内挂牌。但局机关地址，没再放在六水洲上，而是选在镇南街已经搬走的镇南五金厂。而政保局对外的名称，就是镇南五金厂。所有政保局的人员，都以镇南五金厂的职工作为掩护。

    对外，政保局的机构，类似特工总部。原特务处，被拆分为情报处和行动队。曾山没有再兼任处长，担任政保局专职副局长。而经济处，并没有拆分，依然由李邦藩兼任处长。只是，阳金曲、马兴标，没有再担任二科、三科的科长。

    阳金曲担任情报处的处长，马兴标则担任行动队队长。而原来的三科科长贾晓天，被提拔为经济处的副处长。

    政保局还有一个一处，新的处长竟然是贺田。一处的职责，专职对付军统。听说还有个二处，主要针对地下党。

    经济处搬到了镇南五金厂，朱慕云每天上午，也会来转一下。一科在镇南五金厂没有办公室，但李邦藩的办公室，以后就设在这里了。

    “处座，听说一处和情报处在较劲？”朱慕云说，一处专职对付军统，而情报处，则要对付整个抗日力量，自然就有了冲突。

    “他们这是狗咬狗。”李邦藩一脸厌恶的说。中国人就喜欢内斗，明明都是同一个目标，却要争风吃醋。

    “我们就坐山观虎斗。”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他们算什么虎？最多也就是条虫。”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

    “处座，现在一处和情报处，都要求我们缉查科，配合他们检查。可一旦有了线索，也不知道该交给谁。”朱慕云唉声叹气的说。

    “交给处里就是。”李邦藩说。

    “那就好，我就不用左右为难了。”朱慕云松了口气，他心里暗暗好笑，李邦藩说贺田和阳金曲是狗咬狗，他其实也差不多。

    “处座，路荣丰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六水洲？”朱慕云突然问，现在码头由任纪元负责，他其实很放心。局机关从六水洲搬到镇南街后，路荣丰和两个班的自卫军，并没有回到一科。这让他很奇怪，是上面忘记了？还是六水洲另有他用？

    “暂时还不行。”李邦藩摇了摇头，警察局和宪兵队，都有自己的看守所。政保局作为特务机关，关押犯人，不能借别人的地方。镇南五金厂虽然也有几间房，可以用来关人，但关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那我就再坚持坚持。”朱慕云说，一科只有一个班的人，他手下的科员，也只有三人。幸好下面的人，很支持他的工作，要不然的话，码头和渡口的货物，肯定会堆积如山，无法正常出入。

    “你以前干巡警时，应该认识回春药铺的杜立华吧？”李邦藩突然问，这个潜伏水组的组长，手里掌握着“三老板”，只有抓到杜立华，就能找到三老板。

    “知道，他真名叫邓湘涛，是军统人员。”朱慕云如实说道，回春药铺那个据点，还是他抢先一步举报的呢。

    “最近，他有可能外逃，你特别要留意渡口和码头。当然，情报处和一处，都会派人盯着，但如果得到消息，要先把人控制在缉查科。”李邦藩叮嘱着说，找到了邓湘涛，就等于找到了三老板。

    “有贺田和杜华山，这些军统残余分子，还能蹦几天？”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叛变的人，永远都不能相信。”李邦藩摇了摇头，贺田和杜华山的价值，已经基本用尽。把一处交给贺田，他是极力反对的。可特高课和姜天明，都认为可重用贺田。

    贺田作为军统古星站的原站长，现在担任政保局的第一处处长，宣传教育作用，要比他的实际能力大得多。军统在古星的人，不但随时都要冒险，而且未必混得如意。一旦他们想改换门庭，贺田就是他们的榜样。连军统站长都能叛变，其他人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朱慕云要走的时候，顺便去了趟曾山的办公室。作为原特务处的处长，曾山是真正的实权派。现在，他虽然是副局长，主持政保局的日常工作，但权力反而被削弱。

    而且，特务处被拆分。情报处和行动队的头，却成了姜天明的人，这让他非常不满。姜天明把他明升暗降，再把阳金曲和马兴标安插进来，他一下子就成了光杆司令。机关的人，个个都是察言观色之辈，他一失势，马上就感受到了。见到朱慕云上门，很是高兴。

    “曾局长，很悠闲嘛。”朱慕云见曾山喝着茶，看着报纸，微笑着说。

    “没卵事，就当是提前退休喽。”曾山摇了摇头，苦笑着说。

    “没事还不好？我倒是想休息几天，可一个月，也未必能真正休息一天。”朱慕云叹息着说，渡口和码头，只要不关闭，就得正常运转。他作为缉查一科的科长，几乎每天都要去办公室才行。有的时候，想办点事情，很难抽出一整天的时间。

    “如果不忙了，别人有事也不来找你，说明你就没用了。”曾山说，作为副局长，他还不算完全没用。但现在，姜天明抓权抓得很紧，情报处、行动队、一处，基本上都是他的人，自己对局里的事，很难插得上手。

    “你现在有时间，可以干点自己的事情嘛。”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上次的那批棉花，差点就出事了。”曾山说，幸好范志良不是抗日分子，否则他的麻烦会很大。

    新四军突然多了一大批棉花，这样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日本人要求政保局严查，曾山一听，当时心里一惊，范志良胆大包天，什么钱都敢赚，不会是卖给了新四军吧？后来证实，范志良只是商人，没有与任何政治势力有关，他才松了口气。

    “你的交易在码头就完成了，还能出什么事？”朱慕云佯装不知，惊讶的问。

    “不说这件事了，朱老弟，以后码头那边，免不了还要麻烦你。”曾山说，既然在政治上不如意，只能多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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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查人

﻿曾山想赚钱，正合朱慕云的意。他当即答应，只要是曾山的货，缉查一科绝对义不容辞。缉查科的主要职责，除了敛财，就是查封违禁物质。而想要赚大钱，就必须要做违禁物质的生意。

    以曾山的身份，就算朱慕云不帮他，想要做点买卖，也是很容易的。如果曾山的货，经常走码头的话，以后要为根据地送物质，就能搭顺风车。

    上次棉花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就会被查。但曾山身份特殊，就算政保局查到范志良身上，曾山也不会有事。

    “最近码头查人查得紧，曾哥如果有货，可得注意点。”朱慕云提醒着说。

    “没事，他们查他们的，不会干扰你们的工作。”曾山不以为意的说，虽然情报处长和行动队长，都不是他的人，但这两个部门的人，都是他的旧属，有什么事情，他甚至比姜天明知道得更早。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最近，政保局每天都有军统分子被抓，这些人虽然都是底层人员，但这足以说明，现在形势的严峻。

    “你也可以注意点，他们要抓的是军统古星潜伏水组的组长，真名邓湘涛，原来回春药铺的掌柜，化名杜立华。”曾山说。

    “有了一处，古星的军统，很快就会被肃清。”朱慕云说，自己突然联系不上邓湘涛，恐怕也跟一处有关。作为古星站原来的站长，贺田知道邓湘涛很正常。

    “未必。贺田投靠我们的消息，重庆很快就知道了。得到消息的军统人员，还不四散逃避？所有贺田掌握的人，现在很难找到了。”曾山摇了摇头，他没有分管特务处和行动队，这个副局长，看着地位尊贵，可并没有实权。

    “邓湘涛不是露出来了么？”朱慕云说。

    “这是早就掌握的情况。老弟，你认识邓湘涛，如果能抓到他，升官发财指日可待。”曾山压低声音，神秘的确说。

    “他只是个潜伏组长，没什么大用。”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但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曾山跟他说，邓湘涛是早就掌握的情况，而且对邓湘涛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整个古星站。潜伏水组最重要的是什么？三老板，也就是他自己。想到这里，朱慕云吓出一身冷汗。

    “水组比金组和木组，重要得多。如果你的一科能抓到邓湘涛，我不敢保证你当处长，但当个副处长，应该问题不大。”曾山说。

    “副处长？”朱慕云惊讶的说，职务越高，再向上爬的阻力就越大。

    “有些事情，还不能跟你说，但你只要抓到人，保证好处大大的有。”曾山说。

    朱慕云相信，如果邓湘涛无处可藏的话，肯定会联系自己。朱慕云不敢说，在古星能控制一切，可是，藏个人，或者送个人出去，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邓湘涛确实还没到无处可逃的境地，他之所以没有联系朱慕云，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贺田投敌，对古星站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当前，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接收古星站的原有人员。

    贺田掌握了古星站所有的联系方式，用原来的联系方式，不可能再联系到他们。而且，他还得跟贺田的一处抢时间，只有抢先一步，才能更多的保存实力。

    幸好，对古星站的重要人员，都有一套最隐秘的联系方式。这套方式，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候才会启用。最重要的是，这套联系方式，就连贺田也不知道。重庆已经知道，前几次的电报出了问题，为以防万一，让邓湘涛回了趟重庆。

    等邓湘涛从重庆回来，联系上古星站原来的情报处长井山，以及电讯处长徐慧莹后，新的古星站，总算初具规模。摆在邓湘涛面前最重要的事有两年，新的人员安排，以及刺杀贺田。

    军统对叛徒的制裁，一向非常严厉。贺田身为军统古星站的站长，他的叛变投敌，更是有着深刻影响。此次邓湘涛回重庆，戴老板亲自接见了他。戴笠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重建古星站。而古星站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暗杀贺田和李天明。

    这两个军统败类，给古星的军统组织，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在贺田叛变投敌，邓湘涛回到重庆的这段时间，整个古星的军统组织，几乎都处于停止工作的状态。或许，只有朱慕云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算是为以后做了点工作。

    朱慕云现在每天都会去码头，政保局一处的人，每天都会在码头上检查。一处的人，大多是贺田从原古星站叛投过来的，不久之前，这些人，都还属于军统古星站。

    朱慕云虽然很不耻他们的行为，但是，他又不得不与他们多接触。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潜伏者，就必须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只要有机会，朱慕云都不会错过。

    “贺处长，今天亲自来码头检查工作？”朱慕云今天去码头时，发现贺田竟然到了码头。作为原古星站的站长，贺田轻易不会离开局里。

    “朱科长说笑了。”贺田说，他虽是一处的处长，但毕竟是叛逃过来的。而朱慕云“根正苗红”，是从警察局当巡警，一步一步升到现在的科长。相比朱慕云，他是外人。

    “一处频频出击，收获颇丰，古星市的军统分子，很快就会被贺处长肃清。”朱慕云恭维的说。只是他的语气带着调侃，如果贺田仔细听的话，肯定能听得出来。

    “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相比缉查一科，我们的工作还得努力才行。”贺田说，他来码头，其实冒着很大的风险。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成为军统头号暗杀目标，虽然现在古星的军统人员，大多已经被抓，可重庆派来的人，或许已经在路上。甚至于说，那些杀手已经到了古星。此时，如果有人告诉贺田，在某处，有一把枪正对着他，贺田也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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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查

﻿贺田之所以会亲自来码头，是因为他得到情报，今天会有一个重要人物来古星。想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古星所有的军统组织，全部消灭。虽然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是，他必须做到。否则，被消灭的，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我们查货，你们查人。货是死的，人是活的，还是一处的工作难度大些。”朱慕云淡淡的说。

    贺田曾经是军统在古星的最高领导，也可以说是他的间接领导。看着眼前的贺田，朱慕云心中感慨万端。他实在无法想像，像贺田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有什么意义。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中国人，都不应该成为日本人的帮手。

    “大家都是一家人，无所谓谁的难度更大。”贺田摆了摆手。

    “贺处长，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在这里吃顿便饭？”朱慕云问。

    “早就听说一科的厨子，手艺不亚于大酒楼的大厨。今天有幸，一定得尝尝。”贺田一愣，马上笑吟吟的说。

    “贺处长，你认识邓湘涛么？”朱慕云知道贺田在码头有事，也没去货物检查场，将他带到了自己原来在码头的办公室。虽然一科的办公地点，已经改到了检查场，但朱慕云在码头的办公室，还是保留了下来。

    “听说过他，怎么，朱科长认识？”贺田走到窗户口，他看了看下面，这个位置，其实比在下面更好。如果能在这里架一副望远镜，不但自己的安全有保证，而且更加隐蔽。

    “唉，现在这个邓湘涛非常值钱。可惜，我在干巡警时，还经常与他见面。早知道的话，将他扭送到局里，也能立个大功。”朱慕云叹息着说。

    “朱科长想立功，机会有的是。”贺田笑了笑，邓湘涛现在是古星大的一条鱼了。抓到邓湘涛，就有可能把三老板引出来。上面对三老板的奖赏更大，不是法币，而是大洋，一万大洋。这么多钱，足够一个人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但邓湘涛不是一般的人，不是贺田瞧不起朱慕云。就算把一科的人，全部派到码头。一旦邓湘涛在他们眼皮底下走过去，也没有人能认得出来。对付专业特工，还得专业人员。朱慕云虽是政保局的人，但连半个特工也算不上。

    “机不可失，迟不再来啊。”朱慕云叹息着说。

    “你这里厨子的手艺确实不错。”贺田没有再说，他暗暗好笑，朱慕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一处和情报处，都抓不到邓湘涛。朱慕云竟敢口出狂言，实在可笑。

    要不是顾忌朱慕云的身份，他早就出言讥讽了。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想再跟朱慕云讨论这个问题。

    吃过饭，贺田让人送了副望远镜上来。朱慕云虽然很想知道贺田在找谁，但他也知道，一处的事情，自己不宜插手。贺田是什么人？资深军统人员，稍不注意，就会露出马脚。

    幸好，贺田在上面待了一天，什么都没有找到。快下班时，朱慕云约贺田一起吃饭，但却被拒绝。码头虽有自卫军，但毕竟位置过偏。天黑后，从码头回市区，实在太危险。

    贺田虽是老资格的特工，但正是如此，他的胆子反而越小。任何有风险的事情，他都会尽量避免，不给对手以可乘之机。

    但贺田却约朱慕云去市区吃饭，朱慕云稍一犹豫，马上就答应了。与贺田接触，自己暴露的风险很大。但回报，也会很高。贺田行踪隐秘，除了在局里能见到他的人之外，根本就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贺处长，你找的这个地方不错嘛。”朱慕云跟着贺田，到了地方后，才发现只是一家小的饭馆。这样的饭馆，多是普通老百姓在吃，与贺田的身份并不相符。

    “这里吃饭的人不多，老板的手艺，可能不如你的大厨。但此地，胜在清静。”贺田说。

    与其说清静，不如说安全。对贺田来说，没什么事比安全更重要的了。原本，他请朱慕云吃饭，也是冒了风险。但是，朱慕云身份清白，又不是干情报这一行，让他对朱慕云，没有那么大的戒心。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把朱慕云带回家。这个地方，他以前来吃过两次饭，离自己的住处，也有一段距离。既还了朱慕云中午的情，也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两人各怀目的，吃饭的速度很快。贺田结账后，就在饭馆门口，与朱慕云分别。等朱慕云走远后，他才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朱慕云好像知道贺田在后面望着自己似的，他不紧不慢的走着，既不回头，也不停顿。虽然朱慕云很想跟踪贺田，好找到他的住处，但他却压下了这个强烈的想法。贺田对军统的规矩，比任何人更清楚。

    此时的贺田，必然异常敏感。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就会被他怀疑。对贺田这样的人来说，只要被他一时怀疑，恐怕就得怀疑一世。

    但有一点，朱慕云可以肯定。贺田的住处，离这个地方，并不会太远。但就算如此，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去跟踪。无论是三公子还是华生，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况且，自己受过专业训练，都不敢跟踪贺田，那些人去跟踪，只会暴露。

    朱慕云与邓湘涛失去联系，并没有领到新的任务。但是，朱慕云不用猜也知道，暗杀贺田，必然是邓湘涛的任务。自己与贺田，都隶属政保局，打探贺田的情况，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朱慕云第二天，到镇南五金厂后，刚从李邦藩的办公室出来，就遇到了新上任的情报处长阳金曲。从缉查科长，到情报处长，阳金曲春风满面，好不得意。只是，昨天他得知，朱慕云在码头请贺田吃饭，而且晚上，两人又在一起吃饭后，他很是不悦。

    阳金曲知道，朱慕云每天早上，必来向李邦藩“请安”，特意来此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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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盯住他

﻿阳金曲在缉查二科时，虽然比朱慕云高半级，但朱慕云有李邦藩关照，他在朱慕云面前，一点优越感也没有。可他现在是情报处长，与李邦藩只相差半级，上面还有姜天明罩着。朱慕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了。

    “朱慕云，你可不要跟那些叛徒走得太近。”阳金曲见到朱慕云，冷冷的说。

    “什么叛徒？”朱慕云佯装不知。

    “贺田给你什么好处了？跟他走这么近，对你可没好处。”阳金曲提醒着说。

    “阳大处长，贺田给我什么好处，你作为情报处长，应该很清楚啊。”朱慕云说。

    阳金曲在经济处的时候，就看朱慕云不顺眼。现在作为情报处长，更是觉得朱慕云碍眼。他认为，朱慕云只是李邦藩的一条狗，在缉查一科贪赃枉法。除了给李邦藩敛财，就再没用处了。

    “一处在码头有任何收获，你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告诉我。”阳金曲冷冷的说。

    “阳处长，你这可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阳金曲虽是情报处长，但下面的人，都是以前情报处的。像以前特务处的情报科长孙明华，现在情报处，担任业务科长。

    这些特务处的老人，对阳金曲这个新的情报处长，自然不会马上心悦诚服。阳金曲这个情报处长，看似风光无限，但其中的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要你及时向我通报消息，以后缉查一科的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阳金曲无奈的说。

    “第一，一处在码头的行动，一科只能协助和配合，没有资格干预。第二，不管一处是否有收获，我都不能打听，更不想知道。”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昨天中午请贺田吃饭，晚上两人又勾勾搭搭，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能打听，不想知道？”阳金曲冷笑着说。

    “如果情报处在码头公干，我请兄弟们吃顿便饭，不为过吧？阳处长到时候，想表示一下，回请一下，也能说得通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阳金曲虽然很生气，但也只能离开。经济处的四个科，除了一科之外，其他三个科都有自己的人。阳金曲随即去了贾晓天的办公室，作为经济处的副处长，贾晓天很有实权。原来的二科、三科和四科，都是由特工总部控制。他在经济处的权力，不在李邦藩之下。

    “一处在码头有行动，朱慕云那小子不识抬举，你得派人盯着才行。”阳金曲在贾晓天面前，不用客气。他们来经济处之前，就是特工总部的人。现在成立政保局，依然还是一个整体。

    “一科的人，都被朱慕云收买了。”贾晓天摇了摇头，以朱慕云的做法，是个人都能被收买。每天三顿饭，顿顿能见肉，隔三差五的，再来顿红烧肉，谁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而且，一科现在每个月，还给下面的人发十元补贴。

    其他的科，贾晓天不清楚。但四科的人，都很羡慕一科。不用走歪门邪道，正常做事就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谁不愿意？

    “路荣丰呢？”阳金曲问。

    朱慕云刚上任的时候，路荣丰想挑刺，被朱慕云借日本宪兵的手，把路荣丰打得住了院。当时朱慕云对路荣丰不闻不问，路荣丰的医药费，还是阳金曲给出的。路荣丰感激涕零，表示愿意效忠。

    “他在六水洲上，搞不好，以后就会流放在上面了。”贾晓天说。

    “把他调回一科，让他把朱慕云盯死。我就不信，朱慕云一点把柄也没有。”阳金曲冷冷的说，一科现在还缺一个副科长。如果给路荣丰画张饼，能让他把命都卖掉。

    “也好。六水洲以后是局里关押重要人犯的地方，让别人在那里驻守，我也不放心。”贾晓天说，政保局的人犯，都是抗日分子。没有一个可靠的人，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又是大泽谷次郎的学生，盯着他没什么意义。”贾晓天摇了摇头，经济处的人，谁的屁股都不会干净。一旦查了朱慕云，他们自己的事，也是纸包不住火。到时候，他们的事情，会比朱慕云更严重。

    “他是从干巡警出来的，出了事谁敢保他？先查再说，出了问题，我负责。”阳金曲斩钉截铁的说。

    朱慕云第二天，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李邦藩就说起了路荣丰的事情。六水洲上，有一科的两个班，一科的人员捉襟见肘，一旦遇到事情，无法及时反应。

    “能把人派回来，当然再好不过。”朱慕云“高兴”的说。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昨天和阳金曲谈话的那一幕。

    阳金曲想打探一处在码头的行动，除了在一处安插人之外，就是在码头放人了。一处的人，都是原古星站的人，贺田的老部下。他虽然也是军统出身，但要拉拢那些人，暂时还不可能。

    “这是贾晓天提议的，我一时忘记了，你还没有提。局机关搬到这里后，他们就可以回来了。”李邦藩说。

    “现在一科的士兵，一个当三个用。”朱慕云苦笑着说。

    朱慕云的心里，明镜似的。贾晓天跟阳金曲，是穿一条裤子的。贾晓天提的建议，与阳金曲亲自提，有何不同？他一下子想到了路荣丰，把两个班的自卫军调回来是假，将路荣丰调到码头，才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路荣丰的事情，朱慕云并没有告诉李邦藩。这是一科的事情，也就是他的事情。事事向李邦藩汇报，是表示自己尊重他。但如果事事，都要让李邦藩拿主意，那只能表明自己无能。

    而且，朱慕云对路荣丰早有堤防，对路荣丰的结局，也早就有安排。路荣丰安心在一科，也就罢了。如果路荣丰胆敢暨越，下场会很悲惨。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朱慕云在外面的过道，遇到了总务务的陈旺金。政保局挂牌后，陈旺金虽然没有扶正，但总务务也没有定处长。不出意外的话，处长很有可能是他。

    “陈处长，忙什么呢？”朱慕云客气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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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喜欢

﻿政保局的局机关，搬到镇南五金厂的过程很快。上面一发文，几乎就在同时，局机关就在搬迁。这段时间，是总务处最忙的时候。总务处人手又不够，陈旺金这个副处长，忙得脚不沾地。

    “朱慕云，最近局机关的伙食费不足，你们一科，是不是宰几头猪送过来？”陈旺金一见到朱慕云，就打上了主意。

    “只要其他科送，一科绝对不落人后。”朱慕云笑吟吟的说，陈旺金虽然贪婪，但只要得了好处，还是容易相处的。上次的事情，他送了头猪到六水洲。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鬼了？”陈旺金说，局机关一搬迁，到处都要用钱。而局里拨下来的钱，本就不够。再加上他雁过拔毛的做法，窟窿是越来越大。今天遇到朱慕云，他马上就打上了主意。

    “一科不能总独特异行吧？这样吧，如果陈处长真的有难处，我可以私人帮忙。”朱慕云说，他很清楚，不给点好处，今天是走不掉的。

    “好啊，我现在就需要人帮忙。你也知道，这个五金厂的条件，实在太简陋了些。几位局长的办公室，寒酸得很。但上面给的钱有限，我是有心无力啊。”陈旺金说，上面给的钱，他当然不可能全部用到装修上。原本资金就不够，他再扒层皮，更加捉襟见肘。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处座的办公室，由我负责装修。”朱慕云当然明白陈旺金的意思。但他如果给钱的话，肯定会被陈旺金抽去一部分。

    “装修得统一进行，你要真有这片心，出点钱就可以了。”陈旺金说，朱慕云如果装修李邦藩的办公室，肯定会实心实意。如果李邦藩的办公室，到时候比姜天明的更豪华，他这个总务处的副处长，恐怕就当到头了。

    “没钱，出力行不？”朱慕云突然说，让他出钱，只能跟陈旺金改善一下关系。但如果可以参与其中，他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出力？”陈旺金一愣，他还真没想到，朱慕云会提这样的建议。

    “我给几个人，让你用，怎么样？”朱慕云说，他想到了杨世英他们。这里如果装修，说明局机关一时之间，不会搬离。

    “这几个人的工钱、伙食，由一科负责。”朱慕云见陈旺金犹豫，马上说道。

    “几个人怎么够？”陈旺金忙不迭的说，既然朱慕云负责工钱和伙食，当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了。要知道，这不同于一般的劳力，属于技术工种，必须要付工钱的。

    “我也只有这点能力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要不这样吧，你的人，先把会议室布置好。”陈旺金说，才几个人的工钱，就算干一年，又有多少呢？李邦藩的办公室，暂时不用理会，先把会议室搞好，看看朱慕云的诚意。

    “会议室？”朱慕云迟疑着说，会议室在三楼，那里可不好动手脚。

    “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要求，到时候会告诉你。”陈旺金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笑眯眯的走了。会议室的装修，怎么说也得几百块。

    “陈处长……”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但陈旺金哪还会理他，逃也似的走了。朱慕云既然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了。再不走，朱慕云肯定反悔。要是被李邦藩知道，又得被朱慕云溜掉。

    第二天，陈旺金就让人把会议室的装修要求送到了一科。除了地板和墙壁之外，剩下的就是灯光、电路，还有其他设备。当然，家俱也是很重要的部分，这些东西，都得花钱。

    看着满满的一张清单，朱慕云算了算，按照陈旺金的要求，恐怕得千把块钱才能搞好。这笔钱，朱慕云拿得出来。但如果自己真拿出来，别人肯定以为自己图谋不轨。况且，陈旺金只是总务处的副处长，自己没必要拍这么大的马屁。

    朱慕云拿着清单，去镇南五金厂找到了陈旺金。虽然陈旺金躲着不见，但朱慕云放出话，会议室的事，与一科无关。没过两天，陈旺金却主动找上门了。会议室的装修，原本就与一科无关。如果朱慕云真的放手，有麻烦的就是陈旺金了。

    “陈处长，这么多东西，那得多少钱？我一科哪拿得出来？”朱慕云把清单拿出来，苦笑着说。

    “这才多少？你一科肥得流油，这点东西也拿不出来？”陈旺金说。

    “装修材料由总务处出，一科负责家俱。其他材料由总务务采购，陈处长，会议室不比一般地方，真要是出了差错，一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朱慕云提醒着说。

    “好吧。”陈旺金想了想，认为朱慕云说得有理。政保局的重要会议，都会在会议室举行，一旦会议室的装修出问题，到时候挨处分的，可就是自己。他是总务处长，别人不会管会议室是一科装修的，只会找他这个总务处的副处长。

    “陈处长，六水洲上有两个班的自卫军，我给你一个班用两个月。会议室的桌椅，我找人定做。装饰的话，恐怕得你去请了。”朱慕云说。

    “装修的工人，也得你去请啊，我只负责提供材料。只要验收通过，你的任务就算完成。”陈旺金笑眯眯的说，虽然总务处得提供装饰材料，但这也可以省下好几百块。省下的这些钱，最终都会落到他的腰包。

    让朱慕云请装修工人，到时候，工人的工钱，自然也得由一科支付。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他还是知道的。

    “人我可以请，但由一科出面不合适，所以得用总务处的名义。以后，就算有人问起，我也不会承认有这样的事。会议室的一切，都是总务务安排的，与一科无关，更与我无关。”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是当然，朱科长，承情。”陈旺金笑眯眯的说，朱慕云很会做人，不但送了人情，而且还让总务务出面，这样的人，他很喜欢。

    但陈旺金并没有想到，以后会议室一旦出了事，也是总务务的责任。与一科无关，更与朱慕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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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满意

﻿朱慕云每天，都要从自己专用的死信箱过一趟。胡梦北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但是，军统的信箱，却有了动静。快一个月了，朱慕云每天面对日伪，独自与他们暗中交锋。这种孤军奋战的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到的。

    看到邓湘涛有回应，朱慕云依然很高兴。不管如何，军统是在抗日。晚上，朱慕云与邓湘涛在法租界见了面。近一个月没见面，再次见到邓湘涛，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我回趟重庆，亲自向戴老板汇报古星的工作。他对你的表现，很是满意。以后古星站的工作，也需要你的配合。你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邓湘涛缓缓的说。

    这次他回重庆，当面向戴笠汇报了古星的工作。潜伏水组近段时间，成绩卓著。但汇报的时候，他才发现，水组的每一次任务，之所以能成功，几乎都离不开朱慕云。也就是说，朱慕云才是最大的功臣。

    当然，朱慕云是他亲自培训出来的，这是他骄傲的资本。这个功劳，谁都抢不走。朱慕云在古星受训，在古星立的功，与其他人，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满意有什么用？发点奖金啊，要不把军衔提一提也好，我才中尉，想当个处长也不行。”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可以开玩笑了。

    “奖金会有的，功劳也会给你的。现在，你赶紧把克勒满沙街163号的钥匙给我。”邓湘涛说，回到古星后，他去了趟克勒满沙街。

    邓湘涛仔细观察了克勒满沙街163号的位置，虽然距离55号不远，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把新的古星站，放在克勒满沙街163号，或许才是最合适的。

    “里面在搞装修，还要两天才能完工。”朱慕云说。

    “都是现成的房子，还搞什么装修？”邓湘涛不满的说，时间很重要，朱慕云不但耽误时间，而且还费钱。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朱慕云会掉进钱眼里。

    朱慕云是缉查一科的科长，想要钱，甚至都不用张嘴。只要他愿意，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主动送上门。钱是个好东西，但钱也能让人迷失方向。

    “房子买到手，不装修一下，怎么算新房子呢。而且，这套房子，我做了些改动，用来当总部，再合适不过。”朱慕云微笑着说。

    “直接报价吧，你是九千元买下来的，现在要多少？”邓湘涛说，幸好自己知道底价，否则朱慕云不知道会报个什么天价。

    “三万法币，或者四千美金。”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什么？你一转手，就要赚三倍多？”邓湘涛瞪大着眼，惊讶的说。

    “值不值，你去看看就知道。”朱慕云说。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和暗道，初具雏形后，他几乎隔两天就要去看一次。

    袁旺财在设计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地下室的规模很大，两个地下室，被他搞得像套房似的，不但有卧室，而且还有书房兼会议室。而且每间地下室，都还有一个秘密的暗室。那里，袁旺财都没惊动罗泉和杨世英，单独搞好后，私下告诉朱慕云的。

    “行，先去看看。”邓湘涛说。

    两人就在法租界，而晚上杨世英等人，回到日占区睡觉，第二天早上，才来法租界施工。克勒满沙街163号，已经接近尾声，就连对面的88号，也快接受了。

    163号的位置，邓湘涛早就看中了。这里作为古星站的总部，应该是合适的。但当他看了其中的一间地下室后，马上确定，这个地方，就是古星站的新址。有了这样的地下室，就算被政保局突然包围，古星站也能从容应付。

    “这还不算完呢，去看看另外一间地下室。”朱慕云说，这里的情况，他没打算对邓湘涛隐瞒。作为古星站的站长，他必须知道所有的情况。除了通往对面88号的暗道，那得古星站出了钱后，他才能说出来。

    “一间地下室就可以了，何必再搞两间呢。”邓湘涛说。

    “刚才那间是你专用的，算是办公室。这间，是给其他人用的。”朱慕云说，任何东西，一旦分了等级，就会让人趋之若鹜。

    “我才走了一个月，你就能搞出两间地下室，确实不错。”邓湘涛满意的点了点头，光凭这两间地下室，朱慕云要价三万，确实不贵。

    “这不算什么。我还把隔壁164号租了下来。而且，这里有条暗道，可以直接通到隔壁。怎么样，去体验一下？”朱慕云微笑着说。

    “暗道？”邓湘涛更是惊讶。

    “不错，这是条逃生通道，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可以从隔壁转移。而且，你的地下室内，也可以直接通往暗道。”朱慕云介绍着说。

    “很好，很好。”邓湘涛非常满意，有地下室，还有逃生暗道，把这里当成总部，安全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沦陷区的军统站，无需固若金汤，只要能有紧急逃生通道，能躲避敌人临时检查就可以了。克勒满沙街163号，完全满足这些条件。

    “除了地面通道，还有条地下通道。法租界的下水道搞得很好，我让人挖了条暗道，直接与下水道相连。这样的话，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三万法币，确实不贵，你费心了。”邓湘涛把两条暗道，全部走了一遍。两间地下室，也都体验了一回后，终于松了口。

    “我卖的房产，绝对物有所值。”朱慕云说，对面88号的房子，他没打算马上说出来。否则刚要了三万法币，又张嘴，邓湘涛未必会答应。

    “那行，明天，我就让人搬进去。隔壁164号，也会有人。以后，你如果要来见我，还是在外面。紧急情况，你可以从下水道的入口进来。”邓湘涛说。

    “入口都只能从里面打开，我根本进不来。这样吧，我在法租界再搞几套房产，备着紧急联络用。”朱慕云说。

    “此事以后再说吧。”邓湘涛说。

    “对了，政保局的会议室要装修，总务处想让一科出钱、出人。”朱慕云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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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安全至上

﻿听到朱慕云的话，邓湘涛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把手伸到政保局，对以后军统的行动，将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这件事交给你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邓湘涛坚定的说，会议室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要是能在里面想想办法，古星站将重现辉煌。

    “我要钱，要设备。”朱慕云说，他没有提到人。并不是他不相信邓湘涛的人，而是这次的操作，他必须极度慎重。表面上的装修队，不能有一丁点问题。

    “你不会又想敲竹杠吧？”邓湘涛也听出来了，如果能在政保局的会议室，安装一个窃听器的话，等于自己有了双顺风耳。但朱慕云的性格，五百元的事情，肯定会办成一千元。一台设备的事情，他能伸手要五台。

    “我这可是尽心竭力为党国办事。”朱慕云叫着屈，这样的事情，他当然得从中赚一笔。只要事情办好，邓湘涛也不会说什么。如果他清正廉洁，那才叫人怀疑呢。现在，他给别人的印象，就是贪财。千里当官只为财，当官不贪财，谁还当官呢。

    “说吧，要多少钱？”邓湘涛说。

    “钱不重要，有个三五千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如何安装窃听设备。”朱慕云说，他要的是万无一失，这次装修，一科是经了手的，一旦以后查出问题，他和陈旺金都跑不掉。

    “窃听设备我会让人来安装，你只需要提供机会就可以了。”邓湘涛说，朱慕云虽然受过训，但这需要更专业的水平，才能保证长久生效，并且不会人看出来。

    “不行，设备由我来安装，我需要几十米的铜管，还有两个有线窃听器。”朱慕云说，关于窃听的事情，他已经考虑了很久。政保局的会议室，在装修时，全程都会被监督。而且，会议室会不定的检查，甚至会使用仪器。特别是会议内容，被泄露之后，更有可能会把整间会议室都拆掉。

    “你要铜管干什么？”邓湘涛诧异的问。

    “铜管埋在墙内，就像个大号听诊器似的。铜管埋下地下，直达地下室。在铜管末端，安装窃听器。这样的效果，可能会差一些。但安全、隐蔽。当然，中间我还想设置一个自毁装置，到时候得请你亲自动手。”朱慕云说。

    “这么麻烦，不如直接把窃听器放进会议室。”邓湘涛觉得，按照朱慕云的计划，简单的事情会变成一项浩大的工程。

    “直接把窃听器放进会议室，倒是简单。但我敢保证，以姜天明的性格，会议室没启用之前，至少会检查三次以上。而且，还会用专业仪器检查。你提供的窃听器，能躲过仪器检查吗？”朱慕云问，他也是受过训练的，一物克一物。窃听器想发挥作用，必须得有电。而有电的设备，是很容易被检测出来的。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我只担心，等你的窃听设备安装好后，政保局已经搬走了。”邓湘涛担心的说。

    “就算用不上，也比被发现好。”朱慕云说，这样的事情，是急不来的。

    按照朱慕云与陈旺金的约定，他负责装修会议室。可实际上，施工队是陈旺金定的，材料是他买的，会议桌椅，是陈旺金订的。朱慕云要做的，就是付钱。施工队的工钱，由朱慕云垫付。会议室的一些设备，倒不是用朱慕云负责。但会议室的办公设备，也是由他出钱。

    原本，朱慕云准备让杨世英他们进入施工队。但后来一想，进施工队或许会很简单。但却会留下后患，与其冒险，不如让他们在地下施工。只是铺设铜管比较麻烦，他们没在施工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铜管铺好。

    后来还是袁旺财找到了办法，给铜管刷一层黑漆，不走墙壁，而是从下水管走。这样的效果虽然会差一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楼上的会议室，是你在装修？”李邦藩对朱慕云的事情，自然很清楚。这件事，朱慕云谁都可以隐瞒，可绝对不会瞒着李邦藩。他还得靠李邦藩作证，以后撇清关系呢。

    自从施工队进场后，朱慕云连会议室都没去过。每天，除了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后，就是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坐。镇南五金厂的房间不少，经济处的每个科长，都有单独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朱慕云在局机关，也算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不是我在装修，陈旺金死皮赖脸，我也没办法，只好出点钱，也算是为局里的建设出一份力。”朱慕云无奈的说。

    “只出钱的话，那还好。”李邦藩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陈旺金办事，姜天明很放心。可对朱慕云，姜天明未必就会那么放心了。而且，会议室很重要，出不得丁点事。

    “处座，这是上个月的钱。”朱慕云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钞票。每个月的月初，朱慕云都会把上个月的分红送来。

    “多了？”李邦藩一捏，发现信封似乎厚了些。

    “最近形势越来越不好，市面萧条。可奇怪的是，那些商人的生意，却更好了。他们越是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我们的收入就越丰厚。”朱慕云微笑着说。

    “告诉你一个消息，市内马上要进行粮食统制了。”李邦藩突然说。

    “粮食统制？”朱慕云一愣，这可是个重要的消息，一旦粮食定量供应，全市的百姓，马上陷入恐慌。越是统制，老百姓家里越是想多存粮食。可以想像，古星的粮价，将会涨到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是内部消息，你可不要透露。”李邦藩叮嘱着说，他之所以告诉朱慕云，也是想让他早一步，知道这个消息。或许，不久之后，朱慕云拿来的钱，就要比现在多得多了。

    “当然。”朱慕云忙不迭的说，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这样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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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遗憾

﻿政保局的装修一开始，朱慕云就让杨世英三人，白天停了花满桥那边的工程。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旁边，买下一栋房产，距离两百米左右。虽然远了些，但周围实在没有合适的房子。况且，太近的话，会引起怀疑。

    政保局对周围的住户，早就进行过调查。周围一百米范围内，如果有生人，马上就会被秘密调查。两百米的距离，杨世英三人，白天全力以赴，最多半个月，就能挖到镇南五金厂的地下。

    半个月之后，地道终于挖到了镇南五金厂办公室的底下。铜管也从下水管放了进去，前端呈喇叭状，后端合在一起，里面嵌入了一个有线窃听器。

    可遗憾的是，效果却不太好。下水管虽然从室内经过，但下水管时常有水流，严重干扰了会议室的声音。

    “几乎听不清嘛。”邓湘涛和朱慕云，把设备调试好之后，很是不满的说。

    “这已经是最好的效果了。”朱慕云说，他对这样的效果，也很无奈。但安全第一，不能因为效果不好，而把窃听器装到会议室内。

    “这与你的办公室连在一起没有？”邓湘涛问。

    “没有，不好施工。”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在镇南五金厂也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而且是在一楼。现在他和邓湘涛所处的位置，正在他办公室的正下方。

    但这是政保局，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在地下掘进，还可以勉为其难，可要挖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旦被发现，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你不是最喜欢挖地道么？怎么在这个地方，却不想搞了？”邓湘涛惊讶的问。

    “我很少会在自己的办公室。”朱慕云说，他不经常待在办公室，而且他在政保局的职务并不高。是个人，都能闯进他的办公室。有这么一条暗道，他在货物检查场，恐怕都没心做事。

    至于下水管中的铜管，就算被发现，也不会让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朱慕云做事情的首要原则，就是安全。他在敌营潜伏，原本就是走钢丝。稍不注意，就会掉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做任何事情前，他都想着，如何才能消除隐患。

    “好吧，这件事由你决定。但铜管我给了你，钱也给了你，效果却不尽人意，你是不是想办法，把窃听器，装到会议室？”邓湘涛说。

    “绝对不行，虽然我们这次的付出，没有什么回报。但并不代表，这一切都是徒劳。”朱慕云摇了摇头，会议室装窃听器，很快就会见效。但同样，暴露的机会也会增大。他不想冒这个险，不值得。

    “既然如此，你要求的资金，只能给一半。”邓湘涛说。

    “不会吧，这么点钱，你还抠啊。看看这条地道，没有几千块，是搞不出来的。”朱慕云说，杨世英三人都是矿工，挖矿道是他们的强项。他们的地道，不但挖得快，而且挖得好。半个月不到，就掘进了两百多米，换成别人，根本就不可能办得到。

    当然，这也跟三公子的配合有关。百里车马行的规模，现在是越来越大。有朱慕云暗中支持，百里车马行的货物，一般都属于免检。那些老板个个精得鬼一样，知道这个消息后，就算百里车马行的价格，比其他车马行贵一成，也都是一窝蜂的往百里车马行跑。

    “现在资金紧张，我是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分来花。”邓湘涛说，他上次从重庆回来，虽然带了一箱金条，但重建古星站，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新的总务科长，还没有上任，总不能总务科长还没上任，站里就一分钱没有了吧。

    “又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好事？”朱慕云讥讽着说。

    自从李邦藩告诉他，古星要进行粮食统制后，他就开始准备资金。粮食统制，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全市缺粮。市政府限制了每人每天的粮食，老百姓必然是吃不饱的。一旦连饭都吃不饱，只会导致粮食价格上涨。

    如果在《古星市现有米粮办法》颁布之前，就囤积一批粮食，以后这些粮食，会贵得跟金子一般。人要是饿极了，什么都可以吃，唯独金子吃不了。谁要是吞金，那就是自杀。

    “你的行为必须收敛了，新的总务科长，马上就会上任。到时候，人家要查你的账，可别怪我言之不预。”邓湘涛提醒着说。

    “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值得的。对了，克勒满沙街163号，准备什么时候搬进去？”朱慕云问，他并不关心古星站的新址。但栋房子，现在还是自己名下。只有古星站付了钱，他才能放心。

    “已经搬进去了，我们成立了一家贸易商行，用来掩护同志们的身份。”邓湘涛说，那个地方，如果用来居家的话，实在很惹眼。

    “你们成立贸易商行，我一点也不反对。可是，房子是我的，钱呢？”朱慕云伸出手，那可是开了三万法币，或者四千美金的口。

    “钱钱钱，开口闭口就是钱。我真担心，有朝一日，你会掉进钱眼里。”邓湘涛不满的说。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这句话放在特工身上，也是适用的。战争年代，过的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一旦他们习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就会变成有奶便是娘。现在，军统能给朱慕云钱，朱慕云就会给军统卖命。以后，政保局要是能给朱慕云更多的钱，朱慕云会不会摇身一变，就成了政保局的人呢？

    “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是我的钱，一分钱都不能少，不是我的钱，金山银山，我也不会要。”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钱，我已经存入你的银行账户。”邓湘涛说。

    “那就好，那就好。”朱慕云说，既然邓湘涛的钱到了，他就得马上用起来。钱放在银行，如果换成美元金条，那还好。如若不然，只会贬值。而他，已经想好了，如何使用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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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重要人员

﻿朱慕云一说到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眉开眼笑、神采飞扬。这样的形象，哪还像个专业特工？完全就是个财迷。

    “你现在身家应该很丰厚了，怎么还像没见过钱似的。”邓湘涛不解的问。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已经打定主意，马上去租个货栈当仓库，把里面填满粮食再说。

    “以后，贸易商行以后免不了，要跟你的缉查一科打交道。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邓湘涛说，信息有的时候，与生命等价，甚至意义超过了生命。

    “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紧急情况，他可以给邓湘涛打电话。同理，邓湘涛遇到特殊情况，也可以与他用电话联系。

    “另外，总部最近会派一批人，充实我古星站的力量。他们主要会从码头进来，那里是你的地盘，到时候要给予方便。”邓湘涛叮嘱着说。

    “这段时间，贺田可是天天盯在码头。一处的人，都是原来古星站的。在他们在，从码头进来会很危险。”朱慕云提醒着说。

    “说说贺田。”邓湘涛沉吟着说，干掉贺田，是他上任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古星站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他每天不定期的来码头，好像在等什么人，我怀疑，就是古星站的人。大部分时间，贺田都会待在政保局。到现在，我还没找到他的住处。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应该也住在白石路上。”朱慕云说。

    “白石路？那可是汉奸一条街。”邓湘涛皱了皱眉，那里警察二十四小时巡逻，而且距离宪兵队也很近。一旦出了什么事，各个路口，马上就会被封锁。去暗杀贺田的人，就算能成功，也无法安全撤退。

    “贺田非常警惕，听说在家里睡觉，每天都会换房间。他家里，还住了几名特务。”朱慕云说，贺田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贺田到政保局，也有一段时间了。贺田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到现在，才稍微放松了些。但是，他的行踪依然捉摸不定。

    “不管怎么样，贺田都必须死。”邓湘涛一字一顿的说。

    “这样的行动，我只能提供支援。但我有个建议，情报处的阳金曲，对贺田颇有微词。如果能加剧他们的矛盾，或许除掉贺田，都不用我们动手。”朱慕云缓缓的说，阳金曲心胸狭窄，最见不得别人比他好。一旦贺田比他多立功，阳金曲绝对把贺田当成仇人。

    “这不是我们军统的作风。我们不但要除掉贺田，而且要让政保局知道，是我们军统做的。看以后，谁还敢投敌？”邓湘涛冷哼着说。

    “但这样的话，付出的代价会很大。”朱慕云不解的说，明知道有风险，还要像飞蛾扑火一样，他实在想不透。

    “但值得。”邓湘涛说。

    在这件事上，朱慕云没有发言权。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查清贺田的活动轨迹。军统想要制造震撼人心的效果，他反对无效，只能听由邓湘涛的命令。

    中午，朱慕云特意去了趟银行。邓湘涛确实给他存入了三万法币，这笔钱，朱慕云准备全部用来囤积粮食。虽然粮食属于战略物资，但在古星，还不算违禁品。特别是运入古星的粮食，一般都不会为难。

    朱慕云让三公子找那个许江林，上次许江林就从外地，运了一批粮食进来。虽然古星被日本人占领，物价有所上涨，但此时的粮食价格，还不算很高。三万元，足够他装满两个货栈了。

    对这种找上门的生意，许江林当然不会拒绝。因为是三公子介绍，他也没跟朱慕云见面，而价格，反而比外面便宜了一成。装满两个货栈，只花了朱慕云两万多元，剩下的钱，足够他支付一年租金的了。

    “辛苦了。”朱慕云虽然没有出面，但三公子与许江林的交易，他却一直关注着。三公子完成交易后，马上就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没事。云哥，你买这么多粮食干什么？”三公子惊讶的问，几万石粮食，几辈子也吃不完吧。而且，隔行如隔山，他很担心朱慕云的几万元，会打水漂。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如果你手里有闲钱，也可以存点粮食。”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是不是又有什么政策出来？”三公子突然想起，朱慕云可是政府的人。一下子买这么多粮食，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吃。

    “你就别打听了，现在有多少人填不饱肚子？如果没粮食，钱再多也当不了饭吃。”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当然不能把话说透。但三公子如果能领悟，不管存多少粮食在手里，不用几个月，肯定会赚一笑。

    三公子正要说话，朱慕云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朱慕云的事情更重要，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生生收了回去。

    电话是码头的任纪元打来的，他向朱慕云汇报，一处在码头抓了人。而且，还开了枪。现在码头一片混乱，需要自卫军去支援。

    听到一处抓人，朱慕云马上想到了军统古星站。一处专职对付军统，他们抓的人，自然也是军统人员。不用猜，朱慕云都知道，一处今天抓到的人，肯定是古星站的人。只不过人，他不知道，那人在古星站是什么身份。

    “你先回去，我去码头办点事。”朱慕云对三公子说。

    三公子没有说话，朱慕云的事情更重要。朱慕云到码头的时候，人已经被一处带走。任纪元虽然在码头，但对一处的行动，知道得并不很清楚。他只知道，一处只抓走了一人。

    “一处的人呢？”朱慕云问。

    “走了。他们抓了个重要人员，急着回去了。”任纪元说。

    “重要人员？”朱慕云惊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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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推测

﻿被一处抓走的人，肯定不会是地下党。重庆过来的人，大多都会从码头进来。最近，古星站的骨干，就要进来了。邓湘涛还叮嘱，让朱慕云关照，没想到，却被一处逮走。

    晚上，朱慕云才知道，被一处抓走的，正是刚到任的古星站机要室主任孔祥宇。这个孔祥宇，与贺田是旧识。一处得知，新的古星站骨干人员，马上就会进入古星。贺田在码头亲自坐阵，终于捞到了一条大鱼。

    其实，与孔祥宇同行的，还有古星站新的总务科长傅梓强。但傅梓强一直干后勤，与一处的人都没有交集，很顺利的到了法租界。

    惊魂未定的傅梓强，一见到邓湘涛，就提出要求，想马上回重庆。他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古星是沦陷区，调到这里，官升一级。原本他以为，当了科长，就能大展鸿图。可哪想到，脚才踏上古星的地面，差点就成了阶下囚。

    最后，邓湘涛让他住在克勒满沙街163号，那间小的地下室。住在地下，又有逃生通道，傅梓强终于稍稍安心。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离开地下室一步。

    “你必须尽一切努力，打听孔祥宇的事情。”邓湘涛说，孔祥宇可是自己的机要室主任，还没见面，就被一处带走。一旦孔祥宇开口，又会给古星站带来天大的麻烦。

    军统对被俘人员的态度，先是尽力营救。如果无法营救，则要求不投敌。每名被俘人员，都应该具有杀身成仁的决心。一旦叛变，面临的就是家法制裁。

    “镇南五金厂没有新犯人，孔祥宇应该在六水洲。”朱慕云说，局机关搬到镇南五金厂后，六水洲就成为政保局关押犯人的地方。

    “李天明是不是还在六水洲上？”邓湘涛问，他上任之后，不但要重建古星站，而且要制裁李天明和贺田。李天明一直没在政保局担任职务，很有可能会离开古星，干掉李天明迫在眉睫。

    “应该是的，但也有可能送到了宪兵队。”朱慕云说，六水洲上的士兵，调回一科后，他就向邓湘涛汇报过。

    但当时邓湘涛无法抽出人手，没办法潜上六水洲。而且，朱慕云也向邓湘涛建议，暂时不要制裁李天明。邓湘涛手上，只有邓阳春的一个行动小队，人员不够是一方面。而且朱慕云推测，古星站刚覆灭，军统急于报复，以姜天明对军统的了解，肯定挖了个陷阱在等着。

    李天明原本与姜天明有约，消灭掉古星站，或者查出“三老板”，他就要离开古星。只是，姜天明一直以奖金没到位，把李天明拖在古星。

    对姜天明来说，李天明如果离开古星，对政保局一点好处也没有。可是，李天明如果待在古星，还能发挥作用。古星军统站，几乎是李天明一人之力颠覆的。以军统的做法，李天明是必杀的。把李天明留在古星，依然能当诱饵使用。

    “如果在六水洲的主知，那就来个一举两得。”邓湘涛说，接手古星站后，他手里的行动人员大增。完全有能力，攻入六水洲，救出被俘的孔祥宇。顺便，也可以制裁李天明。

    “我会尽快查明六水洲的情况。”朱慕云说。六水洲现在由迟瑞琪负责，他每个月都给迟瑞琪省了几十块的伙食费，两人时不时的还会喝个酒，打探六水洲的情况，还是比较容易的。

    “不必，此事你无需插手。”邓湘涛摆了摆好，六水洲上的情况，通过侦查可以获取。朱慕云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没必要让他冒险。

    贺田虽然是政保局一处的处长，但他在军统的资格，比姜天明要老。现在屈居姜天明之下，心里自然不服。他是在特高课，向本清正雄投降的，心里自然也只认本清正雄。抓到孔祥宇后，连政保局的门都没进，直接把人送到了宪兵队。

    虽然邓湘涛没让朱慕云插手，但晚上，他还是约了迟瑞琪来码头吃饭。郭传儒的手艺，已经征服了很多人。在码头吃饭，不但安静，而且还是专人定制，感觉比在古星饭店还要好。

    “迟大队，心情好像不太好？”朱慕云微笑着说，迟瑞琪的连队，已经正式调入政保局，改编为警卫大队。迟瑞琪担任大队长，负责整个政保局的警卫。

    “陈旺金那个王八蛋，连兄弟们的伙食也要贪！”迟瑞琪义愤填膺的说。

    原本二连的伙食费，由司务去领。一排的伙食，由一科负责，三十多人，每个月一元的伙食费，全部落入迟瑞琪的腰包。陈旺金担任总务处的副处长后，马上发现了这个漏洞。警卫队的伙食费，不再下发到队里。码头这些警卫队一小队的伙食费，陈旺金自然是不会支付的。

    伙食费只有一份，陈旺金截留了，迟瑞琪自然就没有了。一个月三十多元，一年就是四百多。这么大一笔钱，突然之间不翼而飞，迟瑞琪当然不舒服。

    “他这样贪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我一科的人，每个月除了局里的一份薪水外，另外还有一份奖金。迟大队如果不嫌弃的话，每个月，我再多给一份。”朱慕云微笑着说。

    原来一排的士兵，每个月能领十元的奖金。班长是两份，余国辉和迟瑞琪是三份。现在，朱慕云答应再多给余国辉一份，迟瑞琪每个月就能从一科领六十元。这样的话，迟瑞琪的损失，基本就补回来了。

    “那多不好意思。”迟瑞琪嘴裂的快到耳朵边上，他就知道，在朱慕云这里，总能占到便宜。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多来码头喝酒。”朱慕云笑了笑，给迟瑞琪倒了杯酒。

    “完全没问题，六水洲上卵事没有，天天来都可以。”迟瑞琪大笑着说。

    他的警卫大队，有一半人驻守在六水洲上。伙食还是由二连的伙夫负责，在朱慕云这里尝过郭传儒的手艺后，再回六水洲吃伙夫做的饭，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行啊，明天我让老郭做好准备，早点来吃饭，晚上再打个牌。”朱慕云说，他虽然没问六水洲的情况，但可以从迟瑞琪的行为，推测上面是否关押着重要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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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逃脱

﻿如果孔祥宇真的到了六水洲上，迟瑞琪肯定是不敢出来玩牌的。吃个饭可以，但晚上迟瑞琪必须在六水洲上。若是没有重要任务，迟瑞琪就会出来。

    “没问题，好久没玩牌了。”迟瑞琪满不在乎的说。

    “那行，把余国辉叫上，再把行动队的吴国盛请来。”朱慕云说，余国辉是迟瑞琪的下属，现在协助一科检查和警卫。而吴国盛叫来，除了因为吴国盛喜欢玩牌外，更主要的是，朱慕云要确认，孔祥宇没有被关押在镇南五金厂。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去局机关后，想当面约吴国盛。但他在李邦藩那里，却得到了一个消息，一处抓到的人，竟然逃脱了。

    朱慕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就是第二个李天明。但他很快又排除了这个想法，同样的计谋，政保局不可能用第二次。而且，这次孔祥宇的逃离很合理，一处有个叫邢健的，与孔祥宇同时在息烽班受训。

    两人在息烽班住在同一个宿舍，当时孔祥宇对邢健很照顾，两人关系密切。此次抓捕孔祥宇，邢健负责押送。还没送到宪兵队，邢健与孔祥宇就一起跑掉了。邢健原本就是古星站的人，之所以进入一处，也是无奈之举。这次正好借机，重返军统序列。

    “怎么没有戒严？”朱慕云问，孔祥宇作为新的古星站机要室主任，是个很重要的人物。而邢健，又是刚从军统过来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全城大搜捕才对。

    “姜天明就是要看贺田的笑话，怎么会重视？”李邦藩苦笑着说。他最烦中国的这种窝里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牺牲国家利益。

    “这种事，姜天明确实做得出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贺田担任一处处长后，与特高课走得很近。一处的工作，他不向姜天明汇报，却喜欢直接向本清正雄汇报。这样的越级行为，是非常忌讳的。要不是本清正雄得罪不起，姜天明早就下黑手了。

    “姜天明做得出来，但我们不能任由他胡来。他们之间的矛盾，不能影响到政保局的工作。这是邢健的照片，如果他从码头或者渡口外逃，就地逮捕。”李邦藩说。

    “好。”朱慕云接过照片，一处的人自成一体，他很少待在局里，与他们并不熟悉。这个邢健，也只是打过照面。

    随后，朱慕云去约吴国盛。后者告诉他，晚上没有时间。行动队有行动，而且这几天，恐怕都没有时间。

    “不会是找人吧？”朱慕云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的？”吴国盛惊讶的问，孔祥宇和邢健一起逃掉，不但是贺田的耻辱，也是政保局的耻辱。姜天明没有大张旗鼓的戒严和搜捕，也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朱慕云笑了笑。

    “局座虽然把找人的任务，交给了一处。但暗地里，已经严令行动队和警卫大队，全力搜捕他们。”吴国盛压低声音说。

    “那边过来的人，根本不可靠，就地枪决算了。”朱慕云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活的可比死的值钱。”吴国盛说，邢健死了也就死了，但孔祥宇是个抢手货。

    “一处那帮人都是废物，便宜了你们。”朱慕云笑着说，都把孔祥宇抓住了，竟然还能跑掉，实在是想不透。

    “所以说嘛，根本就没必要成立一处。”吴国盛说，一处的地位与行动队平等，对这些军统叛徒，他打心底瞧不起。他自己虽说也是政保局的，可绝对不会像一处的人，为了活命当墙头草。

    “一处的机构是大了些，挂到情报处，成立个科室就差不多了。”朱慕云说。

    朱慕云暂时并没有发现端倪，他又去了曾山的办公室，想从侧面打听点情况。可曾山连孔祥宇逃跑的事情都不知道，他听朱慕云问起，竟然开口问：“孔祥宇是谁？”

    “新古星站机要室主任。”朱慕云看着曾山的表情，似乎真不知道孔祥宇是谁。

    要知道，曾山可是政保局的副局长。以前又是警察局特务处的处长，现在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都是他的手下。但现在，孔祥宇逃脱的消息，他不但不知道，甚至连孔祥宇被捕的事，都不知道。

    “这么重要的人，怎么就能逃掉？”曾山惊讶的问。

    “我怎么知道？”朱慕云想不通的就是这里，就算孔祥宇有邢健当帮手，但想在路上逃脱，还是很奇怪。

    “所以说，叛逃人员不能重用。”曾山可惜的说。

    “但没有一处的话，孔祥宇也抓不到。”朱慕云叹息着说。

    “一处的人，也就剩下这点用处了。”曾山冷笑着说，一旦一处这些人的价值没有了，必然会被姜天明毫不犹豫的抛弃。

    “看来，以后得跟一处的人，保持距离才行。”朱慕云说。

    “你跟贺田一起吃过饭，小心别被扯进来。”曾山提醒着说。

    “曾处长，最近有什么生意介绍没有？”朱慕云问，与曾山说这些情报上的事，只会激起他的怨气。

    “日本人对物质管理得越来越严，我们中国人，想做点什么生意，难于登天。但日本人，随便干点什么，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曾山叹了口气，如果有日本人的衣服，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朱慕云说，现在中国人能做的生意，已经越来越少。

    “最近我搞了点药品，不想过日本洋行的手，你有没有办法？”曾山突然问。

    “药品可是抢手货，你有多少？”朱慕云眼睛一亮，根据地缺医少药，就算是忠义救国军，消炎药也是奇缺。

    “不多，只有几箱。”曾山说。

    “我给你问问。”朱慕云说，作为缉查的科的科长，朱慕云与做黑市生意的人，认识不少。随着战争深入，药品的需求会增大。

    “那就拜托你了。”曾山笑着说。

    朱慕云去一处转了一下，一处的人个个垂头丧气。他想找贺田，却被告之，贺田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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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蒙了心

﻿朱慕云原本以为，曾山的药不是消炎药，就是抗生药。可曾山把清单给他，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竟然有数种药品。除了药品，还有一些器械。

    “这么多药品，怎么好处理？”朱慕云傻了眼，他对药品并不很熟，这些药品都是些常用药，包括消毒酒精、纱布之类。这么多药，倒可以开家诊所了。

    “前段时间，行动队查抄了一家诊所。下面的人，把人抓走后，将诊所的东西送了过来。行动队的兄弟，日子过得紧，这也是给他们赚点活路钱。”曾山说。

    “东西在哪里，我先拿走。到时候能卖多少钱，我一分不少全部拿回来。”朱慕云说。

    “你办事，我放心。”曾山笑呵呵的说。朱慕云虽然爱财，但并不喜欢占小便宜。

    朱慕云原本想去一处看看，但最终还是没有进去。他在一处办公楼外面抽了根烟，见一处的人，个个垂头丧气。看来，孔祥宇的逃脱，加上邢健的临阵脱逃，让他们很是惶恐。

    曾山的药品，就放在原警察局的仓库内。朱慕云拿着曾山的条子，提了货，让三公子亲自赶车，送到了克勒满沙街88号。随后，朱慕云拿着清单，去了趟雅仁医院，找到韦朝蓬。药品的功效和价格，韦朝蓬要比朱慕云专业得多。

    “这些东西，足够开家诊所的了。”韦朝蓬看了一眼，笃定的说。虽然药品不算多，但胜在齐全。而且还有些医疗器械，再从医院拿点药品，一般的病人都不用担心。

    既然药品能用上，朱慕云马上就去政保局，把钱交给了曾山。这些药品，市值五百元左右。朱慕云给了八百元，东西有价，生命无价。关键时刻，这些药品能换命。而且，他把价格给高了，以后曾山还有类似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自己。

    “能卖八百块？”曾山看到钱，很是诧异的说。他其实早就找人估了价，他的这些药品，最多也就值五百元。这还是黑市的价格，市面上的价格，应该在三百元左右。

    “别人去处理，三五百就不错了。我们是谁？要不是想着，以后再跟他做生意，我能要一千。”朱慕云笑着说。

    “这些东西，可都是违禁物品，不会有问题吧？”曾山有些担心，河西的游击队，可是缺医少药。这些东西落在他们手中，就是变相资敌。

    “不会有问题，这些东西不会出城。对方也担保，绝对不会过河。”朱慕云说，这些药品，他是用来当救护所的。东西就放在法租界，既不会出城，更不会过河。

    “那就好。慕云，好好干，我看好你。”曾山微笑着说。

    “我在一科，肯定出不了事。不像一处，刚成立，就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朱慕云随口说，他一直在观察着政保局所有人的反应，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异常。

    “贺田立功心切，出问题是早晚的事。政保局是干什么的？政治保卫。不跟着汪主席走，把日本人当成了亲爹，他这个处长，能干得长才怪。”曾山嗤之以鼻的说。

    贺田作为军统过来的人，原本跟姜天明、阳金曲都是同一类。但他自认资格老，不甘屈居姜天明之下，只想快点立功，与姜天明平起平坐。现在倒好，有了这个把柄，他这个一处的处长，很有可能被撸。

    “怎么，要撤换？”朱慕云惊讶的说。煮熟的鸭子飞了，贺田自然要承担责任。以孔祥宇的重要性，再加上姜天明借题发挥，撤掉贺田，完全有可能。

    “报告已经打上去了，只要特高课一批，贺田的处长就当到头了。”曾山幸灾乐祸的说。

    一处在码头的行动，事前并没有向姜天明请示。抓到孔祥宇后，也没有立刻报告。甚至孔祥宇，也没有送回政保局，而是直接送到了宪兵队。如果送到政保局，或许不会出事。这不但是一次安全事故，更是对姜天明权威的挑衅和蔑视。

    姜天明确实想把贺田撤职，对贺田这样的人，就是要打掉他的傲气。要不然，桀骜不驯的贺田，不可能安心工作。

    但报告送到特高课，本清正雄并没有马上批复。姜天明觉得，考虑一下也是应该的。但第二天，他去特高课开会，本清正雄依然没有提这件事，姜天明心里就有些着急了。本清正雄自然不可能忘记，之所以不提，其实就已经回复了。但他不甘心，贺田刚投靠过来，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还不知道呢，根本没有维护的必要。

    “姜桑，贺田确实有失职之处，但他也是想急于干出成绩。对他的这种热情，我们不能打击，至少不能一棍子打死。我觉得，给个处分可以，但撤职就重了。”本清正雄沉吟着说，姜天明心胸狭窄，明摆着的事情，一定要来碰钉子，他也没办法。

    “本清课长，他这可不仅仅是失职。一处的行动，我这个局长，事前竟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难道说，政保局变成贺田说了算啦？”姜天明不满的说。

    “一处的行动，我是知道的。一处只是配合特高课行动，怎么，特高课的行动，还要向你政保局汇报不成？”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不敢，不敢。”姜天明被本清正雄目光一扫，只觉得后背冷嗖嗖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贺田在日本读过书，与本清正雄有共同的语言。投靠过来，也是本清正雄亲自出马。现在贺田出了事，本清正雄出面维护，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只叹息，自己没有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就冒冒失失的要把贺田撤职，实在是被猪油蒙了心。

    “本清大佐，你没必要回绝姜天明，把我撤职，未必不是个好主意。”贺田等姜天明一走，就出现在本清正雄的办公室内。

    “那怎么行，你是在给大日本皇军效力，自然不能让你受委屈。”本清正雄坚定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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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查无实据

﻿姜天明回到政保局后，把阳金曲和马兴标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政保局是在原特务处，以及经济处的基础上，加上自卫军组建而成的。姜天明虽是政保局的局长，但他真正能信得过的，也就只有阳金曲、马兴标和贾晓天而已。

    现在，阳金曲担任情报处长，马兴标担任行动大队长，贾晓天在经济处担任副处长，姜天明基本上已经控制了政保局。

    可是，姜天明总觉得政保局有一股暗流，自己稍不注意，就会被这股暗流吞噬。特别是从特高课回来后，他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人找得怎么样了？”姜天明问。

    孔祥宇逃走，邢健再次叛逃，虽然都是贺田的责任。但他不能光看笑话，得发动政保局的人，把两人逮捕回来。他得让特高课看看，自己的能力。

    “说来奇怪，他们两个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阳金曲叹息着说，他把情报处的人，全部撒了出去。但都快一天了，竟然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距离警察局并不远。我已经把周围两里内，所有的房屋全部搜查了一遍，但依然没有任何收获。”马兴标也摇了摇头。

    “孔祥宇是突然被抓，邢健也是临时起意，他们不可能有周密的计划，怎么可能没留下痕迹？”姜天明怒目而视，两个大活人，就这样逃掉了，这只能说明办事的人无能。

    “他们除非能上天入地，否则不可能消失。”马兴标嘟嚷着说。

    “说不定，他们逃进了法租界。”姜天明突然想到，整个古星，也就只有法租界，是在政保局的监控范围外。

    “我早就派了人，在法租界找人。而且还雇了好几个包打听，但就是没有他们的信息。”阳金曲摇了摇头。

    “局座，会不会已经逃出了市区？”马兴标突然问。

    “所有的检查站，都有我们的人，不可能逃得出去。”姜天明笃定的说。

    “那可不一定，码头和渡口，最容易蒙混过关。”阳金曲意味深长的说。

    “孔祥宇是在码头被抓的，怎么敢再回码头？”马兴标不敢置信的说。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阳金曲说。

    “这样吧，你们去这两个地方查一下。”姜天明说，朱慕云溜须拍马、浑水摸鱼的本事不小，办事能力却值得怀疑。

    阳金曲亲自去了码头，朱慕云得知他来了，自然也过来作陪。但阳金曲对朱慕云的态度，自然不会客气。他是来找渣的，一旦证实孔祥宇和邢健，是从一科的检查站逃脱，朱慕云这个科长，就算当到头了。

    “朱慕云，我们情报处在办事，你暂时回避。”阳金曲拿着鸡毛当令箭，冷冷的说。

    “情报处的兄弟，要不要在一科吃个便饭？”朱慕云没有在意阳金曲的态度，反而笑吟吟的问。

    “不必。”阳金曲冷哼着说，虽然他知道一科的伙食，确实很不错。但自己是来找麻烦的，所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吃了一科的饭，哪还能找出问题呢。

    朱慕云一走，阳金曲就把路荣丰单独叫到了一旁。他先是问起，孔祥宇被抓当天的情况。可路荣丰和任纪元，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核实从货物检查场过来的货。对码头上的人，并没在意。

    一处在抓住孔祥宇后，路荣丰才得知消息。但那个时候，孔祥宇已经被带走。路荣丰甚至都没看到孔祥宇，自然也就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

    “朱慕云有没有贪污受贿的情况？”阳金曲突然问，就算查不到孔祥宇的情况，如果能找到朱慕云贪污受贿的证据，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知道。”路荣丰摇了摇头，这种事，手里只要有点权的，谁都免不了。不要说朱慕云，就是他自己，也会捞点外快。

    “什么叫不知道？你是特务处的老人，无论是资历和能力，都比朱慕云强不少。怎么，一点想法也没有？”阳金曲诱惑着说。

    “他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阳处长如果真想查的话，可以找那些货主嘛。”路荣丰笑了笑，谁送了钱，送了多少，那些货主心里最明白。

    “你就没掌握一点其他情况？”阳金曲问。

    “我在一科，除了检查通关凭条，什么事都干不了。”路荣丰摇了摇头，他也很想掌握一点朱慕云的情况。

    但朱慕云请了大厨，给他们做菜，每天换着花样吃，跟天天下馆子没什么区别。每个月，还有钱发。这样的长官，简直就是绝无仅有。路荣丰想从其他人那里，听到朱慕云的坏话，基本上不可能。倒是歌功颂德的话，能听得他起耳茧子。

    阳金曲气不打一处来，路荣丰在一科，一点用也没有。他现在很后悔，当初给路荣丰交医药费。早知道他如此无能，不如让他躺在医院得了。

    阳金曲带着情报处的人，在码头和渡口，反复侦查。孔祥宇和邢健，不要说没来，就算他们来了，阳金曲想查到什么，也是不可能的。

    到吃饭时间，情报处的人，因为阳金曲拒绝朱慕云的好意，只能在旁边吃碗面条。而一科的人，则大碗吃肉。码头的人还好些，货物检查场有食堂，情报处的人，眼不见为净。渡口的伙食，则是郭皓送过去的。望着一大桶的肉，情报务的人狂吞口水。

    在码头和渡口，折腾了一天多，阳金曲一无所获，只能无功而返。不但没有收获，情报处的人，对他颇有微词。好好的饭菜，不能享受，只能吃面条稀饭，每个人都带着一肚子的怨气。

    政保局到处搜捕孔祥宇和邢健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与军统古星站联系上了。邓湘涛对孔祥宇平安归来，非常高兴。邢健也向他表示，愿意痛改前非，重新回归军统，这让邓湘涛很是欣慰。

    只是，邢健毕竟进入了政保局，再次回归军统，一些必要的手续，还是得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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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确定？

﻿孔祥宇见到邓湘涛后，将自己到古星码头被捕，再到策反邢健归队，两人顺利逃出生天的事情，详细的作了汇报。他知道，虽然没有进宪兵队，但毕竟与政保局的人，有过接触。所以，汇报的时候，尽量详细

    “邓站长，情况就是这样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孔祥宇说。

    “这都是该走的程序，希望你能理解。”邓湘涛点了点头，他很享受被别人称作“站长”的感觉，虽然他现在只是代理，但副站长已经当定了。希望不久的将来，自己能成为真正的站长。

    “能理解，能理解。”孔祥宇忙不迭的说。

    孔祥宇要把从踏入古星，到与邓湘涛见面，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必须详细写出来。而邢健，要写的就更多了。他在政保局待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内心的想法，都必须体现在纸上。

    趁着孔祥宇写报告的时间，邓湘涛联系了朱慕云，要求见面。他见朱慕云，除了想从侧面印证孔祥宇的说法外，更重要的，他要知道邢健重返组织，是真心还是假意？

    “从我掌握的情况来看，目前为止，还没有异常。”朱慕云说，他刚开始唯一的疑惑，就是一处没把人送到六水洲。

    六水洲就在古江中央，距离古星码头并不远。但贺田没有选择送过去，也没有选择回政保局，更加没有送到看守所。而是直接往宪兵队送，要不然的话，邢健也没有机会救人，他们更加没有机会逃离。

    但朱慕云清楚，贺田与姜天明的关系很僵，把人送到宪兵队，也是合乎逻辑的。姜天明没有大张旗鼓的搜捕，似乎也能说得通。唯一让朱慕云觉得意外的是，自从孔祥宇逃掉后，贺田就没再回政保局，而是一直待在特高课。

    曾山跟朱慕云提过，姜天明已经打报告，要把贺田撤职。贺田一直守在特高课，显然是想依靠本清正雄，躲过这次灾祸。

    “那我就按正常的审查程序走了。”邓湘涛说，军统也有一套自己的审查程序，只有通过了这套审查程序，才能接纳孔祥宇和邢健。

    “你那边先按正常程序走，我再打探一下。”朱慕云说，特高课的事情，他只能向两个人打听。一个是李邦藩这个日本特务，另外一个则是大泽谷次郎。

    李邦藩并没有表现任何异常，对一处的遭遇，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但大泽谷次郎，现在驻守在政保局，对特高课的情况，也只能从侧面打听。

    当然，大泽谷次郎是正宗的日本人，又是宪兵队的小队长，由他去打探，比朱慕云要强上十倍。大泽谷次郎也没有特意去打探，他只是回了趟特高课。他本就是特高课的人，驻守在政保局，除了补充政保局的武装力量外，还负责监督政保局的工作。

    “贺田与本清正雄的关系很密切，两人经常在一起秘密商议。”大泽谷次郎回来后，径直到了货物检查场，朱慕云的办公室。他的身份，无论去哪个地方，都不会引起怀疑。

    “经常在一起？”朱慕云敏锐的发现了这个词，贺田再怎么说，也只是政保局的一个处长，虽说专职对付军统，但也没必要，经常与本清正雄在一起吧？

    如果贺田经常与姜天明一起商议，或许朱慕云能够理解。想要清除古星的军统组织，政保局需要做的事还很多。贺田与本清正雄的级别，相差太远。本清正雄接见贺田，还能说得过去，两人经常在一起密谋，那就有问题了。

    “我去两次，他们都在一起。”大泽谷次郎说。

    “这里面果然有隐情。”朱慕云说，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本清正雄和贺田有阴谋。

    “要不要我再去打探？”大泽谷次郎问，虽然他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只要是让特高课烦恼的事，他都愿意干。

    “不必。你帮我查一下，法租界的哨卡，当天有没有异常。”朱慕云说，从本清正雄，或者贺田那里调查，大泽谷次郎还不是对手。说不定，还会露出马脚。但法租界的哨卡，是特高课的宪兵，向他们打探消息，要容易得多。

    从沦陷区，进入法租界，是需要过关卡的。以孔祥宇和邢健的身份，想顺利通过关卡，并不是那么容易。

    果然，大泽谷次郎去查，真的发现，当天在车站路的那个关卡，突然被撤销。所有人员，全部被紧急带回宪兵总队。这中间，也就两个小时左右，如果不是特意去打探，肯定会忽略。

    “这是有人给他们放行啊。”朱慕云恍然大悟，他敢断定，那个邢健一定有问题。

    贺田与本清正雄，天天在一起密谋，商议的，应该就是邢健的问题。用这样的方式，替特高课打入军统站，也只有贺田能想得出来。怪不得贺田没被撤职，怪不得他整天跟本清正雄在一起。

    为了让邢健打入军统，竟然舍弃了刚到手的孔祥宇，贺田也是下得本钱。孔祥宇可是军统的机要室主任啊，知道军统站许多机密。这样的重要人物，竟然不带回审问，为了让邢健顺利打入军统，竟然就这样舍弃。朱慕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大手笔。

    朱慕云马上给邓湘涛发了紧急情况，他向邓湘涛详细介绍了情况，又把自己的推测，也告诉了邓湘涛。孔祥宇有没有问题，暂且不论，邢健一定是内鬼。如果让邢健通过了审查，古星站就危险了。

    邓湘涛收到情报，没有与朱慕云见面。他也觉得，邢健肯定有问题。既然朱慕云有这样的推断，他就决定，把邢健带回重庆审查。这样的事情，需要专业人员来干。

    邢健听说要回重庆，脸色当时就变了。他确实是特高课的人，借机打入古星站。现在被揭穿，恐怕等待自己的命运，不会那么好。

    朱慕云每天都要经过一次自己的死信箱，自己的情报，有没有被取走，要不要去取情况，在外面看一眼就知道。

    朱慕云与胡梦北，已经失去联系很长时间，他经过死信箱，并没有奢望有情况。可今天，他偏头看一眼的时候，竟然发现，情报已经被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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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检查

﻿胡梦北没有留下情报，也没有要求见面，但朱慕云却标上了要求见面的标志。回到家里，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便把情况送了出去。他昨天要求见面的标志，没有得到回应。把情报放进去后，朱慕云才去了政保局。

    上午，姜天明主持了一个会议，在局里，要求各个部门，全力以赴搜捕孔祥宇和邢健。如果，谁能抓到他们，不但有丰厚的奖金，而且还得获得勋章和提拔。

    “科长及科级以下的干部，如果能立首功，马上提一级。抓到活口，奖励一千元，死掉减半。”姜天明大声说，他就不相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

    “如果只抓到一个怎么办？”有人突然问。

    “抓到一个嘛，当然得减半。”姜天明说，孔祥宇和邢健应该在一起，只要发现一个，另外一个肯定跑不掉的。

    开完会后，李邦藩把朱慕云叫到了办公室。虽然参加会议的，主要是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但经济处，也能抓人。如果孔祥宇和邢健，逃离古星的话，码头和渡口，是最有可能出逃的关卡。

    “从今天开始，你就守在码头。能不能给经济处长脸，就看你的了。”李邦藩说。

    “从今天开始，我就吃住在码头。以后，就只能电话向你汇报工作了。”朱慕云说。

    “电话联系就可以了，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如果他们从你的关卡过，一定不能落入别人手中。”李邦藩说。

    “没问题，只要抓到人了，我马上向你汇报。”朱慕云坚定的说，孔祥宇他不敢保证，但邢健很可能有问题。

    邓湘涛要把邢健送回重庆审查，邢健当时就发了慌。表面他故作镇定，但实际上，已经准备逃之夭夭。

    “站长，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何不让我就地审查？我生是党国的人，死是党国的鬼，愿意为古星站肝脑涂地。”邢健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他的任务，原本是借着护送孔祥宇回来，借机打入古星站。

    可邓湘涛对他防备心很强，他写的详细报告，邓湘涛只是翻了翻，就再没有来过。再次见到邓湘涛，竟然是被通知，要回重庆复命。

    “邢兄弟，你是原古星站的人，对你的使用，必须通过总部。你是老人，这次回重庆，或许回来之后，还能大有作为呢。”邓湘涛劝导着说。

    邓湘涛认同朱慕云推理，贺田与本清正雄，整天待在特高课密谋，肯定不会有好事。邢健是贺田的人，他们逃回来很蹊跷，就算邢健没有问题，他也不敢用。

    “能回后方，当然是好事。但看着兄弟们在这里浴血奋战，我却在后方享福，实在于心不忍啊。”邢健感慨着说。

    在古星审查，他有特高课的配合，再加上贺田的安排，蒙混过关不在话下。但回到重庆，如果古星这边出点什么问题，他身陷囹圄，一点机会也没有。他很清楚军统的手段，自己是带着任务回来的，一旦回到总部，肯定露馅。

    “磨刀不误砍柴工，想要报国，有的是机会。”邓湘涛微笑着说。邢健越是不想去重庆，他就越怀疑。

    虽然邢健很有可能是反间，但最后确认，还得总部才行。邓湘涛只是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重庆。总部如何审查，就与自己无关了。

    “好吧，我是一个人回去？”邢健问，他只是审查，并不是犯人，特殊情况，一个人回重庆也是可以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与贺田商量。

    “现在人手紧张，恐怕只能委屈你了。”邓湘涛笑着说，他自然不能让邢健一个回去。事实上，他让邓阳春带了两个人，在暗中跟着。一旦邢健有何异动，马上制裁。

    “不委屈，不委屈。”邢健忙不迭的说。

    “明天，你从码头离开，船票和安居证，都准备好了。”邓湘涛说。

    晚上，邓湘涛通知朱慕云，明天上午，邢健就要离开。

    “邢健应该有问题，他的审查，干脆由政保局来干算了。”朱慕云说。

    “不行，如果邢健没问题呢？把自己的兄弟，拱手送给政保局，这可是通敌行为。”邓湘涛摇了摇头，就算他知道邢健有问题，也不能把人交给政保局。既然是军统的叛徒，当然得交给总部执行家法。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但他心里，却有了计划。

    “他是明天上午十点半的船，你到时照顾一下。”邓湘涛说。

    “十点半？没问题。我现在，吃住都在码头，现在也得赶回去了。”朱慕云点了点头。

    朱慕云第二天，把大泽谷次郎叫到了码头。作为宪兵队驻政保局的小队长，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地点在镇南五金厂。

    朱慕云为了表示对昨天会议的重视，请大泽谷次郎带了一个班的宪兵，在码头检查。日本宪兵虽然不懂中国话，但他们的工作态度，比自卫军还要认真。而且，这么多日本宪兵，能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慑力。

    化了妆的邢健，一到码头，马上感觉气氛不对。整个码头戒备森严，而且还有一个班的宪兵。邢健在一处待了几天，知道宪兵没事的话，是不会轻易出动的。而且，日本宪兵只干他们认为要干的事，如果碰到不长眼的，哪怕就是政保局的人，也是一顿暴打。中国人在他们眼里，跟蝼蚁无异。

    邢健摸了摸自己的安居证，钢印也有，照片也是自己的。他是职业特工，也没有看出破绽。这样的安居证，实在很完美，如果真的过了关，自己就得回重庆了。

    轮到邢健时，他把船票和安居证递过去，正想主动招供，但他话还没开口，就被宪兵一脚踢到了旁边。话到嘴边的邢健，被这一脚给踢懵了。他站起来，想表明身份，但才走过去一脚，一枪托就过来了。

    邢健的牙齿，当即就掉了两颗。他满嘴是血，再也不敢乱开口，只能像其他人一样，站到一旁。直到所有人都检查完之后，他们这些被挑出来的人，才被带到旁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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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周密

﻿朱慕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些被宪兵挑出来的人。他让大泽谷次郎传令下去，所有带着崭新安居证的人，全部扣押起来。

    朱慕云提供给邓湘涛的安居证，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是，这些安居证，却有一个特征，非常新。古星市的居民，安居证必须随身携带，随时可能面临检查。所以，只要宪兵稍微留意一下，很容易把邢健挑出来。

    当然，带着新安居证的人，不可能都是军统的人。但今天，只要是带着新安居证的人，就都有可能是古星站的人。短短一个多小时，就查到了四张新安居证。

    朱慕云与一处的人，接触得并不多。但他对原来古星站的人，却很好奇。作为缉查一科的科长，他无法接触一处人员的资料。但他有很好的记忆力，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人，都不会再忘记。邢健作为一处的人，朱慕云自然是认识的。

    朱慕云一眼就认出了邢健，虽然对方戴着眼镜，穿着西服，甚至还粘着假胡须。脸上被砸了一枪托后，他的眼镜也掉了，甚至连假胡须，也歪了一点。只不过嘴里传来的剧痛，让他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大泽谷次郎把邢健提了出来，带到隔壁一间空房内。一进去，大泽谷次郎就让邢健跪下，他掏出枪，一拉后面的枪栓，对着邢健的脑袋，就要扣动扳机。

    “太君，饶…命，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邢健一见这阵势，吓得屁滚尿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这个抗日分子，还敢嘴硬，我一枪毙了你。”大泽谷次郎的汉语，说得越来越流利。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政保局的人。是贺处长，派我打入军统古星站。”邢健把眼镜扔掉，顺手撕下嘴上的胡须，虽然胶水撕下来，痛得让他直裂嘴，可这个时候，跟自己的性命相比，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贺田？”大泽谷次郎问。

    “没错，就是贺田贺处长。”邢健忙不迭的说。

    “如果你是打入对方内部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作势要开枪。作为宪兵队的小队长，他就算一枪杀了邢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真是贺处长的人，不信你可以去问贺处长。”邢健说。

    “你是政保局通缉的人员，真以为我不知道？”大泽谷次郎一脚踢在邢健后背，让他趴在地上。

    “太君，这是假象，都是为了骗取军统的信任啊。”邢健大喊着说。他如果死在军统手中，只能说背时。但如果死在大泽谷次郎手中，就太冤枉了。

    “那个孔祥宇呢？”大泽谷次郎把脚抬起来，枪口依然指着邢健。

    “他留下来了，我回重庆接受审查。”邢健忙不迭的说，背上的脚离开，他的恐惧感，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他是怎么逃掉的？”大泽谷次郎随口问，朱慕云让他办的事，已经办完了。为了不引起邢健的怀疑，他得把整个事件问清楚。

    “这一切都是贺处长安排的，车上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名司机。把司机打晕后，一下车，就有人接应，直接就到了法租界。”邢健说，他也觉得奇怪，贺田的安排，实在太精准了。到指定地点后，已经有两辆黄包车在等着，一上车，直接送到了法租界。

    大泽谷次郎让人把邢健单独关押，他与朱慕云见面后，回到了上面的办公室。

    “你现在可以传令下去，让政保局的人检查了。”朱慕云说，他相信，邓湘涛肯定会派人跟着邢健。这是军统惯有的做法，比如说押送内部人员，让甲押送乙。但出发之前，却告诉乙，由他押送甲，到地方后，被关押的，却是乙。

    “好。”大泽谷次郎拿起电话，一个电话下去，宪兵就让开了。

    政保局的人检查，自然不会那么详细，邓阳春等人，跟着人流，很轻松的就通过了检查。但是，他们在船上，四处寻找，并没有发现邢健的踪影。

    “邢健确实是贺田派出去，打入军统内部的。”大泽谷次郎打完电话后，马上说道。

    “果然不出所料。大泽谷君，按照正常程序，你现在应该向特高课汇报了吧？”朱慕云说，邢健被抓，肯定是瞒不住的。现在大泽谷次郎的行为，必须表现正常才行。

    “我应该怎么汇报？”大泽谷次郎拿起电话，突然问。

    “如实汇报。”朱慕云说。

    大泽谷次郎直接向本清正雄汇报，自己抓到了政保局一处的叛逃人员邢健。本清正雄一听，顿时眉头紧皱，这件事原本进行得很顺利，没想到大泽谷次郎却把邢健给逮住了。

    可大泽谷次郎并不知情，本清正雄能说什么呢？甚至，还只能违心的表扬大泽谷次郎。

    “本清课长，邢健说他是贺田派过去的，是否确有其事？”大泽谷次郎问。

    “不错。”本清正雄缓缓的说。他心念急转，想要挽回局面，只能向大泽谷次郎如实说明。邢健不能逮捕，否则贺田的计划，就会流产。

    “这么说，真是我做错了？”大泽谷次郎惊讶的说。

    “你是宪兵队长，发现可疑人员，并没有做错。但从现在开始，这次的行动，你必须参与，并且严格保密，能做到吗？”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当然。”大泽谷次郎坚定的说。

    “把抓到的人全部放掉，让邢健回去，继续给我们当钉子。”本清正雄说。

    “是，把人全部放了，让邢健回去。”大泽谷次郎大声说。

    “你让邢健，把当时的情况详细的说一遍，越详细越好。”朱慕云等大泽谷次郎挂了电话后，连忙说道。

    让邢健再次回到军统，显然是个精心策划的计划。这个计划，由贺田操作，而且提前就制订好了。这么周密的计划，到底是如何执行的，朱慕云很感兴趣。

    验证了自己的推测，得知邢健是特高课派过去的人之后，朱慕云就在想，这个计划，应该如何执行，才能天衣无缝。但他想来想去，总觉得会有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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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野心勃勃

﻿贺田的计划，应该说很周密。可执行起来，很复杂。看着或许只有简单的几步，但要配合默契，并且绝对保密、各方协调，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可就算如此，朱慕云还是发现了端倪。周密制订的计划，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暴露呢？贺田与本清正雄整天密谋，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自己破解吧？

    邢健虽然承认了身份，但朱慕云反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具体哪里有问题，他说不出来。或许，他现在的疑心加重，这么容易就发现，并且确定邢健的身份，才是他不踏实的原因。

    邢健刚才被大泽谷次郎用枪指着，这把枪随时都能射出子弹，让他胆战心惊。大泽谷次郎再问他详细情况，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知道的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大泽谷次郎是日本人，还是宪兵小队长，在邢健这种人眼中，杀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自己说明情况，如果说得慢了，可能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孔祥宇的被抓，完全是个意外。一处的人，曾经都是他的同事，认识他很正常。原本孔祥宇是要送到六水洲的，贺田在车里，单独审讯后，决定由邢健押送，直接送宪兵队。

    当然，这只是贺田计划的一部分，不管抓到谁，都会由他押送。车子快到警察局的时候，会在一条小巷子停车，邢健动手把司机打晕。一下车，不会有黄包车来接他们。随后，他们进入法租界。

    这个时候，孔祥宇已经开始信任邢健。如果不是朱慕云提供情报，或许邓湘涛不会特别审查邢健。此时的邢健，有孔祥宇的“配合”，很容易重新回归军统。

    邢健向大泽谷次郎介绍的时候，朱慕云已经到了门口。他在外面静静的听着，仔细分析着邢健的话。不管朱慕云的心思再缜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破绽。

    “你可以走了。”大泽谷次郎听完后，突然说道。既然本清正雄要求放人，他当然不能反对。

    “走，去哪？”邢健诧异的问，自己是贺田的人，宪兵队早晚会放了自己。

    “该去哪就去哪。”大泽谷次郎说，本清正雄只让自己放人，跟其他人一起放掉，并没有让自己把邢健押送回去，也没有让邢健登船。

    “我想回局里。”邢健迟疑着说，他对军统的规矩自然清楚。虽然邓湘涛让自己一个人上路，但保不齐，后面就有人跟着。再回重庆的话，肯定凶多吉少。

    大泽谷次郎转身离开，好像没有听到似的。邢健的事情，本清正雄亲自打了招呼，哪怕邢健说要去共产党的根据地，他都不会关心。

    但邢健还没有离开码头，一处的人就到了，贺田亲自出马，他把邢健叫进了车里。

    “你要去哪里？”贺田脸上阴晴不定。

    “站长，我肯定被发现了，现在去重庆，就是个死啊。”邢健哭丧着脸，今天的事情，他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只要走错一步，自己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谁说你被发现了？这只是正常的审查。你是军统的老人，这次又救了孔祥宇，不会有事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孔祥宇在重庆背景很硬，你救了他，不会有人敢为难你。”贺田安慰着说。

    本清正雄接到大泽谷次郎的汇报后，随后就通知了他。对邢健的处理，他的意见是不干预。只要大泽谷次郎这边放人，军统未必会发现。就算邢健潜伏失败，他也不会后悔。至少，自己这个一处的处长，上任之后，还是干了点事的。

    事情没做好，与没干事情，这可是两回事。如果为了不犯错，而不去做事，那不是他的性格。而且，他竟然选择了南京政府，就必须干出成绩。

    不要说邢健通过审查的机会很大，哪怕就是机会渺茫，甚至明知道邢健是去送死，他都不能让邢健回来。

    “今天的事情，我就没办法解释。”邢健无奈的说。

    “今天只是意外，你的证件很真，但太新了。这些日本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贺田已经问到了原因，日本人竟然通过证件的新旧，来判断证件是否有问题。虽然不是万能的，但今天抓到的几个人，除了邢健外，确实查到了可疑分子。

    “怪不得。”邢健恍然大悟，证件是新的，竟然也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只要你如实相告，重庆方面绝对不会怀疑。实在不行，你可以把我的计划，向他们说出来。到时候，你成为双面间谍。我会给你一些情报，让你能获得长官的赏识。并且，每个月，给你一百美元的薪水，从今天开始算。”贺田为了让邢健心甘情愿的回到重庆，不惜连抛两颗定心丸。

    “我把计划说出来？这怎么行呢？”邢健的脑子，一下子没跟着，疑惑的说。

    “不管什么时候，你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贺田关切的说。

    “多谢站长栽培。”邢健感激的说，让自己担任双面间谍，这就意味着，他有了保护自己的筹码。再加上一百美元的月薪，这么大一笔钱，足够让他过着上等人的生活。

    朱慕云一直等到晚上，才把情报送出去。他已经确认，邢健确实是贺田派过来的。不管邢健是否抵达重庆，这件事总算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就在朱慕云送情报时，贺田与本清正雄在一家日本酒馆喝酒，他们用日语交流，外人根本注听不出贺田的口音。

    “贺桑，祝贺你。”本清正雄微笑着说，这次的计划是贺田制订，他亲自批准的。除了他们之外，任何人都不知晓。就算是参与者，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部分，无法窥探全部。

    姜天明虽是政保局的局长，可为了保密，连他也被蒙在鼓里。整个计划，除了本清正雄和贺田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晓。

    “现在只成功了第一步，能不能把新的古星站控制在我们手里，还需要本清课长大力支持。”贺田微笑着说。

    贺田的计划非常庞大，他的野心也很大。一处专职对付军统，就算能打掉新的古星站，重庆又会重建。只有把古星站，控制在自己手中，以后不管重庆耍什么花样，都能随时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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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保护

﻿    朱慕云整个下午，都坐在办公室，他出神的望着窗外，脑子里一直在想，．』⒉３

    表面上看，邢健案件的一切，都很合乎逻辑。贺田卖身投敌，出卖原古星站，当上了政保局一处的处长。如果贺田想坐稳这个位子，并且在政保局与姜天明一争高低，必然再立新功。

    派邢健再次打回军统，确实是妙不可言。这也看出贺田的魄力，军统古星站机要室主任，绝对是一个重要人物。但为了让邢健潜伏回军统，眼睛都不眨，拱手送回军统。

    抓到孔祥宇后，贺田只是在车内单独审讯了一下，马上就作出决定，这样的气魄，不愧是曾经军统在古星的最高负责人。敢把孔祥宇这种级别的人，迅速放了回去，也说明贺田的胆子很大。

    等等，朱慕云突然像抓住了什么。抓住孔祥宇，贺田有没有向上面汇报？如果是自作主张的话，贺田的胆子也太大了。朱慕云给罗双燕去了个电话，请她查查，孔祥宇被抓时，码头是否有电话打出去。

    按照邢健的说法，贺田的计划，早就制订好了。如果贺田不汇报，也能说得过去。只是孔祥宇的身份很重要，放掉这么一条大鱼，派只小虾米进军统，是否值得呢？

    朱慕云设身处地的想，换成自己是贺田，会不会也这样做呢？恐怕不会。

    贺田刚到政保局，又与本清正雄走得这么近，不会只派邢健这个软脚虾进军统。邢健重回军统，必然会对他有审查。作为曾经的古星站站长，贺田不可能不知道。邢健性格软弱，再次反水的机会非常大。

    如果能把孔祥宇策反，那就完美了。

    一想到这里，朱慕云一下子豁然开朗。贺田单独审讯过孔祥宇，而且没有借用码头的房间，就在车内。朱慕云一直以为，贺田是不想麻烦自己。现在看来，恐怕是为了保密。

    朱慕云与孔祥宇没有接触过，不知道对方的性格，无法推断孔祥宇是否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屈服。但从逻辑上来说，孔祥宇被策反的几率很高。否则，野心勃勃的贺田，不会轻易把孔祥宇放回去。

    只是，对孔祥宇是否被策反，朱慕云一点证据也没有。就算他能说服邓湘涛，也未必会让重庆相信。李天明叛逃后，他当时也推断出来，但重庆并不相信，依然与李天明联系。差一点，就让邓湘涛的潜伏水组，让李天明领导。

    对邢健亲自说出来的事情，朱慕云给了邓湘涛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孔祥宇的推测，朱慕云也写了上去。孔祥宇真要是被策反，整个古星站就全部暴露了。他相信，邓湘涛也知道这一点。

    把情报送出去后，朱慕云在办公室里面的房间，美美的睡了一觉。他将邢健事件，翻来覆去的推断了几十次，这是很费神的事，几乎一倒在床上，就进入了梦乡。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差点跳了起来。对邢健的事情，他很是相信朱慕云。今天在码头，邢健被宪兵队查出来，他相信也是朱慕云搞出来的。事实也证明，朱慕云的推断准确，邢健这个软骨头，被人一吓，什么都说出来了。

    但朱慕云对孔祥宇的分析，他却不敢苟同。孔祥宇在重庆背景很深，他来古星站，也只是来镀镀金。在古星待个三五个月，就会调回总部。到时候，在沦陷区的这段经历，会成为他光彩的一页。

    幸好，孔祥宇到克勒满沙街163号后，一直没有外出。古星站的情况，应该也没有外泄。换句话说，古星站暂时是安全的。但邓湘涛也被吓出一身冷汗，朱慕云是自己单独联系的情报员，按照规定，朱慕云传递回来的情报，也需要存档。

    就算内容不记录，情报的时间，以及传递者的情况，也是要登记的。而且，登记的这些情况，最终会交给机要室保管。如果孔祥宇这个机要室主任，已经叛变投敌，这些情况，马上就会被政保局掌握。

    “华润，古星的条件简陋，还能适应吧？”邓湘涛把情报烧掉，以后朱慕云的情况，自己单独存档，不能再经手任何人。

    华润是孔祥宇的字，邓湘涛在重庆时，与孔祥宇是旧识，喊他的字显得亲切。

    “还行。”孔祥宇说，他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克勒满沙街163号，与傅梓强住在地下室。

    虽然保证了安全，但他心里却更彷徨。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在古星码头的那一幕。在车上，贺田拿出枪，指着他的额头，只要他稍一犹豫，脑门上马上就会有一个血洞。当时，他就吓尿了。

    贺田问什么，他就答应什么。贺田拿出一份悔过书，他马上按了手印。贺田给了他一个代号：“飞鸟”，并且给了他两套情报传递的方式。只是，他到这里后，一直没有离开，任何情报都没有送出去。

    “邢健已经回了重庆，总部要求我们这边给个报告，你在码头经历的事情，也需要写一份报告。”邓湘涛说，如果没有朱慕云的情报，孔祥宇这份报告，写不写无所谓。

    可朱慕云后面的分析，让他胆战心惊。如果孔祥宇真的投敌，整个古星站就危险了。当然，朱慕云也有可能是危言耸听，但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存在，他就不敢掉以轻心。

    “没问题。”孔祥宇点了点头，如果换在之前，邓湘涛提这样的要求，他会火冒三丈。可现在，他底气不足，根本不敢抗议。

    孔祥宇的回应，让邓湘涛心里顿时咯吱了一下。孔祥宇在重庆都很狂妄，虽然在古星站只是机要室主任，但未必会把他这个代理站长放在眼里。原本邓湘涛还在想，孔祥宇来古星后，要好生相待。他这个代理站长想转正，还想让孔祥宇帮他疏通关系呢。

    邓湘涛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邓阳春和井山叫了进来。古星站的原有骨干，除了井山之外，就只剩下电讯处的徐慧莹了。下面的一些行动人员和情报员，十之八九被捕。那些人，大部分到了政保局一处。剩下的人员，轻易也不敢活动，一处的人，到处在街面寻找原古星站的人呢。

    “孔主任此次来古星，在码头差点出了意外，这是我们古星站的失职。虽然平安到任，但后面的保卫工作，必须要跟上。行动队和情报科，各派一个小组，二十四小时轮流保护。”邓湘涛缓缓的说。如果说监视孔祥宇，他暂时没有这个权力，下面的人也不敢。

    毕竟对孔祥宇的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朱慕云的推断再合逻辑，也有可能是错的。古星站遭受重创，如果再无端怀疑孔祥宇，搞不好会人人自危，以后古星站的工作，都无法开展了。

    “两个小组保护，孔主任是不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井山皱了皱眉头，他的情报科，只剩下几个人了。勉强能编成两个情报小组，如果派一个小组，专职保护孔祥宇，他就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不该问的不要问，孔主任在站里，行动队和情报科，各出一个人。如果孔主任外出，两个小组必须交替保护。孔主任是总部过来的，脾气可能不太好，一定要交待下面的人，不能被他发现。”邓湘涛叮嘱着说。

    “没问题。”邓阳春不以为然的应了一句，不就是保护个人么，行动队出马足矣，何必再让情报科插手呢。

    “这段时间，孔主任应该不会外出吧？”井山心里一动，他一直从事情报工作，邓湘涛表面上是全方位保护孔祥宇，但话里话外，却是监视的意思。

    “这可说不好。”邓湘涛缓缓的说。

    孔祥宇现在惶恐不安，地下室能给他安全感。一旦过了这段恐惧期，他的本性就会露出来。孔祥宇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住要住洋房，喝要喝洋酒，经常还要去歌舞厅坐坐。一旦他出去，必须盯死才行。

    “如果孔主任出去，我亲自跟着。”井山坚定的说。

    “那就辛苦你了。”邓湘涛点了点头，他知道，井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只要把孔祥宇盯死，就算他真有问题，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因为克勒满沙街163号，后面有两间地下室，而且还有两条暗道，就算真的出事，站里的人也能从容离开。这让他很有底气，同时也很感谢朱慕云。虽然多花了点钱，但却换来了安全。

    邓湘涛也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把暗道的事，告之孔祥宇。要不然的话，他现在都不敢在这里办公了。可就算如此，他晚上也不想再睡在这里。朱慕云曾经告诉过他，在王家港那边，给他准备了一套住房，钥匙也到了手中，他决定今天就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晚上就搬过去。

    邢健被放走，政保局并没有得到消息，对邢健和孔祥宇的搜捕，依然在进行。朱慕云每天早上和傍晚，会在渡口。那个时候，渡口的人流最大。今天傍晚，朱慕云也去了渡口，他到的时候，正好有渡船离开，朱慕云远远的望了一眼，突然全身一震……“

    ps：新书上架了，大家都在过年，大可还得努力码字。只能在这里，祝大家新春吉祥，阖家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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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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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背影

﻿    王强负责渡口的检查，朱慕云一来，他马上就迎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站在朱慕云身后。见朱慕云望着渡船发愣，他大气也不敢出。

    “科长，要不要追上去？”王强低声问。渡口有一艘快船，随时可以把渡船追回来。

    “不必。”朱慕云摇了摇头，众目睽睽，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刚才他只是看到一个背影，很像自己苦苦寻找了一年多，姐姐朱梅的背影。他不敢相信，姐姐会出现在渡口。

    就算渡船上的背影，真是朱梅的，他也不会追上去。现在的朱慕云，心思缜密，性格沉稳如山。他见到背影，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保护朱梅的安全。朱慕云现在有着三重身份，他的亲属，尽量不要被外人所知。

    而且，刚才那个背影，身着厚重的棉袄，读过女中的朱梅，怎么可能穿得如此寒酸呢。但第二天，朱慕云一大早就到了渡口，而且，渡口附近，也多了一名乞丐。

    随着汪精卫来古星日期的临近，政保局的工作，一下子加重了。特务处和行动队自然不用说，全力搜捕古星的抗日分子。经济处的各个检查站，也加大的排查。任何违禁品，都不能流入古星。

    汪精卫的具体行程，李天明早就向重庆透露。当时之所以透露这个情报，是想把李天明推向高位。那次的行动很成功，暴露一个情报，却把整个军统古星站，几乎全部剿灭。而且，汪精卫的行程，最近就要公开。

    提前泄露一个，很快就要公开的情报，换来政保局现在的一处，这个买卖实在划算。

    朱慕云也是到了两个指示，古星站的命令，让他协助暗杀汪精卫。而胡梦北传过来的命令，却是让他查清汪精卫来古星的目的。

    汪精卫在古星的主动活动有两项，第一，发表广播讲话。第二，在市政府举行集会，汪精卫将发表重要讲话。

    军统的暗杀，放在第二项行程上。市政府举行集会时，古星大小官员，都会参加。古星市政府的地址，就在原市政府。里面建筑图纸，古星站早就拿到。

    “你的任务，是拿到政保局的安保方案。如果不能全部拿到，至少也得拿一部分。”邓湘涛说，汪精卫是南京伪政府首脑，他的安保，肯定会非常严密。

    “政保局只负责外围，可动手的机会，几乎没有。”朱慕云说，这份计划，他并没有去窃取，而是与各个部门的人沟通，自己分析出来的。政保局只负责一些非重要的地方，汪的具体安保，由特工总部负责。

    “能不能动手，由总部决定。”邓湘涛说，他当然清楚，刺杀汪精卫会很难。要不然的话，汪精卫早死一百次了。

    “虽然不该问，但还是想问一下，邢健怎么样了？”朱慕云问。

    “你就算不问，我也会跟你说起。邢健回到重庆后，向总部如实坦白了。他确实是受贺田指派，准备打入我站。邢健愿意为国效力，总部已经把他派回古星，在情报科任职。”邓湘涛说。

    “双面间谍？”朱慕云诧异的说。

    “没错。贺田自认为聪明，但戴老板棋高一招。”邓湘涛微笑着说。

    “我只担心，邢健只是个烟幕弹。”朱慕云担忧的说，孔祥宇可是机要室主任，古星站在他面前，无任何秘密可言。

    “你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邓湘涛说，这几天孔祥宇依然还住在地下室，只要孔祥宇表现正常，他不没有理由怀疑。孔祥宇不比邢健，背景深厚。如果孔祥宇真的有问题，也必须由总部处理。

    汪精卫来古星，特高课和政保局，早就进入高度戒备。本清正雄现在急于知道古星军统站的情况，地下党一般不搞暗杀，危险来自军统。虽然军统古星站，刚刚遭到毁灭性打击，但新的古星站已经建立。

    古星特务总部已经下令，汪精卫在古星期间，绝对不能让军统有所行动。也就是说，特高课必须把军统的行动，消灭在萌芽。

    “联系上飞鱼了吗？”本清正雄问贺田，能不能阻止军统的行动，飞鱼很关键。

    “还没有，自从进入法租界后，一直就消失了。我已经让一处的人，昼夜蹲守在法租界，只要他露头，马上就能联系。”贺田说。

    新的古星站已经成立，原古星站的漏网之鱼，必然会回归新的古星站。一处的人，与那些人都熟识，法租界总共这么点大，但直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整个古星的军统人员，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一般。

    越是不了解对手的情况，越让他心里没底。随着汪精卫到来的日期越来越近，他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

    “必须尽快联系，否则我们会很被动。”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打草惊蛇，将他们赶出来。”贺田说，如果古星站的人员，全部龟缩在住处，确实很难找到他们。毕竟现在古星站在暗，他们在明，再想找到军统的人，只能另辟蹊径。

    “可以。”本清正雄说，虽然要法租界巡捕厅的配合，但只要能找到军统人员，就算与法租界撕破脸，也是值得的。

    日本与德意志已经结盟，一旦欧洲战火蔓延，日本与法国，未必还会是这样的关系。一旦成为敌对国，整个法租界都将收回。

    “这次的行动，是否由特高课出面？”贺田说，他与本清正雄这段时间走得过近，姜天明已经非常不满。一处的日子，现在很不好过，他也经常得遭受姜天明的冷言冷语。

    “不必，由一处与巡捕厅协调就可以了。”本清正雄看了贺田一眼，他当然知道贺田的处境，但这正是他乐意见到的。

    如果政保局铁板一块，所有人都唯姜天明马首是瞻，对特高课的控制并不利。这是一种平衡，让姜天明和贺田有矛盾，对特高课更加有利。

    果然不出所料，一处进法租界搜捕军统人员，让姜天明大为不满。但贺田背后，有本清正雄支持，他再不满，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政保局在执行市政府的保卫工作时，姜天明就把一处剔了出来。

    能参加保卫汪精卫的行动，不但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资本。以后提拔时，说起自己的经历，绝对能加分。虽然贺田据理力争，但姜天明的理由更充分。一处搜捕军统人员，同样也是保卫汪先生。甚至一处的工作，更加重要。

    如此冠冕堂皇的说辞，贺田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祈求，一处在法租界能有收获。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惊动军统的人，找到他们的据点就可以了。如果能发现飞鸟，那就再好不过了。军统的人，突然转入地下，肯定是在准备暗杀汪先生。

    但一处的人，全部撒到法租界，并且在巡捕厅那些安南巡警的协助下，对整个法租界进行大搜捕，连一名军统人员都没有找到。这让贺田头皮发麻，找不到军统的人，不但让他一无所获，更重要的是，军统古星站，已经脱离了一处的监控。

    要知道，政保局的一处，专职对付军统。如果一处连军统的影子都找不到，专职对付军统，还从何谈起？贺田不但要面临本清正雄的怒火，还得遭受姜天明的讥讽。

    整个政保局都行动起来了，朱慕云作为缉查一科的科长，他的岗位在码头和渡口。特别是在渡口，朱慕云每天至少有四个小时在那里。名义上，他是防备抗日分子混入名义，实际上，他在寻找那天的背影。

    那天朱慕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他坚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年多以来，他无时不刻的在寻找，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两人在来古星之前失散，他就一直没有找到姐姐的消息。虽然脑海中，总是会出现，姐姐可能去世的可能。但每次，他都把这个念头强力驱逐出去。

    “华生，你还得派个人去建设路。”朱慕云突然想起，如果自己看到的背影，真是姐姐的话，除了在渡口等待之外，还有个地方，她可能会出现。

    “那里已经被炸成废墟？”华生提醒着说。

    “没关系，你派两个兄弟睡在那里，只要有人出现，马上通知我。”朱慕云说，那里是他舅舅的家，如果姐姐真的到了古星，肯定会去建设路看看的。

    朱慕云的安排，终于有了收获。三天后，建设路那边传来消息，有位妇女，在朱慕云舅舅家附近徘徊。

    “是我要找的人吗？”朱慕云问，他给姐姐画过素描，也给华生和其他人看过。

    “那人戴着围巾，看的不是很清楚。”华生说。

    “派人跟住了没有？”朱慕云问。

    “你放心。”华生说，对朱慕云交待的事情，他从来是不打折扣的执行。

    但晚上，华生却告诉朱慕云，人跟丢了。这让朱慕云很失望，好不容易有一点线索，突然又消失了。但朱慕云也知道，世上之事，十有**不如意。自己已经等了一年多，就算再等一年，甚至是十年，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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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希望

﻿    汪来古星的前一天，整个古星戒严，车站、ＸＴ．朱慕云一大早就到了渡口，除了一科的人员外，特高课和政保局，都派人在执勤。所有从河西过来的人，都必须搜身检查。

    码头就更加严格，渡口过来的，可能是地下党。军统人员，要么从火车站进来，要么从码头进来。码头是重中之重，朱慕云到渡口没多久，就接到码头那边的电话，让他迅速赶过去。

    “朱慕云，你倒会躲清闲，没把汪先生的安全放在心上吧？”阳金曲带着情报处的人，已经到了码头。

    旁边的小野次郎，听到阳金曲的话，马上把目光投向了朱慕云。

    “汪先生的安全，不是挂在嘴上，而是放在心中。”朱慕云反唇相讥的说。

    “据可靠消息，重庆会派一支行动队来古星。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会到。而且，很有可能是从码头进来，你这个缉查科的科长，不在码头待着，跑去渡口干什么？”阳金曲冷冷的说。

    “阳处长，码头重要，渡口同样重要啊。我们在码头严阵以待，军统如果虚晃一枪呢？”朱慕云回击着说，军统的行动人员，早就到了花满桥。

    “朱君说的有道理，码头重要，其他地方同样重要。”小野次郎用日语说道，虽然他现在能听懂中文，但在中国人面前说日语，他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

    “小野老师，我是不是再回渡口？”朱慕云也用日语说。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今天那个背影，可能会出现在渡口。

    “不必了。”小野摇了摇头，渡口每在的人流量，不过几十上百人，而码头这边，是渡口的数倍。特别是货物，每天进出上百吨。如果军统的枪械混在货物中，很难查到。

    小野和阳金曲都在，朱慕云自然不可能再待在办公室。他陪在小野次郎旁边，注视着从客轮下来的人群。

    蓦然，朱慕云发现了邢健。朱慕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回古星了。而且，回来的穿着打扮，与离开时一样。朱慕云的记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来了。邢健现在是双面间谍，朱慕云自然不会客气，他手一挥，带了两名码头的警卫就冲了过去。

    “小野老师，抓到一名可疑分子。”朱慕云把邢健押了过来，带到了小野次郎面前。

    “是你？”小野次郎一眼就认出了邢健，惊愕的说。邢健如果是离开古星，他还能理解。可现在，邢健却想从码头进入古星，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不错，我要见……”邢健点了点头。

    “不要说了，跟我走。”小野次郎马上制止了邢健再说话，邢健一开口，他马上就猜出了几分。如果让邢健开口，肯定会出事。

    邢健现在有双层身份，在古星，他不管碰到谁，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邢健跟着小野，到了码头朱慕云的办公室。一进去，小野次郎就向本清正雄了邢健的事。果然，本清正雄接到小野的电话，让他马上把人放了。

    邢健必须要回到军统，才能发挥作用。如果邢健被抓回政保局，就一点用也没有了。现在，一处对军统古星站一筹莫展，邢健回来后，迅速能打开僵局。

    “你走吧，家里人很想念你。”小野说，这是本清正雄要求转告的话。

    “多谢小野队长。”邢健说，离开古星的时候，他被大泽谷次郎吓得尿了裤子，回来后，再遇到小野次郎，果然得到了礼遇。

    见邢健很快就离开码头，朱慕云暗暗焦急。明天汪精卫就要来古星，这个时候邢健突然回来，对军统来说，未必是个好消息。虽然邢健答应要为国效力，但谁知道他会不会两面三刀呢？

    邢健离开码头后，马上去了古江路的一家茶楼。这是他与贺田约定的见面地点，他到了之后，贺田已经在等着他了。

    “快介绍一下情况。”贺田急不可待的问，古星站突然消失，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如果明天汪先生来之前，还没有发现古星站的踪迹，他这个处长，恐怕是干到头了。

    “我已经向重庆如实禀报了情况，毛先生接见了我。他要求，我向政保局提供一些过期，或者假的情报。”邢健说道。

    “很好。这是你三个月的薪水，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古星站的总部摸清楚。”贺田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百美金。这可是一大笔钱，足够让邢健挥霍数月的。

    “没问题。”邢健一听，马上眉开眼笑的接过了信封。

    有钱的感觉很好，特别是这钱来得轻松。他此次来古星站，在情报科任职。职务并不高，但毛先生跟他说过，只要干出成绩，马上会提拔他。而政保局这边，每个月一百美金的薪水，如果完成任务，再另外单算，他这是鱼与熊掌兼得。

    “这件事很急，今天晚上我就要得到消息。最迟，不能超过明天中午十二点。”贺田说，明天中午，汪先生的专列，将在中午十二点半抵达古星。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古星站。至少，要把军统的人员监控起来。

    “等会我就要与古星站的人接头。”邢健说。

    “你把地点和联系方式写下来。”贺田说，他得做两手准备，如果邢健无法在第一时间，查到古星站的情况，自己也能跟踪接头的人，顺藤摸瓜把古星站找出来。

    邢健原本以为，要知道古星站的总部，是非常简单的。可当他与古星站接上头后，却被安排在法租界的铁路饭店住下。已经给他预付了一个月的房费，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他都有可能不知道古星站的地址在哪。

    幸好，晚上的时候，井山到了铁路饭店。邢健与井山是老熟人，邢健没投靠政保局之前，就在情报处担任情报员，现在转了一圈，再次回到井山的麾下。

    “处座，见到你太好了。”邢健激动的说。

    “一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井山的回应却很冷淡，他最讨厌邢健这种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ps：给大家拜年了，金猴欢腾辞旧岁，雄鸡报晓迎新春。大可在此，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团圆，万事如意，幸福安康，鳮年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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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疲于应付

﻿    邢健在来古星的路上，已经打定主意。『．』⒉在重庆，他心向党国，在古星，则支持汪先生的和平运动。今天他在码头被抓，恐怕引起了军统的注意，要不然，井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刚下船，在码头被缉查科的人发现。幸好遇到小野次郎，否则我的身份就曝光了。在古江路与贺田见了面，他要求我提供古星站的总部地址。”邢健说。

    “没其他了？”井山淡淡的说，他表面平静，但心中却很惊诧。

    “还给了一百美金。”邢健拿出信封，里面的三百美元，他早就抽出了两百。

    “贺田还真舍得下本钱。”井山不知道是羡慕还是讥讽，不阴不阳的说。

    “这是孝敬处座的。”邢健连忙抽出五十美金，笑吟吟的说。

    “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宜与别人在一起。以后，你就是情报科的独立情报员，有事情我会跟你联系。”井山接过钱，迅速装进了口袋。邢健的钱，不拿白不拿。

    “独立情报员？那我怎么回复贺田？”邢健急道，贺田已经火急火燎，自己刚收了人家三百美金，当然得回报才行。而且，任务完成后，想必还会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如实回复。”井山虽然拿了邢健的钱，并不代表他就得替邢健着想。对日本人，他从不客气。

    “如实回复交不了差啊，要不，给个废弃的联络点？”邢健说。

    “等着，我回去汇报。”井山说。

    一出铁路饭店，井山就发现有人跟踪。但他是何等人物？转了几圈后，就把人给甩了。井山也发现了暗道的妙用，他根本不用从正面回克勒满沙街163号，直接从暗道，就到了邓湘涛住的地下室。

    “邢健已经与贺田见了面，他的任务，就是寻找我们的总部。”井山说。

    他去见邢健之前，就知道邢健与政保局的人联系过。邢健今天才回古星，邓湘涛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见邓湘涛这个代理站长，在政保局里有人。潜伏水组，已经干出了好几件漂亮的事，不是没有原因的。

    “看来贺田找不到我们，是真着急了。”邓湘涛微笑着说，不管一处在法租界怎么搜查，都不可能找到他们。这栋房子有两个地下室，而且还有两条暗道，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况，他们都能从容撤退。

    “没错，出来的时候，有人在外面蹲守。”井山说，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贺田绝对不会派人守在铁路饭店外面。

    “明后两天，我们的任务，是吸引特高课和政保局的目光，给总部的行动队制造机会。”邓湘涛说，古星站的力量还很弱，刺杀汪精卫，这么大的行动，古星站无法独立完成。

    总部的行动小组，数天前已经抵达古星。总部最新指示，具体的行动，由行动小组负责。古星站，只需要配合就可以。

    “这样的话，正好可以利用邢健。”井山眼睛一亮，突然说道。

    “没错，他的作用，主要就是用来迷惑敌人。”邓湘涛说。

    邢健这个双面间谍，只能有限使用。克勒满沙街163号，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虽然铁路饭店外面有政保局的人，但井山化妆后，再次冒险与邢健见了面。一见到邢健，井山就冷着脸。

    “邢健，外面的人是怎么回事？”井山说，他必须挑明这件事，否则的话，政保局整天围着邢健转，以后与邢健接触都会变得很危险。

    “外面有政保局的人？”邢健惊愕的说。

    “你可以跟贺田说，古星站已经发现了他们。如果他们明天还在的话，你会被‘冬眠’。”井山威胁着说。一旦邢健被冷藏，对贺田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一定转告他。”邢健忙不迭的说，他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明天，古星站将在火车站刺杀贺田，在镇南五金厂干掉姜天明。码头的阳金曲和小野次郎，也是目标之一。后天，总部的行动小组，将在市政府暗杀汪精卫。如果天气好的话，将有飞机轰炸市政府。”井山说，这些情报有真有假，只要邢健把情报传回去，相信特高课和政保局，明后天会疲于奔命。

    “总部的行动小组？”邢健惊讶，今天车站、码头还在全力查找重庆总部派来的人，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古星。

    “他们早就到了。”井山转身就要走。

    “处座，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站长？”邢健问。

    “该见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井山说。

    井山一走出房间，邢健连忙走到窗户边，他掀起窗帘，发现外面果然有数名形迹可疑之人。邢健暗骂贺田，如此急功近利，只会让军统更加不信任自己。

    既然外面有人，邢健也不用费心去与贺田联系。一个多钟头后，贺田就主动找上了门。一见到贺田，邢健就抱怨外面的人。

    “站长，井山已经发现了外面的人，要不然的话，我早就与邓湘涛见面了。”邢健满腹牢骚的说。

    “不找到军统的人，你连我的面都见不到了。”贺田不满的说。

    他当然知道，盯着邢健，是饮鸩止渴。可现在，他实在是顾不上其他了，明天汪先生就要来古星，到目前为止，他对军统古星站，可以说是一无所右。

    “明天，古星站将在火车站刺杀你，在镇南五金厂对付姜局长。同时，码头的阳金曲和小野次郎，也是目标之一。后天，总部的行动小组，将在市政府暗杀汪精卫。如果天气好的话，可能有飞机轰炸市政府。”邢健没有隐瞒，将井山介绍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邢健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只能算个传声筒。井山不可能将所有情报，都告诉自己。明天军统的行动，肯定有夸大其词之处。

    “古星站有几个人？怎么可能同时进行几个行动？还有重庆的行动小组，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贺田惊讶的问。

    “总部的行动小组，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邢健说。

    “你说的情况很重要，这是奖金。”贺田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百美金。

    “多谢站长。”邢健见到钱，脸上笑开了花。

    “既然你见不到邓湘涛，能不能见见其他人？比如说徐慧莹，或者孔祥宇？”贺田问，孔祥宇的身份，现在是绝密。整个古星，仅限他和本清正雄知晓。飞鸟的事，邢健恐怕永远都不会知晓。

    “我尽力而为吧。站长，外面的人，已经严重影响我的潜伏，能否让他们……？”邢健犹豫着说。

    “放心，今天晚上，他们就会离开。”贺田说，与邢健接触的军统人员，他的人都没能跟住。对方在法租界好像有神通似的，自己的人跟着跟着，就失去了踪影。

    “如果有新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邢健说。

    第二天，汪精卫乘坐专列抵达古星，随即，整个古星戒严。特高课和政保局，如临大敌一般，随时准备迎接军统的刺杀。贺田晚上就向本清正雄禀报，他与姜天明都是刺杀目标，因此，贺田特意没有去火车站。

    姜天明是从特高课，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军统的暗杀榜。为了加强镇南五金厂的防卫力量，他将六水洲的警卫，调回来两个班。每个班，呈交叉埋伏在镇南五金厂两栋房子内。每个班，都配备了一挺机枪。只要军统的人，敢来镇南五金厂，保证把他们打成马蜂窝。

    码头上的阳金曲和小野次郎，都是军统的行动目标。接到情况通报后，码头立刻严阵以待。今天全城戒严，码头的人员和货物，都不能出进。原本，阳金曲和小野次郎，都会去火车站。可是，得知他们也榜上有名后，两人都要求来码头。

    “今天戒严，恐怕军统不会有行动。”朱慕云把阳金曲和小野次郎，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喝茶。

    “那可未必。”阳金曲不服气的说。

    虽然全城戒严，但码头上依然有人员和货物，只不过外面的人和货进不来，古星的人与货，出不去罢了。阳金曲坐了一会，准备下去检查。但朱慕云提醒他，军统的人，很有可能就混在检查人员当中。

    这句话，让阳金曲犹豫不决。最终，只能同意让朱慕云代劳。对他来说，生命是无价的。如果他真的大义凛然，也不会成为军统叛徒。

    今天小野次郎，并没有带特高课的宪兵，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汪精卫的安全。火车站的情况，要比码头更加复杂。汪精卫为了显示，南京政府对古星的控制，要求火车站照常开放，这就给安保，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迟大哥，你怎么来了？”朱慕云让阳金曲和小野次郎，在自己的办公室品茗，他到码头后，发现迟瑞琪带了两个小队的警卫，来码头协助工作。

    “我接到命令，来码头协助抓捕抗日分子。”迟瑞琪说。

    “你出来了，六水洲谁负责警卫？”朱慕云随口问。

    “六水洲鬼打死人，留几个人装装样子就可以了。”迟瑞琪摇了摇头，六水洲是政保局的看守所和反省院，只是上面没有重要犯人，而且四面环水，非常安全。

    现在已经进入冬季，江水刺骨，谁敢登上去？

    “还是不可大意，这件事得向上面汇报。”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ps：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后面那句我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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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推诿

﻿    朱慕云很清楚，汪精卫的到来，整个古星如临大敌一般，到处需要警卫人员。可就算调动军队，但很多地方，依然人手不足。六水洲驻守着一个排的警卫，虽然不算多，但这个时候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个时候，就算朱慕云汇报，也不可能让这个排回去的。果然，朱慕云在办公室，当着阳金曲和小野次郎的面，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时，阳金曲当时就表示反对。

    “朱慕云，你是何居心？军统明明在码头有行动，你却要把码头的警卫调走，你不会是抗日分子吧？”阳金曲大叫着说，他贪生怕死，自然希望码头上的警卫越多越好。

    “阳处长，六水洲上的警卫，是你申请调来的吧？”朱慕云问，李邦藩告诉他，是阳金曲向姜天明强烈要求，才把六水洲上所有的剩余警卫，全部调到了码头。

    “他们在码头，并不是保护我和小野队长，而是将码头的军统分子，一网打尽。”阳金曲振振有词的说。

    “小野队长，我的意见很明确，警卫队的人，至少要派一个小队回去。”朱慕云坚定的说，现在他的态度最强硬，六水洲真要是出了事，他的责任就越轻。“”

    “既然来了，晚上再回去吧。”小野次郎说，六水洲四面环水，江面上也有巡逻队，码头和渡口，也能随时支援，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

    再说了，六水洲上，也没有什么重要人犯。可是他却忘了，原岳阳谍报组的组长李天明，此时还在住在六水洲上呢。李天明几次向姜天明申请，要离开古星。但都被姜天明，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李天明离开古星，对政保局一点好处也没有。将他留下，或许还有作用。只是，今天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来古星的汪精卫身上，自然就忽略了李天明。

    一直等到傍晚，军统也没有行动。火车站和镇南五金厂，也都没有动静。贺田到此时，才知道中了军统的圈套。晚上，传来一个坏消息。一直强烈要求离开古星，却没能走的李天明，在六水洲上被杀。

    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谁都想不到，军统的目标，竟然是在六水洲。对军统而言，李天明确实该杀，要不是因为他，贺田依然还是古星站的站长，一处的人，也还是党国的精英。军统在古星，完全可以跟政保局分庭抗礼。

    可是，所有从军统叛逃过来的人，却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李天明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杀掉李天明，大大打击了政保局的嚣张气焰。同时，也让古星站士气高涨。重庆总部得到消息后，发来了嘉奖令和奖金。参与行动的人员，每人五百，提供情报的“三老板”，一千。

    “这件案子，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姜天明在市政府大发雷霆，日军已经占领古星，政保局有着天时、地利。但与军统的交手，却处于下风。这是情报工作的失误，是贺田和阳金曲的失职！

    “有什么好查的，有人办事不力，有人贪生怕死呗。”曾山冷嘲热讽的说。

    曾山的话一落音，贺田和阳金曲的脸色一变。贺田的一处，专职对付军统。可现在，军统都杀上门了，一处没有任何办法。而阳金曲，因为贪生怕死，把六水洲上的警卫，全部调到码头，这才导致军统行动成功。

    “阳处长，据我所知，六水洲的警卫，是你坚持要调走的吧？”贺田说，曾山再怎么讥讽，他也只能听着。

    但李天明被杀，他却不能承担责任，至少，不能承担全部责任。论责任的话，阳金曲应该更重。要不是他坚持，把六水洲上的警卫，调到码头，军统的行动，未必会成功。

    “军统会在码头有行动，可是一处提供的消息。”阳金曲说，如果一处能提前侦知军统的行动，他自然不会把警卫调走了。

    “你们别互相推诿了，这次的事情，一处和情报处都有责任。”姜天明呵斥道。

    “看来有些人对军统的认知，还不如经济处的人。”李邦藩淡淡的说道。

    虽然政保局这次被军统打脸，但李邦藩并不觉得丢人。一处和情报处无能，可朱慕云却提前预判了。如果姜天明能重视自己的意见，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阳金曲听到李邦藩的话，梗着的脖子，一下子缩了回去。他可以与一处相互推卸责任，但朱慕云是当着自己的面，向李邦藩请示。自己当时振振有词，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惭愧。

    “李副局长的话没错，你们两个职业特工，还不如巡警出身的朱慕云！”姜天明也觉得脸红。李天明的生死，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李天明死在六水洲，却激起了他的怒火。

    “姜局长，政保局出了这样的事，你这个局长责无旁贷。”本清正雄突然走了进来，汪先生前脚到古星，后脚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军统实在嚣张。

    “是的。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姜天明低下头，不管是谁的责任，本清正雄只会把责任算到他头上。

    “现在的问题，是保护汪先生的安全。如果汪先生受了惊吓，你们都要被处罚！”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为了防止六水洲的事情再次发生，宪兵总队，调了一个中队的宪兵入驻市政府。政保局，也将所有的人员，布置在市政府周围。市政府周围一公里的人员，全部被驱离。

    今天全城戒严，码头、渡口，以及出入古星的道路，全部被封锁。经济处的四个缉查科，也把人员调到了市政府外围。一直到晚上十点，汪精卫发表了广播讲话后，朱慕云才能回家。

    今天古星站在六水洲的行动成功，朱慕云顺便去了趟军统的死信箱，外面果然有标记。朱慕云把情报拿出来，邓湘涛告诉他，今天的六水洲，古星站的行动队长邓阳春受了伤，已经送到了花满桥66号。

    花满桥的地下手术室，有一整套手术器械，药品的种类齐全，一般的外伤，都能治疗。朱慕云马上去雅仁医院，把韦朝蓬接上。他穿着经济处的服装，路上遇到关卡排查，一路畅通无阻。

    像以前一样，朱慕云只把韦朝蓬送到花满桥66号，韦朝蓬在上面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后，才去地下室动手术。而邓湘涛，已经在二楼等着。

    “邓阳春的伤不重吧？”朱慕云问。

    “腰间有处枪伤，等医生治疗之后再说吧。”邓湘涛说。

    “李天明死了？”朱慕云问。

    “重庆的嘉奖已经回来了，你一千。”邓湘涛说。

    “总部的行动小组，明天还会行动吗？”朱慕云问。

    “应该不会了。”邓湘涛摇了摇头，市政府周围一公里之内，军统的人都无法靠近，总部的行动小组，是刚进入古星的，根本没办法行动。

    一个半小时后，韦朝蓬上来了。全神贯注一个半小时，显得很疲劳。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韦朝蓬说。

    到家后，朱慕云从防空洞进入三公子家，全城戒严，百里车马行停业，三公子早早就回来了。

    “华生呢？”朱慕云问，刚才进家时，对面没有灯光，他以为华生在这边。

    “还没回来。”三公子说。

    三公子的话刚落音，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三公子去开了门，华生走了进来。他在门口，就轻声问三公子：“云哥回来了没有？”

    “华生，今天看守所加了不少人吧？”朱慕云问，全城一戒严，看守所张光照的收入就会暴增。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你要找的那人，今天被送到了看守所。”华生说。

    “什么？”朱慕云惊喜的说，只要能找到人，哪怕就是进了宪兵队，他也得想办法救出来。

    “现在不要去找张光照，要不然会狮子大开口。”华生见朱慕云转身就要走，提醒着说。

    “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今天晚上就要把人救出来。”朱慕云坚定的说。他现在的心理，跟普通人一样，亲人在看守所，多待一分钟都会遭更大的罪。

    朱慕云回家拿上钱，蹬上自行车就去了看守所。在路上，被冷风一吹，朱慕云很快冷静下来了。如果那人真是姐姐，不管出多少钱，他都愿意。但是，为了急于救人，而留下后患，那就划不来了。

    快到看守所的时候，朱慕云突然转向，又回到了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朱慕云一夜无眠。昨天晚上的行动，肯定抓到了不少人，绝大部分是无辜的。第二天一大早，朱慕云不顾眼睛上的黑眼圈，慢慢腾腾的骑车在太古街和长塘街转了一圈。

    果然不出所料，见到朱慕云，昨天家里有人被误抓的，都拦下他的车子求情。朱慕云一一听了他们的介绍，心里有了底。

    昨天晚上，张光照确实在看守所过夜。朱慕云到看守所的时候，他还没有起床，朱慕云也没有去叫他，只是告诉下面的人，自己要放几个人，让他们问问，现在是什么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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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相遇

﻿    朱慕云现在是缉查一科的科长，负责古星码头与渡口的货物进出检查。八??张光照之前，也给别人打过招呼，朱慕云给了面子。现在，朱慕云要给原辖区的人，讨个人情，张光照自然也得同意。

    可朱慕云如果急着放人，不但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也会让张光照坐地起价。若是只多付点钱，倒也没什么。但朱慕云，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

    果然，张光照得知朱慕云要放人，只开了每人十元的价格。这个价格，比上次便宜得多，绝对是友情价。拿到价格，朱慕云只需要挑人就可以了。

    朱梅确实在看守所内，她与朱慕云在一年前失散，跟着逃难的人群，到了河西二里牌村。那里距离九头山不远，处于游击队根据地边缘。她的行礼，在逃难时掉了，到二里牌后，被一户好心人收留。

    二里牌处于根据地边缘，抗日力量活跃，新四军游击队，经常会在村里活动。朱梅本是知识女性，心里充满着对日寇的仇恨，很快，她就成为一名积极分子。

    她读过女中，见过世面，再加上胆大、心思、有知识，很快就脱颖而出。现在朱梅，已经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在湘鄂豫边区政府，担任宣传干部。此次进城，正是为了迎接一批知识分子去根据地。

    朱梅在二里牌落脚后，也多次进城，打探朱慕云的情况。但建设路已经被日军炸成一片废墟，舅舅一家，全部被炸死。她一直以为，朱慕云也死了。只要有机会来古星，她都会去建设路看看，默默的悼念自己的亲人。

    她是昨天进的城，原本今天就要回去。但今天全城戒严，所有的旅馆、客栈全部被检查。她住在以客栈为掩护的地下交通站，因为来自二里牌，那里属于游击队的活动区域，就被送进了看守所。

    自从进来后，所有人都被关在一个大房间。朱梅的身份，交通站是知道的，想必一定在找关系营救。但这不是她最着急的，此次她来古星，是与一位叫宋培奇的学者联系，向对方说明根据地的情况，游说对方一同回根据地。

    但此刻，宋培奇也被关进了看守所。自己出不去没关系，一定得想办法，把宋培奇营救出去才行。可从昨天到现在，她依然一筹莫展。反而是看守所一位送饭的当差，见到自己后，愣了好一会。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有人认出自己了吧？

    朱梅进城的次数不多，每次进城，都是一副农妇打扮。但在根据地，她却是个活跃分子。她不但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而且能歌善舞，根据地很多人，都认识这个漂亮可爱的姑娘。

    “所有人都站起来，面朝外。”朱梅突然听到有狱警在大声叫喊着，听到这个声音，房间内的人，先后站了起来。这样的场面，昨天晚上已经出现过多次，有直接喊名字的，也有全部站出来，让进来的挑选的。

    “朱警官，帮我说说情吧，我是冤枉的啊。”前面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朱梅心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捞人。昨天晚上，她经历了多次。所有的人，都充满着希望。但挑完人后，剩下的人都唉声叹气。可每次，只要再有人进来，所有人都像吃了兴奋剂一般，一脸希冀的望着外面。

    “你、你，还有你。”朱慕云一路走过来，他对原辖区内的人，非常熟悉，一看到脸孔，马上就能认出，是否是自己要捞的人。

    朱梅听到这个声音，感觉有些奇怪，难道是交通站的人？但交通站，并没有什么“朱警官”。直到外面的人走近，她抬起头，望着铁窗外的人，整个人如被闪电击中一般，整个人完全呆住了。

    她擦了擦眼睛，这怎么可能？自己的弟弟还活着？还是世上长着，与弟弟长相一样的人？朱慕云见到朱梅，心里也非常激动，他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很快，朱慕云将手伸手裤袋，对她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是弟弟！这是他小时候顽皮时，经常展露的笑容。朱梅的眼睛里濡着泪花，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滚落下来。两姐弟在这样的情景相遇，老天爷真是开恩了。

    见到朱梅激动的样子，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露出马脚。朱慕云用嘴呶了呶，说：“她算一个。”

    “我还有个亲戚。”朱梅灵机一动，朱慕云既然能捞出自己，顺便把宋培奇救出去，也应该没问题。

    “再加一个。”朱慕云对旁边的狱警说道。张光照做事情很地道，只要是他放出的人，不管什么身份，以后都不会找麻烦。

    关在看守所的这些人，真正有嫌疑的，早就挑了出来，另外关押。这些人，就成了赚钱的工具。几天之后，如果没有人来赎，会被送去做劳役。

    很快，朱慕云去交了钱，就把刚才点了名的人提了出来。这种事情，不能留下一点痕迹，这些人，进看守所的时候，特意没有登记，离开的时候，自然也无需办手续的。

    看守所的外面，已经有数起人在等候。见到里面的人出来，马上迎了上去。朱慕云看了朱梅和宋培奇一眼，领着他们向前走着。

    “你有住的地方吗？”朱慕云等到一条小巷子后，才转身问。

    “你没死？舅舅呢？”朱梅激动的说。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朱慕云早就埋在了废墟之下。可现在，朱慕云不但没死，反而成为了警官。

    “舅舅一家全部死了。”朱慕云眼睛一红。

    “全部死了？”朱梅喃喃的说。虽然她早知道这个结果，但真的从朱慕云证实，依然很难过。

    “走吧。”朱慕云说，他叫了两辆黄包车，想把朱慕云和宋培奇带到自己家里。他住在家里的防空洞内，房中的床，一年多都没睡过呢。

    ps：明天得去丈母娘家，可能只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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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失望

﻿    朱慕云想让朱梅去自己的住处，但朱梅却另有想法。她来古星，是执行上级指示。虽然与朱慕云相遇，让她激动不已，但任务更任务。况且，朱慕云是警察，可是自己的对立阶级。

    “你不去我那里，能去哪里？”朱慕云问。

    “我来古星是买点东西，昨天被抓进看守所，家里肯定着急了。”朱梅说。

    “你是怎么被抓的？”朱慕云问。

    “我现在住二里牌村，他们说那是匪区，说我有通共嫌疑。”朱梅说。

    “你还回去干什么？以后就住城里，我给你安排房子和工作。”朱慕云说，别的事情，他可能办不到，但这样的事情，随便就能解决。

    “不行，我必须回去。这是我婆家的亲戚，也得赶紧回去才行。”朱梅看了宋培奇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今天全城戒严，想出城不可能。”朱慕云说，他突然惊讶的问：“姐，你嫁人了？”

    “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不嫁人怎么行？”朱梅说，她的丈夫肖钢，可是湘鄂豫边区的保卫科副科长。

    “姐，你受苦了。这样，你把姐夫接来，我们在城里生活。农村条件太差了，你怎么能住得惯呢？”朱慕云说。小时候他们家境还算殷实，又是住在城里。朱梅就算不是大家闺秀，也算小家碧玉。

    “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怎么当上警察了？”朱梅一脸失望的说。她是一名革命战士，可弟弟却成了日本人的帮凶，这让她很反感。自己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朱慕云知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今天我还有事。如果你不想去我那里，就先找个地方住下，晚上我去找你。”朱慕云说。

    “也好，我们晚上见面聊。”朱梅说，她现在得回交通站，在看守所待了一天，交通站的人，肯定着急了。

    “晚上戒严了，你怎么能出来。”朱慕云说。

    “那就下次聊。”朱梅打定主意，不告诉朱慕云，自己的住处。

    “你现在的身份，如果碰到检查，还得进去。这样吧，你去拍张照片，我看能不能给你搞张安居证。”朱慕云无奈的说。

    朱慕云眼中的失望，他当然感受到了。可是，自己的身份，怎么能向朱梅透露呢。

    “不用。”朱梅摇了摇头，出城的事情，自然由组织安排。

    “好吧，有时间我去二里牌村看你。”朱慕云说，只要知道姐姐安然无恙，他心里悬了一年多的石头，就算落地了。

    “我那里条件艰苦，而且时常有游击队出没，你可不要来。要不然，被人打了黑枪，可不能怨我。”朱梅说，单独行动的警察，轻易不敢下乡，否则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好吧，有时间你来找我。”朱慕云把朱梅拉到一旁，低声告诉了她，自己的住址以及工作单位。

    “你在缉查一科？”朱梅诧异的说。

    “姐，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让外人知道，否则对你不好。”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才不想让别人知道呢。”朱梅叹了口气，她想劝朱慕云，辞了这份工作，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

    今天，在市政府还有一个重要集会，朱慕云必须得在岗。他叮嘱朱梅，不要靠近市政府周围三公里，否则的话，随时都会被检查。

    找到了姐姐，朱慕云既高兴又担忧。姐姐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明显很失望。要不然的话，姐姐不可能不来古星住。以她女中毕业的水平，在古星找份工作是很容易的。但自己的身份，怎么能向她吐露呢？

    秘密工作，最重要的原则，就是保守机密。生要烂在肚子里，死要带进棺材里。他的工作性质，上不能告诉父母，下不能告诉妻儿。

    朱梅与朱慕云分开后，带着宋培奇，与交通站联系上了。原本，她是以交通站的住客掩护，但她是二里牌人，住在客栈，实在让人怀疑。今天依然戒严，客栈肯定还会搜查。最终，她只能住到交通站负责人康家平的家中。

    康家平把宋培奇安顿好后，将朱梅带到房间，惊喜交集的问：“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朱梅被警察带走时，他就在客栈。汪精卫到了古星，警察也不敢收钱，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梅和宋培奇被带走。从昨天到刚才，他一直在拖人，可钱花了好几块，一点消息也没有。

    “碰到了我弟弟，他顺便把我和宋先生救了出来。”朱梅说，虽然她很讨厌朱慕云的职业，可今天要不是朱慕云，她恐怕现在还在看守所。

    “你弟弟？”康家平惊讶的说，他在古星经营客栈多年，也算有点关系。但这次警察局抓的人，那些人都不敢答应。

    “他在缉查科上班。”朱梅说，虽然她讨厌朱慕云的身份，但朱慕云的这层身份，却很好用。看守所的狱警，对朱慕云似乎很尊敬。

    “怪不得。”康家平眼神复杂的望了朱梅一眼，他知道缉查科，名义上是政府人员，实际上就是特务。

    “我一直以为他死在去年的轰炸中，这件事我以前向组织汇报过。”朱梅像被污辱了一般，涨红着脸，郑重其事的说。

    “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相信你回去后，也会向组织汇报。今天全城戒严，你先在这里住下，等明天解除戒严，我再安排你和宋先生出城。”康家平说。

    “好。”朱梅说。她突然想起一年事，昨天搜捕时，她和宋培奇的证件，被警察没收了，没有证件，想要离开古星会很难。“我和宋先生的证件没有了，能不能想其他办法出城？”

    “没有了？”康家平诧异的说，没有证件，在古星真是寸步难行。可要补办的话，一天时间，肯定办不下来。今天警察局的人，都在街上，没人会给他办证件。

    可是第二天，朱梅依然无法出城。康家平派人在各个关卡打探消息，虽然戒严解除，但各个检查站非常严格，没有证件，肯定是出不了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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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发现

﻿    古星特务部门全力以赴，重庆总部的行动小组，根本没有机会动手。『．』⒉整个古星的军统人员，虽然跃跃欲试，可最终还是没有采取行动。邓湘涛再次约朱慕云，去花满桥见面。

    “让邢健总住在铁路饭店，也不是办法，你给他安排个住处。另外行动小组，准备返回重庆，你负责送出城。”邓湘涛说。

    “我安排住处？现在有了总务科长，这些事还要我来操心么？”朱慕云说，他手里确实还有几套房子，也租了几套备用。可现在，这是总务科的事，如果自己什么事都抢着干，还有傅梓强什么事？

    总务科做事情，多少会沾点油水，事事由自己干，必然会得罪傅梓强。况且，自己在总务科，不能随便露面。再说了，邢健与贺田一直有联系，自己去解决邢健的房子问题，很有可能会被查。

    “好吧，房子的事，由傅梓强负责。护送行动小组出城，还是得你来。”邓湘涛说。让朱慕云给邢健找房子，确实不合适。

    “没问题。”朱慕云说，其实行动小组住在花满桥的地下室，平时又不出来活动，再待几天出城，反而更安全。

    “明天，邓阳春会转移到克勒满沙街163号。”邓湘涛说，这个地方住过行动小组，邓阳春又在这里动了手术，必须静默一段时间。

    “那行，后天清晨，我派人来接他们。”朱慕云说。

    “他们从哪里走？”邓湘涛问。

    “渡口。先送他们到忠义救国军，再从那边回重庆。”朱慕云说。

    由百里车马行充当地下交通线，目前来说还很安全。马车直接开上渡船，神不知鬼不觉。但想从码头离开，马车却不好上船。

    傅梓强自从到了古星站后，一直龟缩在克勒满沙街163号。平常，是绝对不出门的。稍有风吹草动，马上跑到了地下室中。傅梓强原本在局机关总务处，虽然只是个主任科员，但日子也过得很滋润。

    派他来古星，傅梓强原本以为，到古星站独挡一面，可以趁机大捞特捞。但刚到古星码头，差点就被政保局抓走。惊魂未定的傅梓强，保命要紧，哪还会想着捞钱啊。古星站的资金，虽然都由他保管，但他露面都不敢，再多的钱，也是白搭。

    “站长，总务科不是有个蒋斌么？怎么一直没见过他？”傅梓强说，抛头露面的事情，他是万万不敢做的。他看过花名册，总务科还有个叫蒋斌的科员，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交给蒋斌负责。

    “蒋斌另有任务。”邓湘涛说，把蒋斌挂在总务科，是对朱慕云的一种保护，傅梓强想支使“蒋斌”，自然不可能。

    “好吧，我也该熟悉一下古星的情况了。”傅梓强无奈的说，作为总务科长，他必须跟外界多联系才行。古星站的安全屋、物质调配、人员薪水、枪械保管等杂事，都由总务科负责。

    傅梓强着急完成任务，在街上买了几份报纸，按照上面的房屋租赁广告，找到了赵虎臣的房屋中介公司。傅梓强一口气租了法租界的三套房子，他对政保局有心理阴影，不敢把安全房在沦陷区。

    法租界的房子，价格比外面高十倍不止。但日本人在法租界，还不敢太猖獗。只要注意点，一般都不会出问题。但傅梓强并不知道，这个房屋中介所，背景很复杂。傅梓强离开后，一直有人暗中跟着。

    幸好，并没有回克勒满沙街。要不然的话，克勒满沙街上的据点，很有可能会暴露。但他租的三处房子，都有人在外面盯梢。

    当天晚上，邢健就从铁路饭店搬了出来，住进了其中一套房子。傅梓强的身份，还没有暴露。赵虎臣只是觉得，一家杂货铺，同时租三套房子，而且还在不同的地方，实在奇怪，这才派盯着。没想到，果然有收获。邢健一露面，他就肯定，傅梓强是军统的人。

    在邢健搬进去没多久，赵虎臣就去了特高课。这个意大利人，原名安东尼?雷渥，1896年出生于中国上海一个意大利商人家庭，1906年回意大利。1919年从意大利空军学校毕业后再次回到中国，1922年，他加入意大利法西斯阵营，并且在当地组织了一个法西斯党支部。

    赵虎臣的所作所为，赢得了意大利法西斯政府的青睐。1934年，赵虎臣被任命为驻中国的“意大利空军指导团”秘书长，负责向国民党空军销售飞机和其他军火，并在南昌、洛阳两地帮助国民党空军修建飞机场。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身为法西斯党徒的赵虎臣，毫不犹豫的站在其盟友——日本法西斯的一边，与日本“华中方面军军令部”高级特务本清正雄结成密友。

    从这以后，他便以房产中介商的身份，在华中地区大肆活动，刺探中国军队的情报，提供给日军。日军占领古星后，每个月给他200美元。

    去年古星被日军占领后，赵虎臣的身份依然没有公开。他依然以房屋中介为掩护，为本清正雄搜集抗日抵抗力量的情报。他手下有几十名伙计，全部受过训练，是他的情报员。

    “安东尼，你干的不错。”本清正雄微笑着说，军统给邢健安排住处，给了他机会。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扔到赵虎臣身前。

    “我们是盟友，打击抗日分子义不容辞。”赵虎臣的中文说得很流利。

    “法租界我们不方便进去，你把那个人盯死，一定要找到军统的老巢。”本清正雄说。

    “已经找到了。”赵虎臣微笑着说，傅梓强最后，去了克勒满沙街164号，他相信，那里就算不是军统的老巢，至少也是个重要据点。

    “在哪？”本清正雄问，见赵虎臣似笑非笑，他又拿出一个信封。这个死意大利佬，口口声声说是大日本帝国的盟友，但眼里只认钱。

    “你肯定想不到，还在克勒满沙街。”赵虎臣迅速把信封装进口袋，得意的说。

    “他们的胆子还真大。”本清正雄惊讶的说，古星站原来的总部，就在克勒满沙街55号，现在新的据点，竟然还在克勒满沙街，可见这个新的古星站站长，很不一般。

    当然，本清正雄并不知道，这个地址，是政保局经济处缉查科的朱慕云选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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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气愤

﻿    赵虎臣离开的时候，领到了一个新的任务：负责监视克勒满沙街164号。天 籁小虽然这个任务，需要专业人员，但本清正雄最终，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本清正雄有自己的考虑，特高课的人，如果监视克勒满沙街164号，很容易露出马脚。而政保局，人多眼杂，并没有他能完全信得过的人。况且，还有那个三老板，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里。

    赵虎臣的伙计，每天都街上搜寻房屋信息。一天在克勒满沙街上，走两个来回，完全没有问题。甚至，房屋中介的人，去164号，问里面的人，需不需要租房，房屋有没有出售，或者出租的意思。

    但让赵虎臣郁闷的是，傅梓强自从进了164号，他的人就在外面盯着。可是几天过去了，傅梓强一直没有出来。他派人进去打探，也没有见到傅梓强。

    赵虎臣亲自去164号，这才发现，杂货铺有个后门。傅梓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赵虎臣这下着急了，傅梓强是找到军统的重要线索，如果找不到傅梓强，这次任务指定完蛋。

    赵虎臣是个轻易不会认输的人，他手下的人，虽然受过训练，但与职业特工还有很远的距离。幸好，他的手下够多。既然有后门，那在后面也安排人盯梢。就算傅梓强已经不在164号，但安东尼已经跟这家杂货铺较上了劲。哪怕是等一年，他也要把傅梓强等出现。

    朱梅的证件没有拿回来，新的证件，组织上还没有搞好，她只能焦急的等待着。宋培奇跟她一样，也在等着证件去根据地。朱梅住在康家平家，每天康家平回来，她都会问起回去的事。

    “朱梅同志，新的证件没有来之前，你就安心的住在这里。”康家平说，他也很急。朱梅和宋培奇，在古星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他每天都在想办法，可最近抓的很严，以前相熟的人，不敢随便给他发证。

    “宋先生是要去延安的，必须尽快送他出城。”朱梅说。宋培奇对共产党的政策，已经有所了解，表示愿意去解放区。如果不能早点离开，搞不好宋培奇就去了国统区。

    “你急，我比你更急。你们出城，安全第一，总不能半夜渡江吧？”康家平说。

    “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半夜渡江也可以。”朱梅。

    “那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太危险了。”康家平断然拒绝，朱梅是女同志，宋培奇又是知识分子，都不能出意外。

    “要不，我去找找关系？”朱梅突然想起了朱慕云，缉查科的人，想要送自己出城，应该不难吧。

    “你想找你弟弟？”康家平说。

    “现在，也只能找他了。”朱梅说，她虽然不耻朱慕云的身份，可她现在被困在古星，没有朱慕云的帮忙，一时之间，确实很难离开。

    “可靠吗？”康家平问，朱梅的弟弟，应该不会为难朱梅。但宋培奇就说不定了，谁知道朱慕云会安什么心呢。

    “应该没问题。这样吧，我和宋先生去拍张照片，看他能不能搞到证件。”朱梅说。

    不管如何，朱梅都要跟朱慕云好好谈一次。她必须劝朱慕云辞职，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朱慕云能去二里牌。那里的条件，虽然比不上古星。但那里是根据地，有党的领导，革命热情高涨，人的精神面貌要比这里强一百倍。

    “好吧。”康家平想了想，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或许，朱梅会带回意外惊喜，也未可知。

    朱梅只知道朱慕云在缉查科，还是康家平告诉他，朱慕云应该在码头的货物检查场。她随换了套衣服，坐了辆黄包车，去了码头。朱梅脱下肥大的棉袄，换上毛线衣，再在外面套上一件蓝布衣服，配合她知识女性的气质，很像一名记者。

    朱慕云每天会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不管是谁想见他，只要有时间，他都不会拒绝。每见一个人，或许就有一笔收入，他才不会拒绝呢。

    “说吧，什么事？”朱慕云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连头也没有抬起来，随口问。

    “你的办公室很气派嘛。”朱梅走进来，见到宽大的办公室，冷冷的说。

    货物检查场是新建的，朱慕云的办公室，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而且还摆了两把椅子，和一个茶几。这个办公室，比湘鄂豫边区的区长办公室，还要豪华得多。这些，就是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吧。

    “姐，你怎么来了？”朱慕云听到朱梅的声音，马上站起来，惊喜的说。

    “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朱梅没好气的说。

    “当然能来，我可是天天盼着你来呢。”朱慕云领着朱梅坐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

    “说说你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吧？”朱梅问，她与朱慕云失散后，刚开始觉得人生都是黑暗的。参加革命后，她才慢慢的转变，性格也开朗起来。

    “舅舅一家被埋，我身无分文。没办法，只好报考日语专修学校。那所学校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领两块钱呢。三个月后，我在警察局当巡警，后来调到缉查科，现在添为一科科长。”朱慕云说。

    “什么？日本人杀了舅舅一家，你竟然还帮他们做事？！”朱梅气愤的说。

    “这是战争，有什么办法呢？虽然日本人杀了舅舅一家，但他们却给了我安定的生活。现在我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是人家给的。”朱慕云说，他不能向姐姐表露身份，只能当一名真正的缉查科长。

    “没想到这样的话，你都能说出口。”朱梅感觉很悲哀，朱慕云已经被日本人洗脑，心甘情愿当一名鹰犬，自己该怎么办？

    “姐，你来城里住吧。我给你买一栋大房子，再把姐夫也接来，我们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朱慕云激动的说。

    “不可能！”朱梅斩钉截铁的说。

    “难道二里牌比城里还好？”朱慕云自然听得出姐姐的愤怒，他也清楚，朱梅应该受了共产党的影响。就算不是共产党员，也应该是同情，甚至是支持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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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接触

﻿    朱慕云与朱梅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天『』籁但朱梅要办的事情，朱慕云并没有拒绝。当天晚上，朱慕云就在家里，给朱梅和宋培奇“好”了证件。虽然证件没有档案，但只要不把证件拿回警察局核查，是不会出问题的。

    第二天，朱梅把证件拿走了。朱慕云当时正在跟人谈事，也没有跟她多说。朱梅似乎也不愿意跟朱慕云多聊，拿上证件，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但朱慕云却叮嘱她，拿点茶叶水泡一泡，晾干之后再使用，效果会更好。

    “朱梅同志，这下好了。”康家平看了朱梅和宋培奇的证件，并没有发现问题，很是高兴的说。有了这两张安居证，朱梅和宋培奇，就能顺利出城。

    “他说要用茶水泡泡，晾干之后再用。否则证件太新，会被仔细盘查。”朱梅说，虽然顺利拿到了安居证，但她并没有喜悦之情。

    朱慕云已经喜欢上了现在的生活，并且为日本人卖命，这让她很难过。朱慕云的生活哪怕再好，住的房子再大，办公室再豪华，她都不羡慕。她只希望，朱慕云能与自己生活在一起，哪怕条件艰苦，但生活却很开心，日子也有奔头。

    “我马上去泡茶。”康家平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没有发现。

    第二天，朱梅和宋培奇，拿上安居证，很顺利的通过了渡口。回到湘鄂豫边区政府后，马上向负责宣传的秦向前作了汇报。原本她应该在三天前，就回来。中间耽误了三天，而且还进了看守所，必须要向组织说明。

    “你的弟弟还活着？”秦向前是知道朱梅情况的，两人在古星外面失散，朱梅到了二里牌。朱梅后来去古星寻找，她舅舅一家，已经死于日军轰炸。想当然的，她认为弟弟也去世了。

    “不但活着，还是缉查科的科长，权力不小呢。”朱梅一脸厌恶的说。

    “他年纪不大，怎么可能当科长？”秦向前奇怪的问。想在日伪机关担任官员，除了要有钱之外，还得有背景。普通人，一辈子也很难升到这样的关键位置。

    “秦部长，我有个想法。”朱梅说。

    “说说看。”秦向前点了点头。

    “我弟弟只是误入歧途，还有挽救的希望。我想再次进城，让他脱离日伪特务机关，回到人民中来。”朱梅郑重其事的说。

    “此事要慎重，等我向上级汇报，经组织研究后，再决定吧。”秦向前说，涉及到日伪特务，必须得保卫科提意见才行。

    晚上，朱梅的丈夫肖钢回到家后，向朱梅再次了解情况。肖钢问的很详细，朱慕云说过些什么话，都让她尽可能的照原话说出来。听到朱慕云要把朱梅和自己，接到古星去享福，肖钢眉头紧皱。

    肖钢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员，在白区工作多年。抗战后，回到根据地工作。1938年春，中共中央成立保卫委员会。他到陕北公学受训，回到根据地后，一直担任保卫干部。

    1939年初，中共中央决定成立社会部。1939年2月28日，中共中央《关于成立社会部的决定》，指出：“目前日寇汉奸及顽固分子，用一切方法派遣奸细企图混入我们内部，进行阴谋破坏。为了保障党的组织的巩固，中央决定在党的高级组织内，成立社会部。各中央局、省委、区党委应下最大的决心，选择政治上最坚定、能力上最适宜的干部建立社会部。

    社会部的具体任务是：一、有系统地与汉奸敌探作斗争，防止他们混入党的内部，保证党的政治军事任务的执行和组织的巩固。二、有计划地派遣同志和同情分子，利用一切机会一切可能打入敌人的内部，利用敌人中一切可能利用的人，从加强敌人内部的工作达到保卫自己。

    三、收集敌探汉奸奸细活动之具体材料和事实教育同志，提高同志的警惕性。四、管理机要部门的工作，保障保密工作的执行。

    今年10月，中共中央保卫委员会改为中央社会部。湘鄂豫边区也成立自己的社会部，肖钢目前担任边区政府社会部保卫科副科长。

    这个未曾谋面的小舅子，能否成为我党的同情分子呢？肖钢不敢肯定。但朱慕云的位置很重要，如果能为我党工作自然极好。可如果他顽固不化，那就是个问题了。

    “老肖，我想跟朱慕云认真的谈一次，争取让他回到人民的队伍中来。”朱梅说。

    “他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了一年，受日本军事主义影响很深，现在日本人又让他过上了有钱有权的生活，想让他迷途知返，恐怕很难。”肖钢摇了摇头。

    朱慕云的工作，当然要做。但怎么做，由什么人去做，必须等组织认真研究后，才能决定。这件事，不是他能作主的，更不是朱梅能作主的。

    过了两天，组织决定还没有下来，朱梅却急了。朱慕云在缉查科多干一天，就多帮了日伪一天，就多对人民犯了一天的罪。她再次找到秦向前，主动请缨，去古星做朱慕云的工作。

    “朱梅同志，你不要急嘛，上级组织正在研究，很快就会有结果。”秦向前微笑着说，朱梅的心情，他能理解。谁的家人在日伪机会工作，恐怕都会坐不住。

    “我的弟弟在助纣为虐，我能不着急吗？”朱梅整天心急如焚，每天肖钢一回来，她就会问起朱慕云的事。昨天晚上，肖钢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她，一个晚上都没回来。

    “这样吧，你先回去安心工作，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秦向前说，朱梅革命热情高涨，党性原则强，觉悟也很高，就是性子太急。

    当天晚上，肖钢终于回来。他给朱梅带来一个好消息，组织决定，由他和朱梅去趟古星，以姐姐、姐夫的名义，请朱慕云吃顿饭。先接触一下朱慕云，再判断是否做进一步的接触。

    接到通知，朱梅当天晚上就忙开了，家里喂的两只鸡，全部杀了。原本准备过年的腊肉，也都包了起来。

    “家里不过日子啦？”肖钢见朱梅还在收拾东西，急了。这些东西，都是准备过年的，看来过年得在食堂吃了。

    “慕云喜欢吃腊肉。”朱梅一边忙着准备东西，嘴里说道。只要是弟弟喜欢的东西，她都愿意拿出来，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根本没有考虑。

    朱梅态度坚定，肖钢还能说什么呢。看来在朱梅眼中，朱慕云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自己。

    第二天，朱梅和肖钢进了城。到渡口后，朱梅就要找缉查科的人，让他们通知朱慕云。但被肖钢拦了下来，两人先进城，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来后，再去码头的货物检查场，联系朱慕云。

    “慕云，这是你姐夫，肖钢。”朱梅见到朱慕云后，介绍着说。

    “姐夫好。”朱慕云微笑着说，肖钢穿着一件黑色棉袄，戴着瓜皮帽子，双手套在衣袖内，四处张望着。

    “你现在当大官，我和你姐也就放心了。”肖钢憨笑着说，他的白区工作经验丰富，无论是扮演农民还是公子哥，都神气活现。

    “姐夫做什么营生？”朱慕云习惯性的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顺手，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朱梅突然高叫着说，在她的印象中，朱慕云是个乖巧的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人交往也很腼腆。现在的朱慕云，完全像是两个人。

    “工作需要。”朱慕云把烟随手掐灭，他的烟瘾不大，既然朱梅反对，不抽就是。

    “这里是慕云工作的地方，我们不方便，等下班回家再拉家常吧。”肖钢说，刚才他进来的时候，见办公室外面，还有几个人在等着。

    “也好，我安排人送你们去。”朱慕云说，他也不希望朱梅夫妻，在办公室多待。朱梅已经来过一次，上次的打扮，与今天不同。如果被有心人注意，就会调查她。

    当然，在缉查一科，有心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路荣丰。朱慕云给百里车马行挂了个电话，三公子那里，不但经营货运，同时也有客运。甚至还有十来辆黄包车，让三公子安排，再合适不过。

    朱慕云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赶。朱梅上次很生气，这次来找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事。他在盘算着，晚上请他们在哪吃饭。去古星饭店，虽然豪华气派，但他们夫妇，未必会习惯。

    刚到门口，朱慕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腊肉味。走进去一看，朱梅正端着一盘腊肉，从厨房走出来。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朱梅解下围裙，像是女主人一般，吩咐着说。

    “嗯。”朱慕云应了一句，在姐姐面前，他丝毫没有科长的架子，乖乖的去洗了手，顺便还拿了一瓶汾酒，准备款待姐姐和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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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接触

﻿    对肖钢这个姐夫，朱慕云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天 籁虽然肖钢一直表现得像个农民，但朱慕云感觉不像。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眼神，很容易出卖他真正的身份。

    肖钢在朱慕云办公到时，虽然感到很好奇，但他的目光中，并没有那种真正农民特有的敬畏。还有他的腰板，挺得很直。这是自信的表现，或许那些东西，在肖钢眼中，完全不屑一顾。

    朱慕云拿出一瓶十年的汾酒，先给肖钢倒了一杯。肖钢也没起身，只是点头示意，表示感谢。

    “姐，你也喝一杯吧。”朱慕云要给朱梅倒酒，以前朱梅是从来不喝酒的。

    “好，我也喝一杯。”朱梅说，以前她确实不会喝酒，但到了根据地，却能喝几杯了。

    “姐、姐夫，我敬你们一杯。”朱慕云举起酒杯，他们结婚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给他们补一份礼才行。

    “谢谢。”肖钢点了点头。

    “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朱梅眼睛里濡着泪花，虽然朱慕云在替日伪工作，但人还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姐，我这里很少开伙，你这是哪里买来的菜？”朱慕云突然发现，桌上又是鸡，又是腊肉，满满一桌子菜。

    “这都是你姐带来的。”肖钢淡淡的说，这桌子菜，够他过个丰盛年的。可现在，朱梅却一次性全部做给朱慕云吃。吃着菜，他的心在滴血。

    “谢谢姐。”朱慕云说，他知道，这些肉菜，对农村人家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年头到年尾，从来没有沾过荤腥。吃鸡吃肉，就算是过年，也只有家境好的人家，才能吃到。

    “上次也没跟你好好谈谈，这一年多，你是怎么过来的？”朱梅看了肖钢一眼，原本想用家乡话跟朱慕云说，但怕肖钢听不懂，依然说的是官话。

    “划管瓜哩。”朱慕云突然冒出湘中的家乡话，在办公室，他得注意影响，尽量忍着。可在家里，他实在忍不住了。

    “鞋管刺。”朱梅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嘴朝着肖钢呶了呶。

    “你们在说日本话？”肖钢根本没听懂他们姐弟在说什么，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又快又急，像听日语似的。

    “他说，上次已经讲了，我让他再讲一次。”朱梅“翻译”着说。

    “是啊，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朱梅很关心。”肖钢放下筷子，沉吟着说。

    “舅舅一家没了后，我就报考了日语专修学校，后来在警察局当巡警。又在特务处担任联系官，挂在情报科。后来，遇到现在的处长李邦藩，他担任经济处长后，就把我调到了缉查一科。先是担任副科长，后来提拔为科长。”朱慕云说。

    “你当巡警时，负责巡逻哪片区域？”肖钢拿出一个小本子，还有一支钢笔。见到朱慕云惊愕的目光，连忙把本子和笔，递给朱梅。

    “太古街和长塘街。”朱慕云暗暗好笑，自己这个姐夫，明明很有见识，却还要装着没有文化。如果真是不识字的农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笔和本子呢。

    “你是怎么认识李邦藩的？”肖钢又问。

    “姐，姐夫，你们这是怎么啦？”朱慕云佯装不满，他对朱梅和肖钢的身份，严重怀疑。二里牌属于游击队根据地边缘，那里共产党的军队很活跃，朱梅和肖钢的身份，呼之欲出。

    “这不是关心你嘛。”朱梅说。

    “你姐这一年多，经常在晚上一个人哭。好不容易遇到你，当然想知道你的一切。”肖钢连忙说，朱慕云很警觉，看来问话是进行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也四处托人打听你的消息，可是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找到你。”朱慕云眼睛一红。

    “你现在是一个人？”朱梅问，看到朱慕云的这处房子，这里并不算好，她对朱慕云还抱有希望。缉查科长的权力很大，想要捞钱，实在太简单了。

    朱慕云住的房子并不算好，里面也没什么家具，也没电器。她今天给朱慕云收拾房子，除了房间有电外，只发现一只手电筒。

    “我才多大？”朱慕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二里牌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朱梅说，以前她不知道这些，但嫁到二里牌后，思想观念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你们这次进城，没有其他事吧？”朱慕云问，他现在，基本上能肯定对方的身份，不是湘豫鄂挺进纵队的，就是湘鄂豫边区政府的。

    “主要是来看看你，认个门，以后好来往。”肖钢说。

    “如果没事的话，就多住一段时间。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朱慕云问，他在想，应该送什么样的礼给他们才合适。

    “半年了。”肖钢说，说起这件事，他就自豪。他对朱梅是一见钟情，两人都读过书，算是知识分子，有共同的爱好。

    朱梅到根据地后，向往革命，两人又有了共同的信仰。接触之后，两人谈得很投机。只是他的工作性质特殊，他的婚姻，必须通过政审才行。

    三人聊着天，喝着酒。吃完饭后，都有些醉意。朱慕云的房子，有两间房。朱梅和肖钢在的话，朱慕云自然不好去防空洞睡。

    朱梅和肖钢休息后，两人并没有睡觉，在床上悄悄聊着天。

    “你觉得怎么样？”朱梅趴在肖钢的耳旁，问。这次她跟肖钢进古星，就是为了接触朱慕云。肖钢是保卫科的副科长，对朱慕云的评价，最后得由他来评判。

    “朱慕云不简单。”肖钢缓缓的说，虽然朱慕云只干过巡警，但他很警觉。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担任缉查一科的科长。能在日伪机关，担任这样的实职，没点城府是不行的。

    “那怎么办？”朱梅紧张的问。

    “以前的特务处和经济处，现在都属于政保局。朱慕云是缉查科的科长，已经是实打实的特务。”肖钢叹息着说。

    “啊。”朱梅轻声惊叹着。

    ps：今天网络出了问题，现在才能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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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厌恶

﻿    朱慕云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肖钢的身份，以及朱梅在二里牌的职业，都让他怀疑。或许，这件事，只有胡梦北才能查清。虽然防空洞的入口，就在旁边，可朱慕云却不能进去。

    在陌生的床上，朱慕云在天快亮时，才沉沉睡去。但没睡一个小时，体内的生物钟，就准时叫醒了他。刚起床，朱慕云就闻到了一股饭香。自从在警察局上班后，他几乎就没在家里吃过饭，更不要说是早餐了。

    “快去刷牙洗脸，马上吃饭了。”朱梅早就起床了。

    “麻嘎嫌几晓得煮饭了。”朱慕云说，朱梅以前在湘中时，从来没有下过厨房。可现在，饭菜搞得很好，而且当年妈妈的味道。

    “么子法？”朱梅无奈的说。

    “慕云，你今天也得上班？”肖钢也起床了，听到他们叽里咕噜的话，半个字也没听懂。他们姐弟一说家乡话，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除非全城戒严，否则缉查科就没有休息。”朱慕云说，他星期天其实是可以休息的，但他只要没有特别的事，一般都会去码头。

    “你在缉查科上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朱梅说，当着外人的面，她自然不会跟朱慕云说家乡话。

    “现在的工作很好，干吗要换？”朱慕云奇怪的说。

    “你不知道舅舅一家是怎么死的？”朱梅眼睛一下子红了，生气的说。

    “舅舅一家确实是日本人炸死的，但这是战争，难免会有死伤。况且，我现在的生活很好，这还得感谢日本人。”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你就看不到，有多少同胞，死在日本人手里？”朱梅更是生气，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朱慕云怎么就不明白呢。

    “现在是战争时期，顾不上别人，管好自己就行。”朱慕云固执的说。

    “如果全国都被日本人占领了，你自己再好，又有什么用呢？”肖钢突然说。

    “姐夫，你这话可与汪主席的和平运行背道而驰，只要我们与日本人建立亲善关系，共同建设东亚新秩序，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中国被谁占领，又有什么关系呢？”朱慕云争辩着说。

    “你啊，你啊，真是顽固不化。”朱梅恨铁不成钢，朱慕云不但是特务，而且已经成为了地地道道的汉奸。

    “姐、姐夫，你们对日本人这么不满，是不是那边的？”朱慕云突然说。他知道，如果再说下去，他们夫妇，恐怕就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国家大事，我们也懂。但是，日本人杀人放火，烧杀掠夺，却是有目共睹。”肖钢淡淡的说，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就算朱慕云真的能迷途知返，也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汪主席上次在广播讲话中，就强调过，要共同排除和平之障碍。如果所有人，都与政府合作，协助皇军作战，又怎么会出现那种事情呢。”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

    “肖钢，我们走。”朱梅气得把围裙取下来，扔到地上。

    “姐，你别走啊，等会我还要陪你去百货公司买东西呢。”朱慕云连忙说道。

    “不敢当。”朱梅冷冷的说，她多次亲眼见过日军的暴行，对日本人恨之入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当日本人赶出中国！

    “这里有点钱，你拿去买点东西吧。”朱慕云拿出一杳钱。

    “你的钱，我可不敢要。”朱梅一脸厌恶的说，好像朱慕云不是她的弟弟，而是仇人一般。

    “钱可是好东西，你讨厌我可以，可不能跟钱过不去。”朱慕云说。

    “花了你的钱，我晚上会做恶梦。”朱梅收拾东西，也不管已经端上桌的饭菜，拉着肖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假假。”朱慕云追了出去，但朱梅越走越快，朱慕云竟然没能追上。

    “刚才你不真不应该发这么大的火。”肖钢跟着朱梅离开后，苦笑着说。这次是来接触朱慕云的，不管怎么样，也得给下次接触留下机会。这样大吵一顿，下次还怎么来劝说朱慕云？

    况且，他跟朱梅出来，都没带什么钱。明明有饭不吃，现在只能饿肚子了。

    “先回去再说。”朱梅其实也饿了，但她是个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的人。既然身上没钱，大不了回二里牌吃。

    “姐，你先别回去，有事晚上回来再好好说，行不？”朱慕云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你这个地方，以后我是不会再来了。”朱梅冷冷的说。

    “姐夫，你拿着。”朱慕云把钥匙递给肖钢，同时还有几十元法币。

    把东西交给肖钢，朱慕云一蹬脚踏，马上就离开了。不管肖钢和朱梅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与他们交恶。或许，他们会误会自己，但总有一天，误会会消除。

    “你就不该拿钥匙，怎么，还有钱？”朱梅原本只是不满，见到肖钢手中的钱，惊叫着说。

    “不管朱慕云是什么样的人，但钱并不分贵贱。就算他真是敌方阵营的，我们就更应该拿这钱。”肖钢微笑着说，他在白区工作过，遇到事情懂得变通。

    “你总是有理。”朱梅无奈的说。说完，她把钱拿了过来，这可是朱慕云的钱，算是给她的。

    “你不是不要么？”肖钢揄揶着说。

    “这是我弟给我的钱，好不容易进趟城，得给乡亲们带点东西回去。”朱梅说。

    朱慕云上班的途中，把给胡梦北的情报送了出去。他相信，胡梦北很快就会给他答应。虽然他已经有了答案，但胡梦北的更权威。

    朱慕云在放情报时，发现死信箱外，已经有了胡梦北的标记。这说明，里面有情报。他将情报取出来，顺便把自己的纸条放了进去。朱慕云单手骑自行车，在路上就看了情报，胡梦北要求他安排一名病人，进医院接受手术治疗。

    胡梦北的语气很急，病人今天就会进城，晚上就得手术，而且是枪伤。朱慕云把纸条放在嘴里，像吃糖一样，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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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会面

﻿    朱慕云到办公室后，不停的咳嗽。中午趁着休息时，他去去了一趟。先去了法租界的德明饭店，开了两间房。

    德明饭店是古星最早由洋人开办的旅馆，1914年，由法国商人圣保罗修建，由犹太设计师设计，1919年才完工。德明饭店为当时古星旅馆之冠，多为外国人及高等华人长期包租。蒋介石、程潜等国民政府要员以及胡适、徐悲鸿、齐白石、梅兰芳等社会文化名流也都曾下榻这里

    日本特高课的宪兵，虽然入驻了法租界。但德明饭店，还是很少去骚扰的。当然，这里的价格也贵得离谱，在这里随便开间房，就得十几元，够在沦陷区的旅馆，住半年的了。随后，朱慕云才去了趟雅仁医院。挂了韦朝蓬的号，跟他商量，晚上动手术的事。

    “如果情况严重的话，可能得输血。”韦朝蓬说道，枪伤总会伴随失血过多。动手术时，又会出血。如果问题严重的话，必须要输血。

    “我是o型血，到时候可以输我的。”朱慕云马上说。

    “至少要800cc，甚至要1600cc以上，你一个人恐怕不够。”韦朝蓬摇了摇头。

    “不行再想其他办法。”朱慕云坚定的说。

    “那好，晚上我自己过去。”韦朝蓬说。

    “晚上不是去花满桥，而是克勒满沙街88号，你最好提前去，这是钥匙。”朱慕云把那边的钥匙交给韦朝蓬，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虽然韦朝蓬是给我党的同志治疗，但朱慕云，还是不希望韦朝蓬的身份暴露。

    回来的时候，朱慕云又给胡梦北送了份情报：伤者如果失血过多，必须输血。同时，把德明饭店的一间房间号，告诉了胡梦北。克勒满沙街88号，这个地址，不能出现在任何纸质上。

    回到办公室后，朱慕云让郭皓送了瓶开水。郭皓给他倒了杯水后，朱慕云当着他的面，服了韦朝蓬开的药。

    “郭皓，等等。”朱慕云见郭皓要走，朝他招了招手。

    “科长，有什么吩咐？”郭皓朝朱慕云躬了躬身，在缉查科做事，事情并不多，活也不重，但每天吃得好，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

    “上次让你去读书，去了没有？”朱慕云问，郭皓很机灵，人虽然不大，但很聪慧。可惜的是，一直没有读过书。

    “我爸不让。”郭皓看了朱慕云一眼，委屈的说。他当然向往学堂，但郭传儒却让他学手艺。

    郭传儒认为，只要郭皓学会了他的手艺，以后吃喝不愁，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他敢！你把他叫上来。”朱慕云脸色一变，严厉的说。

    “唉。”郭皓心中一喜，连忙小跑着出去了。

    “老郭，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朱慕云见到郭传儒后，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朱科长，我哪敢不听你的吩咐。”郭传儒被吓得全身一颤，在缉查科做饭，虽然是当伙夫，可拿的钱，不比大酒楼掌勺时少。而且，一家人都在这里吃，每个月发的钱，全部可以存起来。

    朱慕云出手大方，郭传儒每个月可以领十元法币。他老婆和儿子，每个月也有二十元。这样的收入，不用几年，就能在乡下买田买地。

    “我上次让你把郭皓送去读书，你怎么还把他放在这里？”朱慕云问。

    “原来是这事。他现在年纪大了，还上什么学？在我这里帮忙，学了我的手艺，不比读书差。”郭传儒松了口气。

    “你的手艺可以学，但书也要读。从明天开始，让他去学堂。要不然的话，你一家都别在缉查科待了。”朱慕云冷冷的说。

    “朱科长，我求求你，让郭皓在这里帮忙吧。他还不算笨，学东西很快，再过几年，就到娶妻生子的年龄了，读了书又有什么用呢？”郭传儒紧张的说，他一家全靠朱慕云，要不然的话，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惨样。

    “你要是舍不得那点钱的话，郭皓的学费由我来出。他每个月，依然可以领五元。”朱慕云明白郭传儒的心思，郭皓在缉查科能领份钱，又能学他的手艺，当然舍不得让他去读书了。要知道，去学堂后，不但领不到钱，还得出钱。

    “朱科长，这怎么敢当。”郭传儒激动的说。

    “有什么不敢当的，郭皓这小子机灵，读几年书，以后再上个夜校，就不耽误做事了。老郭，你的眼光不要太短浅，不要总想着传手艺，以后他的出息比你大。”朱慕云说。

    “你都说到这份了，我还能怎么说呢。朱科长，我代表全家，谢谢你。”郭传儒突然双腿一跪，对着朱慕云磕了个响头。

    “老郭，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朱慕云连忙去拉他，但郭传儒不管不顾，磕了三个头后，才站起来。

    “朱科长，您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给您做牛做马了。”郭传儒说。

    “别把戏文里的话拿出来，谁让你做牛做马了？把饭菜做好，有哪里没注意的地方，你帮我留意一下，这就足够了。至于郭皓，如果他以后读书用功，我自然会给他谋一份正当的职业。”朱慕云说，厨子在社会上的地位并不高，收入也低。就算郭传儒以前是武汉饭店的大厨，也只能混个温饱。

    下班后，朱慕云去了德明饭店。他订了两间房，正好是对面。他先到对面的房间，通过门洞，观察对面的情况。对面的门口，有粉笔点上的两个小点。朱慕云知道，胡梦北已经在里面了。

    他推开门，在对面敲了敲，两重一轻，人也退后一步。很快，门就开了。朱慕云左右观察了一眼，就走了进去。

    “安排好了没有？”胡梦北焦急的问，这次受枪伤的，是湘豫鄂挺进纵队一位指挥员，级别很高。纵队首长下令，必须要抢救过来。

    “人在哪里？”朱慕云问。

    “已经到了法租界。”胡梦北。

    “有没有血源？”朱慕云问，实在不行的话，他还得亲自过去。

    “应该有。”胡梦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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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意外

﻿    胡梦北说应该有，这是不肯定的说法。天 籁小朱慕云已经做了两手准备，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就化了妆。原本朱慕云很年轻，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位中年人。他再次敲胡梦北的门，要不是衣服没换，胡梦北差点没认出来。

    朱慕云跟着胡梦北，一前一后离开了德明饭店。在不远的一家小旅馆，朱慕云见到了那位受伤的同志。随后，朱慕云领着他们离开。他并没有直接从克勒满沙街88号进去，而是从后面的暗道，直接进到了下面的暗道。

    如果不上去，根本不知道这是在哪里。这间地下室，也有三条暗道。一条通到地面，入口很隐蔽。另外一条，通到对面的163号。还有一条紧急通道，是连到法租界的地下道。

    地下室的药品很齐全，其中有一间，专门就是个小型手术室。不但通了电，而且还接了水。他们到的时候，韦朝蓬已经换上手术服在等候了。胡梦北那边有四个人，其中有一名卫生员，可以给韦朝蓬打下手。

    韦朝蓬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病人上了手术台，才开始忙碌。他先让卫生员，给其他人抽了血，化验血型。病人的情况很严重，韦朝蓬专心致志，其他人默不作声在旁边。朱慕云的血型适合，先抽了400cc，三个小时后，又需要血液，他又毫不犹豫的抽了400cc。

    正常人抽了800cc后，整个人显得昏头昏脑。朱慕云也不例外，抽完血后，他就到了旁边的房间休息。幸好，在地下室，他常备了干粮。他烧了点开水，给所有人都冲了杯牛奶。

    作为缉查科的科长，不管再紧俏的商品，他都能搞到。这里的地下室，也兼储藏室的功能。油、米、盐、奶粉、罐头、面粉，堆满了半间房。

    “手术很成功，但要注意营养。”韦朝蓬显得很疲劳，三个半小时的手术，让他快虚脱了。

    朱慕云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向胡梦北点了点头，就与韦朝蓬一起离开。出去的时候，他指了指地下室的柜子。

    朱慕云走后，胡梦北打开柜子，里面有些钱，足够给伤者当营养费的了。克勒满沙街88号的情况，朱慕云向胡梦北通报过，上面没有住人，他们住在地下室很安全。如果这位伤者，需要长时间住的话，可以派人住在上面。

    法租界的房子，一直就很紧俏。如果一直不住人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进出地下室，总走暗道也不行。暗道一直使用，就不算暗道的。只有在紧急状态，才能使用暗道。

    朱慕云再次回到了德明饭店，原本他想回去睡觉，但他知道，胡梦北肯定还有话要跟自己说。刚才两人见面，都只是为了刚才的伤者。

    果然，朱慕云回到德明饭店不久，胡梦北就回来了。他在门口用暗号敲了敲门，朱慕云迅速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那个地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胡梦北在克勒满沙街88号，设施齐全，堪称完美。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样，还可以吧？”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与胡梦北这段时间，见面的次数很少。中间有段时间，胡梦北甚至都不在古星。有些情况，他也不能在情报里写得太清楚。否则，情报一但外泄，损失就太大了。

    “何止可以，简直完美。今天的这位同志，是一位骁勇善战的指战员，能得到及时治疗，你功不可没。”胡梦北肯定的说。

    “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克勒满沙街88号，与对面的163号是相通的，那里是军统古星站总部。”朱慕云说。

    “什么？！”胡梦北腾的站了起来，一脸的惊讶。

    “但军统并不知道暗道的存在，他们也不知道88号，是我的产业。”朱慕云连忙解释着说。

    “可就算这样，也不安全啊。”胡梦北眉头紧皱，朱慕云的胆子实在太大了，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一旦军统从暗道进来，自己的同志，就完全暴露了。

    “你放心，暗道设置的很隐蔽，根本不可能发现。”朱慕云说，他告诉邓湘涛两条暗道，他自然就想不到，会有第三道暗道存在。

    “你赶紧把暗道的位置，详细标出来。”胡梦北说，他得做两手准备。刚才还认为很安全，但现在，得防备军统的人。虽然现在是国共合作，但国民党忘我之心不死，甚至对有些顽固派而言，共产党的威胁，比日本侵略者还大。

    “没问题。”朱慕云说，他突然想到姐和姐夫，边画草图，边问：“我姐和姐夫，你认识吗？”

    “不认识。”胡梦北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跟朱慕云说真话。这是纪律问题，他与肖钢，其实同期在陕北公学培训过，两人不但认识，而且还是关系密切的战友。

    “我认为，他们应该是我们的同志。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给他们传个话？”朱慕云说，让姐姐误会自己，是工作的需要。但如果组织出面，将事情解释清楚，他就不用这么愧疚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同志，这个话都不能传。党的保密守则，你怎么忘记了？”胡梦北严肃的说，关系到亲人，朱慕云的原则立场就不稳了。

    “是。”朱慕云马上说道，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为了姐姐的安全，这种误会还是不要消除的好。但他每次看到姐姐痛心疾首的样子，也很心疼。

    “快过年了，学校放假，我也得回去一趟，这段时间，我可能又不会在古星。”胡梦北说，他主要是跟朱慕云说这件事。

    “那我们怎么联系？”朱慕云急道，与胡梦北失去联系的那段时间，他很是彷徨。

    “还是通过死信箱。”胡梦北说，他可能会再去趟延安，学习中央文件，更了的投入的新的工作中去。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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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吓破了胆

﻿    根据地的同志，在克勒满沙街88号，动了手术后，暂时无法移动，只能在地下室静养。那个地方，虽然与军统古星站联通，但胡梦北仔细察看之后，觉得并没有太大的危险。毕竟克勒满沙街88号的暗道，只有从这边才能进入。如果这边的梢子没有打开，对面是无法过来的。

    为了掩护地下室的病人，地下党组织决定，派人住进克勒满沙街88号。朱慕云买下这栋房子后，一直没有人入住。这样的位置，没有有住进去，是很显眼的。

    当天晚上，地下党的同志，就搬了进去。第二天上午，他们才开门，就有房屋中介的伙计，找上门来。问他们克勒满沙街88号，会否出售或者出租。

    地下党的同志，是为了掩护地下室的伤者，当然不可能再出租。但这栋房子，有两层，地下党的同志，只住了地下一层。楼上的房间都空中，房屋中介的人，总是上门游说，让他们把二楼出租。

    法租界人满为患，房屋出租的价格，比外面的日占区，要高好几倍。这样的地段，哪怕就是二楼，一个月也能租到近十元。

    可不管租金再高，地下党的同志，又怎么可能对外出租呢。他们每天，都要去地下室几次，除了送饭送菜，还得换药。如果家里住着外人，会非常不方便。

    可是没想到，房屋中介的伙计，走了几拨后，巡捕厅的人，竟然找上门来。他们除了检查居住者的证件外，就是告诉他们，二楼的房屋，必须出租。而且，租金还不能收得太贵。按照行情，克勒满沙街88号的二楼，一个月收八到十元的租金，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巡捕厅，却只付四元。

    这种强买强卖的买卖，租金自然不会太高，一个月四元。地下党的同志，迫于压力，只能同意。当天下午，88号不搬来两个年轻人。他们各自提着一只大行礼箱，也没跟一楼的人打招呼，蹬蹬蹬的就走到了楼上。

    他们的行为，引起了一楼地下党同志的注意。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没有谁会像他们那样，住在一栋楼内，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而且，更让他们奇怪的是，他们主动上楼打招呼，却被拦在了楼梯口。对方连楼都没让他们上，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毕竟只隔着一层楼，他们本身也是地下党员，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很快，他们就发现，住在楼上的两人，并不为了居家，而是为了监视。他们之所以会看上克勒满沙街88号的，就是为了监视斜对面的164号那家杂货铺。

    发现这个情况后，地下党的同志，马上向组织汇报。而情况，迅速反馈到朱慕云这里。对面164号的情况，再也没有比朱慕云更熟悉的了。

    “楼上的什么人？”胡梦北不敢怠慢，原本他准备离开古星了，可为了处理此事，特意留了下来。

    “不是特高课就是政保局，敢在法租界指挥巡警厅的，恐怕也只有特高课了。”朱慕云分析着说。如果是政保局的人，恐怕巡捕厅还没有这么快。但是上午有人来打探，下午巡捕就强力干扰，只能是特高课给巡捕厅施压，才有可能。

    “对面就是军统的总部，不会是军统已经暴露了吧？”胡梦北担心的问，朱慕云现在是军统古星站总务科的人科员，而且古星站新成立，如果再次被特高课包围，恐怕会一勺烩。

    “克勒满沙街164号，只是重要人员进出的通道，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军统古星站，监视目标应该是163号才对。”朱慕云说，163号是一家贸易商行，古星站的重要人员，都以贸易商行的职员作为掩护。

    “是谁暴露了呢？”胡梦北问，如果克勒满沙街164号暴露，88号也很危险。

    “这得调查后才知道。”朱慕云说。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传来的情报，被吓了一跳。克勒满沙街163号和164号，设计得非常巧妙，古星站的老人，几乎从不外出，怎么可能就被特高课盯上了呢？邓湘涛随后就展开调查，很快就发现，问题出在傅梓强身上。

    “你租的三套房子，是在哪里租的？”邓湘涛到地下室，问起一直躲着的傅梓强。

    “房子出了问题？”傅梓强惊讶的说，那家房屋中介，是一位外国人经营的，就算是日本人，也会给几分面子。他们租给自己的房子，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房子有没有问题，你无需知道。”邓湘涛冷冷的说，他有些后悔，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应该由傅梓强出面。如果交给朱慕云，虽然会让朱慕云冒风险，但却不会有隐患。

    “我从报纸上找了些信息，最后在电影院后面，那家外国人经营的房屋中介租的。一共三套，我都去看过，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傅梓强说。

    “房子并没有问题，但房屋中介有问题。”邓湘涛冷冷的说。那个赵虎臣的情况，之前古星站就有记载。赵虎臣这个意大利人，很有可能具有特务背景。

    “什么？”傅梓强吓了一跳，如果房屋中介有问题，那些租的房子，有没有问题，他并不关心。重要的是他自己，不会就此暴露了吧。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对面已经有人在监视隔壁的杂货铺了。幸好他们只监视杂货铺，否则的话，我们全部得转移。”邓湘涛严厉的说。

    “那可怎么办？我以后再也不能外出了。”傅梓强紧张的说。

    “以后你如果外出，一定要格外小心。”邓湘涛提醒着说。特高课都把人派到家门口了，他自然得反击。

    “我一定会小心的。”傅梓强忙不迭的说。

    邓湘涛向傅梓强，详细问起了，那天租房的事情。他坚信，赵虎臣一定有问题。在赵虎臣的背后，很有可能有日本人的影子。他也决定，以后傅梓强尽可能不外出，就算要外出，也必须化妆，并且走连接下水道的暗道。

    但让邓湘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被吓破胆的傅梓强，做的更彻底，他竟然携款潜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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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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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梓强携款潜逃，让古星站马上进入紧急状态。克勒满沙街163号的人员，全部转移。用贸易商行作为掩护的古星站，只能紧急停业。

    邓湘涛最担心的，不是傅梓强把钱带走，而是叛逃。克勒满沙街163号的情况，作为总务科长的傅梓强，最是清楚不过。一旦傅梓强投靠日本人，整个古星站，将遭到灭顶之灾。

    发现傅梓强消失后，邓湘涛第一个想到的是朱慕云。作为缉查一科的科长，朱慕云的活动能力很强。为了第一时间通知朱慕云，邓湘涛只能启用紧急联系方式，直接用电话与朱慕云联系。

    “蒋老板吗？你要的货到了，什么时候可以来取？”邓湘涛压低声音，急切的说。

    “蒋老板？我打错了。”朱慕云听出了邓湘涛的声音，马上挂断了电话。

    这是朱慕云与邓湘涛约好的紧急联系方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有启用的。这段时间，古星站并没有异常情况。重庆的行动小组，已经顺利送出了古星。日本人方面，也没有大的行动，难道说，重庆又发来了紧急命令？

    朱慕云先去了渡口，在那里转了转后，再去了镇南五金厂。仔细观察了一会后，没有发现特别的异常，才去了花满桥66号。【愛↑去△小↓說△網  Qu 】这处地方，现在是邓湘涛的紧急避难所。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紧张的问。一路上，他都在思索，可日本人那边，并没有异常，实在推断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傅梓强失踪了。”邓湘涛说，现在并没有收到傅梓强叛逃的消息，他自然不能误导朱慕云，只能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告诉朱慕云。

    “失踪？”朱慕云惊愕的说。

    “站里的资金，也被他一卷而空。”邓湘涛苦笑着说，自从朱慕云告诉他，对面的88号，有人监视164号的杂货铺后，傅梓强就显得特别紧张。

    因为租房，傅梓强露出破绽，继而被监视。军统在古星的力量，刚刚遭到毁灭性打击，这个时候被人盯上，当然不是好消息。傅梓强现在潜逃和叛逃，都有可能。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朱慕云问。

    “昨天晚上。”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身上带了多少钱？”朱慕云问，缉查科主要是查货，要找人，得情报处和行动队才行。但如果傅梓强带了大件行动，肯定是要检查的。

    “那可不少，光是金条，就有上百根。”邓湘涛说，为了重建古星站，重庆给了一大笔钱。除了金条，还有现金，足够傅梓强装满一个大行礼箱的。

    “那他很难离开。”朱慕云笃定的说，现在是战争时期，金钱存到银行，并不保险。而要带这么一大笔钱离开，又通不过各个关卡。

    “要是真离开也就罢了，就怕他狗急跳墙，为了保命投靠日本人。”邓湘涛叹息着说，损失点金钱，并不算什么。

    “他到底是为何要失踪？就是因为对面有人监视？”朱慕云问，监视并不代表就已经暴露，就算暴露了，无论是163号，还是164号，都有紧急逃生通道。

    “也不知道总部，为何会把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派到我古星站。”邓湘涛摇了摇头。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最重要的是，找到傅梓强。”朱慕云说。

    “这件事，我已经向总部汇报。如果傅梓强外逃，总部会留意。如果他还在古星，就一定要把他找出来。”邓湘涛坚定的说。

    “我会留意的。”朱慕云说。

    傅梓强潜逃，古星站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寻找。比如说，就不能让邢健知道。否则的话，惊动了特高课和政保局，事情就更恶劣。

    肖钢和朱梅，在古星并没有买任何东西，甚至也没有吃任何东西。两人的觉悟都很高，朱慕云的钱，虽然拿了，但这钱却不能动。两人饿着肚子，赶了半天的路，终于回到了边区政府。

    随即，肖钢带着她，向边保的边明泽部长作了汇报。详细介绍了这次的古星之行，至于组织上，如何给朱慕云定性，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边明泽四十多岁，以前在中央保卫委员会工作过。湘鄂豫边区政府成立后，为了加强边区政府的保卫工作，派他来领导保卫工作。

    对朱慕云的情况，边明泽比任何人都清楚。胡梦北发展朱慕云时，就向他汇报过。以后，朱慕云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会向他汇报。只是，为了保护朱慕云的身份，他不能向肖钢夫妇，透露这些情况。

    党的保密制度非常严格，像朱慕云的档案，都是分开存放的。真名、化名、代号，分别放在三个地方。朱梅就算是朱慕云的亲生姐姐，但也无权知道。

    这次朱梅姐弟相遇，朱梅多次提出，要去古星做朱慕云的工作。组织上最后研究决定，让肖钢陪着朱梅去接触朱慕云。边明泽相信，朱慕云的党性原则立场，一定可以经受这样的考验。

    事实证明，朱慕云经受住了考验。朱梅回来后，义愤填膺，提起朱慕云，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最后，边明泽单独与肖钢谈了话，肖钢是保卫干部，看问题的角度，与朱梅并不一样。

    “谈谈你的看法。”边明泽问。

    “我觉得朱慕云中毒已深，想要让他悬崖勒马，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肖钢说，事实上，他觉得，根本就没必要做工作。朱慕云就是个顽固派，对这样的人，哪怕他是自己的亲小舅子，也是铁面无私。

    “肖钢，你在白区工作过，现在看问题，怎么变得偏激了？”边明泽说，他以前也在白区工作过，想要让国民党的人，改变对共产党人的看法，需要一个长期过程。

    “你是没看到朱慕云的那副嘴脸，简直把日本人当成了亲爹。”肖钢一脸厌恶的说。在边区政府工作，无需再掩饰自己的情绪，遇到问题，可以简单直接。

    “你啊，也得提高觉悟了。”边明泽意味深长的说。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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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新的任务

﻿    肖钢出来后，还在思考着，㈠自己在觉悟，什么时候需要提高了？但他正在思索时，突然碰到一个老熟人。

    “老胡，你怎么回来了？”肖钢意外见到胡梦北，两人都在社会部，虽然是老同学、老战友，但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工作内容。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胡梦北在古星做地下工作。

    “怎么，我就不能回来了？”胡梦北佯装不满的说，见到肖钢，他也很高兴。此次，他去延安学习，向边明泽推荐肖钢接替自己的工作。

    “我希望你留在这里，要不然，一年也难得见你一次。”肖钢高兴的说，见到老战友，感觉分外亲切。

    “刚见过边部长？”胡梦北问。

    “挨批评了。”肖钢苦笑着说，此次进古星，接触朱慕云，他没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只不过，工作上的事情，除了向上级汇报外，他不会与任何人谈起，哪怕是老战友。

    “跟你说了没有？”胡梦北突然问。

    “说了什么？”肖钢一愣，胡梦北在古星工作，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工作呢？

    “没什么。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去你家打牙祭。”胡梦北哈哈一笑，避而不谈。

    “家里也就只剩下几个鸡蛋了。”肖钢愁眉苦脸的说。为了见朱慕云，朱梅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部带进了城。那几个鸡蛋，还是朱梅忘记拿了，否则只能吃咸菜。

    “怎么回事？”胡梦北惊讶的说。

    “一言难尽。这次回来，还走不？”肖钢问，大家都是保卫人员，彼此之间，不谈工作的事情。他这样问，都有些过了。

    “明天就走。”胡梦北说。

    “走，去我家喝一杯。”肖钢马上说，难的见到胡梦北，明天他就要走，下次再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但这顿酒，却没有喝成。朱梅借钱去老乡家买了只鸡，刚炖上，边明泽就派人通知，让肖钢过去。胡梦北心知肚明是什么事，没有说破，借故离开了。

    “这下可好，慕云的钱交给了组织，得欠债过年了。”朱梅望着炉子上的炖鸡，叹了口气。

    肖钢跑步到了边明泽的办公室，进去后，发现边明泽正站在古星地图前，手指夹着烟，沉默不语。

    “边部长。”肖钢轻声说。

    “你来了。”边明泽转过身后，弹了弹烟灰。

    胡梦北提议，让肖钢暂时接替他的工作，负责联系朱慕云。但边明泽一直在犹豫，胡梦北的情报小组，成绩斐然。现在，这个情报小组，首先要保证的，就是朱慕云的安全。胡梦北去延安，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所以，具体的情况，他不能跟肖钢多说。

    甚至，与朱慕云的联系，边明泽也不放心交给古星的地下组织。由边保派人过去，任务完成后，肖钢再回来。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朱慕云直属边保领导。朱慕云，不再与古星市委、工委，发生任何横向联系。

    “是不是有任务？”肖钢已经嗅到了紧张的气氛，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边明泽不可能，一天见他两次。

    “不错。”边明泽终于下定决心。朱慕云会发挥很重要的作用，对我党在古星的活动，以及湘鄂豫边区，甚至于是纵队，都能提供很大的帮助。

    “请首长下命令，保证完成任务！”肖钢坚定的说。

    “你可别急着表态，这次的任务很艰巨，不是靠下决心，就能完成的。”边明泽摆了摆手，他现在唯一犹豫的，就是肖钢与朱慕云的沟通。

    如果肖钢知道朱慕云的身份，是否对朱慕云的工作，更加有利呢？抑或，肖钢并不清楚朱慕云的身份，这两者孰好孰坏？从保护朱慕云身份出发，肖钢夫妇，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更好。毕竟肖钢与朱慕云关系特殊，一旦让他们彼此之间，关系融洽，反而会给朱慕云带来麻烦。

    “边部长，你就别激我的将了。不管什么任务，哪怕是付出生命，我也保证会完成。”肖钢坚定不移的说。

    “好吧。我党有一位重要的情报人员，目前在古星。需要派你和朱梅进城，负责与他联络。”边明泽缓缓的说。

    “我的上级是谁？”肖钢问，进沦陷区工作，虽然危险，但他不会皱一下眉头。

    “你直接向边区保卫部汇报工作，你的直接领导是我。你用电台的手艺，没丢吧？”边明泽微笑着说。

    “没问题。”肖钢激动的说，直接向边明泽负责，而且还有电台联系，这样的情报员，一定会很重要。虽然边明泽没说，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就是牺牲自己，也必须保证那位情报员的安全。

    “这是你们之间的联系方式，为了保险起见，你们不能见面。所有的情报，通过死信箱和信件，或者报纸传递。”边明泽郑重其事的说。

    “我能看看他的资料吗？”肖钢问，他迅速看着联系方式，全部记在脑海后，又把纸递还给边明泽。

    “不能。”边明泽摇了摇头，朱慕云的档案，保密级别非常高。在边保，除了自己和纵队首长，以及边区政府的领导外，任何人都不能调阅。

    “他的代号，我总能知道吧。”肖钢无奈的说，对情报员的情况，一无所知，这还是他干保卫工作以来的头一回。

    “‘科长’。”边明泽说，朱慕云的代号，已经从“副科长”，更换为“科长”。或许，不久之后，这个代号又要更换。

    “原来是他。”肖钢摸了摸身上的棉袄军装，他听说过这个人，要不是这位“科长”，今年部队的战士，都要挨冻了。

    “这个代号，你知道就行，连朱梅都不能透露。”边明泽叮嘱着说。

    “请首长放心，我以党性原则保证，绝对不会泄露。”肖钢大声说。

    “这是你们在古星的住址，还有经费。”边明泽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把钥匙，还有一笔钱，以及一个写着法租界克勒满沙街88号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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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送情报

﻿    朱梅和肖钢是真夫妇，他们一起去古星，能更好的开展工作。八一中文 ≥＝．况且，朱梅以前也在城市生活过，进城后，能很快适应环境。

    既然要进城生活，两人的衣着，自然不能再随便。肖钢换上了西服，朱梅则穿了一件旗袍。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衣服后，两人容光焕，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农民的影子了。

    关于克勒满沙街88号的情况，边明泽已经详细向肖钢介绍过。一楼住着自己的两位同志，地下室中，还有三位同志。其中一位重伤员，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而二楼，则住着两名特务，日夜监视着对面164号的杂货铺。

    肖钢是以主人的身份回来的，地契和房契，就放在地下室中。肖钢先与楼上的住户打了招呼，但二楼的人，对他很冷淡。虽然肖钢是“房东”，可依然没让他进房间。而且，二人还跟肖钢商量，要在他们这里搭伙。每天都在外面吃饭，两人得轮流出去，碰到意外情况，无法照应。

    肖钢稍一沉吟，马上就答应了。既然再回沦陷区工作，就得迅进入状态。与他们多接触，说不定就能掌握一些情况。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爱憎分明的朱梅。来之前，有很多情况，肖钢并没有跟她说明，就是担心她的火爆脾气。

    晚上，肖钢带着朱梅，去了地下室。二楼住着外人，他们进出地下室，都得特别小心。幸好，入口就在主卧室，把房门反锁后，肖钢开户暗门，两人很快就到了下面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通了电，进去后，就像到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一般的家具都有，只是墙壁没有粉刷。在另外一间房，肖钢见到了从根据地过来的重伤员。一见到对方，肖钢顿时就愣住了，他马上快步走过去，拉着伤者的手，激动的说：“冬辉，是你吗？”

    这位伤者，也是肖钢的战友，新四军第五师第十五旅三十八团团长。上次参加猛山战役，以一个团迎战自卫军一个师，打得敌人落花流水。苗冬辉身先士卒，受了重伤。

    “老肖。”苗冬辉缓缓睁开眼睛，自从动了手术手，他的情况一天天好转，现在能在床上翻翻身了。

    “没想到我们在这样的场合见面了。”肖钢笑着说，苗冬辉是在战斗部队，两人的工作没有冲突，在一起能畅所欲言。

    “是啊，听说是古星地下党救了我，得好好感谢他们。”苗冬辉感慨着说，他醒过来后，知道自己是在这里动的手术。要不是地下党的帮助，恐怕他已经去见了马克思。

    “都是革命同志，有什么好感谢的。”肖钢谦逊的说，他已经知道，苗冬辉就是“科长”救下的。这栋房屋，也是“科长”提供的。给苗冬辉动手术的医生，也是“科长”安排的。

    “那不行。老肖，你务必帮我找到这位同志，我一定当面感谢，要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苗冬辉坚定的说，他是根直肠子，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自己的命，都是别人救的，如果连句感谢的话都说，以后他还怎么做人？

    “有机会，我一定让你们见个面。”肖钢郑重其事的说。

    “老肖，你赶紧跟他们说说，让我回部队吧。整天待在这里，人都起霉了。”苗冬辉突然说，他的伤依然很重，虽然每天营养跟上来了，药物也不缺，但现在就要回部队，根本就不可能。

    在地下室，肖钢开了一个短会，与其他人都见了个面。同时向卫生员，问起苗冬辉的情况。以苗冬辉现在的恢复度，想要重回部队，至少需要一个月。但下地走路，七到十天，就差不多了。

    肖钢对“科长”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边明泽介绍，“科长”潜伏在敌人内部，具体在什么单位，担任什么职务，他一概不知。但他知道，“科长”的活动能力很强，在古星，一般的事情都能处理。

    所以，回到地面后，肖钢准备对“科长”出第一份指令：十天后护送一名重要同志出城。而这条情报，由朱梅去传递。

    朱梅只要根据地演过话剧，让她从一名宣传干事，转变为一名地下工作者，这需要一个过程。虽然在根据地进行了紧急培训，但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又能掌握多少呢。幸好肖钢长期从事保卫工作，可以随时教授她一些地下工作的经验。

    与“科长”联系的死信箱有两个，一个是真正的信箱，朱慕云和胡梦北，各有一把钥匙。谁的情报放进去后，在外面做个标记就可以了。另外一个死信箱，要隐蔽一些。在建设路附近，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一段残墙上，有一块松动的砖块。

    朱梅第一次送情报，由肖钢陪着。同时，也是对朱梅的一次考核。走近死信箱之前，先要观察周围的情况。同时，还得注意事前约好的记号。死信箱内有没有情报，记号是不一样的。

    虽然是头回送情报，但朱梅胆大心细，按照程序，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后，才把情报放了进去。顺手，又在旁边画了个三角形的记号。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但做完这一切后，朱梅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胆大心细是一回事，有没有经验，又是另外一回事。

    “怎么样？”朱梅拉着肖钢的手，紧张的问。

    “还行，这周围本来就没什么人，你不要太紧张。”肖钢安慰着说，朱梅手心全是汗，可见刚才之紧张。

    “你放心，下次我一定会紧张了。”朱梅笑着说，能顺利完成一次任务，让她很自豪。

    “走，回去吧。”肖钢拍了拍朱梅的手臂，微笑着说。

    “要不，去看看慕云？”朱梅突然说，这个地方，离朱慕云的住处并不算远，走路的话，最多不会过半个小时。

    “不行，我们现在有任务，尽量不要跟任何人有联系。”肖钢摇了摇头，这是地下工作的纪律，必须要严格遵守。

    ps：今天老母亲七十大寿，可能只有两更。祝天下所有的母亲，都健康长寿，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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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有谱

﻿    就在肖钢夫妇离开不久，朱慕云骑着自行车就出现了。八??看到死信箱外面三角形的标记，他在周围绕了一圈，确定没有异常后，才迅速靠近。把情报拿出来，顺便把标记擦掉。

    回到家后，朱慕云才拿出纸条，上面的字体，他一看就知道，不是胡梦北写的。看来，胡梦北真的离开古星了，自己换了新的联络员。

    十天后，护送一名重要同志出城。朱慕云马上想到了，克勒满沙街88号下面的苗冬辉。十天后，苗冬辉应该可以下地行走，送他出城，应该不成问题。

    从防空洞进入三公子的房子，自从傅梓强失踪后，朱慕云就让三公子注意，是否有可疑人员想潜逃。傅梓强的照片，朱慕云给三公子看过，而且，他必然还有一个重要的特征，带着一只笨重的箱子。

    三公子的百里车马行，规模越来越大。毕竟车马行，主要是以运输货物为主。而三公子和朱慕云的关系，不管说全城，至少往西边的货物，基本上畅通无阻。这让百里车马行，有着其他车马行无可比拟的优势。

    一些敏感货物，只有百里车马行能运输。而如果想夹带私货，通过百里车马行，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傅梓强想离开古星，找百里车马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傅梓强未必会知道百里车马行，毕竟三公子的能力，只有行内人才知道。

    “十天后，帮我送个人出城。”朱慕云说。

    “没问题。”三公子一口应了下来，办了车马行后，做这样的事情，手段更多，也更隐蔽。不要说只送一个人，哪怕就是三五个，也是没问题的。

    “我要找的人，有动静吗？”朱慕云问。

    “暂时还没有。”三公子摇了摇头，最近倒也有些身份不明之人，想通过车马行，逃出古星。但每个人，他都亲自过了目，并没有朱慕云要找的人。

    当然，逃出古星的通道，有很多。特别是通过通过古江，很难防得住。只是，古星的情况也很复杂，傅梓强对古星并不熟悉，一下子就要找到，这些私道，还是不容易的。

    回到防空洞后，朱慕云再次把写着情报的纸条拿了出来。今天的字迹，与胡梦北完全是两种风格。朱慕云在想，胡梦北离开古星之前，怎么就不让自己，与联络人见个面呢？

    上级与下级不熟悉、不认识，这在情报工作中，是很正常的。毕竟做地下工作，安全永远摆在第一位。可是，万一有紧急情况呢？虽然提前定好了暗语，但还是会很仓促。朱慕云的好奇心很强，他很想派个人守在死信箱旁边，看看自己的联络人到底是谁。

    但这是严重破坏保密制度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将受到最严厉的处罚。而且，对方如果做同样的事情，自己的身份，恐怕也会出问题。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去镇南五金厂的途中，去了趟杨世英家。罗泉和袁旺财，与杨世英住在一起，虽然房子有些挤，但他们已经很满意了。自从花满桥的工程结束后，朱慕云见他们很疲劳，就让他们先休息几天。要不然，朱慕云家里的防空洞，也需要扩大了。

    “晚上，在好相聚一起吃个饭。”朱慕云说，他也有段时间没去韩之风那里了。上次送朱加和出城，韩之风欠的几百元，到现在还没有付清呢。

    而且，杨世英三人的身份敏感，虽然给他们办了假的证件，但在其他地方抛头露面，还真是不太适合。

    “好。”杨世英忙不迭的说，他们现在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每天不用再下井，就算给朱慕云干活，工作时间也不算长，强度也不高。但收入，却非常可观。每个月，朱慕云给他们的钱，都在二十元以上。这是他们以前在矿上，根本不敢想像的。

    “朱先生……”袁旺财突然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你随我出来一下。”朱慕云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对袁旺财点头示意着说。

    “朱先生，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们三兄弟，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才能，但还算有把子力气。如果你缺人手的话，我们义无反顾。别的不敢说，忠义这两个字，我们还能做得到。”袁旺财缓缓的说。

    “今天找你们，就是有事交给你们。旺财兄弟，你以前在矿上，是不是当过会计？”朱慕云突然问，傅梓强叛变后，总务科一个人也没有。“蒋斌”又不好出现，如果让袁旺财代替自己，出现在总务科，又能让人意想不到。

    “也不算什么会计，就是干点杂事，顶多也就算个总务。”袁旺财不好意思的说，他只读过三年私塾，写写算算可以，但要说当会计，还谈不上。

    “那好，我们有机会再深谈。”朱慕云心里有了底。

    晚上，杨世英等人，早早就到了。袁旺财也知道，他们的身份敏感，特意点了个包厢。韩之风得知朱慕云来了之后，先把上次欠的钱，双手奉上。

    “晚上我陪几个小兄弟喝杯酒，你先去忙吧。”朱慕云摆了摆手。

    “好，你先忙，有事喊我。”韩之风巴不得远离朱慕云。

    “朱先生。”朱慕云到包厢后，杨世英三人，齐齐站了起来。

    “大家都是兄弟，坐吧。”朱慕云说。

    原本朱慕云想在好相聚，与他们三人，谈谈自己的防空洞改造之事。但韩之风担心朱慕云随时有事，特意派了个伙计，守在包厢门口。虽然是韩之风的一片好意，但有些事情，朱慕云就不好跟他们说了。

    吃过饭后，朱慕云让他们三人去中兴路附近，自己先回家，随后，他把三人领到了家中，带到了防空洞。

    “这个防空洞比较简陋，你们帮我扩大一下。除了要与对面的一处房子联通外，还必须有一条紧急逃生通道。”朱慕云说。

    “这没问题，你这个地方，送土不太方便，时间恐怕要长一些。”袁旺财现在是地下室和暗道的设计师，他出去看了看三公子和华生的房子后，心里就有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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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集体受罚

﻿    早上，朱慕云依然会先去镇南五金厂。『刚进去，他就发现了异常。各个办公室的人，都在高声打着电话，嘴里大声喊着“喂喂喂”。

    “陈处长，出什么事了？”朱慕云经过总务处，见到陈旺金也在摇着电话，顺便问。

    “线路好像出问题了。”陈旺金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朱慕云，说。

    “电话线，每天都有人检修，怎么可能出问题呢？”朱慕云惊讶的说，电话局的检修人员，占了所有员工的一半以上。政保局的电话线，属于军用线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谁知道呢。”陈旺金无奈的说，电话线出了问题，严重影响了政保局的日常工作。

    很快，这件事就惊动了特高课。因为特高课打到政保局的电话，竟然无人接听。本清正雄派张百朋来政保局，这才发现，电话线路出问题了。本清正雄严令，彻查此事。

    特高课出面，再加上政保局的性质，电话局全力以赴，很快就查清。是中兴路至中山公园的这一段的电话线，被人割断了。事情发生在昨夜，根本无从查起。当然，这样的事，也无需去查，肯定是抗日力量所为。

    本清正雄大为震怒，命令宪兵队和政保局出面，将沿线居民，集中至中山公园拷问。朱慕云的缉查一科，也被要求，抽出一个小队的警卫。

    朱慕云率人赶到后，中山公园前的广场上，已经集中了上千人。但依然还有人群，源源不断的赶来。今天的气温较低，北风呼啸，朱慕云穿着大衣，都冻得鼻涕直流。这些突然被家中赶出来的居民，更是瑟瑟发抖。

    朱慕云的警卫小队，负责在周围警戒。望着广场上的同胞，被日本宪兵随意欺凌，动动就是拳打脚踢，甚至一枪托过去，他无奈的转过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被他国士兵如此欺负，要不是受过专业训练，早就血往头涌，冲了出去。

    可就算他忍住了，但心还像在滴血。眼不见为净，干脆离开广场，在周围转悠。中山公园原本有人在游玩，可是随着日本宪兵和政保局的人过来，很多人都被吓走。留下一些看热闹的人，也只敢远远的望着，不敢靠近。

    有人曾经说过，看热闹是中国人的天性。哪怕就是自己的同胞，被人残杀，也会有人麻木的看着这一切。

    直到下午，沿线的居民，全部被驱赶到了这里，老老小小，差不多有两千多人。面对黑压压的枪口，所有人噤若寒蝉，无论老人还是小孩，睁着恐惧的眼睛，惊恐的望着四周。

    朱慕云原本以为，这样的拷问，只会持续几个小时。但一直到晚上十点，依然没有要解散的意向。看着中国人，饥寒交迫的模样，穿着军大衣的日本宪兵，反而哈哈大笑。

    “肇事者如果站出来，所有人的处罚就可以结束。”小野次郎坐着车子过来，拿出一个大的喇叭，高声说道。

    朱慕云听到了的声音，走的更远了。这些人不散，他与不能离开。对小野次郎提出的要求，朱慕云是嗤之以鼻的。肇事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些人当中呢？特高课将两千多人，集中起来拷问，只是杀鸡给猴看。

    “太君，我们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啊。”一位老者，已经冻得站立不稳，靠在别人身上，有气无力的说。

    “不知道是谁干的，那就不能走了。只有把他找出来，你们才能回去。”小野次郎阴笑着说。今天的事情，就算找不到案犯，也必须让这些人受罚。这些中国人罚的越重，以后这样的事情，才会越来越少。要不然的话，古星的电话线，每天都会被人割断。

    到半夜的时候，已经有人受到了，被活活冻死的。但日本人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依然如故，根本没有要解散的意思。

    可这个时候，日本宪兵也有些受不了了。政保局的人，更是不停的跺脚，脚板早就冻麻了。

    “陈处长，晚上的天气会更冷，而且周围太黑，是不是给皇军的士兵，生几堆火？”朱慕云遇到来给政保局送宵夜的陈旺金，这么冷的天，如果晚上不能吃点东西，也是扛不住的。

    “这不太好吧？”陈旺金迟疑的说。

    “你看看他们？都快受不住了。”朱慕云呶了呶嘴，见陈旺金还在犹豫，他又说：“就算他们受得了，兄弟们也不行了啊。”

    “生火没问题，到哪去搞柴？”陈旺金说，身为总务处的副处长，自然不想被政保局的人记恨。

    “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柴火？你放心，这点钱，一科还是出得起的。”朱慕云拿出钱，递给了陈旺金。

    朱慕云倒不是真想给日本人烧火，他注意到，两千多中国人，围在中央的人，虽然饿，但不至于太冻。可在最外围的人，很多都快坚持不住了。如果在周围生几堆火，也能让他们少受些苦。

    “总务处，自然不能让兄弟们冻坏了。”陈旺金拿了钱，心里乐开了花。

    “如果有钱剩的话，再买点酒。大冷的天，能喝口酒，比什么都强。”朱慕云又说道。

    “没问题。”陈旺金笑着说。

    气温越来越低，朱慕云自然不会站在广场上挨冻，他走进公园，找了个避风处，点了根烟，贪婪的吸着。这样的天气，他只想躲在被窝里。特别是睡在防空洞内的床上，根本感受不到外面的低温。

    火没生起来之前，朱慕云一直躲在角落里。广场没有生火，只有几个昏暗的路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朱慕云静静的望着四周。蓦然，他发现，周围出现了几个黑影。

    正好，有个日本宪兵，走过来撒尿，其中有个黑影，趁机摸了上去。朱慕云摸了摸腰间，他虽是缉查科的科长，也配了枪，但朱慕云把枪一直放在总务处，从来没有领过。

    “杨大哥，是你么？”朱慕云心中大急，如果日本宪兵在这里被袭击，恐怕广场上的两千多居民，会遭更大的罪。他原本想大声疾呼，可突然从对方的身型和走路的姿势，感觉很像是杨世英。

    ps：今天回城，又只有两更，而且晚上的那一更，时间会稍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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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转变

﻿    来的几个黑影，确实是杨世英、罗泉和袁旺财。』⒉３中山公园的公司，已经传遍了全城。他们下午，也远远的看了一阵。回到家后，三人又谈起此事。结果越说越愤懑，杨世英当即提议，要再来中山公园看看，找机会给日本人一点颜色看看。

    “朱先生？”杨世英听出了朱慕云的声音，低声惊讶的说。

    “走，去那边。”朱慕云指了指远处，这个时候，杨世英等人出现在中山公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猜也能知道。

    “好。”杨世英说，在杨家湾的时候，他杀日本兵，只是意气用事。但进古星后，这段时间每天都能在街上见到日本兵，心里对他们的恐惧，反而日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仇恨。

    “你们想干什么？”朱慕云带着他们，走到数百米外，才停了下来。

    “日本鬼子也太欺负人了。”杨世英义愤填膺的说，他在古星的这段经历，增长了阅历，见识了日本人的残暴，心里早就不满。一直想干点什么事，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所以，你们就想再杀几个日本兵，帮这些老百姓解气？”朱慕云冷冷的说。

    “所有的日本人，都该死！”杨世英恨恨的说。

    “朱先生，你应该会帮我们吧？”罗泉突然说，他帮朱慕云挖了这么久的地下室，虽然不知道朱慕云的用意，但乡下的财主家，很多也是有暗道的，为的就是防匪。世道越不太平，人就越没有安全感。

    “我现在，就是在帮你们。赶紧回去，要是实在不想睡觉，就去干活。”朱慕云说。

    “不行，怎么着也得让日本人瞧瞧，还有血性的中国人。”杨世英紧握拳头，他少年时，练过几年把式，这段时间吃的好，睡的足，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袁旺财，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朱慕云问，这样的事情，杨世英确实能干得出来。他在杨家湾那边，就杀了两个日本兵，以及一名自卫军。日本人今天的事情，做的实在太过，需要确实有人来教训。

    只是，任何的冲动，都只会让广场的老百姓遭受更大的处罚。以日本人的凶残，将广场上的两千多人，全部杀光，也不是没有可能。古星，已经出现了一些无人区。

    “我劝过大哥，可是谁的话，他都不听。”袁旺财苦笑着说。

    “你们如果动了手，确实痛快了，可是广场上的人呢？他们会更遭殃。以日本人的性格，把人全部杀光，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你们能阻止得了吗？”朱慕云冷冷的说。

    “大哥，日本人还真干得出来。”袁旺财说，之前他劝过杨世英，可并没有说到点子上。他考虑的，只是杨世英杀了日本人后，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可杨世英为了杀日本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回去吧。”朱慕云说。

    望着杨世英等人离开，朱慕云也松了口气。杨世英三人，如果今天晚上动了手，后果不堪设想。朱慕云知道他们对日本人充满了仇恨，但没想到，在古星城内，还敢将这种仇恨付诸行动。

    陈旺金拿了朱慕云的钱，很快就拖了几车柴火过来，在广场四周，点了几堆大火。虽然受益的，主要是日本宪兵，以及政保局的人。但广场中央的老百姓，也感受到了一些热量。至少，冷凛的寒风，再吹过来时，也被火堆加热了一些。

    天亮后，广场没有再死人了。朱慕云早上，一般都会去镇南五金厂。早上，他被换班后，特意去了趟政保局。

    “处座，割电话线的人没找出来，我们反倒要冻死了。”朱慕云在李邦藩的办公室，不停的搓着手，夸张的说。电话线被割，确实需要惩戒一些人，但这样大张旗鼓的做法，并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这怎么可能，广场上的老百姓，不还活得好好的嘛，你们烤着火，还会挨冻？”李邦藩笑了笑，他可是日本人，自然不会对中国老百姓有怜悯之心。就算所有的中国人，全部死光，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是缉查科的工作，会受影响啊。”朱慕云说。

    “这倒是真的。这些该死的抗日分子，怎么就不能死绝呢。”李邦藩恨恨的说。

    “他们要是死绝了，政保局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这就像猫和老鼠，如果老鼠都死光了，猫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你这个理论倒很新颖。”李邦藩一愣。

    也不知道李邦藩跟谁说了，随后政保局就下了通知，政保局的人，可以全部撤回来。而广场上，只留下一个班的日本宪兵。虽然要面对两千中国人，可这些日本宪兵，并没有任何压力。这些手无寸铁的中国人，哪怕再多，也不敢反抗。

    回到家，杨世英他们已经来了。三公子现在赚了钱，把隔壁的房子买了下来。新买下的房子，动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朱先生。”袁旺财见到朱慕云下来，马上走过来说。昨天晚上，回去后，他与杨世英等人，又深谈了一次。

    他们的行为，确实太鲁莽。完全没有顾及别人，只想着解一时之气。广场上，可是有两千多人，而且还是在枪口下的两千多人。如果，这些人，因为自己的鲁莽，而被日本人枪杀，他们一辈子都会内疚。

    “怎么样，中山公园广场前，只有一个班的日本兵了，要不要跟他们去厮杀？”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朱先生，我们都是粗人，旺财虽然读了书，但道理也没有你说的透彻。以后，如果有事情，我们一定会先听你的意见。只有你点了头，我们才行动。”杨世英说。

    “想杀日本人，可以去投军。但在古星，我不希望有流血事件。”朱慕云沉吟着说。

    “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日本人骑在中国人头上拉屎拉尿？”杨世英不满的说。

    “你们也知道，我端的是日本人的饭碗，我不希望日本人出事。”朱慕云缓缓的说，他与杨世英三人，虽然也合作了一段时间，但还不能交心。有些话，告诉他们，除了增加自己的危险外，其实也是害了他们。

    ps：中午回来的，春节这段时间，实在太疲劳，一觉睡到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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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转变

﻿    朱慕云的话，让杨世英愤慨不已。㈧１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如此胆小怕事。如果不是担心，会连累中山公园广场的老百姓，他早就冲过去了。

    日本人又如何？自己已经杀了两个。只是，朱慕云救了他一家，现在他也算端着朱慕云的饭碗，自然不好跟朱慕云翻脸。但他心里，已然有些瞧不起朱慕云。不敢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的，都不能算英雄好汉。

    倒是旁边的袁旺财，听出了朱慕云的潜台词：在古星，不能跟日本人明着干。想要杀日本人，可以，但不能连累旁人。昨天晚上，如果真的动了手，他们到是痛快了，但那些百姓怎么办？

    现在的中山公园，搞不好已经是尸横遍野，血肉横飞。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惨剧，袁旺财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朱慕云是什么身份，袁旺财并不清楚。他只明白一点，朱慕云对日本人，极具戒心。否则的话，也不会四处修地下室，挖逃生暗道了。如果朱慕云真与日本人一条心，杨世英也不可能活到现在，自己三人，也早就成了日本人枪下之鬼。

    “罗泉、旺财，你们还是离开古星吧。”杨世英等朱慕云走后，突然叹息着说。

    朱慕云不但救了他，而且还救了他一家。只要朱慕云没有铁心当汉奸，他就必须报恩，报一辈子的恩。他可以报恩，可罗泉和袁旺财，没必要再跟着自己。他认为，在朱慕云身边，也干不了什么事情。甚至，还要帮日本人干事情。

    “大哥，在这里吃的好，钱又多，现在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好事？”罗泉不想离开。

    “你就知道吃，想吃饭，哪里吃不到？”杨世英说。

    “大哥，你可能误会朱先生了。他现在干的事情，我们可能都看不懂。”袁旺财说，朱慕云让他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表面上看，朱慕云对日本人有戒心，但朱慕云又端着日本人的饭碗。

    而朱慕云，又能容纳杨世英，这就更让人捉摸不透。但不管如何，袁旺财都觉得，跟着朱慕云没错。他相信，朱慕云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

    “你多读了几年书，把话给说透。”杨世英说，他性格直爽，不会玩那些虚的。

    “我也说不透，但朱先生，与日本人肯定不是一条心。我听说，昨天广场上的那几堆火，就是他建议点的，而且还是自己掏的钱。要没有那几堆火，昨天晚上，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袁旺财说，他今天早上，又特意从中山公园过，听到有人说起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杨世英的做法，虽然是针对日本人，但很可能，让中山公园的老百姓，成为日本人泄愤的对象。朱慕云虽然是为了让日本宪兵取暖，看似溜须拍马，可那些老百姓，也跟着受益了。而且，谁都不能说什么。

    袁旺财觉得，朱慕云的做法，要更高明。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出朱慕云的苦心。可真是如此，他越觉得，自己深不可测。不管杨世英和罗泉怎么想，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朱慕云。

    “大哥，你误会朱先生了。”罗泉马上说。

    “朱先生说的没错，我适合去投军。不管是新四军游击队，还是忠义救国军，只要是杀日本鬼子，我都可以去。”杨世英说。

    “你要是去投了军，大娘怎么办？妻子怎么办？还有小孩怎么办？”袁旺财边问了三个人，每个人，都是杨世英放不下的。

    “大哥，我看还是安心给朱先生做事。”罗泉说。

    “不行，我得向朱先生道歉。”杨世英说，朱慕云就在上面睡觉，他现在上去，可以当面跟朱慕云说。

    “大哥，绝对不能上去。”袁旺财一把拉住杨世英。这个地方，朱慕云可以下来，他们绝对不能上去。他们进出，原本可以从朱慕云的房屋，但现在只能从三公子这边。可见，朱慕云对这些事情，非常注意。

    杨世英一愣，很快也明白了袁旺财的意思。昨天朱慕云加了一个通宵的班，今天可以在家休息。下午，朱慕云再次下来。给杨世英等人，带来酒和菜。

    “朱先生，昨天晚上，我犯了糊涂，差点酿成大祸。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杨世英诚心实意的说。

    “你们恨日本人，我不反对。但在古星，如果赤膊上阵，与日本人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看了袁旺财一眼，缓缓的说。

    杨世英等人，都有一腔热血。但这腔热血，如果用不好，只能成为炮灰。杨世英的观念，能突然转变，肯定是袁旺财做了工作。

    “朱先生，以后碰到事情，你就吩咐就是。我们三兄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袁旺财听到了朱慕云的意思，朱慕云刚才的重点，就在“赤膊上阵”上面。

    昨天晚上的事情，朱慕云事前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不管是军统，还是地下党，他都觉得，都不应该出现割电话线这样的错误。这样的做法，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我打不赢你，在地上吐点口水，诅咒几句，寻求心理安慰。

    朱慕云给组织和军统，各送了一份情报。将昨天晚上的事情，详细的做了说明。在送情报时，朱慕云想到了自己新的联络人。

    朱慕云与胡梦北，彼此之间非常信任。可他与新的联系人，连面都没见过。再用之前的联络方式，会不会不安全呢？

    朱慕云决定，尽快建立新的联络方式。不但要隐蔽，最重要的是安全。哪怕就是多花点时间，只要能保证双方的安全，就是值得的。

    目前，对朱慕云来说，最安全的应该就是地下。他与邓湘涛的沟通，开始变得方便。花满桥那边，王家港那边，以及克勒满沙街，都有地下能道，也有暗室，想与邓湘涛见面，既安全又隐蔽。甚至两人高声谈论，也不会有问题。

    但与党组织的上线，暂时无法见面。一旦对方出问题，或者自己被人跟踪，很容易会把整条线的人，全部牵连出来。

    情报工作，没有侥幸可言。任何一次偶然，其实都是必然结果。朱慕云无数次想过，一旦自己暴露，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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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无能之辈

﻿    李天明被杀，还没有头绪，中山公园附近的电话线，又被人割断，导致政保局与外界的联系，』这两件案子，都与政保局有关。

    政保局原本是专职对付抗日分子的，可现在，却被抗日分子杀上门。本清正雄亲自召见了姜天明，让他限期破案，否则的话，他这个政保局的局长，就不用干了。

    在政保局，姜天明能信得过的，也就是阳金曲和马兴标、贾晓天等人。至于曾山和李邦藩，虽然是他的左臂右膀，但姜天明一点也信不过他们。相反，还得时刻提防。特别是曾山，以前是警察局特务处的处长，现在的情报处和行动队，就是从特务处拆分出来的。

    “李天明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姜天明问，他对阳金曲是越来越失望，自己对他非常信任，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可是情报处，并没有给他惊喜。

    “李天明是军统干的，重庆已经给古星站发嘉奖令了。”阳金曲无奈的说，这个情报，还是从重庆传回来的，他的情报处，对古星的军统人员，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说点我不知道的。”姜天明冷冷的说，重庆嘉奖令的事，还是他告诉阳金曲的。

    “李天明被杀，极有可能与缉查一科的人有关。”阳金曲突然说道，当时迟瑞琪就被派到了码头。

    “有什么证据？”姜天明问。

    “李天明之所以被杀，是因为六水洲上的警卫，突然被调离。而知道这个消息的，有相当一部分是缉查一科的。”阳金曲说。

    “要不是当时你怕死，把六水洲的警卫，几乎全部抽走，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马兴标突然说。

    “当时我记得，朱慕云就向李邦藩汇报，要求把六水洲的警卫调回去。要不是你极力阻止，李天明也不会出事了。如果说有嫌疑，我倒觉得，你的嫌疑最大。”姜天明冷冷的说。

    “局座，朱慕云这是贼喊捉贼。”阳金曲说，当时军统有计划，要在码头上暗杀他。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当然谁也顾不上。

    “你信不信，如果我把案子交给朱慕云，他一定会给我一个交待。”姜天明恨铁不成钢的说，哪怕就是给一个假的，只要能跟特高课交待，也算过关了啊。

    这里面的套路，朱慕云比阳金曲更懂。特高课要的只是一个交待，政保局也一样，只要结案就可以了。这种事，拖的越久，就越显得政保局无勇。阳金曲看不透这一点，真是白跟自己这么多年了。

    “缉查科怎么可能会查案。”阳金曲涨红了眼，朱慕云在缉查一科的工作，可圈可点。而自己虽然担任了情报处长，可是工作却一团糟。一直以来，他都从心底鄙视朱慕云，认为对方只是靠溜须拍马，才能担任缉查一科的科长。

    “谁生下来就会查案呢？我给你三天时间，李天明案和电话线案，必须要结一件。否则的话，就交给朱慕云去处理。”姜天明见阳金曲一提到朱慕云，就很激动，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激将法。

    “三天？”阳金曲叫苦不迭的说，见到姜天明的眼神，知道这件事不可更改。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吧？”阳金曲出来后，对马兴标冷笑着说。一直以来，马兴标对他惟命是从。可今天，竟然敢嘲讽他，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我觉得，你可以去找贺田，或者朱慕云。”马兴标说，一处的任务就是对付军统，而李天明是军统干的，当然要让一处帮忙。至于朱慕云，并没有那么重要。一个巡警出身的缉查科科长，能有什么能耐？找出凶手，可不像找到上司的爱好，朱慕云应该无能为力。

    “你让我去找贺田？绝对不可能！”阳金曲说，让他从贺田和朱慕云之中选一个的话，他绝对不会选择贺田。

    贺田在军统的资格，要比阳金曲更老。况且，贺田一直走的是特高课的路线。与政保局的这些人，关系都很一般。姜天明对贺田，一直都很不满，阳金曲是姜天明的人，当然不可能去找贺田。

    但让阳金曲找朱慕云，也是不可能的。但他，却想到了路荣丰。阳金曲现在的身份越来越尊贵，路荣丰想在一科出头，只能借助他。只是，路荣丰对一科的情况，了解得并不深。毕竟一个不被上司喜欢的人，其他同事，与会与他保持距离。

    路荣丰与任纪元还在特务处行动队的时候，路荣丰就是他的组长。到缉查科后，任纪元也明确表示，事事由他拿主意。但路荣丰的欲望更强，他希望能把朱慕云这个新上任的副科长，挤出权力圈。

    可是，朱慕云与日本人有着很深的关系。而日本人，连正眼也不瞧路荣丰一眼。只需要一个电话，路荣丰就被修理得进了医院。将路荣丰的所谓威信，一下子击碎后，路荣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当阳金曲向路荣丰抛出橄榄枝后，路荣丰一口就答应了。可是，他在一科已经不可能再有作为。任纪元对他盯得很死，而那些警卫，也对他很警惕。虽然路荣丰很想找到朱慕云的什么把柄，可一直以来，他除了推测朱慕云收了那些商人的黑钱外，什么证据都没有。

    “你到底在缉查科都干了些什么事？怎么一问三不知？”阳金曲对路荣丰很失望，他将路荣丰约出来，想问一些关于朱慕云的事情，可不管问他什么，路荣丰都是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朱慕云对我很有戒心，如果阳处长，能帮我当上副科长，情况就会大有不同。”路荣丰还在做着美梦，他现在根本没有与朱慕云抗争的资本。在一科，任纪元的地位，都比他高。

    “如果你能把朱慕云拉下马，我会向局座推荐你当副科长。”阳金曲心里冷笑不已，路荣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事也没干，就想着伸手要官。

    但他给路荣丰画了张饼，只要路荣丰有野心，就一定会替自己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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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替代

﻿    路荣丰野心确实有，但朱慕云对他的戒心更重。『．』⒉路荣丰在一科的任何事情，任纪元都会及时向朱慕云禀报。

    “科长，路荣丰与情报处的人见了面？”任纪元确实对路荣丰盯得很紧，阳金曲又不避讳，直接到码头找到了路荣丰。

    “情报处最近在调查李天明和电话线的案子，这只是在了解情况。”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阳金曲来之前，虽然没有打招呼，可是情报处的孙明华，却特意打了个电话。

    朱慕云与阳金曲的关系很差，可并不意味，他与情报处的关系就很差。毕竟来缉查科之前，朱慕云就挂靠在特务处的情报科。而朱慕云与曾山，也多次合作，他们之间的关系，情报处的很多人，都是知道的。

    阳金曲虽然担任情报处长，可是下面的人，都是特务处的老人。阳金曲又没有特别的手段，来控制情报处。这就使得，情报处的人，对他阳奉阴违。要不然，李天明案，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查不出头绪。

    阳金曲与路荣丰见了面后，怒气冲冲的走了。孙明华却与朱慕云见一面，毕竟情报处是见缉查一科的人，当然得跟朱慕云这个科长，打个招呼。况且，孙明华与朱慕云，以前做过几笔生意。

    “科长，你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朱慕云见到孙明华，很是客气的说。

    “现在你也是缉查科的科长了，怎么还这么称呼我？”孙明华微笑着说，朱慕云现在也是缉查科的科长了，他依然是情报处一科的科长。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跟朱慕云换。

    “你以前是我的科长，以后也是我的科长。”朱慕云谦逊的说。

    “最近码头的粮食和茶叶，如果价格合适的话，能不能给我留一批？”孙明华说，古星马上就要粮食统制，到时候，全市百姓，每天都只有一定的口粮。粮食的价格，将暴涨几十倍。

    “这是什么话，你要的话，现在就要吧去提。至于价格，绝对不会贵你。码头上，还有批白糖，那可是好东西。”朱慕云笑了笑。

    听到风声的人不少，只要有关系的人，都囤积粮食。朱慕云也不例外，他所有的地下室中，都存满了粮食。这样的年月，手里有粮，心里才不会慌。

    “慕云，你对兄弟，真是没说的。”孙明华感激的说。

    “举手之劳罢了。科长，情报处找路荣丰，所谓何事？”朱慕云随口问。

    “还不是为了李天明案子的事，阳金曲竟然认定，缉查一科有问题，我看他是自作聪明。”孙明华说。阳金曲是狗急跳墙，与朱慕云有旧怨，这才胡乱指认。

    “既然阳处长认为一科有问题，自然不会是无稽之谈。孙科长，你可多留意我一科的人，我觉得，路荣丰就有问题。”朱慕云说。

    “有何根据？”孙明华惊讶的说，他觉得，朱慕云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阳金曲直指朱慕云，只不过，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罢了。

    “局机关当初设在六水洲时，上面的警卫，就是由路荣丰负责。如果说，谁对六水洲的情况最为熟悉，那非路荣丰莫属。”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当然知道，阳金曲不会怀疑路荣丰。但早在派路荣丰去六水洲之时，他就已经想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

    “不错，路荣丰确实可疑。”孙明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说。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看法。路荣丰是否有问题，还得你们来下结论。”朱慕云说，他之前，就与邓湘涛讨论过这个问题。

    一旦情况需要，随时可以让路荣丰担任“三老板”的重任。既然情报处，要调查李天明的案子，正好可以把路荣丰推出去。

    给孙明华定好粮食以及白糖后，孙明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此次来码头，不但拿到了紧缺物质，而且还得到一个消息。如果路荣丰真的有问题，阳金曲的脸就丢大了。

    晚上，朱慕云去了趟王家港295号，在那里，他与邓湘涛见了面。电话线被割断的事，朱慕云推测，最有可能的是军统。地下党，是不会如此偏激的。

    “昨天中山公园的电话线，是不是我们的人割的？”朱慕云问。

    “不是，应该是一些民间抗日团体干的。”邓湘涛摇了摇头，军统自然不会干这等无聊之事。军统的行动，一定会轰轰烈烈，地动山摇。

    “三老板的代号，也快用到头了，这次就便宜路荣丰算了。”朱慕云说。

    “没问题，我会亲自出马。”邓湘涛笑着说，朱慕云的厉害之处，不是他为重庆提供了多少重要的情况，而是他懂得保护自己。

    防患于未然，说起来简单，可要做好，就不那么容易了。而朱慕云，在他拿到军统的代号后，就开始在计划这件事。这件事，邓湘涛都很佩服他。如果军统的潜伏人员，都能像朱慕云这样，他这个古星站长，就能掌控整个古星了。

    “站里的人，都转移了没有？”朱慕云问，在傅梓强没有找到之前，古星站的人，必须转移。只是，新的古星站，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地址。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大部分都已经转移了，但还有一个人，得你安排。”邓湘涛说，就算朱慕云不问，他也得说起这事。

    “由我安排？”朱慕云惊讶的说，他与古星站的人，除了邓湘涛外，不能发生直接联系。虽然他在总务科挂了个蒋斌的名，但蒋斌，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

    “电讯科的徐慧莹，一直没有合适的住所，而且，也需要一个用来掩护的身份。”邓湘涛说，他原本已经给徐慧莹安排了住处，但徐慧莹提出，条件太差，而且她也无法使用电台，不能及时与重庆联络。

    “这有什么？只要有钱，在法租界再买栋房子就是。”朱慕云说。

    “你说得倒简单，跟你实话说吧，傅梓强把站里的钱，全部卷走了，不要说买房子，就算是租，暂时也租不起。”邓湘涛无奈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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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安顿

﻿    军统历来财大气粗，什么都可能会缺，就是不会缺钱。八??而且，古星离重庆，只有两天的路程，就算没钱，想要让重庆送过来，也是很容易的。况且，军统从重庆全部撤退前，在古星还藏了不少财物。

    “没钱可不好办事。”朱慕云说，他手里确实还有好几套房产，只不过，那些房产，他暂时还不想拿出来。

    原因有二：那些房产，都没有经过改造。就算住人，也只能住普通人。第二，那些房产，都是朱慕云的私产。一旦给军统使用，以后就不能再给地下党使用，也就失去了避难所的意义。

    “你小子，现在只认钱了，是吧？”邓湘涛佯装不满的说，朱慕云爱财，他不反对。只要不贪得无厌，甚至为了钱而投靠日本就可以。

    如果朱慕云一身正气，廉洁自律，他反倒会怀疑。手底下的人，有一点无伤大雅的爱好，便于他更好的控制。

    “总不能让我垫钱吧？上次杀李天明，一千的奖金，到现在还没有给我，不会泡汤了吧？”朱慕云突然说。李天明被杀，他也是有功人员，重庆给了一千的奖励。但他一直没有时间去领，现在傅梓强跑掉，那一千块钱，一直没有领到手。

    “你放心，上面给的奖金，一分钱也不会少给你。但现在，你必须给徐慧莹尽快安排一个住处。否则，那个小姑奶奶，真敢找到我这里来。”邓湘涛苦笑着说。

    傅梓强潜逃后，古星站的人员，仓促转移。徐慧莹与其他人员，一起被安排在一处民房。她家境富裕，从小养尊处优，又有个堂叔在总部供职，自然忍受不了，如此恶劣的环境。

    “站长，安排到你这里，不就行了么？”朱慕云突然说。

    “你觉得，我这里，除了你之外，还能被别人知道么？”邓湘涛说，这个地方，除了朱慕云之外，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徐慧莹虽是电讯科的科长，但在这个时候，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住处，他就会多一分危险。

    “要不，安排到铁路饭店？”朱慕云说，他与徐慧莹也没见过面，但作为一名女子，无论是住饭店还是公寓，都不会引人注意。

    “她可是电讯科的科长，除了环境要舒适，最重要的是安全要有保障。”邓湘涛摇了摇头。傅梓强已经出了事，徐慧莹万万不可再出事。

    “要不，让她住到花满桥那边？”朱慕云说，邓阳春在那里养伤，正好可以相互照顾。

    “有没有更好的地方？”邓湘涛说，他现在尽量将古星站的人分散，一旦再有人出事，牵连的人也会少一些。

    “那就只能住到镇南五金厂附近了。”朱慕云说，那里还有一栋房产，而且，还且一条暗道，直接连到镇南五金厂办公室下面。

    “那里条件似乎差了些。”邓湘涛再次摇了摇头，让徐慧莹一个人住，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条件是可以改变的嘛，只要有钱，最新式的家具，随时可以搬进去。再给找两老妈子，保证让她舒舒服服的。”朱慕云微笑的说。

    “我们是来享福的？”邓湘涛冷冷的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站长，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吧。”朱慕云终于明白了，邓湘涛早就主张，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我的意思，是让她和你住到一起。”邓湘涛说。

    “她跟我住一起？绝对不行。”朱慕云坚决反对，他有三重身份，一旦被徐慧莹识破，后患无穷。而且，他从来没与陌生女**往过，徐慧莹突然住进来，会完全打乱他的生活方式。

    “我就随便一说，看把你吓的。”邓湘涛微笑着说，刚才确实把朱慕云吓着了。就算朱慕云同意，他暂时也不会允许。

    朱慕云的身份很重要，徐慧莹与朱慕云住在一起，目前来说，是极为不合适的。刚才朱慕云的安排，他也不是很满意。

    “好吧，镇南五金厂那栋房子，我会送些新式家具进去。如果她不想做饭，也可以给她准备一个老妈子。至于费用……”朱慕云沉吟着说。

    “费用当然全部由你出。”邓湘涛马上说。

    “费用暂时由我出，一旦总部的资金到了，马上连本带利归还。”朱慕云说。

    “你小子，连组织的便宜都要占，小心总部查你。”邓湘涛说，总部能把本钱还给朱慕云，就已经不错了，竟然还想着要利息。

    “我这可是为组织分忧，到时候你得给我作证。”朱慕云连忙说。

    “你现在，可是总务科的蒋斌，替组织分忧，也是应该的。”邓湘涛说，就算朱慕云与徐慧莹见面，也只能用蒋斌的身份。

    以朱慕云的谨慎，自然是尽可能避免，与徐慧莹见面。他让袁旺财，去买家具。同时，又让袁旺财，在门口贴了份租房启事。很快，徐慧莹就拿着启事，上门租房。徐慧莹的房租，是朱慕云提前支付的，还有雇老妈子的钱，也是朱慕云的。现在，只是转了一下手，又回到了朱慕云手中。

    杨世英老婆李秀英，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让她照顾徐慧莹的生活。每个月，还能领一份钱。虽然这钱，暂时由朱慕云支付，但最终，还是由军统出。

    安顿徐慧莹，朱慕云并没有用多少钱。但让路荣丰上套，朱慕云可以出了大血。路荣丰在缉查科，不就是想多弄几个钱么。只要是有人敢送，他就敢收。当然，如果对方是军统，那钱就会烫手了。

    邓湘涛安排戴晓阳，以货主的名义，去见路荣丰。一出手，就是一根金条。路荣丰很少遇到这样的金主，自然很是客气。要知道，他在码头，上面有朱慕云，旁边还有任纪元。一直被打压，只能收点小钱，曾几何时，能直接收到金条了？

    戴晓阳晚上约路荣丰吃饭，并且要把老板介绍给他，同时还有一份大礼。路荣丰一听，当然乐不可支。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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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相互配合

﻿    路荣丰收了金条，≠他不想想，这么大的事情，瞒不过别人么？况且，戴晓阳以前在长塘街上开照相馆，是板上钉钉的军统。只是，路荣丰被金条晃瞎了眼，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原本，朱慕云先向李邦藩汇报。但他的电话还没打，一处贺田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政保局的一处，专职对付军统。现在路荣丰与军统见面，晚上还要去接头，自然瞒不过他们。

    甚至，一处连路荣丰要去古星饭店吃饭的事，也已经知道。为了得到确切消息，一处煞费苦心，派人在古星饭店担任伙计。让贺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来古星饭店见路荣丰，竟然是邢健。

    这个时候，邢健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邓湘涛派他来与路荣丰见面，虽然没有说明路荣丰的身份，但却让他送一罐茶叶给路荣丰。

    这罐茶叶，在邢健快出来前，邓湘涛才突然交给他。到了古星饭店，邢健很快与路荣丰见了面，顺便把茶叶交给了对方。但是，他们的交易刚完成，一处的人，就冲了进来。贺田亲自带队，见到邢健，他也是一愣。

    贺田让人把路荣丰带回去，自己把邢健，带到古星饭店一间僻静的房间。邢健不能出事，必须得回去才行。

    “你怎么来了？”贺田惊讶的问，邢健与他，一直保持着单线联系。只不过，最近邢健，一直没有任务，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减少了。

    “我被邓湘涛临时委派，来古星饭店与此人接头。”邢健说。

    “邓湘涛怎么会突然用你？”贺田狐疑的说，邢健是从政保局过去的，又交待了双重间谍的身份，邓湘涛轻易不敢使用。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内的重要人物，突然被分散。”邢健微笑着说。

    “邓湘涛跟你怎么交待的？”贺田问。

    “他叮嘱我，一定要把茶叶交给对方，说很重要。”邢健说。

    贺田让人把茶叶拿来，把茶叶倒出来后，里面有一千元，而且，最下面还有一封嘉奖令。正是重庆为奖励，古星站杀了李天明，而特意发来的。其他人员，只有五百。提供消息的“三老板”，奖励一千元整。

    除了嘉奖令，还有一条指令：不日将有一批电讯器材进入古星，让三老板关照之。

    看到“三老板”这个代号，贺田心头狂跳。这个代号，一直是他的心病。本清正雄之前就跟他说过，只要能找到三老板，他就算立了一大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贺田不敢怠慢，马上将路荣丰送到了宪兵队。路荣丰原本以为，他只是收黑钱，被发现罢了。这样的事情，大不了就是出点血，只要把钱吐出来，就不会有大事。但到了宪兵队，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我不是抗日分子，我不是地下党，更加不是军统啊。”路荣丰还没进审讯室，就吓得屁滚尿流，哇哇大叫着。

    “贺桑，这样的人，会是军统的功臣？”本清正雄与贺田，在暗中观察着路荣丰的表现，路荣丰简直就是一个软蛋。

    “我们可不能被假象迷惑。”贺田却坚信，重庆的嘉奖令是真的，邓湘涛虽然没有告诉邢健，路荣丰的身份。但恰恰如此，更加证实了路荣丰的身份。

    “你先审着，有结果再说。”本清正雄没有再审下去的兴趣，真正的军统人员，是不会如此屈服的。连审讯室都没进，这样的人，只是贪生怕死之辈。

    当然，也有可能是路荣丰在演戏。三老板能成功潜伏下来，说明他的演技非常高。没有骗过所有人的演技，是不可能成功潜伏的。本清正雄觉得，他自己太过高傲。中国人，在身份被揭穿后，不也经常改弦易辙么？

    贺田愿意相信路荣丰是三老板，路荣丰虽然不承认，但一顿鞭子下去，不管让他承认什么，都不会有二话。在贺田的诱惑下，路荣丰哭爹喊娘的，把三老板以前做过的事情，全部承认下来了。

    为了让他加强印象，贺田连问了他几次，只要路荣丰回答有误，马上一顿鞭子下去。路荣丰为了活命，慢慢从客串三老板，到自以为真正成了三老板。

    “你跟邓湘涛是怎么联络的？”贺田不停的换着问题，只要路荣丰回答不上来，或许说，回答得逻辑有错误，马上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我们平常很少联络，都是他派人送来指令，我不主动联络他。”路荣丰忙不迭的说，今天的联络，不就是样板么。

    贺田之所以，要把“三老板”强加给路荣丰，除了因为有铁的证据外，他也需要一个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邓湘涛把三老板推出来，自然也会舍弃这个代号。正好，贺田借用，除了巩固地位，还能打击姜天明和阳金曲的气焰。

    本清正雄没有跟着审讯，并不知道贺田，竟然敢在这样的事情面前，搬弄是非。他再回来听审时，对路荣丰的回答，很是满意。见路荣丰屎尿齐出，还好心的让人，拿来一套衣服，给路荣丰换上。

    对路荣丰的供认，本清正雄很是满意。军统的几次行动，都有三老板的影子。别看路荣丰，只是缉查一科的普通科员，但就是这样的人，造成的破坏非常大。

    邓湘涛也跟着在外围造势，路荣丰被捕后，他马上让徐慧莹给重庆发报：“三老板被捕，请求总部营救。”

    这封电报，最终被特高课，通过特殊渠道获得。这让本清正雄最终确信，贺田确实立了一个大功。有的时候，功劳确实唾手可得。

    唯一遗憾的，是李邦藩。他接到朱慕云的汇报，准备行动时，已经晚了一步。贺田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路荣丰被抓后，直接送到了宪兵队，他想了解更多情况，也不可能。等到消息传出来，路荣丰已经全部交待了。

    ps：来客了，晚上那一章的时间，不知能否准时上传。但大可会争取，准时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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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假戏真做

﻿    对路荣丰是“三老板”，持怀疑态度的，大有人在。『．⒉３Ｔ只不过，此次证据确凿。邢健作为旁证，虽然不便出面，但政保局和特高课的高层，都是知道的。还有邓湘涛提供的嘉奖令，以及新的指令。

    最重要的，是路荣丰的供认。他对历次三老板的行为，了若指掌。甚至如何获得情报，如何传达，也说得条条是道。

    但是，路荣丰原来的上峰，曾山并不相信。另外，就是发展路荣丰，成为自己眼线的阳金曲，也不相信。

    得知路荣丰，就是“三老板”后，阳金曲整个人懵了。自己精心发展的眼线，竟然是军统的精英，成功潜伏在我方的间谍“三老板”？这怎么可能！路荣丰当自己的眼线，都不够格，怎么可能是三老板呢。

    可是证据确凿，不但有人证，而且还有物证。重庆那边的回应，也遥相呼应。再加上路荣丰自己的口供，就算阳金曲想给他翻案，也不知道从何着手。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再有人怀疑，也只能把话埋在心底。比如说曾山，路荣丰是他的部属，对路荣丰，他再清楚不过。如果说，路荣丰被军统威胁利诱，给军统提供点情报，他是相信的。毕竟路荣丰立场不稳，就像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但要说，路荣丰是“三老板”，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现在，贺田和姜天明，甚至特高课，都认定路荣丰是三老板，曾山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挖出三老板，所有人皆大欢喜，他才没那么傻，去揭穿真相。

    为了永远锁住这个秘密，路荣丰在招供后，很快被枪毙。这个决定，出乎朱慕云的意料。他在想，路荣丰如此配合，怎么会被枪毙了呢。按道理，无论是特高课，还是政保局，都必须重用才对。最终，还是曾山给他解了惑。

    “路荣丰一死，就坐实了三老板的名号。如果他不死，或许还有变数。”曾山缓缓的说，他是不希望路荣丰死的，现在路荣丰死了，他手里的牌又少了一张。

    “坐实？曾哥，你觉得，路荣丰不是‘三老板’？”朱慕云惊讶的问。

    “论智谋，路荣丰沾边不上。论信仰，路荣丰也没有。他凭什么是三老板？”曾山在朱慕云面前，没有隐瞒，直截了当的说。

    “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甚至重庆，也认为三老板，已经被捕。”朱慕云说，他到现在才发现，重庆也不是那么安全。

    要不是他极力向邓湘涛要求，必须向重庆汇报，“三老板被捕”的事。事实证明，这封电报，成为坐实路荣丰“三老板”，最重要的佐证。

    “看来，我也要跟着他倒霉了。”朱慕云叹息着说，路荣丰是他的手下，他这个科长，就算不受牵连，至少一个失察之过，是跑不掉的。

    “那倒未必，你及时向李邦藩汇报了路荣丰的异常。又与一处配合，可以说，能挖出路荣丰，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曾山说。

    曾山的推测，完全正确。阳金曲向姜天明提出，路荣丰是三老板，朱慕云作为上司，也难辞其咎。但姜天明反问：“我是政保局的局长，是不是下面的人出了错，都要算到我头上？”

    “朱慕云的情况不一样。”阳金曲悻悻的说。

    “朱慕云原来是保安处的，路荣丰是情报处。两人到缉查科后，才开始共事。倒是你，有人举报，你与路荣丰来往甚密，这你作何解释？”姜天明冷冷的说。

    “我只是想发展路荣丰，成为情报处的眼线。对缉查一科，我实在不放心。”阳金曲说，他对朱慕云，其实只有私怨，总觉得，朱慕云担任一科的科长，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结果呢？路荣丰反而是军统。这次让一处得了彩头，情报处以后的工作，会很被动。”姜天明冷冷的说，他对阳金曲越来越失望，李天明案，没有头绪。要不是贺田挖出三老板，到现在，还不知道，消息到底是如何泄露的。

    “他不就是在军统，安插了两个卧底么？我也可以。”阳金曲不以为意的说。

    “等你安插了两个卧底，再跟我说吧。”姜天明冷冷的说。

    让路荣丰给自己顶包，不但转移了政保局和特高课的注意力，最重要的是，重庆那边也有收获。重庆早就意识到，电报泄密事件。这次借着古星站的电报，局总部做了一次秘密排查。结果，有了意外收获。

    能把内部的间谍挖出来，不亚于窃取一次最机密的情报。顺利抓到那名日本间谍后，局机关召回邓湘涛。戴老板除了要亲自接见邓湘涛外，他还需要带回新的密码本。邓湘涛在离开古星前，特意与朱慕云见了一面。

    “这次回去，主要是拿钱吧？”朱慕云笑吟吟的问。

    “不要开玩笑。”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傅梓强失踪后，古星站的经费紧张，他手里确实没钱了。堂堂军统古星站，竟然要向下属借钱过日子，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

    “除了拿钱，是不是也给我申请笔奖金？”朱慕云说，这次为了坐实路荣丰的三老板，他又是金条，又是法币，损失好几千。

    “这次回重庆，除了申请资金外，最重要的是，带回新的密码本。在此期间，古星的事情，你要多留点心。”邓湘涛说。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古星站的事情，他其实是没法插手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策应。

    “在我离开古星的这段时间，你不能与任何古星站的人见面。你的安全，关系到了古星站的安全。”邓湘涛叮嘱着说，朱慕云的安全越来越重要。这次特高课和政保局，为了挖出三老板，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这一点，我会特别注意的。”朱慕云说，如果自己都不注意安全，出了事情，又怎能怪得了别人呢？

    邓湘涛离开古星后，朱慕云就切断了其他人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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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信任

﻿    朱慕云虽然切断了与古星站其他人的联系，但对古星站，他有两个人，非常不放心。』⒉３一个是邢健，这个曾经的军统，后来跟着贺田进入政保局一处，随后，又受贺田委派，再次打入军统。

    虽然重庆也知道邢健现在的身份，邢健也答应，替党国分忧，但对这种投机主义者，朱慕云实在放心不下。另外一人，则是现在的机要室主任孔祥宇。

    幸好，孔祥宇从克勒满沙街163号，转移出来后，一直没有单独居住。要不然的话古星站的秘密，恐怕就保不住了。

    孔祥宇这只飞鸟，自从飞出去后，一直没有消息，贺田心里比任何人都焦急。虽然他刚把路荣丰这个军统潜伏特工，代号“三老板”挖了出来。但他自己，并没有底气。想要证实路荣丰是否真正的三老板，孔祥宇的情报尤为重要。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管路荣丰是否三老板，都要把他当成三老板来办。哪怕以后，再发生了三老板，他也不会承认的。

    所以，贺田更急切的想联系孔祥宇。可现在，连邢健都不知道孔祥宇在哪，贺田想联系孔祥宇，就更加不可能了。

    “贺桑，你的飞鸟，还没有送回消息？”本清正雄把贺田叫到特高课，现在政保局的局面，是他愿意见到的。

    贺田抓到了“三老板”，姜天明脸上无光。现在，姜天明也提出一个计划，想要派人打入军统。堡垒从内部，最容易突破。如果能控制古星的军统站，本清正雄当然乐意之至。

    “古星站现在行事缜密，我推测，飞鸟没有机会与我联系。”贺田说。他现在有些后悔，对孔祥宇的控制还不太严。要不然，以孔祥宇的身份，想要与自己联系，应该很容易的。

    “我告诉你一件事，姜天明也在计划，派人打入军统。”本清正雄缓缓的说，这种相互竞争的关系，他很乐意见到。

    “还有这个必要么？”贺田不满的说，他的一处，专职对付军统。可姜天明，却要横插一腿。

    “中国有句俗话，两条腿才能走路，一条腿，是走不好的。”本清正雄笑了笑。

    “他们有什么办法？”贺田问。

    本清正雄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姜天明的办法，他自然不会告诉贺田。他只需要透露一些情况，让贺田知道，使他更加奋勇。而姜天明那边，他自然也会透一些风，让姜天明不敢怠慢

    朱慕云发现，这几天政保局的气氛，很诡异。姜天明和阳金曲，突然像消失了一般。除了局里召开重要会议，否则很难见到。就算他们出现，也是匆匆忙忙就离开。而贺田，更是不顾危险，亲自带着一处的人，在外面缉捕军统人员。

    朱慕云摸不清底细，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在邓湘涛没回来之前，他只需要干一件事，送苗冬辉出城就可以。这件事，朱慕云不用亲自出马，只需要跟三公子说一声就可以。况且，早在十天前，朱慕云就已经打了招呼。

    和朱梅，一直在等着科长来接人。十天的时间到了，苗冬辉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虽然伤口还没有愈合，但已经可以下地走动。每天，苗冬辉都嚷嚷着，要早点回到部队。而二楼，住着外人，肖像夫妇，每天只能趁着半夜，才能去地下室一趟。

    “肖钢，你说，他怎么还不来接人？”朱梅这是第一次参加地下工作，又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很紧张，也很亢奋。

    “或许今天晚上就会来，你等会炒两个好菜，再打半斤酒，送到二楼。”肖钢说。

    “送给他们干什么？”朱梅不满的说，到古星后，她与肖钢的日子依然过得很朴素。可以说是省吃俭用，为组织节省每一分钱。现在，让她给楼上的住客，送好酒好菜，当然不乐意了。

    “晚上的事，你忘啦？”肖钢说，如果晚上来接人，肯定会有动静。如果能让楼上的人，喝点酒，甚至早点睡着，晚上的行动，会更加顺利。

    “对啊，我去打酒买菜。”朱梅一点就透，高兴的说。

    晚上的饭菜，确实很香。肖钢为了迷惑二楼的人，特意陪他们喝了几杯。可是，他们夫妇左等右等，一直没能等到“科长”派人过来。过了十二点，肖钢夫妇，只好下到地下党。但进去一看，苗冬辉以及那位卫生员，都不见了。

    “人呢？”朱梅惊讶的说。

    “已经走了。”肖钢四处看了看，虽然他没能发现暗道，但凭着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他相信，这里面肯定有其他通道。或许，这个时候苗冬辉，已经回到了部队呢。

    苗冬辉确实是清晨就被接出来的，这个时候，虽然没有回到部队，但已经过了古江。朱慕云没有去见苗冬辉，也没有让三公子，与克勒满沙街88号的人见面。他让三公子接上苗冬辉，一大早就过了渡口。

    “这个科长，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跟他见见面？”朱梅一脸向往的说，这才是真正的地下工作，这才是优秀的情报工作者。

    “机会一定有的。既然老苗走了，以后我们就不能再下来，一切按照普通人的生活来过日子。”肖钢缓缓的说，科长没有与他打招呼，就把人接走。虽然是为了工作，但间接说明，科长与自己没有默契。

    或许换句话说，科长与自己，还没有建立信任关系。这让肖钢有些遗憾，他也很希望，有朝一日，能与自己的同志坦诚相待。

    姜天明与阳金曲，紧锣密鼓的执行着，派人打入军统的行动。但是，他们不可能，让自己打进去。执行这种任务的人，不但要可靠，而且得机灵。他们不像一处，原本就是从军统出来的，随便派个人，都能打进军统。他们的人，必须得经过严格训练才行。

    ps：昨天来了朋友，凌晨三点才回来，中午那一更，可能会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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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躲

﻿    贺田的飞鸟，已经飞进了军统。那只飞虫，现在也钻进了军统这棵大树。如果姜天明的人，还需要训练，再打入军统，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姜天明要想与贺田一较高低，只能尽快派人。既然无法训练，就只能找现成的。一处的人，姜天明不能用，也不敢用。否则的话，他就成了给贺田做嫁衣。而政保局，熟悉军统的人，虽然也有。比如说，姜天明、阳金曲、马兴标，都曾经是军统的干将。

    可是这些人，早就在军统挂了号。就算没挂号，以他们的身份，也不可能派他们进军统。而且，他们现在身居要位，每天享受荣华富贵，也不可能再去当卧底。

    “局座，政保局的人，没一个人靠的住，我看还是从上海派人。”阳金曲说，他和姜天明都是从上海过来的，也只有从上海过来的人，才真正靠得住。

    “从上海派人？有合适的人手吗？”姜天明说，他急于立功，已经向本清正雄，汇报了派人打入军统，把古星军统一网打尽的计划。可现在，人员还没到位，计划再周密，也只是一场黄粱梦。

    “我亲自回去一趟。”阳金曲说，不管有没有合适的人，只要回去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上海，那些从军统投靠过来的人，不少都过得不如意，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足以让他们替政保局卖命。

    “好，快去快回，最近贺田可是猖狂得很。”姜天明叮嘱着说。

    路荣丰被认定是三老板后，很快就被枪毙。人既然死了，自然也就尘埃落定。不管姜天明和阳金曲，或者曾山，他们心里怎么认为。贺田有人证物证，还有军统方面的佐证，他们无法反驳。

    朱慕云当然也乐得，让所有人都认定，路荣丰就是三老板。这次邓湘涛回重庆，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自己的代号。总部的奖励，给不给，给多少，朱慕云都不在乎。中尉也好，上尉也罢，对他来说，并没有实质意义。但是，三老板这个代号，他是万万不能要了。

    但这个要求，邓湘涛并没有马上答应。因为对潜伏人员的代号，总部管理得很严。一个人的代号，有时候终其一生，都不会变换。朱慕云的三老板，才用了多长时间？况且，三老板立的功劳越大，就越能打击日伪的气焰。

    邓湘涛没回来之前，朱慕云也不知道，自己的代号，会不会换。但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总部不更换自己的代号，他就得有所行动才行。

    但现在，摆在朱慕云面前的，是缉查一科的空缺。经济处可以说是政保局，油水最高的地方。平常也不用执行抓捕任务，无需与抗日分子面对面接触。而且，工作时，还有警卫队保护。最重要的是，油水丰厚。

    像任纪元、王超和王强，现在除了在缉查科领一份收入外，自己还做点生意。他们所谓的生意，也不用自己出面，自然有大把的商人，找上门来，请他们入干股。在这样的世道，所有人都只是为了生存。而想生存下去，或者更好的生存下去，就得有钱。

    李邦藩之前很强势，经济处的人事，几乎都由他说了算。可现在，经济处并入政保局后，经济处的人事，姜天明就开始插手。甚至，经济处内的事，李邦藩也慢慢被贾晓天侵蚀。现在，一科出现空缺，贾晓天早就向他提出，要从情报处或者行动队调人。

    而朱慕云作为缉查一科的科长，出现这个空缺，他也是有发言权的。在正式调令没出现之前，朱慕云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踩破了。现在，朱慕云每天，开始“东躲西藏”。到镇南五金厂后，除了向李邦藩汇报，就躲在政保局自己的办公室内。

    朱慕云很少在镇南五金厂的办公室，这里的条件简陋，但为了躲清静，还是不错的。可好景不长，这个地方，很快也被人知晓。没办法，朱慕云干脆提了两瓶酒，带了几条烟，让郭传儒炒了几个菜，跑到了六水洲上找迟瑞琪喝酒。

    迟瑞琪驻守在六水洲上，这个地方，需要船只才能上来。平常，除了偶尔送人犯上来后，几乎没人上来。朱慕云躲在这里，终于清静了。

    “老迟，还是你这里好。”朱慕云说，他之所以躲到这里来，是不想参与一科的人事安排。在政保局，他并没有合适的人手。虽然吴国盛、李健生、孙明华等人，都与他相熟。但这些人，他却不能调到缉查一科。

    一旦这些人，调到了缉查一科，也就失去了价值。朱慕云与政保局的人接触，只是希望扩大自己的人脉，平常多接触，关键时刻能给提供情报。

    “这里好个屁。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你今天要是不来，我都要到码头打牙祭了。”迟瑞琪说，朱慕云身居要职，可没有架子。这样的人，在政保局很少见。他是军人出身，性格直爽，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喜欢与朱慕云打交道。

    “我那里，随时欢迎你。”朱慕云给迟瑞琪倒了杯酒，微笑着说。

    “慕云老弟，我听说，年后就要颁布《古星市内现有米粮办法》？”迟瑞琪抿了口嘴，突然说。自从认识朱慕云后，他也能做点小生意，有了活钱，也就不用像以前那样，喝兵血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嘛。”朱慕云微笑着说，其实这个粮食统制的消息，早就出来了。知道消息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老弟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已经是后知后觉。怎么样，给老哥搞批粮食？”迟瑞琪说。

    “搞粮食没问题，但你得有地方存啊。现在码头上的客栈价格，可是一天一个价。”朱慕云说，现在粮食还没有涨价，但客栈和仓库的价格，已经涨上来了。

    “我可没那么多钱，把东西存在仓库里。但老哥也有办法，这里就是我的天下，你看看这个地方如何？”迟瑞琪笑着说，六水洲上有房子，就算不用政保局的房子，原来那些渔民的房子也可以。

    政保局为了安全，已经把原来六水洲上的渔民，全部赶了出去。整个六水洲，除了警卫队外，就只剩下反省院和政保局的犯人了。只要迟瑞琪担任警卫队长，不管他在这里，存多少粮食，都不会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倒是个好办法。”朱慕云眼睛一亮，迟瑞琪的主意不错，如果把袁旺财等人，调到六水洲上来了，自己也能在六水洲上，有一片自己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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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二章 接触

﻿    六水洲就像古江中间狭长的小岛，除了政保局的人，其他无关人员，全部被驱离。『『小『说|整个六水洲，长有数千米，最宽处也有数百米。如果迟瑞琪想在上面放点东西，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迟瑞琪的想法不错，得到朱慕云的赞许，他也很是得意。虽然把货物，放到六水洲上，并不是很方便。但这只是对其他人而言，迟瑞琪随时可以把货物，送到岸上。

    “老迟，你想要什么东西，列个清单就是。但兄弟归兄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朱慕云说，他与迟瑞琪的关系再好，在钱方面也不能含糊。

    “那是当然，这是兄弟存的家当，能不能娶媳妇，就要看老弟的了。”迟瑞琪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他这些年积攒下的钱。

    “不错啊，老迟，没想到你悄悄存下这么大一份家业。”朱慕云打开箱子，里面装着几百大洋和上千的法币。

    “这点钱跟你怎么能相比？”迟瑞琪笑了笑。

    “货物放到六水洲，好是好，但卸货会很麻烦。六水洲上的兄弟们，恐怕都得帮忙才行。现在这里，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朱慕云问。

    “没关几个人，除了几个吃闲饭的，卵事没事。”迟瑞琪挥挥手。

    “反省院还有人？”朱慕云惊讶的问，自从李天明被杀后，反省院应该就空了。

    “不就是李天明带来的那几个人么？”迟瑞琪嗤之以鼻的说。

    “是他们？”朱慕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知道那几个人是谁了。

    李天明投敌后，在姜天明的安排下，依然与重庆联系。当时，重庆把古星的潜伏金、木两组，都划归他指挥。幸好，这两个潜伏小组，总共才剩下三人。现在，这三人，一直没安排工作，李天明死后，害怕被军统报复，又住到了六水洲上。

    “这三人，政保局不接纳，军统视为叛徒，只能在这里混吃混喝。”迟瑞琪一说到冯梓缘等人，一脸厌恶的说。

    “他们不是已经投诚了吗？”朱慕云问，李天明将潜伏金、木两组，调出来之后。冯梓缘、赵平和宋鹏，马上就暴露在政保局的目光下。李天明身份暴露后，姜天明只能收网，将他们抓了起来。

    李天明与他们长谈了一次，一杯清茶，几根卷烟，就让他们改换门庭。只是，他们没有根基，就算愿意投靠，姜天明也不敢要，就将他们塞给了李天明。李天明一门心思，想离开古星，到香港甚至美国，去享受生活。这三人，在他手下，一直没有安排事情。

    李天明一死，他们就像没娘的孩子，每个月的基本生活，都难以保证。要不是迟瑞琪怕饿死他们，恐怕这些人只能去古江找鱼吃了。

    朱慕云在六水洲，本来就是躲清静的。迟瑞琪喝的有点高，他一个人没事干，提了半瓶酒，拿了几包烟，就去了反省院。六水洲的警卫，都认识朱慕云这个金主。见到朱慕云，接过朱慕云手中的烟，笑眯眯的开了门。

    冯梓缘和宋鹏，原本是临训班的同学，怎么说，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但现在，他们投靠政保局，不但没被重用，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在六水洲这个鬼地方，他们想离开也不可能，只能靠着迟瑞琪的施舍，吃点警卫队的残羹剩汁。

    特别是李天明死了，政保局似乎就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他们住在反省院，平常警卫队的人，从来不上门，更不要说生人了。见到朱慕云，冯梓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兄弟，可是局座派来的？”冯梓缘见到朱慕云，突然心中狂喜。难不成，姜天明终于想起自己，派人来联络了？

    “你就是冯梓缘？”朱慕云问。

    “正是在下。”冯梓缘双腿一正，恭声说道。

    “冯组长，你别误会，我只是来六水洲躲躲清静，听说你们在这里，特意来看看。”朱慕云举起手中的酒瓶，微笑着说。

    “不知兄弟贵姓？在哪个单位供职？”冯梓缘这才发现，自己表错情了。他心中暗恨，姜天明当初也是从军统过来的，自己也是从军统过来的，他能当局长，自己不说当个处长，至少当个科长、队长什么的，应该绰绰有余。

    “小姓朱，在缉查一科。”朱慕云淡淡的说。

    “原来是朱科长，幸会，幸会。”冯梓缘抱拳，谦逊的说。他马上把宋鹏和赵平叫出来，朱慕云在政保局是个特别的人。虽然不是高层，但听说朱慕云为人仗义，出手大方，在政保局如鱼得水。

    宋鹏和赵平，在得知朱慕云的身份后，虽然也很想保持矜持。可是，朱慕云手中的酒，散发的酒香，早就让他们垂涎三尺，不停的吞着口水。

    “今天不好意思，没带什么东西，明天，一定带点好酒好菜来。”朱慕云微笑着说，堂堂军统潜伏组的精英，好不容易坚持到了最后，却因为李天明，都投了敌。

    第二天，朱慕云带了两只鸡，还有三斤馒头。冯梓缘等人，到六水洲上的，还是第一次吃荤菜，也是第一次能吃饱。虽然只有一顿，但现在只想把肚子撑饱，哪还敢得下顿呢。

    “让朱科长见笑了。”冯梓缘接过朱慕云递来的烟，不好意思的说。虽然他很想保持矜持，但看到烧鸡，哪还能管得那么多呢。

    “能理解。”朱慕云说，他虽然送来酒菜，但只是动了恻隐之心而已经。对冯梓缘的为人，他不是很清楚。至于宋鹏和赵平，他也只接触了一天，想要了解他们，还得靠长期接触。当然，如果邓湘涛回来，或许可以跟自己说说，这三人的情况。

    “冯组长，你们以前是军统的精英，到政保局后，有什么想法？”朱慕云突然问。

    “能有什么想法，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赵平心直口快。

    “以你们的能力，只是填饱肚子，应该很容易才对。”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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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三章 试探

﻿    冯梓缘与朱慕云闲聊着，虽然他这段时间一直吃不饱，但还尽量克制着。好不容易，等到朱慕云离开，他一掌拍在赵平手臂上。

    “你小子就知道吃，也不知道给老子留点。”冯梓缘直接把装着鸡的盘子给端了过来。

    “冯兄，你觉得朱慕云是何来意？”宋鹏问，昨天朱慕云来串门，只是意外。今天，朱慕云带着好酒好菜，特意来吃饭，肯定另有深意。

    “你怎么看？”冯梓缘把一只鸡屁股塞进嘴里，大口的嚼着。刚才朱慕云在，他不好意思下手，但在宋鹏和赵平面前，他就不用顾忌了。

    “老弟愚钝，还望冯兄明言。”宋鹏说，他是木组的副组长，而冯梓缘是金组的组长。论级别，他比冯梓缘低半级。遇到事情，他当然得先听冯梓缘的意见。

    “我们都是从临训班出来的，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咱们现在都困在这里，还分什么彼此？”冯梓缘叹息着说，或许之前在军统的时候，他确实比宋鹏要高半级，但现在，都是阶下囚，两人的身份是同等的。

    “我对朱慕云不了解，很难猜出他的心思。”宋鹏摇了摇头。

    “我们在六水洲，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要是能跟着朱科长，兴许能吃香的，喝辣的。”赵平突然说。

    “缉查科，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冯梓缘一愣，他是情报人员，朱慕云是缉查，两者的工作性质，有着本质的区别。

    况且，就算他们想进缉查科，也根本不可能。缉查科可是油水最丰厚的部门，如果能进去当差，那比当什么潜伏组长，强太多了。

    “确实，在缉查科干，半年就能回家买地盖房，当个小地主。”宋鹏说。

    “真的？那我愿意去缉查科。”赵平忙不迭的说。

    “你想得美，要是能进，我也想进。”冯梓缘笑骂着说。

    冯梓缘和宋鹏，吃过饭后，把赵平支开，两人抽着朱慕云送来的烟，分析着朱慕云的用意。他们哪知道，朱慕云只是来躲清静。至于给他们送酒送菜，只是不想让这些军统老人，连口饭都吃不饱罢了。

    朱慕云没有目的，不管冯梓缘和宋鹏如何分析，当然猜不到他的用意。

    “冯兄，日后你有何打算？”宋鹏突然问，他与冯梓缘，还有赵平，之所以会更换门庭，只是形势所逼。而投靠政保局后，他们并不受重视，甚至还被怀疑。特别是李天明死后，他们就像没娘的孩子一样。

    “困在这个鬼地方，能有什么打算？”冯梓缘苦笑着说。

    其实，冯梓缘心里有些打算的。只不过，有些话，他是不能跟旁人说的。原本他担任潜伏金组的组长，虽然危机四伏，但他有一股报国之热血。而投靠政保局后，不但没有被重用，反而被当成犯人关押。说心里话，他早就后悔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已经后悔了。这样活着，窝囊啊，还不如死了，至少也是杀身成仁。”宋鹏说。

    “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呢，总不能再回头吧。”冯梓缘叹息着说。

    “我们当时是被逼无奈，如果回去，想必戴老板应该不会拒绝。”宋鹏说，既然说到了这件事，他就越来越心动。军统的规矩虽大，但与地下党相比，就要轻松得多。如果真的回去，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而且，这样的事情，也时有发生。比如说，上海的军统人员，被捕后，表面投靠日伪，但实际上，还在为军统做事。

    “宋鹏，这些话，当着我说说就可以了，千万别当着外人说。”冯梓缘没想到，宋鹏也有同样的心思。只是，他绝对不会跟别人说起。

    “我知道，你肯定跟我一样的想法。可惜，我们被困在六水洲，周围这么多警卫，江上还有巡逻艇，我们根本没办法逃出去。”宋鹏叹息着说，如果能找到组织，只要表明心迹，想必家里会重新接纳他们。

    “要不，请朱慕云帮忙？”宋鹏说，朱慕云明天兴许还会来，如果能让朱慕云传递消息，想找到组织，就容易多了。

    “不行，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冯梓缘摇了摇头，朱慕云是什么人？古星刚被日本人占领，就成了伪警察，现在又在缉查科，早就与日本人狼狈为奸。一旦被朱慕云知道，他们要重回军统，恐怕他们，就真的要永远关在六水洲上。

    第二天，朱慕云依然上了六水洲。这次，他把郭传儒带了上来。让郭传儒先在六水洲上，给他们以及迟瑞琪的警卫，做好饭菜后，才回去给缉查一科做饭。

    “今天饭菜管够，三位可以放开肚子吃。”朱慕云端了一盆饭，还有一大盆肉，给他们端到了后面。

    “朱科长，这几天沾你的光，我们算是吃了几顿饱饭。我们也没什么用，以后，但凡有什么事，只要我们能做得到的，绝对义不容辞。”宋鹏信誓旦旦的说。

    “吃几顿饭罢了，用不着客气。我呢，只是想在这里清静几天。你们不知道，缉查一科，现在出了个空缺，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登门。”朱慕云摆了摆手。

    “缉查科是个好单位，想进来的人，肯定得挤破脑袋。”冯梓缘笑了笑。今天的饭够，菜也多，他不用再跟赵平抢了。

    “赵平，你想不想来缉查科干？”朱慕云突然问。

    “想……想。”赵平正在大口吃饭，听到朱慕云的话，差点没噎死。

    “那你就想想吧，缉查科能不能进人，我还真说了不算。”朱慕云笑了笑，他虽是缉查一科的科长，但这次缉查科进人，他还真的没有发言权。

    “朱科长，你要是让我进缉查科，我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赵平原本想给朱慕云鞠躬，可是站起来后，才听清朱慕云的话。

    “如果我能决定的话，就不会来六水洲躲清静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科长，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局里，会怎么处置我们？”宋鹏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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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四章 偶遇

﻿    朱慕云自然不知道，姜天明会如何处置冯梓缘三人。就算他知道，也是不会说的。这几天，他看得出来，冯梓缘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惨。姜天明把他们放在六水洲，不闻不问，一时半会，恐怕不会启用。

    见朱慕云不回答，宋鹏也没有追问，但他突然自言自语的说：“天天待在这里，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你们放心，局座不会忘了你们。”朱慕云微笑着说，宋鹏和冯梓缘，虽然变节，但他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以后就算姜天明启用他们，也应该不会当铁杆汉奸。

    “局座就算忘了我们也没关系，只要朱科长，不忘记我们就可以。”冯梓缘意味深长的说，他不知道，朱慕云能不能听得懂自己的话，但他已经表明态度，只等着朱慕云把话挑明了。

    朱慕云一呆，他整天跟政保局、特高课的人打交道，别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他都有仔细琢磨。哪怕白天没时间，晚上回去，也得仔细口味。冯梓缘的话，大有深意。但现在，他不能接话。

    冯梓缘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只要朱慕云愿意接纳他们，这三名军统投靠过来的人，愿意给他做事。可是，朱慕云才刚参加工作一年多，能驾驭得了，这三个军统特工吗？

    但冯梓缘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朱慕云自然得考虑。冯梓缘三人，在六水洲上无人问津，朱慕云的出现，他们有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或许想投靠朱慕云，但更有可能，只是把朱慕云当成一个跳板，助他们离开六水洲。

    而且，冯梓缘和宋鹏，都是老资格特务。以朱慕云的能力，也未必能让他们心服口服。朱慕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如果冯梓缘、宋鹏和赵平，是有人故意抛给自己的呢？

    朱慕云不敢冒这个险，至少，在邓湘涛没有回来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朱慕云晚上，回家时，见家门口也有人，没等靠近，把车把头一转，就绕了出去。他原本想从三公子那边回去，可是一想，自己回家也不安宁。还不如出去转转，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晚上没出来过了。

    这个时候，朱慕云也没有什么好地方去。骑着自行车，在街上闲逛。古星经济萧条，晚上营业的，最主要的是烟馆、酒楼、饭店和赌场。歌厅也有几家，但都在法租界和原来的日租界。

    对朱慕云来说，消磨时间最好的方式，就是打牌。可现在，他也不想与吴国盛、张光照等人交往。否则，他们要是说情，自己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晚上，吉祥赌场的招牌很显眼，远远就能看到。吉祥赌场的旁边，有一排的烟馆。那些烟枪，吸足了鸦片后，就去赌场玩。赢了钱，继续回去吸。如果输光了，就只能睡大马路，甚至被直接丢进了古江。

    朱慕云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不以输赢为目的。才进去一会，朱慕云就听到一个消息，有人竟然在吉祥赌场里，连续赌了六天六夜，现在，还在赌场。朱慕云很好奇，在赌场一天一夜的人，他见过不少。但六天六夜，不眠不休的，他还真没见过。

    六天六夜，几乎不吃不喝不睡，朱慕云一眼看去，根本就看不清相貌。头发蓬松、胡须有半寸长，身上的西装，已经盖了一层油脂，手搭上去都会打滑。

    但是，朱慕云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竟然是古星站潜逃的总务科长傅梓强！

    朱慕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在警察局干了半年多巡警，别的本事没有，但认人、识人的能力，着实练出来了。傅梓强之前照片上见到的，足足瘦下了一大圈。现在，他身上的衣服，都显得大了一号。

    此时的傅梓强，就算站到大街上，能认得出来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要不是遇到朱慕云，哪怕是政保局的人来了，也未必会认得出来。

    既然认出了傅梓强，朱慕云自然没有心思再玩。他虽然也在旁边的桌子上下注，但注意力，却放在了傅梓强身上。从克勒满沙街163号，带出来的那只箱子，依然还在傅梓强身边。朱慕云打听过，傅梓强带着一箱钱，在赌场玩了这么多天，不但没有输，反而赢了不少。

    要不是傅梓强一直待在赌场，恐怕赌场的人，早就要对他下手了。可就算如此，傅梓强身边，也围了一堆不怀好意之人。傅梓强孤身一人，又带着这么多钱，谁不眼红？

    朱慕云观察了一会，估计傅梓强一时半会，不会马上离开。他借故出去了一趟，找到了杨世英等三人。

    “交给你们一件事，帮我抓个人。”朱慕云直截了当的说，虽然杨世英三人，一直嚷嚷着要抗日。但自己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告诉他们。

    “抓什么人？”杨世英问。

    “人在哪里？什么时候抓？”袁旺财碰了碰杨世英的胳膊，朱慕云交待的事情，没必要问得这么清楚。

    “人在吉祥赌场，罗泉你跟着我进去一趟，认清人之后，就只要等着他出来。”朱慕云说，他想了一下，傅梓强恐怕还有几天玩，又说：“这几天，你们先把我房子的事停下来，专心办这件事。”

    “抓人，我一个人就够了，他们还是可以去干活的。”杨世英说，朱慕云的事情，当然是排在第一位的。人要抓，他的地下室也得修。

    “这几天，科里有点事，随时有人会来找我。那边的活，暂时停掉。”朱慕云说。

    朱慕云带着罗泉，一前一后，去了吉祥赌场。傅梓强已经成了赌场的名人，罗泉进去后，很快就看到了傅梓强。他朝朱慕云点了点头，示意已经看清了人。随后，在赌场转了转，很快就离开了。

    罗泉出去后，杨世英和袁旺财，先后都进来了。袁旺财心思缜密，他让杨世英守在赌场的后门，自己和罗泉，在赌场对面等着。等他们安排好了，朱慕云这才满意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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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五章 没钱

﻿    朱慕云虽然离开，但他并没有回去。而是在吉祥赌场四周，慢慢遛达了几圈，确定周围没有政保局的人后，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十点，这才准备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朱慕云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见到了邓湘涛留给他的记号。朱慕云知道，邓湘涛终于回来了。回到家后，把自行车停好，马上去了王家港295号。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朱慕云特意没走正门，而是从暗道进入的地下室。朱慕云进去后，邓湘涛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怎么样，我的钱回来了没有？”朱慕云边说，边掏出一张清单，这是邓湘涛上次向他借用的款项，还有利息。

    “我说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在经济处，还能搞不到钱？”邓湘涛见到朱慕云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很是不满的说。

    “桥归桥，路归路，经济处搞的那点钱，都用在笼络人心上了。”朱慕云一脸心痛的说，他每个月的开支，不亚于古星站。不说别的，警卫卫的奖金，还有他们的伙食费，另外，还有各个上峰的孝敬，一个月，随便就是上千。

    “这张单子，你先收起来，这次去总部，一分钱也没领到。”邓湘涛叹了口气，他回重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申请资金。但最近，全国局势都不好，古星站的傅梓强，刚刚带了一大笔钱回来，还没一个月，古星站又要钱，如果要是给了，恐怕别的站也会不同意。

    这次邓湘涛回来，只是借了三千元，作为活动资金。这些钱，根本不够还清朱慕云的借款，只能勉强维持古星站的正常运转。

    “什么？没钱！我的奖金总该给我吧。”朱慕云退而求其次。

    “一并欠着，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只有三千块。这笔钱，至少得维持古星站运转半年以上。”邓湘涛说。

    “都怪傅梓强，他卷走的，可是我的钱啊。”朱慕云心疼的说。现在傅梓强在吉祥赌场豪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件事，朱慕云暂时没打算告诉邓湘涛。傅梓强的箱子里，可是装满了钱。这笔钱，放在傅梓强手里，或者放在军统，都不理想。朱慕云认为，如果能拿到自己手里，哪怕就是暂时使用一段时间，也足够他大赚一笔的了。

    朱慕云很清楚，湘鄂豫边区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他的身份，暂时也帮不上其他，只能给边区政府，多搞点物质。而物质，是需要钱来买的。

    “对了，有傅梓强的消息了么？”邓湘涛问。

    “我只能肯定一点，傅梓强既没在特高课，也没在政保局。”朱慕云说，他今天晚上才见到傅梓强。换成别人，未必敢肯定，那个邋里邋遢的赌鬼，就一定是傅梓强。

    “那就好。”邓湘涛长吁了口气，只要傅梓强不落在日本人手中，他的损失就算不大。

    “看来，以后不能再在一起工作，必须单线联系，各自为战。”朱慕云提议道。古星站的重要人员，平常都住在一起，一旦出事，那就是灾难性的。

    “这件事上峰自有考虑，这段时间，古星没发生什么事吧？”邓湘涛问，全部单线联系，也是行不通的。一旦有什么事，沟通起来不方便。特别是有行动的时候，人员必须要集中。

    “我正有件事，要向你汇报。”朱慕云把六水洲上，冯梓缘三人的情况，向邓湘涛作了详细汇报。

    邓湘涛听了后，沉默不语，甚至还很少见的，点了一根烟。对冯梓缘和宋鹏的情况，他这次回重庆后，也特意调了他们的档案。冯梓缘的潜伏金组，以及宋鹏的潜伏木组，原本在古星，也算是功勋卓著。

    可是，他们上了李天明的当，被李天明轻易引诱出来。他们身陷囹圄，被迫投敌，也是无奈之举。原本，邓湘涛还在想，能不能跟他们取得联系，就算他们不能回心转意，至少也不能再与军统为敌才是。

    “你判断，他们有何意图？”邓湘涛沉吟了一会，接连抽了两根烟后，缓缓的问。

    “他们现在无人理睬，想找个靠山可以理解。要不是我无意去六水洲，恐怕他们还食不果腹。但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就需要时间来判断。”朱慕云说。

    “这样吧，你试着跟他们再接触，看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行动。”邓湘涛说，这件事，他必须向重庆汇报，对冯梓缘和宋鹏的处理，必须要有重庆的授权。目前，他也只能接触。

    “好。”朱慕云说。

    但在第二天，朱慕云却没有去六水洲。他连续三天，都去了六水洲。而冯梓缘等人的生活，也是一天比一天更好。今天他不去，冯梓缘等人的生活，马上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快天亮的时候，朱慕云被杨世英等人吵醒了。虽然朱慕云的地下室，还没有最后完工，但他的卧室，已经建成了。晚上，朱慕云如果不在地下室睡觉，总睡不踏实。

    “朱先生，人抓到了。”袁旺财把傅梓强丢到另外一间地下室，地下通道还没有完工，他从外面可以直接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朱慕云被吓出一身冷汗，他早就要求，自己的地下暗道，只能从里面打开，不能从外面进来。可现在，袁旺财等人，进来后他竟然都不知道。

    “里面的机关，还没有完全装好。”袁旺财连忙解释说。

    “今天必须完工。”朱慕云不满的说。

    到隔壁，看到蒙上眼的傅梓强，朱慕云这才稍稍放心。他拉开电灯，发现傅梓强早就昏了过去。

    “他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朱慕云问。

    “刚出门，轻轻一碰，就昏过去了。”杨世英说，六天七夜，傅梓强就是个铁人，也顶不住了。况且，他身边还有一群饿狼，随时会扑上去，把他撕碎。

    “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吧？”朱慕云问。

    “当时有好几人想出手，可他们哪是大哥的对手。”罗泉得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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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肥羊

﻿    傅梓强就像一只肥羊，吸引着一群饿狼。只不过，这些饿狼，碰到了杨世英这只猛虎。杨世英连日本兵都敢杀，艺高人胆大，那些地痞流氓，当然不在话下。

    “当时有其他人，但当时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我们兄弟三人又是生面孔，想必没人注意。我们拿麻袋一套，就把他带了回来。刚才拖出来，才发现晕了。”袁旺财解释着说，虽然傅梓强已经昏了过去，但他还是拿黑巾，将傅梓强的眼睛蒙上。

    “他的钱呢？都输光了？”朱慕云看了看，没有找到傅梓强的箱子。

    “那倒没有，但确实输了一些。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处于半低迷状态，就算赢了，也以为是输了。幸好，他还有最后一点意识，挣扎着要离开赌场。”杨世英从角落里，拿出傅梓强的箱子，里面还装着半箱金条。

    “这笔钱，原本就不是他的，而是国家的。这样，我作主，你们每人一根，剩下的找机会归还给政府。”朱慕云说。

    “朱先生，既然是国家的钱，我们一分也不能要。”杨世英连忙摆手。

    “是啊，国家的钱，我们怎么敢拿呢。”罗泉也有觉悟，汉奸的财产，他们绝对不会客气。但这钱是国家的，他们一分钱都不能要。

    “要知道是国家的钱，应该早点把他拎出来。”袁旺财一脸可惜的说。

    “这笔钱，原本没打算能追回来，不管多少，都是意外之喜。”朱慕云说，这笔钱，他暂时不打算上交。目前，他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朱慕云拿来一桶冷水，倒在了傅梓强身上。原本昏迷的傅梓强，一下子醒过来了。他在赌场，原本就熬了六天七夜，整个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一睁开眼，傅梓强还以为自己瞎了。他想大叫，但杨世英一个巴掌，就把他打蔫了。

    “说说吧，这些钱从哪里来的？”朱慕云压低声音，冷冷的说。

    “你是谁？”傅梓强一听，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他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特高课政保局和古星站的人。无论哪方面的人，都能让他脱层皮。

    “先说说你是谁？”朱慕云把傅梓强拎到一旁，在赌场熬了六天七夜的傅梓强，神经原本就衰弱，再被冷水一激，又被朱慕云一拎，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傅梓强虽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毕竟受过专门训练。面对这样的拷问，他很快就编了一套说辞。说他是某某某，来古星经商，因为好赌，进了赌场就出不来了。总而言之，如果朱慕云不是知道他的底细，想要证实这些话，确实有些难度。

    但傅梓强并不知道，朱慕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从克勒满沙街163号出来后，去了哪些地方，接触了哪些人。对进入吉祥赌场的时间，傅梓强倒没有说谎。朱慕云一推断，虽然距离他离开克勒满沙街163号，有大半天的时间。

    但那段时间，傅梓强一定是想逃离古星。只不过，他没有找到离开的通道，最后只能躲进赌场。谁也没想到，傅梓强竟然是个这么狂热的赌徒。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傅梓强冷静下来后，不停打探朱慕云等人的身份。他刚开始，以为是特高课的人，随后，又担心是政保局的人。同时，他又担心，会是军统的人。可现在，他认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一群见财起意之辈。

    “在这里，你没有问问题的资格。”朱慕云知道，傅梓强在不停的猜测着自己的身份。但傅梓强永远也猜不到，他到底会在谁手里。

    “要是不说实话，就把你沉到古江。”杨世英突然瓮中瓮气的说，他中气十足，震得傅梓强耳朵嗡嗡直响。

    “我句句属实啊。”傅梓强哭丧着脸，唉声叹气的说。

    “这样，你给家里写封信，让他们再送五百根金条。”朱慕云说。

    “各位英雄，我家里怎么拿得出五百根金条呢。而且，我家人也没在古星啊。这样，你们放我走，十天之内，一定给你们筹二十根金条。”傅梓强说。

    “二十根金条？你打发叫花子呢，少于两百根免谈。至于你的家人不在古星，没关系，我可以派人去取。”朱慕云微笑着说。

    “信由你们写，让他画押就可以。”朱慕云不理会傅梓强的反应，反正这勒索信，也不可能真的交到傅梓强的家人手中。只是做戏需要做全套，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傅梓强与杨世英等人打照面。

    朱慕云离开后，特别叮嘱他们三人，不能与傅梓强见面，尽量少跟傅梓强说话。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傅梓强离开。袁旺财对朱慕云的指示，执行得最到位。原本，他只是想把傅梓强关到旁边的地下室，但朱慕云离开后，他与杨世英和罗泉，马上动手，就在原来地下室的墙壁上，马上挖了一间小的地下室。

    说是地下室，其实是言过其实。充其量，也就是多了一个黑屋子，或者说，是一个黑洞。他们兄弟三人，很快给黑洞装了扇门。傅梓强现在身体很弱，袁旺财铺了点干草在里面，再塞了房被子，把傅梓强裹在里面，丢了进去。

    傅梓强身体原本就不算强壮，在吉祥赌场混了几天，神经和意志，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现在被双重关押，哪怕身体没事，也不可能逃得出去。地下室的灯拉了之后，伸手不见五指，傅梓强原本眼睛就被蒙住，此时更是进入一片漆黑之中。

    为了审讯傅梓强，朱慕云去政保局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半个小时。虽然如此，但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就算是李邦藩，对朱慕云今天的迟到，也没有注意。李邦藩与张百朋的关系极好，贺田派人打入军统之事，他有所耳闻。

    而姜天明，最近也计划有样学样，也派人打入军统。李邦藩也认为，只有拿到第一手情报，才能在情报工作上，有所作为。

    PS：这几天事情很多，章节名错了也没注意到，实在汗颜。基本算过完年了，大家也应该能沉下心了。投张月票吧，总排名两百多，很难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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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有样学样

﻿    如果说，姜天明和阳金曲，还能从特工总部调人的话，那么李邦藩能调用的人，就更少了。他是日本人，虽然支那科的人，都能做到像一名真正的中国人那样，甚至他们与中国人，一起生活，也不会露出马脚。

    可是，他的同学，哪怕再像中国人，想要打入军统，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他，一向自诩，是一名优秀情报人员的柳叶一郎，也不敢说能成功打入军统。所以，想学贺田，只能另辟蹊径。

    “朱君，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李邦藩最近头发都想白了，他在政保局的实力，其实仅限经济处。而在经济处，他真正能指挥得动的，只有一科罢了。

    “处座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能有什么好办法？”朱慕云谦逊的说。

    “你对下面的人熟悉，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打入军统？”李邦藩问，虽然朱慕云只能算半个情报人员，但这种潜伏卧底的事情，朱慕云是做不来的。

    朱慕云唯一的优势，就是对下面人的了解。经济处的人，除了原来的阳金曲和马兴标，就只剩下现在的贾晓天，算是真正的情报人员。

    “打入军统？”朱慕云诧异的说，这个问题，如果是姜天明或者曾山问起，他都不会意外。但李邦藩，只负责经济处，虽然挂了个副局长，可这种事情，完全掌握在贺田、阳金曲手中。

    “姜天明策反了李天明，摧毁了整个古星站。贺田派邢健，打入军统，挖出了路荣丰这个三老板。现在，姜天明计划，再派人打入新的古星站。但是，我们必须走在前面，也要派人打入军统。就算不能进入军统核心，也要进入外围组织。”李邦藩说，潜伏在古星站，困难很大。

    但是，进入军统的外围组织，伪装成抗日积极分子，还是比较容易的。任何一名间谍，想要拿到情报，就得闲得住。哪怕三年五年，也可以坚持。而日本人的情报工作，一直喜欢打提前量。比如古星的情报，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前，就有日本方面的情报人员在搜集。

    “这个嘛……”朱慕云突然想到了冯梓缘等人，既然李邦藩有这样的想法，倒是可以与他们接触一下。顺便，也可以让邓湘涛，接触一下他们。

    “这件事不用急，也不能急。”李邦藩见朱慕云皱眉，心里叹了口气，安慰着说。

    “处座，这几天为了躲清静，我都待在六水洲上。在六水洲，我见到了三位，从军统投诚过来的潜伏人员。”朱慕云说。

    “六水洲上，还有军统的投诚人员？”李邦藩惊愕的说，姜天明抓权抓得特别严，很多事情，他和曾山这两个副局长，都不知情。

    “他们被李天明引诱，这才暴露的。李天明身份公开后，他们马上被俘，也跟着投了过来。只是李天明一死，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可以跟他们说，如果谁愿意打入军统，完成任务后，我可以让他进入缉查科。”李邦藩说，这段时间，为了路荣丰留下的空缺，各路人马大显身手，他的头都搞大了。

    “没有问题，但这种事，不能急，只能一个一个的跟他们交流。”朱慕云说，李邦藩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了，而冯梓缘有三人，这种事情，除了当事人之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当然，这段时间，你就专心办这件事。缉查一科的空缺，就由那个潜入者接任，我这就给上面打报告。”李邦藩说。

    “如果他们愿意，这几个人，恐怕都得争取到经济处才行。”朱慕云提醒着说。

    “当然。”李邦藩说，除了缉查科，经济处要增加几个名额，并不太难。况且，冯梓缘三人，只需要安排两人就可以了。

    李邦藩虽然让朱慕云专心办这件事，可是今天，朱慕云特意没去六水洲。他已经让冯梓缘三人，连续三天，都吃到了好东西。而且，饭菜是一天比一天好，突然之间，又要回到起点，想必冯梓缘他们，是很难接受的。

    果然，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冯梓缘就开始在盼望。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往往越大。一直到中午，也没有见到朱慕云。迟瑞琪看在朱慕云的面子上，给他们送了饭菜，但与这几天的菜肴相比，那就太相差悬殊了。

    “这是什么狗屁东西，是人吃的吗？”赵平吃了两天好东西，胃口马上就叼了。

    人就是这样，由俭由奢易，由奢退俭难。换在以前，这样的饭菜，赵平已经很满意了。

    “费什么话，吃吧。”冯梓缘一看这点清汤寡水，也没有胃口。趁着肚子里还有点油水，他中午没动筷子。

    可是，朱慕云晚上也没有来啊。中午冯梓缘没吃，到晚上就坚持不住了。人就是这样，一旦饿起来了，不管吃什么，都会觉得香。

    第二天，朱慕云一过来，赵平马上兴冲冲的迎了上去。朱慕云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他又把郭传儒带了过来，早早就让郭传儒做饭。

    “朱科长，你昨天去哪了？”赵平见到朱慕云，马上问。昨天的生活，虽然比前段时间并不差，但在他心目中，昨天反而最难熬。

    “怎么，我去哪还要向你禀报？”朱慕云淡淡的说。

    “不敢不敢。”赵平被朱慕云一顶，忙不迭的说。

    “你没事，帮着郭传儒去做饭。”朱慕云把赵平支开，他昨天之所以没来，还有一个原因，他得跟邓湘涛联系。同时，关于傅梓强的事情，他也得先吹吹风。

    冯梓缘和宋鹏，都有自己的房间。他们不像赵平，平常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就算是朱慕云来了，也没有马上迎出来。这反而让朱慕云更方便，他可以找他们分别谈话。朱慕云有李邦藩授权，又与邓湘涛沟通过，再与他们谈话，就显得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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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态度

﻿    冯梓缘得知朱慕云到了六水洲，反而沉住了气。昨天朱慕云没来，显然是在考虑。今天朱慕云出现，应该是有了结果。

    “朱科长，滋事体大，能否容我考虑几日？”冯梓缘终于明白朱慕云的意思，让自己再回军统，担任卧底。

    “此事不急，你多考虑几日也可以。”朱慕云微笑着说。

    宋鹏的回复，也大同小异。如果让他们回政保局工作，或许还不会有心理负担。但是，让他们再回军统，那就要慎重考虑。朱慕云中午，没有陪他们吃饭，他在中午之前，就离开了六水洲。

    当天晚上，一个黑影，趁夜摸上了六水洲。他对六水洲的情况，似乎很熟悉。六水洲上的警卫，虽然不少，但反省院几乎没有。很快，他就到了冯梓缘的房间外面。六水洲生活条件很差，可住宿条件可以，冯梓缘等人，每人都有单独的住房。

    “谁？”冯梓缘很警觉，听到外面的动静，马上醒过来了。

    “家里人。”黑影轻声说。

    听到是陌生人的声音，冯梓缘惊出一身冷汗。他马上明白，来找自己的，是军统。他虽然投敌，但问心无愧。冯梓缘点亮油灯，起身去开了门。

    “是你？”冯梓缘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原军统古星饭店情报处长井山。

    “是我，冯组长，久违了。”井山微笑着说，他奉邓湘涛之令，进入六水洲，与冯梓缘等人联系。来之前，邓湘涛给了他一张详细的六水洲平面图，上面对警卫的布置，冯梓缘的住处，每一条道路，都标注得非常清楚。

    “井处长，你怎么知道我在六水洲？”冯梓缘惊讶的问。

    “邓站长很关注你们，他也知道，你们是迫不得已，所以，想重新召唤你们。”井山直截了当的说，他也不知道，邓湘涛怎么这么有把握，竟然让自己上六水洲，让冯梓缘等人重新归队。

    “重回军统？”冯梓缘一愣，他曾经多次想过这个问题，可现在，朱慕云刚刚让他为政保局效力，没想到，军统却又找上门来了。

    “不错。潜伏金组和木组，在古星的工作，成绩卓著，你们现在身陷囹圄，也是因为上了李天明的当。现在，李天明被制裁，你们也应该回来了。”井山沉声说。

    “我再回去，会如何安排？”冯梓缘问。

    “先在古星站任职，如果你不想在古星工作，可以回局本部。”井山心里一喜，看来站长果然有先见之明，冯梓缘果然会回心转意。

    “好吧，我考虑一下，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冯梓缘沉吟着说。

    “可以。我也知道，政保局有人想启用你，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井山说。

    “好，我会慎重考虑。”冯梓缘心里一惊，朱慕云上午才来过，晚上，古星站的情报处长，就登上了六水洲。看来，古星站在政保局，也是有人的。

    宋鹏的答复，与冯梓缘大同小异。只不过，他没有问那么多。井山说明来意后，他就直接回复，要考虑几天。井山也没有多问，让他们等几天。

    但第二天，冯梓缘和宋鹏见了面，但两人只是会心一笑，都不谈昨天晚上的事。冯梓缘知道，井山能摸到自己的房间，肯定也会见井山，甚至还有赵平。

    赵平原本就是冯梓缘的组员，昨天晚上，他见过井山后，马上就敲开了冯梓缘的门。赵平没有主见，一切以冯梓缘马首是瞻。

    过了两天，朱慕云才上六水洲。这次朱慕云再来，冯梓缘和宋鹏，也像是有默契一般，虽然一起吃了饭，但对昨天晚上的事，绝口不提。吃过饭后，朱慕云分别见了冯梓缘和宋鹏。

    “朱科长，前天晚上，原军统古星情报处的处长井山，外号井神仙的，到了六水洲上。”宋鹏一见到朱慕云，马上跟他说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他来六水洲干什么？”朱慕云“惊讶”的问，他脸上的表情，有一大半倒是真的。他没想到，宋鹏的态度，竟然是这样的。

    宋鹏万万想不到，井山和朱慕云，其实都是军统的人。宋鹏以为，他把井山供出来，能让朱慕云更加信任自己。他哪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就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还不是劝降那一套？井山肯定也见了冯梓缘，只要冯梓缘没跟你说起这件事，他就肯定有问题。”宋鹏压低声音说。

    “宋组长，看来你很有诚意，我会向局里汇报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科长，我已经想通了，以后与军统一刀两断。”宋鹏坚定的说。

    “很好。但是，以后我们与军统，还是要打交道的。宋组长，有没有想法，趁此机会，打入军统内部？”朱慕云突然说。

    “打入军统？”宋鹏一呆，他刚才跟朱慕云说了井山的事后，就没想过再回军统了。而现在，朱慕云却让他重回军统，这让他很为难。

    “宋组长，如果你想在政保局有所作为，必然要有所表示才行。比如说李天明，他就为政保局立了大功。”朱慕云说。

    “我会向李天明学习。”宋鹏说，但话说完，他才发现不妥。李天明的下场，可不那么好，自己跟他学，不也是被军统暗杀的结果么。

    “今天你们的谈话，属于机密，你不能向任何人说起。”朱慕云叮嘱着说。

    “那是当然，兄弟保证一个字也不说出去。”宋鹏忙不迭的说。

    随后，朱慕云与冯梓缘谈了话。冯梓缘并没有跟朱慕云说起，井山上六水洲的事情。朱慕云也乐得装糊涂，但他已经从冯梓缘的话中，知道了他的态度。冯梓缘表面的说法，与宋鹏类似，愿意为政保局效力，愿意向李邦藩效忠。

    “冯组长，今天你我的谈话，不能透露半个字。对你和赵平的安排，很快就会通知下来。在此期间，你们先住在六水洲上。你们的待遇，按照中尉军官对待。”朱慕云说。

    “多谢朱科长。”冯梓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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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分别卧底

﻿    朱慕云拿出烟，冯梓缘见状，马上掏出火柴，划燃后给点上了。朱慕云原本想走，但突然想到，与冯梓缘还有些话要说。

    宋鹏一见到朱慕云，马上就把井山上过六水洲的事，说了出来。但冯梓缘却没有说这事，可见，冯梓缘的想法，与宋鹏是不一样的。朱慕云没走之前，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否则，这就是个隐患。

    “冯梓缘，这几天六水洲上，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朱慕云问，既然冯梓缘愿意为政保局“效力”，他的称呼，自然也就不一样了。不管冯梓缘、宋鹏，以前在军统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是他手下的人了。

    “特别的事？朱科长说的是军统井山吧？”冯梓缘一愣，这么机密的事情，朱慕云怎么会知道？很快，他就恍然大悟，这必然是宋鹏说的。

    今天的宋鹏，容光焕发，显然，宋鹏已经作出了最生的决定。冯梓缘暗暗警惕，从今天开始，他就得防备自己这个临训班的同学，以前的军统同志才行了。

    “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起？”朱慕云问。

    “这几天饿得神思恍惚，正想向你禀报呢。”冯梓缘微笑着说，一顿美餐，一顿猪食，这样的伙食，确实让人无从选择。

    “如果局里，让你顺势进去军统，你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

    “既然过来了，就一切听局里的安排。”冯梓缘说。

    知道了冯梓缘和宋鹏的态度，朱慕云马上回去向李邦藩汇报。虽然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但朱慕云汇报的时候，却自动忽略了。至于李邦藩，听到冯梓缘和宋鹏，愿意为他做事，喜出望外，根本没有注意这些事情。

    “朱君，你觉得让他们打入军统，有可能成功吗？”李邦藩问。

    “处座，有件事我还没向你禀报，两天前，军统古星站的情报处长井山，悄悄潜上了六水洲。井山的目的，就是让他们重回军统。”朱慕云说。

    “哦，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李邦藩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在政保局，终于能干点事情了。

    “没错，现在我们有三个候选人，就看处座想派谁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样的人，回到政保局能干什么？全部派去军统。他们三人，不管是谁，只要能在军统站稳脚根，对我们来说，就是胜利。”李邦藩说，军统的叛徒，他自然不想留在身边。叛逃过来人，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对付军统。

    “赵平刚参加军统没多久，经验不足，如果让他回军统，恐怕会碍手碍脚。”朱慕云说，冯梓缘和赵平是一条心，如果他们两人，都派回军统，那对古星来说，并没有实际意义。

    “这样吧，你等会陪我去趟六水洲。”李邦藩沉吟着说，朱慕云对他很忠诚，做事也很细致。但对人性的把握，肯定不如他。

    朱慕云陪着李邦藩，再次去了六水洲。在六水洲，李邦藩分别召见了冯梓缘三人。他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城府极深，与三人见了面后，得出与朱慕云基本相同的结论。冯梓缘和宋鹏，都愿意真心投靠，他也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赵平见到李邦藩的时候，有些慌乱。冯梓缘虽然已经叮嘱了他多次，但赵平的心理素质经差一截。要不是朱慕云提前做了铺垫，李邦藩肯定会怀疑赵平。可现在，赵平的表现，反而让李邦藩决定，不再让他打入军统，让他进入经济处。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后，他就在盘算着整个计划。井山潜入六水洲，正好给了他机会。他分别叮嘱冯梓缘和宋鹏，让他们借机打入军统。

    李邦藩很狡猾，他分别与冯梓缘和宋鹏谈话，并没有告诉他们，对方也会借机打入军统。他跟冯梓缘说，宋鹏并没有真心投靠，一心只想回到军统。他让冯梓缘，借机与宋鹏，一同回到军统，趁此机会，打入军统，成为他的卧底。

    而与宋鹏的谈话，也是如此。李邦藩告诉宋鹏，冯梓缘并不是真心投诚，只是想借机回到军统。

    为了让冯梓缘和宋鹏彻底放心，李邦藩向他们表态，把赵平调入经济处缉查一科。他有冯梓缘和宋鹏这两枚棋子，完全可以向本清正雄提出这样的要求。把赵平调到缉查一科，本清正雄也会支持他。

    当天下午，李邦藩就去趟特高课。他的身份，只有本清正雄知道。现在，他向军统，一次就派出两名卧底，很是得意。

    “柳叶君，你一声不响，就派了两名卧底，不愧是大日本帝国的精英特工。”本清正雄微笑着说。

    “那些中国人，终究靠不住。我打算，在冯梓缘和宋鹏在军统站稳脚跟后，再派我们的人打进入。打掉一个古星站，军统还会重建。只有把古星站，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他们才翻不起风浪。”李邦藩说。

    “哟哂。”本清正雄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的疑心极重，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中国人。但如果是帝国特工，情况就完全不同。要对付古星的抗日分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入他们内部。如果能控制这些抗日团体，就完美了。

    “本清大佐，我在政保局，只负责经济处，实在不好开展工作。所以，我想，能不能把一处，或者情报处，划归我管？”李邦藩问，他虽然也是副局长，但其实就是个经济处的处长。而且，在经济处，贾晓天经常与他作对。

    “政保局的工作，我们不便插手。但是，你可以跟大泽谷次郎多联系，让他多支持你的工作。”本清正雄说，大泽谷次郎的小队，一直驻扎在政保局。政保局的任何行动，都必须经过大泽谷次郎的批准。

    “好吧。”李邦藩无奈的说，大泽谷次郎就算支持他的工作，但他的职责权限已定，想插手政保局其他部门的工作，实在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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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二处

﻿    李邦藩这么大的行动，朱慕云自然很关注。而且，冯梓缘和宋鹏，还是他先接触的。李邦藩去特高课时，他一直待在政保局。李邦藩一回来，他马上就过来了。

    “处座，赵平进我一科的事，定下来了吧？”朱慕云关心的问。

    路荣丰的空缺，一天没有定下来，他和李邦藩，都别想清静。当然，这不是朱慕云的真实目的，冯梓缘和宋鹏，可是他搭的桥。现在，冯梓缘和宋鹏，打入军统后，总得有个联络人吧？他没想把两人的联络任务都接下来，但如果能联系一个，也是极好的。

    “当然。”李邦藩并没有完全达成自己的意愿，显得有些疲倦。

    “那就好，那就好。”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迅速瞥了李邦藩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刚去特高课的那股亢奋劲。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把赵平领回去吧，我得休息一下。”李邦藩说。

    “处座，今天的事情，不是挺顺利么？”朱慕云关心的问。

    “我们虽然有了卧底，但终究出师无名，我想把情报处，或者一处拿过来，可上面没答应。”李邦藩叹息着说。

    “处座，既然上面不给，我们可以自己建一个嘛。既然有了一处，也可以有二处、三处、四处嘛。”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是李邦藩的亲信，李邦藩的权力越大，他能做的事也越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李邦藩一拍桌子，向特高课伸手要一处、情报处，触及到了现有人员的利益。但如果新建一个部门，本清正雄必定会支持。

    李邦藩马上又去了特高课，他向本清正雄建议，要成立政保局二处。这个二处，由李邦藩负责，负责抗日情报的收集。

    对李邦藩的建议，本清正雄当然支持。政保局的姜天明，对日本人虽然忠心，但此人能力有限，要不然，古星的抗日分子，不会越剿越多。李邦藩既然喜欢对付军统，就让他去干好了。

    李邦藩拿到尚方宝剑，马上找朱慕云商量。有了名义，第一件事，就是招兵买马。他已经想好了，二处的人员，必须要精干，宁缺毋滥。而且，必须要有帝国情报人员，那些中国人，只能算是初级情报人员，根本就不专业。

    当然，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先把二处的架子拉起来。李邦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慕云。第二个，他才想到张百朋。这让他很奇怪，张百朋既是他的同学，又是战友，还是同胞。可现在，二处的事情，他头一个想到的，却是朱慕云。

    这不仅是因为，建立二处，是朱慕云给他出的主意。更重要的是，朱慕云到经济处以来，对他忠心耿耿，处处为他着想。不管大小事务，都会提前向他汇报。在他心里，已经把朱慕云，当成最信任的人。

    唯一可惜的是，朱慕云的资历太浅，刚提拔一科的科长不久，现在让他到二处，肯定不能担任处长。甚至，担任副处长，都会面临很大的阻力。

    当然，对二处，李邦藩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二处的人事，以及具体事务，由他全权负责。只不过，他再控制，也不能太过张扬。而且，朱慕云还得担任他与冯梓缘、宋鹏的联络员，如果担任的职务太重要，会分散朱慕云的精力。

    “朱君，特高课支持了我的想法，我们可以在政保局成立一个二处。这个二处，由我负责，怎么样，你愿不愿意过去？”李邦藩问，二处的工作很重要，但缉查科却是个捞钱的好单位。这几个月，光是他从缉查一科分到的钱，就足以让他在古星买栋别墅的了。

    “我听处座安排。”朱慕云当机立断的说，他一直称呼李邦藩为“处座”，这还是在警察局的称呼。这其实也是提醒李邦藩，自己是他的老部下。

    “很好。二处初创，要先把架子搭起来。但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负责联系天字一号和地字一号。”李邦藩说，天字一号和地字一号，是他给冯梓缘和宋鹏的代号。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他没想到，李邦藩会把两个人的联络任务，都交给他。

    “我已经告诉他们，最重要的，是把古星站的情况摸清。只要知道古星站的情况，我们就需要大量监视人员。朱君，如果你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过来。”李邦藩说。

    “二处责任重大，由我推荐人，不太合适吧。”朱慕云心里一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你认识的人多，而且有识人之明，冯梓缘和宋鹏，就是你推荐的嘛。”李邦藩坚持着说，虽然二处需要精干人员，可他一时之间，又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精干人员呢。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人，也得一个一个的找。

    “好吧，我试试看，如果找不到，还得由处座亲自出马。”朱慕云说。

    “朱君，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今天晚上，一起去喝一杯，再叫上百朋老弟。”李邦藩笑着说，他觉得，自己的事业终于要有起色。二处，是他大显身手的地方，也是他走向辉煌的地方。

    李邦藩把朱慕云带到了一家日式酒馆，李邦藩当着朱慕云的面，向张百朋发出邀请，让张百朋担任政保局，新成立的二处处长。

    张百朋在特高课当翻译，早就蠢蠢欲动，一听李邦藩的召唤，当即就答应了。他和李邦藩，都是日本特工，到中国人，都想干一番事业。用中国特工人员的生命，来证实他们的能力。朱慕云虽然是中国人，但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了一年，在他们心目中，也算半个日本人了。

    但就是这半个日本人，在与他们分开之后，就去了王家港邓湘涛的宅子。今天发生的事情，朱慕云必须及时向邓湘涛汇报。对冯梓缘和宋鹏的判断，朱慕云是有依据的。而且，还可以再次通过井山反馈回来的消息，加以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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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二选一

﻿    听着朱慕云的汇报，邓湘涛的眼睛越来越明亮。朱慕云这步棋，实在妙不可言。冯梓缘和宋鹏，一真一假，还没进来，身份就暴露无遗。最重要的是，朱慕云还是他们的联络员。这就保证了，古星站可以把冯梓缘和宋鹏，牢牢的控制在手里。

    而且，政保局成立的二处，正在招兵买马。这个时候，正好可以派人打入政保局。政保局的人，肯定想不到，军统的行动，会有这么快。

    “二处的人，李邦藩让我推荐。但我想，还是从日语专修学校选人。”朱慕云说，他当然恨不得，把军统和地下党的人，都塞一些进去。

    可是，李邦藩并不好糊弄。人家可是日本人，到经济处这么长时间，整天跟姜天明、曾山、阳金曲这么大特务打交道，他们都没有看出李邦藩日本人的身份，可见李邦藩的精明。

    “日语专修学校？没问题。”邓湘涛一听，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虽然这要多转个弯，但更安全，也更保险。

    “政保局在我们内部，安插这么多卧底，终归不是好事。我看，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把之前的那些人，给除掉。古星站经费紧张，多养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事不急。”邓湘涛说，只要暴露了身份的卧底，就不会有威胁。

    “我可听说，姜天明也准备派人打入古星站。”朱慕云提醒着说，光是政保局，就有好几路人，想要安插在古星站。

    “敌中我有，我中有敌，这样才有意思嘛。当然，冯梓缘和宋鹏，只能留下一个，至于邢健，暂时还可以留一下。”邓湘涛说。

    “留谁？”朱慕云问，这样的事，他原本不应该问。但他是联络人，又是三老板，就算现在不问，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朱慕云在军统的代号，暂时还没有更改。重庆认为，三老板这个代号，能给敌人极大的震慑。但是，朱慕云坚决不再使用“三老板”这个代号。他向邓湘涛提出，在新代号没有下来之前，“三老板”不能出现在任何电报和文件中。

    “你说留谁？”邓湘涛笑着说，这种掌握一切，随时可以对别人生杀予夺的感觉，确实很美妙。

    “当然是留宋鹏了，让冯梓缘回二处。”朱慕云说。

    “留宋鹏？”邓湘涛一愣，他心中的计划，是把冯梓缘留在身边，把宋鹏除掉。

    朱慕云见邓湘涛发呆，反而不说话了，他只是笑笑没吭声。

    “说啊，哑巴了？”邓湘涛急道。

    “我只是个人的一点看法，站长英明，我就不献丑了。”朱慕云说，敢把敌人留在身边，那才是真有胆略。

    “你小子，总要跟我讲条件。你放心，借你的钱，还有你的新代号，都会有的。”邓湘涛笑骂着说。

    对朱慕云的提议，邓湘涛只能当成参考。毕竟现在冯梓缘和宋鹏，都还在六水洲上。最终留谁，还得等他们回来之后，才能决定。

    当天晚上，井山再次潜上了六水洲。他是分两次带走宋鹏和冯梓缘的，虽然很麻烦，但今天晚上，江面的巡逻艇，今天似乎也不再紧贴着六水洲。井山很把宋鹏接到了岸边，一上岸，马上就有人接应。

    终于离开六水洲，宋鹏还来不及感慨，马上就被拉上车，送到了一处小旅社。送他的人，告诉他这里很安全，让他先休息，明天上午，会有人来接他。

    冯梓缘的待遇，就要好一些。虽然也是送到了旅社，但邓湘涛却在那里等候。见到邓湘涛，冯梓缘也是感慨万端。

    他与邓湘涛，都是重庆直接领导的古星潜伏组组长。邓湘涛这个水组组长，利益于一个成功的卧底，水组不但没遭受一点损失，而且邓湘涛还平步青云，领导着整个军统古星站。

    “冯组长，欢迎回家。”邓湘涛热情的说，按说，他不应该现在就与冯梓缘见面。毕竟冯梓缘与宋鹏，已经算是投敌人员。可他通过井山和朱慕云，从敌我双方的态度，已经判断出，冯梓缘是真心回归，当然就得热情接待了。

    “邓站长，兄弟惭愧。”冯梓缘默然的说，他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才能回来，整个潜伏金组，也只剩下他与赵平。

    幸好，他已经做通赵平的工作，让他留在政保局。这就给他留下了一枚棋子，一旦赵平在政保局混熟了，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情报。

    “你的情况，我已经上报重庆，潜伏金组的成绩，有目共睹。现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是愿意在古星站工作，还是回政保局，领导赵平的工作？”邓湘涛问。

    “回政保局？”冯梓缘惊讶的说，随即，他就明白了邓湘涛的用心。

    “这次除了你之外，宋鹏也回来了。我认为，你经验更丰富，对党国无比忠诚，而且，赵平也没回来。”邓湘涛说，宋鹏的事情，他没有说破。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我的荣幸，只是，兄弟担心，不堪担此重任。”冯梓缘对政保局的日子心有余悸，那里可是魔窟，一旦进去，还能出来吗？

    “李邦藩能派人打进来，我们就不能打入他们的内部么？如果有准确的情报，我们的行动会更加顺利。”邓湘涛说。

    “我刚回来，现在思路都不清晰，能否让我考虑几日？”冯梓缘说，重归军统，是他下了很大决心的。但打入政保局，他确实没有心理准确。在六水洲的这段时间，他经常见到被政保局抓到的抗日分子。

    六水洲的牢房内，经常传来惨绝人寰的悲鸣声，每次听到这种声音，他都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重回军统，就是远离政保局，让他再回政保局，需要极大的胆气。

    “好吧。”邓湘涛暗暗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冯梓缘还要考虑，显然，他并不想成为卧底。

    如果冯梓缘不能回去的话，就只能选择宋鹏了。可是，邓湘涛第二天，与宋鹏接触，宋鹏更是明确拒绝，打死他也不想回政保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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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接头

﻿    从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冯梓缘等人的事，到特高课批准成立二处，前后只有两天时间。姜天明还没来得及反应，本清正雄就正式通知他，政保局要成立二处。处长是特高课的翻译张百朋，这个二处，也归李邦藩领导。

    二处的性质，与一处、情报处类似，主要是做情报收集。而且，二处的人事，姜天明无法插手。李邦藩原本背景深厚，再加上张百朋这个特高课的翻译，他如果识趣的话，也不应该去干涉二处的事。

    如果一处和二处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姜天明倒也不会觉得什么。可贺田的一处，自己几乎无法插手。而且，贺田喜欢直接向本清正雄汇报工作，自己这个局长，在他眼里，不值一提。而李邦藩，在申请成立二处时，直接绕过了自己。可以想像，以后的二处，会比一处更加生分。

    “局座，我已经到上海了。”阳金曲到上海后，马上向姜天明汇报。

    “你怎么才到上海？”姜天明怒斥着说，两天从古星到上海，已经不算慢了。如果路上稍微耽搁，这个时候就还在路上。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阳金曲惊讶的说，自己已经马不停蹄的赶来，姜天明还是不满。他是姜天明的老部下，对姜天明习性摸得很透彻。

    “李天明带来的那三个人，全部被李邦藩收买。冯梓缘和宋鹏，被他派进军统，已经顺利进去了。”姜天明苦恼的说。

    军统古星站，有好几名政保局派过去的卧底，但作为政保局的局长，姜天明一点情况都没有掌握。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个笑话。

    “他们靠得住么？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阳金曲没好气的说。

    “就算要赔，也是别人的事情。我们的人呢？”姜天明问。

    “我正要向你汇报这件事，我接触了几个人，这帮孙子的要价都不低，动辄就是十根金条。”阳金曲丧气的说，十根金条，只是打入军统，一旦暴露，或者被杀，还得加倍补偿，这样的代价，政保局是无法承受的。

    “现在还计较这些干什么？只要人合适，赶紧把人带回来。”姜天明说，不要说十根金条，哪怕就是二十根金条，他也不会心疼。

    挂了电话，姜天明开始研究孔祥宇、邢健、冯梓缘以及宋鹏的资料。这四人，都是军统派往古星的特工人员。他们有共同的特征，被捕之后，很快就投诚。随后，就被重新派出，进入军统。他们的忠诚是否可靠？他们能否胜任卧底的工作？

    李邦藩的天字一号、地字一号，能否有所收获，他暂未可知。但贺田的飞鸟和飞虫，并没有带回来好消息。甚至，古星站主要成员的身份，都没通常掌握，更遑论他们的地址了。

    如果十根金条，能换来一位成功的卧底，姜天明认为是值得的。当然，只要能比贺田和李邦藩的人更有作为，姜天明就满意了。

    朱慕云与天字一号、地字一号的联络，很顺畅，也很安全。他两边都打了招呼，军统和政保局，都愿意他们与朱慕云联络，自然不会有人来找麻烦。朱慕云与宋鹏，约在了好相聚见面。朱慕云骑着自行车，径直就到了二楼。

    宋鹏则做了很多准备工作，首先，他得确保，自己的离开，不会引起军统的注意。其实，他得化妆。与邓湘涛见面后，他就进入了法租界，一个人住在一处房屋中。最后，他还得保证，去好相聚的路上，没有尾巴。到好相聚前，他还得先观察四周，甚至还先绕行一周，查看是否有后门。

    最后，他会再次观察二楼的窗户，是否有那个准予见面的安全标记：花盆。所有的程序，都没有错误后，他才步入好相聚。到二楼后，他在包厢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你找谁？”朱慕云虽然一眼就认出了宋鹏，但还是用接头暗语说。

    “我是老赵的亲戚，他在吗？”宋鹏见到朱慕云，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

    “他不在，有事吗？”朱慕云问。

    “我想请他看电影。”宋鹏说。

    “欢迎你，地字一号。”朱慕云热情的握着宋鹏的手，微笑着说。

    “朱科长好。”宋鹏显得很兴奋，李邦藩能让朱慕云与他联络，说明对自己还是很重视的。他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古星站彻底摧毁，否则绝不回去。

    “时间有限，说说情况吧。”朱慕云说。

    “刚开始，我被安排在一家小旅社，随后才去了法租界。我敢断定，军统的人，都藏在法租界。”宋鹏笃定的说。

    “你现在住在哪里？”朱慕云拿出地图，让宋鹏标出来。

    “这里。”宋鹏很快找到了所住位置。

    朱慕云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正是傅梓强上次租的三套住房之一。现在邢健住着一套，剩下的两套，应该是分给了冯梓缘和宋鹏。

    “邓湘涛住在哪里？”朱慕云问，政保局只知道邓湘涛是古星站的新站长，但对邓湘涛的行踪，一直没有掌握。

    “他与我见了一面，但还没发现他的住处。”宋鹏说。

    “除了邓湘涛，你还与其他人见过面么？”朱慕云问。

    “还有井山，古星站的情报科长。古星站的规模，比原来要少得多，情报处，已经降格为情报科。”宋鹏说。他现在单独居住，除了邓湘涛与井山与他接触过以后，再没有接触其他人。

    “他们有没有怀疑你？”朱慕云问。

    “我是原来潜伏木组的副组长，功勋卓著，谁敢怀疑我？再说了，我在政保局，一直被在六水洲，就算怀疑，也没有依据。对了，邓湘涛向我提出，要派我回政保局卧底，被我拒绝了。”宋鹏得意的说。

    “他们还想派你回来？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朱慕云大笑着说。

    “朱科长，你放心，不把古星站连根拔出，我是不会回来的。”宋鹏坚定的说。

    “你能有这样的决心很好，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朱慕云点了点头，叮嘱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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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狂妄

﻿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朱慕云的话，让宋鹏很是感动。情报工作，残酷而无情，哪怕朱慕云是虚情假意，但他听着也很舒服。

    与冯梓缘的见面，被安排在电影院。虽然他们之前就认识，但依然也对了暗号。朱慕云知道冯梓缘的身份，但冯梓缘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冯梓缘与朱慕云接头，之前是向邓湘涛汇报了的。但邓湘涛告诉他，一切正常进行，不能让政保局看出破绽。

    从冯梓缘和宋鹏的态度，朱慕云能明显感觉出来，宋鹏对自己要热情。那种从骨子里发出的巴结，无论如何伪装，也是装不出来的。

    冯梓缘与宋鹏的说法，大同小异。朱慕云与他们联络完后，马上回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现在，李邦藩最关注的，就是天字一号和地字一号。

    “这么说，他们现在都还没有得到邓湘涛的信任？”李邦藩说，其实，他已经从另外的渠道，知道了冯梓缘和宋鹏的住处。

    “那是必然的，军统不是有个什么审查程序么？他们虽是军统主动召唤，可必要的审查，还是会有的。我建议，给他们创造机会立功。”朱慕云突然说。

    “怎么个创造法？”李邦藩问。

    “让他们回来一个，让留下的，举报回来的。”朱慕云说，冯梓缘总得回来，与其故意暴露，不如让宋鹏奉命举报，冯梓缘回来后，也算是立了功。

    “好不容易混入军统，就这么回来，实在有些可惜。”李邦藩说，这件事，他得跟张百朋好好商议。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朱慕云说，让冯梓缘回军统，只是转个圈，必然还要回来的。

    “此事，我与张处长研究后再定吧。”李邦藩说，他与张百朋是同学，又都是日本人，两的属于同档次的人，他们研究之后，自然不会再有错。

    “处座，二处就设在这里？”朱慕云突然说，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把二处放在镇南五金厂，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李邦藩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怎么，你又有想法？”李邦藩说，这个问题，他倒没有考虑过。可是，这几天张百朋在镇南五金厂，确实很不方便。二处的任何事情，都被人盯得很紧。张百朋向他抱怨，他就算是上厕所，也有人盯着。

    “码头的货物检查场，虽然来往的人多，但胜在地方够大。如果把二处，隐蔽在我们缉查一科，想必没人会注意。”朱慕云说。

    “我会考虑的。”李邦藩说，朱慕云是越来越能干了，不但是一外合格的联络员，还是一个好的总务处长。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把张百朋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们到中国后，一直说中国人。但现在，如果是说机密之事，用日语更加安全。反正，他们的身份是日本留学生，在一起说日语，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你觉得朱慕云的建议怎么样？”李邦藩用日语说。

    “二处去码头货物检查场办公，没有问题。那个地方我去过，房间足够多，而且有警卫和宪兵，行动起来也方便。与六水洲也不远，关押犯人方便。只是，让天字一号，或者地字一号回来，实在可惜了。”张百朋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呢？”张光照问。

    “朱慕云的建议，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与其出卖自己人，何不把一处的卧底，举报了呢？另外，我听说，姜天明也准备派人打入军统。这些人，都以为军统是傻子。其实，个个自作聪明，最后把事情搞砸。”张百朋说。

    “二处要么不行动，一旦行动，就要将这些抗日分子连根拔起。除了军统，还有中统、地下党。我们不但要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还要将河西的新四军游击队，以及军统的忠义救国军，一网打尽。”李邦藩缓缓的说，他是个力求完美、贪大求全之人。

    只不过，之前他没有自己的力量，没办法达到这个目的。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二处，再加上宪兵队的配合，清除古星的抗日分子，只是早晚的事。

    “姜天明为了派人打入军统，从特工总部调人。我的二处，也从梅机关调了些人过来帮忙。他们大多，都是支那科的学员，是帝国情报界的精英。”张百朋说。

    “中国人终究靠不住，我们必须让自己人打入军统。如果把军统控制在手里，才算是干出了一点成就。”李邦藩微笑着说。

    “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虽然帝国的利益，暂时会受到一点损失，但从长远看，是利大于弊的。”张百朋说，举报其他部门的卧底，只是为了打击对手。想要真正赢得军统的信任，还得靠情报支撑。

    张百朋和李邦藩，都是日本人，想要给军统提供一些真正的情报，实在是太简单了。为了让他们的人，在军统迅速立功，并且站稳脚跟，牺牲一些利益，是没有关系的。

    “田岛拓真，希望我们联手，能一举摧毁古星所有的抵抗力量。当然，如果能控制他们，就再好不过了。”李邦藩说，这是他的终极目标，控制敌方情报机构，哪怕就是想想，也能让人热血沸腾。

    “那是一定的。我们要让特高课、宪兵队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杰出情报人员。”李邦藩得意的说。

    二处，最终还是选在码头的货物检查场办公。朱慕云得到消息后，马上给二处安排好了办公场所。并且，亲自去采购了一批办公设备。二处的人员虽然还没到，但办公和食宿条件，他全部解决了。

    “朱君，实在太感谢了。”张百朋看了办公条件后，对朱慕云赞不绝口。朱慕云简直像自己的总务处长，将一切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能为二处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我的荣幸。张处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朱慕云微笑着说。

    “二处在你的地盘办公，还得你多多照顾才是。”张百朋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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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没好处

﻿    让二处来码头货物检查场，虽然会影响朱慕云“做事”，但二处的到来，对朱慕云也是有好处的。首先是兼职的问题，朱慕云是天字一号和地字一号的联络员，而冯梓缘和宋鹏，都算二处的人，朱慕云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朱慕云的身份，暂时不能公开。政保局或许还会有军统的卧底，让缉查科的人，负责天字、地字一号的联络，李邦藩认为，这是神来之笔。在政保局，知道这个秘密的，寥寥无几。

    李邦藩没奢望，能瞒天过海，他只要求，不被军统的潜伏人员发现就可以。至少，也要让他们发现得越晚越好。让二处与缉查一科，在一起办公，也可以更好的掩护朱慕云的身份。

    得知二处竟然在码头货物检查场办公，姜天明很是嗔恼。如果二处在镇南五金厂，他还能随时关注。但二处与缉查一科在一起办公，他就鞭长莫及。

    “陈旺金，二处的设备、资金，批下去了没有？”姜天明心里不痛快，当然不会让二处的工作顺利。既然二处的人事，他没办法插手，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制造一些人为障碍了。

    “还没有。”陈旺金说，他是姜天明的心腹，知道二处是李邦藩的，当然不会那么痛快的批复。

    “那就好。”姜天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张百朋虽然是从特高课的翻译过来的，李邦藩与本清正雄的关系，似乎也不错，但他们毕竟是中国人。到了政保局，就得听自己的，否则，只会被边缘化。

    “但是……”陈旺金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不要吞吞吐吐，有话快说。”姜天明不满的说。

    “但是二处的设备和资金，都已经到位了，听说都是朱慕云垫付的。”陈旺金说，有的时候，他真是觉得朱慕云很奇怪。

    坐在缉查一科科长的位子上，很快就能成为古星的巨富。但朱慕云，却“乐善好施”，对一科的人，自然不用说了。就连一科的警卫，每个月也能领十元的补贴。政保局的人，上至姜天明，下至他这个总务科长，都能从缉查一科沾光。

    “这个朱慕云……”姜天明无奈的说，早知道这样，应该早点把朱慕云调离经济处。

    但真要下这样的决定，姜天明又有些舍不得。经济处有四个科，只有一科每个月，会给他送来一笔“辛苦费”。其他三个科，只是逢年过节才有。而一科，逢年过节也不会落下。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一科。

    “其实二处也不需要多少东西，目前为止，只有张百朋一个光杆司令。”陈旺金说，码头的货物检查场，有数十间房，让二处在那里办公，只是一句话的事。

    “总而言之一句话，二处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姜天明说。

    “当然，当然。”陈旺金忙不迭的说，他还只是副处长呢，想要扶正，必须紧跟姜天明的步伐。

    二处要招兵买马，朱慕云除了通知邓湘涛外，自然不会忘记地下党。李邦藩和张百朋，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拿二处当试金石。这对抗日力量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朱先生，地下室那家伙，怎么处理？”朱慕云回到家后，在地下室，见到了袁旺财留下的字条。

    袁旺财等人，白天在他的地下室工作，晚上就回去，与朱慕云的时间，正好错开。傅梓强已经被关押了几天，他在赌场待了几天，筋疲力尽，到这里后，一直在昏睡。

    朱慕云自然不会轻易把傅梓强放下去，至少，不能平白无故的把他放回去。当然，一直关着傅梓强，也不是个事。邓湘涛没有傅梓强的消息，也不敢让古星的人，再回克勒满沙街163号。

    但朱慕云也没有马上去见邓湘涛，他只是传了份情报，告诉邓湘涛，有了傅梓强的消息。之前傅梓强，一直躲在吉祥赌场，直到数天前，突然消失。据说，是被人打劫，他正在查找线索。

    第二天，朱慕云刚到一科的办公室，在门外见到了端木真作。这段时间，朱慕云与这个日语专修学校的同学，很少见面。朱慕云很忙，他必须全力以赴，集中精神，处理各方面的关系。稍不注意，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老同学，出事了。”端木真作见到朱慕云后，一脸急切的说。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问。

    “顾德铭被人绑架了。”端木真作急道。

    “什么人干的？”朱慕云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九头山，在古星，也只有那些土匪恶霸，才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不知道。可报了警，但警察局不理，只让交赎金。他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托我来找你，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端木真作说，朱慕云的单位，性质很特殊。警察局办不了的事，找朱慕云或许有希望。

    只不过，朱慕云与顾家，有一些不愉快。当初，朱慕云想向顾家的钱庄借钱，顾德铭却要朱慕云担保。最终，端木真作的父亲，端木强为朱慕云做了担保。但朱慕云与顾德铭的关系，从那时开始，就变得淡了。

    “顾家家大业大，破财免灾也没什么嘛。”朱慕云淡淡的说，顾德铭的事，他确实不急。今年，法币的贬值速度越来越快，如果当初能从顾家钱庄多借点钱，现在他的收益会更大。

    “可对方一张嘴，就是两百根金条，顾家就算开钱庄，也拿不出来啊。”端木真作说。

    “两百根金条？这样吧，我先了解一下。有消息的话，再通知你。”朱慕云说，这件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顾德铭与他是同学不假，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自从上次借款后，反而淡了。况且，朱慕云对没好处的事，一向都不积极。

    “那就多谢了，顾家传了话，只要救出顾德铭，必有重谢。”端木真作说。

    “谢不谢的，我不在乎，先看能不能帮上忙再说吧。”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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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谁出的手？

﻿    朱慕云认定，绑架顾德铭的，肯定是九头山的土匪。只有他们，有这样的实力，敢在古星城内绑人。况且，九头山在古星还有个秘密据点：好相聚。对古星所有的大户人家，恐怕朱加和心里，都有一本账了。

    中午，朱慕云特意没在食堂吃饭，而是去了趟好相聚。他一进去，韩之风马上迎了出来。虽然朱慕云不再是这条街的巡警，但只要朱慕云一来，韩之风必定亲自招待。

    “韩掌柜，最近发大财了吧。”朱慕云不阴不阳的说。

    “我们就是混口饭吃，能发什么财啊。”韩之风赔着脸，忙不迭的说。

    “两百根金条的生意，还只是混口饭吃？”朱慕云冷冷的说。

    “什么两百根金条？朱科长，你可千万别误会，顾家公子，可不是我们干的。”韩之风一听，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顾德铭被绑架，绑匪要价两百根金条，大家都认为，这肯定是九头山的手笔。刚开始听到消息时，就连韩之风也以为，大当家终于出手了。但很快，他就明白，这次的事情，与九头山无关。

    “真不是你们？”朱慕云认真的看着韩之风的表情，观察着韩之风的真实想法。

    “真不是我们，我们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顾德铭是谁？真要是被劫上了山，好相聚早就关张了。”韩之风说，两百根金条，足够九头山吃喝几年的，好相聚肯定得关门歇业一段时间。

    “不是你们那是谁？古星什么时候，又出了一股新土匪了？”朱慕云诧异的问。

    “这事我们也觉得奇怪，我们四处打探，一点消息也没有。”韩之风说。

    “顾德铭的事情，你给我留意点，如果有他的消息，马上来缉查科报告。”朱慕云缓缓的说，韩之风的神态，似乎并不知道真相。

    “一定，一定。”韩之风松了口气，如果朱慕云认定，顾德铭是九头山绑的，好相聚就别想清静了。

    如果九头山真的要干此类事情，好相聚也必须关闭。否则的话，山上的“生意”，很有可能是给朱慕云干的。朱慕云此人，贪得无厌，一旦被他咬上，不撕下块肉，绝对不会松口。

    如果不是九头山的人，绑架的顾德铭，那又会是谁呢？朱慕云百思不得其解。他突然想到，警察局并不关心此事，难道……。朱慕云去了趟警察局，只是，他在里面转了一圈，并没有听到有用的消息。最后，朱慕云只好去了镇南五金厂。

    在镇南五金厂，朱慕云从曾山那里，听到了有用的线索。绑架顾德铭的，不是土匪，竟然是政保局的人。

    “这不可能吧？”朱慕云一脸惊愕，政保局再干缺德的事，也不会绑架城内的富户啊。要知道，顾德铭只是普通人，并不是抗日分子。况且，顾德铭还是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政保局怎么一点也不顾忌？

    “什么事都有可能。”曾山笑了笑，姜天明能干这种事，他确实没想到。

    “人没关在这里吧？”朱慕云好奇的问。

    “这件事，知道的越少，就越没有麻烦。”曾山似笑非笑的说，这件事如果宣扬出去，绝对是一大丑闻。

    “多谢曾哥提醒。”朱慕云感激的说。

    回到办公室后，朱慕云给迟瑞琪去了个电话，约他晚上来码头吃饭。换在以前，朱慕云直接就去了六水洲，可曾山的话，提醒了他。如果人真在六水洲上，自己上去，很惹眼。

    “兄弟，今天晚上真不行。这段时间可能都不行，六水洲来了重要人犯。”迟瑞琪说，顾德铭是姜天明亲自打了招呼的，一定要严加看管，一根毫毛也不能少。

    “没关系，等你忙完再说嘛。”朱慕云笑着说。迟瑞琪都不出来了，如果不是因为顾德铭的话，他才不信呢。只不过，他没有说破，不想让迟瑞琪为难。

    顾德铭确实是姜天明下令绑架的，阳金曲在上海，随手就花了他二十根金条。这么大一笔钱，政保局可不会报销，必须得自己掏腰包。姜天明如果有这么高的觉悟，也不会铁心替日本人卖命了。

    他把马兴标、贾晓天找来一商量，原本是想让贾晓天出点血，可是他们却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虽然有些下作，但总比自己出钱要好吧。马兴标是行动队长，具体的行动，是他负责。而行动队的人，以前都是特务处曾山的手下。这件事，没有谁比曾山，再清楚的了。

    虽然朱慕云知道了顾德铭关在哪里，但他一点也不着急。姜天明绑架顾德铭，除了要钱，是否还有其他目的呢？没弄明白之前，朱慕云不会轻举妄动。

    下班后，朱慕云回了家，在小巷子口的电线杆上，朱慕云看到了邓湘涛标出的紧急联络暗号。今天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知道他有了傅梓强的消息后，邓湘涛坐立不安，只想快点见到朱慕云，好问个清楚。

    邓湘涛的标记，确实很紧急，但朱慕云并不急。一直等到过了凌晨，他才让三公子拉车，把傅梓强送到了王家港295号。朱慕云背着傅梓强，从暗道走了进去。傅梓强在离开时，就已经被敲晕，又被戴上了个头套，被朱慕云扔到地上，才哼哼着醒过来。但朱慕云一脚踢过去，又把他踢晕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邓湘涛很是不满的说，傅梓强可是总务科长，无论是职务还是军衔，甚至是资格，都要比朱慕云高。

    “你不想这里也被他知道吧？”朱慕云问。

    “有道理。”邓湘涛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现在没什么，比安全更重要的了。傅梓强这次的出走，属于严重违纪，后果非常严重。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朱慕云说，他自然不能与傅梓强见面。

    “你在哪里找到他的？”邓湘涛问。

    “我可不是找回他的，而且赎回的，两根金条，到时候得让他还给我。”朱慕云指了指傅梓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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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新代号

﻿    朱慕云走后，邓湘涛才把傅梓强弄醒。这是地下室，傅梓强就算醒来了，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这个地方，邓湘涛不想让傅梓强知道。哪怕傅梓强没有叛敌，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站长……”傅梓强被一瓢冷水浇醒，他以为自己还在绑匪手中，借着灯光，看清是邓湘涛后，一脸错愕。

    “傅科长，你一声不响就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邓湘涛冷冷的说，傅梓强一脸憔悴，才十来天不见，就好像苍老了十年似的。

    “站长，我没有叛变啊。”傅梓强大声说道，他把古星站的经费，全部弄没了，人也失踪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是违反了家法。但是，他并没有投敌，就算有错，也罪不致死。

    “这些天，你都干了什么，必须详细说出来。”邓湘涛冷冷的说。

    “当时我确实是想跑，但出城的路被封，我又担任你找我，所以就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先在烟馆躲了一阵，后来就到了吉祥赌场。在赌场，待了六七天。刚开始，我赢了不少钱。可后来，反而输了。要不是困得实在不行，我肯定能扳回来。”傅梓强现在还在懊悔，自己输的太可惜了。

    “从赌场出来后呢？”邓湘涛问。

    “从赌场出来，就被那帮孙子给绑了。这几天，我过的是暗无天日啊。站长，你得给我出这口气。”傅梓强气愤的说，他好歹也是军统的总务科长，竟然被人绑票，而且还被当畜生一样，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内，自然不服气。

    “你是被什么人绑的？”邓湘涛问，这个问题，他必须得搞清楚。

    “我也不知道，当时太疲惫，被人轻轻一推，就人事不省了。等我醒来，眼睛被蒙住，而且还是被在一间黑屋子内，四面都是泥，好像在地窖中。直到今天，才被转移。”傅梓强说，虽然他被关了好几天，可是对关押的地方，一点印象也没有。如果现在让他进入朱慕云的地下室，也无法认出，那里就是关押他几天的地点。

    “你卷走的钱呢？”邓湘涛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古星站现在只有不到三千元，想做点什么事，都不敢行动。他算了一笔账，已经欠朱慕云近两万元了。

    “输了一部分，剩下的全被抢了。”傅梓强懊恼的说。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与日伪特务接触？”邓湘涛问。

    “当然没有，我生是党国的人，死是党国的鬼。”傅梓强坚定的说。

    “你先在这里休息吧。”邓湘涛得把傅梓强的情况，马上汇报给重庆。

    邓湘涛的要求不高，傅梓强找回来了，古星站的庙小，容不下这么尊大神。他要求，让傅梓强回重庆。

    “站长，手下留情啊！”傅梓强突然一把抱住邓湘涛的脚，哭哭啼啼的说。军统的家法，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生死，可以说，全部在邓湘涛的报告中。

    “手下留情？你知道因为你的出走，给站里造成多大的损失吗？”邓湘涛冷冷的说，到现在，古星站的工作，可以说基本处于瘫痪。这一切，都是拜傅梓强所赐。

    “站里的资金，我会如数补上，哪怕是卖房卖地，卖儿卖女，也在所不惜。站长，我知道你喜欢古玩，我家里有一只元青花，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让人送到你家。”傅梓强早把邓湘涛的那点爱好给摸透了，要不是古星太过危险，他肯定能与邓湘涛打得火热。

    “这样吧，我先向总部汇报，你回来的消息。”邓湘涛沉吟着说，不管傅梓强有什么表示，既然傅梓强回来了，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重庆。

    至于总部对傅梓强的处理，想必还没有那么快。至少，重庆得等到自己的详细报告后，才会决定如何处置傅梓强。

    因为刚才傅梓强的一番话，邓湘涛向重庆汇报时，并没有说，傅梓强是朱慕云赎回来的，而是主动回来的。至于傅梓强这段时间，与组织失去联系，也被他解释为，被敌跟踪，为避免拖累组织，一直在外面周旋。直到扫清障碍，才回到站里。

    邓湘涛轻轻的几句话，就将傅梓强的责任，推卸掉了十之八九。重庆接到邓湘涛的电报后，语气果然淡了许多。只让邓湘涛仔细查证，并且让傅梓强回到重庆述职。

    邓湘涛接到重庆的电报，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意料。可以说，傅梓强的事情，算是圆了过去。但是，朱慕云那边，也得安慰才行。邓湘涛又给重庆发报，强调朱慕云的代号，继续使用“三老板”，已经不妥。

    重庆最终同意，给朱慕云新的代号：“公鸡”。对朱慕云有了交待，傅梓强的事情，算是基本处理好了。现在，只等着傅梓强的“意思”。邓湘涛在此事上，是留了后手的。如果傅梓强的意思没到，他随时才把事情翻转过来。

    第二天，邓湘涛再次约见朱慕云。只不过，这次没在王家港295号，而是到了克勒满沙街163号。自从傅梓强回来后，163号就重新启用。邓湘涛也没有隐瞒朱慕云，将昨天晚上的电报内容，都告诉了他。

    “傅梓强毕竟是我们站的总务科长，如果真相传回重庆，整个古星站，脸上都无光。只要傅梓强能归还资金，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邓湘涛苦口婆心的劝着。

    “你是站长，我听你的。但是，我付的四根金条，他必须得给我。”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四根？不是……，好吧，四根就四根。”邓湘涛无奈的说，朱慕云果然不是吃素的，一听到傅梓强愿意出钱，马上坐地起价，又涨了一倍。他甚至很怀疑，朱慕云赎傅梓强出来，都没用两根金条。

    “另外，站里欠我的钱，这下应该可以结清了吧？”朱慕云说。

    “只要钱一到，马上给你办。另外，总部给了你一个新的代号：公鸡。”邓湘涛说，他觉得，这个代号，前面应该再加一个“铁”字。朱慕云简直就是只铁公鸡，不但一毛不拔，而且只占便宜，从来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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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活动受阻

﻿    朱慕云的缉查一科，虽然负责码头和渡口的货物检查，但对人的检查，主要由行动队，或情报处负责。只有在他们忙不过来时，才由缉查科代劳。下午，渡口的王强向朱慕云汇报，渡口行动队的人，突然全部离开。

    “他们又发现了什么？”朱慕云随口问，行动队的人，一定是发现了可疑分子。只有将目标，移交给同事后，他们才会重返渡口。

    “据说是个地下党。”王强说，渡口发生的任何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向朱慕云汇报。

    “地下党？”朱慕云心里一惊，不会是胡梦北回来了吧？

    “他们还没有回来，等回来后，我马上向你汇报。”王强说。

    一直到下班，朱慕云都没有接到王强的汇报。在渡口发现嫌疑犯，并不算出奇。但能断定是地下党，为数则不多。但朱慕云再焦急，他也不能主动去问。随着二处的成立，他再与一处，或者情报处、行动队打交道时，会被人认为别有用心。所以，他得特别谨慎。

    政保局现在，已经悄然分成了好几派，第一派，也是实力最强的一派，当然是以姜天明为首。第二派，由以贺田这些原军统古星站的人为主。当然，他们的实力，要远逊于姜天明。可是，一旦一处在打击军统的行动中，接连获胜的话，贺田随时都能威胁姜天明的地位。

    第三派，也就是新兴派，是以李邦藩和张百朋为首的新兴力量。他们有特高课的支持，只要能干出成绩，随时能将姜天明取而代之。其实，曾山也有自己的一派。只不过，他的势力很隐蔽，但却遍布全局各个部门。

    朱慕云自然属于李邦藩一派，他从进入经济处，身上就打着李邦藩的烙印。这一点，朱慕云也是知道的。如果李邦藩安心工作，没有成立二处，姜天明并不会重视李邦藩。可现在，朱慕云的任何行动，都会视为李邦藩授意。

    刚开始，朱慕云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是，昨天他去镇南五金厂，想打听顾德铭绑架的事。原来那些与他交好的人，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回到家后，他才明白这一点。二处的成立，反而让他的工作陷入困境。

    昨天晚上，朱慕云约迟瑞琪吃饭，除了因为六水洲上，确实有重要人物外，还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

    朱慕云已经决定，这段时间，尽量减少活动。如果因为二处，而使他的身份，被人怀疑的话，那就太得不偿失了。可是，真要是地下党，那该怎么办？

    晚上，朱慕云回到家时，遇到了端木真作。顾家接到了绑匪的勒索信，三天后必须将钱，否则，每天给顾家寄一条手臂，三天后，就把人头寄过去。而这封勒索信中，已经夹着一截断指，经过辨认，正是顾德铭的

    “慕云，你要是不帮忙，顾德铭肯定会死。两百根金条，顾家是拿不出来的。”端木真作说，顾德铭的父亲，是有名的吝啬鬼，真要是付了两百根金条，还不如把他的命拿走。

    “这件事，我无能为力。”朱慕云叹息着说，他现在的活动，被大大限制。行动队的行为，是得到姜天明默许的。

    “慕云，顾德铭上次没帮你忙，这次顾家说了，只要能救回顾德铭，你的借款到期后，只要归还本金就可以。”端木真作说，朱慕云借的钱可不少，一年的利息，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那怎么行？桥归桥，路归路，我借了顾家钱庄的钱，当然要付利息。”朱慕云“义正词严”的说，但他心里却在算，十万元一年的利息，可有三万多。

    “你是不是已经打听到顾德铭的消息了？”端木真作说，他自然不会相信，朱慕云有这么清高。之所以拒绝，可能是确实帮不上忙。

    “顾家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朱慕云问。政保局虽然声名狼藉，但在古星，也不会胆大妄为到，随便绑架城内的富商。唯一的可能，是顾家涉及到了政治，姜天明借机，想捞一笔。

    “也没听说顾家得罪了什么人啊，慕云，你能不能告诉我，顾德铭是被谁绑架的？”端木真作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朱慕云手中。

    “我去打听顾德铭的消息，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果顾家来找我，连面都不会见。”朱慕云将盒子推了回去，他可以拿顾家的钱，但端木真作的东西，是不会接受的。

    “这是顾家给的。”端木真作说。

    “顾家给的，我也不能要。跟你说实话吧，顾德铭被关在六水洲。一般人，是见不到的。”朱慕云说。

    “政保局果真出手了？”端木真作惊讶的说。

    “怎么回事？”朱慕云问。

    “半个月前，古星成立了一家中江实业银行，这家银行的背后，是南京政府和日本军队。目的，就是搜刮中国的钱财。中江实业银行的总经理叶明泽，亲自拜访过顾家。目的只有一个，让顾家的钱庄，并入中江实业银行。顾家当然不会同意，叶明泽威胁，顾家会后悔的。看来，根源在此。”端木真作说。

    “顾家真要是给了这两百根金条，跟破产没什么两样。”朱慕云说，中江实业银行的事，他听说过。叶明泽原来是南京财政部的官员，到古星后，凭着原来的人脉，四处活动，与姜天明的关系，也很不错。

    “谁说不是呢，所以，慕云，你如果能救出顾德铭，也是救了民族资本。”端木真作说。

    “既然要三天后再给赎金，我三天后，再给你答复吧。”朱慕云说。

    “好吧。”端木真作无奈的说，今天之行，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顾德铭是被政保局绑架的。

    自从傅梓强转移走后，朱慕云地下室的进展，就变得非常快。袁旺财知道，这是朱慕云的住所后，很是用心。除了给朱慕云、三公子还有华生，各准备了一间地下室外，还给朱慕云，单独挖了一间特别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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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谁去营救

﻿    端木真作回到顾家后，马上把顾德铭被关在六水洲的消息，告诉了顾德铭的父亲顾传儒。让他意外的是，顾传儒得知是政保局绑架了顾德铭后，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焦虑。

    “顾伯父，政保局无法无天，我看应该向市政府要人。”端木真作说。

    “市政府与政保局是一丘之貉，他们肯定不会承认。”顾传儒摇了摇头，为了救回顾德铭，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关系。但是，在这件事上，所有人的回复，都惊人的一致，他们没有办法。

    “靠政府部门，是没有办法了。干脆，把事情捅给记者，在报纸上揭露他们的丑行。”端木真作说。

    “万万不可。”端木强坚定的说。他与顾传儒是几十年的生意伙伴，顾家出事，端木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真作贤侄，只有德铭救回来后，才能把真相告诉记者。”顾传儒缓缓的说。

    “朱慕云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不能救，还是不敢救，或者是不想救？”端木强问端木真作。他与朱慕云认真的谈过一次，那次谈话，让他受益匪浅。现在，他也成了顾家钱庄，最大的贷款客户。

    “朱慕云贪得无厌，既不能救，也不想救。”顾传儒说，朱慕云当时还只是副科长，就敢张嘴借十万元。而且，他也没听说朱慕云做了什么生意，他很担忧，朱慕云的那笔贷款，能否按照归还。

    “他也有自己的难处，而且也没有把路堵死。”端木真作说，朱慕云能打探到顾德铭在六水洲，就已经是帮了忙。要不然，现在他们还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飞。

    “朱慕云只是缉查一科的科长，能帮我们打探消息，已经很不错了。顾兄，想要救人，恐怕还得找国军。”端木强突然说，他所谓的国军，是指重庆方面。

    虽然日本占领了古星，但重庆在古星的活动，并没有停止。比如说，他们这些富商，重庆一直在动员，让他们往西南方向搬迁。

    “只要能救出德铭，哪怕找日本人，我也没意见。”顾传儒说，叶明泽为了逼他就范，竟然使出这么卑鄙无耻的计谋，实在令人不耻。

    “顾兄，德铭回来后，你有何打算？”端木强无声的叹了口气，就算顾德铭能回来，恐怕顾传儒只能让步，如果他想待在古星的话。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们要是逼得太紧，我就去重庆！”顾传儒冷冷的说。

    顾传儒的要求，很快反馈给了重庆方面。而重庆又把任务，交给了古星站。政保局的事情，邓湘涛第一个想到了朱慕云。没有谁，比朱慕云更适合去完成这个任务了。

    “此事何必找我呢，交给冯梓缘和宋鹏。李邦藩天天盼着他们能立功，现在机会来了，肯定会从旁协助。”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可是姜天明下令绑的人。”邓湘涛说。

    “你别忘记，李邦藩可是日本人。他为了让冯梓缘和宋鹏立功，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朱慕云说，李邦藩性格坚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与姜天明一争高低，绝对不会错过机会。

    “那行，我把任务交给他们，如果他们失手，你再出马。”邓湘涛说，只要能完成任务，不管谁出手都是一样的。

    “这件事的起因，是中江实业银行想并购顾家钱庄。如果能做通顾传儒的工作，让他向中江实业银行低头，事情就容易了。”朱慕云说。

    “中江实业银行有南京政府的背景，更有日本人撑腰。如果让他们在古星做大，最后损失的，可还是我们中国人。”邓湘涛语重心长的说。

    “既然如此，顾传儒怎么不搬到重庆？”朱慕云奇怪的问。

    “古星这么多人，都要被日本人欺凌，他们都得搬走？”邓湘涛冷声反问。

    邓湘涛让冯梓缘和宋鹏，成立一个营救小组，冯梓缘担任组长，负责营救六水洲上的顾德铭。邓湘涛的要求很苛刻，不但要把顾德铭顺利救出来，而且不能让政保局再打顾家的主意。

    关系到自己天字号和地字号两大卧底，李邦藩得到朱慕云的汇报后，马上把张百朋叫了过来，一起商议。

    “局里为何要秘捕顾德铭？”张百朋问，这件事，如果不是今天李邦藩说起，他都不知道。政保局不会随便秘捕人，一定是顾德铭有问题。

    “中江实业银行想并购顾家钱庄，顾传儒坚决反对，叶明泽要求政保局出手，姜天明正好缺钱，就绑了顾传儒的儿子顾德铭。”李邦藩已经打听清楚，姜天明绑顾德铭，可以说是公私兼顾。

    “绑顾德铭没关系，但用不着张嘴就要两百根金条吧？”朱慕云说。如果不是两百根金条，顾传儒早就付了钱，也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这就是问题之所在。”李邦藩点了点头。如果顾传儒付了钱，冯梓缘和宋鹏，也没有机会表现了。但中江实业银行的事情，也很重要，甚至，更加重要。

    “我们既要帮他们完成任务，又得让顾家钱庄屈服才行。”张百朋说，天字一号和地字一号的任务，必须要完成。但是，也不能坏了中江实业银行的事。

    作为日本特务人员，他当然清楚，这个中江实业银行，其实是为大日本帝国筹集资金的。相比来说，这件事更加重要。

    “这次绑了顾德铭，想必顾传儒已经知道厉害。明天让中江实业银行再跟顾家钱庄谈，顾传儒不屈服是不可能的。”朱慕云说。

    “没错，只要这个问题解决，剩下的就不是问题。”李邦藩说，作为日本特务，他首先考虑的，当然是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中江实业银行，是为大日本服务的，不能因为冯梓缘和宋鹏，而影响到中江实业银行的利益。

    “我看，可以让朱君，先去做做顾家的工作。想必，顾传儒为了让他儿子回家，会让步的。只要顾家让了步，到时候再放人，也容易了。”李邦藩对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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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转变

﻿    李邦藩的话，让朱慕云很为难。顾传儒之所以，不把钱庄并入中江实业银行，就是不想成为日本人敛财的工具。现在，让自己去劝顾传儒，不管顾传儒是否会同意，他心里都不会好受。

    “朱君，我跟顾德铭都是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你去劝顾传儒，再是恰当不过。”张百朋说，他很同意李邦藩的决定，让朱慕云去劝顾传儒，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我去劝，恐怕……”朱慕云为难的说。

    “你去劝，肯定马到成功。天字一号和地字一号，能否成功营救顾德铭，就看你的了。”李邦藩鼓励的说。

    李邦藩和张百朋，都说到这份上了，朱慕云还能说什么呢。但是，他还没去顾家地，就听到一个消息，中江实业银行的叶明泽，被顾传儒给轰了出来。

    顾传儒连儿子的命，都可以不要，坚决不把顾家钱庄并入中江实业银行。朱慕云再去劝，恐怕效果是一样的。叶明泽只是被轰出来，朱慕云恐怕会被打出来。

    朱慕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在去顾家之前，特意把端木真作叫上。

    “朱兄，是不是有消息了？”端木真作见朱慕云主动上门，惊喜的说。

    “消息是有了，但还得看顾传儒的态度了。”朱慕云说。

    “什么意思？”端木真作问。

    “其实，顾家的钱庄，已经有些不适应现在的形势，银行是新兴产业。”朱慕云说。

    “朱兄，你别说了，顾家钱庄，是顾伯父一辈子的心血。你要让他把辛苦几十年的产业，拱手相让，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端木真作说。

    果然不出所料，朱慕云在顾家，还没开口，只是透露出这样的意思，就被顾传儒端茶送客。幸好有端木真作在，否则的话，顾传儒就要恶语相加了。

    “真作贤侄，以后，你不要再与这样的人来往了。”顾传儒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缓缓的说。朱慕云果然是日本人的走狗，就算顾家钱庄破产，也绝对不会让日本人拿走。

    “是。”端木真作屏气凝神，不敢反驳。

    “今年朱慕云的钱，收回来后，顾家钱庄，永不跟这样的人交往。”顾传儒说，虽然他是个生意人，但这些汉奸走狗的生意，他是不屑做的。

    “顾伯父，其实朱慕云为人还是不错的。而且，这次德铭，也是他找到的。”端木真作说。

    “别说了，就算德铭死，我也不会跟日本人做生意。”顾传儒说。

    “这个顾传儒真是冥顽不化，朱君，辛苦了。”李邦藩得知朱慕云无功而返，安慰着说。

    “我倒没事，只是没有把事情办好，实在惭愧。”朱慕云说。

    “没事，总有办法解决的嘛。”李邦藩微笑着说。

    “请处座放心，明天我一定会再去，一定会找到办法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柳叶君，你觉得朱慕云，能完成任务吗？”张百朋晚上与李邦藩一起喝酒，说起了朱慕云的事情。

    “这种事，他不擅长，就算失败，也属正常。”李邦藩说。朱慕云的优点：做事细致、耐心，对自己忠心。但要说朱慕云的能力，只能算一般。他派朱慕云去顾家，如果成功也就罢了，失败也不会在意。

    “我倒是有个办法。”张光照突然说。

    “田岛君有何妙计？”李邦藩好奇的问。

    “政保局的做法，虽然有些见不得人，但其实是很有效的。只不过，他们绑错了人。顾德铭可以放回去，到时候把顾传儒抓回来。只要他敢说个不字，让他有来无回。顾德铭只是个纨绔子弟，到时候，顾家钱庄进不进中江实业银行，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张百朋阴笑着说。

    “不错，不错。田岛君，让你来帮我，看来是来对了。”李邦藩高兴的说。

    朱慕云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计划，要绑架顾传儒。他从顾家出来后，一直在想，如何说服顾传儒。原本朱慕云以为，开钱庄、当铺的顾传儒，应该是个见风使舵、贪生怕死之辈才是。但万万没有想到，顾传儒竟然如此有风骨。

    面对义正词严的顾传儒，朱慕云确实没脸去劝他。况且，他也知道，让顾家的钱庄并入中江实业银行，不但坑了顾家，而且也是坑了整个古星的人。

    一直快到家的时候，朱慕云都没有找到两全齐美的办法。但是，他在快到家时，见到了巷子口电线杆上的暗号，邓湘涛要见他。朱慕云调转车头，骑着自行车，去了法租界。他与邓湘涛见面，不能总在同一个地方。

    就算王家港295号再安全，也不能连续几次在那里见面。这既是纪律，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自从二处成立后，朱慕云的行动，更加谨慎。

    “今天你去了顾家？”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笑吟吟的问。

    “你都知道了还问？”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接下来，你们会怎么干？”邓湘涛问，原本营救顾德铭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军统和政保局，都归朱慕云调遣。可没想到，李邦藩和张百朋，竟然把中江实业银行的事情，放在了营救顾德铭之上。

    “我正发愁呢。如果顾传儒不让步的话，除非他离开古星，否则，就算能救顾德铭一次，也救不了他下次。”朱慕云说。他还不知道，李邦藩已经决定，对顾传儒下手。

    “你不用愁了，重庆已经发来消息，让顾传儒的钱庄，并入中江实业银行。并入后，顾传儒将成为银行的第二大股东。”邓湘涛微笑着说。

    “什么？怎么会这样。”朱慕云惊讶的说。

    “既然是总部的命令，我们只管执行就是。顾传儒知道重庆的意思，想必会让步。今天晚上，我会去趟顾府，相信明天你再去的话，情形会大大不同。”邓湘涛微笑着说。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明天如果顾传儒同意，我如何跟李邦藩解释？”朱慕云问，今天顾传儒差点将自己打出来，过了一个晚上，顾家就改了主意，李邦藩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里面有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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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转变

﻿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正要去上班，刚打开门，就见到顾传儒和端木真作，站在自己门外。见到朱慕云出来，顾传儒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迎了过来。

    “慕云肾侄，昨天是我鲁莽，实在是失礼。”顾传儒拱了拱手，一脸惭愧的说。

    “顾老板无需客气。”朱慕云看了端木真作一眼，虽然知道顾传儒，可能会改变心意，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为救德铭。”顾传儒诚恳的说。

    顾传儒主动改变态度，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汇报。虽然李邦藩也很意外，但他此时也顾不上细想，马上与叶明泽联系。顾传儒是不是有诚意，只有叶明泽最清楚。

    才一个上午的时间，顾传儒就与叶明泽办好了手续。但是，下午顾传儒并没有见到人儿子。他向叶明泽提出抗议，叶明泽只好去找姜天明。结果，姜天明并不承认此事。

    “叶老板，自始至终，我们就没有抓顾德铭。我们可是政保局，他一没犯法，二没抗日，我们没理由抓他嘛。”姜天明打着哈哈，顾德铭就是他的财神爷，自己的金条还着落在他身上，怎么可能轻易放掉呢。

    “顾传儒答应，只要人平安，可以给十根金条。”叶明泽岂会相信姜天明的话？这些特务，个个贪得无厌，顾德铭落在他们手里，顾家不出点血，不可能放回来的。

    “这样吧，我去查查，如果人在这里，肯定会让他走的。”姜天明说。

    姜天明舍不得，两百根金条，突然之间就只有十根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通。阳金曲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那二十根金条，他可不想还要承担一半。

    可是第二天，迟瑞琪突然向他汇报，六水洲上的顾德铭，不见了。姜天明大吃一惊，如果顾德铭在自己手里，最多就是向顾家敲诈笔钱。但如果顾德铭出了意外，导致顾家钱庄与中江实业银行，无法合作的话，他就要担责任了。

    “你的人都是吃干饭的？这么大个活人，又是个富家子弟，就让他溜掉了？”姜天明怒气冲冲的跑到六水洲上。

    “应该是被救走了，刚得到消息，顾德铭已经回了家。”马兴标匆匆赶来，他已经收到消息，顾德铭昨天晚上就到了家。

    “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姜天明严厉的说。

    马兴标和迟瑞琪，并没有查出什么名堂。姜天明只能回去开会，把李邦藩、曾山、张百朋、贺田都叫上。

    “局座，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清楚。”李邦藩没有避讳，接到开会的通知，他径直找到了李邦藩，承认了昨天晚上的事。

    “你干的？”姜天明诧异的说。

    “我有两人，打入了军统。这次营救顾德铭，正是他们的任务。”李邦藩缓缓的说，能参与这样的行动，他很得意。

    “你说的就是冯梓缘和宋鹏吧？”姜天明冷冷的说，李天明从军统拉过来的人，自己理都不理，可李邦藩却当成了宝。为此，还申请成立二处。可笑的是，特高课竟然还支持他，真是个愚蠢的人。

    “不错，他们已经成功打入军统。”李邦藩自得的说。

    “他们现在是回到军统。”姜天明纠正着说，要培养一名卧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冯梓缘和宋鹏，当时投降了。可现在回到军统，谁能保证，他们对政保局继续忠诚呢？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他们已经得到了邓湘涛的信任。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掌握军统古星站的情况。”李邦藩笃定的说。

    “你的人倒是立了功，可是你事先，应该跟我打个招呼吧？”姜天明说，李邦藩的人确实立了功，但这是建立在损害自己利益的基础上的。

    “如果提前打了招呼，就不会有这样的效果了。”李邦藩说，昨天晚上的行动，除了冯梓缘和宋鹏外，还有其他行动人员。如果六水洲上的警卫队，提前知道了消息，搞不好就会泄露消息。谁知道政保局，还有没有第二个三老板呢。

    “为了你的效果，你知道我损失多大吗？”姜天明愤怒的说，他恨不得当场掐死李邦藩，如果李邦藩没有日本人当靠山的话。

    “叶明泽让你绑顾德铭，可没有要求你敲诈顾传儒。况且，顾家钱庄，已经与中江银行合作，他已经不是我们的敌人。”李邦藩缓缓的说，有理走遍天下，只要他占着理，姜天明这个局长，在他眼里，连屁都不是。

    “军统怎么会对六水洲的情况，这么熟悉？”姜天明强压着心中的怒气，问。

    “他们当时就是从六水洲上逃离的，对上面的情况，当然熟悉了。”李邦藩微笑着说。

    望着李邦藩理直气壮的离开，姜天明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阳金曲今天就到，他希望阳金曲带回来的人，能给自己长脸。

    一处的贺田，在军统放了两个人，孔祥宇和邢健。李邦藩成立二处，也在军统安排了两名卧底：冯梓缘和宋鹏。自己这个局长，对古星站的情况，一无所知。贺田和李邦藩，虽是他的手下，但两人都桀骜不驯，觊觎着自己的位子。

    既然知道顾德铭是如何逃掉的，姜天明召集的会议，自然也无需进行。李邦藩与张百朋回到办公室后，又把朱慕云叫了过来。

    “昨天晚上的行动很顺利，想必军统很满意。”李邦藩微笑着说，他在姜天明没有说实话。六水洲上的情况，都是朱慕云提供的。

    当初朱慕云为躲清静，天天待在六水洲与迟瑞琪喝酒，没想到，却意外的查清了六水洲的情况。昨天晚上的情况，与上次军统营救冯梓缘和宋鹏，是不一样的。冯梓缘和宋鹏，并没有警卫看守，但顾德铭，是被关押在牢房的。

    “晚上，我会与地字一号见面，应该会有收获。”朱慕云说。营救顾德铭，对他来说没有挑战性。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军统和二处联手，要是还失败，那就说不过去了。

    整件事情，他唯一想不通的，就是顾传儒的态度。仅仅一个晚上，就转变过来了。他是接触过顾传儒的，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顾传儒肯定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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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被跟踪

﻿    想不通的事情，暂时不去想。朱慕云相信，顾家钱庄的事，肯定还没有完。邓湘涛既然不告诉自己，说明这件事自己无需知道。换句话说，这其中涉及到自己不能接触的机密。

    朱慕云觉得，自己在古星站，还是太过孤单。作为一名潜伏者，知道自己身份的人，越少越好。但是，有的时候，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搜集情报会很累。虽然他现在有三公子、华生、韦朝蓬等人的协助，但他们毕竟是非专业人士。可以让他们去做具体工作，但他们却无法，主动承接任务。

    比如说今天，朱慕云觉得有人跟踪自己，如果有人接应的话，他能轻易摆脱，并且执行反跟踪。朱慕云对整个政保局的人，都熟悉。只要是公开出现过的人，他都会尽量把相貌记下来。有机会的话，他会尽量多记住别人的档案。

    跟踪朱慕云的人，来自行动队。虽然他们很小心，可朱慕云骑着自行车，他们为了跟得上，也骑着自行车。在市区时，并没有异常。快到码头货物检查场时，四周显得很空旷，就算他们远远跟着，可还是引起了朱慕云的注意。

    朱慕云不动声色，回到一科后，依然正常工作。只不过，他特意又去了趟渡口。果然，身后再次出现了尾巴。去渡口，只是让他确认，后面的人，是不是针对自己。

    行动队现在由马兴标负责，自己是近可没做让马兴标关注的事情。昨天晚上营救顾德铭，朱慕云并没有出面，他只是向冯梓缘提供了六水洲的地形，以及警卫的配置情况。具体的计划，由冯梓缘制订。

    所以，后面的尾巴，只能是姜天明派来的。对此，朱慕云也能理解。昨天晚上，姜天明不但大失面子，而且也损失了一大笔钱。李邦藩和张百朋，姜天明奈何不了，给自己找点麻烦，也不算意外。

    朱慕云回家后，后面的尾巴依然跟着。朱慕云把自行车，扛进院子，转身关了院门。自始至终，朱慕云都没有“发现”被跟踪。朱慕云进去后，后面的人，把自行车停在他对面。把自行车架着，坐在后面，抽着烟，观察着朱慕云的房子。

    没过多久，朱慕云换了身衣服，走出了家。原本去好相聚，朱慕云可以骑车。可今天，他却选择步行。朱慕云走的很慢，他有的是时间。但跟在后面的人，却骑车也不是，不骑车也不是。骑车的话，速度太快，一下子就超过了朱慕云。不骑车的话，就太显眼了。

    最终，他只能选择一个折中方案。等朱慕云走远，快脱离视线后，再骑车赶上来。快接近朱慕云时，又停下来，等着朱慕云走远。

    这样的办法，在一般情况下可行。但现在，天快黑了，朱慕云要去好相聚，步行抄近道，都是从一些墙壁的夹缝中穿过。这样的道路，步行可以，但自行车就成了累赘。

    等他扛着自行车，艰难的穿过这些夹缝时，朱慕云已经不见了。他自然不知道，朱慕云要去好相聚，见地字一号宋鹏。

    “昨天的行动，李副局长很满意。”朱慕云见到宋鹏，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李邦藩给的奖励。

    “多谢。我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到邓湘涛的老巢。”宋鹏说，救出顾德铭后，邓湘涛确实大大称赞了他们。但也仅仅是称赞了一番，他依然住在外面。

    “你必须尽快，如果需要支援，随时可以通知我。”朱慕云催促着说。

    “邓湘涛对我，防备很深。想要得到他的信任，恐怕还得一段时间。”宋鹏无奈的说，原本他与邓湘涛就没有统属关系，又在政保局打了个“转”，想要赢得信任，当然要付出比别人大的代价。

    “信任靠等是等不来的，你有什么计划没有？”朱慕云问。

    “计划当然有，只是……”宋鹏看了朱慕云一眼，犹豫的说。他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要立功，而且要立大功。

    可宋鹏如果立了功，政保局就必然要有损失。他立的功越大，政保局的损失，肯定也会越大，这就是他犹豫的原因。

    “只是什么？”朱慕云问，他当然明白，宋鹏最快的捷径，就是政保局给他提供情报。只不过，朱慕云只是联络员，他只负责传递消息，不会干预，也不会参与具体的事情。

    “如果局里能给我几份有价值的情报，或许这个过程，就会大大缩短。”宋鹏一咬牙，把话说了出来。

    “有价值的情报？好，我会转达的。”朱慕云点了点头。

    宋鹏的想法很好，但有个问题，恐怕他没考虑好。就算政保局给了他有价值的情报，他如何向邓湘涛说明，情报的来源呢？当然，这不是朱慕云要考虑的问题，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身后的那个尾巴。

    朱慕云一路回到家，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可是，快到家的时候，他在巷子口，见到了那辆自行车。那人见到朱慕云，连忙背过身子。朱慕云装作没有注意，只是经过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地下，已经有一堆烟头了。

    朱慕云回到家，刚到地下室，华生马上就过来了。对面监视的人，正好在他的屋外面。华生被朱慕云安排在对面住，一直觉得很疑惑。今天，他总算是明白了。他能观察到朱慕云的房子，而朱慕云，也能观察到他的房子。无论谁被监视，对方都能发现。

    “云哥，那小子是行动队的，叫牛晋。他怎么盯着你了？”华生很机灵，只要是来看守所送过人的，他都能记住。

    “没事。”朱慕云摆了摆手，见华生依然关切的望着自己，又说道：“昨天晚上，六水洲上被军统救走一个人，姜天明可能觉得，跟我有关系。”

    身后跟着人，虽然并没在威胁，但却让朱慕云的行动，大大受到了限制。特别是他与邓湘涛的沟通，以及与党组织的联系，都只能暂时中断。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军统或者地下党，有任何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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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引进人才

﻿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依然去了镇南五金厂。他除了要向李邦藩汇报，昨天与宋鹏见面的情况外，还要告诉李邦藩，自己被跟踪的事情。

    在日语专修学校最后几个月时，朱慕云受过跟踪与反跟踪的训练。牛晋的跟踪技巧，一点也不高明，如果自己不能发现的话，不配在政保局工作。

    “有人跟踪你？军统还是地下党？”李邦藩诧异的问。

    “行动队的牛晋。”朱慕云苦笑着说。

    “行动队的人跟踪你干什么？”李邦藩一拍桌子，怒形于色的说。

    “我不知道。”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在李邦藩面前的形象，就是办事细致，做事有耐心，对他很忠诚。至于这些特工技巧，以及情报分析能力，能不表现，就尽量不要表现。

    “昨天晚上，你跟地字一号见面，有没有被他发现？”李邦藩突然问，顾德铭被救走，姜天明一股怒气无处发泄，不会是盯上了宋鹏吧。

    “应该没有，昨天晚上，我先回了家，然后走路出来的。中间有一片民居，如果骑自行车，根本没办法通过。”朱慕云说。

    “那就好。”李邦藩松了口气，如果让姜天明知道了宋鹏的行踪，肯定会坏事。

    为了自己的卧底，李邦藩马上去找了姜天明。他向姜天明强烈抗议，派人跟踪朱慕云的行为。

    “李副局长，这肯定是误会，谁会跟踪朱慕云呢？”姜天明心里暗骂行动队的蠢材，口中却解释着说。

    “局座，朱慕云除了担任缉查一科的科长外，还在二处兼了个职务，他负责与天字一号和地字一号联络。”李邦藩提醒着说。

    “李副局长，让朱慕云负责两位卧底的联络，是不是有些过于儿戏了？”姜天明说。

    “没办法，二处现在人手不足，这种事，总不能让我去吧。”李邦藩说，让朱慕云负责两人的联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和张百朋身份尊贵，绝对不可能去干这种事。

    中国人再重要，他们也不会真正重视。在他们骨子里，依然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如果让他们联络冯梓缘和宋鹏，那如何体现他们发自心底的那种优越感。

    李邦藩走后，姜天明把马兴标叫来，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朱慕云只是巡警出身，算不上真正的政保局人。可现在，行动队的人，竟然会被他发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马兴标派的人太无能了。

    “李邦藩觉得他的卧底很了不起，我偏偏要他好看。可你，也太不给我争气了。”姜天明恨铁不成钢的说，他将马兴标提拔为行动队长，已经给足了支持。但马兴标对行动队的掌控，并不尽如人意。

    “昨天的事是个误会，朱慕云刚开始根本就没发觉。只不过，他从家里出来后，突然放弃了自行车，又选了条缝隙路。”马兴标解释说。

    “阳金曲来了没有？”姜天明问，阳金曲带来的人已经到了，但他交待，不能在局里见。那个人是他的秘密武器，不但要将古星的抵抗力量，全部摧毁，同时还得给自己，树立绝对的权威。

    “来了，刚才还在外面。”马兴标说。

    “把他叫进来，你重新安排人跟踪朱慕云，如果再被发现，就不要再来见我了。”姜天明说，跟着朱慕云，就能找到冯梓缘和宋鹏。

    阳金曲领着姜天明，去了一处秘密的院子。在那里，姜天明见到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的黑衣，站在那里感觉很阴冷。他叫滕昊祖，正是阳金曲花了二十根金条，从上海特工总部挖来的人才。

    滕昊祖不像姜天明他们，以前是军统出身，他是中统。抗日战争没发生之前，一直在中统任职，负责对付共产党。在这方面，滕昊祖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当初，中统差点将江苏省委全部抓获，就是因为他将省委组织部长的秘书，成功策反过来。

    只不过，国共联合抗日后，中统在抗日方面，准备不足。原本是国民党内最大的特务组织，已经被军统不断蚕食。上海中统，也变得支离破碎。滕昊祖被抓获后，留在特工总部任职。但他一直没得到重用，阳金曲这次去上海，他觉得自己有了机会。

    “姜兄，以后老弟就跟着你了。”滕昊祖以前与姜天明也认识，只不过中统的留用人员，在特工总部并不被重视。

    “还得借重老弟的大才，这是一点意思，还望笑纳。”姜天明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顾传儒送给他的十根金条。

    “怎么只有一半？”滕昊祖嘴里虽说要替姜天明卖命，可实际上，跟钱最亲。

    “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姜天明说。

    “好吧。”滕昊祖已经到了古星，自然不好再讨价还价，这可是姜天明的地盘。如果姜天明愿意，随时可以要他的性命。

    “我已经给你制订了一个计划，你先看看。”姜天明拿出一份计划，阳金曲去上海时，他就在构思。只不过，他没想到，李邦藩也会插一腿。但现在，这反而给了他机会。

    姜天明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让滕昊祖逃亡到古星。以政保局的能力，要配合滕昊祖，完全没有问题。但现在，姜天明的计划，有了变动。他要把李邦藩和贺田的卧底，全部揪出来，当成见面礼，送给邓湘涛。

    “你来古星的事，除了我和阳金曲外，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姜天明叮嘱着说，滕昊祖能否卧底成功，最关键的因素，就是保密。

    “当然，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滕昊祖坚定的说。

    但滕昊祖并不知道，姜天明的计划，必须向特高课备案。而李邦藩和张百朋，都是特高课的人。姜天明与李邦藩作对，自然让李邦藩很恼火。特别是姜天明让人，继续跟踪朱慕云，更是激起了他的怒火。

    “你是怎么搞的？被人跟踪都不知道。”李邦藩一路跟在朱慕云身后，行动队的人跟在朱慕云身后，可朱慕云一点也没有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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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忧虑

﻿    对身后的人，朱慕云当然是知道的。甚至，李邦藩跟在后面，也被他发现了。正因为李邦藩跟在后面，朱慕云才不能“发现”有人蹊跷。

    “处座，是什么人？”朱慕云一脸惭愧的问。

    “还用问？最近你得小心点，我怀疑姜天明别有用心。”李邦藩神色凝重的说。

    “局座不会把顾德铭被救走，全部推到我头上吧？”朱慕云叫苦不迭的说。

    “他要给你小鞋穿，什么时候都可以。你可能不知道，他也准备派人打入军统，而且还是从上海过来的。”李邦藩说。

    “局座派人打入军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朱慕云“诧异”的问，但他心里却在想，姜天明睚眦必报，派人跟着自己，或许是想知道冯梓缘和宋鹏的情况。

    “姜天明的人，想赢得邓湘涛的信任，最快的途径是什么？我敢断定，天字一号和地字一号有危险。”李邦藩说。姜天明为了让他的人，迅速上位，随时可以出卖自己的人。

    “不会吧，都是一家人，局座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朱慕云说，他心想，原来姜天明终于要出手了。

    “希望他不要这样做。”李邦藩缓缓的说，如果姜天明真敢这样的做，他政保局的局长，算是当到头了。

    牛晋跟踪朱慕云，李邦藩已经向姜天明强烈抗议。可一转眼，又派人过来跟踪。李邦藩担心自己两名卧底的安全，亲自去特高课跑了一趟。本清正雄过问，姜天明只能收手。

    “看到了没有？李邦藩仗着有两名卧底，有恃无恐，动辄就去本清正雄那里告状。”姜天明被本清正雄警告，打乱了原来的计划。

    但是，这更加坚定了他派人打入军统的决心。至于贺田和李邦藩的人嘛，能为己用留着，否则的话，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这两天被人跟踪，朱慕云觉得，自己急切需要一种更加安全而隐蔽的途径，用来传递情报，或者与上线见面。之前，他与胡梦北有约，紧急情况时，可以通过约定黄包车上的暗格来传递情报。但现在，自己换了联络员，对方未必会知道这个渠道。

    况且，朱慕云骑自行车上下班，如果坐黄包车的话，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只能选择自己经常去，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朱慕云经常去的地方，除了码头就是渡口，要不就是家里。但这些地方，都不适合正常传递情报。朱慕云发现，自己必须得有一些“爱好”才行了。唱歌、跳舞、听戏、看电影、赌钱、喝咖啡，这些事情，都得时常去干干才行。否则的话，一旦外出，就容易惹人注意。

    而且，这样的事情，刚开始还不能一个人去，得与别人一起去。唱歌、跳舞、看电影，可以找罗双燕，赌钱可以找吴国盛，听戏可以陪曾山，至于喝咖啡，可以找孙明华。另外，时不时的，还可以请李邦藩、张百朋，去日本侨民区，喝喝清酒，看看日本的艺妓。

    原本，朱慕云晚上，是要与邓湘涛见面的。但白天被行动队的人跟踪，他晚上径直回了家。他的地下室，已经快完工，下面的房间，也需要整理。

    “朱先生，你这里做完后，还有活吗？”杨世英特意等着朱慕云回来。

    “当然。”朱慕云点了点头，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还很多。如果可以，朱慕云希望把整个古星的地下暗道，全部联通。但那样的话，工程实在浩大，以他们三人的力量，不要说三五年，哪怕就是三五十年，也是完不成的。

    “这几天，你们去城北也好，城南也可以，看有没有空房子可以买，越靠近城墙越好，有的话，买个两三套都可以。”朱慕云说，他有傅梓强的那箱金条，再加上军统欠他的钱，现在手头很富裕。

    “朱先生的意思，是准备挖一条通到城外的暗道？”袁旺财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不错，你们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去准备那条暗道。”朱慕云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在古江下面，挖一条直达根据地的暗道。可那样的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从城墙下面过，那没有三五个月，是完不成的。”袁旺财说，城墙下的地基，厚达十几米。暗道要从下面通过，工程要比城内的暗道大得多。而且，城外想找一个安全的出口，必须距离城墙越远越好。这可不是几十米，很有可能得上百米，甚至几百米才行。

    “只要能完成，哪怕一年也没事。”朱慕云说，这是一条真正的生命通道，只要安全隐蔽，哪怕就是时间长点，也没有关系。

    “行，明天我们就去看房子。”杨世英说，他最怕闲着没事干。

    “房子的事情不急，位置一定要好，不能贪便宜，也不能太醒目。”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们先看着，到时由你来定。”袁旺财说，他们与朱慕云隔着几个层次，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一样。自己看着可以的房子，在朱慕云看来，或许就不行。

    “袁旺财，最近你去古星的电影院、戏院、歌舞厅等人流量大的地方转转。你们两个，去中山公园，我要找一个与人秘密见面，或者交换东西的地方。”朱慕云缓缓的说。

    “去那些地方干什么？来这里不就行了？”罗泉心直口快，跟着朱慕云干了这么久，还没有猜到朱慕云真正的用意。

    “有些人，是不能带到家里来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袁旺财连忙用手肘碰了碰罗泉，他也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但能肯定一点，朱慕云与日本人不是一条心。或许，朱慕云是用来收黑钱，或许，朱慕云是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只要朱慕云不是铁杆汉奸，他就愿意替朱慕云做事。

    “没问题。”袁旺财就道，不就是收钱嘛，用得着这么神秘么？

    袁旺财认为，朱慕云当着缉查科长，自然有不少人，要送钱给他。在家里或者办公室，都不适合收钱，唯有在公共场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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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变换

﻿    第二天晚上，朱慕云才见到邓湘涛。政保局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入军统。贺田的一处，张百朋的二处，都派人打入了军统。现在，就算是姜天明这个局长，也不甘寂寞。再这么下去，古星中，政保局的人，都要超过军统了。

    “昨天有事去了？”邓湘涛问，在他的印象中，朱慕云还是第一次失约。

    “昨天姜天明派人盯我的梢，他也打算派人潜伏在古星站。”朱慕云提醒着说。

    “有了邢健、冯梓缘和宋鹏，政保局还嫌不热闹？再派人来，我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天天让他们打麻将。”邓湘涛笑吟吟的说，有朱慕云提供内部消息，他显得很轻松。

    一个情报组织，最害怕的，是有对方的卧底。一个卧底，不但能向敌方提供情报，最重要的是，他还能造成恐慌。让组织的成员，人人自危，相互之间不再信任，最终影响整个组织的办事效率。

    但如果提前知道了卧底的身份，这样的卧底，哪怕来的再多，也不用担心。而且，他随时可以将对方的卧底，当成三国时的蒋干。

    “我估计，姜天明之所以跟踪我，就是想拿到冯梓缘或宋鹏，是卧底的证据。”朱慕云缓缓的说，他一直在猜测，姜天明派人跟踪自己的用意。

    “他是你的上司，要这个有什么用？难道说，他还能举报冯梓缘和宋鹏不成？”邓湘涛微笑着说，但突然，他停住了。姜天明还真有可能这样做，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又怎么会管其他人的死活呢。

    “姜天明的人，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来，甚至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总而言之，最近新出现的面孔，都要特别注意。”朱慕云说，阳金曲回来之后，很少在镇南五金厂露面。显然，他们已经在谋划潜入古星站的事。

    “古星站又不是电轨车，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邓湘涛自信的说。

    “傅梓强的钱，到位了没有？”朱慕云问，既然傅梓强愿意承担古星站的损失，他当然乐得装不知道。

    “你这么急干什么，就算他拍电报回去，筹钱也得几天吧？对了，总部传来一个消息，上海特工总部有个叫滕昊祖的，最近叛逃，如果发现此人，一定要协助他回到重庆。”邓湘涛说。

    “滕昊祖？”朱慕云诧异的问，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原是中统人员，在上海被捕后，进入特工总部。但此人并不受重用，所以他偷了份重要情报，准备卖给我们。结果，在上海被发现，只能潜逃。”邓湘涛介绍着说。

    “古星隔上海这么远，他不可能就会来古星吧？”朱慕云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如果滕昊祖要去重庆，古星可是必经之地。”邓湘涛并不这么认为，滕昊祖原来在中统，当时是立过功的。要不是抗战暴发，现在滕昊祖应该是中统上海的负责人之一。

    “有他的照片吗？”朱慕云问。

    “没有。”邓湘涛摇了摇头，任何一名情报人员，都会尽量避免留下照片。或许，重庆会有，但来不及送过来。

    “好吧，我尽量注意。给二处的人，准备好了没有？”朱慕云问，张百朋到处招兵买马，而且宁缺毋滥，这就给了军统机会。当然，地下党也有机会。

    “哪有这么快？这样的事情，不能急。如果第一批进不去，可以第二批。”邓湘涛说，二处宁缺毋滥，他们选择的潜伏人员，也必须是精兵强将。如果一进去，就露出破绽，那还不如不要派人。

    “如果暂时没有人选，何不把冯梓缘派回来？”朱慕云提议，冯梓缘是真心回到军统，让他在古星站，并不能完全发挥作用。只有让他“暴露”，回到二处，才能真正为军统效力。

    “这个建议，我会考虑的。”邓湘涛说，他心里说了声惭愧。派人打入二处，他一直想着找一些生面孔，要不是朱慕云提醒，都快把冯梓缘给忘了。

    “还有件事，我想改变传递情报的方式。”朱慕云说，被人跟踪后，他才真正有了危机感。自己与军统和地下党，同时保持着联系，绝对不能有丝毫差错。

    “怎么改？”邓湘涛问，与朱慕云的联络方式，以及传递情报的方法，都是早就定下来的。朱慕云被跟踪一次，马上就要更换，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暂时还没有计划，但肯定要改才行。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草木皆兵。但安全无小事，哪怕再繁琐，我认为也是值得的。”朱慕云说，哪怕被邓湘涛认为胆小如鼠，他也不会在意。

    “这样吧，我们最近可以减少见面的频繁，每个月见一次面就可以了。至于情报传递，如果你认为现在的渠道不安全，可以改用信件。”邓湘涛说。

    “如果碰到紧急情况呢？”朱慕云说。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可以通过交通员。你把情况交给交通员，由交通员负责传递情报。经过证实，这个办法是行之有效的。”邓湘涛说。当然，交通员的选择很关键，对朱慕云来说，多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就多一分危险。

    “这个办法可以考虑，但交通员必须由我亲自来挑选。”朱慕云说，他暂时也没有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在情报战线上，或许就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只能做到，尽量减少暴露的危险。

    “当然可以。但是，所产生的费用，也由你负责。”邓湘涛点了点头。他最怕朱慕云提钱，每次只要是涉及到开支的事，不占点便宜，是绝对不放手的。

    “我选的交通员，也是为党国效力，怎么能白干呢？”朱慕云不满的说。

    “等他真正为党国效了力再说吧。”邓湘涛说。

    “站长，我现在穷得死，连吃饭都成问题了。”朱慕云叫苦不迭的说。

    “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这只公鸡，真的要成铁公鸡了。”邓湘涛不为所动，他对朱慕云的性格，越来越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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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表忠心

﻿    对朱慕云的情报，上级有了反馈。能派人进入二处工作，边明泽觉得必须争取，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做一万分的努力。只是，边保的人才储备不足，一时之间，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受过训练的地下党员，早就安排了工作。这个时期，各个地方都缺干部。从古星转移到根据地的学生，经过简单培训后，都会在各级政府担任职务。边明泽考虑再三，最终决定，派出两名政治过硬，作风优良的学生干部，回到古星，报考日语专修学校。

    湘鄂豫边区派回古星的两人，一个叫左泽路，一个叫诸峰。都是古星人，两人都是大学生，在边区政府，已经工作了半年多，并且入了党。他们想报考日语专修学校，自然是一报一个准。

    这样的苗子，朱慕云自然不会放过，除了他们之外，他在日语专修学校，还挑选了数人。还有他的同学罗双燕，以及刚刚死里逃生的顾德铭，都上了他的推荐名单。

    “你怎么推荐了顾德铭？”李邦藩看到名单，很是意外的问。其他人，他都能理解，毕竟朱慕云就是从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那里的人，对大日本帝国是心存感激的，也愿意为皇军做事，二处从那里挑人，可以省掉一些步骤。

    “顾德铭差点死在行动队的手里，顾家自然不可能给他出气。但如果他进了二处，就有了报复的资格。而且，顾德铭也能成为我们手中的筹码。有他在二处，中江实业银行就不用担心顾家会捣鬼。”朱慕云说。

    李邦藩确实信任他，但朱慕云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推荐的人再多，也未必能入李邦藩的法眼。他名单上有近十人，能有二三个，能被李邦藩看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来这份名单，你是花了心思的。”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目光短浅，只能从一些相熟的人当中挑选，远不及处座英明。”朱慕云谦逊的说。

    “名单先放在这里吧，这段时间你小心点，关于二处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说出去。”李邦藩叮嘱着说，姜天明盯上朱慕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二处初建，不但要防备其他势力进入，也得防备姜天明。

    二处的人员，李邦藩心里早就有了底，以日本特工为主，配备一定的中国人。虽然二处现在只有张百朋一人，但他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不久之后，就会有一批学弟，前来古星协助他工作。

    “这段时间，我吃住都在一科，直到名单最后确定下来。”朱慕云突然说，他知道李邦藩对自己，既是关心，也是担心。

    “没有这个必要吧？”李邦藩一愣，他对朱慕云还是相信的。

    “我在家里也是一个住，在这里也是一个住。在一科，晚上还有兄弟们陪我，热闹得很呢。”朱慕云坚持着说。

    “既然如此，你就让在科里住一段时间吧。”李邦藩对朱慕云的坚持，很是满意。他接触的中国人，很少有能像朱慕云这样尽职尽责的。

    到下午五点，码头和渡口就关闭了，一科自然也下了班。但货物检查场，依然有一个小队的警卫在值勤。渡口的检查场，是没有货物过夜的。码头这边则不然，有些要登船的货物，提前好几天，就要送到检查场。否则的话，因为货物出问题，耽误上船，商家的损失就大了。

    朱慕云在科里住着，确实要比回家热闹。一个小队的警卫，有十二人。晚上他们分成两班，对整个货物场进行巡逻。没巡逻的警卫，朱慕云将他们叫来，一起玩牌赌钱。警卫队的人，以前都是自卫军，混军队的人，没有几个不好赌的。

    第一个晚上，朱慕云几乎没怎么睡。玩了上半场，接着又是下半场。朱慕云与他们赌钱，输赢不重要，主要是玩个开心。而且，跟他们玩一夜，能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朱慕云几乎没出一科的门。原本，他每天必去李邦藩的办公室，现在也只是电话汇报。虽然他的做法，有些迂腐，可李邦藩却很满意。李邦藩再次告诉自己，朱慕云是一个可以信赖之人。

    三天后，朱慕云要与天字、地字一号分别接头，他才不得不离开货物检查场。但是，朱慕云却请张百朋，随他一道去。作为二处的处长，张百朋自然有资格，接见二处的外勤人员。而且，张百朋亲自出面，也说明二处对他们的重视。

    “这位就是二处的张处长。”朱慕云先见到了宋鹏，见到宋鹏很惊诧，马上介绍着说。

    “原来是处座。”宋鹏一听说张百朋的身份，马上恭敬的说。他现在就属于二处，张百朋可以说是他的顶头上司。

    “说说古星站的情况吧。”张百朋淡淡的说。

    “我依然住在外面，每次都是邓湘涛，或者井山来给我传达任务。最近，古星站只有一件事，找到从上海来的滕昊祖。”宋鹏见到张百朋，表现得很积极。

    要不是宋鹏对古星站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恐怕他会把心肺都掏出来。

    “找滕昊祖干什么？”张百朋心里一动，问。李邦藩对他是不保密的，姜天明从上海调人的事情，他非常清楚。阳金曲刚回来不久，就蹦出个滕昊祖，这也及凑巧了吧。

    “协助他回到重庆，如果能先拿到他身上的情报，就再好不过了。”宋鹏说。他在想，要是能把滕昊祖，交给二处，才是真正的再好不过。

    “他能有什么情报？”张百朋更是惊奇，如果上海那边，发生了重大泄密事件，肯定会向他传达的。

    “听说很重要。”宋鹏说。

    接下来，又去见天字一号。情况与宋鹏大同小异，冯梓缘与宋鹏，都没有被邓湘涛真正接纳，自然不可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况且，冯梓缘与宋鹏的态度，其实是不一样的，就算他知道其他事情，也不会向张百朋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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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举报

﻿    朱慕云拉着张百朋，一起去见宋鹏和冯梓缘，除了想向李邦藩表明态度外，还是想通过张百朋，来验证滕昊祖。可朱慕云仔细观察着张百朋的语气、神情，并没有发现异常。难道说，滕昊祖真的只是个巧合？

    “你要加强活动能力，不能被困在住处。”张百朋对宋鹏和冯梓缘的表现，都不是很满意。两人承载着他和李邦藩的希望，但进入军统后，一事无成。因为顾德铭，差点与姜天明翻了脸。

    “我也想活动，可潜伏金组，只剩下我和赵平两人。他现在又在缉查一科，实际上，我是孤军奋战。以前的老关系，早就断了。”冯梓缘为难的说，他也想活动，但现在没办法活动。

    “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带来一份扫荡作战计划。”张百朋突然说，这份计划，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一直在犹豫，应该交给谁。

    对比宋鹏和冯梓缘，张百朋认为冯梓缘更值得信任，这份情报交给他，能帮助冯梓缘在军统树立地位。而且，冯梓缘原本就是潜伏组长，邓湘涛以前，不也只是个潜伏组长么？两人的起点一样，如果冯梓缘能不断立功受奖，兴许也能像邓湘涛那样，担任古星站的负责人之一。

    “下次见面？能不能明天就给我？”冯梓缘心里一喜。他与朱慕云，每隔三天才见一次面，这样的情报，早一天拿到，就能早作准备。

    “不行。”张百朋摇了摇头，他给冯梓缘的作战情报，其实已经在手里了。但必须在最后一刻，才能交给冯梓缘。

    张百朋一向自诩为大日本帝国最精英在特工，自然不能让帝国利益受到损失。他的那份作战计划，时间就在三天后。他给冯梓缘情报的时间，也是在三天后。就算冯梓缘拿到作战计划，马上交给军统，忠义救国军，也没有时间了。

    “朱君，今天怎么沉默寡言？”张百朋回到二处后，与朱慕云一同进了办公室。

    “我跟着张处长是学习的。”朱慕云谦逊的说，他与张百朋也算同学，而且两人年龄相差不大，但自从张百朋担任二处处长后，他就一直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有件事，恐怕还得麻烦你。”张百朋微微颌首，朱慕云并没有因为，两人曾经在日语专修学校共同学习，就不知天高地厚，这一点他很欣赏。

    “请处长吩咐。”朱慕云恭敬的说。

    “二处的办公设备差不多齐了，但还差个保险箱。”张百朋缓缓的说。

    “保险箱？没问题，我马上让人去买。只不过，这样的东西，古星恐怕没有货。”朱慕云说。

    “法租界的洋行应该有。”张百朋说。

    “那行，我让人去买。”朱慕云说。二处的人事，没有定下来之前，他不会离开。

    朱慕云被邓湘涛训练时，也学习过开锁的技巧。他只需要一根铁丝，就能打开绝大部分的锁。但保险箱采取转盘式密码锁，他暂时还没有掌握这种技术。

    “你也知道，局里对二处很排斥，买保险箱的钱，只能由你先垫付。但你放心，这笔钱，以后肯定会还给你。”张百朋说，他之所以让朱慕云去办这件事，其实还是二处的资金没有解决。

    “能为张处长效劳，是我的荣幸。”朱慕云微笑着说。

    三天后，张百朋再次与冯梓缘联系，朱慕云则留在了二处。张百朋与冯梓缘，依然是在电影院见面。但就在他们接上头后，电影院的灯，突然开了。冲进来一队特务，要求检查所有人的证件。

    “所有人都不动，突击检查，谁要是敢乱动，以抗日分子论处。”今天是吴国盛带队，他站到最前面，手里举着枪，对着下面骚乱的人群大声说。

    “你赶紧走。”张百朋一看到来的是行动队的人，马上低声说。他是二处的处长，自然不用担心安全。但冯梓缘可是在政保局挂了号的“逃犯”，一旦他落到行动队手中，那就是乌龙事件了。

    冯梓缘连忙把那份扫荡计划，塞进袜子里，趁着混乱，准备闯出去。但是，所有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人，都被特务用枪指着，只能乖乖的坐回原处。冯梓缘也不例外，被枪逼着回到了原来的位子。

    “你先走。”冯梓缘低头轻声说，他有假证件，只要不碰到熟人，未必能认出来。

    但吴国盛是认识冯梓缘的，当初抓冯梓缘，就是吴国盛行动的。但电影院有几百人，吴国盛未必能认得出来。

    张百朋与冯梓缘只是前后排，他也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必须与冯梓缘分开，才能更好的保护他。张百朋站起来后，马上就有两把枪指了过来，但张百朋拿出政保局的证件，对方的枪，马上就收了回去。

    “张处长，你怎么有闲情逸致来看电影？”吴国盛走了过来，他当然是认得张百朋的。

    “怎么，我不能看电影？”张百朋冷冷的说。

    “张处长要看电影，当然可以。”吴国盛笑吟吟的说，但他的目光，却朝着张百朋的座位扫去。吴国盛在行动队，别的没练出来，但这双眼睛却很毒。他几乎一眼，就发现了低着头的冯梓缘。

    别的人，见到吴国盛走过来，都会敬畏的望着他。等吴国盛的目光扫过去，又纷纷回避。而冯梓缘一直低头，反而显得醒目。

    “你们今天是抓什么人？”张百朋问。

    “有人举报，这里有抗日分子。张处长，今天晚上的电影，你是看来不成了。这里所有人，都必须检查。”吴国盛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说。

    “好吧。”张百朋无奈的说，他心里暗想，哪个混蛋，竟然在今天晚上举报。

    张百朋一走，吴国盛走到了冯梓缘面前，他把枪的保险打开，厉声说：“朋友，双手不要动，把头慢慢抬起来。”

    张百朋才走出电影院没多远，发现行动队押着一人走了出来，借着街口的路灯一看，竟然是冯梓缘。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冯梓缘可是二处好不容易打入军统的卧底，怎么能被行动队抓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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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人员安排

﻿    朱慕云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张百朋带着冯梓缘，回到了二处。当朱慕云看到他们一起走进检查场时，惊讶得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他站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天晚上，张百朋去联系了冯梓缘，而且还会给冯梓缘带去一份日军扫荡计划。计划有没有送出？冯梓缘回来，是真的暴露，还是邓湘涛早就设计好的？带着满腹狐疑，朱慕云还是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我给你介绍一下，二处一科科长冯梓缘。”张百朋说，冯梓缘回来，他还是很失落的。

    冯梓缘昨天晚上，被行动队带回政保局后，张百朋和李邦藩，已经在等着。虽然冯梓缘都没有被审讯，但是，他和冯梓缘一致认为，冯梓缘已经不再适合再留在军统。

    “冯科长好。”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知道，昨天晚上肯定是出了变故。只不过，他住在检查场，与外界几乎没有联系，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朱科长好。”冯梓缘再次见到朱慕云，心情复杂、感慨万端。如果不是朱慕云去了趟六水洲，自己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朱君，请给冯科长准备间办公室。”张百朋说，朱慕云虽然没有正式调入二处，但实际上，已经在做着总务的事情。而且，这个总务，还是自掏腰包，义务帮助。

    “没问题。”朱慕云马上安排人去准备，二处的办公地点，就在一科后面的一栋两层楼房。这也是朱慕云，特意腾出来的。那里原来是给警卫队准备的，现在一科与警卫队，在同一栋楼内办公。

    “朱科长，辛苦了。”冯梓缘见朱慕云为自己的办公室忙碌，很是不好意思的说。

    冯梓缘是一名老资格特工，他的金组，潜伏在古星，在与日寇的斗争中，成绩卓著，牺牲也很大。如果是在军统，他的资格要比朱慕云老得多。但在政保局，朱慕云却是他的“前辈”。政保局一成立，朱慕云就进来了，况且，他又是从军统过来的，就更加没有可比性了。

    “能为冯科长效劳，是我的荣幸。”朱慕云微笑着说。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虽然很好奇，但一句话都不会问。

    “千万别这么说，前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还没谢谢你。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冯梓缘说，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对朱慕云，确实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谢。要不是朱慕云，恐怕他现在还在六水洲上挨饿，现在只能在古江里，抓鱼吃呢。

    “有机会的。”朱慕云笑了笑。

    冯梓缘随后向张百朋报到，他现在也是个光杆司令。二处的级别与一处、情报处、行动队是一样的。可二处的人员，实在少得可怜。除了张百朋外，就只有冯梓缘，朱慕云勉强只能算半个二处的人。

    “办公室准备好了？”张百朋关心的问，他对冯梓缘有愧疚感。

    “朱慕云亲自给我准备的。”冯梓缘说。

    “他没问什么吧？”张百朋问。

    “没有。”冯梓缘这才注意到，朱慕云竟然能忍得住。换成别人，早就问起原委。

    “朱慕云还是很识大体的。”张百朋说，自从被姜天明跟踪后，朱慕云一直吃住都在这里。二处的人事，没有完全定下来，朱慕云是不会离开的。

    “处座，昨天晚上的事，查出来没有？”冯梓缘问，昨天晚上电影院的事，到现在他还摸不着头脑。行动队的答复，是接到举报，但最后，查来查去，只到了他这么一个抗日分子。

    “还没有，可能真是误会吧。”张百朋说。昨天晚上之前，冯梓缘确实是一名抗日分子，有人举报，说明古星人民，还是支持皇军统治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冯梓缘摇了摇头。

    重新打入政保局，邓湘涛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但是，计划还没有启动。难道说，昨天晚上，是邓湘涛临时改变计划？要真是这样的话，也太可惜了。那份扫荡作战计划，他还没有传回去呢。而且，他看了一下时间，今天上午，扫荡就开始了。

    “有的事情，确实很简单，但如果想得太复杂，反而会让自己心乱。”张百朋说。这件事，他还会从军统内部调查，如果军统那边，也没有结果的话，就只能是巧合了。

    “或许吧。”冯梓缘点了点头，既然张百朋已经有了结论，自己再提出疑惑，就是不识趣了。

    这件事，冯梓缘也只有与邓湘涛接上头后，才能确定。如果真是邓湘涛的计划，那就认定是“误会”。否则的话，就得提高警觉才行。

    “一科现在的工作，主要是对付军统。以后，与宋鹏的联络，就由你负责。”张百朋说。

    “宋鹏是我们的人？”冯梓缘惊讶的说，李邦藩在六水洲上，与他谈话时，可以言之凿凿的说，宋鹏是假投靠真军统。

    “其实，你和宋鹏，都是二处的人。你是天字一号，他是地字一号。”张百朋微笑着说。

    “好。”冯梓缘说，他在想，宋鹏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真正回归了军统呢？这件事，同样也只有与邓湘涛联系上后，才能知道。

    “另外，给你一处准备了几个人，你得抓紧时间对他们进行业务培训。”张百朋说，朱慕云的名单，李邦藩与他商量过。

    对名单上的人员，只采用了一部分。而且，他们也从其他部门，调了一些人员。朱慕云推荐的人，以前都不是特务，必须要经过培训。

    “没问题。”冯梓缘也为此事着急呢，身为科长，手下却没有人，实在很尴尬。

    朱慕云推荐的人当中，最终二处只选用了两人：诸峰和罗双燕。左泽路、顾德铭，以及其他人员，并没有入李邦藩的法眼。

    二处的人员定下来后，朱慕云也无需再住在货物检查场了。朱慕云离开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向李邦藩当面汇报工作。虽然朱慕云每天都在电话里，向李邦藩汇报过，可电话汇报，总不如当面汇报有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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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很保险

﻿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只涉及一科。至于二处的事情，他绝口不提。虽然他为二处做了不少事，可这些事情，李邦藩都是很清楚的。如果说出来，反而显得露骨。

    “二处一科的人，基本上确定下来了。你推荐的人，经过研究，只使用了两位：诸峰和罗双燕。”李邦藩说。

    “能留用两位，我已经觉得很有成就感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推荐顾德铭，我们研究之后认为，他并不适合来二处工作。而且，他本人也非常反感来政保局。”李邦藩说。

    “我推荐的人，只是看他们的表面档案，能否留用，当然得处座最后拍板。”朱慕云点了点头。

    他推荐诸峰，其实也是冒了风险的。但他只负责推荐，最后拍板的，还是李邦藩。以后就算出了事，自己的责任也不大，最多也就是失察。

    “关于你的职务，我与姜天明商量过，他并不赞同你在二处兼职。他对二处的工作，非常不支持。二处的设备和经费，一直卡在他手里。但是，我依然希望，你能负责二处的总务。”李邦藩缓缓的说，这极力争取，但姜天明态度坚决，说政保局没有这样的先例，不能在二处开这样的先河。

    “一切听处座的安排。”朱慕云说。

    “我知道你给二处垫了不少钱，再让你当总务，恐怕还得继续垫。但这只是暂时的，二处的资金，总会批下来的。”李邦藩安慰着说。

    让朱慕云给二处当总务，不但没有薪水，还得让朱慕云垫钱。这也就是朱慕云，换成别人，肯定是不愿意干的。

    “我的一切，都是处座给的。哪怕就是倾家荡产，只要二处的工作能搞起来，就值得了。”朱慕云坚定的说。

    如果邓湘涛此时听到朱慕云的话，肯定会气得翻白眼。朱慕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守财奴的模样，什么时候这么大义凛然过？

    “二处的后勤工作，你要负起责来。一科的事情，也不能耽误。”李邦藩说，其实，他倒想让朱慕云去二处。但二处现在初建，他也没有合适的人，接替朱慕云的位置。

    “请处座放心，一科的工作，绝对不会拖后腿。”朱慕云坚定的说。

    自从不久前，市政府颁行《古星市内现有米粮办法》，实行粮食统制之后，一科的任务就开始重要起来。除了检查货物，还要打击黑市，防止地下粮食交易。

    随后，朱慕云去了趟法租界。张百朋要求一个保险箱，他得先去看看，能不能掌握点线索。可以想像，以后二处的重要资料，都会保存在那里。

    而且，借着去法租界的机会，他也能与邓湘涛见一面。克勒满沙街164号，被人监视，163号，朱慕云自然也是不会去的。与原来一样，朱慕云先在铁路饭店开了间房，去洋行看了保险箱后，才回饭店与邓湘涛见面。

    “这是冯梓缘的联络方式，你想办法给他。”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拿出一张纸条。

    “这可不行。”朱慕云摇了摇头，卧底可不能发生横向联系，否则的话，他与冯梓缘都很危险。他连纸条都没碰，直接就拒绝了。

    “看来你成熟了。”邓湘涛微笑着说，他当着朱慕云的面，摊开纸条，是空白的。随后，他划出一根火柴，将纸条烧了。

    “冯梓缘回二处，不是你事先安排的？”朱慕云诧异的问。

    “当然不是。”邓湘涛说，他还想向朱慕云证实呢。

    “冯梓缘在电影院暴露，是因为有人举报。我还以为是你呢？”朱慕云说。

    “这件事我会去查。”邓湘涛说。

    “冯梓缘现在是二处一科的科长，我给李邦藩推荐的人，他只用了两个。以后，与宋鹏的联系，由一科负责。”朱慕云说。

    “那倒好办了。”邓湘涛笑着说，古星站的宋鹏，是政保局的人。而政保局的冯梓缘，却是军统的人。他现在掌控局面，与政保局的交锋中，占了先机。

    “这次来法租界，是想订一台保险箱，给二处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保险箱？怎么，你想打保险箱的主意？”邓湘涛闻弦音而知雅意。

    “保险箱好开么？”朱慕云问。

    “如果好开的话，就不叫保险箱了。二处要采购的，肯定是市面最新款的保险箱。无论是美国产的，还是法国产，或者是瑞士产的，就算是我，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打开。”邓湘涛摇了摇头。

    而且，邓湘涛也反对朱慕云去冒险。发展朱慕云进军统，并非要让他用这种方式窃取情报，朱慕云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那我不是白买了么？”朱慕云沮丧的说。

    “怎么是白买呢？能让你采购保险箱，说明李邦藩对你非常信任。我们也能知道二处的保险箱型号，到时候站里也买一台，每天研究，总会找到办法的。”邓湘涛安慰着说。

    其实朱慕云去洋行，了解了最新款的保险箱后，他才知道，保险箱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特别是现在这种轮盘式密码锁出现后，保险箱进入了无钥匙时代。而且，现在的保险箱，不但防盗，而且还能防火、防爆，又动辄上百公斤，甚至数百公斤，里面存放东西，确实很保险。

    朱慕云最终订购了一款最新款的美国产保险箱，就算他付了订金，也得一个月以后，才有现货。

    朱慕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晚上，到家后，他下到地下室，很快发现，自己的地下室，已经完工。朱慕云、三公子以及华生，都有一个单独的地下室。而他们之间，也是有密道相连的。

    而三间地下室，又各有一条暗道通到外面。而且，三公子和华生的地下室，只有朱慕云这边打开，他们才能过来。而朱慕云的地下室，还有个地下二层，能让他存放一些最隐秘的东西。

    对朱慕云的住处，袁旺财是花了很大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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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工兵

﻿    朱慕云回到二处后，向张百朋汇报了保险箱的事情。张百朋很感谢，甚至还向朱慕云鞠躬。保险箱的价格不菲，政保局也只有机要室有一台，其他部门，最多也就是个铁制文件柜。

    “朱君，保险箱的事，辛苦了。”张百朋感激的说。

    “应该的，李副局长，让我负责二处的后勤，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张处长可以直言不讳。”朱慕云说。

    “这件事我知道了。二处不但占了一科的地盘，还要让你出钱出力，实在不好意思。我决定，在二处给你设立一间办公室，你是二处名副其实的总务科长。当然，办公室还得麻烦你自己去安排。”张百朋点了点头，他无法给朱慕云具体职务，也不可能给朱慕云发薪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示对朱慕云的认同。

    朱慕云对二处的事情，尽量不去过问。二处在后面，有单独的一栋二楼楼房，里面有十几间办公室。今天张百朋发了话，朱慕云自然不好拒绝。他派人，在二处一楼最里面，给自己收拾了一间办公室。

    张百朋和冯梓缘的办公室，都先在二楼，而一科的大办公室，也在二楼。朱慕云在一楼，选的是最偏僻的地方，旁边都是杂屋。而且，朱慕云的办公室，除了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外，连茶几也没有。门口，也没有挂总务科的牌子。

    “你们是干什么的？”收拾了办公室后，朱慕云准备离开，却发现外面来了一群人，拿着铁镐、铁铲。

    为首之人却不说话，只是看了朱慕云一眼，就走进了第一间房。那间房靠最外面的楼梯，楼上，正是张百朋的办公室。

    朱慕云很生气，在检查场，还没有人敢如此无视他，就算是张百朋，也不可以。蓦然，朱慕云注意到，这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身材不高、发型一致，都是短发。虽然他们都穿着老百姓的服装，但站在一起，给人一种团队的感觉。

    朱慕云立马断定，这些是军人，而且是日本军人。

    “各位辛苦了，晚上请在这里用餐，我们可以提供寿司和清酒。”朱慕云用日语说。

    “多谢。”为首的那人，用日语说。到中国后，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寿司和清酒了。

    朱慕云猜的没错，他们来自军队，而且是工兵。接到命令，来这里修建一个地下室。

    “我叫朱慕云，你们有何需要，可以来找我。”朱慕云见他们已经在房间开挖，说。

    “我们需要砖头、水泥、木材、钢丝、铁钉和推车。”为首之人是一位工兵伍长，这些建材，军队是不会提供的。

    “没有问题，我马上安排人送来。”朱慕云说。

    这些建材，检查场有一部分，比如说砖头、铁钉和推车，毕竟检查场才建成不久，一些角落里就能找到。只是，修建地下室，需要的建材不少，那些还不够。

    这种事，朱慕云自然不好再让一科的人帮忙。他找到了袁旺财，让他和罗泉，负责给日本工兵准备建材。但朱慕云叮嘱他们，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更加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是矿工，懂得挖暗道。

    甚至，朱慕云要求他们，尽量不要进那间屋子，更加不要打听地下室的情况。关于里面的一切，朱慕云自然会告诉他们。

    日军的工兵，修建地下室，不但要美观，而且还得坚固耐用。朱慕云相信，一个月之后的那台保险箱，也应该是放在地下室里。所以，他让袁旺财，在检查场附近的四方坪，租套房子，免得这个月来回奔波。

    “朱先生，我把对面四方坪的房子买下来了。”袁旺财却告诉朱慕云。

    “不是让你租么？干吗要买下来呢？”朱慕云诧异的说，那套房子在检查场后面，而且距离有一百多米。那里本是片民居，住在那里的，多是些在码头讨生活的人，其中，是苦力居多。

    “你给的钱太多了，我觉得房子便宜，干脆买下来。两间房，有一个小天井，八十元，实在不算贵。”袁旺财说。

    进了古星后，他手里经常能有现金了。朱慕云每个月，除了给他们十元的生活费外，每做完一件活，至少给三十，有时甚至是五十。三个月前，八十元对袁旺财来说，是个可望不可及的数字。

    “既然买下来就算了吧，你跟罗泉，暂时住在那里。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就去好相聚。”朱慕云点了点头，买了就买了吧，反正价格也不贵。

    “谢谢朱先生。”袁旺财说，他与罗泉，是一科请的零工，是不能在一科食堂吃饭的。这一点，朱慕云没有关照他们。

    晚上，朱慕云到好相聚时，发现今天的生意清淡了许多。自从全市实行粮食统制以来，饭店酒楼的生意也大受影响。所有的粮食，政府统一调配，饭店的粮食采购，也受到了限制。一家饭店，连饭都供应不足，生意当然会一落千丈。

    “朱科长，我的好科长，你终于来了。”韩之风见到朱慕云，好像见到救星一般。

    “又想打什么主意？”朱慕云警惕的问。

    “我哪敢打你的主意，你也看到了，好相聚的生意越来越差，都是因为没有粮食。”韩之风叫苦连天的说。

    “全市的粮食，优先供应军队，坚决打击非法获得食品的行为。怎么，好相聚想成为被打击的对象？”朱慕云说，他手里确实有大批粮食，但都存放在仓库，根本不用担心售路。

    早一步知道消息的人，手里都囤积了大批粮食。六水洲上的迟瑞琪，也倾其所有，全部用为买了粮食。而六水洲上，空出来的房子，现在都被用为存放粮食。当然，只有一小部分，是迟瑞琪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粮食，好相聚就只能关门了啊。你行行好，只要有粮食，哪怕价格贵点，也没有问题。”韩之风苦笑着说。

    “这样吧，我给你问问，如果有的话，再说价格。”朱慕云勉为其难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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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完工

﻿    见朱慕云答应得如此痛快，韩之风就知道，自己太性急了。他现在只期望，朱慕云不要开价太高。

    全市粮食统制，很多人开始吃不饱肚子。按说，好相聚的生意，应该会很火爆才对。事实上，有门路的饭店，现在生意好得惊人。饭菜的价格，不但贵了五成以上，而且还供不应求。

    可好相聚因为粮食不足，每天接待的客人有限。就算一碗饭的价格，快超过一盘菜，但每天的供应量，也很有限。要不然的话，好相聚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如果好相聚有足够粮食的话，九头山都不用做买卖了，靠好相聚就能养那几百号人。可问题是，好相聚没有足够的粮食。粮食统制后，好相聚只有一个星期的储备。

    “朱科长，今天这顿算我的，几位一定要吃好，喝好。”韩之风引导着朱慕云进了包间，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哗哗的银子，流进别人的腰包。

    “少来这一套，我什么时候吃饭没付过钱？”朱慕云说，自从担任巡警后，他在街上的消费，都是公平交易的。

    朱慕云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会让别人占他的便宜。如果有人占了他的便宜，必定是朱慕云，想占别人更大的便宜。

    韩之风是知道朱慕云性格的，菜上齐后，就退了出去。朱慕云来这里，是吃饭的，不是跟自己谈粮食交易的。

    “朱先生，那伙人是日本人吧？”袁旺财等韩之风出去后，突然问。

    “什么？是日本人！”罗泉一听，双手紧握成拳头，怒形于色。

    “日本人怎么了？现在古星可是日本人的天下。”朱慕云说。

    “他们可是日本鬼子！”罗泉恨恨的说，杨世英杀了两名日本兵，一直是他崇拜和羡慕的对象。他心里，一直在想着，什么时候也能像杨世英那样，杀两个日本鬼子。但进了古星后，一直没有机会。

    “朱先生，罗泉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袁旺财解释着说。

    “你们在检查场，一定要记住：少说、少问、少打听。”朱慕云说，杨世英三兄弟，嫉恶如仇，痛恨日本人，都是极好的。但杨世英和罗泉，容易冲动，让他有些担忧。

    “在别人面前我们能做到，但跟你在一起，就没必要了吧？朱先生，检查场要挖地下室干什么？”袁旺财笑着问。

    朱慕云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他们来做杂工，而且还叮嘱他们，不要暴露身份。他与那伙人虽然没交谈过，但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他其实早就发现，那是一伙日本人。

    在古星，日本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这种脏活、累活，都是中国人干。让日本人干的话，只有一种解释，涉及到机密。

    “里面会装一个最新式的，从外国进口的保险箱。”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见过保险箱，是个铁箱子，上面有两把大锁。”罗泉说。

    “那是老式的，现在的保险箱，无需钥匙，只要密码就可以了。而且这个保险箱，有一米多高，四个人都未必能抬得起。”朱慕云说。

    “朱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们挖一条通到地下室的暗道？”袁旺财问。

    “暂时不用，你们安心做事，了解地下室的构造就可以了。”朱慕云说，在不知道详细情况前，他的任何计划都是空谈。

    “今天买的房子，其实远了些。”袁旺财说。

    他今天在四方坪买的房子，并没有多考虑，并不是距离检查场最近的。现在想想，实在有些远了。如果能在最靠近检查场的地方，至少要近三十米呢。

    “你们今天买的房子，只适合住人，暂时不要有动作。”朱慕云提醒着说，在居民区动土，随时都会惊动周围的人。况且，二处在缉查科只是临时办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搬走了，挖一条一百多米的暗道，实在划不来。

    二处地下室的进展非常快，张百朋让后勤联队的工兵部队出动，就是为了安全坚固。而且，这间地下室的面积并不大，长两米五，宽三米，高一米八。但四面墙很厚，先用砖切了两层墙，又用水泥加钢丝，铺了厚厚的一层。地面，更是打了三十公分的混凝土。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一楼那间办公室的角落里。掀起地板，就能看到一个向下的台阶，走下去后，有一道厚厚的铁门，进去后，就是地下室了。除了安装保险箱外，还能放一个铁质的文件柜，以及一张办公桌。

    这个地方，将是政保局二处存放机密资料的地方，而地面的那间办公室，也成了二处的机要室。因为有地下室的原因，机要室也被改造。窗户、门，以及墙壁，全部加固。

    完工后，张百朋得意的请朱慕云参观。他认为，机要室固若金汤，就算地下室没有那台保险箱，也能高枕无忧。加上保险箱的话，称得上万无一失了。

    “张处长，这间地下室虽好，但有一点，不透气，如果想在这里办公，恐怕不行呢。”朱慕云看了看，地下室的面积，为了安全，减少了一半。就算袁旺财，能挖一条地道进来，也是没用的。

    “不透气更好嘛，谁也不能在里面长时间待着。”张百朋兀自强辩着说，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工程刚刚完工，打死他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疏忽大意，考虑不周。

    朱慕云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保险箱的位置。因为保险箱的尺寸，早就订好了的，已经预留了一个凹槽。

    机要室下面的地下室，冯梓缘也注意到了。但是，作为一科的科长，他就算再好奇，也是不能去打探的。只不过，作为一名军统潜伏人员，对机要室的情况，他必须有所了解才行。二处的秘密，以后可都放在机要室中。

    “朱科长，一楼整天都在敲敲打打，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啊？”冯梓缘特意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向他问起这件事。

    朱慕云是二处的总务科长，虽然没有挂名，但二处的会议，只要涉及到总务科，也会通知原则参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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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撇清

﻿    朱慕云一听，就知道冯梓缘想知道什么。他告诉冯梓缘，地下室已经完工，只等着保险箱进来了。

    “有朱科长，二处真是如虎添翼。”冯梓缘微笑着说，朱慕云确实只适合在缉查科，根本就没有警惕性嘛。

    “我也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真正干事，还得靠你们。”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从冯梓缘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屑。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自己的任务，不就是当个马大哈么。有了冯梓缘，他可以减少与邓湘涛见面的频率。

    “你还能做点事，一科现在是无事可干。”冯梓缘苦笑着说，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培训科里的成员。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无所事事。

    “没事可干的话，可以找点事干嘛。冯科长平常有什么消遣？”朱慕云问。

    “男人嘛，能有什么消遣，无非就是打打牌，听听戏。”冯梓缘说。

    “警卫队的迟瑞琪、行动队的吴国盛，都喜欢玩牌，要不哪天约起？”朱慕云说。

    “你们玩的大，我怕玩不起。”冯梓缘迟疑着说，他很想与朱慕云等人打成一片，对一名潜伏者来说，能在敌方阵营内，建立自己的关系网，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这次他过来很是匆忙，与邓湘涛，还没有正式见面，他手头上，除了处里安排的一笔安家费外，就没有余钱了。

    而这笔安家费，也是朱慕云垫付的。现在的二处，财务完全被卡死。姜天明有一处和情报处，当然不想再出现一个二处。

    “没关系，大家都是朋友，输了无非就是打张借条嘛。我以前跟他们玩牌的时候，没少打借条。”朱慕云笑着说。

    “那行，这个周末我有时间。”冯梓缘咬了咬牙，大不了就是输钱嘛，有军统作为后盾，不管输多少钱，都能付得起。作为投诚过来的人员，他需要尽快融入到政保局中来，这也是必要的投资。

    “就定在周末。”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与迟瑞琪、吴国盛，也有一段时间没沟通了。与他们一起玩牌，输赢他早就不看在眼里。甚至，有些时候还特意输点钱给他们。朱慕云几乎每天都有钱收，他们就只能靠机会了。

    无论是吴国盛，还是迟瑞琪，都盼望着局里有行动。行动队一旦出动，不管有没有抓到抗日分子，只要不扑空，就会有好处。而迟瑞琪的警卫队，管理着六水洲。那里，其实就是政保局的看守所。政保局的人犯，一般情况下，都会送到六水洲上来。

    一旦有人上了六水洲，意味着迟瑞琪的财神爷就来了。只不过，六水洲上关押的，大多都是真正的抗日分子，迟瑞琪的日子，远不如警察局看守所的张光照。

    朱慕云回家时，见到正在门外等候的韩之风。他答应韩之风，要给他找路子买粮食，但朱慕云忙于工作，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朱科长，好相聚快揭不开锅了，你得帮帮忙啊。”韩之风一脸媚笑着说。

    “最近上面抓得很紧，粮食已经实行统购统销，你要想买的话，可以向古星合作社申请嘛。”朱慕云笑着说，这个古星合作社，其实就是由日本人控制，全市的经济，最终都会捏在合作社手里。

    “如果能申请得到，我还用得着来找你么？”韩之风苦着脸，朱慕云是缉查科的科长，所有的粮食进古星，都要通过码头。

    “你们店里就算没有粮食，难道九头山还没有？”朱慕云突然说。

    “我的朱科长哟，就算山上有，这个时候，能运得进来吗？”韩之风都想哭了，明知道朱慕云是逗他，但他还不能生气。

    “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人，能不能买到粮食，就得看你们自己的了。”朱慕云说，他可以与九头山有某些交易，但粮食这种交易，而且还可能是长期交易，他要尽可能回避的。

    如果好相聚没有其他背景，朱慕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但好相聚的背后是九头山，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通匪，搞不好就要杀头。

    “只要能买到粮食，不管是谁，我们都愿意干。”韩之风急道。

    “迟瑞琪，知道吗？他手头上就有粮食。”朱慕云说，这个问题，他考虑过。迟瑞琪在自卫军的时候，就喝兵血。到政保局后，也是无比贪婪，这种人，就算不是铁杆汉奸，也是败类。

    “知道，现在六水洲上，就是他说了算嘛。”韩之风忙不迭的说，他自然是听说过迟瑞琪的，只是他不知道，迟瑞琪手上，竟然会有粮食。

    “没事，但有一点你要切记，在他面前，绝对不要说起你我之间的关系，要不然的话，生意没谈成，另怪我言之不喻。”朱慕云说。

    “一定，一定。”韩之风忙不迭的说，他知道，朱慕云还是嫌弃自己的身份，如若不然的话，好相聚的那点粮食，朱慕云随便介绍个人，就能解决。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吧？”朱慕云无奈的说。

    在朱慕云写下迟瑞琪的住址后，韩之风这才满意的离开。对他来说，粮食的价格，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在不管粮食价格多少，最终都会由顾客承担。在饥饿面前，黄金也好，美元也罢，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远不如一碗饭来得实惠。

    第二天，朱慕云照旧去了镇南五金厂。在这里，除了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外，他还喜欢到其他部门转转。今天，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上海通缉的特工总部叛逃人员滕昊祖，真的到了古星。

    “处座，这个滕昊祖，真的那么重要么？”朱慕云好奇的问，他听邓湘涛说起过，滕昊祖手中，有一份特别重要的情报。

    “如果不重要，局里会这么重要？既然人在古星，那就得注意，绝对不能在码头和渡口，让他溜走。”李邦藩叮嘱着说。

    “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码头和渡口，他绝对过不了。”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但心里，他却在想，如果滕昊祖真的走码头或者渡口，自己该如何放他一马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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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舒服

﻿    朱慕云回到码头，发现行动队增派一队人，渡口也是如此。码头由吴国盛带队，上次他在电影院抓捕冯梓缘，虽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但却得到了姜天明的赏识。

    “吴队长，你还敢来码头啊。”朱慕云调侃着说，吴国盛误抓冯梓缘，李邦藩和张百朋都很是不满。

    “我有什么不敢来的，朱大科长，中午在这里搭伙，准备点好酒。”吴国盛不以为意的说，虽然他得罪了李邦藩和张百朋，但却得到了姜天明的赏识，算起来，他还是赚了。

    “中午你还敢喝酒？”朱慕云意外的说，局里的人员，到了码头，只要不是阳金曲之流，都乐意白吃一顿。码头的伙食，比局机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提前与朱慕云打了招呼，更是能享受高级饭店的待遇。

    “有什么不敢的，现在供应紧张，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吴国盛说，在外面吃饭，价格越来越贵，他就算是政保局的人，也不敢随便在外面吃饭。

    “要不要再给你安排场牌局？”朱慕云说。

    “你要是敢围局，我就敢来。”吴国盛眼睛一亮，有位名人曾经说过，宁可不吃饭，也要打麻将。

    “我看老迟有没有时间，再把冯梓缘也叫上，你们两人不打不相识，不应该成冤家。”朱慕云自言自语的说，扳着手指头数着人。

    “到了码头，一切听你安排。”吴国盛说，他虽然得罪了李邦藩和张百朋，但他心里，对冯梓缘是没有成见的。况且，冯梓缘现在是二处一科的科长，能与冯梓缘改善关系，他自然是乐意的。

    上次朱慕云约迟瑞琪，因为顾德铭在六水洲，他没能赴约。今天朱慕云再约，他一口答应。没过半个小时，就坐着巡逻艇，直接到了码头。冯梓缘接到朱慕云的电话，也从检查场到了码头。

    冯梓缘与吴国盛再见面，虽然刚开始有些尴尬，但两人都愿意放下芥蒂，自然一笑抿恩仇。既然冯梓缘和迟瑞琪，过来得早，自然也不用等到下午，朱慕云带着他们，到了码头的办公室，支起了牌桌子。

    中午，朱慕云吩咐郭传儒，多炒了几个菜，又拿了两瓶茅台。这是一位贵州商人，送给朱慕云的。

    “茅台？这酒很不错。”吴国盛一见到桌上的酒，双眼放光。

    “慕云，还有没有？我带两瓶回去。”迟瑞琪更直接，不但要喝，而且还要拿。

    “我也要，我也要。”吴国盛马上说。

    “没问题，等会每人都带两瓶回去。”朱慕云笑着说，那位贵州商人就是做酒生意的，送了十箱给他，就放在码头的仓库里。

    “老吴，还是你舒服，玩一上午的牌，屁事没有。”迟瑞琪给吴国盛倒了杯酒，感慨着说。他在六水洲当值，顶多也就是来码头转转，再远就不行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应付罢了。”吴国盛喝了点酒，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的说。

    “谁当差不是应付？可谁也没有你舒服。”朱慕云笑着说，连李邦藩都特意叮嘱自己，吴国盛却敢玩忽职守，这不是一般的胆大。但他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况，吴国盛在这里玩牌，那个滕昊祖真要是出现在码头，逃脱的机会将大得多。

    “我说的应付，是上面的意思。不说了，喝酒。”吴国盛突然说道，但说完就知道说错话了，马上转移了话题。

    朱慕云却是心里一动，行动队做事，其实还算是尽职尽责的，特别是行动队长马兴标，更是姜天明心腹。听吴国盛的意思，今天来码头检查，只是应付。难道说，行动队早就知道，滕昊祖不可能出现在码头？

    冯梓缘在旁边，也是很兴奋。二处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可二处暂时还没有可用之人。张百朋让他联系宋鹏，打探军统的行动。

    “老迟，最近城里粮食紧张，你手里的粮食，都处理了吧？”朱慕云也跟着转换了话题。

    “你别说这件事，我天天守在六水洲上，哪有时间出来？你们的粮食都变成了大洋金条，我的都快发霉了。”迟瑞琪唉声叹气的说。

    “不应该啊，现在全城都缺粮食，只要你放出风，今天晚上就能把你的粮食搬空。”朱慕云惊讶的说。

    “我那个地方，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么？”迟瑞琪苦笑着说。

    六水洲上放粮食，既安全又不用花钱。唯一的坏处，就是运输不方便。六水洲毕竟是政保局的地盘，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所以，运进运出很麻烦。就算有人买了他的粮食，也只能在码头中转。

    “你可以先送一部分到码头，我的仓库，还有一点地方，你哪天运点出来。另外，你也得在岸上放个人，要不然别人想买粮，也找不到你的人啊。”朱慕云说。

    “那就多谢兄弟了。”迟瑞琪朝着朱慕云拱了拱手，感激的说。朱慕云这样帮忙，简直就是送钱给他。

    “大家都是兄弟，别谢来谢去的。真要感谢我，晚上别走，咱们决战到天亮。”朱慕云说。

    “白天出来没关系，晚上必须得回去才行。三位要是不嫌弃，晚上可去六水洲。在我那里，就算打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如果晚上不在，被局里知道，老兄这个位子，怕是坐不稳了。”迟瑞琪说。

    “不会是上面，又关了重要人犯吧？”朱慕云笑着说。

    “倒也没什么大人物，只是几个地下党的虾兵蟹将。”迟瑞琪不以为意的说。

    “谁破了地下党的案子？老吴，不会是你们行动队吧？恭喜，恭喜。”朱慕云心里一动，连忙说。

    “恭喜个屁，人确实是行动队抓的，但却是给情报处做事。”吴国盛没好气的说，这种卖了力气还不讨好的事，他是最不想干的。就像当初，朱慕云作为巡警，协助特务处抓人一样，没什么好处的。

    “既然老迟有难处，晚上就去六水洲，老吴、冯科长，你们没问题吧？”朱慕云说。

    “我没问题，就看冯科长了。”吴国盛看了冯梓缘一眼，他今天手气还好，有吃有喝，还能赢钱，当然不想走了。

    “我也没问题。”冯梓缘当然不能走，他一走，三缺一就散场了，他可不能因为自己，而扫了别人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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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三个

﻿    再次登上六水洲，冯梓缘感慨万千。上次，他虽然也是政保局的人，但却是不被信任，已经站在被舍弃的边缘。这次，同样是政保局的人，可已经是二处的科长，是六水洲的客人，迟瑞琪的朋友。

    晚上十点的时候，朱慕云给码头去了个电话，让郭传儒准备宵夜。郭传儒建议，宵夜送过来，可能冷了，不如在六水洲上做。

    “老迟，晚上这里有多少人？”朱慕云问迟瑞琪。

    “只要给我们准备就可以了，其他人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迟瑞琪不耐烦的说。他当连长的时候，从来就没把下面的士兵当回事。现在，当了警卫队长，自然也不会把警卫当兄弟。

    “那可不行，大家都是兄弟，要吃就得一起吃。”朱慕云摇了摇头，他没理会迟瑞琪，对电话里郭传儒说：“你准备二十个人的分量。”

    “我说朱老弟，你们一科的经费，要是用不完的话，可以借点给我们警卫队用嘛。”迟瑞琪一脸的心疼，现在的粮食越来越金贵，朱慕云还是如此的大手大脚，太不会过日子了。

    “我的一惯原则，历来就是有福大家享，有难我一人当。”朱慕云微笑着说。

    “既然是朱科长的心意，警卫队的兄弟们，领了就是。”冯梓缘也在一旁帮腔，他也想像朱慕云这样挥金如土，可是囊中羞涩，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下面的人都盼着你来六水洲，再这样下去，我这个警卫队长，在他们眼中，还不如你这个外人说话有用了。”迟瑞琪不知道是嫉妒，还是自嘲的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不说这么多了，赶紧打牌，今天我可是输了。”朱慕云说，今天他并没有发挥所长，从下午开始，一直在输钱。

    在码头的时候，冯梓缘是最大的赢家，到六水洲上后，迟瑞琪后来居上，已经赢了近两百元了。

    郭传儒是坐着巡逻艇来的，与他同时来的，还有郭皓。现在郭皓已经进了学堂，晚上或周末，就跟着他学厨艺。一到六水洲，他们就马上就忙开了。

    不到一个小时，一大盆的炒粉、一大盆的热干面，再加上一盆肉片炒干辣椒，以及一桶鸡蛋豆皮汤，就全部准备好了。

    东西虽然普通，但郭传儒可是武汉饭店出来的大厨，普通的食材，正好能体现他的功底。虽然朱慕云说二十人份，可事实上，他准备了三十个人的分量。郭传儒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信心，这点东西，肯定能全部吃完。

    任何一名厨师，都希望自己做出的东西，得到认可。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一扫而光。如果能让食客吃撑，那就会很有成就感了。

    “这样的东西，外面到处都有吃。但这样的口味，就独此一家了。两个字，好吃！”吴国盛吃得大快朵颐，四样东西，每样都吃了一大碗。直到胃被塞满，撑得他腰都直不起来，这才罢手。

    “我想，你这话要是说给郭传儒听，他肯定会很高兴。”朱慕云笑着说，他们四人，每个人都吃了不少。

    “家常便饭，最能体现厨师的水平，一科的郭传儒，确实有一手。”冯梓缘说，他也吃过不少饭店，手艺胜过郭传儒的，实在不多。

    “我出去走走，消消食。”朱慕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朱慕云对六水洲上的情况很熟悉，晚上，只有十名警卫。现在，这些警卫，都集中在牢房外面的房间吃宵夜。朱慕云走进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能吃到这样的宵夜，他们应该感激朱慕云。

    “大家一定要吃好，吃饱，如果不够的话，让他们再做就是。”朱慕云撒了一轮烟。

    “朱科长，你要是天天来六水洲就好了。”一名叫王勇的微胖警卫，奉承的说。

    “是啊，朱科长要是到了警卫队，我们天天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有人附和着说。

    “在兄弟们的这份心，我就很满意了。以后，我会常来。现在，这里关了多少人？”朱慕云也给自己拿了根烟，随口问。

    “不多，十几个。”王勇连忙放下筷子，麻利的给朱慕云点上了火。

    “才十几人，怎么要这么多警卫？”朱慕云惊讶的问，按说晚上有两个警卫就足够了。

    “是近多了几个地下党，不加派人手可不行。”王勇说。他胃口很大，每顿吃的都多，但六水洲的伙食，实在不怎么样。在他的记忆中，只有朱慕云带来的厨子，做的饭菜才能让他吃个痛快。

    “几个？”朱慕云喃喃自语着说，地下党的组织机构很严密，如果真的有几人被抓，基本上那条线都瘫痪了。

    “三个。”王勇还以为朱慕云是在问他，马上说道。

    “三个？一起送进来的？”朱慕云又问。

    “一个一个送来的。”王勇说。

    “你们可得注意，这些地下党很狡猾，一定要严加看守。如果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们。”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突然看到，桌上有两只碗，一只碗装着肉片，另外一只碗装着炒粉。其他碗里的东西，都快吃完了，但这两只碗却一直没有动。

    “那是一定的。”王勇说。

    “怎么，还有人没吃？”朱慕云刚才转了一圈，六水洲上已经没有其他警卫了。

    “那是给别人留的。”王勇解释着说。

    朱慕云没有再问什么，但他留了心。他随后又到了厨房，把郭皓叫了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郭皓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随后就跑开了。

    “老郭，今天晚上的宵夜不错。等会收拾好后，赶紧回去，搞不好，明天早上还得送早餐过来。”朱慕云叮嘱着说。

    “没问题。”郭传儒说。

    朱慕云回到迟瑞琪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刚刚吃完。接下来的牌局，朱慕云心不在焉。但很快，他意识到，再这么输下去，牌局永远也不会结束。当朱慕云开始赢钱的时候，他提议，散场算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可其他人都不同意，他们还想继续赢下去呢。朱慕云没办法，只能继续玩。但当他开始赢回本钱后，其他人更不愿意了。但是，当他开始大赢之后，他们才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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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肉痣

﻿    朱慕云开始赢钱，一发而不可收拾。最终，迟瑞琪给朱慕云写了一张三百元的欠条，才算结束牌局。但这只是暂时的，算是中场休息。

    “明天晚上接着玩，我就不信，你的手气会这么好。”迟瑞琪输了，自然不服气。三百元啊，他得喝多少兵血，才能赚回来？

    “明天晚上我没问题。”朱慕云看了吴国盛和冯梓缘一眼，迟瑞琪气量极小，输了钱，总想着扳本。

    “我也没问题。”吴国盛点了点头，他刚开始赢了好几十，但吃了宵夜后，朱慕云有如神助。他暗暗决定，下次再打牌，一定要在吃宵夜前结束。

    “明天晚上，我还有事，要来的话，也得晚一点。”冯梓缘原本也想答应，但他突然想到，明天晚上，是自己与地字一号见面的日子。

    现在二处一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与宋鹏保持联系。而且，关于滕昊祖的情况，二处也需要与宋鹏及时沟通才行。

    “那就后天晚上吧。”朱慕云想了一下，明天自己把情报传出去，最快也得后天才会有反馈。就算没有反馈，两天时间，也足够自己，把情报送出去了。

    朱慕云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可是，他与冯梓缘、吴国盛，刚回到码头，郭皓这个小家伙就跑了出来。

    “天都快亮了，我就在码头随便将就一晚。”朱慕云见到郭皓，马上改变了主意。他在码头的办公室，有一间小的卧室，里面放了张床。

    吴国盛和冯梓缘，一个回了行动队，一个回了检查场。明天他们都得工作，这个时候，就算回到家，也睡不了多久。

    “朱先生，那些东西，是给牢里的人吃的。”郭皓随着朱慕云到了办公室，马上说道。

    朱慕云在六水洲的时候，叮嘱郭皓，让他趁着收碗，搞清桌上没动的食物，是给谁吃的。郭皓很机灵，没有辜负朱慕云的期望。

    “是送进去吃的，还是让人出来吃的？”朱慕云问，能给犯人吃同样的食物，可见犯人的背景不简单。要么是有关系，要么是给足了钱。

    “好像是把人叫出来，在另外一个地方吃的。”郭皓说。

    “你看到了那人吗？”朱慕云问，六水洲上关的，都是抗日分子。

    当然，抗日分子也有几类，比如说真的、假的，还有冤枉的。假的与冤枉的，看似都应该归于一类，但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假的，未必就是冤枉的。而冤枉的，肯定是假的抗日分子。

    “看到了，他们没有防备我，还让我进去收碗呢。”郭皓说，他毕竟才十多岁，那些人自然不会注意他。况且，郭皓还是郭传儒的儿子，更加不会在意。

    “有什么特征没有？”朱慕云问，任何特工，尽量都不会留下特征。越普通的人，越适合当特工。最好是那种，丢进人堆，马上就消失的人。

    “他脸个有粒肉痣，有黄豆那么大，在这个位置。”郭皓指着自己的左脸颊。

    朱慕云只睡了几个小时，他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他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去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除了一科自己的工作外，昨天在六水洲上的见闻，他也没有隐瞒。李邦藩对情报很感兴趣，六水洲上的地下党，他自然很关注。

    “对不起，昨天在码头跟他们玩了一天的牌，也没有精力注意滕昊祖了。”朱慕云一脸惭愧的说，他对李邦藩的指示，历来执行得很彻底，昨天只是例外。

    “没事，滕昊祖是老特工，想要抓到他，除了准确的情报，还得有运气。”李邦藩说。

    “我觉得，行动队似乎也吊儿郎当。”朱慕云说，昨天吴国盛无意中说漏了嘴，他的上峰让他应付。这句话，朱慕云想了很久。今天，李邦藩也是这样的态度，他更是难以琢磨。

    “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李邦藩说。

    “是。”朱慕云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句，李邦藩历来对情报工作很重视，现在李邦藩的重心，全在二处身上。昨天听冯梓缘说，李邦藩给一科的人，上过好几次课了。

    “你这段时间，多去六水洲，地下党，可不是那么容易招的。”李邦藩说，军统的特工，把当特务看成是职业，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但地下党靠的是信仰，这会给他们强大的精神支柱。

    “好的，只要有情况，我马上回来汇报。”朱慕云说，有了李邦藩的这句话，他就算被人怀疑，也能有个很好的解释。

    随后，朱慕云把早就准备好的情报，送了出去。他很懊悔，上次听说行动队，跟踪了地下党，就应该迅速通知组织的。现在，已经有三名同志被抓，或许古星地下组织，又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肖钢和朱梅的主要任务，就是做好科长的联络员，并且保护好科长。哪怕就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保证科长的绝对安全。“科长”由边保直接领导，他们身上的担子也很重。

    收到朱慕云的情报，肖钢马上向边保汇报。三名地下党员被捕，让他心急如焚。他相信，组织上一定会组织营救。虽然他不知道“科长”的身份，但对方肯定是潜伏在敌人内部。有科长的配合，从六水洲营救自己的同志，应该问题不大。

    “肖钢，上级的回电。”朱梅拿着上级回复的电文，交给了肖钢。

    “静观其变？”肖钢看着电文，一脸惊诧的说。他想不通，自己的同志都被敌人抓了起来，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呢。

    “或许上级是为了保护科长，营救的事，有其他同志呢。”朱梅也觉得不可理解。

    “应该是这样，你把上级的意思，传达给科长同志。”肖钢说，现在朱梅已经能单独执行任务。她是女性，一个人出去，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对这样的命令，朱慕云也很惊愕。但既然是上级的意思，他自然不能反对。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六水洲上的情况，彻底摸清。一旦组织需要营救，就不会抓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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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情况有变

﻿    湘鄂豫边区社会部，边明泽正在与一位中年人谈话，此人叫许值，是古星市委城工委书记。两人都穿着肥厚的棉衣，这批棉衣的棉花，正是朱慕云送来的那批。

    “许值同志，情况你都了解吧？据我掌握的情报，古星地下党，只有两位同志被捕。是你们搞错了？还是政保局搞混了？”边明泽沉吟着说。

    刚接到报告时，他心里就一咯吱。凭着长期保卫工作的经验，他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当然，他希望是有一方弄错了，但做保卫工作，不能凭侥幸。

    “也许是其他线上的同志，也有可能只是进步学生，或者抗日积极分子。可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理。”许值坚定的说。

    六水洲的环境，虽然不利于营救，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志受苦，谁都坐不住。而且，政保局的人丧心病狂，这些同志，随时都可能被害。

    “或许吧。被捕同志的关系，都按照程序，切断了吗？他们掌握的人员和地点，是否已经转移？”边明泽说。

    按照保密制度，一条线上的同志，如果有人被捕，甚至是失踪，整条线都必须隐蔽。上下线的同志，更是需要马上转移。如果情况严重，还必须转移到异地。

    “已经全部落实。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营救。如果正常渠道，无法营救的话，就只能武装营救了。”许值说。

    所谓的正常渠道，就是通过私人关系，或者走所谓法律途径，或者通过媒体，让被捕的同志，合法的走出监狱。

    “他们是被政保局逮捕的，想要通过正常渠道，恐怕很难。”边明泽摇了摇头。

    政保局既然敢抓人，而且还送到了六水洲上，说明他们的身份，基本上暴露了。就算要走正常渠道，也必须是在审判，或者进入监狱之后。

    “那就武装营救！”许值坚定的说，被捕的同志，是他多年的部下，于情于理，都必须把人救出来。而且，每一位同志，都是革命的一份力量。

    “被捕的同志，当然要救。但六水洲的情况，你也知道，四面环水，江面上的巡逻艇，随时能为他们提供支援。所以，怎么救人，需要认真研究。至少，在没有掌握确切情况前，不能贸然动手。”边明泽提醒着说。

    “能不能让潜伏在政保局的同志，配合营救行动？”许值问，他知道，我党在政保局，是有自己同志的。

    “不行！”边明泽坚定的说。看到许值失望的目光，他又说道：“潜伏的同志，有更重要的任务。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六水洲上的情况。”

    “那也很好了啊，我们对六水洲的情况越了解，营救的把握就越大。”许值笑着说。潜伏的同志，确实要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他们好不容易才打入敌人内部，需要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

    “你先去做计划吧，六水洲的情况，要过几天才会送来。”边明泽说，对六水洲上的情况，他手里已经有了一些资料。可是为了保护情报来源，暂时不能告诉许值。这是保密工作的原则，哪怕就是自己的同志，也不例外。

    “边部长，不知道六水洲上的警卫情况，这个计划，我可做不出来。”许值苦笑着说，而且，行动方案，并不是他的强项。

    “那就等着。”边明泽不满的说。

    下午，边明泽把六水洲的地图，以及警卫配置情况，告诉许值。看着六水洲上详细的地形图，以及警卫的配置情况，许值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有了这些，营救的把握要大得多了。”许值笑着说，这些情况，不是内部人，绝对不会知道。不管营救是否成功，他都得感谢那位提供情报的同志。

    “赶紧把方案和时间定下来。”边明泽说，虽然他没同意，让内部的同志配合行动，但营救行动，还是得让“科长”提前知道。能不能配合，能配合到什么程度，由科长自己掌握，他不干涉。

    朱慕云每天上下班的时候，才会去留意信箱是否有情报。边保的情报，上午八点才发过来，等朱梅去送情报，已经是上午十点。那个时候，朱慕云已经到了检查场。而当天晚上，朱慕云又约了迟瑞琪，一起在六水洲上玩牌，自然不可能回去取情报。

    “老迟，你这是搞什么？”朱慕云到六水洲的时候，发现警卫在房子围墙上装电网，另外，在阁楼上，还准备安装探照灯。

    “今天接到通知，必须加强戒备。装了电网和探照灯，我们就能更安心的打牌了。”迟瑞琪微笑着说。

    冯梓缘、宋鹏，都是从六水洲上救走的。虽然政保局当时对他们的看护，并不严密，但也让姜天明很不满意。而顾德铭被救，更是让政保局颜面大失。

    “看到没有？局里总说没钱，原来钱都用在这里了。”朱慕云对冯梓缘说，二处申请的资金，连一分都没拨下来，再这么下去，他只能靠借款来维持了。

    “以后，局里的重要人犯，都会关在这里。”迟瑞琪得意的说，这里的犯人越重要的，他的职责越重，相应的，他的权力也在无形中变大。

    “那老迟你就要发财了。”朱慕云笑着说。

    “借你贵言，我的要求也不高，今天晚上把昨天输的，赢回来就可以了。”迟瑞琪笑着说。昨天，他输了好几百，给朱慕云的欠条，就是三百。这笔钱，如果不还清，每个月都要还利息的。

    “那还等什么，早点上桌，早点赢钱。”吴国盛说，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朱慕云的手气转旺，必须当机立断收手。

    许值的行动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这个时候，正是六水洲上吃宵夜的时间。当地下党的同志，抵达看守所附近时，发现四周灯火通明，墙上还多了两个探照灯。里面似乎也很热闹，他们在外面，就能听到警卫的声音。

    这让为首的方大来，很是犹豫。情况有变，他必须马上作出决定，是继续行动，还是马上撤退。要知道，他们只有四人，里面却有十几名警卫。一旦交火，势必会引来周围的巡逻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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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双喜临门

﻿    像前天晚上一样，朱慕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出去遛达一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砰砰两声枪响。

    在晚上，枪声很刺耳，朱慕云听到枪声，马上缩起身子，躲到了角落里。迟瑞琪反应更快，听到枪声，身子有如一只狸猫，像闪电一般，钻进了桌子下面。冯梓缘和吴国盛的反应，就要慢半怕了。两人把筷子一丢，甚至还站起来，这才拿出枪，准备冲出去。

    “外面什么情况？”朱慕云大声问，他翻到门边，顺手把房间的灯熄灭了。

    “队长，外面有人！”

    “进来了没有？”钻时桌底的迟瑞琪，伸出半边脑袋，惊慌的问。

    “没有进来，好像跑掉了。”王勇跑了过来，站在门口，说。

    “跑掉了？”迟瑞琪蹭的一下，从桌子钻了出来。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衣领，步伐稳健的走了出来。

    “要不要追？”王勇问。

    “追个屁啊，所有人各就各位，把眼睛给我睁大了，我马上向局里求援。”迟瑞琪说。

    抗日分子竟然明目张胆的进攻六水洲，姜天明得知后，马上让周围的军队支援。朱慕云也给码头去了电话，让余国辉带着警卫，赶紧来支援。码头的警卫，比军队来的更快，几乎接到电话后，半个小时之内，就赶到了六水洲。

    有了这些警卫，迟瑞琪才敢打开大门。六水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算他们有几十人，但想在六水洲上，而且还是漆黑一团的半夜，找到来侵犯的抗日分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队长，他们是坐船来的，已经朝下游逃窜。”王勇很快来汇报。

    凭着他们这点人，是不能去江面追击的。况且，迟瑞琪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六水洲的安全。只要他的犯人没出事，就算跑一万名抗日分子，跟他也没关系。

    出了这样的事，朱慕云他们，也不好再在六水洲上再待下去。他和冯梓缘、吴国盛，带着郭家父子，回到了码头。朱慕云没再住在码头，他得赶回去，弄清楚今天晚上，登上六水洲的是什么人。

    在地下党的联系信箱，朱慕云看到了有情报的标记。看到这个标记，朱慕云马上知道，今天晚上的行动，与地下党有关。果然，回到家，打开一看，里面写着今天晚上十一点行动，武力营救。

    朱慕云划了根火柴，把纸条烧掉。就算他提前知道，晚上地下党会有行动，也不会成功的。晚上的电网和探照灯，没有提前计划，是不可能逾越的。

    晚上，朱慕云辗转反侧，从六水洲上救人，最好也是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挖地道。以袁旺财三人的能力，不用一个月，就能挖到看守所内。但那样的话，地道只能用一次。如果是营救重要人员，倒也罢了。可是，一旦暴露，朱慕云也会惹火烧身。

    天亮的时候，朱慕云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六水洲看似远离市区，但那里是关押政保局嫌疑犯的地方，迟瑞琪坐阵六水洲，位置很关键。不管如何，只要是组织要营救的人，他也得想办法救出来。

    “朱科长，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得去码头找你了。”韩之风正在门前遇到骑车经过的朱慕云，马上拦住了他。

    “怎么，你还没找到粮食？”朱慕云“惊讶”的说，好相聚的背景，让他一直在犹豫。如果韩之风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粮食，他会很乐意。

    “你进来看看，我后面只有一袋米了。”韩之风说，现在，好相聚每天只能买到十斤米。这点米，能做什么？难道让客人进来，都喝粥么？九头山倒还有些粮食，但根本运不进来。所有进城的渠道，全部掌握在缉查科手中。

    “我知道有个人手里，可能会有粮食。但必须你自己去联系，价格嘛，也由你们商议。”朱慕云无奈的说，他灵机一动，决定把韩之风介绍给迟瑞琪。

    “没问题，只要他肯卖，不管什么价格，我都肯买。”韩之风说。

    “六水洲上的迟瑞琪，据说，他手里有些粮食。渠道我已经跟你说了，能不能买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朱慕云说。

    “迟瑞琪？没问题，多谢朱科长了。”韩之风高兴的说，他自然知道迟瑞琪是什么人。

    韩之风果然有些能量，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好相聚的几名伙计，到六水洲上搬了上千斤大米。虽然价格比以前翻了好几倍，但依然比直接从粮商那里购买，便宜得多。

    下午，迟瑞琪特意来了趟缉查一科。今天，他算是双喜临门。昨天晚上，成功击退抗日分子的袭击，得到了姜天明的褒奖。上午，好相聚的韩之风找上门来，要长期购买粮食，开价相当高，让他大赚了一笔。

    其实还有第三喜，昨天晚上，吃宵夜前，他手气非常好，基本把上次输的钱赢回来了。他来找朱慕云，只是想把那张欠条拿回来。

    “慕云老弟，昨天晚上真得感谢你。要不是码头的警卫，及时支援，说不定就被他们得逞了。”迟瑞琪感激的说。虽然他是警卫队长，但码头的警卫，却是配属给缉查一科的。如果没有上峰的命令，只要朱慕云不点头，他是调不动的。

    “这算什么，他们也是属于警卫队的嘛，都是一家人，一方有事，八方支援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们是一家人，其他部门就不是了。”迟瑞琪苦笑着说，昨天晚上，他也向其他缉查科打了电话，可是到天亮，都没有一名警卫过来。

    “昨天晚上袭击的人，找到了吗？”朱慕云好奇的问。

    “没有，他们精心策划，又是顺流逃窜，想要找到很难。但是，不用猜，也能知道是新四军游击队。”迟瑞琪说。

    “听说今天早上，局座大大赞扬了六水洲的警卫。尤其提到了你，说你老迟忠于职守，是我等学习之楷模。”朱慕云说。

    “那些都当不了真的，有钱赚才最实惠。今天上午，我存的粮食，终于出了一部分。”迟瑞琪兴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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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二处二科

﻿    迟瑞琪自然不知道好相聚的底细，也不知道韩之风，是朱慕云介绍的。但此时，他没有说出好相聚的名字，朱慕云也乐意当成不知道。

    “老迟，以后你那里不能常去了，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啊。”朱慕云调侃的说，他参加工作后，很少遇到开枪的情况。

    “我那里固若金汤，知道吗，局里给批了一挺机枪。到时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新四军游击队，只要敢来，我让他们有来无回。”迟瑞琪得意的说。

    原本迟瑞琪也以为，六水洲应该是很安全的地方。四面环水，江面上又有巡逻艇。日本人的军舰，也会时常从江面过。可昨天晚上的枪声，让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要不是姜天明给了挺机枪，他以后晚上也不会再待在六水洲上了。

    “屁，对了，听说原来英国领事馆是有地下室的。你要我再去也可以，在地下室里玩牌，里面再加挺机枪。”朱慕云说。

    “真有地下室？”迟瑞琪饶有兴趣的问，人要是没有安全感，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起来。外面的高墙和电网，再加上机枪，也不足以让他安心。以后在地下室办公，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

    “我也只是听说，有没有，得看当初的图纸。你天天待在上面，还怕找不到？”朱慕云说，现在的政保局看守所，和反省院，就是原来英国领事馆改的。

    “我才不找什么地下室呢，反正那几个地下党，明天就要转到宪兵司令部了。”迟瑞琪说，既然地下党武装营救，可见六水洲上的人很重要。特高课得知后，认为政保局办事不力，六水洲也无法保证嫌疑犯的安全。

    “送到宪兵司令部，你就轻松了。”朱慕云说。

    迟瑞琪当然希望六水洲上的犯人越少越好，如果一个犯人也没有，谁也不会打六水洲的主意。否则的话，他真的要提高六水洲的警卫力量才行。晚上一个班的警卫，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朱科长，处座通知十分钟后开会。”迟瑞琪走后没多久，诸峰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恭敬的说。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诸峰到一科后，一直在培训。作为一名刚离开学校不久的学生，这些特工训练，让他觉得很难接受。要不是带着特殊使命，他早就提出离开了。

    二处的架子还没有完全搭起来，张百朋召集的会议，有资格参加的，也就只有朱慕云、冯梓缘和罗双燕。经过收发报训练后，罗双燕暂时负责二处的电讯。

    但朱慕云走进二楼的会议室，发现多了一位陌生人。那人身材不高，矮小精悍，朱慕云一见到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今天开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我们处二科成立了，科长郑思远。”张百朋指着那位矮小的男子，说道。

    “敝人郑思远，请大家多多关照。”郑思远站了起来，朝着众人鞠了一躬，很是客气的说。他的姿势很标准，但发音却有些含糊。

    朱慕云一下子明白了，郑思远身上为何会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当初他也在李邦藩和张百朋身上见到过。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邦藩和张百朋身上的这股气息，已经越来越稀薄，几乎见不到影子了。

    “郑科长也是从日本留学归来，对古星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诸位以后在工作上，确实要多多配合协助。”张百朋说。

    “郑科长对办公室有什么要求没有？如果有的话，可以提出来，我等会就给你安排。”朱慕云说，他是总务科长，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事了。

    “多谢朱君，我对办公室没有要求，只要有一部电话就可以了。”郑思远再次站起来，朝着朱慕云鞠躬着说。

    “一科专职对付军统，二科则负责情报的收集、整理。两个科室，既要相互配合，也要相互促进。”张百朋说。

    朱慕云的感觉并没有错，郑思远确实是日本人，真名赤柴重八藏，日本冈山人。他与李邦藩、张百朋一样，也是负责支那情报。在学校的时候，就要求他学习做一名中国人，张百朋向上面申请了好几次，才把郑思远派了过来。

    “处座，郑科长新上任，中午是不是在古星饭店办个接风宴？”朱慕云说，虽然二处的账上，连一分钱也没有，可该用的钱，还必须用。

    “朱科长，我是来工作的，接风就不必了。听说缉查一科的厨子手艺很好，就辛苦他给做几样寿司吧。”郑思远站起来，对朱慕云鞠躬着说。

    “就按郑科长的意思办吧，处里的经费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张百朋点了点头，二处的架子，基本上搭了起来，如果姜天明再卡经费，他就只能向特高课申诉了。

    “那好，我等会就让郭传儒去安排。”朱慕云说。

    “第二件事，据地字一号传回的消息，滕昊祖已经与古星军统的人接上了头。我们的任务，就是刺杀滕昊祖，绝对不能让他回到重庆。”张百朋说。

    “滕昊祖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把手里的情报，卖一个更好的价格，并没有把情报交给军统古星站。”冯梓缘说，他心里暗把滕昊祖骂了几百次，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公然不顾国家危难。

    “可是我们没有行动人员啊。”冯梓缘说，他的一科，确实有了几人，但那些人，都还在培训之中。像诸峰之流，暂时还不堪大用。

    “局里也布置了任务，但我们二处，要拿出自己的行动来。一科既然有难处，就由二科负责吧。此次郑科长回国，也带了几人回来。”张百朋说，郑思远带回来的人，当然都是专业特工。

    对具体的任务，朱慕云就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一科行动也罢，二科行动也好，与他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他觉得，冯梓缘应该把任务接下来。一科本就是专职对付军统，况且他又是军统的人，怎么能让二科抢走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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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占用

﻿    冯梓缘听到张百朋安排，顿时一愣。滕昊祖虽是中统，但现在军统手里，按说应该由一科负责才是。可现在，张百朋却把任务交给二科。是不相信一科？还是太相信二科？

    不管如何，张百朋已经作出决定，冯梓缘就算再有意见，也无法更改。散会后，他想去郑思远的办公室，跟他打个招呼。但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郑思远的办公室在哪。

    “朱科长，二科在哪办公？”冯梓缘遇到朱慕云，连忙问。

    “一楼，郑科长想清静，先用我那间办公室。”朱慕云说，原本他在一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光线不太好，而且得走到最里面。

    可刚才朱慕云与郑思远商量办公室的事，郑思远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二科只需要最简单的房间就可以，如果能安静点，就更好不过。朱慕云带他去一楼，结果郑思远一眼就相中了他的“总务科”。

    “郑科长，二科的行动，如果有用到一科的地方，兄弟义不容辞。”冯梓缘走到门口，见郑思远身边围着几人，原本不想进去，但已经到了门口，还是客气的说。

    “多谢冯科长，二科的行动，有二科的人就可以了。”郑思远淡淡的说，二科的人，都是他满铁调查科带来的，精通中文，专于情报。他们虽然不全是日本人，但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对大日本的忠诚毋庸置疑。

    郑思远的话，不软不硬，却顶得冯梓缘差点下不来台。郑思远在二处，确实有高傲的理由。二处，因为有二科，才有存在的必要。一科，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从心底，瞧不起冯梓缘这个军统叛徒。

    “冯科长，这么快就跟郑科长聊完了？”朱慕云见冯梓缘这么快就出来了，很是意外的说。

    朱慕云的办公室，被郑思远占用后，他只能再找一间。但郑思远告诉他，最里面的五间办公室，二科全部需要。朱慕云知道，郑思远不想被打扰，所以，他干脆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机要室旁边。

    “郑科长到底是什么来头？”冯梓缘问，郑思远个子矮小，可是看他的目光，却充满着轻蔑和鄙夷。

    “我也不知道。”朱慕云苦笑着说。刚才他与郑思远有过短暂的接触，郑思远虽然语气平淡，但神态中的高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朱慕云推测，郑思远很有可能是日本人。但这样的话，他却不能告诉冯梓缘。就像李邦藩和张百朋的真正身份一样，他只能告诉邓湘涛。

    “朱科长，总务科的办公室让给二科，你又准备把办公室放在这里？”冯梓缘问。

    “我有没有办公室无所谓，主要是给以后的总务科准备。”朱慕云笑着说。

    “那可不行，朱君，你的办公室，不能太简陋。”张百朋突然从楼梯走了下来，郑思远太过强势，为了省时间，直接占了朱慕云的办公室。虽然提高了效率，但却没有顾及人情。

    “我在前面有办公室，这里只要打扫干净，再摆张办公桌就可以了。”朱慕云说，反正自己的办公室，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占用，何必大费周章呢。

    “前面是缉查科的，这里才是二处的嘛。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在二处受了委屈。而且，你的办公室，也需要一个保险柜。以后，总务科的办公室，就定在这里，谁也不能占用。”张百朋坚定的说。

    “处座说的对，总务科的办公室，当然得比我们的好才行。”冯梓缘附和着说。

    “好吧，等会我就去订个保险柜。”朱慕云说。

    保险柜比保险箱要便宜一些，而且，尺寸也更大。但不能防火防爆，也没有轮盘密码锁。说白了，保险柜，就像一个铁柜子。可就算如此，也需要从国外进口。

    既然张百朋要让他搞好一点，朱慕云自然不能再让办公室太寒酸。既然要搞，就得搞好一点。朱慕云决定把办公室，彻底装修。所以，他把袁旺财和罗泉，又请了过来。既然到了机要室的隔壁，朱慕云自然不会客气。

    他给袁旺财的命令，是挖一个向下的坑，只要人能进去，在里面能蹲下，就可以了。再在面朝机要室地下室的墙壁上，挖一条细缝，平常用水泥堵上，需要用的时候，把水泥锥子拿开，就能看到对面的保险箱。

    朱慕云去法租界，原本想与邓湘涛见面。可是邓湘涛却没有露面，朱慕云只好留下情报。二处二科已经成立，科长郑思远应该是日本人。而且，二科最近在策划，暗杀滕昊祖，拿回情报。朱慕云提出，需要的话，他可以想办法，把滕昊祖送出古星。

    朱慕云是临时去法租界的，邓湘涛在陪滕昊祖。等他拿到朱慕云的情报时，朱慕云已经回到缉查科。

    “滕先生，在这里住得怎么样？”邓湘涛把滕昊祖安排在了德明饭店，这虽然很冒险，但滕昊祖对生活要求挑剔，巴黎饭店都不对他的胃口。

    “古星比上海还是差太多，晚上的娱乐活动太少，歌舞厅里，也没什么人气。”滕昊祖一副嫌弃的神情，上海可能东方巴黎，是现在全中国最繁忙的都市，古星在华中地区，算大城市，但跟上海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古星当然没办法跟上海比，滕先生，据我得到的消息，政保局已经下令要暗杀你。你是不是换个地方？”邓湘涛说，滕昊祖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把王家港自己的房子让出来。

    “不行，除了德明饭店，我哪都不去。”滕昊祖坚定的摇了摇头，他不怕政保局找上门，就怕政保局不来。

    “你不是想去重庆么？我决定安排你走。”邓湘涛说。

    “古星的通道，全部封锁了，我还能安全离开吗？”滕昊祖意外的说，他的目标，就是想留在古星站。为了这个目的，必然得先绕个圈子。否则的话，重庆不会相信，邓湘涛更加不会相信。

    “只要你愿意，肯定可以离开。”邓湘涛说，如果滕昊祖听从自己安排，在古星是很安全的。但他想待在德明饭店，那就没办法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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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厉害

﻿    二处的摊子越来越大，而局里对二处的经费，依然卡的非常紧。马上就到发薪水的日子，总不能再让朱慕云私人垫付吧？张百朋拿着薪水表，一大早找到局里的总务处，但陈旺金一句没钱，就把他给顶了回去。

    “八嗄，陈旺金实在太无耻了。”张百朋跑到李邦藩的办公室，一进去，就用日语愤怒的说。如果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早就给了陈旺金两个大耳刮子。

    “二处的钱，还没批下来？”李邦藩说。

    “总不能还让朱慕云垫吧？我都无地自容了。”张百朋惭愧的说，作为一名帝国特工，他从来没想过，在大日本皇军的占领地，竟然会为了钱，要向中国人低声下气。

    “这件事，我去跟姜天明说。”李邦藩缓缓的说。

    “实在不行，就让本清大佐出面。”张百朋愤慨的说。

    “不行。”李邦藩坚决的摇了摇头，让本清正雄出面，还不如跟姜天明摊牌。如果姜天明总是针对二处，影响到二处的正常工作，就只能让他知道，二处的真正性质。

    “处座，张处长。”朱慕云早上也例行到李邦藩的办公室报到，不管每天的工作有多忙，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李邦藩的办公室，都是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朱君，这个月二处的薪水，恐怕还得麻烦你。”张百朋不好意思的说，马上就要过年了，二处的人，如果连过年的钱都没有，还怎么会忠心为二处做事？日本特工，自然不会在意金钱，但中国人就不一样了。

    况且，连经费都无法解决，也显示了张百朋的无能。他是特工，而且是最优秀的帝国特工。但对中国的人情世故，以及勾心斗角，他就显得稚嫩。包括李邦藩，也是如此。

    “我会尽量解决的。”朱慕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笃定的说。

    “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现在没办法，局里的资金没批下来。”张百朋无奈的说。

    “其实这个问题，还是很好解决的。”朱慕云微笑着说，李邦藩和张百朋是日本特工，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李邦藩又掌握了经济处，竟然还会缺钱花，真是不可想象。

    “怎么解决？”李邦藩和张百朋异口同声的说。

    “经济处每个月上缴给局里的钱，要比二处的经费多得多。”朱慕云说，换成别人，胆敢截留这种费用的话，无异于自杀。但李邦藩把二处的费用截留下来，姜天明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不是违规么？”张百朋惊讶的说，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用这样的方式。

    “是局里违规在先，就算官司打到市政府、特高课，我们也是有理的。有理走遍天下，谁也不敢说三道四。况且，姜局长先做了初一，我们才做十五的。”朱慕云说，如果自己是李邦藩，分分钟就能把姜天明玩死。

    “我早应该征求你的意见了。”李邦藩高兴的说。

    随后，李邦藩就去跟姜天明沟通，如果局里再卡着二处的经费，他就要动用经济的钱，来补贴二处。听到李邦藩的威胁，姜天明也很错愕，李邦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邦藩老弟，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姜天明缓缓的说，他没想到李邦藩会来这么一招，二处的摊子越来越大，一科、机要室、电讯科，现在又搞了个二科。再这样下去，二处就是个小政保局了嘛。

    “这是局里欠二处的经费，如果今天钱不到账，我就从经济处直接扣了。”李邦藩拿出一张申报表，这是二处成立以来，局里就付而未付的经费，已经超过五万元了。

    “这么多钱？”姜天明看到金额，也被吓了一跳。

    “这还只是经费，二处的装备，也请尽快拨付。”李邦藩说。

    姜天明无奈的靠着椅背，李邦藩今天如此强势，这倒是很少见。但姜天明提出的要求，又不算过分。虽然金额有些高，但二处也有这么多人。他看了一下，除了添置办公用品外，最主要的开销是一只进口的保险箱，二万六千元。

    姜天明只好去了趟特高课，这么大一笔经费，就算他同意支付，也得上面审批才行啊。但本清正雄只是看了看，并没有说什么。姜天明明白了，就算再有想法，也不能卡二处的经费。毕竟张百朋才从特高课下来，自己卡二处，不就是跟特高课过不去么？

    但姜天明心里总是不舒服，陈旺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张百朋拿着姜天明的条子，来领钱领物，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拖延。不是账上没钱，就是仓库钥匙没带。

    “朱君，以后去局里办事，还是辛苦你去跑。”张百朋的耐心，都快被陈旺金磨平了。

    “没问题。但处座得帮个忙才行，要不然不好办。”朱慕云说，陈旺金是个铁都能榨出二两油的人，想从他手里要装备要经费，不给点好处，是不可能拿到的。

    但朱慕云也有自己的办法，他知道陈旺金在外面有个姘头，趁着陈旺金去的时候，宪兵队出面，以抓捕抗日分子为名，把陈旺金和他的姘头给抓进了宪兵队。虽然陈旺金一再表明身份，但宪兵队的人，听不懂中国语。只要听到他唧唧歪歪，就是一顿暴打。

    在宪兵队的审讯室，不管男女，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全部脱光，用一个铁钩子，钩住下巴给吊起来。这样的场面，想想都很恐怖。陈旺金还在脱衣服的时候，就已经吓得屎尿横飞。

    “我是政保局的总务副处长，是皇军的人啊。”陈旺金大喊大叫，望着审讯室的各种刑具，他被吓得魂飞魄散。死在日本人手里，哪怕再冤枉，也伸不了啊。

    “里面好像是陈处长嘛。”朱慕云早就在宪兵队等着，他要张百朋帮的，也是这件事。想要顺利拿到二处的经费，必须先让陈旺金吃点苦头才行。

    “朱科长？朱兄弟，我是陈旺金，我是陈旺金啊，快点跟他们说说，我是皇军的人，自己人啊。”陈旺金听到朱慕云的声音，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语无伦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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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下水

﻿    朱慕云之所以让宪兵队抓人，除了要给陈旺金以极大的震慑外，还想来宪兵队探听虚实。六水洲上的地下党，应该已经转到了宪兵队。但是，他问了问，六水洲转过来的地下党，在路上出了车祸。死了一个，跑了两个。

    听到陈旺金的大喊大叫了一阵，朱慕云才发出声音。果然，陈旺金一听到，马上像见到救星一般。朱慕云随后用日语，与值守的宪兵说了一番话，很快，对陈旺金的体罚，就停止了。但是，也仅仅是停止，并没有给他松绑。

    “朱兄弟，怎么样，怎么还没给我松绑？”陈旺金急道，看着四财的刑具，他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

    “陈处长，我一个小小的科长，哪有面子给你出来？”朱慕云苦笑着说。

    “那怎么办？”陈旺金傻了眼，他连一秒钟都不想在宪兵队多待。

    “能放你出来的，恐怕除了局座就是我们张处长了。要不，你给局座打个电话？”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相信陈旺金不敢打这个电话。

    “我现在能给局座打电话么？你给张处长……朱兄弟，你一定要跟张处长好好说说，只要今天能出去，我陈旺金一定知恩图报。”陈旺金突然想到，二处的经费，被自己一直卡着，现在让张百朋放人，会同意吗？

    “我跟张处长说说，要是不行的话，再向局座请示。你是自己人，没道理关押你。”朱慕云说。

    “日本人要是讲道理的话，还要宪兵队干什么？”陈旺金哭丧着脸，他从来没有奢望，要跟日本人讲道理。在他们眼中，中国人永远都没有道理。

    朱慕云出去了，在外面喝了杯茶，抽了根烟，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进来。然后，他很遗憾的告诉陈旺金，张百朋在开会，没时间接电话。

    “朱兄弟，你跟我说句实话，张处长到底要怎么样，才会跟宪兵队打招呼？”陈旺金经过这半个小时，总算是想明白了。今天的事情，说不定就跟张百朋有关呢。只是，这样的话，他只能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的。

    “这我哪知道？”朱慕云当然不会告诉陈旺金，这得他自己“悟”。悟出来了，事情就好解决，悟不出来，今天别想回去。

    “麻烦你告诉张处长，只要我出去，二处的事情，马上就办。从此以后，二处的经费和设备，见报告就发，再也不会有一分钟延误。”陈旺金本就是个人精，哪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

    陈旺金表了态，事情就好办了。很快，朱慕云就帮他办好了保释手续。记住，只是保释。这也是给他上了一道紧箍咒，只要陈旺金在外面，有丁点问题，马上就会重新把他抓进来。

    宪兵队在仔细搜索陈旺金家时，发现了一些抗日宣传品，凭着这些东西，足够把陈旺金当成抗日分子了。

    这些抗日宣传品，是朱慕云要求的。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滴水不漏，不给陈旺金任何机会。

    陈旺金出来后，连伤都没去治，先回了政保局，把二处的装备和资金，全部拨付下去。张百朋也很讲信任，拿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朱慕云垫付的钱，全部还清了。

    “处座，其实我没想到，这些钱能这么快拿到手。”朱慕云拿出一沓钱出来，他的习惯是雁过拔毛。自己经手的东西，不占点便宜，绝对做不到。

    “所以呢？”张百朋笑了笑，保险箱的价格，朱慕云报上为是两万多，而他了解，只要一万多。当时他没有说破，反正是朱慕云垫付的钱。

    “所以我就提前将利息算了进去，保险箱我就加了一万元，其他地方大概也有几千元。”朱慕云将五千元递给了张百朋。

    “这是什么意思？”张百朋皱了皱眉头，他很反感中国人的这种做法。

    “所以这笔钱，我想当福利，冯科长和郑科长，刚来二处，也没安家。作为二处的总务，应该给他们笔安家费。从账户上划钱，不好做账，正好把这笔钱用掉。”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可不想在二处当一名清正廉洁的总务。但有一个原则，他一定会遵守，便宜不会自己一个人占，至少要把上级和同僚都拉下水。

    “处里也确实要给你一定的补偿才行，好吧，这就当我的安家费。”张百朋说，他在特高课的时候，每个月的薪水很高，根本不用为生活发愁。

    但到二处后，被局里把经费卡得很紧，这才体会钱的重要性。堂堂的大日本精英特工，为了一点经费，不但要求助朱慕云，还得向陈旺金这样的人折腰。要不是朱慕云出了这样的主意，恐怕二处的经费，只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才能批得下来了。

    朱慕云的手段，虽然卑鄙了些，但却很有用。而且，这种手段，是典型的中国式办法。如果自己想真正潜伏在中国人当中，就必须用中国人思维去办事。所以，他才同意，让宪兵把陈旺金抓走。果然，才半个时间，困扰自己的问题，立刻解决了。

    朱慕云给了张百朋五千元，冯梓缘和郑思远各两千。冯梓缘对这笔迟来的安家费，很是高兴。倒是郑思远，对这种事情，很不习惯。

    “郑科长，这笔钱冯科长也有，你如果不收，冯科长的钱也只能退出来。如果你实在不想要的话，可以给二科的兄弟们嘛。”朱慕云说。

    郑思远再想清高，但下面的人，也得过日子啊。他们大多是从东北过来的，来古星，除了要为天皇效忠外，还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

    “朱慕云，他们都有安家费，我应该也有一份吧？”罗双燕走到朱慕云缉查科的办公室，朱慕云在二处的办公室，正在装潢，整天敲敲打打，暂时还没有搞好。

    “安家费没有问题，但是，有什么消息，还得提前通个气哦。”朱慕云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二处的设备下来后，马上就会成立电讯科，罗双燕肯定是其中一员。

    “当然没问题。”罗双燕一把抢过信封，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钞票，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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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查证

﻿    朱慕云拿着自己的“利息”，在二处到处撒人情。除了当官的外，下面的科员，也都有一笔安家费。虽然不多，也有三十元。这笔钱，用来租房生活的话，足够在古星无忧无虑的生活两三个月的了。

    朱慕云对二处的人员，早就心里有数。他这样的发钱，每一个人都不会拉下。一般人，能像他这么面面俱到，实在不容易。这是需要提前计划的，这就需要有这片心才行。

    朱慕云在二处的新办公室，给迟瑞琪去了个电话。之前二处，只给张百朋和冯梓缘的办公室装了电话。要不是宪兵队帮忙，朱慕云的办公室里，也别想有电话。

    “老迟，晚上有时间没？”朱慕云问，对车祸的事，如果不是去宪兵队，他都不知道。这年头，在城内车祸并不多，出车祸能死人，就更是少之又少。如果是在崎岖的山道上，翻车死人实属平常。

    “今天恐怕不行。”迟瑞琪叹息着说，转移犯人，竟然会出这么大的事，实在没有想到。

    “怎么，又来了重要人犯？”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老弟，今天肯定不行，情报处的人，在六水洲呢。”迟瑞琪不好多说。

    “他们来干什么？好吧，这种事我不问。”朱慕云抱怨的说。

    情报处的人在六水洲，自然是调查车祸的事。迟瑞琪虽然没有多说，但凭着三言两语，他能推断出很多信息。

    “没什么不好问的，实话告诉你吧，六水洲看守所跑了几个人。但不是我的责任，在押送路上跑掉的，关我屁事。”迟瑞琪义愤填膺的说，情报处来六水洲调查，他还想找局里要个说法呢。既然是宪兵队要人，干吗要让自己的警卫护送？

    “兄弟永远支持你！”朱慕云附和着说。

    随后，朱慕云去了趟警察局。六水洲上的地下党，转移到宪兵队，竟然发生了车祸，三名地下党还死了一个，他得亲自证实才行。而且，剩下的两名地下党，他也得查清。朱慕云相信，这件事组织可能也知道了，但调查起来，肯定没有自己方便。结果，也不会有自己的准确。

    朱慕云是从警察局出去的，回去打听点事情，还是很容易的。车祸确实有，一辆卡车刹车失灵，为避免行人，与押送犯人的车辆相撞。确实有人死了，而且还不止一个。其中有一个，就是三名地下党之一。所有的伤者和死者，还被送到雅仁医院抢救。

    朱慕云抽时间，特意去了趟车祸发生的地点。那是一个长下坡，卡车从上面下来，开到中间，才发现刹车失灵。朱慕云问了周围的人，也证实了这一点。而且，朱慕云还听说，车祸发生后，押送车的人，当时都昏了。被救出来后，好几个都跑掉了。

    至于雅仁医院的事情，朱慕云交给韦朝蓬就可以了。韦朝蓬是外科医生，肯定会参与救援。果然，朱慕云到韦朝蓬的住处拜访，韦朝蓬告诉他，确实死了两个人，一名是警卫，一名是犯人。

    “两名死者，还在医院么？”朱慕云问。

    “当然，就在医院的太平间。”韦朝蓬说。

    “明天带我去看看。”朱慕云说，不管如何，他都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明天干什么？晚上我值班，现在就可以带你去。”韦朝蓬说，他还没结婚，经常会安排值夜班。虽然很辛苦，但他无怨无悔。

    朱慕云去太平间看了两名死者，有一名确实是警卫。政保局的人，朱慕云都能认出来，警卫队的更是如此。但另外一人，朱慕云却不认识。他仔细看了看死者的脸颊，并没有肉痣。对六水洲看守所，脸颊上有肉痣的那位犯人，朱慕云虽然没有见过，但很好奇。

    “又不是你们缉查科的人，你这么关心干什么？”韦朝蓬对朱慕云的行为不解。

    “你是外科医生，内科的人受了伤，你就不管了？”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你的事我懒得管。”韦朝蓬说，朱慕云的事情，他从来不过问。只要是朱慕云的要求，他也尽量会做到。他已经帮朱慕云的朋友，动过几次手术。看得出来，那些人都是见不得光的。

    但是，心里的疑问，他从来没有问出口，也不打算问。以后，朱慕云的任何请求，他依然会尽最大努力满足。

    回到家后，朱慕云马上将那位非警卫的死者，画了出来。朱慕云画画的功底不错，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基本的轮廓很神似。画好后，朱慕云依然用左手把情报写好，同时，他让上级注意，地下党中，是否有一名脸颊上有肉痣的人。

    当天晚上，朱慕云就把情报送了出去。他希望组织上，能越早拿到情报越好。他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那些跑掉犯人的踪影。但从各方面的情况来看，那些犯人，暂时还没有抓回来。

    朱梅每天上午，都会去死信箱过一次。边保很少给肖钢情报组下达任务，肖钢给她分析过，这是因为边保，对“科长”很重视。轻易不会使用，这枚钉在敌人内部的钉子。

    拿到情报后，朱梅马上回到了克勒满沙街88号。二楼的特务，已经搬了出去。对面164号的杂货铺，一直都很正常，他们再继续下去，也是白搭。况且，住在法租界，房租可不便宜。现在，他们把二楼租出去，租金足够保障他们的生活了。

    “老肖，这是刚取回来的。”朱梅把情报交给肖钢，按照规定，她只负责传递情报，只有肖钢认可后，她才能知道情报的内容。

    “好。”肖钢接过情报，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的地下室非常安全，他们的收发报机，都放在下面。肖钢看完情报后，很是激动。自己的同志，能回来的话，实在太好了。至于“科长”对“肉痣”的担忧，他倒没放在心上。地下党的组织严密，每一位同志，都是经过考验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成为地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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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交底

﻿    快过年了，滕昊祖的态度终于开始松动，愿意听从古星站的安排回重庆。邓湘涛很是欣慰，重庆已经几次来电催促，如果能把滕昊祖送到重庆，自然是最好的。

    但就在邓湘涛，准备联系朱慕云时，滕昊祖在德明饭店遇刺，手臂中枪。要不是逃得快，恐怕死在特务手中了。邓湘涛找到滕昊祖的时候，后者龟缩在车站路的一条小巷子里，有如乞丐一般。

    “此仇不报，势不为人。政保局这帮王八蛋，差点就死在他们手里了。”滕昊祖骂骂咧咧的说。他从德明饭店的房间跳下来，不但手臂中伤，脚也骨折。如果邓湘涛再晚几天找到他，恐怕要冻死在街头。

    “先把伤养好再说吧。”邓湘涛说，滕昊祖小脚骨折，可以去医院治疗。但手臂上的枪伤，一般的诊所是不敢接的。

    “你赶紧把我送走，这里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滕昊祖很后悔，应该早点离开古星。

    “你现在的伤，不适合转移。”邓湘涛摇了摇头，滕昊祖受了伤，根本不可能安全抵达重庆。如果在古星治疗，有地下室的保护，很快就能治愈。

    “德明饭店我是回不去了，你看着安排吧。”滕昊祖无奈的说，现在保命要紧，就算他再想享受，也得治好伤再说。

    “这就对了嘛。”邓湘涛微笑着说，他在考虑，安排滕昊祖去哪个地方治伤。

    朱慕云回到二处时，见郑思远穿着便衣，带着两人从外面走进来。朱慕云迎了上去，微笑着说：“郑科长，这么早啊。”

    “哼。”郑思远看了朱慕云一眼，没好气的说。可说完后，又想着昨天才刚收了朱慕云的钱，而且朱慕云好歹也是个科长，又说道：“出了点事，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二科最近的任务，就是除掉滕昊祖。看郑思远垂头丧气的样子，恐怕是失手了。

    郑思远确实很失落，回来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没有完成，这让他无颜去见张百朋。在张百朋的办公室，郑思远垂着头，一脸羞愧的站在张百朋对面。

    “你不是要一炮打响二科的名头吗？混蛋！”张百朋走到郑思远面前，愤怒的给了他两记耳光。

    虽然打得郑思远脸上，出现两道五指印，但郑思远一步也没有后退。他的任务没有完成，哪怕就是张百朋让他切腹，他也不会有二话。

    “叮咛咛。”张百朋正打得兴起，桌上的电话突然急骤的响了起来，他抓起一听，马上双腿并立，恭敬的说：“嗨！马上到。”

    “柳叶君让我过去一趟，你先回去，重新制订计划，一定要把滕昊祖干掉！”张百朋说。

    李邦藩之所以把张百朋叫过去，是因为姜天明终于对他摊牌。滕昊祖，竟然是姜天明的人。政保局之所以下通缉令，只是保护滕昊祖的一种手段。二处出手，差点要了滕昊祖的小命。

    幸好郑思远失了手，否则的话，姜天明的计划，就全泡汤了。姜天明不敢再冒险，滕昊祖得知不是姜天明的人动手的后，吓得魂飞魄散。他提出，这样的行动，只要再有一次，他就回上海。

    在政保局，二处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处长张百朋，是特高课原来的翻译，与日本人关系很近。而李邦藩，更是与日本人走得很近，二处，也是在特高课的支持下，才建立的。姜天明这个局长，对二处的事情，还真的很难掌控。不得已，他只能跟李邦藩挑明。

    既然抓捕、暗杀滕昊祖，只是姜天明自编自导的一场戏，李邦藩自然不能再让二处动手。虽然他到现在才知道真相，但他还是挺佩服姜天明的。这个滕昊祖，连重庆都已经惊动，一旦留在古星站，必然会被重用。

    “什么？滕昊祖是姜天明的人？！”张百朋听到消息后，也是大吃一惊。滕昊祖的事，连他都瞒过去了，姜天明这一招瞒天过海，着实不错。

    “这次二科的行动，虽然失败，但歪打正着，让军统完全打消了对滕昊祖的怀疑。所以，二科虽然有过，但实则有功。局里，特批了三百元，奖励二科。”李邦藩缓缓的说，这样的功，不要也罢。

    “不罚他们就可以了，还奖什么钱了。”张百朋也觉得不好意思要这笔钱。

    “钱，你还是拿回去。马上就要过年了，二处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二科的人，也需要安慰。”李邦藩说。

    “好吧。”张百朋说。

    “这件事，要严格保密，二处除了你之外，就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李邦藩说，不是他不相信别人，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张百朋回到二处，把郑思远叫了过来。他让郑思远，取消暗杀滕昊祖的行动。

    “二科这次的行动，已经达到预期目的，就不要再针对滕昊祖行动了。”张百朋拿出三百元，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郑思远脸上的指印还没有消散，听到张百朋的话，让他脸上的红印，一下子胀了起来。

    “这是局里给二科的奖励，快过年了，让我们的人，也能过个好年。”张百朋说。

    “不，我坚决不要能！”郑思远差点跳了起来，他是个骄傲的人，任务没完成，怎么会要奖励呢？

    这三百块钱，在他眼中，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羞辱！张百朋让他拿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脸的指印还没有消除，不想再在心口，被插上一刀。

    “这是柳叶君的意思，你可以不要，但下面的人，总得生活吧？”张百朋无奈的说。

    “他们也不会要，谁要是拿了这钱，就不是帝国军人！”郑思远低声说道。

    “混蛋！”张百朋突然暴怒，郑思远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可刚才的话，如果被人听到，那就是不打自招了。

    张百朋就算用上司的身份，命令郑思远把钱收下，可郑思远坚决不干。没办法，张百朋只好把这笔钱交给总务科。

    “处座，这笔钱是哪来的？”朱慕云诧异的问。

    “是局里给的，有人既然不要，那就充公。”张百朋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突然想起，刚才怒气冲冲走出去的郑思远，这笔钱，不会是局里给二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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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冒冷汗

﻿    朱慕云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朱慕云特意拿了一箱烟到二科。刚开始，郑思远很高兴，他们这些人，烟瘾特别大。总务科有烟发，当然乐意得很。但听说，这是朱慕云对二科的特别关照外，马上就变脸了。

    朱慕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郑思远知道，这是张百朋特意吩咐的。果然，郑思远一听，马上就改变了主意。

    “郑科长，处长的美意，你怎么能拒绝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正是因为是处长的美意，我才没脸拿。”郑思远叹息着说，他觉得憋闷。做错了事，还给奖励，除了羞辱，他再也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了。

    “要不这样，我给全处每人都发两条，这就二科总能拿了吧？这烟是码头上收的，价格也不贵。”朱慕云说，市面上再紧俏的商品，缉查科的仓库里都有。

    “这样……”郑思远沉吟着说，刚才科里的人，已经知道朱慕云拿了烟过来，外面的人，已经在探头探脑。

    “就当是发春节福利了。”朱慕云说，烟，他已经拿来了，总不能再搬回去吧。

    “好吧。”郑思远最终还是让了步，只要朱慕云给全处的人都发了烟，二科就算被照顾。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郑思远早上回来，灰心丧气的，而且还被张百朋教训了一顿。但张百朋从镇南五金厂回来后，不但没有再责怪二科，反而还给带回了三百奖励。

    这是干什么？姜天明的钱，多得没地方使了？二科明明失了手，还要奖励钱。难道说，二科失手，不但没有错，反而立了功？

    一想到这里，朱慕云脑海里，突然蹦出吴国盛之前的话：应付。吴国盛在码头，搜捕滕昊祖的时候，竟敢找自己要酒喝，而且还敢跟自己玩牌，一玩就到半夜。莫非，滕昊祖也有问题？

    这个念头，朱慕云自己都不太清楚。一处的贺田，已经派了邢健回去，二处更是同时派了冯梓缘和宋鹏。虽然冯梓缘因为身份“暴露”，只能回来担任一科的科长，但宋鹏依然留在军统。现在，姜天明再派卧底，有这个必要么？

    按道理，姜天明完全没有必要再派卧底。但是，仔细一想，完全有必要。一处的贺田，是从军统叛投过来的，他的人，不是姜天明的心腹。二处的宋鹏，也是军统原来的叛徒，而二处，更加不会与姜天明一条心。

    所以，姜天明必须要在军统，安插自己的人。滕昊祖是从上海过来的，而且还是从特工总部来的，完全有可能是姜天明的心腹。

    虽然这只是推测，但依然把朱慕云吓出一身冷汗。以军统对滕昊祖的重视程度，如果滕昊祖真是卧底的话，整个古星站，将再次面临灭顶之灾。朱慕云不敢怠慢，马上拨出一个紧急电话：“李老板吗？你的那批货，有点麻烦啊。”

    这是朱慕云常用的语气，一旦他跟那些商人，打上这样的官腔，说明对方就得来送钱了。这么长时间，别人已经习惯了他说这样的话。只不过，今天电话那边的人，并不是什么李老板。

    邓湘涛也正想找朱慕云，滕昊祖手臂中弹，小腿骨折，必须马上手术才行。他有枪伤，就算是在租界，也不能去医院的。虽然邓湘涛也会急救，但毕竟不是专业大夫，只能做简单的包扎，还得医生处理才行。

    朱慕云随后去了码头，这是紧急联系方式，邓湘涛会直接来码头。朱慕云要做的，就是给他准备一个安全的环境。朱慕云交待下去，会有一位“李老板”要来，下面的人，自然不会为难邓湘涛。

    化了妆的邓湘涛，一副商人打扮，不但贴了假胡须，而且还换了发型。他微微缩起身子，看起来有些驼背。这样的商人，码头上会出现几十个，没有谁会注意。

    “出什么事了？”邓湘涛被朱慕云引到那间秘室，一进来，他就着急的问。

    “我怀疑，你那个滕昊祖，可能有问题。”朱慕云笃定的说。

    “什么？有根据吗？”邓湘涛也被吓了一跳。

    “今天二科暗杀滕昊祖失手，原本张百朋对郑思远非常愤怒，可没想到，张百朋到局里去了一趟后，却给二科领了笔奖金回来。”朱慕云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滕昊祖虽然没死，但也受了伤。你们二科的行动，多少也算成功了。”邓湘涛觉得朱慕云大惊小怪，滕昊祖受了伤，奖励三百。如果滕昊祖死了，那可能就是三千，甚至是三万了。

    “站长，滕昊祖原来可是特工总部的人，而姜天明也是从特工总部出来的。这是巧合吗？我觉得不是，而是阴谋。”朱慕云说。

    “你就是喜欢疑神疑鬼，上次怀疑孔祥宇，现在又怀疑滕昊祖。在你的眼里，是不是每个人都有问题？”邓湘涛在政保局待的时间长了，见谁都像卧底。

    朱慕云怀疑孔祥宇，而且还几次跟他说起，当时他也提防了。可孔祥宇无论是吃住，都有人跟着，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这就说明，孔祥宇并没有问题嘛。滕昊祖可是带着重要情报回来的，除非有铁证，否则滕昊祖身上的这份情报，就是他的护身符。

    “我到现在，依然怀疑孔祥宇。”朱慕云说。

    “如果孔祥宇有问题，为何古星站可以安然无恙？滕昊祖手臂中枪，为了逃命，又从三楼跳下，摔断了小腿，你晚上安排人，马上手术。”邓湘涛说。

    “他中了枪，小腿断了，怎么还能逃出生天？”朱慕云惊讶的问。

    “他为了逃命，爬到了德明饭店后面的巷子里。”邓湘涛说，他去看过现场，那里毕竟是法租界，政保局的人不敢太猖狂。

    “如果让我的人给他治疗，那在手术后，他不能再与外界联系。而且，事后得送往重庆。”朱慕云说。

    “那可不行，他的身份非同一般，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限制他的行动。”邓湘涛说。

    “这样吧，你把他送到法租界的医院治疗。”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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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过年福利

﻿    听到朱慕云的提议，邓湘涛坚决反对。政保局正四处搜捕滕昊祖，他怎么敢冒险，把滕昊祖交出来呢。一旦滕昊祖到了日本人手里，邓湘涛肯定要被重庆处罚的。

    “不行！”邓湘涛态度坚决，他不能冒险。就算滕昊祖真是内奸，只要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也不用担心。

    “如果因为救治他，暴露了我们的据点，怎么办？”朱慕云问，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不想拿韦朝蓬去冒险，也不想让自己辛苦准备的据点暴露。

    “你现在的疑心病，比我还重。这样吧，你准备一个新据点，晚上动手术。”邓湘涛说。

    “他只是手臂中枪，你给包扎一下就可以了呗。至于小腿骨折，拿两块木板一夹，不就完事了？”朱慕云说，韦朝蓬不是特工人员，他不想让韦朝蓬涉险。

    “你倒是说的轻巧，他是人又不是条狗。你赶紧安排，不行的话，还是送到花满桥66号。”邓湘涛说。

    “不行！”朱慕云坚决的说，花满桥那栋房子，是他从张光照手里赢的。一旦出事，就算他没住在里面，也会很麻烦。

    “就在克勒满沙街163号吧，我们晚上进去，先绕上几圈，滕昊祖对法租界情况不熟，必定不知道我们的暗道。手术后，就在里面养伤，伤好后，马上送重庆，这总可以了吧？”邓湘涛说，滕昊祖与朱慕云之间，他当然更信任朱慕云。滕昊祖只是他的任务，朱慕云却是他的卧底。

    “好吧，我们的情况，滕昊祖知道的越少越好。”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还用你来教？”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整天像在走钢丝，对任何人都不相信。这一点，他能理解。但是，疑心太重，也容易误事。

    “我觉得，为了应付这些千方百计，想打入我们内部的人，应该专门给他们准备点料才行。”朱慕云突然说道，这么多卧底在邓湘涛身边，稍不留神，就会出事。

    “我现在已经让宋鹏和邢健在一起，但孔祥宇和滕昊祖，还不能涉险。”邓湘涛说，朱慕云的提议不错，应该为宋鹏、邢健专门准备一个“古星站”，让他们源源不断的把古星站的情况，传递回去。

    “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了。欠我的钱，带来了没有？”朱慕云问。他与人谈话，时间不会太久，要不然，他一天能见几个人？

    “没没来呢，但应该也快了，应该就在这两天。”邓湘涛说，他现在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快过年了，也得给兄弟们准备点过年钱吧。但傅梓强的钱不到位，他就没办法大方起来。

    “那行，我等会还得给下面的人，发点过年物质。”朱慕云催促着说。

    “你好歹也在站里总务科挂了名，是不是也给站里的人，发点东西？”邓湘涛说，朱慕云现在就是个小财主，但又贪婪吝啬。

    “只要有钱，不要说发东西，哪怕就是发金条也没问题。”朱慕云说，古星站欠他的钱，不是一星半点。

    “码头上这么多东西，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站里发点福利。”邓湘涛说，他上次从重庆，只带回来三千元。站里这么多人，每个月的开支，都是笔不少的数目。

    军统的特工，可没有共产党的胸怀，如果连生活都保证不了，恐怕没人会卖命。要是傅梓强的钱，还不能到位，除了把傅梓强送回重庆外，恐怕最好的办法，还是向朱慕云伸手借钱。

    “我也想让兄弟们得点实惠，但实在没有办法。”朱慕云无奈的说，邓湘涛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快过年了，也不知道根据地的同志们，生活是不是很困难。

    “不行，多少得准备一点，哪怕是一包烟，一瓶酒，也是个意思。”邓湘涛说。

    “烟没问题，酒没有。等会你走的时候，带一箱烟走就是。”朱慕云说，码头查获的走私货，都由他来处理。光是香烟，他手里就有几十箱。

    因为日伪的封锁，湘鄂豫边区的生活，日益艰难。边明泽以前还能抽卷烟，现在只能抽旱烟，而且烟丝也不多，每天只能抽一锅。其他各种生活物质，也日益紧缺。比如说盐，看似普通，如果长时间吃不到盐的话，不但浑身无力，也会导致各种疾病。

    “老边，你这里还有烟丝么？”秦向前是个大烟民，他没烟斗，拿着一张大白纸就冲了进来，一进来就搜边明泽的烟丝。

    “老秦，你这是借烟丝么？我看你是抢！”边明泽望着秦向前手中的纸，如果把这张纸卷成烟，没半斤烟丝是不可能的。

    “我说你这么小气干什么？现在借了多少，以后都会还的。”秦向前笑着说。他终于发发现边明泽的烟袋。

    秦向前将白纸铺在桌上，抓出一把烟丝，从中间放了下去。长长的白纸，被他麻利的卷成了一根粗烟。这根烟，差不多有两指大，一尺多长，他伸出舌头，在白纸边缘涂了一层口水，这根超大卷烟顺利完成。

    “老秦，我说你一借就是这么多，准备什么时候还啊？”边明泽知道秦向前烟瘾大，自己三五天不抽，还能忍得住。但秦向前如果一天不抽烟，恐怕宣传部的工作，就要停滞了。

    “赶跑了日本鬼子，我借了多少就还多少。”秦向前笑着说。

    “这可是你说的。”边明泽说。

    中午，边明泽在食堂，又见到了秦向前。那根大烟，只抽了三分之一。根据地的物资短缺，他们是行政机关，要把粮食让给更战斗单位。他们只能喝稀饭，而且稀饭都得当镜子使。而且稀饭很清淡，不要说糖了，连盐都没有。

    至于咸菜，有那么几根萝卜条，谁也舍不得吃，就连秦向前和边明泽，也只是看了一眼，端着稀饭就走开了。

    “老边，快过年了，得想点办法，给机关的同志搞点福利才行啊。”秦向前点上烟，与边明泽一起走着。那点稀饭，他一口就喝进了肚子，不但不用筷子，连碗都不用洗。

    “这可是后勤部的事，我无能为力。”边明泽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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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物质丰富

﻿    边明泽如果想从古星搞点物质，还是很容易的。不说其他人，朱慕云就在缉查科。而且，朱慕云手里还有一条地下交通线。只要有足够的经费，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物质。

    但根据地，现在缺的就是钱。他不能总让朱慕云垫钱吧，朱慕云能垫一次，还能垫二次不成？况且，朱慕云手里的资源和交通线，不仅仅是给根据地运送物质，他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笑吟吟的从后面传来。

    “老甘，这本来就是你们后勤部的事，我这可不是说坏话。”边明泽转身一看，是湘鄂豫边区后勤部的部长甘长林。

    “是后勤部的事没错，但你们社会部，有人要出人，有力得出力才行。”甘长林笑着说，现在他身上穿的棉军装，布匹是古星地下党运出来的，棉花，也是古星地下党解决的。现在过年的物质，也需要古星地下党配合才行。

    “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后勤部能提供资金，社会部可以代为采购。”边明泽沉吟着说。

    “如果我手里有钱，还用麻烦你们？”甘长林没好气的说。

    “我们社会保又不印钱，要不然我给你印一麻袋。”边明泽笑着说。

    “我倒没这个奢望，老秦，你的烟借我抽一口。”甘长林在食堂的时候，就盯上了秦向前手里的这支大烟。他的烟也早断了，看着秦向前手里的烟，当然流口水。

    秦向前还没答应，烟就被甘长林抢了过去。甘长林这一口，差不多十几秒，看着烟丝呼呼烧着，秦向前心里着急啊：“老甘，你不会一口就要把我的烟给抽掉吧？”

    “看来其他物质不解决都可以，这烟草短缺问题，一定得解决才行。”边明泽笑吟吟的说，根据地的条件虽苦，但并不影响大家的工作热情。

    “老边，说真的，不抽烟没问题，但没盐的话，会影响到部队的战斗力。还有药品，如果能有一盒消炎药，也不会被医院的那帮医生天天围攻了。”甘长林叹息着说。

    “报告。”边明泽正要说话，却看到电讯科的人，拿着电文走了过来。拿着电文追出来，肯定是重要情报。

    “老甘，你要的东西，应该有戏。”边明泽看了电文，微笑着说。

    “怎么回事？”甘长林要抢电文，却被边明泽避开。虽然都是同志，但保密原则必须遵守。这是肖钢发回来的电报，上面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二里牌接货。

    边明泽接到肖钢的电报后，马上向边区首长作了汇报。这是“科长”发回的电报，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货物，但想必，不会是普通东西。要不然，也不值得特意发电话。

    第二天，后勤部派人去了二里牌村。在那里，收到了朱慕云送来的过年物质：食盐三千斤、白糖一千斤、香烟二十箱、进口奶粉一百罐、金条五十根、紧俏西药五箱。另外，还有活猪十头，羊五十头，这是朱慕云委托三公子，在当地买的。

    “这下根据地能过个好年了。”边明泽见到东西后，脸上笑开了花。这些东西，都是边区政府紧缺的东西，比如说食盐，已经无法保证正常的摄入量了。

    “何止是过个好年，接下来几个月，我都不用发愁了。”甘长林高兴的说，古星地下党，算是给他解决了大问题。

    “这得感谢古星地下党的同志啊。”秦向前今天换成了卷烟，三炮台。

    “你放心，我会把你们的心意转达的。”边明泽说，朱慕云能主动替组织考虑，确实很难得。这些物质，都很紧俏，任何一样都很难搞到，朱慕云全部搞齐了，就算是后勤部的同志，拿着钱进城，也未必能搞到这些东西。

    “你告诉他们，以后回到根据地，我请他们喝酒。”甘长林作为后勤部长，更是知道，在这种时候，想要搞到这些东西有多难。

    “还有我作陪。”秦向前笑着说。

    “老秦，你可不是作陪，你是来喝我酒的。”甘长林笑着说，物质有了，他的眉头也舒展了，更有心情跟秦向前开玩笑了。

    “边部长，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今天竟然有肉吃。”许值今天回来汇报工作，正赶上炊事员在杀猪。听到猪叫声，可是钩起了他的馋虫。

    “从六水洲跑出来的人，找到了没有？”边明泽问，朱慕云提到了一名脸上有肉痣的人，可这个人，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我回来正是向你汇报的，我们的同志找到了，而且，还有一位从东北流亡的学生。刚到古星不久，被当成抗日分子抓了起来。”许值回来，就是为了汇报这件事。

    “脸上有肉痣的人呢？”边明泽问。

    “那个流亡学生出车祸时，脸受伤了，暂时看不到肉痣。”许值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意外，那位学生脸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满脸血肉模糊，就算有肉痣，恐怕也看不到了。

    “脸受伤了？”边明泽眉头顿时一皱，如果那个流亡学生，脸上没有肉痣也就罢了。如果真有的话，就得引起注意。

    “请边部长放心，我会对他留意的。”许值汇报了逃回来的地下党同志，在六水洲上的生活情况，以及按照程序，对他进行的甄别工作。

    “我们不能放过敌人，但也不能冤枉同志。”边明泽说，任何时候，都不能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

    “是。”许值说，他嘴巴张了张，有句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问。刚才他在外面也看到了，根据地正在杀猪宰羊准备过年，而且物质丰富，盐、糖、烟都有了，听说还有金条。这都是古星地下党的功劳，但他这个古星工委书记，并不知道这件事。别人向他感谢，他都没脸回应。

    “有什么话就说，别躲躲藏藏。但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边明泽说。

    “那我还是不说了。”许值说，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是不能问的。古星的地下党，组织严密，很多关系都只有纵的联系，而不发生横向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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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办事

﻿    朱慕云收到传回来的情报，也是傻了眼。被毁了容，那还怎么查？但他相信，组织上既然知道了肉痣的事情，自然会注意。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推测，或许那个叫施兴民的东北流亡学生，脸上未必就会有肉痣呢。

    朱慕云给根据地采办了过年物质，他自然也不会自己的缉查一科和二处。他是缉查一科的科长，还是二处的总务，虽然没明言是总务科长，可就差个任命了。

    朱慕云对待缉查一科的兄弟，和二处是一样的。每人一块两斤半重的猪肉、二十斤米、十斤面粉、两条香烟、五斤白砂糖、三斤糖果再加二十元钱。这是普通办事人员，有官职的翻倍。

    在城里物质越来越贫乏的现在，能领到这样的东西，足够让一家人过个丰盛年。天天做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吃好喝好，一家人平平安安么？

    腊月二十九发了年货，年三十开始放假，一直到初四才上班。这段时间，朱慕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这是他在古星过的第二个春节，去年春节，他是在胡梦北家过的。今年，他想去二里牌过年。

    为此，二十九下午，他就让三公子，送了一车年货去二里牌肖钢家。朱慕云准备，第二天就去二里牌。但晚上，三公子回来后，却告诉他，朱梅不在二里牌，肖钢也不在。只有肖钢的老母亲在，东西都放下了。

    “他们干什么去了？”朱慕云问，虽然他早有预感，但听到三公子的话，还是很惊讶。

    “说是走亲戚去了，我问是哪里的亲戚，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三公子说，朱慕云让他去二里牌，找一个叫肖钢的。当时他也没有多问，到二里牌后，一打听，才知道这个肖钢，似乎很不简单。

    “那算了，你既然认了门，以后经过二里牌的话，替我去拜访一下。”朱慕云说。

    既然姐姐姐夫都不在，他自然不能去二里牌过年。郭传儒一家，已经回家过年，而马上过年，街上的饭店都停止营业，就算是好相聚，也在今天就关了门。

    “三公子，平常你都在哪吃饭？”朱慕云走到三公子的房子，这两栋房子，以及对面华生所住的房子，已经被他买了下来。

    “车马行有个做饭的老妈子，但今天已经回去了。云哥，恐怕我们只能到街上吃饭了。”三公子说，华生在看守所当差，还是有饭吃的。

    朱慕云带着三公子出去吃饭，但走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一家营业的饭店。自从粮食统制后，街上的饭店，开始陆续倒闭。天黑后，街上显得很冷清。

    “算了，去吃碗面算了。”朱慕云与三公子走着走着，就到了太古街。在街西头，有一家何氏面馆。

    但让朱慕云没想到的是，何氏面馆也关门了。不仅仅是关门，朱慕云仔细一看，应该是倒闭了。这个地方，离渡口不远，每天人来人往，生意应该不错才对，怎么也会倒闭呢？

    “看来只能回家做了。”三公子苦笑着说，他会拉车，但就是不会做饭。他与朱慕云在一起，能把饭煮熟，就算是奇迹了。

    “不必，我带你去别人家蹭饭吃。”朱慕云突然想到了杨世英。

    朱慕云给缉查科和二处的人发福利，自然不会忘了杨世英等人。而且，他们都是双份。朱慕云知道杨世英有家人，让罗泉多割了十斤猪肉和五十斤大米。以前，只要有钱，就能随意买米买肉，但现在，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这些吃食了。

    果然，到了杨世英家，他们正在准备年货。而且，袁旺财和罗泉也在。他们两个光棍，也不会做饭，只能来杨世英家蹭饭。

    见到朱慕云来，杨世英一家很是高兴。他们一家，现在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朱慕云给的。可以说，没有朱慕云，就没有杨世英。

    “翻了年，你也该换个住处了。”朱慕云吃惯了郭传儒的手艺，换吃杨世英媳妇的家常便饭，反而有另外一番滋味。吃了足足三碗饭，才放下筷子。

    “现在住在这里挺好。”杨世英腼腆的笑着说。

    “今天我去太古街的何氏面馆，那里准备转让。我看你媳妇的手艺也不错，明年可以在那里开家小饭店，或者接着开面馆也可以。”朱慕云说，他得有自己的联络站才行，要不然，碰到急事，会很被动。

    “她哪行？”杨世英说。

    “手艺不行，就请个厨子，明年的面馆，必须要开。那里，你们兄弟三个，抓紧时间，去那里做事情做好。”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既然是给自己当联系站，必然得有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

    “好，我们过两天就开始干。”袁旺财心领神会的说。

    “几位兄弟，我的车马行，能不能也请你们帮帮忙？”三公子自然听出他们的意思，他的百里车马行，其实也是朱慕云的产业，只是挂在他名下罢了。

    “江兄弟的事，也是我们的事。”杨世英笑着说，他很清楚三公子与朱慕云的关系。

    到第二天，古星营业的饭店就更少。朱慕云让三公子去杨世英家蹭饭，他去了法租界。中国人过年，对法租界的饭店影响不大。德明饭店、巴黎饭店，包括铁路饭店，都是有饭吃的。而且，法租界的咖啡厅，只要点一杯咖啡，面包可以免费吃，管够。

    朱慕云去法租界，还想去克勒满沙街88号看看。自从苗冬辉被接走后，朱慕云就再没回来过。他知道，这套房子，现在被地下党使用。只是，他到88号的时候，却发现门锁了。原来，不久之前，肖钢夫妇，就离开了古星。

    但朱慕云却在克勒满沙街163号，见到了邓湘涛留下的标记。自从164号被监视之后，163号也马上停用。这个原来的古星站，并没发挥真正的作用，朱慕云觉得太可惜。

    “明天可是大年初一了，我的钱应该到位了吧？”朱慕云见到邓湘涛的第一句，依然还是讨债。

    “钱到了，同时，重庆也派了位特派员，准备在春节期间，执行一次行动。”邓湘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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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反正

﻿    朱慕云每次都像催命一样，邓湘涛只要听到他要钱，就头疼欲裂。要不是傅梓强的钱到位，他还真不想约见朱慕云。特派员的行动，并不在古星市，古星站只需要配合，与朱慕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需要我怎么配合？”朱慕云问，只要是对付日本人的行动，他都表现得很积极。

    “你在驻古阳县的一一八团，有熟人吗？”邓湘涛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朱慕云与一一八团是打过交道的。

    “当然。”朱慕云点了点头，迟瑞琪的警卫队，就是从一一八团借调的。地下党的叛徒赵文华，化名李华，在他的动作下，进入一一八团，调查一一八团，是否有异心。结果，没查出问题，李华反而死了。

    “这次特派员来古星，就是为了一一八团。”邓湘涛缓缓的说。

    一一八团，虽然驻守在古阳，但一一八团所属的第六师师部，却设在古星。

    “一一八团怎么啦？”朱慕云问，之前一一八团，或许没有地下党组织，但上次为了让李华进去调查，他亲自送了一名真正的地下党：刘二进去。

    “据可靠情报，一一八团会反正。”邓湘涛说出了一个惊人消息，古星落入日本人手中，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如果有自卫军反正，这对日本人是一个沉重打击。同时，也会让全国抗日军民为之振奋。

    “不会吧？”朱慕云佯装怀疑，但心里早就相信了。李邦藩让他调查的时候，一一八团，应该就有人在活动，现在重庆派特派员来，更加肯定当初不是空穴来风。

    “没什么不会的，你把一一八团的情况，写一份详细的材料给我。”邓湘涛说，有一点，他没有跟朱慕云说，一一八团的地下党很活跃，如果一一八团真的反正，很有可能会倒向新四军。

    “没问题，我现在就写。”朱慕云说，他对一一八团的了解，仅限于李华进去之前。之后一一八团的情况，他并不是很了解。

    一一八团驻守在古阳县，下辖三个营，全团一千两百人。团长张保民，古阳本地人。一一八团，原本是古阳县保安团，日军占领古星后，才升格第六师一一八团。副官钱家诚，迟瑞琪所在的三营营长许执一。

    “一一八团，我只与副官钱家诚打过几次交道。”朱慕云说。

    “有需要的话，会通知你的。马上过年了，你就不想去一一八团走动走动？”邓湘涛笑着说，朱慕云在缉查科和二处，大发过年物质，福利之丰富，让其他单位的人很是眼红。

    但朱慕云又慷别人之慨，只要是与缉查科有关系的人，都没有落下。政保局的同僚就不用说了，从姜天明开始，一直到情报处的孙明华、行动队的吴国盛，都没有落下。像警察局、市政府、警备司令部甚至宪兵队，以及日语专修学校的老师，只要是熟人，都送了一份福利。

    “我倒想去走动走动，但走动就得花钱啊。要不，站里给报销？我这可是替党国打探情报。”朱慕云三句话不离本行，又开口要钱。

    这几天，他几乎都把缉查科的私货仓库搬空了，银子哗哗的流了出去，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朱慕云也不会这么好心，他让人通知，所有在缉查一科走过货的老板，快过年了，也得意思意思。

    否则明年的货，恐怕不那么好过关。白天朱慕云在外面送人情，晚上那些商人，就会来码头给他送福利。这样算下来，朱慕云并没有吃什么亏，反而小赚了一笔。

    “你小子，简直就是个财迷。但这件事，还真的可以考虑。”邓湘涛说，只要能与一一八团建立关系，军统完全可以出这笔钱。

    “这样吧，这次的人情，我可以让给站里。你可以派人，以商人的身份，去一一八团慰问。当然，必须以缉查一科的名义。如果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让迟瑞琪陪同。”朱慕云说，他很享受花钱的感觉，特别是能给别人带来乐趣时。

    “你不去？”邓湘涛说，这可不是朱慕云的性格。不用自己花钱，还能做顺水人情，如果朱慕云连这样的便宜都不占，就不是朱慕云了。

    “过年我想清静几天，不行么？”朱慕云说。

    “你必须去，需要些什么东西，你先列个清单。”邓湘涛说。

    “这还需要什么清单？一一八团有一千两百人，要去的话，至少得给每人发一个月晌钱吧？那就得六千。加上当官的，没有一万，就不要出手。另外，得杀几头猪，再买几千斤米。军队的人，都喜欢喝酒，到酒坊去拉几百斤酒才行。这些都需要钱，你给一万二，就差不多了。”朱慕云说。

    “什么？一万二，你知道，我上次从重庆只带了三千回来？就算是傅梓强把钱还上，也不能任你这么挥霍吧？”邓湘涛生气的说，这么多钱，简直要他的命。

    “不是有特派员么？想跟别人亲近，怎能不花点本钱呢？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相信特派员会花这笔钱。况且，我还是给站里省钱了呢，要是再请个戏班子，没有一万五，想都不要想。”朱慕云说。

    “你总是喜欢强词夺理，这样吧，你先回去，晚上我们再见个面。”邓湘涛说，这件事他得向特派员请示。

    “回去没饭吃，我就在德明饭店开间房，有事你来那里找我。”朱慕云说。他现在职务虽然不算高，但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和资源，比一般的局长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德明饭店一个晚上的房钱，比他原来一个月的薪水还多，但现在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没问题，今天只要开一间就可以。”邓湘涛点了点头，他与朱慕云在饭店见面，一般都会开两间房。而今天，他已经在那里开好了房，因为重庆的特派员，此时就住在德明饭店。

    “好。”朱慕云没有多问，他对邓湘涛的行踪，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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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劳军

﻿    大年三十，朱慕云准备在外面吃过饭才回去。朱梅不在二里牌，他在任何地方吃年夜饭，都是一样的。他正准备出去吃饭的时候，邓湘涛敲门进来了。

    “这是站里欠你的钱，另外，这是一万二，争取明后天就去古阳慰问。“邓湘涛拿出一只箱子，里面装着古星站欠朱慕云的钱。

    “有钱好办事，我马上让人准备。”朱慕云说，虽然要采购的东西不少，但除了猪肉外，其他东西，码头仓库内都有。

    “这笔钱专款专用，你可不能打主意。”邓湘涛见到朱慕云两眼放光，提醒着说。

    “大过年的，我也得赚点辛苦费吧。这样，你一千，我一千。”朱慕云点出一千给邓湘涛，原本他计划，最多用八千。一一八团，号称一千二百人，实际上，能有一千就不错了。按照人头，每人五块钱，足够他们乐开了花。

    “我看你不应该叫公鸡，应该叫猎人，雁过都能拔下毛来。”邓湘涛无奈的说，但他并没有拒绝，一千元说不多，但说少也不少。如果到乡下，能买几十亩地了呢。

    “就算我不赚，也被别人赚去了。我们天天冒着掉脑袋的危险，难道不应该多拿几个钱么？”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你总是能强词夺理，慰问的时候，你要亲自去。”邓湘涛说，让特派员与朱慕云见面，虽然有风险，但特派员也不是直接出面。

    “没问题，我这几天正没地方可去。”朱慕云说，新春佳节，正是与家人团聚的时刻，但他却没地方可去。不能跟亲人团聚，也无法跟同志聚会。这种人为造成的孤单，对如此年轻的朱慕云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缉查科完全放假，但警卫队却不行。朱慕云一个电话打到六水洲，就找到了迟瑞琪。

    “老迟，想不想去古阳玩玩？”朱慕云笑吟吟的问，六水洲上虽然有不少人，但迟瑞琪也很孤独。

    “好啊，你去古阳有事？”迟瑞琪说，他就是从古阳出来的，现在政保局担任警卫队长，级别并没有提升，但手里的权力，着实大了不少。在军队当个营长，也不如他这个警卫队长，况且，他在一一八团时，不过是一个连长罢了。

    “有个商人，想在古阳做生意，趁过年的时间，去一一八团慰问。他出钱，我们去送东西，傻瓜才不去。”朱慕云笑着说。

    迟瑞琪当然不会做傻瓜，他答应，只要朱慕云的东西准备好，就一起去古阳。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能准备好。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一，朱慕云叫上迟瑞琪，还有两位商人，在百里车马行的护送下，去古阳慰军。

    两位商人，一位姓黄，一位姓梁。他们四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黄姓商人，大腹便便，而梁姓商人，虽然身材也微肥，但目光税利。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身板依然保持挺直。

    “敝人黄瑞琦，还请两位长官多多关照。”黄瑞琦穿着绸缎棉衣，他身材肥大，坐在那里，就像个肉球似的。随着马车的起伏，让人担心马车会让他坐塌。

    “好说，好说。”迟瑞琪笑了笑，能拿出几车物质去慰问军队，这样的商人，他还是喜欢的。他知道，军队的生活，其实很辛苦的。不管是当官还是当兵，都是如此。

    朱慕云只是点了点头，他还在想着，早上去给李邦藩拜年的事。一一八团既然可能会反正，他的出现，很有可能会给以后带来麻烦。为此，他得尽可能消除，可能会出现的影响。

    李邦藩对朱慕云与迟瑞琪去一一八团，并没有很关注。过年前，朱慕云到处给人送礼，他也能理解。况且，朱慕云以前也一一八团接触过。对朱慕云来说，一一八团，也算是关系户。

    但李邦藩并不知道，此次去的人当中，有一位军统特派员。当然，朱慕云也“不知道”，就算黄瑞琦或者梁德勋的身份暴露，他也不会承认。

    朱慕云提前与钱家诚打过电话，有人来慰问，一一八团当然乐不可支。钱家诚带着一个班，特意在古阳县城外迎接。见到好几辆马车的货物，钱家诚更是知得合不拢嘴。

    “朱科长，这也太客气了吧？”钱家诚笑着说，如果是古阳的商人来劳军，倒也没什么。古星的商人，大老远的来慰问，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

    “这是黄老板和梁老板的心意，我只是借花献佛。”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的目的，就是引荐。

    但朱慕云会做的，也就是介绍黄瑞琦和梁德勋给张保民认识，除此之后，他不会再做其他事。中午，在张保民的宅子，一一八团的主要将领，陪着朱慕云四人一起吃饭。

    张保民五大三粗，说话虽然粗鄙，但性格豪爽。喝酒就像喝水，而他的手下，都特别能喝酒。张保民用人的一个原则，就是得会喝酒，否则别想当军官。而且，朱慕云特意带了五箱茅台，这酒他们一喝，就爱死了，结果中午就喝了两箱。

    当然，酒席也从中午直接喝到晚上，所有人都醉得东倒西歪，意识都不清醒后，才被人扶上了床。朱慕云他们四人，被送到了东厢房，而张保民手下的军官，都扔到了西厢房。

    朱慕云也喝了不少，但他依然保持着头脑清醒。到后面，他喝了酒后，就会喝口茶，其实是把酒吐到茶中。所有人都有些醉意后，他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整个人醉死，谁还会劝酒呢。

    当外面有动静时，朱慕云迅速走到了窗户边上。借着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一道黑影走了出去。朱慕云很是意外，因为他一眼就认出，这道黑影是黄瑞琦。毕竟像这么肥大的黑影，整个古阳县，都只有一个。

    在路上，朱慕云推测，梁德勋应该就是重庆派来的特派员。至于黄瑞琦，朱慕云对他有点印象，确实是古星的商人。现在，率先行动的，怎么会是黄瑞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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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花言巧语

﻿    半个小时后，黄瑞琦回来了。没过几分钟，梁德勋终于出来了。在酒席上，梁德勋喝的酒最多，几乎是一杯接一杯，最后被人抬了回来。没想到，他比朱慕云还会装。

    梁德勋直接去了后院，那是张保民住的地方。虽然张保民也喝了不少，可实际上，也没有喝醉。显然，五大三粗的张保民，实际心细如发。

    “梁老板，这么晚还不睡，有何指教？”张保民似乎在等着梁德勋的到来，正月初一，就有商人来拜年，而且还送了一万多东西，要不是对方有问题，就是自己有问题。

    别人不知道一一八团出了什么事，但他很清楚。张保民虽然外表粗鄙，但实则很有爱国心。他不忍看到古阳人，被日本人欺凌。更加不想看到，自己的家人、亲人，惨死在日本人的铁蹄下。

    “都说一一八团的张团长是个荒诞无稽之人，我看那些人错得离谱。”梁德勋笑着说。

    “你不是日本人？政保局？不像。重庆来的吧？”张保民说。

    “你怎么就认定我是重庆，而不是延安的？”梁德勋意外的说，但很快，他就明白，因为延安的人，已经与张保民联系过，甚至就在一一八团。

    “我们好像不应该讨论这个问题吧？”张保民说。

    “我知道，一一八团准备起事，我代表重庆国民政府，欢迎一一八团回来。这是给你的任命书，请张团长权衡利弊。”梁德勋说。

    “少将旅长，好大的手笔。”张光照冷嘲热讽的说，国军在古星的时候，他只是个保安团长。现在国军走了，反倒给自己升官，不就是看中了自己手下的上千号人马么。

    “如果张兄兄弟，你的一一八团，就地改编为忠义救国军第九旅，由张兄担任旅长。第九旅的所有军官任命，全部由你负责，军令部保证不干涉。忠义救国军的一个旅，可有两千五百人的编制。”梁德勋说。

    “忠义救国军？我可没有这样的荣幸。”张保民冷笑着说，他在古阳，与新四军游击队接触过，与忠义救国军也接触过。说实话，忠义救国军的行为，让他觉得羞愧。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反倒是经常被日军，像赶鸭子一样，东奔西跑，四处乱窜。

    如果投奔忠义救国军，张保民觉得，还不如就待在一一八团。至少，他在古阳，就算不能与日本人对阵，至少也能让古阳人，少受点罪。

    “如果张兄不想去忠义救国军，也可以去中央军。不管哪个德械师，只要你愿意，都可以过去。当然，在德械师，不能保证是旅长，但一个上校团长，是跑不掉的。”梁德勋继续画着大饼，只要张保民愿意投靠国军，哪怕就是给个中将师长，他也敢给。

    “对不起，梁老板，你的情报有误，一一八团，根本就没打算起事。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我就不抓你了。但是，明天我会把你来访的事，向师部汇报。”张保民缓缓的说。

    “张团长，你不要以为军统是吃干饭的。跟你这么说吧，一一八团，有我们的人。”梁德勋冷冷的说。

    “我说过，是你搞错了。”张保民心里一动，一一八团有地下党，他是知道的。但军统竟然也浸透进来了，倒是出乎意料。

    “如果一一八团，真的要起事。我希望你能让下面的兄弟自由选择，你给他们选择的道路，未必是正确的。”梁德勋见张保民很顽固，只能退而求其次。

    张保民冷冷的望了梁德勋一眼，并没有说话。直到梁德勋离开，他才划了根火柴，给自己点了根烟。

    “团座，这个姓梁的是什么人？”钱家诚突然走了进来，他在酒席上没喝多少酒，一直负责倒酒。

    “重庆的。”张保民在钱家诚面前，不会隐瞒什么，他的很多秘密，是瞒不过副官的。

    “他们的鼻子倒是灵，如果说重庆都已经知道了，说不定日本人也很快会知道。”钱家诚担忧的说，举旗这种事，越隐秘越好。

    “重庆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团里有他们的人。你吩咐下去，一定要把军统的人找出来。”张保民说，他可不想把军统的人，带进新四军。

    朱慕云注意到，梁德勋过了近两个小时才回来。第二天一早，黄瑞琦提出，想给兄弟们发钱。朱慕云给他们准备了一万大洋，这笔钱，用来笼络人心，还是不错的。

    “黄老板，天气这么冷，怎么能劳驾你呢。这些钱，我代表兄弟们收下就是。”钱家诚笑着说，如果按照人头发钱，一一八团的损失会很大。

    “过年嘛，就图个热闹，让兄弟们都来，一起热闹热闹。”黄瑞琦说，当兵吃粮，谁给钱就替谁卖命。

    “张团长，听说新四军的日子很苦，以后兄弟们再想领赏钱，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梁德勋陪着张保民，在旁边看着，意味深长的说。

    忠义救国军，虽然没打什么像样的仗，但装备和待遇，都还不错的。抛开重武器，论轻武器的话，与德械师有得一比。比如说其他部门，只有军官才配备驳壳枪，但在忠义救国军，一个班就有两把以上，甚至更多。

    “新四军虽然苦，但人家真心抗日。不像某些军队，打着抗日的旗帜，却像只老鼠似的，整天东躲西藏，连影子也看不到。”张光照冷嘲热讽的说，如果要混日子，在一一八团再好不过。

    “我提醒你，不要被某些人的花言巧语骗了。”梁德勋提醒着说，他在观察张保民的态度，如果张保民真的要倒向新四军，那还不如继续让日本人控制。这是他最坏的打算，哪怕一一八团当汉奸，也好过进入共产党领导的队伍。

    “多谢提醒，花言巧语还真的骗不了我。”张保民一语两关的说。

    黄瑞琦发钱发得手软，每个士兵五块大洋，现在法币不断贬值，五块大洋的价值，早就超过了五元法币。当一一八团的人，全部领完钱后，黄瑞琦发现，自己带的一万大洋，只剩下几百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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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最大的对手

﻿    一一八团，花名册上，不过一千两百人。可现在，向黄瑞琦领钱的人，超过了一千六。黄瑞琦当然知道，一一八团，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只不过，来领钱的都是排着队，进屋向他领钱，根本就没有登记，有些人领两次、三次，恐怕他也不知道。

    倒是朱慕云发现了端倪，他的记忆力很好，特别是对人的相貌，只要见过一次，几乎就不会忘记。一一八团，总共有一千来人，朱慕云借这个机会，全部见了一次。他也见到了刘二，但没有打招呼，只是点头示意。

    “张团长，这是兄弟的一点意思。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到时候十倍奖励。”梁德勋要离开的时候，拉着张保民，低声说。

    “我会考虑的。”张保民说，如果不是他心意已定，还真的会动心。

    “团座，这边可大方得多。”钱家诚在旁边听到了，十万大洋，可是笔大钱。再加上少将旅长的头衔，他都有些动心。

    “如果想享受，我们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张保民冷冷的说。

    “我也就这么一说。”钱家诚悻悻的说。

    回到古星，朱慕云马上将一一八团的事，向上级汇报。虽然是大年初二，但他相信，自己的情报，肯定有人接收。朱慕云中午放的情报，他傍晚路过的时候，依然没有人来取。

    这让朱慕云很焦急，他的假期只有明天一天了，以后再想去古阳，会很麻烦。而且，晚上他与邓湘涛约好了，去克勒满沙街163号见面。

    “特派员走了么？”朱慕云问，他虽然不知道一一八团准备投奔谁，但从刘二笃定的神情来看，军统想要收编一一八团，不是那么容易。

    况且，一一八团，真要是想投向国军，梁德勋还用得着自己穿针引线么？商人想要劳军，自己找上门就是。但有了自己，梁德勋和黄瑞琦，会更加被重视。但就怕军统，此次去古阳，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你也在一一八团待了一天，有什么看法？”邓湘涛问，梁德勋确实是重庆派来的特派员，像滕昊祖一样，不想住安全屋，一定要住德明饭店。这样的地方，才对得起他们的身份。

    “没觉得一一团会反正啊，一切都很平常。”朱慕云说。

    “你啊，应该多观察。我们是得到了可靠情报，张保民已经与他的心腹在商量，准备在近期就要举事。”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在缉查科待的时间长了，眼睛里是不是只剩下钱了？

    “昨天喝了一个下午的酒，到现在还没醒，怎么观察？”朱慕云说。

    “你去古阳，虽然没带任务，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喝多，这是原则性的问题。”邓湘涛说，对一般人来说喝酒误事，但对间谍来说，喝酒能要命。

    “下次不用我再去古阳了吧？”朱慕云问。

    “特派员需要知道更多一一八团的事情，所以，你明天还得去一趟。争取与一一八团的关系见个面，打探一下他们的口风。如果他们愿意投奔国军，现在拒绝只是坐地起价的话，那还好说。如果他们投向新四军，那必须要阻止。”邓湘涛冷冷的说。

    “新四军也是抗日力量，只要他们不替日本人卖命就行了呗。”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你知道什么？我们与日本人的战争，早晚有一天会结束。而且，日本人必败，我们必胜。但与共产党的战争，则关系党国的生死。我们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共产党！”邓湘涛笃定的说。

    “就算对手是共产党，现在也不能做同室操戈的事吧？”朱慕云暗暗心惊，邓湘涛的这番话，让他心惊肉跳。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不能让共产党坐大，一旦共产党实力强大，将会成尾大不掉之势。到那个时候，党国就真的危险了。”邓湘涛语重心长的说。

    “如果一一八团真的加入新四军，我们会怎么办？”朱慕云问。

    “我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邓湘涛冷若冰霜的说，如果一一八团，真的决定加入新四军，那么军统将会向日本人举报，借日本人之后，消灭一一八团！

    “好吧，明天我再去趟古阳。”朱慕云在邓湘涛的眼中，看到了杀气。这让他很是担心，一一八团可有一千人，如果能加入湘豫鄂挺进纵队，那该多好啊。

    “好吧。”朱慕云说，他突然想到昨天晚上，那个肥大的身影，黄瑞琦一开始去见的，肯定不会是张保民。也就是说，一一八团，有军统的人。“古阳有没有我们的人？”

    “你的任务不是去见他们。”邓湘涛呵斥道，朱慕云是他手里的王牌，他不会允许朱慕云，轻易发生横向联系。这次去古阳，要不是只有朱慕云合适，他早就派其他人去了。

    “好吧。”朱慕云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肖钢夫妇是傍晚才回古星的，一回到克勒满沙街88号，朱梅就去了死信箱那里。拿到情报后，马上给边保发了报。

    “我说不回二里牌吧，你偏要回去，差点耽误事。”朱梅很是不满的说。

    “昨天你还说回去迟了，今天又嫌误事了？”肖钢一边编码一边说，朱慕云还真是大方，送了满满一大车的年货。烟、酒、茶叶、大米、面粉、猪肉、糖果、奶粉，甚至还有几匹布。当然，还有两百法币。这些东西，他们只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送到了湘鄂豫边区政府。

    “明天我要去看看慕云。”朱梅说，她之所以急着要回来，也是想看看弟弟。现在朱慕云有钱了，生活肯定没问题。可两姐弟，不能总不见面吧。

    “不行，你忘了组织纪律啦。”肖钢制止道，朱慕云可是在政保局，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法租界，恐怕会危及整个组织。他和朱梅出了事，倒也没什么，如果给“科长”带来危险，那就万死不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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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配合

﻿    正月初三清晨，天空飘着寒冷的细雨，一年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古阳。一到古阳，他马上去了一一八团的军营。

    “老谢，你怎么来了？”刘二见到谢春雷的时候很是惊讶，按照规定，谢春雷应该在后天才会来接头。

    “这是纵队首长带给杨先生的信，请你马上转交给他。”谢春雷把衣服撕开，拿出一封卷成棍棒的信。

    “我正有事要向首长汇报呢，情况发生了变化……”刘二说，一一八团正月初一就有人来劳军，而且出手这么大方，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一八团，以前并没有党组织。但刘二进来后，很快就发展了一批党员，成立了一一八团党委。一一八团确实准备起义，但给张保民做工作的，并不是他，而是古阳的爱国商人，也是古阳商会会长杨经曲。

    杨经曲一直在做张保民的工作，去年赵文华化名李华，来一一八团，调查通共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只不过，李华只调查了一一八团，并没有发现杨经曲，一直在为一一八团的事奔走。

    “纵队首长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谢春雷说。

    “首长知道了？”刘二一脸惊愕，蓦然，他想到了朱慕云，不会是他吧？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朱慕云是政保局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党的同志呢？那天来的人可不少，如果让他选择的话，宁愿相信车马行的伙计。

    “军统已经介入，一一八团必须加快步伐，已经定下日子。你赶紧去通知，我还等着回信。”谢春雷说，一一八团的外围，有日军的据点，如果一一八团撤往根据地，肯定要得到新四军配合才行。

    而且，据地下党传来的消息，军统为了防止一一八团倒向新四军，可能会与日本人联手。这个情况很紧急，军统亡共产党之心不死，不得不防。

    张保民在送走梁德勋等人后，就将情况向杨经曲说明。杨经曲在得知，军统已经盯上一一八团后，其实就已经劝说张保民，提前举事。现在有了纵队首长的信，杨经曲心里更有底。这是纵队的李司令员，亲自写的信。李司令员言辞诚恳，他能理解张保民的顾虑，也知道一一八团的难处，同时也做了安排。他非常欢迎一一八团，能回到人民的怀抱。

    朱慕云是中行到的古阳，他想约钱家诚吃饭，但却找不到人。去军营，发现戒严了。朱慕云再去张保民的宅子，被告之张保民在军营。朱慕云得到的解释是，一一八团有军事行动。

    朱慕云到古阳最高的酒楼，站在三楼，朝着军营方向望去，并没有发现异常。原本朱慕云就计划，要第二天才回古星，就算没见到人，他也不能回去。

    第二天天刚亮，百里车马行的马车，就来接朱慕云。今天第一天上班，朱慕云去镇南五金厂，并没有见到李邦藩。政保局的主要长官，要么在特高课，要么在市政府，要么在警备司令部开会。

    到中午的时候，朱慕云先去了地下党的死信箱，发现没有情报后，又回了码头。他相信，古阳的事情，组织上已经知道了。在没有得到组织回信前，他不能贸然与邓湘涛见面。

    傍晚，朱慕云下班回家，终于发现了上级的回信。组织上告诉朱慕云，一一八团定于二月十二日反正，让他务必配合。在二月十二日上午八点前，不能透露消息。八点之后，为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向日伪机关透露，赢得他们的信任。

    “站长，情况有些不对。”朱慕云晚上去见了邓湘涛，但特意拖到十点以后，就算他将情报告诉邓湘涛，反馈回重庆，也得凌晨。而重庆那帮官老爷，作出反应，恐怕会在明天八点以后。

    “怎么个不对法？”邓湘涛问，对朱慕云晚上才来见面，他并没有怀疑。朱慕云毕竟还是缉查一科的科长，有自己的工作，只有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才能来与自己见面。

    “昨天下午我到了古阳，一一八团的人，一个都没见到。据说是有军事行动，我今天回来后，打听了，第六师最近没有什么行动。”朱慕云说。既然军统在一一八团有人，自己提供的这些情报，想必邓湘涛也应该知道。

    “怪不得。”邓湘涛沉吟着说，梁德勋今天也去了古阳，但到现在，并没有消息传回来。

    “站长，一一八团，会不会就要举事？”朱慕云问。

    “很有可能，这样，你先不要走，我向重庆汇报。”邓湘涛说，如果一一八团真的投向新四军，后果将非常严重。

    与重庆的联系，原本是由电讯科的徐慧莹负责，但涉及到“公鸡”的电报，他都是亲自编码，亲自发报。军统财大气粗，装备先进，邓湘涛和徐慧莹，都有电台。

    但邓湘涛的电报发出去，有如石沉大海。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回电。朱慕云知道，要么是重庆与梁德勋在联系，要么是那帮官老爷，已经下班回家，没有能作主之人。

    “要不明天清早再见个面？”朱慕云说，等着回电的滋味不好受，越等越急。

    “现在特派员没在古星，我们必须采取断然措施。如果重庆同意我的方案，你马上将古阳的情况，向上面报告。如果重庆否决了我的方案，就不要打草惊蛇。一旦重庆回电，我会在你家外回信，1是同意，2是否决。”邓湘涛说。

    “可以。”朱慕云想了想，明天他去镇南五金厂，正好在八点左右。自己到时候拖延一点时间，不但可以配合一一八团反正，也能摘清自己。

    其实，无论重庆如何回复，朱慕云都可以采用第一套方案。只是这样的话，他不好跟邓湘涛提起。第二天一早，朱慕云骑车出去，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果然看到了一个“1”字，下面还点了两个小白点。这是邓湘涛留下的标记，朱慕云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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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功臣

﻿    昨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李邦藩去开会了，朱慕云就没有汇报。今天，李邦藩在办公室。只是朱慕云去的时候，李邦藩正在跟张百朋在商量什么事，他就在办公室外面，耐心的等着。

    “朱君，找李副局长有事？”张百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但朱慕云依然在外面等候。

    “想汇报一下这几天的工作。”朱慕云谦逊的说。

    “昨天才刚上班，又有什么工作好汇报的？”张百朋笑了笑，可很快，他明白了。朱慕云来汇报工作，不是真正为了工作，而是向李邦藩表忠心而已。

    朱慕云虽然也算二处的人，但在朱慕云心中，恐怕真正的上司只有一个，那就是李邦藩。张百朋心想，自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有这样忠心的中国下属。

    “处座，过年好。”朱慕云见到李邦藩，恭敬的说。

    “怎么样，年还过得好吧？”李邦藩笑吟吟的问，中国的春节，只要没过元宵，就都还算春节。

    “我现在的生活，比以前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惜，只我有一个人。要不然，大年初一，也不会去古阳。”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在古阳怎么样？”李邦藩问。

    “我正想汇报这件事，古阳的一一八团，有些不对劲。前天，我又特意去了一趟，你猜怎么样？一一八团竟然戒严了。我调查过，最近古阳附近，都没有军事行动。”朱慕云一脸疑惑的说。

    “你想说什么？”李邦藩心里一动，一一八团，一直让他无法忘怀。李华死在那里，就很蹊跷。

    “我觉得，一一八团可能要出事。”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马上跟我去趟宪兵司令部。”李邦藩急忙说，这个情况很重要，如果能证实，以后二处的地位，将再次提升。

    李邦藩和朱慕云出来的时候，张百朋还没有走，李邦藩叫上张百朋，三人一道去了宪兵司令部。他们三人都能说流利的日语，在宪兵司令部，并没有交流的障碍。因为李邦藩和张百朋的关系，他们见到了宪兵分队长石松樵雄大佐。

    “你们在开玩笑吧？自卫军是皇军忠诚的朋友，第六师汪清海，更是忠心耿耿，他的手下怎么可能投敌？”石松樵雄并不相信李邦藩的话，仅凭一个中国人，去古阳拜年，就能断定一一八团会哗变？这也太草率了吧。

    “我自然知道汪清海是皇军的朋友，但他的手下，只是一帮散兵游勇罢了。石松大佐是没见识过共产党的蛊惑，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会被他们利用。”李邦藩说。

    汪清海，黄埔5期步科第1学生队，参加过北伐，后在古星闲赋。古星失守后，汪清海以“蒋委员长是我的校长”为名，招集当地游兵散勇及土匪武装3000多人，拉起了一支队伍，被封为游击纵队司令。

    但就在去年2月，汪主动率部投敌，挂伪旗“中国人民自卫军第六师”任师长。随后，汪清海主动把师部设在李家庙兵营，六师下面的三个团，除了一一八团外，其他两个团，也都驻扎在李家庙兵营。一旦日军出城扫荡，六师就是急先锋。

    “大佐阁下，一一八团是否有问题，打个电话问一下汪师长就知道了。”朱慕云突然说。

    “就是你去的古阳？”石松樵雄讥讽的说，打个电话容易，但如果让汪清海觉得，皇军不再信任他，那就是大问题了。

    “是的，初一去的，初二回来了。但我觉得异常，初三又去了。从前天开始，我就联系不到一一八团的任何人了。”朱慕云说，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就算他和盘托出，也不会影响力一一八团的反正。

    石松樵雄沉吟半晌，最终还是与第六师联系。此时的汪清海，并不在师部，而是在白石路的家中。接到石松樵雄的电话，汪清海很是意外。他根本就没想过，一一八团会出问题。但他告诉石松樵雄，会马上与一一八团联系。

    等汪清海的电话回过来，又是半个小时之后了。汪清海与朱慕云一样，也无法联系到一一八团的所有人。后来才知道，整个古阳的电话线，全部被切断。

    这个时候，石松樵雄才开始焦急起来，他马上向宪兵总队长美座聡太少将汇报，现时与古阳周边的日军联系。

    “朱君，今天的事要谢谢你。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功臣。”李邦藩与朱慕云回来后，称赞着说。朱慕云的警惕性，让他很自豪。不管其他中国人，如何的不可靠。至少，朱慕云是可靠的。

    梁德勋在古阳，也想与重庆，或者古星站联系，但古阳并没有电报局，甚至整个古阳县，都没有电台。至于电话线，早在他来古阳之前，就已经被切断。而且，古阳县从初四开始，县城就只进不出。他是外地人，更是得到了重点监控。

    直到今天上午，古阳的戒严才结束。当他上午走到街上，发现一一八团的士兵，已经全部不见。他马上去军营，发现整个军营已经人去楼空，一一八团已经不见了，包括他们的家属。

    梁德勋马上往古星赶，等他到古星法租界，已经是下午一点。此时，距离一一八团举旗反正，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作为特派员，梁德勋特意来古星处理一一八团的事，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他马上找到邓湘涛，让他向日本人报告，必须把一一八团消灭在新四军的势力范围外。

    “今天上午，已经安排人向日军报告，相信现在，日军已经开始行动。”邓湘涛觉得，自己最终还是走对了一步棋。

    “不错，你很果断。”梁德勋满意了点了点头。

    “可惜，我们可能还是晚了一步。”邓湘涛遗憾的说，昨天晚上，朱慕云就向他汇报，如果当时就能采取措施的话，一一八团，肯定不会成功。

    “你是按照正常程序做事，贻误战机的，是重庆那帮人。”梁德勋恨恨的说，昨天晚上，如果自己在古星的话，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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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兼任

﻿    梁德勋来古星，原本是要处理一一八团反正的事情。可是，初五下午，就已经证实，一一八团正式参加了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他的任务失败，只能返回重庆。

    “我还会回来的。”梁德勋站在古江边上，望着宽阔的江面，喃喃自语着说。

    “随时欢迎特派员来古星站指导工作。”邓湘涛恭敬的说，总部的特派员，能不得罪，还是尽量别得罪的好。

    一一八团的事情，如果论责任的话，邓湘涛觉得，梁德勋应该是要负一定责任的。一一八团的异常，朱慕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来。他与一一八团的自己人见了面，都没有及时采取措施，反而在初四被困在了古阳。要不是因为朱慕云，梁德勋会更加难堪。

    “虽然一一八团最终投靠了新四军，但日本人不会饶了他们。你也知道，日本人的报复心，是最强的。”梁德勋说，虽然国共合作，但如果新四军被日本人消灭，他绝对乐意见到。

    “但新四军的实力，却越来越强。古星周围的县市，现在都有了游击队，还有那些所谓的抗日民主根据地。”邓湘涛担忧的说。

    “所以，要引导他们与日军作战，消耗他们的实力。总部有个计划，还在制订当中，与日本人联手对付共产党。”梁德勋压低声音说，这个计划，很有可能在古星试点，这也是他此次来古星的另外一项任务。

    梁德勋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与现在古星宪兵总队的石松樵雄分队长，是同学。在日本时，他们的关系很不错。

    “请特派员明示。”邓湘涛说，新四军虽然属国军序列，但基本上是听调不听宣。自己只是古星站的站长，凭什么引导他们与日军作战呢。

    “此次我回重庆后，会把一一八团的关系转给你。日军正愁找不到新四军的主力，只要给他们提供情报，还怕日本人不卖力？”梁德勋得意的说，通过一份情报，就能调动日军与新四军厮杀，这就是情报的魅力。

    “我一定会善加利用。”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他在政保局有朱慕云这张王牌，如果在新四军也有人的话，他就能控制整个古星的情报系统。

    “我在古星还有一件事，与宪兵总队的分队长石松樵雄见面，他是我在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我将与他探讨，合作对付共产党的可能性。”梁德勋说，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国军正与日军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但现在，双方的情报机构，却要合作对付共产党，听起来太奇怪了。

    但梁德勋相信，日本人肯定也在为共产党头疼。这些马克思的信徒，他们可怕的信仰，实在让人恐怖。没有消灭共产党，就进行了抗日战争，是委员长的最大失误。但错已铸下，只能通过他们这些人，慢慢来纠正。

    “没问题，在法租界见面可以么？”邓湘涛说，相比外面的区域，法租界更安全。

    “如果在法租界，那还不如去岳阳或者长沙。就在日占区，离宪兵队越近越好。”梁德勋说，如果在法租界见面，不但显得没有诚意，也会让石松樵雄看轻。

    “好吧，我来安排。”邓湘涛说，他脑海中第一个地方，就是王家港295号，那里的暗道出口不远处，正好有一家酒楼，虽然不大，但距离宪兵司令部，还真不远。

    “我需要你做的只有两件事，石松樵雄最近的行为报告，还有他对国军的态度。”梁德勋说，他与石松樵雄毕竟有几十年没有见面，现在各为其主，分属两个阵营，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军国主义分子呢。

    “没问题。”邓湘涛说，朱慕云才跟石松樵雄见过面，想要拿到这方面的情报，应该不难。

    “我知道你有一只王牌公鸡，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跟他见个面。”梁德勋见邓湘涛答应得痛快，知道邓湘涛肯定会动用“公鸡”。

    “有机会的。”邓湘涛微笑着说，朱慕云的身份，除了总部有数的几人外，任何人都不知道。梁德勋虽是特派员，但对公鸡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朱慕云及时向李邦藩汇报，虽然没能阻止一一八团的叛逃，但也只晚了几个小时。要知道，一一八团的反正，准备充分，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特高课和政保局的其他处，事先都没有得到消息。所以，朱慕云的汇报，就更显得可贵。

    李邦藩和张百朋，都主动要求，把朱慕云正式调到二处。二处是李邦藩的地盘，他觉得，让朱慕云担任总务科长，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二处应该再成立个三科，让朱慕云来担任科长。

    但可惜的是，特高课没有批准。本清正雄的答复是，朱慕云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想要成为一名合作的特工，至少需要半年的专业训练。则如果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至少需要两年的脱产训练。朱慕云管理的一科，去年在经济处四个科室中，上缴的收入最多，工作人员的待遇最好。

    所以，本清正雄破例，让朱慕云兼任经济处缉查二科的科长。自从阳金曲调到情报处后，二科的科长由贾晓天兼任。贾晓天赚得盆满钵满，可是二科的工作，并没有起色。

    对这样的安排，李邦藩不能再说什么。一人担任两个科的科长，这在古星恐怕是绝无仅有。虽然朱慕云没有兼任经济处的副处长，但他已经能与贾晓天分庭抗礼。

    “朱君，让你兼任二科科长，是我极力争取的结果。肩上的担子重了，责任也就大了。以后，要做的事情，也就多了。”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朱慕云是个很懂礼的人，对自己不但忠心，而且很会分享。朱慕云得了十元，一定会拿出八元来分享。要不然，一科的人，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请处座放心，我会以更加饱满的工作热情、更加昂扬的工作斗志投入到工作中去。工作加重了，相应的东西，也都会跟着加大。”朱慕云说，每个月，他都会送一笔钱给李邦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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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来意

﻿    朱慕云接到通知后，就去了二科。二科设在城北，古沙街一直朝北，快出城时，就是缉查二科新修的货物检查场。

    所有的货物检查场，都是阳金曲负责督建的，当时他是二科科长，对二科的城北货物检查场，自然舍得下本钱。虽然规模与一科的码头货物检查场差不多，但走进去后，里面多了两栋房子。

    在二科，每个人都能分到一间房，如果阳金曲愿意的话。但他宁愿把房子闲置，也没有让手下住。二科的警卫队，依然住着集体宿舍。而二科的伙食，跟猪食差不多。

    下午，朱慕云再次到了镇南五金厂，他向李邦藩提出，想要对二科的人事，做一下调整。作为二科的科长，朱慕云自然有这样的权力。但李邦藩对朱慕云，每次都先请示，再行动，表示欣慰。

    虽然二处的日藉特工，对大日本帝国的忠心毋庸置疑。但是，他们对自己，未必同样忠诚。这一点，包括张百朋在内，都比不上朱慕云。而且，朱慕云是中国人。能让中国人，认同并且忠诚自己，这让李邦藩非常有成就感。

    “你既然是二科的科长，当然可以调整人。”李邦藩说，去年二科发生了几起事故，二科的人贪污受贿做得太露骨，以至于商人都无利可图。结果，告到了市政府。

    幸好姜天明压了下来，否则阳金曲脸上都不好看。另外，古星北面，虽然都是日军控制区，但年底前，北面的村庄，却有游击队活动的迹象。据说游击队有不少物质，都是通过城北检查站运过去的。

    一科负责城西，二科负责城北，两边的办公地点，相隔十多里。朱慕云如果继续靠骑自行车的话，他每天的时间，就都耗费在路上了。但如果坐黄包车，也不划算。所以，朱慕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拥有一辆汽车了。

    此时，世界上能造汽车的国家，也就只有美国、法国、英国、德国、苏联、加拿大、捷克、比利时等八个国家而已。

    其中，苏联、捷克、加拿大、比利时的汽车产能太低，满足本国需求尚不能够，根本不可能出口到中国来。故此，在中国各大城市，见到的汽车只有美国的福特、林肯、雪佛兰、斯蒂庞克，以及法国的雪铁龙、德国的奔驰、英国的劳斯莱斯等等。在这些汽车品牌当中，销量最大的还是福特。

    现在一辆汽车的价格，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贵，三千大洋左右。而且，汽车的保养，也贵得离谱。一条轮胎，五十大洋，一个化油器，七十大洋，普通电气维修一次，一百大洋。而且，汽车需要汽油，百公里动辄就是十几升，汽油也很贵。所以，就算能买得起，一般人也根本养不起。

    对现在的朱慕云来说，买汽车不算什么。他现在每年的收入，别说养一辆汽车，就算养个三五辆，也不成问题。只是，政保局现在也只有姜天明有一辆汽车，李邦藩和曾山，想要用辆，都只能借用。张百朋、阳金曲等人，出入主要还是以摩托车和自行车为主。

    如果此时朱慕云买了车，就太显眼了。所以，就算朱慕云有这个打算，也只能暂时压住。人不能太得意，特别是刚刚兼任二科科长的时候，更加要低调，能夹着尾巴做人最好。否则，一不小心得罪人，还不知道因何得罪的呢。

    今天在二科，朱慕云没有发表演讲，只是晚上请所有人，在附近的饭店吃了顿饭。与一科一样，二科有四名科员，三十名警卫，一名警卫小队长。吃饭的时候，朱慕云与四名科员，以及那位警卫小队长，坐在一桌。

    但朱慕云吃到一半，就宣称有事，先离席了。结完账后，他先行离开。城北距离朱慕云的家，也有一段距离。但在路上，朱慕云突然改变方向，去了城南。在一处小院子外，朱慕云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任纪元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朱慕云说，自从到一科后，任纪元一直很挺他。刚开始，路荣丰想摆他一道，但任纪元坚定的站在了他这一边。

    这让朱慕云对任纪元很信任，现在码头的事情，朱慕云都是交给了任纪元。而任纪元，对他也很忠诚。这种忠诚，不像他对李邦藩，而是真正发自内心。

    “科长！”任纪元听到朱慕云的声音，惊喜的说。

    朱慕云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咣当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碎。随后，院门被打开，任纪元衣冠不整，满脸笑容的站在那里。

    “科长你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任纪元邀请朱慕云进去。

    “没事，从二科回来，顺便来看看你。”朱慕云说，他可不是顺道，任纪元住在城南，而朱慕云住在雨坪区，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方位。

    “恭喜科长高升，其实您应该是副处长才对。”任纪元恭维的说。

    “你到一科以来，也没来你家，怎么样，日子过得还可以吧？”朱慕云问，任纪元不像路荣丰那么贪婪，虽然也收受点好处，但很会掌握分寸，从来不会过度。

    他刚才走进来，这个院子并不大，里面也没有豪华的家具。任纪元的日子，只能算殷实，算不上富贵。可见，任纪元这大半年，尽到了他的职责。走到正堂，地上有一只摔碎了的杯子。

    “刚才听到科长的声音，太兴奋了，您坐，我来打扫。”任纪元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你一个人住？”朱慕云问。

    “我以前在特务处行动队，有今天没明天，谁会嫁给我呢。”任纪元苦笑着说，这大半年，他的工作倒是稳定了，但又没机会娶亲。

    “看来是我对你的生活关心不够，以后有合适的对象，我帮你介绍。”朱慕云笑着说，虽然他比任纪元还小，但在政保局这大半年，让他成熟了许多。他的心智，已经超过了任纪元。也就是说，他的心理年龄，比任纪元要大。

    “科长，您今天来，有事么？”任纪元不知道朱慕云的来意，忐忑的问。

    “我想让你到二科来帮我，你愿意么？”朱慕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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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惊讶

﻿    任纪元听到朱慕云的话，心里一阵狂喜。虽然他在一科同样得到了朱慕云的信任，但现在朱慕云刚到二科，马上就想到了他，说明自己在朱慕云心目中，还是很重要的。

    “愿意，不管科长让我去哪，我都很愿意。”任纪元忙不迭的说。

    “二科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们那帮人，平常捞油水捞习惯了，必须得整顿。新四军的政策，有一条我还是很喜欢的，‘一切缴获要归公’，二科也需要这样的政策。”朱慕云说，他可以让下面的人占点便宜，但不能大捞特捞，否则他就容不得。

    “我会传达给他们的。”任纪元说，别看朱慕云年轻，但他眼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敢跟他作对，下场可不太好，路荣丰就是很好的例子。

    “不是传达，而是命令他们。一科与二科，相隔有这么远，我不可能长期待在一个地方，所以，二科需要设一个副科长，我向处座推荐了你。”朱慕云缓缓的说。

    “科长……”任纪元一脸震惊的说，朱慕云的决定，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在他的想像中，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任纪元的认知，想升官，必须得送礼。朱慕云不但没让自己送礼，而且还主动通知自己，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一刻，他激动得无以复加，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明天陪我去二科，到时候，哪个当刺头，就把他调回一科。”朱慕云拍了拍任纪元的肩膀，留着瞠目结舌的任纪元，独自离开了。

    任纪元等朱慕云走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望着打开的院门，他这才确信，刚才的事情是真的。他在特务处行动队，出生入死，从来没有升过职。就算是他流过血，负过伤，也从没得到上司的赏识。

    这一刻，任纪元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他是没有办法，他没有背景，更加没有后台，只能紧跟朱慕云。他对朱慕云的忠诚，只是出于无奈。事实也证明，他的忠诚得到了回报。在缉查一科，他不再像特务处时，被人无视。

    可朱慕云推荐他担任二科的副科长，这是将他看到了真正的心腹。此时此刻的任纪元，对朱慕云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他暗下决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都要紧紧跟随朱慕云。就算，朱慕云让自己去死，他也不会犹豫。

    想着刚才目瞪口呆的任纪元，朱慕云还暗暗好笑。他知道，刚才的话，已经改变了任纪元的命运。他觉得，能改变别人的命运，感觉很不错。

    回家的时候，朱慕云看到了邓湘涛发出的情报，让自己提供一份石松樵雄的信息分析报告。朱慕云很奇怪，石松樵雄可是宪兵司令部的分队长，大佐军衔，难道说军统要暗杀他？不管如何，朱慕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朱慕云虽然与石松樵雄很少接触，但并不代表，他对石松樵雄的情况不了解。朱慕云只去过宪兵司令部几次，但他旁敲侧击，只要有机会，就会与那些宪兵交往。当然，一个晚上，朱慕云无法做出这样的分析。

    第二天，他将大泽谷次郎请到了二科的办公室。一科与二处在一起办公，他在那里只能循规蹈矩。与二处的人在一起，任何差错，都有可能引来灾难。但在二科，他一个人占据着一整层的办公楼，根本没人会来打扰。

    任纪元这个副科长上任后，朱慕云就把二科的日常工作交给他。任纪元工作认真，按照朱慕云在一科的做法，改善二科的生活，同时加强管理。二科的通关印章，原本是放在检查站的，但任纪元一到，就把印章收了收来。朱慕云在二科的时候，必须由朱慕云负责，只有朱慕云授意，任纪元才能使用。

    二科的权力，体现在哪里？就是在印章上。谁掌握那个印把子，谁才是二科的负责人。这一点，朱慕云很清楚，任纪元更加清楚。他这个副科长，在权力上，丝毫不敢暨越。

    任纪元很快想了个办法，把一些空白的通关凭条，提前盖好章，交给他处理。二科，只要朱慕云在，永远得由他作主。

    朱慕云请大泽谷次郎来二科，就先交给任纪元一沓盖好印的通关凭条。朱慕云这才有机会，与大泽谷次郎好好喝茶。虽然喝了一上午的茶，但朱慕云只提到了石松樵雄一次。

    “大泽谷君，你在日本的家人，会不会也来中国？”朱慕云问，去年底，美国废除了与日本的贸易条约。同时，大幅减少出口到日本的石油和钢铁，这让资源分管的日本，一下子感觉到了压力。听说现在日本的生活，越来越艰难。

    “不会。他们永远不会来中国必须，必须在本土支持圣战。”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有些悲痛的说。

    “怎么？”朱慕云关心的问。

    “我刚接到消息，我的兄长，在前年的台儿庄战役中，为天皇战死了。”大泽谷次郎痛苦的说。

    “你的兄长在哪支部队服役？”朱慕云问。

    “第十师团第十联队，要不是老家来人，我还不知道这件事。这些混蛋，竟然一直瞒着我。”大泽谷次郎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你老家什么时候来人了？”朱慕云惊讶的问，最近，好像没有从日本国内派来的补充兵。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二处二科的郑思远，是冈山人，真名赤柴重八藏。参加台儿庄战役中的第十师团第十联队，基本上都是冈山人。据赤柴重八藏说，第十联队遭到重创的消息，传回日本后，愤怒的家属冲到第十联队长家，向他家里扔石头，差点把房子都毁了。”大泽谷次郎说。

    “日本人还会做这样的事？”朱慕云更是惊讶，一直以来，日本人都愿意为天皇效忠，能在战场上战死，更是无比的荣誉。现在，怎么会为了亲人战死，就向联队长家扔石头呢。

    “谁家的亲人死人，会不悲痛？这场该死的战争，应该早点结束。不能再死人了，就算要死，也应该是那些发动战争的混蛋！”大泽谷次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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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心里话

﻿    亲人死于这场战争，只有真正经历过的，才能体会其中的痛苦。大泽谷次郎的兄长，是十师团十联队的中队长，死的时候，还没有三十岁，不但没有留下子嗣，也没有结婚。而大泽谷次郎，作为补充兵，也到了中国。

    就是因为反战，大泽谷次郎才参与哗变。太郎的死讯，让他恨上了这场战争。日本的家人在受苦，中国的兄弟在牺牲，这一切都让他崩溃。朱慕云让他把国内的亲人接来，他很不好意思回答。

    由于大量的青壮年被应征入伍，日本国内的工农业生产，开始遇到了劳动力不足的困境。在农业方面，日本政府动员高中学生参加农业劳动，来弥补农业劳动力的缺口，甚至连高中女生都被派去干农活。

    在工业生产上，竟然开始鼓励女性进入工厂。要知道，日本历来的传统，城市中的女性，是不参加生产劳动的。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家里做家务，相夫教子，是她们一生的职责。

    但战争开始后，日本青壮年迅速减少，因为中国战局陷入僵局，日本已经几次从国内征调军队。而军队兵员的素质，也在逐渐降低。大量女性，不但进入服务性行业，做了售票员、服务员，而且也开始进入工厂，从事原来由男性负责的各种工作。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就进入了工作，每天都吃住都在工厂，一天劳动达十几个小时。

    当然，这样的结果，也有一个好处，日本女性地位，竟然在战争中提高了。只是，这种提高，让日本男性觉得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朱慕云原本是请大泽谷次郎来喝茶的，结果喝茶变成了喝酒。大泽谷次郎原本很伤感，喝了酒后，更是愁上加愁。他何尝不想将母亲和妹妹接到中国来呢，但国内不可能放她们，自己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母亲在写给他的信中，提及家里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他的父亲早死，兄妹三人，是母亲一手带大的。虽然母亲在信中，让他多为天皇效力，但字里行间，却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的妹妹，大泽谷纪子，爱好音乐，向往欧洲。可高中经常停课，她很难再上大学。

    “大泽谷君，既然你的母亲和妹妹在受苦，何不让他们来中国？”朱慕云给大泽谷次郎倒了杯酒，说。

    “来中国，除非是为了支援前线，否则不可能。”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他的家庭不算富裕，否则的话，可以花钱买路。在任何一个地方，钱都是个好东西。当然，中国正在发生战争，他并不希望家人来这里。如果有可能，他都希望能逃离。

    “那去法国怎么样？”朱慕云说，法租界的领事馆，肯定能帮这个忙，只要能给足够的钱。

    “如果能去法国当然好，但那得一大笔钱。”大泽谷次郎说。

    “你知道，在缉查科想要搞到钱，是很容易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知道，你是说走私。”大泽谷次郎说，朱慕云做的那些事情，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但他从来不说破，甚至希望朱慕云多干那样的事。对日本损害越大，这场战争结束得就越早。

    “不止是走私，我们还可以自己做生意。”朱慕云诱导着说，他相信大泽谷次郎，对日军很反感，甚至也出卖过日军的利益。但是，如果能把大泽谷次郎，彻底拉到自己这边来，他能干更多事情。

    缉查科的警卫，在宪兵队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朱慕云现在，能搞定警卫。如果能把宪兵也拉拢进来，整个缉查科，就由他说了算。甚至，朱慕云能无所顾忌的，与湘鄂豫边区，或者忠义救国军做生意。

    “我怎么会做生意呢。”大泽谷次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小学教师罢了，能做的，就是教孩子们读书。在日语专修学校当老师，也是勉为其难。

    “没关系，我们可以合作。明天，我就去法租界，先把你的家要送到法国，再去美国。现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只有美国了。”朱慕云说。

    大泽谷次郎喝了不少酒，就在朱慕云的办公室睡着了。朱慕云却还得送情报，关于石松樵雄的情况。等朱慕云回来，大泽谷次郎还在呼呼大睡。大白天喝酒，如果大泽谷次郎是在宪兵队，肯定会被处罚。但在政保局，他的地位超然，就算是姜天明，也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甚至，大泽谷次郎可以随便给姜天明两个巴掌，姜天明也只能把脸伸过来，还得是带着笑容的。说大泽谷次郎是政保局的太上皇，也不为过。只不过，大泽谷次郎并不懂得，如何利用这样的优势。

    朱慕云让任纪元送来一床被子，把办公室让给了大泽谷次郎。

    “在后面那栋楼的一楼，搞几间房出来，要有休息的地方，还能打牌，我的办公室也搬过去。”朱慕云对任纪元说，二科有三栋房子，最后面这栋两层的楼房，完全没有利用起来。

    二科的货物检查场，兼着检查站的作用。检查场就在古沙街附近，靠近古星的城墙。而后面那栋二楼的房子，距离城墙，只有十来米。朱慕云第一眼看到时，马上就想到，应该给袁旺财找点事干了。

    “没问题，我找人去设计。”任纪元说，朱慕云是个懂得享受的人，也愿意与人分享。一科的人，对朱慕云个个死心塌地，就是因为朱慕云对他们好。

    大泽谷次郎一直睡到晚上十点才醒来，他才醒来，朱慕云就进来了。因为他在，朱慕云一直没有下班。

    “不好意思，我喝多了。”大泽谷次郎对白天的事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跟朱慕云说了很多心里话，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他马上就会被送到军事法庭，并且被判死刑。

    “没事，我也喝了不少。我让老郭准备了点饺子，热热就能吃。”朱慕云也一直没有吃饭，他在等着大泽谷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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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合作

﻿    大泽谷次郎也确实饿了，喝了一天的酒，又睡到晚上，见到香喷喷的饺子，大快朵颐。吃完后，大泽谷次郎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要不，晚上就在这里过夜？”朱慕云递过去根烟，他现在的生活品质大为提升，但反而比以前抽得更少。有人劝他抽雪茄，但尝过一次后，他自认为自己不是抽雪茄的人。

    “不了，我还得回去。朱君，白天你说的事情，算数吗？”大泽谷次郎问，他之所以没有走，就是想在酒醒后，与朱慕云确认。

    “什么事？”朱慕云心里一喜，但却不想主动说出来。

    “我们在这里合作赚钱，把我母亲和妹妹解救出来。”大泽谷次郎郑重其事的说。

    他说到了“解救”这个词，这让朱慕云很欣慰。显然，日本对大泽谷次郎来说，是水深火热的地方。

    “就算我们不合作，也没赚钱，只要你有这个意愿，我也会尽力而为的。”朱慕云微笑着说，大泽谷次郎说了“解救”这个词，就已经足够了。

    “谢谢。”大泽谷次郎感激的说。

    “明天，我就去法租界。”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在法租界认识一些人，要帮大泽谷次郎办好这件事，并不算难，只要有钱。

    换在以前，朱慕云每天为生存而战。一包烟抽几天，都得精打细算。但自从进入经济处后，他的生活水平迅速得到改善。再加上他自己的投资，比如外汇、黄金和银元。随着法币不断贬值，他赚取的利润，数以万计。再加上在缉查科和军统的灰色收入，现在朱慕云的资产，多得连他自己都计算不出来。

    “需要我做什么？”大泽谷次郎问。

    “我以前帮了我很多，现在是回报的时候了。但是，我现在兼任一科、二科的科长，整天东奔西走，靠骑自行车实在不方便。”朱慕云说，既然有大泽谷次郎的支持，他当然可以买车。

    朱慕云不但要买车，而且还要政保局出钱。私人买车虽然很气派，但维修保养是个大问题，而且，汽油也是个问题。作为军事物质，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搞到汽油的。

    “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直说。”大泽谷次郎还不太习惯朱慕云人说话的技巧，为了达到目的，先会绕几个弯。

    “我想让你向局里申请，给你的宪兵小队配几辆车，如果到时能借一辆给我开开，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说，他自己买车，还是太显眼了。张扬，从来就不是他的性格。

    就算真要买车，也只能悄悄的买，至少在工作时，是不能开的。

    “局里会同意么？”大泽谷次郎说，他的宪兵队有军用三轮摩托车，而且还有卡车。

    “局里有的是钱，买个十辆八辆车，绝对不成问题。”朱慕云说，经济处可是政保局的一大财源，虽然大部分要上缴，但雁过拔毛，政保局的经费，实在是充裕得很。

    “我试试看吧。”大泽谷次郎有些为难的说。

    “你不用试，直接跟姜天明说就可以了，他敢不答应，你直接一巴掌打过去，直到打得他同意为止。”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不太好吧，姜天明毕竟是日本的朋友。”大泽谷次郎犹豫着说。

    “他算什么朋友，充其量只是日本的走狗奴才，就算你一枪把他毙了，也不用担心会承担什么后果。”朱慕云说。

    第二天，朱慕云依然先去了镇南五金厂。这是他每天的功课，而且，他跟大泽谷次郎约好的事情，也想先跟李邦藩打个招呼。在政保局内的事情，他不会瞒李邦藩，就算他想瞒，也瞒不住。与其日后被李邦藩怀疑，还不如提前汇报。

    “处座，法租界有一家美国洋行，专门代理美国的汽车。我听说，大泽谷次郎队长，准备让局里给他的宪兵小队配几台小车。”朱慕云说，大泽谷次郎曾经是他的老师，他与大泽谷次郎走得近，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况且，他与日本人走的近，也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你也想配车？”李邦藩闻弦音而知雅意，朱慕云经常要从一科跑二科，而且还得来镇南五金厂，来来回回的跑，骑自行车实在有些不合适了。但要配车的话，整个政保局，暂时就只有姜天明有专车，他跟曾山都还没配呢。

    “我哪有资格配车，听说开车容易学，我准备先去学着车，以后向大泽谷君借辆车开开。”朱慕云微笑着说。

    “局里也确实要添置一批车才行了。”李邦藩说，他出入虽然有车，但并不是专车。

    “我觉得，处座和二处，都应该配辆车才行。现在我们有钱，为什么不能提高效率呢。古人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汽车，我们才能更好的工作，二处才能更好的对付抗日分子。”朱慕云说。

    到法租界后，朱慕云见到了邓湘涛，他今天来法租界，不但是替大泽谷次郎打听情况，同时也是奉命来打探汽车的情况。李邦藩倾向于德国车，但德国车太贵，而且，车辆较少。现在的奔驰生产厂家，都忙着生产坦克和飞机呢。

    “以前贺田担任古星站长时，全站就一辆包车，最后还因为那辆包车，让古星站差点被一网打尽。我觉得，是时候给站里配几辆汽车了。”朱慕云说，三千大洋一辆汽车，这个价格实在不算贵，当然，换成现在的法币，差不多要近万元了。毕竟洋行的汽车，是以美元结算的。

    “汽车不会太显眼么？”邓湘涛说。

    “我这也是顺嘴一说，但经济处，应该很快会有车，我也应该有车开了。”朱慕云说，他在培训的时候，只上过理论驾驶课，当时条件有限，时间也紧，没有机会实际操作。

    “你们配车可以，但我们配车的话，很容易暴露。”邓湘涛摇了摇头，法租界的汽车虽然不少，但总数并不多。而且，汽车目标太大，他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你是不想让我赚钱吧？”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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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客户

﻿    朱慕云给军统办事，从来没有出过事，但他也从来没有吃过亏。原本他还在想，如果邓湘涛同意的话，给古星站配两台车，自己也能赚个几百块。其实朱慕云觉得，只要古星站成立一家正规公司，一切就能解决。

    “不是我不让你赚钱，而是站里经费紧张，实在拿不出钱。”邓湘涛无奈的说。

    “傅梓强不是把钱都还回来了么？”朱慕云说。

    “你别说他了，现在古星站的情况，你也应该清楚，可以说是内忧外患，稍不注意，就会全军覆没。”邓湘涛说。

    傅梓强回来后，一直在王家港295号的地下室，就算身体完全康复，也从来不到地面来，他被吓坏了。而政保局，又一直在打政保局的主意。

    “你要石松樵雄的情报，是不是准备对他采取行动？”朱慕云突然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这个规矩你还不懂？”邓湘涛不满的说。梁德勋与石松樵雄见面的事情，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这件事，就算重庆方面，知道的人也不多。一旦他们谈妥，将对古星的抗日局势，产生深远影响。

    “好吧，我不问。”朱慕云说，他并不参加具体行动，所以邓湘涛一般不会告诉他行动内容。干特工，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

    “还有什么事么？”邓湘涛问。

    “我想让你派人，到警察局替我偷几块车牌。”朱慕云说，虽然车子还没买，但他已经在为有汽车作准备。

    “你考虑得还挺仔细。”邓湘涛赞赏的点了点头，军统如果要用车，当然不能使用真车牌。否则的话，一抓一个准。

    “古星站都没车，要车牌也没用，我另有作用。”朱慕云说。

    “那可不行，不管拿回来多少，我都要一半。”邓湘涛也学到了朱慕云这一招。

    朱慕云面对邓湘涛的公然截取，还能说什么呢。

    “都说青出于蓝，但我怎么觉得，还是你老谋深算呢。”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跟中江实业银行的叶明泽，是不是认识？”邓湘涛突然问。

    “打过交道，怎么啦？”朱慕云说，当时为了营救顾德铭，他与叶明泽有过接触。

    “叶明泽的父亲叶朋中，很快就要来古星，担任伪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驻古星绥靖公署主任。”邓湘涛说，古星站的任务，就是刺杀叶朋中。

    绥靖公署属于军事指挥机构，与现在的省军分区类似。绥靖公署以“绥靖主任”为主官，其职权常与省政府相交错。也就是说，古星的各级机构，又多了一个“婆婆”。

    “所以呢？”朱慕云问，如果军统要暗杀叶朋中，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需要你多与叶明泽走动，以便接近叶朋中。”邓湘涛说。

    “没问题。”朱慕云点了点头，就算军统真的要刺杀叶朋中，自己也未必会知道。

    朱慕云在法租界看了两家汽车洋行，美国的福特和法国的铁雪龙。比较了质量、价格、服务之后，他最终还是倾向于美国的福特。得知他一次就要订购五台福特Y型家用汽车，洋行的老板，一个大个子美国人艾登，亲自接待了他。

    “先生，你真是个有眼光的中国人。我们的A型汽车也非常不错，要不要来几辆？”艾登是个典型的美国白人，蓝眼睛白皮肤，个了很高，一头黄发。虽然朱慕云很年轻，也不像他心目中的中国商人，但现在的年代，不能看脸。

    “我更喜欢Y型。”朱慕云说，A型汽车，四四方方，不像轿车，有点像吉普，没有那种小汽车的感觉。

    “如果这样的话，我得遗憾的通知您，五辆Y型的供货时间，可能得三个月以后，甚至更晚。我们暂时只能提供三辆Y型，其中两辆，还得从上海调。如果你能买两辆A型的话，一个月之内，就能全部供货。”艾登不得不说出实情，古星的客户，很少有一次性买五辆汽车的，中国商人，能买一辆汽车，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洋行的规矩，先付一部分定金，货到后，才付余款。如果朱慕云全部要Y型，洋行收到货款，就得三个月之后。如果朱慕云能要两辆A型，他一个月之内，就能拿回所有货款。

    “也就是说，如果我要两台A型车的话，就是帮了你的忙？”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错，如果您能要两台A型的话，我会非常感激。”艾登诚恳的说。

    “我想知道，你的这家洋行，是你自己的，还是福特公司的？”朱慕云问。

    “我们是代理福特公司的汽车，当然是我的产业。”艾登自豪的说，能在战争时间来中国做生意，在很多人眼中，都认为他是疯子。但风险与利润是并存的，从美国运汽车来中国卖，中国的利润之高，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哦。”朱慕云有些遗憾，他今天来看汽车，还有另外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帮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离开日本。

    “是不是让您失望了？”艾登说，他在中国有好些年了，不但能说流利的中文，而且还能从中国人的表情中，判断出其他意思。

    “没什么。”朱慕云叹了口气，如果这是福特公司的洋行，想必日本也有，自己或许就能通过艾登，与日本的福特洋行联系，直接让大泽谷次郎的家人去美国。

    “先生，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到你。”艾登热情的人，朱慕云是他目前最大的私人客户，一次买五辆车，除了政府部门外，朱慕云是头一份。

    “我有两个日本朋友，想去美国。”朱慕云缓缓的说。

    “原来如此，只要他们能拿到签证，去美国不成问题的。”艾登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只要能付得起船票，日本人拿到美国签证，并不算难。毕竟现在日本与美国，还没有交战。

    “现在日本人拿美国签证容易吗？”朱慕云问。

    “这个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我有个朋友，就在美国驻日使馆工作。”艾登微笑着说，他为能帮到朱慕云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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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回扣

﻿    既然艾登可以帮到朱慕云，那么汽车的事情，朱慕云也可以退一步。但随后，朱慕云就向艾登提出，汽车价格的问题。

    “艾登先生，我一次性买五辆汽车，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折扣？”朱慕云说，这一刻，他都觉得自己有些恬不知耻。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自己让了步，艾登就应该把价格降下来。

    “对不起，给你的价格，已经优惠了。”艾登没想到，自己刚答应帮朱慕云，他马上就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次买五辆汽车，绝对是富豪的行为，怎么还会在乎这点钱呢。

    “你听说过回扣吗？”朱慕云说。

    公然向美国人要回扣，而且还要得这么理直气壮，他恐怕是第一个。

    “这不是你自己买的汽车么？”艾登被朱慕云的无赖气笑了，怎么能为了降价，而如此无耻呢。

    “这是百里车马行的汽车，我是帮你介绍生意，所以，我要百分之十的回扣，不算过分吧？”朱慕云说，他自己名下，当然不能有汽车，要不然的话，政保局的那帮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百分之五。”艾登说，这是中国特有的销售方式，说得好听点，就是给中间人佣金。

    “成交。”朱慕云高兴的说，五辆汽车的话，也有好几百大洋呢。

    这五辆汽车，确实是朱慕云给百里车马行买的。朱慕云觉得，百里车马行，应该改为百里出租公司了。随着汽车的发展，马车慢慢会被淘汰。汽车的运输量，以及速度，都是马车无法比拟的。

    当然，购买轿车只是第一步，百里车马行的生意，是运货为主，他计划再买几辆卡车。虽然现在是战争时期，但同样可以做生意，而且还能把生意做大，做强。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合作。”艾登高兴的说。

    “当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卡车？”朱慕云问。

    “当然有。”艾登笑着说，朱慕云虽然称得上卑鄙无耻，但出手却很豪爽，只要价格合适，生意还是很容易谈拢的。

    “驾驶卡车比货车难度要大，买了你的车，你还得负责培训司机才行。”朱慕云说，百里车马行的人，驾驶马车个顶个的好，但驾驶汽车，恐怕就玩不转了。

    “这是当然，我们有一条龙服务。当然，要收点钱。”艾登笑着说，汽车的销售，他能赚取一次利润，之后的维修和保养，更是能赚大钱。所以，他销售的汽车越多，赚的钱自然也就越多。为了让人们多买车，这些服务都提供，当然，得收费。

    “既然是服务，怎么还能收钱呢？”朱慕云不满的说。

    “这是有偿服务，培训司机要收费，给汽车维修，更换配件，更得收费。”艾登觉得，跟朱慕云提前说清楚这些事情比较好，否则的话，朱慕云又得压价。与中国人做生意，他最头疼的，就是跟他们谈价格。

    “收费可以，但必须给我一个优惠的价格。因为，我会给你带来更多的生意。”朱慕云说，政保局的汽车，会由总务处去采购，但只要自己出面，这笔生意，也可能落到艾登头上。

    “如果下次还有生意，我们再谈收费的事情。”艾登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朱慕云站起来说。

    “当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朱先生。”艾登微笑着说。

    “那我日本朋友的事，就拜托你了。”朱慕云说。

    “没问题，我马上给他写信，把那两人的情况告诉他。”艾登说。

    朱慕云回到镇南五金厂，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泽谷次郎。得知母亲和妹妹，可以直接去美国，大泽谷次郎也很高兴。

    “朱君，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放心，不管需要多少钱，我都会付给你的。”大泽谷次郎坚定的说。

    “我们之间，如果说钱就太俗了。”朱慕云客气的说，他本来就没花什么钱，只是欠了艾登一个人情罢了。自己再向艾登买几辆汽车，就算抵销掉了这个人情。

    “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回报你的。”大泽谷次郎说，解决了家人的事，他就没有后顾之忧。如果现在让他去替朱慕云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只是想帮助你的家人而已，千万不要有负担。”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也只是想解决大泽谷次郎的后顾之忧，以便让他更加无所顾忌的反对这场日本发动的战争。

    “对了，今天我已经跟姜天明说起，他同意给我的小队配两辆轿车。”大泽谷次郎说，他直接冲到姜天明的办公室，说起要给宪兵小队配车的事，姜天明当时就答应了。

    “很好，这次帮你家人的，是一位叫艾登的美国人，他在法租界销售福特汽车。如果你能照顾他的生意，我想令母和令妹，去美国的事情，他会更加上心。”朱慕云说。

    “可我并不负责采购汽车啊。”大泽谷次郎为难的说。

    “你只要告诉姜天明，你喜欢福特汽车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大泽谷次郎还真是正直。在政保局，只要不触及到姜天明的底线，大泽谷次郎的任何要求，都会得到满足。

    姜天明原本有三辆小车，除了给姜天明配辆专车外，其他两车小车，给需要用车的人随时调配。这样的安排，对政保局这样的单位来说，只能是勉为其难。像行动队、情报处、一处、二处，都需要迅速机动。大泽谷次郎的要求，正好让政保局把配车的事情，提到日程上来。

    配车是好事，参与开会的，至少也是各个处的处长。每人配一辆车，再给大泽谷次郎的宪兵小队，配两辆，很快就通过了决议。但李邦藩提出，应该给缉查科也配车。这个提议，却遭到了阳金曲、马兴标的反对。

    “缉查科如果配车的话，那我下面的情报组，是不是也得配车？行动队下面的行动组，是不是也得配车？这样算起来，我们政保局，没有三十辆车，根本不行。”阳金曲冷笑着说，他以前虽然是李邦藩的部属，但从来就没有把李邦藩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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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提前计划

﻿    阳金曲的话，让李邦藩无法反驳。看到李邦藩怅然若失的神情，阳金曲很是得意。李邦藩的意思他明白，不就是想给朱慕云配车么？李邦藩一开口，他就明白了，绝对不会让李邦藩得逞。

    就算朱慕云是一科、二科两个科的科长，但这又算什么呢。贾晓天是经济处的副处长，现在也兼着两个科的科长，也没给他配车呢。会议最终决定，政保局总共要配十六辆小车。按照平均两千五百大洋一辆小车计算，共需要近两万美元，或者四万大洋。

    鉴于大泽谷次郎喜欢福特汽车，政保局的所有汽车，也都只能选购福特品牌。十六辆汽车，可是笔大生意。他们还在开会的时候，朱慕云就已经到了法租界，找到了艾登。

    “艾登，有笔生意，马上就会找上门来。”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他还不知道政保局会购多少辆车，但肯定会找艾登。

    “哦。有多少辆？”艾登问。

    “十辆，甚至更多。”朱慕云粗略估计了一下，每个处一辆，李邦藩和曾山各一辆，再加上宪兵小队的两辆，应该在十辆左右。如果再加上其他特殊情况，可能还会增加。

    “你来通知我，是不是想要回扣？”艾登似乎明白朱慕云的用意了。

    “当然，如果十辆Y型或A型福特，需要多少钱？”朱慕云问。

    “一次性要十辆，价格当然会很优惠。”艾登微笑着说，他知道朱慕云的秉性，自然也不会报高价。他给朱慕云报的价格，是每台一千三百六十美元，约合两千七百大洋。

    “这个价格，不包括我的回扣吧？”朱慕云问。

    “当然，百分之五的回扣，不会少你的。”艾登微笑着说。

    “如果我能让价格，超过一千三百六十美元，多出的利润，是不是归我？”朱慕云问。

    “超出的价格，你可以得到百分之八十。”艾登很快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显然，这个年轻的中国人，实在有些贪得无厌。

    “这样吧，这次的价格，成立价不能太低。这样吧，先报四千大洋吧，最终什么价格成交，我再通知你。”朱慕云摇了摇头，这种赚钱的事，他怎么能放过呢。

    “四千大洋？这个价格，会把人吓跑的。”艾登惊讶的说。

    “不会，政府部门采购的汽车，哪怕就是八千大洋，也是有可能的。你只需要咬住价格，其他事情，我会处理的。”朱慕云笑着说，这次的采购，不止他一个人要拿回扣，陈旺金也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好吧，如果搞砸了，你可别怪我。”艾登无奈的说。

    政保局的汽车采购，果然是由总务处负责。陈旺金这个副处长，到现在还没有转正。这次采购汽车，可是好几万大洋，十几万法币的采购量。如果办得好，让姜天明满意，或许这个副处长，马上就能转正。

    法币每一天，都在慢慢贬值。从刚开始的一个大洋，兑一法币，到现在十法币只能兑三块银元了。朱慕云存在银行的美元和黄金，已经开始给他盈利。如果现在朱慕云套回法币的话，他已经有几万的利润。

    “陈处长，要不要打下手的？”朱慕云回到镇南五金厂，就听说了买车的事。虽然经济处和二处，都会有一辆车子，但一辆给张百朋用，经济处的，会给贾晓天用，他是没资格用车的。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哪敢麻烦你。”陈旺金说，采购汽车的事，他自然不能让别人染指。他很清楚，朱慕云在二处也做总务，如果让他插一手，岂不是从自己碗里夹肉？

    “法租界我经常去，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客气。”朱慕云说。

    “这件事就不麻烦你了，法租界我也常去。”陈旺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

    朱慕云笑笑没吭声，转身离开了。陈旺金见朱慕云离开，一脸的冷笑。别的事情，他可以让朱慕云插手，但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朱慕云这几天，不是在二科，就是在法租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二处了。他在政保局，实际上有三个职务，两个缉查科长，一个总务科长。二处的总务科，现在只有朱慕云一个人，虽然二处初建，但总务就是管杂事的，有的时候，朱慕云不在，其他几个科的工作，有的时候还真不好处理。

    “朱科长，这些账还请你马上给处理一下。”得知朱慕云到了二处，二科的郑思远，马上拿着一沓条子就过来要钱了。

    总务科长不在，账目无法报销，二科所有的开销，都只能由他垫付。就算郑思远再有钱，也不可能维持一个科的运转。况且，郑思远并不算有钱。

    “才几天时间，怎么就这么大的开销？”朱慕云看了看条子，真是什么东西都有，竟然还有修鞋工具一套，米粉摊一担。但很快，他就明白，这些东西是用来盯梢用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科已经有了目标。

    “没办法，这些都是必须要用的钱。”郑思远不想多说，虽然朱慕云是自己人，但他是专业情报人员，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的。整个二处，他只对张百朋负责。

    “郑科长，我不能天天守在这里，你看这样好不好？二科先支一笔钱，这些账目，由你先处理，我来后再送过来，免得耽误你们的事。”朱慕云笑着说。

    “要能这样就太好了。”郑思远高兴的说，朱慕云的脑子就是活，这样的话，他也不用受总务科的约束。

    “但是，账目一定要清楚，越详细我这边越好做账。”朱慕云说。

    “没问题。”郑思远忙不迭的说。

    郑思远一走，朱慕云就开始研究他送过来的这些条子。日本人做事情，就是仔细。不管买了什么东西，都会认真记下来。比如说，在哪吃了顿饭，一般只要写个多少钱就可以了，但他们不一样，还得写上吃了什么菜，几个人吃。这样，就算以后查账，也能找到证人。

    其实朱慕云不知道，在郑思远那里，还有一份更详细的。比如说吃，除了报账要用的信息外，还有在哪吃，什么时候吃的，吃了多长时间？这些都是会写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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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报销

﻿    虽然一堆账单显得杂七杂八，但朱慕云很快就整理出了头绪。一部分是二科的正常开支，另一部分是外勤的费用。对二科的日常开支，朱慕云不会关注，他感兴趣的，是外勤开支。

    从账单可以看出来，他们是一个三人小组，一个当鞋匠，一个摆了个米粉摊，还有一个，是黄包车夫。他们每天，至少会吃一顿豆皮。古星有四大名小吃，老通城的豆皮，那可是一绝。价格不贵，分量十足，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三天了，他们每天至少要吃一顿，有的时候，是早餐，有的时候是晚餐，显然，他们离老通城不会太远。要不然，豆皮凉了，就不好吃了。

    其中有张账单，竟然是笔理发费，五个铜板。朱慕云暗暗好笑，二科的人，也没有省油的灯，连笔理发费也要公家出钱。但这却给了他线索，他们的外勤地点，应该是城南老通城附近，并且边上有一家理发店。

    下班后，朱慕云也去了趟老通城吃豆皮。二处的人，朱慕云每个都认识，如果有二处的人，也来买豆皮，他肯定会认识的。朱慕云在老通城，找了个靠里的位置，那里位置虽然偏，但只要进出的人，都能看到。

    朱慕云没有坐好久，他的豆皮上桌，慢慢吃完后，就离开了。就算他再想观察，也不能表现得异常。不管做什么事，只要合乎常规，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在附近，他又转了两圈，并没有看到什么理发店。这种事，不可能第一次就成功，也无需灰心，朱慕云先回去了。到家后，他拿出城南的地图，将今天去过的地方，全部标注起来。虽然他今天只在老通城附近转了转，但明天，就能不走重复的冤枉路。

    在地图上做好标记后，朱慕云又把今天的事情记了下来。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养成了每天记录所见所闻的习惯。特别是接触到的情报，更是会一字不漏的记下来。还有开会，每次朱慕云参加的会议，也是如此。

    这是邓湘涛告诉朱慕云的，一个好的情报人员，应该养成这样的习惯。但是，必须要密写。每个情报员，都有一套自己设定的密码，他要求朱慕云也得有一套。这样的密写，除了朱慕云自己外，任何人都不能看懂。

    快完忙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上面走动一般。但朱慕云知道，这是三公子那边发过来的，是地下室的敲门声。朱慕云与三公子、华生那边的地下室，平常都是相互独立的。而且，只能朱慕云去他们那边，对方的地下室，无法到他这边来。

    “什么事？”朱慕云走了过去，三公子的地下室，摆了一张小床，还有三把椅子，他也越来越会享受生活了，角落里摆着五箱茅台。

    “今天法租界的福特汽车洋行打来电话，让我们派几名司机去培训。我问了，你订了五台小汽车？”三公子说，百里车马行是朱慕云投资，他经营。朱慕云是东家，他只是掌柜。既然朱慕云订了汽车，以后百里车马行的业务，就会加一项。

    “没错，你叫几个机灵的，老实本分又肯干的，去学开车。不但要学开小车，还得学开卡车。”朱慕云说，卡车比小车贵一千大洋，但一卡车的货，能让马车拉好几趟的。如果是跑山路，卡车的优势就更大了。

    “五辆小车，未免太多了吧？”三公子有些犹豫的说，车马行还没有开展过小车的业务，一下子就搞来五辆，如果摆在车马行，会产生亏损的。

    “这五辆小车，主要用来出租。其中有一辆，我自己用。另外四辆，有两辆，也有他用，剩下的两辆，才由你来经营。”朱慕云说。

    “那就没问题了。”三公子松了口气，五辆汽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如果是两辆的话，还是勉强可以的。

    “我现在兼任二科的科长，以后车马行，可以把业务向北开拓。”朱慕云说。

    “我已经听说了，还没恭喜云哥。”三公子谦恭的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两头跑再累。”朱慕云摆了摆手，他这是真心话，当然，累也乐是并列的，担任二科的科长后，他的灰色收入，也是成倍增加的。

    以前从一科走货的商人，得知朱慕云兼任缉查一科的科长后，也跟着把生意往北开展。把缉查科的路子打通，他们的生意，几乎就成功了一半。而且，朱慕云讲规矩，做事有原则，只要收了钱，就一定会办好事。不像有些不当官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一旦出事，马上过河拆桥。

    “云哥，我想在城北建个货栈……”三公子说，百里车马行的业务，拓展得很快。在车马行这一块，百里车马行已经成了一块金字招牌。别的商人，都会跟着朱慕云，跑北面的生意，他是朱慕云的兄弟，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没问题，我把任纪元放在二科，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可以找他。”朱慕云说，三公子跟任纪元也打过交道，任纪元知道三公子与他的关系很不错。

    第二天，朱慕云到二处的时候，郑思远又拿了昨天的账单过来报销。

    “郑科长，这样的事情，何必你亲自来跑一趟呢。”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接过账单，瞥了一眼，上面的餐费依然有豆皮，另外，今天又有了一份理发费。

    “二科的人，现在都很忙。”郑思远说，这种事，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

    二科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很精干。这次发现地下党的线索，他派了三个人盯梢。与地下党打交道，不能像军统那样，发现马上抓捕。地下党对信仰很忠诚，与其撬开他们的嘴，不如盯着他们的腿。

    “二科个个都是高手，不像一科，还要培训。”朱慕云笑嘻嘻的说，李邦藩也让他有空就去听听谭，冯梓缘是临训班出来的，在中国算是专业人才了。但朱慕云，一次都没有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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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理发店

﻿    朱慕云的话，让郑思远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最自得的地方，正是二科的人员。那些都是大日本的精英，不像冯梓缘的一科，那帮人连给二科提鞋都不配。

    平常郑思远不苟言笑，听到别人的奉承，甚至还会露出厌恶之情。但那是因为，恭维的话，没有说到点子上。

    “朱科长，这是预支的钱，我觉得报账，还是应该由总务科来做。”郑思远说，他回去想了一晚，虽然预支钱，能让二科更自由，但他觉得，自己却做了总务的事情。总务科负责报账，二科不能代劳。

    “郑科长，既然拿给了二科，就不用还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不行，这可是二处的钱。”郑思远摇了摇头。

    “现在是二科的钱了。”朱慕云把钱推了回去，这是政保局的钱，用来作人情再好不过。朱慕云的愿望，就是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哪怕不能让他们抗日，就是腐蚀一下他们，也是好的。

    喜欢享受的人，总不愿意拼命，因为他们舍不得这花花世界。二处的伙食，现在也由郭传儒负责，朱慕云为了让二处的吃好吃饱，可是花尽了心思。鸡鸭鱼肉，几乎是顿顿换着来。出外勤的人，每到饭点，都会尽量赶回来。实在赶不回来的，也不会亏待自己。

    老通城的豆皮，普通人偶尔去打打牙祭是可以的，但天天吃，那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吃得起的。而且，一处出外勤，如果吃老通城的豆皮，绝对不会报销。但二处的话，就算他们在古星饭店吃大餐，朱慕云也不会为难他们。

    “这不太好吧。”郑思远看着花花绿绿的票子，如果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这钱是政保局的，他拿了的话，会被上司责罚，自己也于心不忍。

    “二科天天出外勤，是不是应该给津贴？你们都是专业人员，这点津贴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是津贴？”郑思远很愿意相信，朱慕云给自己找的这个理由。

    “当然，要不然局里发的那点薪水，怎么够兄弟开销呢。”朱慕云笑着说，郑思远确实很有原则性，但是，这也得看是什么事。对二科的事情，对情报的事情，他确实有原则性。但这种事情，他的原则是，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好吧，那我就替二科的兄弟，谢谢朱科长了。”郑思远说。

    郑思远走后，朱慕云才开始研究这些单据。五个铜板的理发费用，就算是一科的人，也应该不会报销。他们之所以会报销，一定是因为公事。理发竟然成了公事，难道二科的人，是奉命去相亲不成？

    所以，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理发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二科的人，会亲自去理发。只是，这个据点是军统还是地下党的？朱慕云无法知道。他能做的，就是把情报，分别传给双方。

    “赤柴重八藏，剃头铺的情况，摸清了吗？”张百朋问。

    “摸清了，里面只有一个人，每个星期六，就会有人以剃头为名义来接头。后天就是他们接头的日子，我们会收网。”郑思远说。

    “剃头铺已经在网里了，什么时候收都一样。重点是那个接头的人，一定要跟紧，如果能顺藤摸瓜，那就最理想了。”张百朋说，地下党的嘴都很硬，想要撬开，不是一般的难。

    在政保局，随处可见军统的叛徒。但共产党的叛徒，少之又少。对地下党，特高课的原则是，见一个杀一个，直到把他们杀光为止。但张百朋，总想着能让地下党投靠过来。他听说曾山在特务处的时候，就拉拢过地下党。自己是大日本帝国的精英特工，当然不能被曾山比下去。

    收到朱慕云的情报，邓湘涛很是意外，冯梓缘整天在二处，到目前为止，主要是向他提供一科的信息。但朱慕云，对二处的任何事情，似乎都了若指掌。冯梓缘在临训班毕业时，朱慕云还没有接触情报这一行，现在，两人又同在二处，朱慕云还只能算半个二处的人，怎么拿到的情报，就比冯梓缘多呢。

    军统在老通城附近，并没有理发店为联络点的，所以，只能是地下党。军统对共产党的态度，从梁德勋来古星就可见一斑。邓湘涛反共是坚定不移的，他是个老牌特务，又知道戴老板也好，“老头子”也罢，骨子里是最恨共产党的。

    邓湘涛随后与冯梓缘见了面，自从冯梓缘到二处后，他与朱慕云见面的次数要少了一些。就算要见面，也是在法租界。

    “二科正在盯一个地下党的联络点，你知道具体位置吗？”邓湘涛问。

    “二科在盯地下党？”冯梓缘连二科在干什么，都不清楚，更不要说地下党的具体位置了。

    “这个联络点，应该是一家理发店，距离老通城并不远。”邓湘涛说，朱慕云都把情况摸清了，可冯梓缘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实在不像话。

    “好，我派人去查。”冯梓缘说，他手下有人，随时可以调用。这一点，比朱慕云有优势。正好一科的人在培训，让他们去盯二科的梢，就算被发现，也会被当成是培训的内容。

    “要注意，理发店的外面，有一家修鞋摊，一家米粉摊，就是你们二科的。”邓湘涛叮嘱着说。

    “站长，你的消息比我还灵嘛。”冯梓缘惊讶的说，邓湘涛不会在二科有人吧。但他听说，二科的人，都是从北边调过来的，有些是满铁调查处。二科的人，都能说流利的日语，有些还是朝鲜人。

    “二处的事情，你还得多留心。对了，你跟赵平还有联系吗？”邓湘涛问，赵平以前是冯梓缘的人，虽然也回来了，但是心有没有回来，还需要考察。

    “没怎么联系了，我们虽然在一个地方办公，但二处不是随便能进出的。”冯梓缘说，赵平在缉查一科，听说干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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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通知

﻿    邓湘涛对冯梓缘有些失望，怪不得潜伏金组，在古星最后只剩下两人，冯梓缘与朱慕云的能力，综合对比，除了行动之外，冯梓缘全面处于下风。赵平不好进去二处，但冯梓缘可以主动与赵平联系吧。

    反倒是朱慕云，经常把赵平的情况，向他通报。每隔三五天，他就能收到朱慕云关于赵平的汇报。虽然都是些小事，但从这些小事，可以推测出赵平的心理活动。

    在缉查一科，赵平现在码头帮忙。任纪元调到二科后，朱慕云又把渡口的王强调到了码头。现在，码头主要由王强负责，赵平还在熟悉业务。

    “你的任务，找到理发店，把理发店监控起来。如果二科失手，你的一科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来教你了吧。”邓湘涛说。

    “站长，现在可是国共合作？”冯梓缘惊讶的说，中国太弱，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麻雀再小也有肉，况且共产党的力量，要比麻雀大得多。

    “共产党永远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借日本人的手，将他们消灭，何乐而不为呢。”邓湘涛冷笑着说。

    “好吧。”冯梓缘有些不忍，这些年在古星，他与地下党也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地下党是真心抗日的。为了消灭政敌，做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他心里瞧不起。

    边明泽收到古星传过来的情报后，马上把情报转给了古星工委的许值。对古星工委的具体工作，边明泽不会直接插手。但联络站，被政保局盯上，而且二科的特务，还在里面理了两次发，如果地下党没有发现的话，那警惕性就太低了。

    许值接到边保转过来的情报，当时就被吓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个周六，他就要亲自去位于长塘街南边的剃头铺接头。那个剃头铺，是去年下半年新建的，剃头师傅既是老板，也是工委的联络员。

    许值去了剃头铺观察，很快就发现，门口多了家修鞋摊，对面多了家米粉摊。在米粉摊派的旁边，还摆着一部黄包车，车夫就躺在车上睡觉。一般人来叫车，基本上都是不理会的。

    许值摸了摸脸颊，光滑得很，头发也新理没多久，如果他走进剃头铺，很容易成为关注的对象。以他现在的情况，从剃头铺走出来，可能没有问题。但如果走进去，马上就会被注意。现在，外面可有三个政保局的人。

    而且，许值西装革履，他如果走进去剃头，也会很显眼。这里，只是一个剃头铺，比理发店还低一个等级。来这里剃头的，不是码头上的苦力，就是街上的车夫。稍微有点身份的人，是不可能来这里剃头的。

    他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小夹街的一家小客栈。到客栈，他与前台的伙计交流了一下眼神，就被带到后面的房间。许值也经常来这个情报站，康家平情报组的人，对他很熟悉。

    “许书记，你怎么来了？”康家平见到许值，很是意外。没有事情，许值不会随便到他这里来。

    “我们有个联络站暴露了。”许值说，刚才他注意了，前面的那个伙计，头发有些长，如果去理发的话，是不会引起怀疑的。

    “需要我做什么？”康家平没有多问，地下工作的原则，他非常清楚。不能问的，绝对不要问。

    “那里是家剃头铺，我想让你派人，去那里通知他。周六是我们见面的时间，没接头前，外面的特务，是不会动手的。”许值说，外面的特务，已经待了一个多星期了。可是联络站的人，没有注意，自己也没有发现。要不是边保传来消息，差点就要酿成大祸。

    “我去。”康家平说，他的头发也够长，去剃掉是没问题的。

    “你去也可以，但要注意安全。”许值把剃头铺外面的情况，详细的告诉了康家平。其他人去通知，他还有些不放心。剃头铺外面的特务，非常狡猾，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这么久都没发现。

    “许书记，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通知他。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他走。”康家平说。

    “不用，你只要把话带到，他就知道如何撤离。”许值说，遇到危险情况，如何应对，都是有预案的。

    康家平到那里后，很快就发现了许值所说的特务。如果不是许值提醒，他还真的很难发现，这家小小的剃头铺外面，竟然会有三名特务。显然，政保局对剃头铺势在必得。

    康家平从来没在这一带出现过，他整理了一下长衫，缓步走进了剃头铺。就在康家平走进去的一刹那，对面米粉摊的那位特务，已经注意到了。

    “呷米粉，香喷喷的米粉，不好呷不要钱。”

    对面修鞋摊的那位鞋匠，马上将身子往后侧了侧，想听清里面的谈话。康家平走进去，里面正好没人，剃头师傅见有顾客上门，笑着说：“您来啦。”

    “这里理发多少钱？”康家平问。

    “五个铜板。”

    “能不能少点，四个可以么？”康家平按照许值给的暗号，说。

    “小本生意，恕不还价。”

    “一个铜板也不少，你也太抠门了。细水长流，便宜点以后会多光顾。”康家平说。

    “好吧好吧，希望你以后常来。”吕江将康家平请到了座位上，直到最后一句暗号，他才确信，这是来接头的同志。可是，来这里接头的，都是老同志了，怎么突然就换人了呢。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吕江不好多问，只好先给康家平剃头。虽然剃头铺不大，但他用剪刀的时候，却可以趴在康家平耳边说话。两人的谈话，外面的人，不注意的话，根本就不知道。

    “同志……”吕江俯身在康家平耳边，轻声说。

    “不要说话，外面有特务。”康家平说，他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修鞋匠。

    吕江一惊，手中的剪刀差点掉到地上。这怎么可能呢？但他很快就明白，如果真有特务的话，也应该是刚来不久的那家修鞋摊，还有对面的米粉摊。但这两个摊子，都在自己这里剃过头发，他们怎么会是特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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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兴奋得很

﻿    吕江很快给康家平剃完头发，而康家平也只给了四个铜板。但是，随着铜板，还有一个小纸团。吕江一看，顺手把纸团收进了口袋里。

    康家平走后，吕江拿出纸团。这是许值亲笔写的条子，告诉他外面有三名特务，让他放弃联络站，赶到紧急联络点见面。吕江把纸条放进嘴里，喝了口水，把纸条咽了下去。趁着倒水的机会，他观察了铺子外面。

    鞋匠和对面的米粉摊都在，但黄包车夫已经不见了。吕江心里一惊，康家平刚走，不会被那名特务盯上了吧。

    吕江的担心不无道理，事实上，康家平现在就被二科的人在跟踪。吕江的剃头铺很简陋，只有生活在底层的人，才会光顾。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不会引起注意。而康家平一身长衫，这可是有脸面的人，才会穿的。

    长衫和西装，都是上层人才会穿的。康家平是客栈老板，穿长衫是合乎身份的。但他来长塘街剃头，再穿长衫就不合适了。况且，为了一个铜板，与吕江讨价还价，也极不正常。这样的接头暗号，对身为苦力的地下党来说，才显得正常。

    身后的车夫跟了上来，康家平当然是知道的。他来与吕江接头，肯定是一万个小心。所以，他没有回小夹街，而是带着车夫，满古星的转悠。直到后面的黄包车夫，失去兴趣为止。

    康家平又换了辆黄包车，在街了绕了两圈后，才回到小夹街自己的客栈。许值已经离开，康家平的任务算是圆满成功。他是一名老地下党，这样的任务，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只是康家平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尾巴。马上就到地下党接头的日子，郑思远当然是全力以赴。二科所有人，全部到了剃头铺附近。

    康家平走进剃头铺，对面米粉摊发出信号，他当时就开始安排。穿着长衫，却来这样的地方剃头，原本就是不正常的。康家平走出来后，警觉的观察着四周，郑思远当时只看了一眼，立马断定，这是一位同行。

    他没有打草惊蛇，剃头铺外面的人，跟踪失败后，他与其他人，分开跟踪。果然，康家平发现后面的黄包车消失后，警觉性降了下来。他很顺利的跟到了小夹街，甚至还大胆的跟了进去，在客栈开了间房。

    在房间内，郑思远显得非常兴奋。刚才走进来的那位穿长衫男子，并不是这里的住客，而是老板。也就是说，这家无名客栈，也有可能是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站。作为一名专业情报人员，他也会把情报站放在这样的小客栈。

    郑思远太兴奋了，他决定，把剃头铺的据点端掉，把人都赶到这里来。剃头铺只是只虾米，这里才是大鱼。而且，他也得回去，调查无名客栈的情况。虽然他刚才与前面的伙计交谈了，但对客栈的情况，一点也没有打听。

    “田岛君，重大发现，地下党的又一交通站浮出水面。”郑思远几乎是冲向张百朋的办公室，激动的用日语说道。

    “赤柴重八藏！”张百朋不满的说，他的日本名字，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呢。

    “阁下，赤柴重八藏鲁莽了。”郑思远重重的用鞠了一躬，他实在是太激动了，所有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现在再想起之前的艰辛，实在不算什么。

    “说说吧。”张百朋脸色缓和了下来，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任何时候都不能激动，他们也没有资格激动。无论是兴奋与悲伤，都只有一刹那的时间，除此以外，就得全力以赴，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下午，长塘街的剃头铺，来了一位穿长衫的顾客。”郑思远说。

    “等等，那家剃头铺这么小，怎么会有穿长衫的光顾？”张百朋打断了他。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我猜测，地下党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或者是时间仓促，没有来得及换衣服了吧。这是他们的败笔，却给了我们机会。”郑思远笑着说。

    “你们的行动，一直没有出问题，怎么会暴露？”张百朋问，如果剃头铺有异常，应该早就发现了。

    “这个得抓到人才能知道，阁下，我准备立刻抓捕剃头铺的抗日分子。”郑思远说，今天有人来通知，周六的接头，就变得没有意义，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来接头了。

    “可以，但必须秘捕。马上安排剃头匠，必须等到周六。”张百朋说，就算周六不会再有接头，但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处长英明。”郑思远敬佩的说，他只想到剃头铺已经暴露，再守下去没有意义。但张百朋考虑到了万一，这是他所不及的。

    “二科的外勤辛苦了，你去支点钱，给他们发津贴。”张百朋说，有功要赏，有过就得罚。二科是二处最重要的部门，二科的人员，基本上也是以日籍为主。这些人，不但忠诚勇敢，而且能力比中国人强得太多。

    “是。”郑思远说，他心想，还是朱慕云有远见，知道把津贴早点发给自己。

    虽然郑思远脸皮够厚，但是，朱慕云已经提前把津贴给了他，再让他去支钱，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但是，他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朱慕云却拿着钱，主动找上门来了。

    “郑科长，兄弟们辛苦了，处座让我给二科的兄弟们送津贴。”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科长，你已经给了津贴，怎么还能要呢。”郑思远不好意思的说。

    “那笔津贴是给郑科长的，兄弟们还没有呢。”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我怎么能要这么一大笔津贴呢？”郑思远脸有些发烫，如果朱慕云这样发津贴，恐怕二科要把处里的经费，全部用光。

    “你如果不要，谁还有资格要呢？况且，处座也没有说发多少啊，只要郑科长不嫌少就行。”朱慕云说。

    “不嫌少，不嫌少。”郑思远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的好意，让他无法拒绝。

    “那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朱慕云说。

    “等等，朱科长，这是今天单据，麻烦你给报一下。”郑思远拿出了最新的单据，也包括今天在无名客栈开房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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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通告

﻿    二科的任何行动，都会让朱慕云特别留意。郑思远拿出的无名客栈单据，朱慕云注意到，上面的字迹，跟以前都不一样。而且，这是二科所有单据中，唯一一张住宿单据。

    朱慕云虽然注意到了这张单据，但他掌握的信息不够，无法从中推断出，这张单据背后的意义。朱慕云很想让华生派人，去跟踪二科的人。但他把这个念头，强行压住。二科的人，绝对是人精，跟踪这些人，随时会被发现。

    “朱科长，忙啊。”朱慕云从二科出来，见到了正下楼的冯梓缘。

    接到邓湘涛的指令后，冯梓缘这才注意二科的行动。二科的人，基本上都不在处里，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二科有行动。他原本想跟郑思远聊几句，但二科的事情，郑思远不会跟其他人提起。与二科发生交往的，除了张百朋外，恐怕就只有朱慕云了。

    “我没什么事，冯科长应该忙吧。”朱慕云说，一科招的人，依然还在培训，幸好处里没什么事，否则一科就要掉链子。

    “既然朱科长没什么事，是不是就应该来听听课？”冯梓缘微笑着说，这件事，张百朋在会上亲自说过，但朱慕云没当回事。

    冯梓缘也觉得奇怪，朱慕云只是总务科长，如果要培训的话，也应该是接触财务、管理这一块。一科现在的培训，可是关于情报，与朱慕云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嘛。直到很久以后，冯梓缘才发觉，处里的用意深远，这是要重用朱慕云的节奏。

    “可以。”朱慕云假装无奈的说。他不知道冯梓缘有何用意，作为一科的科长，冯梓缘主动接触自己这个总务科长，肯定是其目的的。

    换成其他人，朱慕云会特别警惕。但冯梓缘的身份，朱慕云很清楚。就算冯梓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他也不会在意。甚至，有些情报，就算冯梓缘没有发觉，他也有义务和责任，“无意中”透露给对方。

    “二科最近应该很忙吧？”冯梓缘陪着朱慕云到了总务科。

    “二科今天的人都派出去了，刚才处座还打来电话，让我给二科的每个人，准备一笔津贴。冯科长，你们一科要努力了哦。”朱慕云笑着说。

    “看来二科马上就要有收获了。”冯梓缘说，所谓的津贴，其实就是奖金。看来，二科已经拿下了地下党的联络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倒省了事。

    “冯科长，抽烟。你们一科，有没有晚上上课的。你也知道，我白天事情比较多，恐怕抽不出时间。”朱慕云说，他现在身兼三职，如果再参加培训的话，肯定会影响到现在的工作。

    朱慕云努力奋斗，争取不耽误任何一方的工作。缉查一科和二科的工作，朱慕云基本上不用担心。二科有任纪元，只要把盖好章的通关凭条，交给任纪元，有时间的时候，就去城北缉查科转转就可以了。

    而一科的事情，朱慕云依然自己负责。他其实真正担心的，是二处的事情。虽然在缉查科，能获得大量财富，但朱慕云更喜欢二处的工作。当然，如果能两者兼备，当然是最好的。

    “当然，晚上有理论课。”冯梓缘说，就算晚上没有，他也会增设。

    冯梓缘在二处，虽然担任一科的科长，但身份其实有些尴尬。至少，二科的人，就瞧不起他。而且，这种瞧不起，发自骨子里。

    当天晚上，冯梓缘就特意增加了晚上的授课。朱慕云虽然没办法，但也只能参加。这些课程内容，朱慕云其实早就学习的。但是，有些特工技巧，他必须要隐藏。但经过这次的重复培训后，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什么了。

    晚上，朱慕云干脆就住在码头。冯梓缘回到二处后，暂时也住在二处的宿舍。作为科长，他在二科有一间单独的宿舍。

    “朱科长，晚上喝一杯？”冯梓缘说，刚才上课的时候，他特别注意了朱慕云。虽然朱慕云是插班生，但朱慕云的接受能力很强。或许是在政保局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对一些特工规则，已经有所了解。

    “好啊。”朱慕云看了看时间，虽然有些晚了，但并没有拒绝。他给食堂去了个电话，让郭传儒炒两个菜。为了方便自己，朱慕云特意在食堂装了一部电话。

    冯梓缘暗暗高兴，他并不知道，朱慕云只是配合他罢了。喝了几杯酒，朱慕云就开始胡言乱语。他毕竟比冯梓缘资历老，对政保局的情况更加熟悉。只要是朱慕云认为，可以让冯梓缘知道的，他都不会隐瞒。

    “冯科长，你知道吗，二科的那些人，个个都是高手。”朱慕云借着酒劲，眯缝着眼睛说。

    “这我知道，他们都受过训练，是上海特工总部派来的吧？”冯梓缘说，他也发现了，二科的人都很专业。在二处，自己的手下，底细很快就被二科调查清楚。但二科的那些人，就算他亲自出马，也没套出他们的底细。

    “他们可不是中国人。”朱慕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

    “什么？！”冯梓缘真被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二科的那帮人，如果是日本人的话，那郑思远会不会也是日本人？怪不得他们如此盛气凌人。他心里突然一惊，幸好自己还没有派人跟踪二科的人，否则被当成抗日分子，一枪毙掉，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朱慕云叮嘱着说，李邦藩和张百朋的身份，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如果二科的人，被识破身份，恼羞成怒之下，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虽然第二天醒来之后，头有些疼，但朱慕云依然骑着自行车去了镇南五金厂。除了向李邦藩汇报缉查一、二科的情况，二处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会向李邦藩汇报。

    “二科最近干得不错，在古星，抓地下党比抓军统更难。”李邦藩得意的说，到目前为止，政保局对古星地下党，依然是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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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三天

﻿    李邦藩现在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二处现在盯上了地下党，如果能借机扩大战果，进而把古星地下党一网打尽的话，他说话也有硬气了。李邦藩一直不希望，别人发现他日本人的身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面子。

    李邦藩和张百朋，都自诩为帝国最精英的特工，但他们进入政保局后，一直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政保局专职对付抗日分子，要是没有这方面的收获，被别人知道他们日本人的身份，反而会被认为是一种耻辱。

    这种现象，很快就会成为过去。二科这次如果能重创古星地下党，一科也能在军统干出成绩的话，李邦藩就能与姜天明分庭抗礼。他背后有本清正雄的全力支持，到时候取代姜天明，想必本清正雄也不会反对。

    朱慕云离开后，在镇南五金厂碰到了陈旺金。正从政保局准备购进汽车后，陈旺金就开始忙开了。他也找到了法租界的艾登，陈旺金也选中了Y型和A型，并且给姜天明，订了一辆福特V8。但艾登给他的报价，贵的离谱，最便宜的A型，竟然也要四千三百大洋。

    作业总务处的副处长，陈旺金对汽车的价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艾登的报价，已经超过了上海。但艾登告诉他，现在时局混乱，汽车的运输很不安全。况且，美国已经决定减少对日本的石油和钢铁供应，汽车也在减少供应之列。总而言之一句话，就算他现在的价格贵，也是合理的。

    “陈处长，怎么愁眉苦脸？”朱慕云递过去根烟，他自然听说了，陈旺金在法租界碰壁的事。之前，他好心好意，要帮陈旺金完成这笔生意，但陈旺金却将他拒之门外。

    “没什么事。”陈旺金此时并不想见到朱慕云，采购汽车的事情，没有办妥，要是被朱慕云知道，肯定会被笑话。

    “那就好。”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他对陈旺金的进展，很是清楚。昨天下午，他才跟艾登通了电话。

    但随后，朱慕云就去了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朱慕云离开不久，大泽谷次郎就怒气冲冲的冲到姜天明的办公室，他质问姜天明：“姜局长，宪兵小队的汽车，为什么还没有来？”

    “大泽谷队长，这件事总务务已经在办，汽车是大宗商品，没有那么容易就买到的。”姜天明强笑着说，大泽谷次郎在政保局，地位超然。政保局的行动，都必须在宪兵小队备案，有些行动，必须得到大泽谷次郎的同意。

    姜天明知道，宪兵小队既是对政保局行动的支持，也是因为日本人对他不放心。幸好大泽谷次郎到政保局后，一直没怎么给他找麻烦。

    “还在办？难道说在古星，买汽车就那么难吗？”大泽谷次郎冷笑着说。

    “不难，古星有福特汽车的销售商，总务务已经在联系了。”姜天明忙不迭的说。

    大泽谷次郎一走，姜天明马上把陈旺金叫了进来。一见到陈旺金，姜天明马上破口大骂：“你这个副处长，要是不干想，就早说，我换别人。”

    “局长，怎么啦？”陈旺金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啦？！汽车采购的事，你办好了没有？”姜天明冷冷的说，别人的汽车可以晚几天，大泽谷次郎的汽车，必须尽快送过去。

    “古星的价格太贵，我准备到上海去问问。”陈旺金说，他必须得尽职尽责，如果价格贵了，会被人认为是贪污，中饱私囊了。

    “还问个屁啊，你不知道这些汽车中，有两辆是大泽谷次郎要的？不管价格多贵，先把宪兵小队的汽车买好，赶紧给人送过去。”姜天明没好气的说，价格贵只能说明一件事，陈旺金的办事能力不足。

    “可是……”陈旺金着急的说。

    “别可是了，三天之内，如果大泽谷次郎的汽车没到位，你也不用干了。”姜天明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再被大泽谷次郎找上门。

    “三天？如果古星没货怎么办？”陈旺金被吓了一跳。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姜天明冷冷的说，陈旺金这个总务处的副处长，占着这么好的位子，却不会来事。逢年过节，虽然也给自己准备了点东西，但堂堂总务处，还不如朱慕云的缉查一科。

    虽然让朱慕云兼任缉查二科的科长，有好些人反对，但姜天明最终还是同意了。经济处毕竟是李邦藩的地盘，而且，朱慕云也很识趣。果然，朱慕云上任后，马上就送了一条金条到家里。相比之下，陈旺金就要迟钝得多。

    陈旺金时间宝贵，他马上到法租界，想与艾登签订合同。这个时候，就算价格贵上天，他也得先把车子买下来才行。

    “对不起，我行的汽车，已经全部售出，最快也要等到半个月后，才会到货。”艾登耸耸肩，一副遗憾的模样。

    “半个月？不行，三天之内，我就得拿到两辆汽车。”陈旺金咬牙切齿的说，他很生气，艾登明明知道自己手里有个大单，怎么就不知道多进点汽车回来呢。

    “NO，NO，三天绝对不可能。”艾登无论的说，他店里的轿车，已经全部被朱慕云买走。谁能想到，古星的购买力，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大呢。

    “艾登先生，你一定得想想办法，要不然我就惨了。”陈旺金急了，姜天明可不像跟他开玩笑，如果三天解决不了，不要说转正，自己这个副处长，也未必能保得住。

    “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SORRY。”艾登说。

    “古星附近，最近哪里会有车？”陈旺金问。

    “上海。但上海的汽车发到古星，最快也得半个月。”艾登说。

    “这可怎么办？”陈旺金绝望了。

    他回到办公室后，姜天明的电话又来了，向他问起汽车的事情。

    “局座，你放心，三天之内，一定会有汽车的。”陈旺金哪敢跟姜天明说起没车的事，如果让姜天明知道，恐怕自己这个副处长，现在就干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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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巧妙的窃听器

﻿    陈旺金放下电话，满头都是汗。他觉得太奇怪了，自己刚回到办公室，姜天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政保局果然不同一般的部门，想在这里有点隐私，基本是不可能的。

    陈旺金再次承诺，三天之内，就会给大泽谷次郎搞到汽车，这让他没有了退路。三天，就算是变戏法，他也得给大泽谷次郎变出两辆汽车。

    朱慕云虽然知道陈旺金很被动，但他并不想出手。毕竟陈旺金的窘境，就是他一手造成的。艾登在陈旺金离开后，马上就通知了朱慕云。而朱慕云一个电话，打给大泽谷次郎。姜天明的电话，自然就打到了陈旺金桌上。

    朱慕云原本以为，自己通知了地下党，那家已经暴露的联系站，应该会及时关闭，里面的人员，会迅速转移才对。但没想到，郑思远的动作更快，康家平与吕江接完头，郑思远就决定采取措施。

    在白天，吕江根本无处可逃。当郑思远带着二科的人，走进剃头铺时，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提了。他拿起剃刀，想跟特务拼命，但被郑思远一脚就踢飞。二科的行动能力非常强，所有人都是职业特工。

    吕江被带了回来，这是政保局成立后，抓捕到的第一个活着的地下党，郑思远和张百朋都非常重视。政保局的犯人，一般都会送到六水洲。但郑思远经请示张百朋后，决定把人先带回二处。

    “朱君，有件事得辛苦你，我们需要一间审讯室，专业的。”张百朋把朱慕云叫了过去，二处是借用缉查一科的地方办公，之前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现在准备，恐怕有些晚了。”朱慕云自然听说了二科抓了地下党，郑思远把二科一间办公室，临时变成了审讯室。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其实审讯室很简单，可以在后面，临时建一间房子。房间不要大，狭长、隔音就可以了。不要有窗户，只需要有一扇门就可以了。”张百朋说，这样的房间，只要有建材，一天就能建好。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两天之内建好。”朱慕云说，答应别人的事情，最好不要说得太肯定。如果一定要有承诺，就必须做到。或者，给自己留有余地。

    建审讯室，朱慕云依然还是交给了袁旺财。但他有一个要求，必须安装一个窃听器。位置要隐蔽，绝对不能被发现。袁旺财选择在墙角，把窃听器用水泥包裹起来，只留下几个针眼大的孔。而窃听器的线，则通过地下，连到朱慕云办公室的地下室中。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决定安装两个窃听器，采用两线法，最大限度的杜绝了被破坏的可能性。要知道，安装窃听器的机会只有一次，同时还得保证线路安全。

    “这个方案可行，但是，还有一件事，窃听器必须可拆除。至少，要能拆除线。”朱慕云沉吟着说，二处的审讯室，肯定是临时的，以后拆除的话，可不能让人发现窃听器。

    “可以把线装在铁管里，到时候这边一扯，就能扯断。”袁旺财说，他在设计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两天之内把审讯室建好。”朱慕云说，他很奇怪，张百朋的审讯室，怎么会没有刑具。但这样的问题，他不会主动问的。二处所有业务相关的事情，他都不能显得有兴趣。

    “没问题。”袁旺财说，只要有钱有人，不要说两天，一天他也能建好。

    窃听器和录音设备，朱慕云的地下室就有。这些东西，他随时可以能用到，自然得提前准备好。审讯室在施工时，朱慕云特意去看了，要不是袁旺财告诉他窃听器的位置，他根本就找不到。

    为了保证静音，审讯室的墙壁砌得很厚，超过了一尺。最后，还在墙壁上蒙了一层绒布。审讯室只有三把椅子、一张桌子和四面空空的墙。朱慕云试着坐在那把嫌犯的椅子上，他发现，这样的布局确实有些用。一般人坐在那里，会有一种陌生，而又孤立无援的想法。

    “朱君，这里很不错。”张百朋亲自来看了后，也认为很好。一天半，就能把审讯室建好，朱慕云还是花了心思的。

    “处座满意就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对二科的事情，他从来不过问。但从现在开始，二科的审讯进度，他就能随时掌握了。郑思远也到审讯室看过，但他很小心，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还亲自查了电灯、电线，直到一切正常后，他才让二科的人，自己拉了根电话线进来。

    吕江并没有遭受酷刑，对他，郑思远给予了足够的耐心。每天好酒好菜的招待着，想化解他坚强的意志。

    “吕先生，其实你说不说，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与你最后接头的人，在小夹街开了家客栈，是他通知你转移的。现在，我们已经把客栈监控起来，很快，他也会来跟你作伴。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保证你的安全，并且给你一份工作，让你衣食无忧。”郑思远耐心的劝说着，他的汉语说得很好，以至于吕江都没有听出来，他面对的是一名日本特工。

    “你们休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吕江依然很坚持，他是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地下党，怎么会轻易屈服呢。

    “到饭点了，一起喝一杯怎么样？”郑思远提议。

    “我可以吃东西，但不能喝酒。”吕江说，为了保证头脑随时清醒，他不能喝酒。但饭可以吃，只要吃饱了饭，才能跟特务周旋。

    “可以。”郑思远没有拒绝，只要吕江愿意与他交流，他可以慢慢来。反正客栈在自己手里，他甚至还可以向吕江透露自己的最新进展，慢慢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郑思远自认为，与吕江的谈话很安全，但他哪知道，这间审讯室，是经过朱慕云改装的。他与吕江的谈话内容，一字不漏的，全部被窃听到了。袁旺财的窃听器，安装得很巧妙，用水泥包裹，既隐蔽又不影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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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举手之劳

﻿    如果不是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发出急促的铃声，朱慕云还会沉浸在震惊之中。他现在明白，郑思远的那张无名客栈单据，是从何而来的了。

    “你好，我是朱慕云。”朱慕云说。

    “朱科长，我是陈旺金啊，在忙吧？”陈旺金笑着说，虽然他很焦急，但此刻，只能将焦急埋在心底。

    “陈处长，有何贵干？”朱慕云暗暗好笑，他太知道陈旺金想干什么了。明天就是第三天，如果陈旺金拿不出两辆福特汽车，他就要倒大霉了。

    “朱科长，你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是这样，我听说，你跟法租界销售福特汽车的艾登，认识？”陈旺金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后知后觉，朱慕云当初主动要帮忙，自己却拒之门外。现在可好，还得反过头来，还得觍着脸来求朱慕云。

    “陈处长，局里采购汽车的事，我可不敢插手。”朱慕云连忙说。

    “朱老弟，你要是讲这样的话，那就太不够意思了。我这不是让你插手，而是请你帮忙。要不然的话，兄弟我就要惨了。”陈旺金几乎是哀求着说。

    “这怎么可能，你可是总务处的处长，谁敢让你惨。”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开玩笑了，这次你真得帮帮我，否则兄弟难过此关。局座让我，明天必须把两辆福汽车送到宪兵小队，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变得两辆汽车嘛。”陈旺金哭丧着脸。

    “我跟艾登也只是认识，要不，我去试试？”朱慕云笑了笑。

    “拜托了。”陈旺金急道。

    “我只能试试，能不能成，可不敢保证。”朱慕云说。

    “你老弟出马，肯定成功，肯定成功。”陈旺金说，如果不成功，他就惨了。

    第二天，朱慕云陪着陈旺金去了艾登的洋行，看到朱慕云和陈旺金一起进来，艾登与朱慕云对视一眼，露出会心的微笑。

    陈旺金找朱慕云，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实在不行的话，就从古星的富商那里，借两辆福特汽车。朱慕云认识的富商多，借几辆车是没有问题的。到目前为止，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但朱慕云的办法，比他更好。朱慕云问艾登，最近一笔汽车生意，是与谁做的。得知是百里车马行后，朱慕云当着陈旺金的面，给百里车马行打电话，让他们的老板江群，均出两辆福特汽车，一辆Y型和A型。

    “陈处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朱慕云对陈旺金说。

    “行，太行了。”陈旺金高兴的说。困扰自己的问题，竟然这么轻松就解决了，实在是出乎意料。

    接下来就是价格问题，陈旺金跟艾登，是一分钱都谈不下，但朱慕云出马，艾登就开始松动。朱慕云与艾登认识后，学了几句英文，他连中文夹英文，再带比划，把陈旺金唬得一愣一愣的。

    “朱老弟，你还会说洋文啊。”陈旺金一脸钦佩的说。

    “既然学会了东洋文，也得学学西洋文。”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把陈旺金拉到一旁，低声说：“艾登得知你是给政府部门采购，故意抬高了价格。现在，他愿意优惠两成，你想按照什么价格购买？”

    “两成？”陈旺金恍然大悟，自己没跟外国人做过生意，原来这些洋鬼子，心里也有这么多小九九。

    如果价格能下来两成，价格倒不算贵了。但是，价格真要压下来两成，自己可就只能白忙一趟了。陈旺金心念急转，马上就算出来，两成可是一万多大洋，换成美元有好几千呢。现在法币越来越不值钱，艾登要求用美元或者大洋结算。

    好几千美元摆在面前，陈旺金如果不要的话，那他这个总务处的副处长，就是不合格的。随后，朱慕云先行离开，让陈旺金与艾登洽谈具体交易。

    朱慕云得去给地下党送情报，小夹街的客栈，再次暴露，说明地下党这次遇到了对手。任何疏忽大意，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朱慕云回到一科后，接到了陈旺金打来的电话。

    “朱老弟，今天实在太谢谢了。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陈旺金说，他与艾登谈妥后，马上就把汽车开回了政保局。

    姜天明对他已经失望了，这两辆汽车，在最后关头，终于挽回了他的形象。姜天明很满意，大泽谷次郎也很高兴，甚至还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嘴里哟哂的说个不停。

    “举手之劳，陈处长不必挂在心上。”朱慕云谦逊的说。扣掉陈旺金的两成，他赚的回扣，依然要超过陈旺金。况且，陈旺金的这两成，自己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必须要分出大头给姜天明。

    陈旺金为了急于拿到那两成的回扣，跟艾登签订合同后，就把钱给付了。当然，他已经事先把自己的钱，给扣了下来。而艾登，收到钱后，按照他与朱慕云的约定，也把钱转给了朱慕云，足足五千五百美元。

    这笔钱，朱慕云只存了四千五，他拿出一千美元送给了姜天明。

    “局座，这是法租界的艾登送给我的，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想让我转交给局座。”朱慕云第二天早上，去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后，又去了姜天明的办公室。

    “昨天汽车的事，是你出的面？”姜天明终于明白，陈旺金怎么一下子就能把汽车开回来。

    “我只是搭个桥，具体的事情，还是陈处长谈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让你在经济处，看来是屈才了。”姜天明意味深长的说，他对朱慕云越来越欣赏，但对陈旺金，却越来越失望。

    昨天晚上，陈旺金也到了姜天明家，也同样送了一个信封。但陈旺金的信封里，也只装了一千美元。如果没有朱慕云的这一千美元，姜天明也不会计较，毕竟陈旺金能把事情办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现在，姜天明发现，陈旺金不只无能，而且还贪婪。他可以纵容手下无能，也可以让他们贪污。但如果他们太贪婪，把自己的那一份，也要吞掉的话，那就不能容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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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严防死守

﻿    许值接到边保转来的情报，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夹街客栈暴露。短短七个字，刺激着他的神经。剃头铺刚刚暴露，吕江被抓，现在小夹街的客栈又暴露，那可是古星一个很重要的交通站，一旦暴露，意味着很多人都没办法转移。

    许值很懊悔，不应该让康家平去通知吕江。不但吕江没有撤出来，反而把客栈给暴露了。康家平的客栈里，现在就住着两名我党的同志。几天后，还有几名同志会住进去，然后一起转移到根据地。

    现在客栈被政保局监控，难保客栈的同志不会暴露。当务之急，是通知康家平，把客栈的同志转移出来。二科对剃头铺，用了三个人。对客栈，只会多不会少。

    许值亲自去观察，在客栈的对面，那家米粉摊换成了流动烟摊，修鞋摊变成了擦鞋摊。而且，摊主，也换了人。这样的烟摊和擦鞋摊，在小夹街上随处可见，如果不注意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

    而客栈的后门，也停了一辆黄包车。就算康家平想从后面进去，也很难做到。许值想过，直接光明正大的住进客栈。但是，以特务的精明，恐怕现在客栈内的所有客人，都已经被秘密调查。

    客栈里倒是有电话，但这个时候，用电话联络，无异于告诉特务，客栈已经知道暴露。恐怕客栈就会像剃头铺一样，提前行动，把客栈的所有人，全部抓走。

    一旦客栈的人被全部带走，整个交通站就完了。趁着特务还没有下决心之前，得让客栈的同志先转移。这个时候，住客离开，并不会引起怀疑。但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就越危险。

    为了不惊动特务，许值想到了俞雷，这位老地下交通员。康家平的客栈，也需要买菜，让俞雷以菜农的身份，去客栈送菜，外面的特务，应该不会怀疑。

    “老俞，下午你去趟小夹街，康家平的客栈已经暴露，他们得赶紧转移才行。”许值沉吟着说。

    “好。”俞雷没有犹豫，这种事情，早一分钟通知都是好的。有的时候，一分钟，就决定了生死。

    俞雷原本就是农民，每天也会来古星送菜。只不过，今天他的菜已经送完了。只好又去市场买了些菜，挑着往小夹街送。到客栈，俞雷挑着担子就往里走，门口的伙计，一把就拦住了他。这个时候的菜，已经不新鲜，客栈是不会要的。

    “我的菜又便宜又好，包你满意。”俞雷挑着担子，费力的想进去。

    “今天的菜已经买好了，明天再来吧。”伙计并不认识俞雷。

    “明天你可买不到这么便宜的菜了。”俞雷急了，门口就是那个擦鞋摊，正在侧着耳朵听着。如果他与伙计说的话，有一句不对头，这里的下场，马上就会跟剃头铺一样。

    “我们……”伙计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康家平的声音：“这几天客人多，买点菜也可以。”

    “是。”伙计没再言语，让俞雷进来了。

    “掌柜的，我的菜都是老家产的，新鲜又便宜，你要是喜欢，我全部低价卖给你。”俞雷高兴的说。

    “好啊，把菜挑到后面来吧。”康家平听到俞雷说到“老家”时，咬字特别重，他心里一动，让俞雷挑着担子到了后院。

    “掌柜的，老赵住在你们这里吗？”俞雷到后院，发现没有其他人后，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赵？你找他有事吗？”康家平一愣，若有所思的说。

    “我想请他看电影。”俞雷意味深长的说。

    “今天他没在。”康家平很是激动，这个接头暗号，是他与许值约定的。两人如果没有使用交通员的话，自然无需再用暗语。

    “许书记让我通知你，这里已经暴露，马上安排同志们转移。”俞雷边把筐里的菜拿出来，一边急切的说。

    “什么？！”康家平大吃一惊，这个交通站一直工作正常，现在还有两名同志，以房客的名义住在客栈，几天后，将会和另外的同志，一起去根据地。

    “外面的特务，是政保局二处二科的。剃头铺已经被查，吕江被抓。具体情况，等你回根据地后，再详谈。”俞雷把菜都卸出来后，马上挑着担子走了出去。

    俞雷走出客栈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对面有一架照相机，给他拍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正面，另外一张，是他挑着菜进去的。

    郑思远对客栈，比剃头铺更加重视。客栈进出的任何人，都必须拍照。哪怕每天出现的人，也必须如此。比如说康家平，只要他走出大门，就会被拍照。

    一卷胶卷拍完后，马上就会送回二科，马上会被洗出来，送到郑思远的办公室。虽然每在都有近百张照片，但郑思远一点也不在意。他将所有的照片，按照时间顺序，全部贴在一块块黑板上。

    “这个菜农这几天都没来过吧？”郑思远一眼就发现了问题，这几天客栈的画面，全部被记载下来，俞雷有没有出现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一次来，但把菜卖掉就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一名手下说。

    “十分钟？十秒钟就能决定胜败。马上把这个菜农监控起来，明天如果再来的话，马上抓回来。”郑思远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如果每天都出现的人，或者是新的房客，他还不会这么关注。但一个菜农，又是下午才来送的菜，实在不算正常。

    郑思远拿出放大镜，仔细看着俞雷进出前后的照片，很快，他注意到了俞雷的菜。这些菜，都还新鲜，并不像挑进城一天的模样。郑思远更是笃定，这个菜农一定有问题。难道说，地下党已经完成了接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客栈马上就会有行动！郑思远一下子显得很亢奋，他不担心地下党行动，就是怕他们不动。整天缩在客栈，就算全部抓起来，也很难审出名堂。

    “从现在开始，客栈只能进，不能出。所有从客栈出来的人，全部秘密逮捕。”郑思远发出指令，他不能给地下党一丝机会。

    PS：一转眼，二月即将挥手告别，大年三十上的架，春节期间也没存稿，这个月的更新，并不算多，每天三更六千字，马马虎虎吧。所以，订阅和成绩，也是马马虎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三月份，会争取多更点，希望依然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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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制订计划

﻿    二科在剃头铺旗开得胜，借着小夹街客栈，再次乘胜前进，这让冯梓缘感到了压力。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如果二科与一科一样，也是碌碌无为，他就可以没压力的继续混日子。

    冯梓缘很苦恼，如果一科再继续没有成绩，他这个科长，随时都可能被取代。毕竟他只是军统投靠过来的，二科的随便一个人，都有资格将他取而代之。

    但冯梓缘，又没办法像二科那样。抓地下党，冯梓缘自问没这个本事。就算军统能配合他，他也找不到地下党。而抓捕军统人员，更加不可能。他本身就是军统的卧底，如果抓了军统，跟自杀又有什么两样？

    冯梓缘去法租界，见到了邓湘涛。他有种感觉，一科的人员培训完后，如果工作还没有起色的话，自己这个科长，很快会被边缘化。他甚至都能想到，接下来张百朋会让他干什么。在二处成立一个培训班，让他当班主任。

    “站长，一科的人不中用，我这个科长名不副实。”冯梓缘说，现在张百朋主要关注二科的工作，在二处的会议室，二科的工作，会单独汇报。

    “对付地下党，你完全可以与二科联手嘛要。”邓湘涛说，他不相信，有自己的支持，冯梓缘还能在二处站不住脚？

    “我倒想联手，但人家得看得上一科才行。”冯梓缘苦笑着说。

    “你有什么计划？”邓湘涛问，冯梓缘与朱慕云，都在二处卧底。但两人对待工作的态度，迥然不同。

    朱慕云的地位，比冯梓缘更加边缘。但朱慕云总能抓住一切机会，窃取对方的情报。并且，在工作上，朱慕云从来没有让人说个不字。冯梓缘倒好，这个一科的科长，竟然快干不下去了。

    “我想，是不是对站里，展开一次行动？”冯梓缘说，没有牺牲，哪有回报？

    “什么？对站里展开一次行动？”邓湘涛瞪眼望着冯梓缘，任何时候，都不能以出卖自己这方的利益为代价，这一点，冯梓缘应该再清楚不过啊。

    “我的意思是，比如站里废弃的联络站之类。只要有点成绩，张百朋也不会再说什么。至少，我这个科长的位子，应该能保住了。”冯梓缘说。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邓湘涛说，他可以考虑冯梓缘的提议，但是，冯梓缘如果自己不争气，自己配合一次，只有一次。不管干什么工作，都要掌握主动，做事情要知道打提前量，否则每次碰到问题，都只能向别人求援。

    暴露古星站的据点，用来帮冯梓缘站稳脚跟，邓湘涛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让重庆知道，只会认为冯梓缘无能。况且，破获一个据点，对冯梓缘站稳脚跟，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要配合冯梓缘，其实很容易，只需要把情报告诉宋鹏，他自然就会通知冯梓缘。军统在二处安插了人，而二处在军统，同样安插了人。这样做，其实是在玩火。稍不注意，就会玩火自焚。

    邓湘涛随后，向朱慕云发出见面的信号。冯梓缘在二处的处境，他必须亲自问过朱慕云，心里才有底。能否主动暴露军统的据点，也要听朱慕云的回答才行。

    “冯梓缘目前在二处，应该还没问题。毕竟一科的人，都还在培训中，包括我。”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每天晚上，都要听冯梓缘两个小时的课。

    但朱慕云有个原则，只听理论，绝不实践。就算是打枪，他也只开了一回，随后就以手臂酸痛为由，拒绝再参加射击训练。朱慕云身份敏感，冯梓缘当然不会强求。

    “你又被培训了？”邓湘涛笑着说，朱慕云的话，让他回想起当初训练朱慕云的情形。那个时候的朱慕云，就已经表现得异乎寻常。进入政保局后，朱慕云果然表现得很出色。

    “我想，这是李邦藩的意思。或许，以后我会离开经济处，进入二处。”朱慕云说，他是李邦藩的人，李邦藩很信任他，刻意培养他，也是说得通的。

    “如果你能进入二处，冯梓缘的科长之位，正好让给你。”邓湘涛说，他对冯梓缘原本寄予厚望，二处一科的科长，如果冯梓缘干得好的话，整个二处，都应该在军统的掌控之下才对。

    “我可干不来。”朱慕云摇了摇头，一科需要冲锋陷阵，随时与抗日分子正面交锋，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无论是面对地下党，还是军统，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目前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也尽量避免让自己担任这种尴尬的职务。

    “你既然干不成，那就得让冯梓缘好好干。看来，只好牺牲两个兄弟，成本冯梓缘了。”邓湘涛无奈的说。

    “何必牺牲自己的兄弟呢，而且，一个小小的联络站，能让冯梓缘有什么表现？”朱慕云突然笑着说。

    “怎么，你有想法了？”邓湘涛见到朱慕云脸上露出的笑容，就知道这小子，又开始打算盘了。朱慕云如果不是贪得无厌的话，其实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特工。他的逻辑性非常强，也善于利用各种关系。

    “你之前不是让我搜集叶朋中的资料么？我觉得，这个任务，可以交给宋鹏。”朱慕云笑着说，刺杀叶朋中这种重量级人物，很难成功。而且，也不利于古星的稳定。就算叶朋中真的死了，政保局和特高课，肯定也会疯狂报复。

    “你的意思，是把刺杀叶朋中的计划，交给冯梓缘去立功受奖？”邓湘涛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刺杀叶朋中，重庆并没有这样的命令，如果能凭空造出这样的计划，确实比暴露一个联系站，要强得多。

    “虽然只是一个计划，但一切都要严格保密。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得越充分，冯梓缘获取计划后，功劳就越大。”朱慕云提醒着说。

    “什么时候你要给我当老师了？”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是自己训练出来的，虽说青出于蓝，但也没快到这个地步吧。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提醒你，站里可能还会有其他卧底。”朱慕云说，他对孔祥宇、滕昊祖，一直很怀疑。只是找不到直接证据，邓湘涛又不愿意调查他们，如果能趁这次机会，顺便试探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放心，一切的计划都会严格保密。就算是冯梓缘，也不知道。如果个计划失败，我第一个怀疑你。”邓湘涛笑着说。

    “不对，你第一个应该怀疑自己。你有没有说梦话的习惯？有没有喝醉酒的经历？在古星，有没有跟哪个女人在床上说起过？”朱慕云摇了摇头。

    “快滚！”邓湘涛觉得跟朱慕云说话很累。

    “站长，我让百里车马行买了五辆车，其中两辆暂时让给政保局的宪兵小队。当然，其中我可以使用一辆。剩下的三辆，我给你准备了一辆。当然，每个月你只需要付一定的租金就可以了。”朱慕云笑着说。

    “新车？”邓湘涛果然有兴趣，谁不想有车呢。自从汽车进入家庭以来，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

    “当然，福特Y型。这车与四川的刘大财主，可是同一型号。而且，我们的汽车去年才生产，功能比他的更先进。”朱慕云神秘的说。

    “好吧，一个月租金多少？”邓湘涛说。

    “这个嘛，我到时候跟傅梓强商议就可以了。”朱慕云笑了笑。

    “别，还是现在说清楚比较好。”邓湘涛摇了摇头，他可不想占朱慕云的便宜。事实上，他也占不到朱慕云的便宜。

    “站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这样，汽车免费给你使用。只是，以后站里的生意，你可得多加关照。”朱慕云说，邓湘涛确实没在他这里占过便宜，不就是一辆汽车么，自己现在能买得起。

    “你没其他打算吧？”邓湘涛觉得不太真实。

    “真没有。对了，车牌的事。我让人去问过，警察局虽然有车牌，但车牌却不是警察局生产的。而是一家叫振华的五金厂，你让邓阳春去一趟。”朱慕云说，五金厂就算失窃，总比警察局失窃要好。

    “看看，只是借辆车给我用，马上就差遣起上峰了。”邓湘涛调侃着说，朱慕云不但工作能力强，而且还能想他之所想，送辆车还想着搞几块车牌。换成别人，肯定是想不到的。

    “我这可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朱慕云奉承着说。

    邓湘涛回去后，马上把宋鹏叫来，交给他一个任务：监视叶公馆。

    “站长，有行动？”宋鹏心中大喜过望，他回来这么长时间，邓湘涛总算交给他具体任务了。

    “做好你该做的，把叶公馆的地形图画出来。另外，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放个人进去。”邓湘涛说。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宋鹏兴奋的说。

    而邓湘涛，开始在地下室，制订刺杀古星绥靖公署主任，叶朋中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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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行动

﻿    二科每天的胶卷和相片纸用量很大，而总务科的储量不足，朱慕云只能临时采购。这个时候，二科需要如此多的胶卷和相片纸，会用在哪城，他不用猜也能知道。

    “郑科长，总务科缺人手，能不能借个人？”朱慕云打电话给冯梓缘，他的总务科，目前为止还只有他一个人。虽然他也想增加几个人，但现在他都没有名分，自然不好给总务科派人。

    “好啊，你要谁，自己去喊就是。”冯梓缘说，二科忙得脚不沾地，一科卵事没有。

    朱慕云喊了诸峰，这位刚进一科，可能还在适应期的地下党员。对诸峰的身份，朱慕云心知肚明。可诸峰，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诸峰是以学生的身份，进入根据地工作的。虽然有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但对地下工作，依然很陌生。

    组织对他的急训，再加上在一科的培训，让他对特工，有了一定的了解。现在，他开始体会，打入政保局前，领导的叮嘱：不要主动去搜集情报，而是被动等待情报。他是一步闲棋，也是一颗冷子。

    “朱科长，需要我干什么？”诸峰跟着朱慕云，到了总务科的办公室。

    对朱慕云，诸峰是好奇的。他与一科的人，也讨论过二处的人。其中，他们最感兴趣的，就是总务科的这位不挂名科长。朱慕云兼着缉查一科和二科的科长，这已经是非常罕见的情况。但张百朋，还让朱慕云兼任二处的总务科长，这样的殊荣，不要说政保局，就算整个古星，也难得一见。

    原本，他们都以为，朱慕云有特别的身份。比如说，父亲是政府高官，或者商贾巨富，但最后证明，都错了。朱慕云是凭着，对李邦藩的忠心耿耿，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一科的人，大多对朱慕云很羡慕。他们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到朱慕云这样的位置。

    当然，诸峰除外。他对朱慕云只有好奇，但心底，却很是瞧不起朱慕云这种铁杆汉奸。靠溜须拍马、卖国求荣得来的职位，他是嗤之以鼻的。只不过，他还得在政保局卧底，只能对这样的人，保持着表面恭敬。

    “你去这个地方，买一百卷胶卷，三千张相片纸。”朱慕云拿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还有一沓钱。

    “是。”诸峰没有多问，总务科只有朱慕云一个人，购买这样的东西，以前大多由缉查科的人帮忙。这种小事，总不能让朱慕云亲自去买吧。

    “二科等着用，早去早回。”朱慕云叮嘱着说。他对诸峰这条线的情况，并不了解。全每一名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都会有自己的情报传送系统。或许，诸峰这条线，就是由古星地下党掌握呢。

    诸峰刚开始，对朱慕云的话并没有注意。到了地方，拿到胶卷和相片纸后，他才发现，今天购买的东西，得向组织汇报才行。朱慕云交待，这是二科急着要用的东西，二科要这么多胶卷和相片纸，用来拍什么？

    诸峰确实有自己的情报传递通道，而且，他也属古星工委领导。他的直接上线，正是古星工委书记许值。

    许值很快就收到了诸峰传回来的情报，虽然诸峰对二科大批量使用胶卷，感到不解。但许值马上就猜到，小夹街客栈的进出人员，都被拍照了。

    “老俞，这段时间，你不能再去小夹街了。”许值叮嘱俞雷，原本，他还想派俞雷去小夹街，观察一下情况。可现在看来，客栈周围已经被二科围得水泄不通，如果再去的话，必然会暴露。

    “那同志们怎么办？”俞雷焦急的说，眼睁睁的看着同志们被特务包围，却不能营救，实在太痛苦了。

    “不用急，总会有办法的。”许值说，他的面前，摆着小夹街的地图。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不知道特务的布置，必须再侦察一次才行。

    有了诸峰的情报，许值不能再派同志去小夹街。至少，不能去客栈的前门。但后门呢？许值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他决定，亲自去观察。

    在小夹街附近，许值叫了一辆黄包车。他戴着文明帽，还戴着副眼镜。谁也不知道，客栈的后门，是否也会被拍照。一旦在特务那里，留下照片，再想在古星活动，就会面临很大的风险。

    幸好，后面的街道很狭窄，客栈的后门，对面是一道围墙。许值经过一次后，换了辆黄包车，绕了一圈，又转了回来。他确信，除了后门附近那个黄包车夫外，没有其他特务。毕竟后门的位置特殊，如果放多了人，很容易被客栈发现。

    回来后，许值决定，就从后门攻进去。只要把那辆黄包车解决掉，客栈的同志，要撤出来就容易了。

    “老俞，你通知下去，今天晚上行动。”许值说。

    晚上的行动，需要使用武力，许值在调遣人手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军事素质。我党很多做地下工作的同志，都要文弱书生。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知识分子，是真正的书生。让他们与敌人正面交锋，肯定不行。而且，晚上的行动，不能用枪。

    施兴民原本只是抗日积极分子，东北流亡过来的学生。在六水洲移送宪兵队时，因为出了车祸，随地下党一起被救了出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他已经赢得了组织的信任。因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晚上的行动，他也被批准参加。

    这让施兴民很是兴奋，他当即要求，承担更重要的任务。组织上考虑到，他曾经的身份，同意这次让他动手，这也是对他最后一次考验。

    朱慕云晚上听完冯梓缘的课后，一般都会让郭传儒炒两个菜送来。晚上培训的人，现在只剩下朱慕云一个。他们的酒还没喝完，就听到一楼传来人声鼎沸。两人一起走到窗户边，看到宪兵小队帮一科的人，押着十几人回来。

    朱慕云心里一惊，郑思远再次对客观动手了么？地下党的人，一个都没有跑出去么？

    冯梓缘的想法与朱慕云类似，二科的成功，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二科越立功，对他的威胁就越大。以前二科只有郑思远，对他嗤之以鼻，自从端掉剃头铺后，二科所有人，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去看看，二科要不要帮忙。”朱慕云说，二处现在只有一间审讯室，并没有专门关押犯人的拘留室，十几个人，恐怕不好关押。

    “我也去。”冯梓缘说，二科抓了这么多人，人手恐怕不够，正好给一科的人，一个学习实践的机会。

    对冯梓缘的主动，郑思远表现得冷淡。二科的人，个个能以一当十，自然不会接受一科的支援。二科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让一科插手。

    “郑科长，二科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会处理好的。”郑思远冷冷的说。

    “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郑思远悻悻的说，郑思远将他挡在二科外面的走廊，里面是什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

    但郑思远对朱慕云的态度，则完全不同。他请求朱慕云准备点东西吃，二科的人，今天晚上要忙一个通宵，天气还很冷，不吃饱肚子是不行的。

    “没有问题，我跟宪兵队的人说一声，他们辛苦了，也请他们吃点寿司再走。”朱慕云说，因为有宪兵在，朱慕云让郭传儒每天都要准备寿司，随时可以给吃。

    “多谢朱科长。”郑思远听到寿司这两个字的时候，喉结明显动了动。他虽然化身为中国人，但越是压抑日本气息，就越是向往日本的东西。比如说寿司和清酒，每次思念家人时，品尝这两样东西，能很好化解乡愁。

    “日本寿司随时都有，要不给二科的兄弟们也来点？”朱慕云说。

    “不必，给我们准备此炒面、炒饭就行。”郑思远摇了摇头，如果连这点意志都没有，如何成为帝国的精英，怎么会是一名合格的武士？

    从小，郑思远就熟读武士教训书：《叶隐闻书》，其书的卷一，便开宗明义的说：“所谓武士道，就是看透死亡。于生死两难之际，要当机立断，首先选择死，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言，此乃一念觉悟而勇往直前。通常说的‘无目标的死，毫无意义，似犬死’，以此来说教，乃是上方（指京阪地区）风气的轻薄武士道。生死两难时，人哪里知道能否按原定的目标去死？以目标来考虑生死，就会以死了不值来解脱自己，从此变得怕死。人，谁不渴望生？但要生得符合道理，如说离开目标而生，那就是窝囊废……”

    他连生死都看得透，随时可以去死，又怎么能为了一顿寿司，而暴露身份呢。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到了中国，就必须按照一个中国人的习惯，来要求自己。看看一科的人，谁又会喜欢吃寿司呢？他们只喜欢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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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暗杀计划

﻿    朱慕云原本以为，二科抓了十几人回来，应该让自己给他们腾房间才对。但他没想到，郑思远根本就没打算关押这些人，直接把他们用绳子绑起来，像穿葫芦一样，绑在审讯室外面。

    刚开始，朱慕云并不知道郑思远为何要这样做。货物检查场，虽然有警卫，也有宪兵，但并没有像铁桶一般。如果碰到专业训练的特工，随时都会逃脱。以郑思远如此谨慎的性格，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朱慕云打开窃听器，听了一会后，他马上明白了，小夹街客栈的地下党，全部转移了。这些人，只是普通住客。

    这下合乎逻辑了，朱慕云放下耳朵，走到另外一间地下室，把中间的门关上。如果不注意的话，谁也不会想到，如此狭小的地下室，还会有一道门。而这个小地下室内，摆放了一只保险箱。这是二处总务科的，就算有人发现了这间地下室，也不会怀疑朱慕云。

    而且，这间地下室的门有个暗锁，关上暗锁，外面的人，是没办法进来的。朱慕云把录音设备打开，虽然只能录几十分钟，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地方太隐秘，除了袁旺财外，再没外人来过。

    而且，设备都是朱慕云自己独自带进来的，袁旺财只知道有窃听器，并不知道窃听设备。

    朱慕云知道郑思远心情极差，他也不想听到那些无辜住客的惨叫，特意到码头的办公室去睡觉。既然客栈的地下党，能从容离开，说明他们已有对策，自己无需再担心。

    楼下的二科，热闹非凡，而二楼的一科，却冷冷清清。冯梓缘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联系地字一号：宋鹏。可宋鹏在军统，也并不受重用。况且，宋鹏也不可能带来重要情报，就算真的带回来了，他也得截留。作为军统的卧底，保护古星站的安全，也是冯梓缘最重要的职责。

    好相聚从迟瑞琪那里，大量购买了粮食后，生意变得异常兴隆。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冯梓缘与宋鹏的接头。毕竟他们的身份都很敏感，如果被认识的人见到，只需要一次，宋鹏的身份就暴露了。

    宋鹏提出，尽量采用不见面的方式传递情报，比如写信，或者打电话。政保局现在是执政者一方，他们的情报工作，有着先天的优势。但这都是紧急情况下，一般的情报传递，都是通过死信箱。这种方式，是目前情报机构最常采用的，也是较好安全的一种。

    冯梓缘几次收到地字一号的情报，都没有实质内容。但今天，地字一号却告诉他，接到任务，奉命监视叶府。并且还注明了，中江实业银行总经理叶明泽家，也是以后古星绥靖公署主任叶朋中家。

    宋鹏是邓湘涛直接领导的情报员，所有宋鹏知道的信息，必然是邓湘涛授意的。既然邓湘涛让宋鹏监视叶府，自然也是想让政保局知道。收到情报后，冯梓缘很是兴奋的去见了张百朋。

    “处座，地字一号传回情报了。”冯梓缘把宋鹏所写的情报，双手递给了张百朋。

    “监视叶府？军统想干什么？”张百朋惊讶的问。

    “以我对军统的了解，他们恐怕是准备一次刺杀。”冯梓缘说，军统想刺杀所有的汉奸，以及日军重要人员。但是，他们什么时候行动，具体计划是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冯科长，你分析，他们的目标是谁？”张百朋问，冯梓缘是从军统过来的，对军统的行为习惯，还是有发言权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让冯梓缘，担任一科科长的原因。

    “现在还不知道，我想，下次地字一号传回情报后，应该就能确定了。”冯梓缘说。

    “那好，这件事你跟进。”张百朋点了点头。

    “处座，要不要加强对叶府的保护？”冯梓缘问。

    “不用，叶府有自己的保镖。”张百朋说，如果打草惊蛇，又如何引蛇出洞呢。

    第二天，叶府就多了一位女佣人。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眼睛明亮，充满灵气。她手脚勤快，做事细心，又善解人意，很快，就跟叶府中的佣人和护院熟识。所有人，都只知道她叫红梅。

    而宋鹏，依然每天观察着叶府的情况。得知叶府的护院，喜欢去附近的酒楼喝酒后，他也经常出入那里。作为军统原潜伏木组的副组长，宋鹏想与这些护院套近乎，还是很容易做到的。一顿酒下来，就能与这些人成为朋友。

    宋鹏认识了两名护院，虽然他们在叶府的地位不算高，但也经常能从他们口中，听到叶府的事情。特别是叶朋中马上就要莅临，叶府的护院，扬眉吐气的日子就要来了。绥靖公署主任，地位尊贵得很。他们这些护院，也要跟着水涨船高，可以在古星耀武扬威了。

    关于叶府的情况，源源不断的通过宋鹏传了出来。每次宋鹏汇报给邓湘涛后，还会给冯梓缘留一份。但是，军统古星站的刺杀行动计划，却率先出现在一处贺田的办公桌上。

    贺田与冯梓缘一样，都急于表现。但是贺田是处长，冯梓缘只是科长，两人手中的资源是不一样的。这是“飞鸟”传回来的情报，贺田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姜天明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古星站竟然想刺杀，即将上任的绥靖公署主任叶朋中，这可如何得了？一旦古星站成功，他这个政保局的局长，也算干到头了。

    “刺杀叶朋中的行动计划？姜局长，这是哪里得来的？”张百朋见到这份计划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冯梓缘每天都与宋鹏交换情报，就算古星站有行动，宋鹏也应该第一个知道才对。

    可张百朋，并没有收到冯梓缘的报告。难道说，张百朋这个原来的军统人员，再次投向了姜天明的怀抱？

    “这是飞鸟传回来的情报。”贺田坐在张百朋的对面，最近二处风头强劲，一处面临很大的压力。幸好，他还有“飞鸟”和“飞虫”。

    贺田的飞鸟，自从放出去后，一直没有取得联系。甚至，他都找不到飞鸟的踪迹。贺田原以估计，飞鸟可能是回了重庆。没想到，飞鸟不但在古星，而且还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飞鸟？”张百朋不解的望向李邦藩，这个代号他以前并没有听说过。

    “这是二处没成立之前的事，飞鸟是贺处长的得意之作。以后，军统古星站，尽在我政保局掌握之中。”姜天明得意的说，他知道二处也安排了人在古星站，但是，他们的人，无论是身份和地位，都无法与“飞鸟”相提并论。

    “诸位，除了这份行动计划外，我们还掌握了古星站的地址。”贺田更是得意，他已经很久没在局里的会议上露脸了。

    “那还等什么，一鼓作气，把古星站摧毁就是。”张百朋冷冷的说。

    “可惜，古星站已经没有聚在一起办公。”贺田叹息着说，如果能把古星站一网打尽，他还会等到这个时候？早就带着宪兵队和警卫队，冲到了法租界。

    “虽然古星站不敢再聚在一起，但那个地方并没有废弃。只要我们耐心守候，总能将古星站一网打尽。”姜天明笑着说，他对贺田的表现很满意。

    特别是，飞鸟带回了克勒满沙街163号这个地址，更是让他意外。据他所知，特高课已经早就盯了克勒满沙街164号，但谁能想到，163号，才是军统古星站的老巢呢。如果早一点知道，邓湘涛此时已经成了阶下囚。

    “局座，古星站的这份暗杀计划，十天后就要执行，我们是不是得有所准备？”李邦藩心里也恨宋鹏不争气，明明掌握了先机，却被一处抓了果子。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是苍白的。谁能把古星站的邓湘涛，带回来，谁才是真正的功臣。

    “这才是今天开会的目的，我们以古星站的暗杀行动为契机，一举摧毁古星站，坚持消灭古星所有的抗日分子。”姜天明坚定的说。

    “局座，古星的抗日分子，可不止军统，还有地下党。最近二处，屡屡破获地下党的情报站，现在古星地下党，只能苟延残喘。”李邦藩缓缓的说，一处虽然有功劳，但二处也有成绩。

    “听说二处最近还抓了十几人，一下子就带回十几名地下党，二处果然厉害。”阳金曲冷笑着说，一处和二处，最近都有成绩，只有他的情报处，依然如故，坐在会议室里，他他确实如坐针毡。

    “那些人并不是地下党，最多只能算是嫌犯。”张百朋淡淡的说，二科抓回来的人，经过审讯后，全部送到了六水洲的看守所。

    “诸位，还是研究这份暗杀计划吧。叶朋中可是军政高官，他要是出了事，在坐的各位都难辞其咎。”姜天明不满的说，好好的一次会议，随时会变成扯皮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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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调人（求月票）

﻿    张百朋回到二处后，当即把几个科长叫到会议室开会。朱慕云作为不挂名的总务科长，也被叫了过去。一走进会议室，朱慕云就发现，张百朋的脸色不太好。

    朱慕云很是奇怪，去局里开会的时候，心情愉悦，怎么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呢？以二处最近的成绩，张百朋没有理由发火才对。

    “二处的工作，是越来越有成效了，连外人都知道，我们抓了十几名‘地下党’。”张百朋讥讽着说。

    冯梓缘听到前半名，还以为张百朋要表扬他。而郑思远，在听到后半名的话，也以为误会了张百朋的意思。只有朱慕云，旁观者清，知道今天这次的会议，不会有好脸色。

    “处座，二科行动受挫，可一科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冯梓缘听到张百朋批评了二科，心里暗暗得意。

    “你还有脸说一科的工作？我跟你讲，军统邓湘涛的暗杀计划，已经摆在了贺田的办公桌上。亏你还有脸得意！”张百朋几乎是吼叫着说。

    “什么？这不可能！”冯梓缘一脸震惊的说，邓湘涛让宋鹏参与这个计划，肯定是为了让自己立功。就算真有暗杀计划，也应该由自己呈送才对，怎么会落在一处手里呢。

    “要不要我把行动计划拿给你看看？人家十天后就要行动，用狙击手加爆炸。”张百朋气得一拍桌子，把计划的内容说完，他才有些后悔。这些内容，并不适宜在会上说出来。

    “我马上联系地字一号。”冯梓缘蹭的站了起来，这次他要亲自联系。其实，他最想的，还是与邓湘涛见面。

    “你的地字一号，比得上人家的飞鸟么？”张百朋冷笑着说，宋鹏在军统的地位太低，不但没能及时拿到叶朋中的暗杀计划，而且连古星站的地址，也一直摸不清。

    “处座，一处拿到的计划，未必就是真的。邓湘涛奸诈无比，兴许是他故意抛出的迷魂阵呢？”冯梓缘始终不相信，这份计划会先一步到贺田手中。难道说，贺田也是军统的卧底？堂堂古星站的原站长，来政保局当卧底，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

    “那就拿出证据，证明一处的计划是假的。”张百朋的脸色，慢慢缓和。是啊，这么机密的行动，邓湘涛肯定会特别保密，怎么可能让一处轻易拿到呢。

    “冯科长，如果需要二科协助，在下随时愿意效劳。”郑思远说，他在客栈的行动，彻底失败，给他很大的打击。现在，他手头上，只有一个吕江。如果吕江不开口，他之前所有的工作，都是白做了。

    “些许小事，岂敢劳驾郑科长。”冯梓缘谦逊的说，他也让郑思远碰个软钉子。

    “二科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突破吕江。”张百朋说，其实，这个时候就算吕江真的叛变，对他们也没多大用了。地下党已经知道剃头铺暴露，又转移了小夹街客栈的人，吕江所有的关系，必然都被斩断。

    “处座，我有个想法。”郑思远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的想法，等会再说。”张百朋摆了摆手，他们的工作，保密是永远排在第一的。任何计划周详的计划，如果泄密的话，将一败涂地。

    参加二处的会议，朱慕云是只带耳朵不带嘴。甚至，只要是没有总务科的议题，他都尽量不参加。二处的性质不一样，能够避免的话，尽量会避免。当然，今天的议题，有跟总务科相关的项目。

    “接下来是总务科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朱慕云还兼着经济处的职务，而总务科随时都得有人。要不然，其他部门领取装备时，会耽误时间。所以，给总务科配个人，乃是当务之急。”张百朋缓缓的说，这件事，他之前征求过朱慕云的意见。

    对于总务科的人，朱慕云当然是听从张百朋的意见。现在二处的处长是张百朋，朱慕云当然一切听张百朋的。

    “如果总务科能随时有人，确实有助于我们的工作。”郑思远第一个支持，这次二科的胶卷和相片纸，就差点断货。

    “总务科一直是朱科长亲历亲为，如果能配个助手，也是极好的。”冯梓缘也支持，这种事情，他阻止不了，而且，他与朱慕云也没有私怨，犯不着为了这件事得罪朱慕云。况且，总务科确实需要多个人才行。

    “既然意见统一，那么这个人是你们支援呢，还是从外面调？”张百朋扫了一眼冯梓缘和郑思远，现在其他科室都缺人，就他们两个业务科的人员多一些。

    “我们二科还缺人呢。”郑思远可以支持总务科派人，但却反对从二科调人。他的手下，个个都是专业特工，与中国人相比，能以一当十，怎么可能被调去干总务呢。

    “我们一科的人手也不足。”冯梓缘看了朱慕云一眼，不好意思的说。他的人，虽然都在培训，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怎么能派给总务科呢。

    “你们也知道，我们二处的性质特殊，外面的人想进来，是需要调查家庭关系，政治信仰的。如果不是从内部调的话，外面的人想进来，没有二三个月，根本不用想。这样吧，一科暂时也没什么事，先借调一人到总务科。以后，总务科的人到了后，再还给一科。”张百朋说。

    “处座，一科的人都还在培训，他们都没结业，这个时候调人到总务科，会影响他们的培训。”冯梓缘为难的说。如果一科的人借调到位总务科，以后能不能回来，还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如果人真的回来了，自己还敢不敢用呢？

    现在一科的人，都由他亲自培训，这是他以后在二处安身立命的资本。总共才那么几个人，怎么能借给总务科呢。

    “朱科长，平常你对他们可都不薄，可一到关键时刻，他们竟然这样对你。我看，总务科以后得卡着点了。”张百朋笑着说，朱慕云做人圆滑世故，八面玲珑四处讨好，有的时候，他倒希望，能给朱慕云制造点矛盾。

    “朱科长，二科的人，真的还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下，包你满意。”郑思远连忙说，他可以得罪冯梓缘，但不想与朱慕云发生过节。

    当初张百朋与陈旺金过不去，二处的资金和装备，一直被卡在局里。陈旺金还只是总务处的副处长，就能卡着二处的脖子。郑思远可不想，以后二科的脖子，也被朱慕云卡着。

    “朱科长，我也可以推荐一人，品质端正，为人正派，你要是愿意，我愿意引荐。”冯梓缘也忙不迭的说。

    “处座，我倒有个人选，虽然没读过新式学堂，但也上过私塾。最重要的是，以前当过会计，管我们二务的账，应该是没问题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原本他想把之前淘汰的左泽路推出来，但仔细想想，还是不行。左泽路是被李邦藩否决了的，自己再提出来，会让人怀疑的。总务科的人，首要原则，是自己用得趁手。他相信，就算自己举荐，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哦，说说看。”张百朋说。

    “古星看守所的刘泽华。”朱慕云缓缓的说。让华生来二处，他考虑了很久。其实，让袁旺财来二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袁旺财的身份，如果被调查的话，会很麻烦。毕竟杨世英是杀了日本士兵，就算袁旺财没动手，凭着他与杨世英的关系，注定袁旺财不能进日伪机关。

    “刘泽华？他与你是何关系？”张百朋问。

    “算邻居吧，此人以前是乞丐，流落街头，差点饿死。现在，端着皇军的饭碗，对皇军感恩戴德，也很感恩大东亚共荣。”朱慕云微笑着说。

    “刘泽华在古星看守所担任何职？”张百朋问。

    “杂役而已。”朱慕云说，他在警察局的时候，把华生放在看守所，他能掌握很多情况。现在自己到了政保局，再把华生留在看守所，就有些浪费了。

    朱慕云自己推荐的人，张百朋当然得慎重考虑。会后，朱慕云就把总务科的门一锁，自己去了二科。他知道，等会二科，会来领一批设备，同时还要报销一些单据。他之所以离开，就是要让他们着急。

    朱慕云不会主动催促调人，但他会用行动表明，总务科如果没有一个人常驻的话，对整个二处的工作，都是很有影响的。

    果然，朱慕云才到二科，就接到了郑思远的电话。郑思远请他赶回二处，但朱慕云以二科正在查处一批抗日物质为名，拒绝了。直到晚上，朱慕云才回了二处。一到处里，朱慕云马上去了二科。

    “郑科长，实在不好意思，缉查二科的事被赶上，实在脱不开身。”朱慕云连连抱歉。

    “没事，缉拿抗日物质要紧。”郑思远说，朱慕云回不来，他就去找了张百朋。不但向张百朋提出了自己想法，也顺便要求，尽快给总务科安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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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抛砖引玉

﻿    朱慕云想要为难其他人，手段多得很。甚至他在码头，二处想要领装备，那一时三刻，也是回来不成的。没过两天，华生就被调到了总务科。他原来就在看守所，也算半个体制内的人，以前又是乞丐，对他的调查，进展得非常快。

    “你来就好了，我在隔壁给你准备间办公室，装了电话。”朱慕云说，其实总务科他一个人，也应付得人。但既然张百朋要派人进来，他当然得把华生争取过来。

    “云哥，应该怎么做事，你还得多教导才行。”华生笑着说，在看守所历练了几个月，他现在比原来更加机灵了。他要朱慕云教导的，不是如何做事，而是分清二处的关系。

    “在哪里做事都一样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广交朋友。但二处是特务机关，不要像看守所那样，随便打听。别人愿意说，你就听着。不要问，更不能说自己的私事。至于其他部门的要求，我们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也要想办法满足。”朱慕云说。

    “那我知道了。”华生说，他在看守所也喜欢交朋友，现在如果谁想放人，他也有自己的门路。有些不太重要的人，完全可以避开张光照。

    “二处到看守所调人，张光照跟我打了电话。”朱慕云说，有华生在二处，他以后就要少操很多心了。华生虽然只是一个办事员，但很多事情，比自己出面更方便。

    “张光照也跟我说了，他问我，是不是还有熟人想去看守所当差。我没经你的同意，就推荐了一位叫田鸡的兄弟。”华生说。他推荐田鸡，也是想留着看守所的这条线。

    “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就好，但是，以后看守所有事情，我就找你。”朱慕云说，他现在，已经很少与张光照这样的人打交道。

    “没问题。”华生拍着胸脯保证。

    “一科的人，都在进行业务培训，我跟冯梓缘打个招呼，有时间你多去听听。”朱慕云叮嘱着说，让华生多学点技能，绝对是有必要的。

    “培训？云哥，我不是那块料。”华生为难的说，他从小在街上混，朱慕云让他识字，已经让他头疼欲裂，现在一到二处，又让培训。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待在看守所呢。

    “多学点东西，对你有好处。要不然，在二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朱慕云严肃的说，这种事情，他是不会让步的。

    “好吧。”华生看了一眼朱慕云，不敢再拒绝。

    总务科有了华生，朱慕云没有重要的事，几乎不来二处。他这样除了避嫌，还能偷懒。毕竟他在总务科，不能领薪水。但华生在总务科，每个月是能领三十块薪水的。

    朱慕云找到冯梓缘，跟他说起，让华生参与培训的事情。虽然华生没读过什么书，但人很聪明。就算当个插班生，朱慕云相信也不会比其他人差。

    “朱科长，总务科的人，也来培训，没这个必要吧？”冯梓缘说，他的心情确实不太好，与邓湘涛见了一面后，对暗杀计划，邓湘涛并没有任何解释。这让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我在一科培训得差不多了，以后让刘泽华来替我培训就是。你让他每节课，都必须做笔记，到时候我找他借笔记看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你晚上不来了？”冯梓缘惊讶的说。

    “至少今天晚上不来了，我有点事。”朱慕云抱歉的说，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码头，晚上得跟邓湘涛见个面才行。另外，他也想去死信箱看看，组织上有没有给他新的指令。

    自从胡梦北走了之后，朱慕云一直没与联络员见过面。他觉得，自己不与联络员见面，很多事情没办法沟通。比如说二科办的地下党的案子，要是能与胡梦北见面沟通，恐怕就不会出后面的事情。

    晚上，朱慕云与邓湘涛见面后，才知道为何冯梓缘的心情低落。冯梓缘与邓湘涛见了面，也告之了邓湘涛，关于暗杀计划的事。但当时邓湘涛也惊呆了，只说回去调查，并没有给冯梓缘任何答复。

    “关于叶朋中的暗杀计划，我确实要调查。”邓湘涛叹息着说。

    “你当然得调查，这件事你跟哪些人说过？连我都不知道，竟然堂而皇之的摆到了政保局的会议桌上。这要是被重庆知道，还以为你跟贺田一样，也投敌了呢。”朱慕云说。

    “凭什么你就得知道？这个计划，我是一个人计划，除了……”邓湘涛突然张口结舌，他的计划原本是要放在王家港的，但后来想想，按照流程，必须放机要室，所以就交给了孔祥宇。

    但孔祥宇当着自己的面，放进了保险箱。但保险箱，必须自己的钥匙才能打开。如果说暗杀计划泄露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孔祥宇这个机要室主任。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孔祥宇可能有问题，你就是不相信。”朱慕云说，幸好这个暗杀计划是假的，要不然的话，损失就大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机要室被盗。”邓湘涛说，他不能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况且，孔祥宇背景复杂，不是随便就能怀疑的。

    “滕昊祖回了重庆没有？”朱慕云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你怎么还记不住？”邓湘涛说，其实他在与冯梓缘见面后，就开始调查，刚才的惊讶，倒是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因为那份暗杀计划，除了给孔祥宇看过外，他还请滕昊祖过了目。

    梁德勋与田岛拓真见面之后，就回了重庆。在回重庆之前，梁德勋与滕昊祖见了面。滕昊祖的脚，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还想留在古星。梁德勋请示重庆后，同意滕昊祖继续留在古星。但滕昊祖从上海带来的情报，必须由他带回重庆。没想到，滕昊祖竟然同意了。

    滕昊祖的情报，得到证实后，重庆发来指令，征求滕昊祖的意见，让他暂时在古星站担任上校巡视员。邓湘涛的暗杀计划，除了交由孔祥宇保管，还拿给滕昊祖看了。但这两个人，他都不好怀疑。

    滕昊祖可是重庆刚刚任命的巡视员，所谓巡视员，代表的是总部。如果自己怀疑他，先不说有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重庆会不会怀疑，自己是为了打击滕昊祖呢？

    “克勒满沙街163号，已经暴露，以后那个据点，只能废弃了。”朱慕云叹了口气，那个地方，花费了钱，他倒没放在心上。主要是费了精力，克勒满沙街163号下面，只有两间独立的地下室，三条暗道，如果废弃，实在舍不得。

    “那是没办法的事。对了，滕昊祖，现在上校巡视员。虽然没有具体职务，但权力与特派员相当。”邓湘涛说，对古星站的人事，他还是有必要通知朱慕云的。滕昊祖的人事，自然是挂在重庆，把他放在古星，也是表明总部对他的重视。

    “什么？他一来就是上校？没搞错吧？”朱慕云一脸的惊愕，自己“忠心耿耿”，为军统出生入死，还是个尉官。滕昊祖只是偷了份情报，竟然就是上校。

    “他带回来的情报，价值非常大。”邓湘涛苦笑着说，他当然也不喜欢滕昊祖留下来。但总部的命令不可违，况且，滕昊祖这个巡视员，权力并不比自己小。

    “刚才你的惊讶，是不是暗杀计划的事情，滕昊祖也知道了？”朱慕云突然问。

    “没错。”邓湘涛点了点头，朱慕云确实很敏感，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

    “也就是说，泄露计划的，是孔祥宇和滕昊祖中的一个？”朱慕云头都大了，一个新来的巡视员而已，有必要什么都告诉他么？对这样的人，有的是办法架空，邓湘涛是自己的老师，怎么光说不练呢。

    “没错。”邓湘涛苦笑着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暗杀计划会泄露。特别是，还牵扯到刚上任的滕昊祖。

    “那就得用排除法了。”朱慕云说，内奸是任何事情都麻烦，可以停下手里的一切事情，也必须要把内奸找出来。

    “早知道，就不代理这个站长了。”邓湘涛苦笑着说。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滕昊祖和孔祥宇，至少有一个是内奸，或者说，两人都是内奸？”朱慕云说。

    “暂时可以这样说。”邓湘涛说，机要室的保险箱，放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中。那个地方，连滕昊祖都不知道，外人更是不知情。计划被盗的可能性不存在，只能是内贼。

    “滕昊祖知道163号的情况吗？”朱慕云问，虽然这个据点已经暴露，但他们只知道上面的情况，地下室和暗道的情况，就算知道，也不全面。

    “滕昊祖确实不知道。”邓湘涛说，对站里的机密，他轻易不会跟任何人说。

    “你看这样行不行……”朱慕云说，他望着邓湘涛，突然停住了。

    “说啊。”邓湘涛见朱慕云停住了，催促着说。

    “我担心班门弄斧，这件事，你肯定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我就不献丑了。”朱慕云故意吊邓湘涛的胃口。

    “你倒有自知之明，先抛砖引玉，最后用不用你的方案，我再斟酌。”邓湘涛哪能上朱慕云的当，沉吟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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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下决心

﻿    朱慕云被邓湘涛的语气差点噎住，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也没错。邓湘涛轻轻一句话，就把主动权抢过去了。

    朱慕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修改暗杀计划，把日期提前至三天后，行刺地点由何馆门口，改为中山路。当然，最重要的，依然是保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但依然得由孔祥宇经手。

    作为古星站的机要室主任，孔祥宇的破坏性，要比滕昊祖这个上校巡视员大得多。邓湘涛千防万防，总不能防得住机要室主任。比如说政保局二处，虽然有了机要室，但现在机要室的钥匙，都在张百朋手里。没有找到合适人手前，张百朋宁愿自己兼着机要室主任。

    “怎么确定滕昊祖呢？”邓湘涛问，朱慕云的计划，他也想过。但有一点，想要盯死孔祥宇比较难。

    “人家可是老特务，又是上校巡视员，我怎么好确定？”朱慕云无奈的说，滕昊祖是巡视员，论身份，论地位，古星站也不好管他。

    “你又跟我耍滑头，说，别藏着掖着。”邓湘涛还不了解朱慕云？

    “对滕昊祖，只有一个字：诈。”朱慕云笑嘻嘻的说，只要滕昊祖心里没鬼，自然就诈不出什么。但如果滕昊祖心中有鬼，就会露出马脚。

    “你以为他是谁？街面上的流氓地痞？想诈他，根本不可能。”邓湘涛摇了摇头，滕昊祖是老资格的中统，在上海的时候，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整个江苏省的共产党组织，几乎毁在他一个人手里。

    此人手段高明，城府极深，想要把他诈出来，就算是邓湘涛，也是没有把握。

    “你要是放心的话，我很想试试。”朱慕云说，邓湘涛的身份，自然不好去诈。但自己可以拉着政保局的人，让他们帮自己去诈。

    “我不放心，也不敢放心。”邓湘涛说，滕昊祖现在的身份是，是重庆派在古星的巡视员，古星站的工作，都在他的巡视范围内。古星站去诈他，如果诈出结果，倒也罢了。如果没诈出来，滕昊祖向重庆告一状，自己这个代理站长，恐怕就干到头了。

    “这样，你把孔祥宇的照片给我一张。”朱慕云说，如果暗杀计划修改，孔祥宇是内奸的话，一定会与政保局联系的。只要盯住了孔祥宇，就不怕找不到证据。

    “怎么，你又想用自己的外勤？”邓湘涛说，朱慕云发展了一些外勤，他是知道的。每个情报员，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也会发展下线。这种做法，他是支持的。只是，朱慕云的外勤，不入流罢了，不是乞丐就是苦力，上不得台面。

    “我的那些人，盯个点还行，盯人怕出事。”朱慕云自嘲的说，但他心里清楚，乞丐也有乞丐的优势，他们是真的乞丐，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就算没有技巧，跟人被发现，也不会引起怀疑。谁会相信，一名真正的乞丐，竟然是一名暗探呢。

    况且，朱慕云使用的乞丐，只是偶尔用一次。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真正的乞丐。这就更加难以发现，邓湘涛对这些人嗤之以鼻，朱慕云却觉得，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发挥重要作用。

    “你知道就好。孔祥宇身份特殊，照片岂能随便外流？”邓湘涛说，乞丐手里拿着自己机要室主任的照片，就算孔祥宇的嫌疑再大，他只要想到这一点，心里就瘆得慌。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知道，就算自己的人，真的发现了孔祥宇有问题，邓湘涛也未必会信。乞丐的可信度，在邓湘涛面前非常低。

    明知道克勒满沙街163号已经暴露，但邓湘涛依然还是去了。他从暗道进去，根本不走大门，就算有人监视，也是不知道的。

    “孔主任，情况发生了变化，你把昨天的那份材料拿给我。”邓湘涛神色匆匆的说。

    “好。”孔祥宇心里一惊，自己刚把计划送了出去，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邓湘涛把暗杀计划拿走，晚上才又拿回来。他还特意提前给孔祥宇打了个电话，让他等着，晚上要把计划存档。孔祥宇并不知道，他只是传了一次情报，就暴露了。

    邓湘涛亲自看着孔祥宇把计划锁好，他才离开。这份计划，反正并没打算实施，他离开之后，就到了暗道出口处。邓湘涛谁也不相信，孔祥宇的身份很敏感，他只相信自己。

    孔祥宇见邓湘涛并没有怀疑自己，心里暗暗庆幸。他安慰自己：我是重庆派来的机要室主任，又没做过什么事，邓湘涛岂会怀疑？跟上次一样，他很顺利的打开了装着暗杀计划的档案袋。

    地下室虽然通了电，但灯光不算强，孔祥宇急着看计划，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打开档案袋的那一刹那，从档案袋折叠处，掉出来一根头发。这根头发掉下来后，孔祥宇就算浑身长满嘴，也是说不清了。

    但孔祥宇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看过暗杀计划后，他把文件放了回去。锁上后，拿出手电筒，仔细的观察着，一切都必须恢复原样。地上的头发，就这样被发现了。

    孔祥宇心里一惊，他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根头发，肯定不是自己的。他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邓湘涛是发现了自己？还只是正常的防范？

    不管如何，孔祥宇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头发放了回去。他仔细回忆着，这根头发不可能放在文件里，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口子处。

    做完这件事，孔祥宇在地下室不停的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这个情报，是送还是不送？上次他已经走错一步，如果再走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孔祥宇刚进入古星，在码头被捕。贺田随后将他带到车里审讯，当时贺田威胁，要将他送到宪兵队。一想到日本的残暴，他当时就吓屎了。为了尽快脱身，他几乎没有考虑，就签下了贺田的那份自首书。

    从那个时候起，孔祥宇就开始了噩梦般的生活。进入古星站后，虽然没有人怀疑过他，但他一直躲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直到傅梓强被跟踪，邓湘涛紧急疏散站里的人，他才也其他人，一起搬了出去。

    每天都有人跟孔祥宇待在一起，这让他给自己找到了足够的理由。也一直拖着，不与贺田联系。直到前几天，他在法租界被政保局一处的人发现，贺田再次与他见面。为了保命，他不得不把叶朋中的暗杀计划，透露给了贺田。

    贺田安慰孔祥宇，只要古星站彻底摧毁，就放他回重庆。到时候，孔祥宇愿意继续为政保局做事，每个月一千美元的酬劳。如果他不愿意做了，政保局也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奖金。在贺田的诱惑，孔祥宇才回到了古星站。

    刚才的暗杀计划，古星站的行动队和情报处，将全体出动。孔祥宇脑海中，不停回响起贺田的话，只要摧毁了古星站，他就解脱了。与其天天做噩梦，不如拼一把。这次的行动，古星站几乎是倾巢出动，如果失败，古星站就算了。

    快十二点时，孔祥宇终于下定决心，他将行动计划的内容，密写出来。只要干了这一次，自己就可以回到重庆。在那里，贺田不可能再控制他。然后，他就会想办法出国，去了国外，贺田就鞭长莫及了。

    见到孔祥宇终于从暗道出来，邓湘涛看了一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邓湘涛无声的叹了口气，孔祥宇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邓湘涛的计划，比朱慕云再加周详，只要孔祥宇敢伸手，必然会被他捉到。

    “孔主任，这么晚还要去哪？”邓湘涛突然从暗处走出来，拦住了孔祥宇的去路。

    “站…站长？”孔祥宇大惊失色，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果再来点灯光，还以为见到鬼了。

    “进去说吧。”邓湘涛淡淡的说，这个暗道出口，还是很安全的。他在周围观察了几个小时，并没有发现可疑情况。

    “站长，你怎么还没走？”孔祥宇的心，在胸脯跳得，就像大杆子使劲撞城门一样，不但不均，而且一次紧似一次。

    “我想再看一眼刚才的文件。”邓湘涛不动声色的说，孔祥宇的紧张，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判断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结果，又是另外一回事。

    孔祥宇拿档案袋的手，轻微颤抖着，幸好不是端茶，否则的话，茶水都会洒落。

    邓湘涛将没有打开档案袋，他先观察了上面缠的线。确实有人动过，线缠了几圈，他心里有数。他轻轻松线，一圈、两圈……五圈。果然，被人动了手脚。再打开档案袋的折角，头发丝虽然在，但位置已经动了。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邓湘涛把枪掏了出来，压在档案袋上，望着孔祥宇，冷冷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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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狂妄

﻿    郑思远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吕江，能否破获古星地下党组织，就寄希望于吕江了。但吕江被抓到二科后，一直没有受刑。这让朱慕云很奇怪，都说日本人残暴，喜欢严刑逼供，怎么到了郑思远这里，却换了模式呢？

    每次郑思远进审讯室，只要有机会，朱慕云都会去监听。他的录音设备，每次只能录半个小时，经常是一片空白。每次郑思远的审讯，都是与吕江聊聊天，拉拉家常。吕江虽然很警惕，但郑思远每天好酒好菜的招待，他偶尔也会应付郑思远几句。

    “吕师傅，我的手下在你那里剃过头，你的手艺不错，干这一行应该有些年头了吧？”郑思远笑吟吟的说，虽然吕江从不喝酒，但每次，他都会给吕江倒一杯，然后自斟自饮。

    “你还算有点眼光。”吕江只夹菜吃饭，如果郑思远走了，他可能会喝一杯，但绝不多喝。

    “十里八乡，应该都知道你的大名吧？”郑思远递了根烟过去，顺便也给自己点上一根。吕江很警惕，而且意志坚定，他只能让吕江主动露出破绽。

    “不清楚。”吕江接过烟，依然大口吃着饭，只有吃饱了肚子，才能跟特务周旋。他被捕后，已经作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敌人迟迟不行动，他只能随时防备特务耍花样。

    “你有几个小孩？”郑思远问。

    吕江沉默不语，但他眉宇间却露出一股幸福之色，他有两个儿子，住在河西乡下。他老婆在家务农，他出来闹革命。自己死在这里，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到他们了。

    “看来你有一个幸福的家。”郑思远敏锐的捕捉到了吕江脸上的表情。

    吕江脸色一僵，郑思远实在是一个恐怖的对手，到目前为止，吕江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不知道郑思远的下一步会怎么走，对小夹街客栈的事情，郑思远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表面上看，郑思远把他当成了朋友，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

    “如果我放了你，你会怎么样？”郑思远突然说，他何尝不想对吕江动刑呢，但从见到吕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吕江不适合用刑。越用刑，就越能激发他对信仰的忠实。

    吕江的筷子蓦然停在了空中，他想过一万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郑思远会放掉自己。郑思远行事，总是出乎意料。

    “既然你不想与我们合作，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吕先生，我只有一个请求，你离开后，继续回去开剃头铺，这个要求不过份吧？”郑思远不行。

    “休想！”吕江坚定的说，剃头铺是党组织的联络站，自己如果回去的话，跟叛变有什么区别？

    “只要你不再跟地下党有联系，安心的当个剃头匠，又有什么不好？”郑思远苦口婆心的说。

    “日本鬼子在我们的国土上，烧杀掠夺，不把他们赶走，能安心当剃头匠吗？”吕江义正词严的说。

    “你能保证，出去后，不再抗日吗？”郑思远又问。

    “日本鬼子不离开中国的领土，我就抗日到底。”吕江坚定的说。

    “你怎么顽固不化呢，日本的军队这么强大，岂是你们可以对付的？新四军也好，中央军也罢，都只是螳臂当车罢了。”郑思远一脸轻蔑的说，大日本皇军天下无敌，一个联队就能击败国军的一个师，甚至是一个军。

    “日本人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现在几个三个月过去了？”吕江说。

    “长沙马上就是我们的，很快贵州、重庆、广州、云南，你们不投降的话，就只能全部被消灭。”郑思远对日本军队的战斗力，非常有信心，这也是他有这么大动力的原因。

    郑思远走了，没有锁审讯室的门。吕江等郑思远一走，马上蹑手蹑脚的跟了出去。此时天色已经晚，周围的警卫，也没有注意到这里。吕江一路大摇大摆的，竟然有惊无险的走了出去。

    但刚走出没多久，吕江就发现，身后有尾巴，而且还不止一个。这让吕江很为难，虽然他获得了自由，但实际上，依然关在无形的牢笼中。

    而二处，很快就传出一个消息：吕江逃跑了。而且，这个消息，迅速扩散，从二处传到了缉查一科，通过码头，传到了城里。

    朱慕云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这里面的原因，他最清楚不过。郑思远放吕江出去，就是为了引诱地下党上当。所以，消息才传得这么快。他想提醒诸峰，但此时诸峰，却借故离开了二处。

    听说吕江逃走了，诸峰当然很兴奋。吕江被捕后，他一直在想办法营救。只是，他言轻位卑，就算有想法，也无法实施行动。得知吕江逃走后，他头脑中的第一想法，就是向组织汇报。

    “诸峰同志，我代表组织感谢你。”许值紧紧握着诸峰的手，上次要不是诸峰及时通向胶卷的事，康家平的交通站，不可能安全转移。今天，诸峰又带来一个好消息，吕江顺利逃脱，实在太好了。

    “这样我应该做的，许书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诸峰很激动，进入二处后，他一直为，没能给党组织做些实际工作，而感到内疚。

    “好。”许值点了点头。

    诸峰走后，许值派俞雷去备用联系站，等待吕江接头。但直到第二天下午，俞雷也没有等来吕江。倒是许值，又收到了边保转来的情报：吕江系二科故意放走。

    许值知道，吕江不会去备用联系站。他相信吕江的忠诚，只会带着特务绕圈子。可是，作为吕江的上级，他有义务把自己的同志营救出来。

    在二处，郑思远正向张百朋汇报吕江的事。将吕江放走，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除了因为他的狂妄外，还因为他对二科人员跟踪技巧的信任。同时，他还让人，拿着吕江的照片，去周围打听。吕江是有家庭的，想要让他屈服，靠严刑逼供没用。但要是把他的家人带过来，相信事情就容易了。

    “你可不要大意，如果吕江失踪，你难辞其咎。”张百朋提醒着说。

    “我相信他们的能力。吕江虽然沉默寡言，但偶尔也会说几句，他并不知道，凭着他的只言片语，我已经掌握了他很多情况。他是一名老党员，参加地下党至少在三年以上。而且，他以前走街串巷，或者在各个村子，给别人剃头为生。不管如何，搞清他的真实身份，并且把他的家人带来，都很容易。”郑思远得意的说，现在，吕江也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一旦情况不对，马上会再次逮捕吕江。现在的吕江，是他放出去的诱饵。如果能钓到地下党最好，如果钓不到，也是对吕江自信的一次打击。

    “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现在地下党，也一定认为吕江没有叛变。”张百朋说，如果地下党认为吕出了问题，吕江的作用，马上降为零。

    “如果抓到吕江的家人，我准备关在外面。等会，我就让总务科准备间安全屋。”郑思远说。

    “你就这么相信朱慕云？”张百朋突然说，他承认，朱慕云对大日本很忠心，对李邦藩也很忠诚。可是，作为一名专业特工，必须怀疑一切，除了自己之外，不能相信任何人。

    况且，总务科新加了一个人。那个叫刘泽华的，是从看守所过来的。所有的中国人，在他心目中，都不值得信任。

    “那就只能住旅馆了。”郑思远说，他倒觉得，朱慕云还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中国人都不可靠，凭日本人，也难以把古星这样的大城市治理好。

    “旅馆也不方便。”张百朋叹息着说。最好是能单独关押，不能在二处，也不能在六水洲，最好不在政保局的产业中。

    “要不，给总务科换个科长吧。”郑思远说，既然张百朋不信任朱慕云，干脆换成自己人，那样的话，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了。

    “不行，朱慕云还是尽职尽责的。只是这次的事情，必须保密，能不别人知道，就尽量不要被别人知道。”张百朋说。他倒不是不相信朱慕云，只是越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我自己去租套房子。”郑思远无奈的说。

    “这是个办法。”张百朋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又提醒道：“租房子的事，也要控制在少数人范围内。”

    郑思远还在计划，打击吕江的自信，让他有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再把吕江的家人抓人，或许能让吕江改变心意。但吕江的家人没找到，跟踪吕江的人回来报告，吕江突然失踪了。

    郑思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派了四人跟踪吕江，陪了两辆自行车，不管吕江去哪里，都不可能逃出监控范围。但事实就是这样，吕江坐着黄包车，他们在后面跟着，在古沙街，快到电影院时，突然遇到一股人流，吕江一下子钻了进去，就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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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没安好心

﻿    张百朋听到消息，走到郑思远面前，啪啪，给了他正反两记耳光。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人呢？”张百朋发出一种受伤的狮子般的怒吼声，他恨不得撕碎郑思远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我觉得，吕江的，肯定得到了别人的帮助。”郑思远笃定的说，以他对吕江的了解，对方还没有这么强的反侦查能力。而且，他对手下的能力，也太过信任。四个人跟一个，竟然也会跟掉，他确实没脸来见张百朋。

    “这么说，吕江与地下党接上头了？”张百朋更是愤怒，如果吕江与地下党接上头，郑思远却不知道的话，性质更加恶劣。

    “这个……”郑思远张口结舌，吕江如果得到了别人的帮助，必然是地下党。可他的人，一直紧盯着吕江，并没有发现啊。

    “你必须把他的回来，哪怕是具尸体！”张百朋说，原本他还想让二科给自己露脸，可吕江失踪，就成现眼了。

    吕江之所以能逃脱，确实有人帮忙，但不是地下党，而是黄包车夫。三公子的百里车马行，除了有汽车、马车外，还有不少黄包车。这些黄包车，一部分租了出去，一部分由车马行自己经营。

    吕江的情况很危急，朱慕云来不及向上面汇报，他找三公子商量，找了几辆黄包车，趁着电影院散场，把吕江救走。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连后面的特务，也没有看出端倪。他们一直以为，是吕江狡猾，哪能想到，还有黄包车夫的配合。

    就算是在吕江看来，这一切也只是巧合。他坐在黄包车上，原本只没有目的地，哪里热闹、哪里人多，就去哪里。经过电影院后，他也是稀里糊涂，就被挤了下去，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很快，吕江发现，身后的特务不见了。他大喜过望，马上又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城北。吕江自然不能去紧急联络站，在没有确认身后的特务是否还在时，他必须与特务周旋。

    第二天，朱慕云将吕江顺利逃脱的情报，传回了组织。但下午，他收到情报时，却是一封批评信。组织上严厉的批评了他的行为，吕江确实要救，但那不是朱慕云的任务。朱慕云的职责，是钉在敌人内部，发挥更大的作用。

    如果，因为营救吕江，而暴露身份，那这么久的心血，就付之东流了。朱慕云虽然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欠妥，但眼见自己的同志有危险，而不营救，他实在过意不去。

    “朱科长，安全屋准备好了么？有的话，现在我想要一间。”郑思远找到朱慕云，既然吕江都失踪了，安全屋的事，自然无需再保密。他也没有兴趣，再让二科的人，自己去租什么安全屋。

    “当然。”朱慕云已经接到张百朋的命令，他让华生去租了三套房子。这些房子的要求，只有一个，僻静而不引人注意。

    “云哥，他拿走了四方坪的那套房子。”华生随后就向朱慕云禀报，总务科是二处的管家，而他又是朱慕云的管家。

    “嗯。”朱慕云应了一句，表示知道了。四方坪离二处并不远，最重要的是，袁旺财和罗泉，就住在那里。想知道安全屋的情况，可以让袁旺财设法打探，这比让华生的乞丐朋友去，更合适。

    朱慕云并没有去猜测，郑思远要安全屋干什么。但二科的任务，就是对付抗日分子。安全屋的使用，要么是抓到了重要人犯，不便带回来审讯。要么是，有需要保护的重要人物。总而言之，安全屋内的人，都很重要。

    但朱慕云认为，郑思远刚刚犯了错误，让吕江逃脱，手里恐怕也没什么重要人物。但很快，情报处传来了好消息，他们破获了一个地下党的联络站，抓获了两名地下党。而其中之一，便是吕江。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慕云简直惊呆了，这怎么可能？郑思远难道一直都在演戏？要真是那样的话，吕江应该早就叛变了。但自己在审讯室，监听到了消息，吕江并没有叛变才对。

    郑思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惊讶。自己手里逃掉的地下党，没出两天，就被情报处给抓获，这是典型的打脸，而且打得他生疼。

    “赤柴重八藏，你真为你羞愧，你不是找不到吕江吗？情报处是怎么找到的？！”张百朋再次给了郑思远两记重重的耳光，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反弹力让他手掌发麻。

    “我也不知道。”郑思远被搞糊涂了，情报处的人，他见识过，与自己的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被他们抢了先，自己真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吕江的家人，什么时候可以送来？”张百朋问，郑思远唯一干成的事，就是找到了吕江的家人，在河西，属于湘鄂豫边区的控制区域。

    “明天。”郑思远说，他的人潜入到根据地，找到并且即将带回吕江的家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找朱慕云要安全屋的原因。

    “可千万不要再问题了，否则的话，我都没脸去局里开会了。”张百朋说，之所以把二处放在码头的货物检查场，就是觉得镇南五金厂，不适合二处办公。可现在，镇南五金厂的情报处，却抓到了地下党，还是二处手里逃掉的吕江，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处座，他们是偶然发现这个联络站，还是……”郑思远问，如果情报处是偶然发现的，他还能理解。如果说，情报处的情报工作，比二科还出色，那他真的有自杀的心了。

    “情报处早在地下党安插了卧底，这一步，走到了你们前面。”张百朋说，能打入地下党，说明情报处确实做了很多工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情报处在某些方面，确实胜过二处。

    “我会比情报处干得更出色。”郑思远坚定的说。

    “我们在军统的卧底，并没有传回有用的情报。而一处，却拿到了军统的暗杀行动计划。你们二科对付地下党，原本形势喜人，结果在小夹街栽了个大跟头，还让吕江跑掉。这些事情，不是偶然的，说明我们还得努力。中国人，有些方面，还是值得借鉴的。”张百朋说，他的高傲，也说不出向中国人学习的话。能借鉴中国同行的做法，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那两名地下党，是不是由我们接管？”郑思远说，有了吕江的家人，他相信，很快就能让吕江屈服。

    郑思远心里也有些后悔，如果继续关押吕江，说不定，现在吕江已经开始招供。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现在只寄希望于张百朋。

    “你觉得可能么？但是，情报处如果无法让他们开口，或许能让二科试试。”张百朋说。

    “我知道了。”郑思远高兴的说，只有情报处失败，二科才有机会。

    “你必须随时了解情报处的进展。”张百朋说，如果吕江死在情报处手里，那郑思远再次悲剧了。

    “可我们与情报处，并没有业务往来。”郑思远为难的说，他一直以来，眼睛长在额头上，高傲得很，根本就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哪会想到，有一天也要跟中国人打交道呢。

    “中国人与中国人，总会有共同语言的。”张百朋提醒着说。

    “你是说冯梓缘？”郑思远说，他知道冯梓缘是军统过来的，情报处的阳金曲，以前也是军统的人，他们之间，或许有共同语言。

    “你还是不了解中国人，冯梓缘连情报处的门都进不了。这种事，可以找朱慕云，他与局里其他部门的关系，都还不错。”张百朋叹了口气，郑思远对中国人的心理，还不是很了解。

    郑思远想了想，还真是如此。朱慕云在经济处也担任了职务，虽然他的职务不高，但长袖善舞，在各个部门都有点关系。

    朱慕云没想到，郑思远竟然会提出，让自己去情报处打探消息。虽然郑思远说得很婉转，但话中的低声下气，还是让朱慕云觉得暗暗好笑。

    “朱科长，这件事就拜托了。你也知道，吕江是从我手里逃掉了，如果让情报处审出什么，二科的脸面无存，处座脸上也不好看。你们总务科，毕竟也是二处的。”郑思远说话的时候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一般。

    “郑科长开口，我自然义不容辞。但情报处也是兄弟部门，只要他们能拿到口供，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的嘛。”朱慕云故意逗了郑思远一句。

    “不行，绝对不能让情报处拿到口供！”郑思远坚定的说。

    “郑科长的意思，是把他们抢到我们二处来？”朱慕云说。

    “那倒不用，只要随时掌握他们的进度就可以了。当然，如果能给他们增加点阻力，让他们疲于奔命，就更好了。”郑思远当然不喜欢情报处立功，就算要立功，也得是二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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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旁敲侧击

﻿    郑思远自诩为精英特工，但骨子里的狭隘，却不自觉的暴露了。为了不让别人超过自己，或许想要证明自己的强大，宁愿拆情报处的台。

    但郑思远的做法，深合朱慕云之意。

    掌握情报情报处的审讯进度，朱慕云或许做不到。但要给情报处制造点障碍，朱慕云还是能做到的。可就算能做到，也不能表现得太积极。至少，要让郑思远觉得，自己是大费周折，甚至不惜与阳金曲翻脸，才帮到了郑思远。

    “郑科长，掌握情报处的审讯进度，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至于给情报处制造阻力，凭我一个人，也没办法做成。”朱慕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你以前不是在特务处情报科待过么？情报处的那些人，大多是情报科过去的。你可以向他们打听嘛，以你的口才，应该轻而易举才对。”郑思远说，朱慕云是个好总务，但搞情报，确实没有天分。

    “郑科长，情报处抓的可是抗日分子。如果我乱打听，被怀疑成抗日分子怎么办？我还想多活几年。”朱慕云苦笑着说，情报处的那些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现在郑思远急着阻止情报处审讯吕江，事后回过神来，也会怀疑自己。

    就算真的能打探到消息，朱慕云也不能被郑思远知晓。否则，给郑思远的印象，就不是一个好总务，而是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了。无论是在经济处，还是在二处，朱慕云都不想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但中国人善于内斗，只要郑思远愿意支持，朱慕云也想给阳金曲找点麻烦。一直以来，阳金曲只要逮住机会，就会对他冷嘲热讽，朱慕云表面上笑眯眯的，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但心里，他当然也想反击。

    “有我给你作证，就算真的被人怀疑，也不会有问题的。”郑思远没想到，朱慕云的觉悟还不低。

    但他仔细回想，一直以来，朱慕云确实都尽量避开情报。比如说审讯室，是总务科承建的，但朱慕云却单独建在外面，不给任何人留下口实。

    “那也不行。”朱慕云坚定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正可以表“忠心”。不用花什么本钱，就能让郑思远看到自己对大日本皇军的忠诚，实在太划的来了。

    “朱科长，你让我很意外。”郑思远果然被朱慕云迷惑，朱慕云虽然不是干情报的料，但对大日本还是很忠心的。他甚至还为朱慕云抱不平，张百朋怎么能为了安全屋的事，而不相信朱慕云呢。

    “做人要尽到本分，人生才能自得。我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原则，不能违背良心。”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套用日本人的一句话，朱科长，你良心大大的有。”郑思远笑吟吟的说。

    “郑科长，你知道，我到缉查二科的时间不久，但是，却发现缉查二科有不少问题。”朱慕云突然说，想要给情报处制造阻力，当然不能硬碰硬。

    阳金曲本就是姜天明的心腹受将，情报处又抓到了地下党，这个时候阳金曲肯定眼高于顶，任何人都不会放在眼里。如果朱慕云被阳金曲抓到小辫子，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砸下来，就算郑思远为他作证，也能把朱慕云砸出政保局。

    但如果朱慕云抓到了阳金曲的小辫子，形势就不一样了。阳金曲在担任缉查二科科长时，中饱私囊、贪污受贿，纵容手下的人走私物质，最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与上峰分享。所以，现在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够阳金曲喝一壶的。

    “缉查二科的问题，你自己解决就可以了嘛。”郑思远随口说，但一说完，他马上想到一个问题，阳金曲去情报处前，可是缉查二科的科长。

    “我到缉查二科后，发现有个叫金宝的警卫小队长，不但敲诈勒索运货的商人，而且还协助偷运抗日物质。这样的人，缉查二科自己不好处理，是不是请二科，帮忙查一下？”朱慕云相信，以郑思远的智商，终究是能听得懂的。

    “没问题，我们二科与缉查二科是兄弟单位，这点小事义不容辞。金宝是吧？我马上把他请过来，保证查个水落石出。”郑思远高兴的说，他相信，这个叫金宝的小队长，肯定与阳金曲有关系。

    这个看似与阳金曲，已经没有关系的警卫小队长，很有可能把阳金曲牵扯出来。朱慕云的这记迷宗拳，很是漂亮。

    “那就多谢了。我去打报告，请处座批准。”朱慕云说，既然要调查，就得名正言顺，否则被人说成是打击报复，那就不好了。

    朱慕云所说的处座，并不是张百朋，而是李邦藩。这种跨部门的调查，张百朋自然是没有权力批复的。李邦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还兼着经济处的处长，自然可以给郑思远授权。

    其实任纪元早就向朱慕云禀报了金宝的事，这个金宝，就是以前缉查二科自卫军的金班长。朱慕云刚担任缉查一科科长时，去二科拜访，就被那个金班长刁难过。

    当时的金宝，深得阳金曲信任，在缉查二科要风得风，要雨和雨。金宝不但贪得无厌，而且胆大妄为。他仗着有阳金曲撑腰，什么钱都敢要。从城北出去的货物，大部分是运到北方城市，但像忠义救国军，以及新四军新开辟的游击根据地，很多物质，都可以从缉查二科的检查站过。

    原本朱慕云还在考虑，应该如何处理金宝的事情，他也在等待时机。处理一个金宝容易，但面对金宝后面的阳金曲，就不好办了。朱慕云也在等待时机，拿下金宝的同时，也意味着他对缉查二科的全面掌控。

    朱慕云要调查缉查二科的人，李邦藩当然不会反对。李邦藩比郑思远，要精明得多。他一听到朱慕云要动缉查二科的人，马上就想到，这件事只是导火索，很有可能引起政保局的全面对抗。

    “只要有真凭实据，就放手去干，万事有我。”李邦藩说，他的真正身份，是姜天明无法比拟的。只要有证据在手，他就能得到本清正雄的支持。

    朱慕云得到李邦藩的支持，心中有了底。在镇南五金厂，虽然他可以去情报处转转，但朱慕云并没有这样做。情报处有地下党，能避嫌还是尽量避嫌的好。但回到缉查二科，朱慕云却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

    “孙科长，你这次的货，出了点问题。”朱慕云当然想知道地下党的情况，但绝对不会主动问。而且，他最感兴趣的是，情报处的情报，是从何而来。

    “不会吧，怎么可能有问题呢。”孙明华笑着说，他心里其实明镜似的，如果都是正常的货物，怎么可能赚钱呢。

    “你的货物写着家具，但包装不严，结果搬运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了大米。”朱慕云说，他想要让孙明华的货物出问题，甚至都不用打招呼，只要使个眼色，就足够了。

    “啊，兄弟，你可得帮帮忙，这样，晚上我在古星饭店作东，请缉查科的兄弟喝酒，不醉不归。”孙明华忙不迭的说。

    “作东就没必要了，以后你让那边的人，多加注意就行。”朱慕云笑着说。

    “那不行，咱们两兄弟好久没见面了，一定要喝一杯。”孙明华说。

    “如果一定要喝的话，那就来码头，你也知道，我这里的厨子，手艺还是不错的。前几天，别人送了我几瓶外国洋酒。”朱慕云笑着说。

    办好这件事，朱慕云把任纪元叫进了办公室。二科的事情，他基本上交给了任纪元。朱慕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长时间兼着两个科的科长，李邦藩这是从贾晓天手里夺权，不得已而为之。所以，他得尽快把任纪元培养起来，这次为任纪元争取到副科长，也是提前铺垫。

    “金宝最近表现怎么样？”朱慕云问。

    “这小子仗着阳金曲和贾晓天，依然无法无天。昨天，他私自收了钱，就让一个棉纱商的货过关了。”任纪元苦笑着说。他虽然是副科长，但金宝并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的金宝，就像当初一科的路荣丰。

    “私自收钱？没盖章他敢让货物过关？”朱慕云诧异的说。

    “他手里有一批盖好章的凭条。”任纪元说，金宝以前掌管着二科的印章，朱慕云上任前，给自己留一批盖好章的凭条，完全是可能的。

    “等会二处的人会来，你把金宝交给他们。注意，不要引起恐慌。”朱慕云说。

    “好。”任纪元高兴的说，他早就想动金宝，只是朱慕云一直没行动，让他很失望。现在好了，金宝滚蛋，自己这个副科长，才算是名副其实。

    金宝被带到二科，刚开始还有恃无恐。但几皮鞭下去，都还没怎么动刑，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在缉查二科干的那点事，全部抖了出来。朱慕云也不知道，阳金曲怎么会看上这样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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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自身不硬

﻿    为了坐实金宝的罪状，郑思远派人搜了他家，收获颇丰。根据金宝的供认，阳金曲在担任缉查二科科长时期，大量收受贿赂。最重要的是，有些违禁物品，明知道是给抗日分子的，阳金曲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的官员，收点贿赂不算什么，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但如果资助抗日，意义就不同了。张百朋虽然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些卑鄙，但他还是向特高课汇报了。情报处的吕江，必须归二处。

    而且，情报处的阳金曲，是姜天明的一条狗，经常撕咬李邦藩，也应该给他点教训。给阳金曲多大的教训，在于张百朋怎么向本清正雄汇报。

    朱慕云希望能把阳金曲一棍子打死，让政保局工作混乱，最终导致办公效率低下，是他义不容辞的职责。

    最终，阳金曲家里被搜查。

    这个年代，绝大部分人相信自己，宁愿把钱埋在后院的树下，也不会存到银行。阳金曲也是如此，他从来就不相信别人，自己的钱，怎么可能交到别人手中呢。

    对搜查阳金曲家，朱慕云只提了一个建议，请求二科借一台地雷探测器。郑思远听从了朱慕云的建议，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搜到了几坛大洋和数十根金条。

    当然，这些东西不足以让阳金曲出事，只能让阳金曲破财。真正能制裁阳金曲，是他偷放抗日物质。这个罪名，如果坐实的话，阳金曲就有通敌之嫌。所以，阳金曲被带到了特高课调查。

    阳金曲被带走，情报处的工作，自然也就停滞下来。刚下班，孙明华就到了码头。原本情报处工作繁忙，他还担心，恐怕抽不出时间。但现在，他晚上不回去，也是没问题的。

    “孙科长，来的挺早嘛。”朱慕云见到孙明华，微笑着说。阳金曲被带走，已经在政保局传开。虽然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真的按照自己的设计，一步一步的进行，他还是觉得很意外，也觉得很有趣。

    “阳处长去了特高课，处里的工作，都停下来了。”孙明华笑着说。

    “没想到调查金宝，竟然会连累阳处长。”朱慕云笑了笑。

    “这跟你没关系。”孙明华说，金宝的事，他也听说了。金宝在朱慕云到任后，仗着有贾晓天撑腰，依然我行我素，完全不讲道义和规则，被查是早晚的事。

    金宝把阳金曲咬出来，更是愚蠢之极的表现。可以想像，金宝就算此次不死，勉强过关后，以后的日子也会很艰难。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再也不会有人敢跟他“合作”。这位金班长，除了出卖上峰，还把向他行贿的商人，都供了出来。他不仅在断自己的财活，更是断了其他人的活路。

    “但影响了你们情报处的工作，我于心何忍？”朱慕云不好意思的说。

    “也没多大影响，那些地下党嘴硬得很，多一天少一天，无所谓。”孙明华笑着说。

    “二处刚抓了地下党，你们情报处也抓了，看来古星的地下党，最近要倒大霉了。”朱慕云笑着说，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引出地下党的话师，孙明华主动开口，省了他的麻烦。

    “朱老弟，你对二处的事情不太了解嘛。这次情报处抓的一名地下党，正是之前从二处逃脱的那个吕江。”孙明华说。

    “我对二处的业务，从来不关注。你也知道，我给二处当总务，不但没薪水领，还垫了不少。你们能抓住二处的逃犯，看来情报处确实比二处要强。”朱慕云苦笑着说。

    “不关注好。其实不是情报处比二处强，而是有人提供了情报。”孙明华笑着说。

    朱慕云没有再问下去，孙明华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常不错。如果再纠结这个问题，会引起孙明华的怀疑。虽然朱慕云没有多问，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处的两名地下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招供，这是个好现象。

    另外，这两名地下党，之所以会被情报处逮捕，是因为有人告密。至于告密者的身份，有可能是地下党中的败类，也有可能是知情人，甚至有可能是他们藏匿之地附近的百姓。

    孙明华来见码头，自然是为了他的货物。用家具的名义，私运大米，并不算大罪。现在粮食统制，谁手里有粮食，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朱慕云只是想让孙明华来码头，自然不会真的为难他。

    孙明华走后，朱慕云去见了郑思远。孙明华来码头的事，他得告诉郑思远。刚才套问的话，他并没有隐瞒，让郑思远知道情报处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反而会引起郑思远的兴趣。

    “你是说，有人向情报处提供了情报？”郑思远果然这个消息非常感兴趣，至于地下党的坚强意志，他并不意外。如果严刑有用的话，在抓到吕江时，早就动用了。

    “我也只是听孙明华这么一说，情报处的事情，我不好多打听，也不能打听。孙明华说了，我就听着，他要是不说，我也不会问。”朱慕云解释着说。

    “你做的很好。”郑思远说，如果朱慕云现在可以打探情报处的消息，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打探二处的消息。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朱慕云说，现在已经很晚，也不知道郑思远，是否还会采取行动。

    郑思远自然也不敢耽搁，朱慕云一走，他就马上向张百朋汇报。情报处现在还没有取得进展，如果把人要过来，问题应该不大。

    可张百朋向姜天明申请的时候，却得到了拒绝。虽然吕江曾经被二处抓获，可现在是情报处的犯人。在情报处没有审讯完之前，二处不能把人带走。姜天明甚至还讥讽的说了一句：“如果地下党再从二处手里跑掉呢？”

    “局座，现在阳金曲在特高课，情报处的工作停滞不前，如果他一天回不来，是不是情报处的工作，就一天不要干了？”张百朋说，他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阳金曲，但姜天明这样的态度，让他恼羞成怒。

    “张处长，你是特高课出来的，能不能辛苦你去跑一趟？”姜天明这才想起，张百朋原来是特高课的翻译。

    姜天明心里突然在想，阳金曲被特高课调查，不会跟张百朋有关吧？真要是这样的话，阳金曲可就危险了。

    “我去跑一趟，当然没有问题。”张百朋沉吟着说。

    “如果阳金曲能平安回来，你可以把那个吕江带走。”姜天明知道，这是一个交易。

    张百朋笑了，姜天明果然识时务。金宝能把阳金曲咬出来，进了特高课的阳金曲，说不定能把姜天明咬出来。中国人的事情，都是一串一串的，只要拎起一个，就能带出一串。

    进了特高课的人，能活着出来的机会非常渺茫。阳金曲虽然是政保局的人，而且还是情报处长，但他有通敌嫌疑，进了特高课后，已经受了酷刑。那些日本宪兵，可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他们眼中，中国人都是低等劣质之人，就算打死，也不值得可怜。

    如果张百朋晚去一步，或许阳金曲就活不成了。可就算如此，阳金曲被带出来后，虽然性命无忧，但遍体鳞伤，直接被送到了医院。姜天明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金曲，你没事吧？”姜天明关切的说，阳金曲被特高课带走，他当时就找到了本清正雄，想担保阳金曲，但本清正雄没同意。

    “死不了，局座，我绝对没通敌。”阳金曲咬紧牙关，坚定的说。

    他在担任缉查二科科长时，确实有抗日物质经过，但哪个缉查科，会没有这种事呢？他很怀疑，这次的事情，是朱慕云搞出来的。

    “这我当然相信。”姜天明沉着脸，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调查金宝，从一开始，就是针对阳金曲。只不过，当时他没有提前发觉。

    当然，这也怪阳金曲不会用人。金宝是自卫军的兵痞，这样的人，怎么能重用呢？这是阳金曲当初种下的苦果，也不能完全怪别人。

    “让朱慕云去缉查二科，他就没安好心。”阳金曲受伤后，终于想明白，这件事必定是朱慕云在北后捣鬼。

    “朱慕云只是条狗，他咬谁，还不是看他的主人？再说了，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你要是没问题，还怕别人查么？”姜天明冷冷的说，他对阳金曲也有不满之处。

    金宝的供词，他仔细看过，阳金曲在缉查二科的时候，收受的钱财，可不是笔小数。但自己，并没有收到阳金曲多少孝敬。这让他很生气，阳金曲太贪婪，甚至连朱慕云都不如。

    “局座，我们得反击，不能任由这帮人胡作非为。”阳金曲说，他确实很贪财，但对姜天明还是很忠心的。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姜天明淡淡的说。作为政保局的局长，他当然不能让大权旁落，可报复这种事急不来的，只能等待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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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营救

﻿    四方坪的安全屋，除了两名二科的人外，还有一名妇女，带着两个儿子。朱慕云刚开始，并没有引起注意。他只是让袁旺财密切关注，但以不能暴露为前提。

    直到吕江被带回二处，他才猛然意识到，安全屋的人，与吕江可能有某种关系。吕江被带回二处后，安全屋的人，也被带到了审讯室。朱慕云这才知道，郑思远竟然把吕江的妻儿抓到了。

    见到妻子和儿子，吕江悲痛欲绝，他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怒吼，声音低沉而悲怆。朱慕云隔着窃听器，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吕江猛的朝着墙壁撞去，面对妻儿，他只能选择死。

    但郑思远早就防备到了这一点，吕江身后的人，将他牢牢的按在座位上。郑思远吩咐，把吕江的妻儿带走。

    “吕师傅，如果你真死了，你觉得他们还能活吗？只有你好好活着，他们才能活着。”郑思远语重心长的说，好像在劝自己的朋友迷途知返一般。

    吕江沉默不语，此时，他再也没有之前的镇定自若。面对家人被胁迫，吕江左右为难。如果招供，自己就要背叛党。如果不招供，妻儿就要被杀。如果只是自己死，他会毫不犹豫。但现在，他想死都没机会了。

    朱慕云也很自责，这种局面，他也有责任。毕竟那间安全屋，就是总务科负责安排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营救。但朱慕云手下，并没有行动人员。袁旺财、杨世英等人，虽然有点功夫，但面对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未必是对手。

    这样的风险，朱慕云无法承担。所以，他只能向组织求援。朱慕云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送了出去。他希望，今天晚上，组织就会采取行动。

    但一直等到第二天，四方坪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倒是吕江，已经有所松动。郑思远再次审讯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交待一些简单的问题。朱慕云很焦急，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不用两天，吕江必然会开口。

    朱慕云现在觉得，军统的有些规定，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军统规定，抗战没有胜利之前，军统的人，不能结婚。虽然不人性化，但却能避免这样的情况。

    下午，朱慕云收到了组织传来的情报，但是，上面并没有提及营救方案，只是提醒朱慕云，组织正在积极营救。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指示，也就是说，营救的事情，无需朱慕云负责。

    边明泽收到朱慕云传过去的情报后，也很焦急。但再焦急，他也不能动用朱慕云。朱慕云在政保局的位置，非常关键。营救吕江，朱慕云只需要提供情报就可以了。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是因为古星地下党，正在研究方案。

    虽然安全屋内只有两名特务，但安全屋距离二处很近。二处不但有警卫队，而且还有日本宪兵。听到枪声，他们只需要十分钟，就能赶过去支援。

    两天后，古星地下党，依然没有采取行动。而吕江，在郑思远的连续攻势下，已经招架不住，开始向郑思远透露地下党的机密。幸好，几天在前，吕江所有的关系，就全部切断了。吕江叛变后，损失被降到了最低。

    可就算如此，地下党的损失也很大。但最麻烦的是，与吕江同时被捕的俞雷，他的身份彻底暴露。得知俞雷是地下党的交通员，而且还是许值的交通员，郑思远和张百朋都很兴奋。如果能抓到许值，才算是真正破获古星的地下党。

    吕江在审讯室招供，朱慕云就在总务科的地下室记录。吕江供认了俞雷的身份后，几个小时后，地下党也收到了边保传来的消息。古星地下党原本还在想办法营救吕江，但现在，却成了锄奸。对待叛徒，党历来不会心慈手软。

    上次吕江，由古星地下党营救，最终没有成功。如果把俞雷的情况报上去，恐怕最终的结果也一样。朱慕云决定，这次自己来策划营救。

    “冯科长，总务科的刘泽华，还能改造么？”朱慕云到冯梓缘的办公室闲聊，说起了华生的事情。

    “刘泽华绝对是可造之才。我看，干脆把他调到一科来算了。”冯梓缘笑着说，刘泽华虽然没读什么书，但人很聪明。怎么说呢，好像天生就是块特工的材料。

    “那可不行，他要是来了一科，总务科怎么办？”朱慕云笑着说。

    “最近忙些什么？听说二科又抓了人？”冯梓缘随口问，他的信息不太灵，对张百朋与姜天明的交易，并不知情。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抓了名抗日分子。”朱慕云说，他故意不说地下党，而抗日分子的话，包含的范畴就大得多，可以是地下党，也可以是军统。

    “抗日分子？”冯梓缘留了心，他虽是一科的科长，但二科防一科，好像防贼似的。一科的人，整天都在培训，他除了与宋鹏联系，基本上没什么事。

    这个情报，冯梓缘很快就传给了邓湘涛。因为朱慕云的误导，冯梓缘更倾向于，二科的抗日分子是重庆的人。邓湘涛也没有多疑，毕竟他与朱慕云，没有紧急情况，是不见面的。邓湘涛叮嘱冯梓缘，密切关注“抗日分子”的情况。

    冯梓缘想打探二处的情况，没有其他渠道，还是只能通过朱慕云。但朱慕云给他的信息，都是经过加工处理的。他引导冯梓缘相信，二科的抗日分子，很有可能来自重庆。而且，还有一名抗日分子，将于近期转来二处。

    据说，后来的那名抗日分子，身份更重要。这让冯梓缘更是紧张，他很清楚，古星站只掌握站内的军统人员，有些由重庆直属，或者军令部直属的情况组，并不归古星站领导。但他们，同样是党国精英。

    当冯梓缘提了，要营救那位重要的抗日分子时，邓湘涛觉得有些犹豫。这件事，与古星站并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是其他情报组，或者潜伏组出事的话，也不应该由古星站出面营救吧？他向重庆发报，汇报此事。结果重庆回复，确实有一个情报小组，失去联系数天，让他务必营救。

    邓湘涛很是懊悔，早知道不向重庆请示就好了。其他情报小组出事，与古星站何干？现在重庆下了命令，当然只能执行。邓湘涛命令冯梓缘，一定要搞到确切情报。

    张百朋通过李邦藩，与姜天明交涉，要求把俞雷转交给二处处理。二处已经成功重返吕江，俞雷在他们手里，确实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只是，姜天明却不想这么便宜二处。阳金曲听说之后，身上的伤口，气得迸开了好几处新口子。

    “大泽谷君，日本有回信了吗？”朱慕云知道，如果转移俞雷的话，不会使用警卫。就算有，也必定会让宪兵押运。

    “还没这么快，但我想，好们会很顺利的。”大泽谷次郎感激的说，朱慕云不但帮他联系了美国驻日本使馆，而且还给了他一大笔钱。政保局这次采购汽车，事后，朱慕云给了他三千美金。这么大一笔钱，足够他母亲和妹妹，在美国生活好几年的了。

    “这两天，二处应该会让你的宪兵小队，从情报处押送一名犯人。我需要具体的时间和路线。”朱慕云直截了当的说。

    “你是想救他？”大泽谷次郎问。

    “救不救他，不关我们的事，但有人愿意出钱买这个情报。”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就算大泽谷次郎猜到了他的身份，他也不能说破。

    “我知道了，我会提前几个小时通知你。”大泽谷次郎说，他能做到的，也就是这样。当然，在具体安排的时候，他会带上几名警卫，这样的话，就能少安排几名宪兵。

    “这样，你到时候让我准备清酒和寿司，至于路线，一般你们是怎么走的？”朱慕云说，他与大泽谷次郎提前商议好，到时候大泽谷次郎只需要预订酒菜，他就明白了。

    邓湘涛也知道，冯梓缘的能力有限。在政保局，冯梓缘的交际能力，远不如朱慕云。遇到问题，冯梓缘只能被动应付。如果邓湘涛知道，冯梓缘所谓的情报，也是从朱慕云嘴里，“无意中”听到的，恐怕会让冯梓缘直接休眠。

    为了保险，邓湘涛联系了朱慕云。关于孔祥宇的情况，他也得向朱慕云通报。孔祥宇刚到码头时，就被捕了。当时朱慕云就严重怀疑，孔祥宇可能有问题。是邓湘涛不相信，这才差点酿成大祸。

    “孔祥宇确实有问题，他已经承认了。他就是贺田，安插在古星的‘飞鸟’。而邢健，代号‘飞虫’”邓湘涛一脸愧疚的说。古星站让贺田，一下子安插了两名内奸，幸好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否则的话，他这个代理站长，立马“寿终正寝”。

    “什么？”朱慕云惊讶的叫了起来，他突然又说道：“滕昊祖呢？他不会也是政保局安插进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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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损兵折将

﻿    滕昊祖是上校巡视员，邓湘涛就算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根本不敢动。况且，邓湘涛认为，滕昊祖应该是可靠的。退一步说，就算滕昊祖真有问题，他不算是古星站的人，出了事跟自己也没关系。

    “孔祥宇……”朱慕云想问一下孔祥宇的情况，但话刚出口，看到邓湘涛的表情，马上收回了话。

    “我只能告诉你，他是贺田派来的，代号‘飞鸟’，邢健代号‘飞虫’。”邓湘涛缓缓的说，贺田派回来的两名卧底，全部被他识破，要说不得意，那是假的。

    “一处的卧底有两个，二处的卧底也有两人，情报处不会派了两名卧底吧？”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这些人如果有一个成功，整个古星站都会很危害。

    “你不要危言耸听。我问你，二处二科最近是不是抓了个抗日分子？”邓湘涛问，他与朱慕云见面，除了通知孔祥宇的事情外，主要还是确认此事。

    “你怎么知道的？”朱慕云“诧异”的说，他的三重身份，让他任何时候，都必须伪装自己。

    或许，只有在胡梦北面前，朱慕云才能完全放松。可胡梦北离开古星后，他对任何人都不能完全打开心扉。

    “少装蒜，你会不知道？”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

    “二科确实抓了个人，我没见到。”朱慕云说，自从吕江重回二科后，他确实没有见过吕江，只是听到了吕江的声音而已。

    审讯室的窃听器，除了朱慕云和袁旺财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邓湘涛不知道，朱慕云没必要告诉他，毕竟之前朱慕云就领了好几个窃听器，邓湘涛还以为他只是有备无患。

    “是我们的人吗？”邓湘涛又问，镇南五金厂会议室下水道内的窃听器，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他想当然的认为，朱慕云并没有在二处安装窃听器。

    “不知道，有可能是地下党。”朱慕云犹豫着说。

    “什么叫有可能，我还说有可能是我们的人呢。重庆发来消息，我们有一个潜伏组，已经失去联系几天。”邓湘涛说，这个潜伏组应该很重要，否则重庆不会催促着，让古星站尽力营救。

    “不就是一个潜伏组么，没必要为了他们，而让我们冒险吧？”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但心里，他暗暗窃笑。

    这真是太巧了，自己想营救地下党，军统这边，正好有一个潜伏组无法联系。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以前邓湘涛的潜伏组，也有与重庆失去联系的时候。在沦陷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当然，也有可能确实出了意外。

    “你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确认二处的人，如果是我们的人，必须实施营救。”邓湘涛说。

    “想要确定身份，需要时间。”朱慕云沉吟着说，他不会跟邓湘涛说起地下党的事，但了不会确认，二科的人就是地下党，或者是军统的人。

    “那就抓紧时间。”邓湘涛不满的说，古星站在二处，有朱慕云和冯梓缘两个关键人物，连这点事情都打听不到，他们就白打入二处了。

    第二天，朱慕云向邓湘涛发出紧急情报，又有一名抗日分子，将抵达二处。那人将由宪兵和警卫人押送，两辆车，两名宪兵加六名警卫队员。同时，朱慕云还附上了车子出发的时间和路线。

    朱慕云的情报如此详细，机会难得，一旦人进了二处，再想营救，几乎不可能成功。所以，邓湘涛想不动手都不行。

    就算这次运送的，不是军统的人，可政保局出动了宪兵和警卫队，可见押运的人，非常不一般。邓湘涛来不及再多考虑，马上通知邓阳春，让他带领行动队，准备在中山路动手。古星站的行动队，相当一部分是原古星站的人。这些人，能在沦陷区，坚持这么长时间，还是很精干的。

    就在行动开始前，朱慕云突然到了王家港邓湘涛的住处。没有特殊原因，他是不会突然到访的。见到朱慕云，邓湘涛心里，浮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朱慕云其实是掐着时间来的，他向邓湘涛提供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而他抵达王家港295号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五。这个时候，就算邓湘涛知道真相，也没办法取消行动了。

    “站长，刚得到可靠消息，此次转动的，是中共地下党员。关押在二科的抗日分子，名叫吕江，是长塘街的剃头匠。”朱慕云大口喘息着。

    “什么？！”邓湘涛蹭的站了起来，让行动队与政保局火并，他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沦陷区的实力，损失一点就少一点，很难及时补充。更重要的是，让古星站的人冒着枪林弹雨，随时掉脑袋的危险，竟然是救一名地下党，他有种发狂的感觉。

    “赶紧取消行动，我们可不能替地下党卖命。”朱慕云“焦急”的说，邓湘涛骨子里是反共的，让他救地下党，就好像让良家妇女去接客一样。

    “已经晚了。”邓湘涛苦笑着说，马上就到九点，他就算想通知邓阳春都没机会。

    “都怪我，如果早一点拿到情报就好了。”朱慕云一脸懊悔的说。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你先回去吧，我去会会这名地下党，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邓湘涛缓缓的说，他对中共成见甚深，就算现在是国共合作，但依然将中共当成潜在的敌人。只要有机会消灭地下党，他绝对不会放过。

    邓湘涛去了花满桥66号，那是邓阳春行动之后，集合的地点。他到的时候，邓阳春并没有回来。他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邓阳春的行动，应该已经结束。邓湘涛到了地下室，这个地方，除了古星站的骨干外，知道的人并不多。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邓阳春终于回来了。他在外面，已经见到了邓湘涛留下的标记。进屋后，他径直到了地下室。

    “行动成功了吗？”邓湘涛问，既然行动了，他当然希望行动成功。要不然，显得古星站太过无能。

    “很顺利，两颗手雷，就把他们的车子掀翻。我们的人，平安无事。只是……”邓阳春说，他参与了救援，当然知道晚上的行动，最终救出的，只是一名地下党员。

    “只是救出来的，是个地下党。”邓湘涛说。

    “你都知道啦？”邓阳春诧异的说。

    “人呢？”邓湘涛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他不能责怪朱慕云的情报来得太晚，更不敢怪重庆不停的催促，在敌后，这种事情是难免的。

    “走了啊，又不是我们的人，留着干什么？”邓阳春理所当然的说，虽然救出的，不是自己人，但好歹也是个中国人。况且，行动队并没有损失。

    “我们费尽心机，把人救出来，你就这么让人走了？”邓湘涛觉得自己真快要抓狂了，如果是其他人放走了，他肯定会给个处分。

    “我总不能把他带到这里来吧？而且，现在是国共合作，总不能把人强行带回来吧？”邓阳春苦笑着说。

    “麻烦你长点心，我跟你说过多次，共产党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邓湘涛恨铁不成钢的说。

    俞雷的逃脱，让郑思远暴跳如雷。已经到嘴边的肉，突然之间飞走，这种感觉实在无奈。最重要的是，救走这名地下党的，竟然是军统。难道说，国共合作，真的已经到了这么无私无畏的程度了么？

    “处座，我们得有所行动才行。军统杀了我们一个人，就要让他们死十个人！”郑思远说，昨天晚上的押送，为了以防万一，除了两名宪兵几名警卫外，他还派了两个二科的人。

    但是，宪兵和警卫，都没有出事，他的一名手下，却被炸死了。这让他完全想不通，不但俞雷不带回来，反而搭上了一个手下，这是不是，就是中国人所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看看吧，这是地字一号传回来的情报。”张百朋当然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但是，军统像躲在地下的老鼠，想要找到他们，必须有准确的情报才行。

    “过期的情报，有什么意义？”郑思远看了一眼，宋鹏报告，军统最近有一次营救行动，是为了救一名被捕人员。

    “我们最近抓了军统的人吗？”郑思远奇怪的问。

    “可能是他们弄错了。”张百朋说，这个情报，如果能早几个小时传回来，或许就不会出现昨天晚上的错误了。

    “真希望他们快点对叶府展开行动。”郑思远咬牙切齿的说，刺杀叶朋中，军统将出动整个行动队，到那个时候，就是他报仇雪恨的时刻。

    “我觉得，你应该与冯梓缘紧密配合。”张百朋说，郑思远能力很强，但就是对中国人有偏见，对冯梓缘极度蔑视。

    “不可能！”郑思远大叫着说，让他与冯梓缘配合，不就是说，二科需要一科协助么？这是对他的污蔑，更是对二科工作的全面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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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布局

﻿    帮地下党无偿救出了俞雷，一点好处没捞到不说，还让行动队置身危险之中。幸好行动顺利，要是有人受伤，或者死亡，他就亏大了。但邓湘涛也是聪明绝顶之人，朱慕云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了灵感。他如法炮制，在邓阳春行动前一刻，告诉了宋鹏。

    宋鹏获得这么重要的情报，自然如获至宝，他紧急联系了冯梓缘，将情报传了回来。虽然还是晚了一步，但宋鹏却得到了张百朋的赞赏。宋鹏得到重视，冯梓缘在二处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根据一处的情况，军统马上要对叶朋中展开刺杀，张百朋需要一科与二科密切合作。就算情报是一处提供的，二处也必须拔得头筹。虽然郑思远万分拒绝，但他对上司的命令，必须执行。

    “你如果与中国的特工相处在一起，而能不被他们发觉日本人的身份，那才是最优秀的帝国特工。”张百朋说的这番话，让郑思远决定放下傲慢，与冯梓缘合作。

    “冯科长，你以前在军统的时候，他们是如何处理像吕江种人的？”郑思远问，他以前总是把自己当成日本人，与所有的中国人都格格不入。

    但现在，他开始改变思维。中国人虽然有民族劣根性，但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而且，冯梓缘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这让他非常有成就感。

    吕江虽然叛变，但对他的使用，郑思远没有找到很好的办法。吕江所知道的一切联络点和联络人，以及联系方式，地下党迅速掐断了。

    “如果他无法发挥作用，一般用来给自己人当教官。地下党的情报工作，走的是野路子，可很有效率。他们的头头周先生，是一个特工奇才。如果是我的话，会让吕江再回剃头铺。”冯梓缘微笑着说。

    “地下党对叛徒，绝对不会心慈手软。”郑思远提醒说，吕江自从叛变后，一直表现得很害怕。整天都躲在安全屋中，生怕会被原来的同志处决。

    “他们如果不行动，我们哪来的机会？”冯梓缘笑着说，军统也有不少共产党的叛徒，有些当教官，告诉军统的人，如何对付共产党。有些叛变后，当了反共的急先锋，就跟现在的贺田一样。还有些，则成了牺牲品。

    “但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让以后想投靠我们的地下党心寒呢？”郑思远担忧的说。

    “郑兄多虑了，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冯梓缘笃定的说。对地下党，军统和政保局是一致的。如果牺牲吕江，能让古星的地下党上钩，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那行，明天我就让吕江去重操旧业。”郑思远笑着说，如果把吕江放在二科，他实在不愿意，放到一科，又不放心。或许，再去开剃头铺，是个不错的选择。

    营救俞雷，朱慕云事先并没有汇报。直到俞雷被救出后，他才向组织汇报。如果不是朱慕云的汇报，恐怕俞雷还在被组织调查。

    许值得知俞雷和吕江被捕后，一直在组织营救，后来得知，吕江叛变，他的主要目标，又转移到了俞雷身上。但俞雷被关押在六水洲，以地下党在古星的实力，不足以武装营救。上次去六水洲，游击队就差点全军覆没。

    让许值没想到的是，这边的营救方案还没出台，俞雷竟然自己回来了。虽然俞雷是一名老地下党员，也给自己当了多年的交通员，从感情上，他很愿意相信俞雷对党的忠诚。但党的纪律大于一切，俞雷回来后，他马上启动了审查程序。

    俞雷对他如何被救，完全不知情。他唯一知道的，是救自己的那伙的，搞错了。而且，救自己出来的，还是军统。这就让他身上的疑点更多，军统凭什么会去救俞雷，而不是其他人呢？

    俞雷救出来的第二天，许值就陪着他，回到了根据地。虽说是陪同，可实际上与押送差不多。俞雷一回到根据地，马上就被边保的人带走了。从俞雷与吕江被捕的那一刻，一直到他回来，这中间的每一分钟，他都必须说清。

    俞雷觉得自己很冤枉，这种无休止的盘问，整天写材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本身没读什么书，写一份材料，就得好几个小时。而隔天，再次谈话时，又要求重新写一份材料。

    “许书记，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写的我也写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俞雷见到许值后，牢骚满腹。

    “怎么，有怨气？”许值笑了笑，掏出烟递给俞雷一根。

    “我不敢，只是想，组织上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俞雷苦笑着说。

    “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相信组织。”许值郑重其事的说，看到俞雷还想说话，他又说道：“对你的隔离审查，已经结束，你可以出来了。”

    “真的？”俞雷高兴的说，他每天都只能待在房间写材料，虽然不是坐牢，但胜过坐牢。他宁愿每天挑着担子，到古星走个来回，也不想拿着笔，坐在房间内写材料。

    “我现在就是代表组织跟你说话，走吧。”许值笑着说，虽然俞雷经历了隔离审查，但他能平安回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许书记，我还能继续为党工作吧？”俞雷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问。

    “当然。怎么，你还想摞挑子不成？”许值说。

    “事情弄清了？”俞雷其实自己也迷糊，军统的人去救自己，这种事当然很难说清。

    “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可是老地下了，还问这种问题？”许值说，这件事，边明泽都没有说得很明白。边明泽只是告诉他，俞雷被救，是阴错阳差，是军统搞错了情报，还以为俞雷是军统的潜伏人员。

    “许书记，我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俞雷说，他坚信自己是清楚的，组织上只要再安排任务，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信任。

    “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老俞，以前你好像拉过洋车吧？”许值问。

    “没错。”俞雷点了点头，他的经历，档案里全部都有。他拉洋车，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古星几个月前，新成立了一家百里车马行。这家车马行，因为运货安全可靠，信誉良好，生意越做越大。组织上，想让你打入百里车马行，在里面扎下根来，争取让百里车马行，能为我党所用。至少，也要让车马行同情我党。”许值郑重其事的说。

    “百里车马行？我听说过，他们的马车在九头山地区，从来不会被土匪打劫。”俞雷说，甚至有人怀疑，百里车马行跟九头山的土匪有关系，要不然的话，怎么就只有百里车马行，能做到这一点呢。

    正是凭着这样的优势，百里车马行发展得非常快。从刚开始的几辆马车，到现在的数十辆马车、黄包车，还有汽车，听说还有卡车。

    “没问题。”俞雷郑重其事的说，这就说明，以后他不用再当交通员了，他新的工作，就是在百里车马行当个车夫。

    “这是你新的证件，我们会安排你进百里车马行的。”许值说，俞雷在小夹街的客栈，被特务拍到了正面照，已经不适合再当交通员。但俞雷的地下工作经验丰富，这个年龄，又很有亲和力，进去百里车马行，肯定会把这家车行争取过来。

    “以后我还是跟你直接联络么？”俞雷问。

    “到时候会有人跟你联系的。”许值微笑着说。

    朱慕云并不知道，组织上已经派人，打入了他的车马行。对百里车马行的事，当时朱慕云跟胡梦北提过一句，至于胡梦北有没有向上级汇报，他就不得而知。

    自从二科的审讯室完工后，袁旺财他们的工作，暂时就完结。根据朱慕云的要求，杨世英将太古街上的何老馆面馆盘了下来。他们三人，正在对面馆进行全面改造。朱慕云要求，面馆能有一个与人秘密见面的地方，还有存放东西的地方。

    当然，最少不得的，就是秘密通道。这个地方，不属于军统或者地下党，是朱慕云自己的交通站。这里距离渡口并不远，人流量也大。用来交换情报，或者紧急见面，都不错。之前何老馆之所以开不下去，是因为粮食紧张。面馆得有面才行，其他人搞不到，但对朱慕云来说，他一次就能拉一车面粉过来。

    随着粮食统制颁布实施以来，古星的粮食，几乎是一天一个价。而有关系有门路的人，都想尽千方百计，从外地运粮食进来。现在，古星的粮食生意，比鸦片还赚钱。毕竟整个古星，抽鸦片的人没占到一半，但所有人都必须吃饭。

    朱慕云的老上司，警察局保安处的处长李自强，也找到朱慕云，想请从二科的检查站走几批货。现在古星最赚钱的生意只有两样：粮食和鸦片。李自强身为保安处长，看到别人发财，也想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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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交易

﻿    朱慕云对任何人的要求，都不会拒绝。他也愿意，与任何人做交易。但有两个原则，是朱慕云必须要遵守的。第一，交易当然要公平。商人想让货物顺利过关，必须给钱。官员不想出钱，就得用权力来交换。

    比如说李自强，朱慕云对他的要求，一口就应承下来了。但是，以后朱慕云遇到什么事，需要李自强帮忙的时候，对方也不能拒绝。这就是等价交易，也是双方都应该遵守的原则。

    第二，自然就是利益均沾。朱慕云从来不吃独食，他所得的利益，会主动与别人分享。他在经济处，除了李邦藩占大头外，其他政保局的姜天明、姜天明、贺田、陈旺金，甚至是阳金曲和马兴标，他都不会落下。

    所以，朱慕云担任缉查二科的科长，虽然非常罕见，但依然顺利通过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朱慕云担任缉查二科的科长后，他们以后得到的利益会翻番，而其他人上任，他们未必会有这样的好处。

    李自强的货，是从北边过来的，到检查站的那天，朱慕云特意守在二科。李自强作为货主，当然也不能缺席。他也知道，朱慕云并不缺钱，干脆什么都没带。朱慕云之前，也多次强调：能帮李处长的忙，是他的荣幸。

    “慕云，让你亲自来陪着，实在不好意思。”李自强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满意。

    虽然朱慕云以前是他的下属，可朱慕云已经调到了政保局。而且，朱慕云还担任了科长。虽然跟自己这个处长，还相差一级。但政保局的科长，权力比自己这个处长，并不会小多少。

    “处座要是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以后，说不定我也有麻烦处座的地方呢。”朱慕云微笑说，自己刚到缉查科的时候，李自强和曾山就一起请自己吃过饭，后来曾山倒是经常走化，李自强反而走的不多。

    “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一句话的事。”李自强大包大揽的说，保安处能做的事有限，无非就是抓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之类的人。

    而且，朱慕云在警察局，各方面的关系都不错。特别是跟看守所的张光照，也是要好的兄弟，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帮得上朱慕云什么忙。

    “处座，这些货，你是准备批发，还是零售？”朱慕云问，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李自强的这批粮食，至少有三十吨。这些粮食，如果一次性处理，至少可以赚五六千元。如果分开销售，可以赚一万以上。若是自己零售，赚个两万元也不成问题。

    “我哪有时间去零售？只要能赚点生活费就可以了。”李自强微笑着说，他讲究短平快，钱要进了口袋才是自己的。

    “那简单，到城里随便找个粮商，都会给个不错的价格。”朱慕云说，虽然粮商有自己的进货渠道，但这种炒货性质的粮食，只要价格不太过分，他们都会吃下来。

    而且，朱慕云出面的话，价格至少还会高一成。朱慕云如果帮李自强联系米商，实际上又是在送钱给李自强。

    “我跟那些米商也不怎么熟，你要是有认识的人，就麻烦你给引荐一下。”李自强说。

    “没问题，哪天有时间，约他们一起出来吃个饭。”朱慕云说。

    “我是个大老粗，跟他们吃饭，尿不到一个壶里。老弟你经常跟他们打交道，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拜托你帮忙处理一下。”李自强说，他确实不愿意与商人打交道。那些人斤斤计较，眼里只有钱，他都看不惯。

    “没问题。”朱慕云稍一沉吟，他自己手里，有上百吨的粮食，但李自强既然开了口，就算自己的粮食一粒不出，他也会很帮李自强把粮食卖掉。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李自强敏锐的感觉到了朱慕云的迟疑，他马上想到，自己都能搞几十吨粮食，朱慕云作为缉查科的科长，手里随便怕有几百吨粮食。

    “处座吩咐，再为难也不为难。既然如此，你的货暂时不要报关，有些米商，为了避免打击，喜欢把粮食囤乡下。”朱慕云说，报关进来，是需要付钱的。到时候，如果运出去，又得付一笔钱。如果卖给城内的米商，这些钱最后都要分摊到米价上的。

    “这样吧，我这里是三十五吨大米，安徽过来的米哦，按照现在的米价，至少值四万五千元。你帮我处理的话，只要给我四万元就可以了。”李自强说，不管朱慕云能卖什么价，哪怕他自己吃下，自己只要赚一万元就足够了。

    一笔买卖就能赚一万元，这样的生意到哪去寻呢？如果这次做成了，他每隔两个月，都会去进批粮食，不用一年，他就能在法租界买套别墅了。

    “那怎么行？”朱慕云坚定的说，“四万五一分都不能少，你是我的老长官，我能赚这个差价？那我以后还怎么进警察局的大门？还怎么跟别人相处？”

    “规矩我懂，也不能让你白帮忙嘛。”李自强笑着说，能多赚五千元，他当然非常乐意。但有些规矩，是不能违反的。否则，这次朱慕云白帮了忙，下次他怎么好意思，再让朱慕云帮忙。

    “处座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多给我半个月时间。我相信，半个月之后，古星的粮食还会涨，到时候高出来的那部门，由我赚怎么样？”朱慕云想了想，很快就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半个月？没问题，这是提货单，从现在开始，这三十五吨大米，就是你的了，半个月后，我来拿钱。”李自强迟疑了一下，强笑着说。他这批大米的成本是两万元，原本他想先把本钱拿回来，但这样的话，他现在怎么说得出口呢。

    “我手头正好有点钱，你先拿去，剩下的等米出掉，我再给你送来。”朱慕云好像知道李自强的想法，拿了一万五给他。

    朱慕云现在进项较多，手头随便就能拿上万的法币。换在之前，根本想都不想。这批大米，朱慕云让任纪元先别报关，但大米又放到货物检查场的仓库中。别人的货存在仓库中，是要按天收钱的，朱慕云的货，就算在仓库里发霉，也不用花一分钱。

    太古街的无名面馆重新开业后，生意还不错。朱慕云亲自去体验过，里面加了雅间。其中，有两张桌子，是经过特别改造的，一间雅间的窗户，外面的小台面上，有一个小暗格。还有凳子上，地板上，袁旺财完全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

    “老杨，你老婆的手艺还不错嘛。”朱慕云很少在外面吃饭，但杨世英这里开业后，他必须得来捧场。没想到尝了碗面后，发现别有一番风味。

    “她炒的菜也不错，朱先生，等会让她炒几个菜。”杨世英笑着说，在古星的这几个月，他已经不是原来的瘦削了，营养跟上来后，脸上也有了血色。再加上一身长衫，就算是原来矿上的伙计，站到他面前，恐怕也认不出他来。

    既然要抛头露面，朱慕云自然想办法给他办好了手续。现在杨世英的安居证，不是朱慕云自己制作的，而是由保安处颁发的。这种事，朱慕云自然不用去麻烦李自强，只需要跟户籍科的科长刘秉鉴打个招呼，全套手续就都有了。

    “行，再来点酒。”朱慕云突然说，他坐在窗户边，正好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贺清和。

    朱慕云向贺清和招了招手，很快，贺清和小跑着进来了。

    “老贺，今天是巡逻？”朱慕云说，看到贺清和，他就想起当初跟他一起巡逻的日子，太古街正是朱慕云当初的巡逻路线，现在也归贺清和负责。

    “随便逛逛。”贺清和接过朱慕云手中的三炮台，强笑着说。

    朱慕云是贺清和当初带的警员，与他同时负责巡逻。现在，朱慕云已经是经济处的缉查科长，而且一人身兼两个科长。而他呢，连个副主任科员的待遇都没混上。虽然他自诩很有才干，但无奈怀才不遇。

    “最近在忙什么呢？”朱慕云给送酒上来的杨世英使了个眼色，有警察在，杨世英还是尽量少露面的好。

    “我还不是天天混日子，不像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贺清和有些嫉妒的说，明明朱慕云远不如自己，可现在朱慕云吃碗面，都有几个炒菜，自己跟他比，是越来越没办法比了。

    “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舒服就好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我在保安处越来越混不下去了，要不你在缉查科，给我安排个职位？”贺清和端着朱慕云给他倒的酒，一口喝下去，感慨的说。

    “缉查科的人事，可不是我说了算。老贺，你好像有心事？”朱慕云问，他跟贺清和搭档近一年，对贺清和的脾气性格非常清楚，这是在发牢骚。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有几个朋友，喝花酒喝多了，跟人打架，我去放人，连正眼也不瞧我，你说处里那帮人，是不是势利眼？”贺清和喝了口酒，话就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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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    听到贺清和发牢骚，朱慕云很有亲切感，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贺清和之所以没有面子，是因为他没有平常太过小气。总想着算计别人，只想占别人便宜，从来不吃亏，需要求别人的时候，自然就不灵光了。

    “你是警察局的老人了，这点事情还能难得住你？”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点事当然难不住我，大不了又放点血罢了。”贺清和苦笑着说，他这次是帮军统放人，那几个被保安处抓起来的人，是忠义救国军的。如果是其他人，才不会这么苦恼呢，因为放人出来，是一笔生意。

    但是，贺清和显然没搞清情况。他下午拿着钱，去放人的时候，却依然没有成功。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贺清和的面子，而是那几个人，趁着酒劲在警察局，与关押的警察起了冲突。

    他们几个脾气火爆，而且都是练家子，差点没把警察打死。出了这样的事，当然不可能再被保释。贺清和碰了一鼻子灰，也被他的上级，军统古星站情报处的处长井山，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井山命令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救出来。而且时间还得快，只给了贺清和两天时间。贺清和虽然是警察局的老人，平常让他捞个小偷扒手之类的，或许没问题。但这些人，打伤了警察，差点闹出人命，就很麻烦了。

    贺清和很清楚自己的能量，想要独自在警察局把人捞出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并不是每次都灵的。井山虽然给足了活动经费，但谁也不会为了钱，而放掉打伤自己兄弟的嫌疑人。

    贺清和在四处碰壁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朱慕云。朱慕云能从一个小小的巡警，一下子干到缉查科的科长，而且还身兼两科，没有点能耐，是不可能的。而且，朱慕云之前也帮过他，算是日伪机关中，为数不多还有良心的中国人。

    朱慕云家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生人了。听到外面贺清和的声音，朱慕云从地下室走了上来。

    “老贺，你怎么来了？”朱慕云一边扣着衣服，一边让贺清和进来。

    “知道你忙，没敢去缉查科打扰。一点心意，切莫推辞。”贺清和提着两个礼盒，求人办事，总得有点诚意才行。

    “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朱慕云推辞着说，他跟着贺清和近一年，还是头一回见贺清和拎东西来家里。

    “你现在是科长了，我总不能空手来吧？”贺清和微笑着说，他知道朱慕云只抽三炮台，特意带了包三炮台在身上。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但有一点，调你来缉查科，我可做不到。”朱慕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着香烟。在警察局的时候，他想抽到贺清和的烟，只能在梦里。

    “我有几个朋友，关在警察局，想请你帮个忙。”贺清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发烫。自己是警察局的人，而朱慕云早就离开了警察局，可现在警察局的事情，竟然要来救他这个外人，实在难以启齿。

    “你那几个朋友，还没放出来？”朱慕云惊讶的说，就算在警察局混得再惨，也不会连几个人也放不出来吧？又不是什么抗日分子。

    “他们喝了点酒，在警察局大吵大闹，打伤了两人兄弟，一个手断了，一个腿断了。李处长发了话，要把他们严办。”贺清和无奈的说。

    “敢打警察，当然要严办。老贺，你的这些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啊。我看啊，也不要救他们，先在局里关个十天半月，让他们好好醒醒酒，以后就不会胡作非为了。”朱慕云扬了扬手，见烟没点上，准备去找火柴。

    贺清和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掏出火柴，马上给朱慕云点了烟。曾几何时，都是朱慕云给他点烟。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给朱慕云敬烟点火了。

    “那可不行，必须得让他们尽快出来。”贺清和急切的说。

    “怎么，他们不是你朋友？”朱慕云突然意识到，贺清和的这几个“朋友”，并不简单。

    “当然是我朋友，但他们是外地人，长时间待在警局，我怕会出事。”贺清和连忙说道。

    “他们打伤了人，就算不关，总得给别人治伤吧？还有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这可不是小数目。”朱慕云说，越想急着出来，价格就会越高。

    而且，从贺清和的语气，他已经猜到了那些人的身份。只是他想不通，军统的人，怎么敢在古星如此狂妄。这里已经不是国统区，他们的身份，一旦曝光，随时都会死。如此胆大妄为的人，竟然派来古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下的命令。

    “不管多少钱，我都替他们出了。”贺清和猛然说，他有军统在背后撑腰，哪怕再多的钱，也不用掏自己腰包。用别人的钱，谁都会变得大方。

    “老贺，好大的口气啊。”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没办法，为朋友两肋插刀，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贺清和讪笑着说。

    “其实这件事，你可以自己找李处长嘛。”朱慕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花钱，没什么人是救不出来的。

    “我要是能见着李处长，自然就不会来麻烦你了。”贺清和叹息着说，他平常也没怎么跟李自强打交道，现在猛的要送钱，人家未必会见他呢。况且，他在警察局的人缘，也不是那么好，有些人甚至希望见到他背时。

    “好吧，你愿意为他们出多少钱？”朱慕云问，既然对方是军统的人，自己就不用手软。军统有的是钱，自己赚点也是合情合理的。

    “当然越少越好。”贺清和说。

    “老贺，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婆婆妈妈的。这样吧，你先准备十根金条，不够我再找你要。”朱慕云说，安抚受伤的警察，至少得两根金条。至于剩下的金条，就要看李自强的意思了。

    “十根金条！我哪有这么多钱。”贺清和被吓了一跳，他作为巡警，心里也有本账，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救出那几人。

    但他怎么也没想过，要十根金条。他能承受的极限，最多也在五百法币，或者一百大洋。可十根金条，按照现在市面的价格，差不多要四百多大洋了。

    “这还是保守估计，要不你自己去试试？”朱慕云笑着说。

    “慕云，你也知道，我就算有些积蓄，也拿不出十根金条啊。如果我有十根金条，早就去救人了。”贺清和还真被朱慕云说中了，同样都是人，朱慕云能做到的事，自己怎么就不行？不就是用钱砸么，要是军统舍得花十根金条，自己也能把人救出来。

    “那我就没办法了。”朱慕云叹了口气，他觉得，十根金条，开价还少了呢。以军统的财大气粗，就算要二十根金条，也能拿得出来。

    贺田觉得，自己这趟也没算白来。至少，他学到了朱慕云的一招：狮子大开口。走的时候，朱慕云客气的让他把东西带回去，贺清和果然没有客气，这可是他自己花钱买的，果真提了回去。

    朱慕云又好气又好笑，贺清和的贪小便宜，就算到死，恐怕也改不了。他敢断定，贺清和肯定会拿金条去救人。朱慕云也真心希望，贺清和能成功。只要舍得花钱，不要说伤了两个警察，就算是杀了两个警察，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贺清和的钱就算再多，别人也得要才行。他向井山申请了十二根金条，朱慕云用十根金条可以办成，自己肯定也可以。多出的两根，算是辛苦费了。但没想到，他依然连没有成功。

    李自强倒是见了他，作为保安处下面的巡警，贺清和想要知道李自强的行踪，还是有办法的。只是，李自强听说他要保人，当即拒绝。至于贺清和的十根金条，更是被他扔了出来。李自强能在保安处当处长，眼界自然不可能这么小。贺清和只是一个小小的巡警，如果连他的钱，自己都收，那离出事也不远了。

    贺清和这才明白，同样是十根金条，在朱慕云手里，和在自己手里，发挥的作用是不一样的。他现在只希望，朱慕云还能看在以往同事的份上，不要让他太难堪。

    朱慕云倒不会让贺清和难堪，他只是让贺清和肉痛，因为朱慕云把价格，提到了二十根，而且还得一次性付清。

    “老贺，你别以为贵，我问过了，你要放的人，身份不明，如果保安处转到政保局，不要说二十根，就是两百根金条，你也救不出他们。”朱慕云叹了口气，其实贺清和走后，他就给李自强去了个电话，得知朱慕云关注，李自强已经答应放人了。

    “好吧，我去筹钱，但明天下午之前，人必须出来。”贺清和无奈的说，他现在相信，这个价格其实并不贵。因为他清楚，就算自己拿着二十根金条，同样没办法把人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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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皆大欢喜

﻿    邓湘涛接到井山的汇报，差点气疯了。贺清和的办事能力如何，他很清楚。这种事情，贺清和如果搞不好的话，就应该早点让朱慕云去办。原本十二根金条的事，生生让朱慕云办成了二十根。

    可笑的是，井山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得知，贺清和最终通过朱慕云，把人给放了出来后，他还洋洋得意。

    “十七支队的人，进古星干什么？”邓湘涛问，忠义救国军在河西，虽然号称一个支队，但实际上，只有几百人。而且，这几百人，都还是收容、整编了当地的武装力量之后才有的。

    “他们缺粮，想进城买粮食。”井山说，十七支队的人，在城外受了苦，好不容易进趟城，当然会放纵一番。只是没想到，因为争风吃醋，被带到了警察局。幸好贺清和找对了人，要不然的话，身份一暴露，还有活路么？

    “买到了没有？”邓湘涛问，随着日军封锁越来越严，城外的日子，确实越来越难过。不要说享受，就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他们要的量太大，谁敢卖？而且，现在的价格太高，买的越多，那帮米商的价格，反而越高，好像是吃定了他们。”井山说，都说无商不奸，他总算见识到了。

    “城外搞粮食的机会要大得多，何必跑到古星来？”邓湘涛说，忠义救国军，有自己的地盘，可以找当地人购买。而且，他们也可外地购买，甚至，还能从日本人手里抢。只要截一次日军的粮食，都够他们吃几个月的了。

    “如果他们搞得到，怎么会来古星呢。站长，我们要不要帮忙？”井山说，古星站和忠义救国军，都属于军统。

    “当然要帮忙，但他们不提，我们就当不知道。”邓湘涛说，他与十七支队，并没有统属关系，别人没开口，他总不能主动提出帮忙。

    第二天，十七支队的人，请邓湘涛吃饭。他们在城里差点栽了，如果不是古星站出手，此刻他们很可能已经被送到了宪兵队。

    “敝人古春晖，多谢邓站长相救，古星站的大恩容后再报。”古春晖在法租界宴请邓湘涛，以他们的身份，也只适合在法租界活动。

    “原来是古支队长。”邓湘涛诧异的说，他虽然没见过古春晖，但听说过他的名字。忠义救国军的十七支队支队长，正是古春晖。

    “此次兄弟遭难，幸好有邓站长。”古春晖感激的说。

    井山在旁边看得暗暗惊奇，他没想到，古春晖竟然亲身涉险，要知道，古春晖可是上了悬赏榜的。谁要是拿到他的人头，马上就能领到一万大洋。

    “古支队长说这话就见外了，不知古支队长来古星有何贵干？”邓湘涛问。

    “买点粮食，我们十七支队这么多人，再没有粮食，就要断顿了。邓站长，你可能没领过兵，但当兵就要吃粮，要是没有粮食，我手底的几千兄弟，还怎么为党国效力？”古春晖说。

    “不知古支队长，想采购多少粮食？”邓湘涛问，现在粮食的价格，一天一个价，而且以古春晖的身份，就算能买到粮食，也会是个天价。

    “此事还得请邓站长帮忙才行，我只带了三万大洋，全部用来买粮食。”古春晖说。

    “现在古星的粮价，已经快涨到天了。”邓湘涛叹息着说，三六年以前，古星的粮价，一石不过二元六七角。

    到三八年，一石大米，也不过二元八角。但三九年，就涨到了五元以上，特别是去年下半年，一天一个价。现在，一石大米，至少要三十元。如果用法币结算的话，至少得一百五元以上。一石是一百六十斤，也就是说，一斤大米，差不多要一元法币了。

    这还只是正常采购的价格，如果要卖到城外，价格还得翻番。三万大洋已经不少，但现在，恐怕买不到多少粮食。况且，就算买到了粮食，想要运出城，也是个麻烦。

    “不管价格多高，都必须要买，否则真要是断了粮，会动摇军心的。”古春晖说。

    “这样吧，我先帮你问问，能不能买到，能买多少，有了准信再通知你。”邓湘涛说，这种事，当然得找朱慕云。在古星，没有谁比朱慕云，更熟悉那些粮商。现在，整个古星进出的货物通道，有一半控制在朱慕云手中。

    朱慕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跟古星的几个大粮商去接洽。李自强的这批粮食，虽然他也可以吃下来，但四万五的价格，并不便宜。况且，他手头上，也没有这么多现金。现在，听到邓湘涛让他收购粮食，他感觉无数的大洋，像下雨一样，向自己砸来。

    “三万大洋？这能买几斤粮食啊。”朱慕云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王家港295号，见到了邓湘涛。

    “我知道你小子门路多，这是忠义救国军要的军粮，绝对不能赚的。”邓湘涛叮嘱着说。

    朱慕云开口就是，能买“几斤”粮食，就算现在粮食再贵，价比黄金，三万大洋，也不可能只买到几斤粮食吧？

    “我绝对不赚差价，三万大洋能买多少粮食，你心里也有数。你都发了话，我敢赚吗？”朱慕云说，他绝对不赚粮价，只赚大洋的差价。以及，运输费用。李自强的粮食，幸好没有报关，否则的话，不但会非常麻烦，而且还会损失一大笔钱。

    如果按照法币的赎买价格，现在市面上的价格，八九万就差不多了。当然，要是朱慕云去买，用途正当的话，恐怕不用五万。如果用大洋买的话，虽然大洋不准流通，但商人们实际更加喜欢，应该会更便宜一些。

    “这样吧，三万大洋，七十吨大米。”邓湘涛说，他跟朱慕云，绝对不能犹豫，否则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名堂。

    “这个价格合理，但不包运出城。”朱慕云点了点头。

    “你是缉查科的科长，粮食运出去，能有什么问题？”邓湘涛松了口气，只要朱慕云不跟他讨价还价，就还是好同志。

    “你总不能让我亲自去运吧？而且，除非是军粮，否则进了古星的粮食，根本就出不去。”朱慕云摇了摇头，日本人对粮食的控制，算计到了每一粒。幸好，所有的中国人，在这件事上能同仇敌忾，大家联起手来糊弄鬼子。

    “那能买到多少粮食？”邓湘涛也知道朱慕云的难处，就算他在缉查科，但毕竟古星是日本人的天下。说到底，朱慕云只是在为日本人卖命罢了。

    “二十五吨。”朱慕云笃定的说，他手里有三十五吨粮食，原本想全部给忠义救国军，但一想，有便宜不占，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五十吨。”邓湘涛马上说道。

    “站长，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这件事敢做的人不多，人家凭什么冒着杀头的危险帮你？还不是因为白花花的大洋么？二十五吨，只会少不会多。如果少了，你不要怪我。如果多了，也不用感谢我。而且，三万大洋，我必须先拿到。”朱慕云“义正辞严”的说。

    “好吧，希望你还是尽量给他们多争取一点粮食。国军战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能多做点事，就尽量多做点。”邓湘涛语重心长的说。

    “站长，再多争取，也是给某些人吃了亏空。要不，我们留几吨，站里的兄弟们，日子也应该不好过吧。”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那怎么行，我们的日子再比，也总比他们的好。对了，古春晖让我转告你，多谢出手，救了他出来。”邓湘涛说。

    “警察局的那几人，是忠义救国军的？”朱慕云说，他自然也知道古春晖是所谓十七支队的支队长，军统十七个支队，号称五万人。而十七支队，也是号称三千人。可实际上，应该连一千人都不到。

    “没错，古春晖现在是上校支队队，虽然我没告诉他你的名字，但以后，只要你说起这件事，他会好好感谢你的。”邓湘涛说，虽然古春晖一个劲的感谢自己，但他还是如实告诉了古春晖，救他的是另有其人。

    “别啊，站长，你现在就告诉他，也不用等到以后，现在给我五千大洋就可以了。”朱慕云伸出手，笑眯眯的说。

    “这样的话，当着我的面说说就可以了，千万别在人家面前说起。”邓湘涛对朱慕云的行为，已经习惯。

    朱慕云拿到三万大洋，马上支付了李自强剩下的钱。当然，他不可能用大洋支付，用的是法币。这次的买卖，李自强自然很满意，朱慕云在规定时间内，把余款支付给了他。而古春晖也很高兴，三万大洋买到了二十五吨大米，足够他的部队支撑三个月的。

    古春晖的忠义救国军，对外号称三千人，但实际上确实不到一千人。而就是这一千人，也是对上面虚报的数字。实际上，真正的人数，只有五百多人。

    当然，最满意的，还是朱慕云。四万五法币换三万大洋，还剩下十吨大米，这笔买卖实在太划得来了。所以，朱慕云决定，把多出来的十吨大米，送给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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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限额无效

﻿    接到朱慕云传出的情报，边明泽很是高兴。忠义救国军的日子难过，新四军的日子更加难过。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这十吨大米，解决了部队战士吃饭的大问题。以前，只有在战斗前，战士们才能吃到干米饭，现在，至少每天能保证，能吃到一顿米饭了。

    唯一遗憾的是，朱慕云无法给部队解决武器弹药。但以朱慕云目前的职位，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战士们身上穿的，嘴里吃的，相当一部分，是朱慕云提供的呢。

    边明泽回了肖钢的电报，高度评价了朱慕云的行为，同时，他还告诉朱慕云一个好消息，他原来的联系人，就要回来了。肖钢夫妇的任务，虽然完成得很出色，但边明泽认为，还是要让胡梦北继续担任朱慕云的联络员。

    这个消息，让朱慕云万分激动。他虽然与组织，经常有联系，但这种间接联系，让他很不舒服。虽然他很清楚，这是组织上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可不能与上级见面，还是让朱慕云的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

    胡梦北回来，意味着肖钢夫妇的任务结束，他们将回到根据地。他们夫妇在古星，很好的完成了组织交待的任务，朱梅与朱慕云，也没有见过面。朱慕云并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姐夫，就是联络员。否则的话，他会激动万分。而朱梅，当然也不清楚，自己一直敬佩的科长同志，竟然是自己的弟弟。

    一直到离开，朱梅都没有去找朱慕云。哪怕近在咫尺，她也不能去。这不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更是为了科长的安全。多少次，她都作好了准备，为了科长同志的安全，她可以赴汤蹈火，随时献出自己的生命。

    朱慕云也不知道，他与姐姐，共同在古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每天工作繁忙，身兼几重身份，让他如履薄冰，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就在肖钢夫妇离开古星的时候，朱慕云得到消息，局里购买的汽车，全部回来了。虽然大泽谷次郎的宪兵小队，早就拿到了两辆汽车，但朱慕云一直没有使用。连李邦藩、张百朋都没能开上车，他一个科长就开车了，这不是想刺激别人么？

    现在，他们有了车子，朱慕云再从宪兵小队借辆车开开，也不会那么显眼。再说了，贾晓天把经济处的那辆车占了，他也管了两个缉查科，想办法搞一辆汽车，别人也无话可说。只是，朱慕云还没去“借”车，贾晓天就开着新买的福特A型汽车，到了码头。

    贾晓天是特意打听了朱慕云在码头，才故意开着汽车来的。虽然朱慕云与他一样，都分管着两个缉查科，但他还兼着副处长。他以副处长的身份，来码头视察工作，朱慕云只能乖乖来迎接。

    “贾处长，这车可真漂亮。”朱慕云嘴里啧啧有声，无论是Y型还是A型，他都觉得非常漂亮。

    “还行吧。可惜，处里只有一辆车……”贾晓天炫耀的说，他得知局里要买车后，特意去学了车。经济处不能有司机，想要用车，必须自己开。他相信，朱慕云不用开车。所以，经济处的这辆车子，其实就是他的专车。

    “是啊，可惜可有一辆车。贾处长，能不能让我试试？”朱慕云说。

    “你会开车？”贾晓天诧异的说，他才开会没多久，刚才一路开过来，其实也是战战兢兢。如果撞到了别人，倒也没什么事，最主要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才学会没多久。”朱慕云微笑着说，不管贾晓天一脸的惊愕，他钻进车里，熟练的点火，发动车子。

    看到贾晓天在码头，开着车子，轻松自如的穿梭着，贾晓天脸色如猪肝一般。看朱慕云的技术，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是说，朱慕云和自己都会开车，以后经济处近辆车子，谁都有资格开。

    “朱科长，我还有点事，你先去忙吧。”贾晓天决定，以后这辆车子，不再出现在朱慕云的视线范围内。只要车子停在三科或四科，借朱慕云一个胆，他也不敢来开走吧。

    “贾处长慢走，以后有机会，也让我开出去洋气一把。”朱慕云送贾晓天走的时候，故意大声说道。

    贾晓天没有理会，一脚油门，汽车像冲天炮一股，嗖的一下不飙了出去。

    政保局一下子多了十几辆车，各级官员都开始享受专车的感觉。朱慕云再去宪兵小队，借一辆Y型汽车，别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开的是经济处的车呢。只有贾晓天最清楚，自从码头那次后，朱慕云再没碰过经济处的车，因为他没给朱慕云那样的机会。

    自己有了车子，朱慕云把自行车丢给了华生。有车的感觉很不错，为了能多开车，朱慕云每天能在一科和二科之间，开四五个来回。不为办事，就为享受开车的感觉。技术是用汽油喂出来的，很快，朱慕云就能自如的驾车。

    而贾晓天，就没这么好的机会。首先，他的年纪比朱慕云大，接受能力当然要弱得多。他学车，花了近一个月，朱慕云只花了几天时间。把理论知识学好，到实践的时候，稍加留意就行了。

    当然，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到针。一天开一百公里，就是头猪，也能迅速上手。但这有个问题，汽车是要喝油的。如果没有汽油的话，汽车只是一堆废铁。政保局的车子，每个月都是有限额的。比如说经济处的车子，每个月就只有四桶汽油。

    用完这四桶汽油，就只能自己去想办法。像姜天明、曾山和李邦藩，他们当然不限额，但四桶汽油也足够了。像朱慕云和贾晓天，那就不行。特别是朱慕云，不要说四桶汽油，哪就是八桶汽油，他也只能开半个月。

    但奇怪的是，朱慕云的汽车，好像永远不会缺油一般。不管他怎么开，从来就没有为汽油担忧过。而贾晓天，如果用完了限额，就只能到黑市去买。花自己的钱，给公家的车子加油，贾晓天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

    朱慕云的车子，其实也是没有限额的。一来，他的车子是属于宪兵小队，陈旺金怎么敢对日本人开的车子限额供应汽油？除非他是嫌命太长了。二来，朱慕云上次帮过他，要不是朱慕云，陈旺金现在能不能待在总务处，都是个问题。他万分感激朱慕云，自然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为难朱慕云。

    借用别人的资源，来还自己的人情，陈旺金绝对不会小气。他甚至坦言，就算朱慕云做汽油生意，他都能提供足够的汽油。朱慕云经常去总务处加油，与陈旺金之间的关系，反而走得近了。

    “慕云老弟，晚上去古昌去吃饭不？介绍个人给你认识。”陈旺金对朱慕云的感激，确实发自内心。当时大泽谷次郎逼得太紧，他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姜天明的杀气。如果自己没有把事情办妥，姜天明绝对不会保自己。

    “去古昌？好几十里呢。”朱慕云皱了皱眉头，古昌在城效，出了城往北边至少得有三四十里，去那里吃饭，别遇到游击队。

    “你现在有车子，跑一趟，还不要一个小时。你不是总说，我的汽油从哪里搞来的么？”陈旺金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

    “古昌驻着第六师……”朱慕云突然想到，虽然第六师的师部在城内，但六师的直属部队，以及师属机关，都在那里。

    虽然第六师的一一八团反正，全体加入到了新四军序列，但师长汪清海，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甚至，最近还准备重建一一八团。陈旺金的汽油，如果是从第六师搞来的，倒也不足为奇。部队的长官，想要发财的话，除了喝兵血吃空缺外，就是倒卖军用物资。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敢把枪支弹药都拿来买。兵荒马乱的时期，所有人都没有安全感。那些富商、地主家，都需要枪支来保护安全。甚至有些时候，他们敢跟敌人做生意。

    能认识第六师的重要人物，朱慕云当然不会拒绝。晚上，他载着陈旺金去了古昌。在那里，朱慕云见到第六师的军需处长时栋梁。这是一个大腹便便，军装套在他身上，依然挡不住腰间那圈肥肉的中年男子。

    刚开始，时栋梁还以为朱慕云是陈旺金的司机。得知朱慕云的身份后，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朱科长，兄弟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千万别见怪。”时栋梁满脸堆笑的说，缉查科的科长，职务不高，但权力大得惊人。第六师的物质，想进去古星，都得经过缉查二科。可以说，朱慕云卡着他的钱袋子。

    “无妨无妨，我言轻位卑，时处长不用放在心上。”朱慕云淡淡的说，他用不着拍时栋梁的马屁，自然可以甩甩脸色。

    时栋梁一听，求助似的望向陈旺金。其实见朱慕云，是他提出来的，只是没想到，陈旺金没打招呼，这么快就把朱慕云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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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谁更着急

﻿    朱慕云在台面上，很少给人脸色。不管是对待上级还是下属，抑或是求他办事的商人。当然，他偶尔也会给人脸色看，比如说，对那些不开眼的商人。面对时栋梁，之所以冷着脸，只想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罢了。

    陈旺金是政保局的总务副处长，时栋梁是第六师的军需处长，他们叫上自己，总不会是玩牌吧，三缺一呢。

    但事实上，确实是打牌。吃饭的时候，又来一个人，戴着眼睛，个子高而瘦，穿着将军服，是第六师的少将参谋长林君阳。

    “朱科长，时某刚才多有得罪，小小意思，还望笑纳。”坐上桌的时候，时栋梁拿了一个锦盒，推到朱慕云身前。

    “时处长，不知者不怪，我早就没放在心上，无需多礼。”朱慕云连忙推辞。

    “你要是不收下，那就还是怪我。”时栋梁坚持着说，朱慕云虽然年纪比他小很多，但坐的位子很重要。只看位子不看他，这是他办事的原则。以后朱慕云要是不担任缉查科的科长，他自然不会这么客气。

    “好吧，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朱慕云无奈的说。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精巧的手枪，这是一把勃朗宁。

    “朱兄弟，喜欢吗？”时栋梁见到朱慕云脸上的喜色，就知道自己送的东西，合了朱慕云的心意。作为男人，除了车子票子外，恐怕最喜欢的就是女人和枪了。

    “喜欢，就是这枪的子弹，怕是不好弄吧？”朱慕云合上盖子，微笑着说。

    “子弹我管够，你想要多少，随时来拿就是。”时栋梁笑，他是军需处长，其他东西或许不充裕，但子弹绝对能保证供应。

    “那行，等会辛苦时兄给我准备几盒。”朱慕云笑了笑，原本他想让时栋梁欠自己一个人情，没想到一把枪就抵销了。

    “就算是搬一箱走，老时也有。”林君阳跟朱慕云打过招呼后，就一直在观察这位年轻的缉查科长。

    有了话题，再加上麻将一搓，几人的关系迅速拉近。朱慕云虽然最年轻，但晚上的牌局，他却是大赢家。无论是上家上家，甚至是对家，都不停的放牌给他，虽然是玩牌，实际上就是送钱给他。

    朱慕云的牌，原本就玩的好，就算他们卡张，也能以一敌三。现在三人放水，他当然来者不拒。只是，朱慕云和的牌，一把比一把大，让时栋梁和陈旺金暗暗叫苦不迭。

    “今天晚上很尽兴，下次时兄和林兄，如果有时间的话，到古星码头来。我那里的厨子不错，一定能让你们满意。”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今天晚上赢了上千，到后面赢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必等下次，明天就过来，我喜欢那道粉蒸肉，还有黄阪三鲜，那手艺，是你们这里绝对尝不到的。”陈旺金马上说。

    “那行，明天我们就过来讨扰。”时栋梁跟着说道。

    “老陈，时处长准备做什么生意？”朱慕云在回来的路上，问陈旺金。

    “时栋梁和林君阳，都是汪清海的亲信，他们一个管后勤，一个管军事，可以说是汪清海的左臂右膀。”陈旺金意味深长的说。

    “你的意思是说，汪师长想做生意？”朱慕云说，上次一一八团反正，汪清海虽然不知情，但一个失察之过，还是逃不掉的。

    听说汪清海为了保住师长的位子，走了不少关系，散尽家财，最终还是顺利过关。现在，让时栋梁和林君阳出面，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只是，他不知道第六师，要做什么生意。

    “谁不想做生意呢？”陈旺金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没有再说，他相信，明天时栋梁来了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第二天，时栋梁和林君阳准时赴约，他们对郭传儒的手艺大加赞赏。只是，吃过饭后，朱慕云并没有安排牌局。

    “老弟，以后我们第六师的货，还要请你高抬贵手。”时栋梁终于开始说到正题，虽然现在是战争状态，但也有数不清的赚钱机会。

    “当然没问题。”朱慕云微笑着说。

    “以后六师的货，老弟和陈处长，各占一成利润。”时栋梁说，六师进入古星的货，朱慕云负责过关，陈旺金负责销售，他负责提供货源。

    这样的提议，朱慕云自然不会拒绝。六师的货，就算自己卡着，也能从其他途径过来。六师的货，不是粮食而是鸦片。古星有几千家烟馆，没有执照的烟馆更多，每天的鸦片需求量非常大。另外，也有一些军用物资。比如说汽油，子弹，甚至是枪支。

    “老陈，这些东西也有人敢买？”朱慕云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就去了总务处。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现在这个世道，只有枪才能给我以安全感。只要这些枪，没有落到抗日分子手里，就不会出事。退一万步，就算真到了抗日分子手里，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任务第一是赚钱，第二是赚钱，第三还是赚钱。”陈旺金说。

    “赚钱我不反对，但要安全为上。”朱慕云提醒着说，他巴不得第六师把枪都卖掉，但那枪进了城，他与陈旺金的风险，无形中就加大了。

    “你我兄弟联手，能出什么事？”陈旺金笑着说。他觉得朱慕云的担心，纯属多余。

    朱慕云无声的叹息了一声，看来陈旺金为了赚钱，已经无所顾忌。而时栋梁，为了给汪清海补窟窿，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是第六师有的东西，他都敢倒卖。幸好他手里没有飞机、坦克，否则他都敢倒卖。

    其实朱慕云对时栋梁倒卖枪支，内心是支持的。只是，他不想让枪支进入古星。而且，进入古星的枪支并不多，每次三五条枪，只是小打小闹。朱慕云想做的，就是给时栋梁介绍点大生意，让他一次能赚个够。

    第六师倒卖军用物资的事，湘鄂豫边区早有耳闻。但边区政府，一直没有找到路子。如果能用钱买到枪支弹药，哪怕砸锅卖铁，也要给部队购买一批。边明泽接到朱慕云的情报后，马上向上级汇报。上级指示，尽快与第六师建立联系，争取搞一批军火。

    为了配合边保的行动，经纵队首长同意，将原第六师一一八团的团长张保民，派来协助他的工作。张保民原来与时栋梁打过交道，清楚他的为人。

    “边部长，时栋梁为人贪婪，而且是个死派分子，想要跟他做生意，恐怕很难。”张保民说，哪个军需处长都很贪婪，但第六师，绝对不会跟新四军做生意。

    “我们当然不能公开跟他做生意，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么多钱去买他的军火。所以，我们准备用鸦片跟他换。”边明泽微笑着说，这个计划也是朱慕云提供的。

    湘鄂豫边区当然也没有鸦片，那批鸦片，原本就是第六师的。朱慕云与时栋梁打过几次交道后，对他们的货物路线，很快就查清楚了。第六师的鸦片，是从西南方向过来的，正好要经过新四军的防区。

    以前，没有准确的情报，想要查到这些鸦片很难。可现在，有了确切的情报，简直就是一抓一个准。这些鸦片，以前被查获，经常被烧掉，现在能换军火，自然就舍不得了。

    “鸦片？”张保民没听明白，新四军的纪律严明，查到鸦片当场就会烧掉，怎么可能有鸦片呢。

    “这批鸦片，也是查扣第六师的。他们的鸦片，从西南过来，要经过我们的防区。”边明泽解释道。

    “用第六师的鸦片，跟他们交换军火，这主意不错。”张保民笑着说，这就是用敌人的子弹来打敌人。

    “这次的交易，由你负责。”边明泽郑重其事的说。

    “保证完成任务。”张保民坚定的说。

    时栋梁把朱慕云和陈旺金当成生意伙伴，但朱慕云和陈旺金，都没有投资，只占干股。也就是说，第六师的物质出了问题，陈旺金和朱慕云都没有损失。真正着急上火的，是时栋梁。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鸦片，会被新四军截走。

    “慕云，老时的货，怎么还没到？”陈旺金虽然没有直接损失，但少赚了钱，同样也是损失。时栋梁的货，前天就应该进城的，可到现在，他都没有收到货。

    鸦片生意利润很高，特别是走私进来的，更是暴利。但是，必须要保证货源，要定时定量供应。现在，他手里没货供应，损失的不但是金钱，还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

    “还没到我这里。”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吃时栋梁喝了几次酒后，知道时栋梁酒后话特别多，鸦片生意赚了钱后，时栋梁心情舒畅，有时喝了酒，就喜欢吹嘘。

    朱慕云对他走货的时间，已经有所掌握。时栋梁再透露一些走货的路线，两相对照，朱慕云基本上就知道了运货的线路。

    “那可怎么办？再没有货，招牌都要被他砸了。”陈旺金叹息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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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全力支持

﻿    距离军统行刺叶朋中的日子越来越近，政保局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按照之前得到的行动计划，军统的行动队，会倾巢出动。这可是打击军统的好机会，如果能将行动队一网打尽，军统古星站，基本上也就算完了。

    军统的行动计划，是一处获得的。围歼军统的行动，自然也由一处负责。阳金曲还在休养，情报处没办法争功。行动队的马兴标，倒是想去争功，但被姜天明压住了。

    “你的行动队，必须配合一处。这个时候，不要意气用事，否则只会便宜了军统。”姜天明叮嘱着说。

    “局座，凭一处那帮人，能干什么事？”马兴标嗤之以鼻的说，一处的人，都是原古星站的，现在让他们再去对付古星站，如果碰到熟人，或者曾经的朋友，下不了手怎么办？

    “这是什么话？只要他们干好了这件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姜天明不满的说，他和马兴标都是从军统投靠过来的，如果一处的人干不成事，岂不是说自己也干不成事？

    马兴标在姜天明面前，自然不敢顶撞。他在政保局，资格比贺田老，行动队的人手，也比一处多，让他配合一处，自然想不通。心里有想法，自然在行动上就会懈怠。

    “局座，这是明天的行动计划，请您把把关。”贺田这几天很是兴奋，军统古星站，在他自己几乎全军覆没，现在邓湘涛来当站长，他自然也希望，在更短的时间内，把古星站搞垮。

    “警卫卫、行动队、宪兵队，还要调一个连的自卫军和警察局的巡警，贺田，你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大了些？”姜天明见到贺田的计划，很快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按照贺田的计划，叶府附近三里之内，密布政保局的人。而从叶府到绥靖公署的路上，更是到处都有便衣。这么多人，把叶府围得水泄不通，军统只要有行动，必然逃不掉。但是，政保局这么多人，军统难道不会察觉么？

    “局座，这是对军统的最后一战，务当完胜。”贺田说道，就算用再多的人，只要行动能成功，也是值得的。

    “最近，你跟飞鸟见了面没有？军统如果改变行动方案怎么办？我们把所有的人力，全部投在这件下，遇到意外情况，如何应付？”姜天明说。

    “飞鸟身份特殊，难得出来一趟。按照约定，今天晚上，他会再传出一次情报。”贺田说，他难得露回脸，当然要以苍鹰搏兔之势，力求完美。

    “一个连的自卫军，可以调给你。行动队，也能给你支配。但其他人，要等到飞鸟今天晚上传出情报后，再决定是否参加明天的行动。”姜天明说，叶府附近，突然之间多了那么多陌生人，军统的人又不是傻瓜，怎么会没有察觉呢。

    “飞鸟的情报，能否顺利传出还未可知。如果等到收到他的情报再行动，恐怕就晚了。”贺田急道。

    “如果现在通知下去，情况泄露怎么办？这么大的行动，难保人多嘴杂。”姜天明沉吟着说，越是大的行动，越要注意保密。

    “局座，这样好不好，干脆不用警察局的人，自卫军也只负责外围。但局里得多派些人手给我，除了警卫队和行动队外，最好能把其他几个处的人，也都让我支配。”姜天明说，他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如果失败，以后一处在政保局，就再也没有地位可言。

    “你的意思，整个政保局的人，明天都得配合你的行动？”姜天明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局座，如果能摧毁古星站，活捉邓湘涛，以后古星的抗日力量，就再难有所作为了。”贺田奉承着说。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抓住古星站的任何人。”姜天明看了贺田一眼，邢健和孔祥宇，都被放了回去。而冯梓缘和宋鹏，并不能算是真正古星站的人。

    而且，就算真的能活捉邓湘涛，重庆依然还会派人，重建古星站。贺田以前就是军统古星站的站长，被活捉后，军统在古星，依然很活跃。姜天明觉得，现在的古星站，比贺田时期，更难对付。

    “只要局座能全力支持我，一定能消灭古星站。”贺田坚定的说。

    姜天明正要说话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贺田连忙提起话筒，双手擒着送到姜天明身前。姜天明接过话筒，听到对方的声音，马上站了起来：“本清课长！”

    “是，是，一定全力以赴，绝对不给军统古星站任何机会。”姜天明坚定的说。

    放下电话，姜天明眼神复杂的望了贺田一眼。刚才本清正雄，让他务必全力支持贺田，一举拿下军统古星站。如果政保局需要，日本宪兵队，随时可以提供支援。

    对付一个古星站而已，姜天明自然不能让宪兵队参加。但刚才本清正雄的语气，明显是站在贺田那一边。想到贺田当初，就是本清正雄审讯后才投降的，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等会我让办公室发通知，今天晚上，所有人不得下班。晚上，你的情报到了后，马上召开会议，全局的人员，任由你调遣。”姜天明缓缓的说，既然本清正雄发了话，就算贺田把天捅破，也不关他的事。

    “多谢局座。”贺田大喜过望，他相信，有了姜天明的支持，明天的行动，一定会取得成功。

    朱慕云原本下班后，想去杨世英的店里坐会，虽然郭传儒的手艺不错，但在无名面馆，他能与袁旺财或者三公子一起喝点小酒，这比在码头一个人独酌要好得多。但今天，他突然接到通知，所有人都不能脱岗。

    “处座，晚上是不是有行动？”朱慕云接到通知后，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

    “应该是大行动，你等会来局里，晚上有个会，你也要参加。”李邦藩说，今天晚上的会议，科级干部全部参加。虽然经济处并没有多少人手，可是明天也要协助行动。

    朱慕云通知码头，让那边的人，晚上全部来码头吃饭。从李邦藩的语气，他已经猜到，明天的行动，很有可能就是阻击军统。但孔祥宇的身份已经暴露，政保局还有必要行动吗？朱慕云很想去问问邓湘涛，这个计划，肯定有所变动，只是邓湘涛没有通知自己罢了。

    邓湘涛不告诉朱慕云，并不是不相信他。相反，这是对朱慕云的一种保护。朱慕云对古星站的行动，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通知下去，警卫队今天除了留下一个小队外，其他两个小队，随时做好行动的准备。”朱慕云通知余国辉，缉查科的警卫中队，归警卫大队管理，但也受缉查科领导。警卫中队吃住都在缉查科，当然更加听从朱慕云的命令。

    同时，朱慕云通知任纪元，让缉查二科也作好准备。如果今天晚上，真是针对古星站的行动，朱慕云敢断定，邓湘涛必定会有应对的办法。所以，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忠尽职，让别人看看，自己打击军统的决心。

    冯梓缘接到通知的时候，心里很是忐忑。邓湘涛对他的保护，更深一层。基本上，古星站的事情，都不会告诉他。而冯梓缘所知道的情报，要在第一时间汇报。今天下午，所有人都禁止外出，所有的电话，只能打到镇南五金厂，他就明白，晚上肯定会有大行动。

    不行，自己得通知站里才行。看今天的动静，恐怕晚上的行动，规模不是一般的大。政保局的人员，全部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人。这么多人，一起行动，肯定是针对古星站。

    “处座，傍晚我还要跟地字一号接头，你看怎么办？”冯梓缘突然想到，傍晚要跟宋鹏接头，这可是个好机会。

    “局里已经下了命令，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能外出。今天的接头，临时取消吧。”张百朋说，既然一处能拿到更准确的情况，地字一号的情报，自然就可有可无。

    “是。”冯梓缘不敢争辩，但他心里更加慌乱。张百朋竟然取消接头，会不会怀疑到了自己？局里得到的情报，比自己的更加准确，难道说，他们竟然成功打入到了古星站？

    “冯科长，张处长在吗？”朱慕云提着一个食盒来二处，见冯梓缘无精打采的从张百朋的办公室出来，拦住问。

    “在，在的。朱科长，你这是给处座送饭菜？”冯梓缘看了朱慕云一眼，总务科负责后勤，朱慕云随时都能拍马屁。几碟小菜，一瓶小酒，就能讨得张百朋的欢心。

    论工作能力，朱慕云自然远不如冯梓缘。再看学习能力，朱慕云在听了几次课后，就让刘泽华代替，他溜之大吉。这说明朱慕云的态度，很不端正。这样的人，竟然能得到重用，也是奇了怪了。

    但可悲的是，就是朱慕云这种人，在机关里能混得开。他们不用有什么能力，也无需做出什么成绩，只要能讨得上司欢心，就有了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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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两个行动

﻿    朱慕云给张百朋送的是寿司，张百朋虽然极力掩盖日本人的身份，但骨子里，对日本的食物还是很喜欢的。朱慕云每次给他送食物，都是以让他回忆在日本留学时的经历为由。有了好的借口，吃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

    “朱君，晚上局里要开会，总务科的事情，你得提前安排好。”张百朋说道。

    “我正是来汇报这件事的，我已经给二处和缉查一科、二科，准备好了宵夜，还有明天的早餐。不管兄弟们，晚上在哪执勤，肯定能吃到热腾腾的夜宵。”朱慕云说，他有车子，做这样的事是很方便的。

    “你考虑的很周到。”张百朋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果手底下的中国人，都能像朱慕云这样尽忠尽职，要占领整个中国指日可待啊。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事发突然，朱慕云得向李邦藩汇报缉查一科和二科的准备工作。

    “你既然来了，就不用再回去，晚上八点半左右，局里会召开会议。”李邦藩说，如果能消灭古星的军统力量，他当然乐于见到。但从历次的交手来看，军统的人很狡猾。

    只是这种担忧，李邦藩并没有说出来。情报是一处提供的，姜天明很支持，特高课也很有信心。如果他浇冷水的话，还会被人怀疑别有用心。只是他没想到，朱慕云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一科和二科，完全不用操心。

    “是。”朱慕云点了点头，李邦藩要用餐，他识趣的离开了。

    朱慕云并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现在与陈旺金关系走的很近，自然就去了总务处。陈旺金很忙，全局的人，下班后都不能走，饭菜得由总务处准备。晚上可能有行动，所有没领装备的，都要来总务务领枪。

    但陈旺金不管再忙，朱慕云来了，他都得接待。为了躲清静，甚至还特意到了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的办公室。之前朱慕云的办公室很简陋，反正他也没怎么办公。可现在，办公室内添置了全套新的办公桌椅，还有一套真皮沙发。

    这就是跟总务处长搞好关系的好处，就算朱慕云几天不来，这间办公室，每天也会有人打扫。柜子里，摆着雨前的龙井，就算是贺田的办公室，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老陈，老时那里的货再不来，这个月的收入就没有了。”朱慕云递过去根烟，一脸担忧的说。为了配合新四军的行动，他每天都会给时栋梁去个电话。名义是催他快点送货，实际上是让时栋梁再加着急。有货才有钱，没货的话，屁都没有。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天天给他打电话，现在他都不敢接我的电话了。”陈旺金笑了笑，他自然也知道，朱慕云每天都会催促。

    “看来这个月是没戏了，你跟他以前做过生意，他那里除了烟之外，还有其他好东西没？”朱慕云问。

    “军队能有什么好东西，除了烟之外，就是枪支弹药，那些东西，你不是不想碰么？”陈旺金说。

    “只要安全可靠，碰碰也没关系，谁让咱缺钱花呢。”朱慕云笑着说，用鸦片换军火，只是权衡之计，他必须开辟其他渠道。

    “怎么，谁要买枪？”陈旺金问。

    “端木强，他儿子端木真作跟我是同学。时局不太平，就买几条枪护院。”朱慕云说，这可不是他杜撰出来的，端木真作确实给他打过电话。随着粮食统制，老百姓填不饱肚子，治安就开始变差，他们这些富户，需要用枪来震慑那些动乱分子才行。

    现在私人或团体，要拥有枪支很容易的。只要到警察局领个枪证，不要说长短枪，哪怕就是机枪，只要你买得到，也不成问题。如果是商团，哪怕买门迫击炮，也不是没有可能。也因此，枪支的价格非常昂贵，一条中正式，据说就要三百大洋以上，子弹还另算。

    民间有这样一种说法，一颗子弹三斤米，可见子弹的金贵。当然，现在古星的三斤米，至少不止换一颗子弹。

    “既然是同学，你自己与时栋梁直接联系就可以，我就不过问了。”陈旺金说，他现在算是时栋梁在古星的代理人，第六师的“货”，基本上都是由他经手。他不过问，其实也是把利润留给了朱慕云。

    “我还不知道其中的价格呢。”朱慕云说。

    “一条枪三百大洋，用法币结算的话，三千，至少也得两千八，你自己得两成。子弹的价格嘛，你记住一条，一千发子弹的价格，与一条枪是相等的。”陈旺金对行情很熟，现在能有枪的并不多，价格基本上就被那几家垄断。

    “我的妈呀，一颗子弹，不得三块钱？”朱慕云咋舌不已，怪不得新四军打不起仗，一枪下去就是几块钱，确实打不起。

    朱慕云原本觉得，自己也算有点钱了。可如果用来买军火的话，不要说装备一个连，恐怕想装备一个排都很难。要知道，这还仅仅是步枪和子弹的价格，还不包括机枪、头盔、刺刀的价格。一挺机枪，至少是十条枪的价格。

    “所以说枪就是钱，打仗就是打钱，而打仗也是为了钱。”陈旺金像说绕口令一样，微笑着说。

    “上次老时送我的那把枪，应该很贵吧？”朱慕云问，既然一条步枪都要三百大洋，上次时栋梁送的勃朗宁，就应该更贵了。

    “如果说步枪是烧刀子的话，勃朗宁就是茅台，你自己去衡量吧。”陈旺金说。

    吃过晚饭后，政保局所有的科级以上干部，全部集中到了镇南五金厂的会议室。朱慕云很自觉的，坐到了后面的位置。因为姜天明和那些处长还没来，会议室显得很嘈杂，烟雾弥漫，隔得远了，连脸都看不清。

    政保局的重要人员，此时都集中在姜天明的办公室。他们在等着贺田接头回来，今天晚上的主角，绝对是贺田。所有来到镇南五金厂的人，只能进不能了，除了贺田之外。

    九点还差三分的时候，贺田终于回来了。只是，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亢奋，反而有些慌乱。因为飞鸟刚送出来的情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局座，这是飞鸟的情报。”贺田没想到办公室这么多人，他赶紧把情报递给了姜天明。

    “军统有两个行动？”姜天明看了一眼，惊讶的说。

    孔祥宇在情报里说，明天军统会有两个行动，执行哪个方案，要看具体情况。而另外的行动内容，竟然是刺杀特高课的小野次郎！当姜天明看完情报后，脸色阴沉沉的。

    军统之所以没有选择刺杀本清正雄或者姜天明，是有原因的。最近日本人开辟了一片杀人场，将城中难民区中的老弱病残，将近一千人赶了过去，全部屠杀。而当时的指挥官，就是特高课的宪兵小队长小野次郎。

    虽然这个消息，连政保局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姜天明心里是清楚的。军统这是在报复！军统搞情报，或许能力要差一些。至少跟地下党相比，会逊色不少。但搞行动，地下党不是对手。一颗子弹就要半块大洋，地下党可没这么多钱。

    “贺处长，你怎么看？”姜天明把情报递给了旁边的曾山，冷着脸问贺田。

    无论是叶朋中还是小野次郎，都不能出事。否则的话，特高课不会放过政保局。只是，如何才能确定，明天军统的行动，就得看贺田的分析。毕竟，他是邓湘涛的前任，对军统的行动，最有发言权。

    “我想请小野队长，参加我们明天的行动。”贺田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野次郎是日本人，又是宪兵队长，政保局没有资格去保护他。但是，可以借小野次郎，引出军统的行动队。

    “如果小野队长出了事，怎么办？”曾山已经看完了情报，又顺手递给李邦藩。他听着贺田的话，觉得不妥。

    “贺处长，这些天，你是不是经常带一处的人，叶府外面转悠？”李邦藩突然问。

    “这是必要的侦察手段。”贺田说。

    “你觉得，军统有没有察觉？”李邦藩说，军统突然搞出这么一个行动方案，绝对有蹊跷。

    “二处在军统也有耳目，不知张处长有没有收到消息？”贺田说。

    “为了配合局里的行动，我取消了今天的接头。”张百朋摇了摇头，他不会故意拖后腿，只要是真正对付抗日分子的话。

    “张处长真是高风亮节。”马兴标阴阳怪气的说。

    “接头还是应该去的。”贺田悻悻的说，张百朋的做法，让他压力倍增，如果自己这边失手，责任就全由自己负。

    “现在局里的中层干部，都在会议室等着，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一个方案。贺处长，本清课长让我全力支持你，现在全局的人手由你调配，请发布命令吧。”姜天明说，他恼怒的看了贺田一眼，这样重要的情报，竟然这个时候才拿到手，本身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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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    贺田此时听到姜天明的话，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如果明天军统，依然按照既定方针行动，他会非常亢奋。指挥整个政保局，搜捕军统抗日分子，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在一处，对姜天明的能力心知肚明。

    但现在，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指挥政保局为好。有的时候，个子高也不行，因为天塌下去，就得先顶着。

    “我觉得，应该先请示特高课。”李邦藩缓缓的说，涉及到日本军官，这件事，已经不是政保局能处理得了的。

    虽然李邦藩也很愤怒，为了贺田的所谓行动，整个经济处，晚上全部没有休息，一直在等着局里的最新指令。而二处，为了避免瓜田李下，更是与地字一号都没接头。毕竟上次的事情证明，地字一号的情报，远不如一处的准确。

    “我同意，我同意。”贺田忙不迭的说。

    本清正雄的意见，让小野次郎率领一个小队的宪兵，协助政保局的行动。而且，宪兵小队，全部着便衣参加行动。本清正雄的做法，绝对是对贺田最强有力的支持。

    贺田马上去会议室，布置行动计划。既然整个政保局的人，全部由他调配，他自然也不会客气。借着这次的行动安排，他也想让别人看看，他这个前审计古星站站长，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

    听着贺田在上面侃侃而谈，朱慕云在下面暗暗好笑。为了保密，参加会议的人，都被禁止外出，一直到明天清晨。但朱慕云知道，贺田就算再保密，也只是徒劳。因为他清楚，明天的刺杀，根本不可能出现。

    反倒是冯梓缘，显得很清楚。因为他才清楚，上次刺杀叶朋中的情报，就是贺田拿到的。现在，贺田言之凿凿，明天军统要会有两个行动。而政保局为了方便军统行动，把小野次郎也调了过来。

    政保局有一个宪兵小队，再加上小野次郎的宪兵小队，贺田能调动的宪兵，就有两个小队，一百多人。再加上近一百人的警卫队，以及行动队，贺田可以支配三百多人。朱慕云的缉查科，被安排到了外围。

    开完会后，已经是十一点多。但是，所有人被禁止离开，朱慕云想让郭传儒送宵夜，结果电话打不出去。整个政保局，临时由一处接管。就连姜天明，也在自己办公室躲清静。

    既然无法联系外面，朱慕云自然也吃不到宵夜。陈旺金这个总务处的副处长，从下午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想过，还要准备宵夜。

    他回到办公室，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褥，准备在办公室将就一夜。他办公室内的沙发是真皮进口，又宽又大，一个人当床，非常舒服。

    只是，朱慕云刚躺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此时除了机要室的电话，能与外面联系外，其他办公室的电话，只能打内线。

    “朱君，你不是给大家准备了宵夜么？”李邦藩问，朱慕云做事很细心，如果正常情况，开完会后，就会把宵夜送到办公室。

    “一处的人不让打电话，没办法联系码头，宵夜也送不进来。”朱慕云苦笑着说。

    “这个贺田。”李邦藩知道原因了，他挂了电话，打给贺田，让一处的人去码头拿宵夜。

    “陈旺金，你看看人家朱慕云，在码头都能想着局里。你这个总务处长，干脆让给他算了。”姜天明吃着热气腾腾的宵夜，对亲自送宵夜的陈旺金说。

    “这方面，我还真不如他。”陈旺金没有生气，他知道姜天明是开玩笑。而且，他也清楚，朱慕云拍的是李邦藩的马屁。纵然是姜天明，也是因为沾了李邦藩的光。

    朱慕云一直紧跟李邦藩，这让陈旺金对他很放心。毕竟李邦藩只是副局长，只要自己抱着姜天明这条粗腿，总有一天会扶正。当然，就算没转正也行，但总务处，可不能再派一个新处长过来。他以副处长的身份，行使处长的权力，也是可以滴。

    陈旺金随后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见灯亮着，敲开了门。朱慕云虽然钻进被子里，但并没有睡着，在看三国。

    “今天晚上，幸好有你准备了宵夜，否则的话，我要被骂惨了。”陈旺金笑着说，虽然姜天明表扬了朱慕云，但如果没有这些宵夜，他就要真正挨骂了。总务处虽然有油水，但也是个受气的部门，谁心里不舒服，都可以骂他一顿。

    “一处的人不让对外联系，否则的话，早就送来了。”朱慕云掀开被子，拿起茶几上的烟，递了一根过去。

    “那帮王八蛋，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们。”陈旺金骂道，一处在政保局的地位并不高，毕竟是从军统刚投靠过来的。但今天晚上，一处忠实执行贺田的命令，着实得罪了不少人。

    “老陈，你说明天，如果连军统的毛都抓不到，贺田还敢趾高气扬吗？”朱慕云说。

    “那就有好戏看了。”陈旺金嘿嘿笑道，他是小人，是不能得罪的。贺田如果失势，一处的日子，会很艰难。一般的部门，总务处都不敢得罪，但一处例外。

    “说说看，也让兄弟学几手。”朱慕云奉承着说。

    “这还不简单？一处的薪水，不是在总务处领么？别人初一就能领到，一处月底能领到，就算不错了。至于一处的津贴、补助、奖励什么的，都得从总务处过啊。我跟你想，不把他们整惨，我不姓陈。”陈旺金冷笑着说。

    当然，这些手段，只有在贺田失势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否则的话，吃亏的就会是他。总务处属于得实惠的部门，属于后勤服务性部门。在局里，如果按地位排名的话，总务处，是排在靠后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朱慕云抚掌而笑，这些手段他也知道，但就算他再对人恨之入骨，也不会轻易使用。就算要用，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被别人当作小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虽然这是朱慕云进入政保局以来，第一次大行动。事前，他又做足了准备工作。但真正执行起来时，他却并没有上心。缉查一科和二科，负责两个相邻的路口。除了缉查科的人外，还各有一个小队的警卫，荷枪实弹负责警戒。

    贺田在安排的时候，只说让他们尽量不被军统发觉，要做好隐蔽工作。朱慕云就让人进入路口旁边的茶楼，缉查科包了两间包厢。

    “赵平，你负责警戒，其他人都过来，好久没玩过牌来，今天我做庄。”朱慕云说，不管邓湘涛是否另有计划，他都要把今天的行动，当成是对军统的陷阱来对待。

    “是。”赵平巴不得能警戒，如果真的碰到可疑人员，至少可以提前示警。

    一科由朱慕云带队，二科的任纪元有样学样，也在路口的一家酒楼，包下了两个雅间，把二科的人和警卫队，拉到了雅间。八点多的时候，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雨。缉查科的人，倒没有事。只有那些埋伏在叶府附近的人，心里在骂娘。

    “贺处长，叶主任的车马上就要出来了，附近的制高点都放了人吧？”马兴标不愧是行动队长，他最担心军统会用狙击手远距离攻击。

    “每个位置都有宪兵队的人。”贺田开始紧张起来，他既担心军统的人出现，又担心军统的人不出现。

    当叶府的铁门打开，里面开出一辆小车时，贺田突然站到了窗口。现在，他最担心军统会有所行动。如果叶朋中出了事，别的人他不知道，但他自己，肯定是要挨处分的。好在，叶朋中的车子，一直开出路口，街上依然没有动静。

    叶朋中每天去绥靖公署的路线，都是固定的。这就给了军统极好的行动空间，从叶府到绥靖公署，这中间的每一段路，军统都有可能动手。虽然军统的计划，是在叶府门口和中山路，但也保不准，会在其他地方动手。

    眼看着车子快离开自己的视线，贺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反而担心军统不出现了。如果军统不出现，自己的麻烦将大大的。车子进入中山路后，沿途的人员，更是紧张。因为这条路，是军统既定的行动路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车子一直开进绥靖公署，军统的人都没有出现。政保局的人，终于松了口气。但贺田，心却悬了起来。

    “贺处长，这是怎么回事？”姜天明率先发难，整个政保局的人，都被贺田调遣，结果却是一场空，他当然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可能军统临时改变了计划，我必须马上联系飞鸟。”贺田说。

    “你现在能联系到飞鸟？”姜天明嗤之以鼻的说，飞鸟的身份特殊，不是随便就能外出的。与其让贺田联系飞鸟，还不是让他联系自己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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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中原局首长

﻿    朱慕云接到撤离的通知时，已经是中午了。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朱慕云干脆让一科和二科，在市内吃了饭再回去。昨天晚上，缉查科全体待命，吃过饭后，朱慕云命令下午休息，明天才正式上班。

    朱慕云也准备回家休息，昨天晚上他办公室虽然有沙发，但陈旺金到下半夜才离开，今天天还没亮，他就率队出来执行任务了。快到家的时候，朱慕云在巷子外面，见到了久违的标记。他只看了一眼，就确认，出自胡梦北之手。

    这是要求见面的信号，朱慕云毫不犹豫，转着方向盘，就出去了。今天下大雨，正是见面的好时机。

    “胡老师，你怎么才回来啊？”朱慕云见到胡梦北，猛的一把抱住他，眼睛一下子变得湿润。他毕竟才二十出头，不但要忍受非人的孤单，更得承受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是他这种年纪的人，难以承受的。

    “我已经紧赶慢赶了。”胡梦北微笑着说，朱慕云不但是他的下级、同志，他心里更把朱慕云当成了子侄。

    “这次找我，是不是有任务？”朱慕云问。

    “任务有，但对你前一阶段的工作，组织上既要表扬，又要批评。表扬的是，你不顾危险，救了组织的的同志。但要批评的是，你是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尖刀，怎么能不顾自身安危呢？如果因为救一名同志，而暴露了自己，损失会有多大？”胡梦北正色的说。

    “大不了回根据地工作呗。”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你如果出了事，组织的损失谁来负责？你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情报组。”胡梦北严厉的说。他不能让朱慕云再有这种想法，孰轻孰重，必须要分清。

    “好吧，我诚恳接受组织的批评，以后保证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朱慕云说。

    “这次就不给你处分了，但再有这样的事情，必须接受严厉处分。”胡梦北严肃的说。

    “说说任务吧。”朱慕云笑嘻嘻的说，像在长辈面前撒娇的小孩一般。

    “先说说你最近的情况吧。”胡梦北无奈的说道，他很怀疑，以后再碰到类似的情况，朱慕云依然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主动营救自己的同志，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但如果会给工作带来危险，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慕云连忙胡梦北汇报了，自从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胡梦北听得很专注，军统被打入三拨卧底，这件事地下组织要引以为戒。当然，党的地下工作有着严格的纪律，在党的工作工作中，肯定不会发生像邢健、孔祥宇、冯梓缘、宋鹏这样的事情。没有经过认真甄别，就敢启用，这样的事情，也就军统能做得出来。

    “军统这次没有行动，会不会让政保局怀疑，孔祥宇的身份已经暴露？”胡梦北说，情报是孔祥宇提供的，但军统并没有执行，想必政保局的人，很快就会醒悟过来。

    “这件事我没有参与，想必邓湘涛会有后着。”朱慕云缓缓的说，孔祥宇依然能传出情报，说明邓湘涛反过来想利用孔祥宇。

    “这件事你再关注吧。另外，与第六师的鸦片生意，你可得慎重，鸦片可是害人的东西。”胡梦北提醒着说。

    “古星并没有禁烟，就算我拒绝，又能有什么办法？”朱慕云无奈的说，古星的烟馆，注册了的，有好几千家。没注册的，不知道还有多少。这些烟馆，给古星提供了大量税收，但却毒害着中国人的身体。他一个缉查科长，没有能力去改变。

    “这样的交易，如果能不做，尽量不要再做。”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以朱慕云目前的身份，在他手里过的鸦片不知道有多少，想要杜绝，也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靠咱们的军队，早点把第六师消灭，汪清海、时栋梁等人，就不能再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朱慕云说，他去古昌几次，已经把第六师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像这样的军队，早晚有一天会消灭了。但现在，你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胡梦北说，他离开古星的这段时间，朱慕云经历了很多事情。给边区政府送过年物质，上次又送了十吨大米，这些都极大缓解了根据地的物质紧缺。

    “什么任务？”朱慕云问，他目前的身份，给根据地搞点物质还是可以的，至于军事情报，暂时还没有渠道。

    “过几天，我党会有一位非常重要的首长经过古星，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首长的安全。哪怕就是牺牲自己，也不能让这位首长，有一丝危害。”胡梦北缓缓的说。

    “这有什么好保护的，还跟上次一样，用马车送走，不就可以了么？”朱慕云听到只是送人过境，马上没有了刚才的亢奋。他战斗在敌人内部，时刻与敌人交锋，最想干的，就是给组织搜集最重要的情报。

    但偏偏组织上，却以保护自己安全为由，不让自己主动去搜集情报。不能搜集到有价值情报处的地下党，不是一名好的地下党员。

    “你这样的态度可不行，知道这位首长是谁吗？他是中原局的重要首长。”胡梦北对朱慕云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不满。

    1938年9月30日至11月6日，我党在延安召开党的六届六中全会，要求全党负起领导抗日战争的重大历史责任。会议决定，撤销长江局，在古星北边的确沟，设立中共中央中原局。所有长江以北的河南、湖北、安徽、江苏四个地区，党的工作归中原局领导。湘鄂豫边区和湘豫鄂挺进纵队，就是在中原局的领导下成立的。

    “中原局？请组织放心，哪怕就是牺牲我自己，也会绝对保证首长的安全。”朱慕云说，用马车，并非绝对安全。

    “根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情报，首长要经过古星的消息，特高课已经知晓。所以，如何安全离开，我们必须先设计几个方案，上报给组织后，经批准才能实行。”胡梦北说，这次的行动方案，不比上次送陶武。不但要上报边保，甚至还得经过中原局领导的批准，才能实施。

    “几个方案？不必。只要首长到了古星，我一定会让他平安离开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决定，甚至都不是边保能决定的。首长的安全排在第一位，除了行动方案外，还得有一个以上的备用方案。”胡梦北说。

    “既然消息已经泄露，能不能请首长过段时间再来？否则特高课会像疯狗一样，到处疯狂的抓人。”朱慕云被胡梦北的严峻呆住了，过境这种事，拖的越长，方案搞得越复杂，反而越容易出事。

    “首长去确沟有重要工作，一天都不能耽搁。”胡梦北说，他何尝没有这样的想法呢，只是首长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他晚到确沟一天，会给党的工作，带来重大损失。以首长大无畏的精神，根本不会畏惧特高课和政保局。

    “好吧，我回去做计划。”朱慕云无奈的说，这可真是给他出难题。除了首先方案，还得有备选方案。如果特高课得到了消息，他还得注意特高课的情况。

    要是能转移特高课的视线就好了，朱慕云在心里想。只要转移特高课的视线，让特高课无暇顾及首长的事情，或许就能瞒天过海了。

    “首长大后天来古星，坐火车进来，最多在古星待二十四小时。”胡梦北说。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但到李邦藩办公室，并没有见到人。李邦藩去特高课开会了，再到曾山的办公室，也不见影子，据说也是去了特高课。至于姜天明，当然不用说，也是去了特高课开会。

    但其他各个处的头头，都还在镇南五金厂。朱慕云问经济处办公室的人，李邦藩今天都没来上班，上班后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在特高课开会。否则经济处的人，也不知道李邦藩正在特高课。

    胡梦北的消息很准确，特高课确实已经得到了消息，最近将有一位共产党的高官，会经过古星。如果能抓到此人，但大大打击新四军游击队的气焰。最重要的是，古星特务总部、宪兵总队，将会因此而名垂青史。

    “诸位，我们现在只知道，这位共产党的高官，将坐火车进入古星。但他姓甚名谁，相貌特征，都不知道。但有一点很重要，他是中共中央中原局的重要人物，如果能抓到他，我们在坐的所有人，都将被载入史册。”本清正雄显得很兴奋，如果能抓到此人，他的名字，肯定会留在历史上。

    “性别总知道吧？”曾山问，他也很兴奋。或许，这次的任务，能改变他的人生。

    “男性，年龄在五十岁以下。”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干脆，把这几天火车站的人，全部抓起来，一个个审，不怕抓不到此人。”小野次郎的想法很幼稚，虽然这是个大工程，但对目前的古星来说，这或许是一个真正抓到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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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全体出动

﻿    小野次郎的想法虽然很幼稚，但并没有完全被否决。此次来古星的这位共产党高官，据说地位特别高，在延安都算是高级领导人之一。所以，本清正雄决定，从当天开始，秘捕所有进入古星的可疑分子。

    虽然情报上说，此人会从火车站进入古星，但共产党历来善于布迷魂阵，谁知道会不会坐船来呢？就算是乘飞机进入古星，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慕云的缉查一科，负责码头和渡口查货。而缉查二科，虽然负责北边的货物缉查，但城北也是进出城的重要通道。共产党人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们会从哪里突然进入古星呢？

    虽然缉查科只负责查货，但人与货，有通性，也有共性。人可以藏在货中，货也可以上人夹带。查获抗日物质，继而查到抗日分子，这在缉查科是屡见不鲜的。所以，特高课的会议结束后，政保局马上布置任务。

    为了达到秘捕的目的，政保局一处、二处、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都身着警卫队的服装，进入各个车站、码头、哨卡和检查站。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就以走私的名义带走。各个部门带回的可疑人员，统一送到六水洲看守所，在那里进行甄别和审讯。

    如果各个部门齐心协力，相互配合，这样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但政保局这些部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不想在这件事上露一手？这次的事情，惊动了特务总部，甚至上海特工总部的李主任，也过问了此事。

    李主任放出话，如果谁能抓到这位共产党高官，赏大洋十万，连升三级。其实这样的悬赏，与当初蒋委员长还有些差距。当初老蒋的气魄大得多，五年前，就悬赏大洋五十万元，非将官者，授少将军衔。

    涉及到巨额悬赏，以及个人前程，各个部门间，马上就有了竞争关系。原本抓到的可疑分子，一律都要送到六水洲。但在送六水洲之前，自己部门抓到的人，都会很审讯。确定没有大问题后，才会送到六水洲。

    二处二科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的人员，主要负责一科的码头和渡口。所有可疑分子，先被带到二处的审讯室，确定没有问题后，才送到六水洲。而一科，负责缉查二科的检查站。朱慕云同时兼着两个科长，还是二处的总务科长，这样的行动，他比任何人都忙，简直就是分身乏术。

    “朱科长，能不能腾几间房出来？”郑思远找到朱慕云，二科所有人全部上了码头，白天查可疑人员，晚上审讯。才一天时间，他就扣下了十几天。这些人，都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他自然不想马上送到六水洲，准备先在二处关押一段时间。

    “要做什么用？”朱慕云明知故问，自从政保局开始行动后，他心里一直很着急。可脸上还不能表露出来，同时还得配合二处的抓捕，实在让他很恼火。

    “昨天不是抓了一批人么，暂时还不能送六水洲，要再审审。”郑思远说，到了六水洲，主要就由情报处和行动队那帮人审讯了，真抓到了共产党，跟二处也没什么关系。

    “理解理解，但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专门的牢房，我给你安排间仓库行不？”朱慕云说，码头货物检查场，原本只是给一科办公用的，现在二处挤了进来，已经占用了单独一栋楼，再让的话，只能把一科的房间给让出来了。

    “仓库也可以，地方大，而且够安全。”郑思远满意的说，一间仓库关押几十人甚至上百人都没问题。

    仓库里的那些人，朱慕云去瞥了一眼，回来之后，他更是担忧。郑思远真的奸诈无比，抓来的人当中，郑思远安排了一个二科的人。虽然化了点妆，可朱慕云目光如炬，整个政保局的人，他都能叫得出名字，认得清相貌。

    朱慕云问过胡梦北，那位首长的相貌和姓名，但胡梦北严厉的批评了他。朱慕云需要做的，就是安排一条安全的线路。至于其他的，朱慕云能不知道，尽量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否则，一旦造成泄露，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缉查一科和二处的一日三餐，原本就让郭传儒很忙，现在还加了几十名犯人，郭传儒就更忙了。朱慕云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晚上他特意叮嘱，不用单独给自己炒菜。但郭传儒每次都讲不听，对他来说，给朱慕云做好饭菜，比什么事都重要。

    没办法，朱慕云干脆晚上不在码头吃饭。杨世英搞的无名面馆，离渡口并不远，朱慕云开着车子，十来分钟就到了那里。朱慕云今天来吃饭，除了因为不想让郭传儒太累，主要还是想跟杨世英见一面，确认一下出城的通道。

    朱慕云管着缉查一科和二科，这都是出城的通道。虽然还有其他哨卡，但送个人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胡梦北一再强调，必须要安全第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他不敢怠慢，只能把自己认为安全的办法，全部列举出来。

    之前，他让杨世英在城北靠近城墙的位置买了栋房子，挖一条上百米的地下通道，直通城外。这是个大工程，朱慕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挖通。之前不需要使用这样的通道，朱慕云也就没有过问。但现在，为了保证首长的绝对安全，他只能启用。

    “城北房子下面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当初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动用。

    “断断续续的开工，现在才一百米不到。”杨世英说，其实这样的进展，已经非常快了。杨世英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动工。只是无名面馆开业后，他在这里的时间才稍微多些。

    “一百米不够。”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兼缉查二科的科长后，对城北的情况开始熟悉起来。离城墙至少要一百五十米以上，从地道出来，才不会被人发觉。否则，那条地道，就只能使用一次。如果这样的话，就太可惜了。

    “现在离城墙远了些，速度也会快起来。”杨世英说，之前朱慕云说不急着要，他才没有加急。袁旺财和罗泉，在缉查科做事时，他就一个人在那里开工。

    “等会你带我去看看。”朱慕云说，晚上，他还得去缉查二科转转，冯梓缘的一科，也在缉查二科的检查站查人。

    杨世英是矿工出身，他挖地下通道，也是以坑道作为标准。不但能过人，而且还能走一道独轮车都没问题。

    “三天之内，再掘进五十米，只需要过个人就可以，能不能做到？”朱慕云说。

    “三天？那得把他们叫来才行。”杨世英说，朱慕云要做的事情，他从来不过问。但三天时间，实在太仓促，主动是土要运出去。

    “没问题，他们手头上的事，暂时可以放下。”朱慕云说，只要自己还潜伏在敌人内部，袁旺财三人就不会闲着。

    袁旺财来后，想到一个办法，既然朱慕云只要求临时过人，就没必要那么讲究。最后五十米的土，完全可以暂时放到已经挖通的坑道内。虽然会让先挖通的一百米坑道变狭，但并不妨碍过人。如果无需运土，三天时间足够掘进五十米的了。

    有了这条还没有启用过的地道，朱慕云心中大定。他观察过地道的出口，靠城墙一百多米处，正好有一片乱坟岗子和一片小树林，把出口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在缉查二科检查站，负责查人的，是二处冯梓缘的一科。他的人员经过培训后，开始正式上岗。一科的人，毕竟刚出道，成绩与二科相差悬殊。

    “郑科长找我要房间关押嫌犯，你一科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要求吧？”朱慕云笑着说，缉查二科的建筑面积，与一科相当。但这里没有二处，所以闲置的房间不少。

    “我们才抓了三个人，全部送到六水洲了。”冯梓缘苦笑着说，缉查二科的位置有些特殊，因为靠近古星北门，所以除了这个检查站，还有一个哨卡，以及城门的守卫队。那些人，才是参与行动的主力。就算二科的人来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抓多少人并不是关键，只要能抓到真神，一个足矣。”朱慕云说，六水洲上的迟瑞琪，马上就能发笔横财了。在检查站抓到的人，都是出门在外的，不是经商就是访友，被意外抓捕，都会舍得出钱赎人的。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其实咱们都在做无用功，真正的好戏，还是在火车站。”冯梓缘说，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要搜捕一名重要人犯，但人犯的姓名、相貌一无所知，只能这样大海捞针。

    “冯科长有何高见？”朱慕云递过去根烟。

    “火车站由特高课和宪兵队负责，听说宪兵队一天就关了几百人。”冯梓缘说，火车站的人流量非常大，而且情报上说，共党高官，是从火车站进入古星。所以说，日本人还是不信任中国人。

    “进了宪兵队的人，不脱层皮别想出来。”朱慕云叹息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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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正中要害

﻿    政保局这么大的行动，朱慕云自然要汇报。当然，他对胡梦北和邓湘涛的汇报方式，是有所不同的。他向胡梦北透露，自己很担心首长的安危。而向邓湘涛汇报，只是介绍政保局最近的异常。整个政保局的人，几乎全部投入到秘捕工作中去了。

    胡梦北要求朱慕云，密切注意，随时报告最新情况。特高课和政保局的行动，并不显眼，如果不是朱慕云汇报，胡梦北并不知道，特高课已经采取了行动。按照他的估计，特务应该要等到三天后才会行动。

    此次本清正雄的行动，确实很严密。因为据胡梦北所知，首长并不是三天后到古星，而是两天后。至于是坐火车还是轮船，抑或是通过陆路，暂时也没有确定。至少，他没有接到通知。

    朱慕云在回家时，见到了邓湘涛要求见面的信号，他把车子停进院子，从三公子那边出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家。现在全市的特务机关，这个时候都在审讯今天抓到的可疑分子，对其他事情的关注程度，降到了最低。

    “昨天整个政保局倾巢出动，你在哪里躲清闲？”朱慕云见到邓湘涛，笑吟吟的问。昨天邓湘涛，将整个政保局，玩弄于股掌之间，确实令人觉得痛快。

    “叶朋中什么时候都可以死，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邓湘涛也很得意，军统古星站的站长，能把整个政保局的人都调动，以后说出去，也是件逸事。

    “你让孔祥宇送假情报，他的身份马上会暴露。”朱慕云提醒着说，贺田因为此事，差点被撤职。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后孔祥宇能发挥的作用会很小。

    “你又有什么想法？”邓湘涛问。

    “这几天整个特高课和政保局，四处寻找共产党的重要领导人，谁还会去关注叶朋中？明天行动，就算孔祥宇没有发出情报，也能解释得通。谁让昨天下大雨呢。”朱慕云微笑着说，天气状况影响行动，所有人都能理解。

    “这件事我会考虑。”邓湘涛沉吟着说，是否行动，也无需通知朱慕云。刺杀叶朋中，原本就在烟幕弹之间徘徊。行动了，可以向重庆邀功请赏。没有行动，就是转移政保局的烟幕弹。

    “找我来，不是为了这件事吧？”朱慕云问。

    “忠义救国军的古春晖，想采购一批缝纫机，办个被服厂。”邓湘涛说，这种事，原本是由傅梓强负责的。但傅梓强回来后，打死不当总务科长，邓湘涛给重庆打报告，让傅梓强担任新的机要室主任。

    傅梓强与孔祥宇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孔祥宇虽然最终主动坦白，但已经不适合再担任机要室主任。所以，古星站的总务科长，再次虚位以待。

    “缝纫机？这得上海才有。”朱慕云说，缝纫机不算军用物资，但是缝纫机价格昂贵，如果大批量进入河西的话，也会引起注意。

    “你跟古星的商家熟悉，应该能找到这方面的关系。”邓湘涛说，重庆对忠义救国军的支持力度很大，只要古春晖能在敌后坚决抗战，要钱给钱，要军火给军火。只有一点，必须有自己的地盘，也没有兵员补充。

    “这没问题，但是，没钱可不好办事。”朱慕云笑了，上次古春晖采购大米，他虽然大赚了一笑，但并没有赚差价。

    “你小子就知道钱，放心，少不了你的。”邓湘涛对朱慕云最是清楚。既然让朱慕云操作这件事，就要准备给他赚钱。当然，朱慕云钱是会赚，但事情也会做好。

    “古春晖只有几百人，他何必采购缝纫机？”朱慕云想到一个问题，古春晖的十七支队，不过数百人。就算每人两套军服，也不过上千套服装。就算是军装，重庆也能想办法运过来吧。

    “人家有三千人，要几十台缝纫机。这是为了抗战做长期打算，重庆也是很坚持的。”邓湘涛说，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原委。古春晖所谓的被服厂，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归根到底，还是想赚钱。没有这个被服厂，怎么好意思向重庆伸手？

    只要钱到位了，缝纫机有没有买，买回来后，价格如何，甚至会不会生产，就都不是古春晖的事情了。反正在战争状态，重庆也不会派人来调查。就算真有人调查，到时候一句战损，谁也不敢说什么。他是抗日将领，在敌后作战劳苦功高，谁敢说个不字？

    “我对这方面不熟悉，问了别人后，再给你答复吧。”朱慕云说。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是个适合暗杀的日子，叶朋中在上班途中遇袭。中山的路面，被人韩了一枚炸弹，叶朋中乘坐的汽车，经过的时候，炸弹被引爆，汽车被炸到了半空。叶朋中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也只剩下半条命。而且全身烧伤，特别是脸部，烧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姜天明得到消息，当时就惊呆了。随即，他又涌起满膛的怒火。前天政保局的几百人，全部由贺田调遣，结果军统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局座，不好了。”贺田突然冲进了姜天明的办公室，他刚刚接到飞鸟的情报，军统准备在今天再次刺杀叶朋中，时间就在叶朋中上班途中。他一分钟也不敢耽搁，马上跑到了姜天明的办公室。

    “贺处长，你来的正好，叶朋中出事了，赶紧跟我去医院。”姜天明说，本清正雄已经到了陆军医院，自己一个人去，要承受全部的怒火。

    “局座，这是我刚收到的情报。”贺田连忙把情报递了过去。

    “这个情报，你等会亲自交给本清正雄吧。”姜天明看了一眼，又把情报递了回来。他当着贺田的面，没有再称本清课长，或者本田大佐，可见他心中非常恼火。

    在陆军医院的手术室外，本清正雄正在焦急的等待，见到姜天明，他怒气冲天的走过去，甩手就给了姜天明一个巴掌。姜天明明知道本清正雄会来这一手，但他哪敢躲？为了让这记耳光的效果更好些，他甚至还侧了侧面，让本清正雄的手掌，与自己的脸颊，接触的面积更大，这样的话，耳光会更响亮。

    “八嘎！”本清正雄愤怒的说，如果叶朋中死了，他这个特高课长也算干到头了。

    “贺处长，你的情报赶紧拿出来吧。”姜天明捂着嘴，对贺田说道。

    贺田见到姜天明的惨样，心里一哆嗦，战战兢兢的把情报拿出来，双手递给了本清正雄。但他忘记了，本清正雄虽然会说点中国话，但对中国汉字，还不是那么熟悉。

    “这是飞鸟传回来的情报，今天上午军统会刺杀叶朋中。”姜天明还是机灵些，见本清正雄看着纸条发愣，连忙说。

    “既然你们得到了情报，为何还会让军统得逞？”本清正雄怒不可遏的说，政保局这帮混蛋，得到了情报，还让军统得逞，实在太无能了。

    “我们得到情报的时候，爆炸已经发生了。”贺田擦着额头上的汗，陪着小心说。

    “为什么会这样？是你的情报员太迟钝，还是因为你太迟钝？”本清正雄对贺田怒目而视。

    “昨天，一处负责城西的关卡，抓到的嫌犯，全部送到六水洲后，审讯了一个晚上。今天早上，我才赶回来取情报。”贺田说，这是特高课规定的。所有的嫌犯，送到六水洲上后，谁抓的人谁审讯，一审之后，最后才由政保局安排人，再次审讯甄别。

    “这么说，叶主任被炸，只能怪我咯？”本清正雄很是不满的说，如果不是自己规定，当天事当日毕的话，恐怕贺田就不会拖到今天早上才去接收情报，也不会发生叶朋中被袭击的事件了。

    但本清正雄并不知道，就算昨天晚上贺田去接头，他也拿不到情报的。因为这份情报，是在爆炸之前一个小时，才放进去。就算贺田拿到情报，马上赶去阻止，也是来不及了的。这个时间，邓湘涛精心计算过，他除了要暗杀叶朋中外，同时还想让孔祥宇，继续以“飞鸟”的名义，发挥着作用。

    政保局不停的派卧底打入军统，而邓湘涛依葫芦画瓢，不但派了朱慕云这只“公鸡”，还有冯梓缘这名双重间谍。现在，他又把孔祥宇发展成双重间谍，手段比政保局更加高明。政保局派过去的卧底，邓湘涛基本上都识破了。而他打入政保局的人，暂时都是安全的。

    所以说，互派卧底的这一轮交锋，军统是占了上风，三比一。军统是三，政保局是一。其实应该是四比一，大泽谷次郎现在，与朱慕云是一条心，也能算一个人的。

    不管叶朋中遇袭，责任是谁，军统的行动，让特高课不管再无所顾忌。政保局在各个检查站的人员，就撤了三分之一回去。六水洲上的警卫力量，也得到了加强。如果在此期间，六水洲再让人攻陷的话，本清正雄也只能剖腹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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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折腾

﻿    杨世英三人，日以继夜的在地下工作着，因为不用运土出去，他们吃住都在下面。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将地道掘进了七十多米，正好在那片小树林内的敌坟岗子处。

    地道虽然挖好了，但如何让出入地道的口子隐蔽又安全，成为当务之急。最终，还是袁旺财想了个办法，在地道口的上方，建了一座新坟。地道出口的门推开后，人从坟墓里走出来，如果是晚上被人见到，肯定会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活见鬼了。

    朱慕云去看了，虽然地道环境不太好，后面的七十多米，只能弯腰慢走，但只要能走出去，哪怕就是爬，也不问题。至于出口，朱慕云是晚上去体验的。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看清周围的情况后，还是差点吓了一跳。

    出口的门有一个很牢固的铁拴，门是用铁板改的，如果里面的门拴不打开，门是打不开的。而且，门上包着一层厚厚的泥土，上面还有些草，根本看不出来。如果时间再长点，新坟上长了草，就更加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这两天，特高课和政保局，前后抓了上千的嫌犯。虽然他们秉着宁可错抓，也不放过的原则。但是真正的共产党，并没有抓到多少。倒是一些抗日外围组织，听说破获了好几个。前天，朱慕云已经把自己的行动方案，交给了胡梦北，至于采用哪套方案，得由组织决定。

    每天下班，朱慕云都期望能在巷子口，见到胡梦北留下的标记。他推测，明天应该可以见到标记，最迟也不会超过后天。可没想到，今天他不经意的一瞥，竟然见到了最新的标记。胡梦北加了两个小三角形，说明情况紧急，需要立刻见面。

    肖钢夫妇回到根据地后，克勒满沙街88号，就成为胡梦北的联络站。胡梦北在学校的调查，经过组织协调，已经顺利过关。他现在搬到了这里居住，除了安全，还方便与朱慕云见面。

    “你出城的通道，准备好了没有？”胡梦北见到朱慕云后，严肃的问。

    “已经好了。”朱慕云从来没有见胡梦北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他知道，首长已经到了。

    “那里有没有人？”胡梦北又问。

    “没有。”朱慕云说。

    “把地址写下来，钥匙给我。”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

    “好。”朱慕云说，他心想，幸好自己把钥匙放在身上，杨世英搬出去后，他就在想，这几天随时可能会使用那条出城通道，所以才把钥匙随身携带。

    朱慕云做事细心，他不但用左手写下了地址，还把出口附近的地形，简单的画了下来。他学过素描，几笔把就附近的地形画了出来，让人一目了然。

    对朱慕云用左手写字，又画了地道出口附近的地形，胡梦北微微颌首。朱慕云做事能沉得住气，心又细，确实很合适潜伏在敌人内部。这几个月，朱慕云为党干了不少工作，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你在这里等着。”胡梦北拿着钥匙和纸条出去，等了一会后，又马上下来了。

    “怎么，不用我带过去？”朱慕云清楚，组织上选择了这个方案。应该说，从城北出城，也是最安全的。出了地道后，穿过小树林，就有条小沟，就算打着手电，城墙上的人也未必能看到。

    “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在这里待三个小时。不是不相信你，这是纪律，也是原则。”胡梦北看了看怀表，没有提前给朱慕云打招呼，也不让他现在就离开，都是为了首长的安全。他相信，朱慕云能理解。

    “跟我说说延安吧。”朱慕云自然能理解，为了首长的安全，任何要求都是不过分的。而且，胡梦北与自己待在一起，也是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

    “延安能说的事，就太多了。”胡梦北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这次去延安学习，收获良多。那里的革命氛围，只要一到那里，马上就能感受到。

    胡梦北慢慢的说着自己在延安的见闻，讲着听来的逸事。朱慕云仔细的听，两人好像一起到了延安，那块红色的土地，是他们心中的圣殿。

    不知不觉间，三个小时到了。胡梦北出到了上面，不到十分钟，再次到了地下室。见到朱慕云，胡梦北伸出双手，紧紧握着朱慕云的说：“朱慕云同志，我代表组织感谢你，首长已经顺利出城。”

    “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没能见到首长，实在有些遗憾。”朱慕云叹息着说。

    “首长问到了你，他让人转达了对你的谢意。”胡梦北微笑着说，这次组织上，最终采取了朱慕云的方案，他也觉得很自豪。

    “好吧，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朱慕云说。

    “可以。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全力以赴的工作，积极表现。”胡梦北说，他现在是彻底松了口气，就让特高课和政保局那帮人去折腾吧。

    “我工作历来都是积极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对了，首长这次从延安带来了很多中央文件，其中有些文件需要向广大干部群众群阅，所以，他向我问起了印刷设备的事。”胡梦北说，这虽然不是组织上交待的任务，但湘鄂豫边区，现在只能用手印，并没有自己的印刷厂。如果能搞一套印刷设备，想必也能解决首长的烦恼。

    “印刷设备太重了，就算搞到了，又怎么运到根据地？”朱慕云皱了皱眉，他在印刷厂见过印刷机，非常大，摆在那里比人还高，就算十个人，也未必抬得动。如果用卡车运的话，根本不可能出城的。

    “先不要管怎么运输，把印刷机搞到手后，自然就会有办法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胡梦北笑着说。

    “好吧，我去想想办法。”朱慕云说，这样的设备，古星应该是没有的。想要搞，还是得去上海。

    虽然到家有点晚，但早上朱慕云依然准时醒来。开着车子去镇南五金厂，一进去，朱慕云就觉得气氛异常。所有哨位都加了岗，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并没有见到人。一问，李邦藩在会议室开会。

    随后，他又问了总务处陈旺金的办公室。见到朱慕云，陈旺金脸上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朱慕云知道，陈旺金有话要跟自己说，与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明天准备接货。”陈旺金压低声音，但心里的喜悦，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干嘛要明天，今天不行么？”朱慕云说，看来时栋梁已经搞到了鸦片，不了所料的话，应该与新四军达成了交易。用时栋梁的鸦片，跟他换军火，这笔生意实在划算。

    “你还不知道？”陈旺金惊讶的问。

    “知道什么？”朱慕云反问。

    “听说，今天有一位共产党的重要人物，要经过古星。时栋梁的货，今天要是进来的话，非查出来不可。”陈旺金神秘的说，这几天缉查科多了很多外人，所有的货物，都必须接受检查。走私鸦片，就算不处罚，至少也会没收。现在的鸦片，与大洋是挂钩的。

    “今天？那前两天在干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他心里暗暗得意，昨天晚上，首长就已经离开古星，特高课和政保局的情报，实在太迟钝了。

    “谁知道上头是什么意思呢，我现在，只想今天的行动快点成功，明天就好收货了。”陈旺金一脸向往的说，对他来说，没什么比钱更重要的是。

    “老陈，我说句丧气话，如果不成功，我们该怎么办？”朱慕云说，今天的行动，肯定不会成功。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千万不能冒险。”陈旺金叮嘱着说，如果鸦片在检查站出了事，朱慕云是要承担责任的。

    “好吧，什么时候能进来，你通知他们就是。”朱慕云说。

    “我坚信，明天就能进来。”陈旺金信心满满的说。

    “老陈，上次我在会议室开会，里面的陈设，也太简陋了，就算局里经费紧张，也不能委屈大家嘛。”朱慕云突然说，他在会议室的下水管里，放了一只窃听器，办公楼下面，连着一条暗道，直通数百米外的一处民房，现在，那里住着徐慧莹。他相信，徐慧莹的主要工作，就是窃听政保局的会议。

    只是，隔着下水管，还有墙壁，很难听清会议室的谈话，只能偶尔听到只言片语。以前朱慕云跟陈旺金关系一般，自然不敢提这样的要求。只需要在墙上打个眼，想必窃听效果会大为好转。

    “老弟，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到处都是伸手向我要钱的人，如果装饰会议室，必然会动用其他经费。”陈旺金叹息着说。

    “会议室可是局里的门面，总不能让别人说，我们政保局的会议室，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吧？码头来了一批家具，是城里一家家具行的，我跟他们谈谈，看能不能捐给局里。”朱慕云说。

    “那赶情好啊，我就喜欢免费的东西。”陈旺金笑着说，只要不让他掏钱，怎么搞都无所谓。

    “另外，那墙壁也得粉刷一下，我让别人找几个刷墙师傅，局里提供点材料，免费让他们刷好。”朱慕云说。

    一听到又是免费，陈旺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粉刷墙壁用不了多少材料，而且，他也得搞到免费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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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拜托

﻿    不管朱慕云再怎么急，今天肯定是没办法给会议室动工。因为不知道李邦藩开会要开到什么时候，朱慕云一直在李邦藩的办公室等着。李邦藩一回来，朱慕云马上就迎了上去。

    “我正要找你呢，今天二处二科的人，全部调到火车站，局里的宪兵小队，也会调过去，他们今天的伙食，归你负责。”李邦藩说，这两天没有太大的收获，本清正雄下了决心，要把今天从火车站进入古星的陌生人，全部带走。

    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古星火车站每天的人流量数以千计，碰到高峰期，每天上万人进出。要把所有从古星下车的陌生人，全部带走，没有足够的人手不行。而特高课，对中国人又不太信任。

    “没问题。”朱慕云说，不要说给政保局的人供应伙食，就是给今天所有行动上的人员，全部供应伙食，也是没问题的。

    “如果情报准确的话，今天行动就会结束。”李邦藩说，这次的行动，对朱慕云肯定有影响，缉查科的工作，几乎全部停了。但没办法，抓到一名共产党的高官，不亚于歼灭新四军一个师。

    朱慕云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当场给郭传儒去了个电话。他要求郭传儒，准备六十份寿司。随后，朱慕云准备去趟端木家。端木真作找到他，想买几条枪，他得给人家一个答复才行。既然二科和宪兵队的人，都去了火车站，他在缉查科，也没什么事。

    但在去端木家之前，朱慕云找到了陈旺金，他让陈旺金通知时栋梁，让时栋梁想办法，让鸦片从渡口进来。

    “老弟，你急什么，不就是多等一天么？”陈旺金不以为意的说，朱慕云来钱的路子多，对钱也没那么贪婪，怎么就这么等不及呢。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旺金如果不听，也不能怪自己。

    朱慕云到端木家，端木强知道后，在书房见了他。虽然端木强一向不与政府官员走得近，但朱慕云却是例外。只要朱慕云来家里，他都会见上一面的。

    “最近在忙些什么？”端木强微笑着问，他自从与朱慕云长谈过一次后，经营思想有了很大的变化。将法币兑换成美元或黄金，虽然当时的价值不变，但时间一长，无形之中，就能获利。他现在，不管是出货还是进货，只要是收钱，尽量要硬通货，但付款，总是用法币。

    “还不是瞎忙，真作跟我说，你们想要买几条枪？”朱慕云说。

    “不错，现在世道不太平，手里有枪，看家护院，心里也有底了。”端木强说，虽然一条枪就要三百大洋，但为了自己家的安全，再贵也要买。

    “我问了一下，中正式步枪，一条三百大洋，另外，赠送一百发子弹。”朱慕云说，陈旺金跟他说过，一条枪可以拿两成的利，也就是六十大洋。而一百发子弹，要五十大洋。他没打算赚端木强的钱，就把利润换成子弹送给他。

    “还送一百发子弹？慕云啊，看来还是你有面子。我们去买子弹，一百子五十大洋，一分钱都不能少的。”端木强笑着说，朱慕云在政保局做事，交际广泛。买这样的东西，价格比自己便宜两成以上。

    “这个价格是友情优惠的，伯父知道就可以了，可不能在外面说的。要不然，别人会说我坏了行情。”朱慕云说。

    “那是当然。”端木强点了点头，既然价格便宜，他当然想多买点，“慕云，你给我购买二十条长枪，十把匣子炮吧。”

    “这么多？”朱慕云吓了一跳，驳壳枪的价格，跟长枪不相上下。当然，原装进口的，会更贵，但市场上的货也不多。

    “我这已经不算多了，顾家有一百多条枪呢。”端木强笑着说，一万大洋买家里的平安，他还是舍得的。要不是家里护院，只有这么多人会使枪，他可以买五十条。

    “等这段时间忙完，就让人把枪和子弹送过来。”朱慕云说，虽然一般人不能拥有枪，但像端木强这种有名的实业家，只是为了保证自身安全，还是可以领枪的。

    “行。”端木强点了点头，朱慕云做事有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稳重，端木真作比朱慕云还要大两岁，但做事毛燥，只知道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外面花天酒地。想要把端木家的企业交给他，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伯父，您对缝纫机熟悉吗？古星有没有地方购买？”朱慕云问，端木强是做染坊的，他的布匹，最终需要制成衣服。虽然缝纫机还是个高档商品，但也有些作坊，甚至家庭购买了。

    “你要买缝纫机？”端木强诧异的问，朱慕云是缉查科的，与缝纫机完全没有关系啊。

    “也是帮一个朋友问问，他想办家制衣店。”朱慕云说。

    “缝纫机最好的，当然是美国胜家，一百多年的历史。不但有脚踏式家用缝纫机，还有电动工业缝纫机。但古星有没有经销商，得去问问才行。”端木强沉吟着说。

    “那就拜托伯父了。”朱慕云诚恳的说。

    “你等等，我去摇个电话。”端木强说道，既然朱慕云问起，肯定想越早知道信息越好。自从有了电话后，商人之间的信息交流，就要方便得多。每天只要打几个电话，市面上的行情，基本上就全知道了。

    朱慕云连忙起身，等端木强去打电话。旁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端木真作，等端木强一走，绷紧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慕云，你干吗给老头子优惠？就算要优惠，把差价给我也好啊。你是不知道，最近手头紧巴巴的。”端木真作笑嘻嘻的说，朱慕云虽然得了势，但并没有架子。

    “怎么，伯父的钱，你也要赚？”朱慕云一脸错愕，谁说端木真作不会做生意？老子的钱都赚，十足的黑心商人。

    “你是不知道，老头子把我的用度，卡得死死的，一个月才一百元。我现在想在外在请朋友吃顿饭，都得左算右算。”端木真作苦着脸，一百元对普通人来说，用个半年都不成问题。可是他的话，一天就能用完。

    “一个月一百元，你还嫌少啊？想用钱，别找家里伸手，自己赚的钱，想怎么用，伯父都不会管你。”朱慕云笑着说。

    “慕云讲得好，只要是你自己赚来的钱，随便你怎么用，我一句话都不说。”端木强已经打完电话，在书房外正好听到了朱慕云的话。

    “我倒是想赚钱，可到哪里去赚？”端木真作无奈的说。

    “有时间，你多跟慕云学学。慕云，你需要跟班么？就让这小子去。”端木强嗔恼的瞪了端木强一眼。

    “我都是别人的跟班，怎么敢要别人给我当跟班。况且，我给端木兄当跟班还差不多，哪轮到他给我当跟班。伯父，有信了吗？”朱慕云问，端木真作是正经的生意人，虽然有点纨绔子弟的习气，但本质不坏。自己从事的事情，太过危险，要不是有事，他甚至都会减少与端木家的来往。

    朱慕云现在的身份还是很安全的，可谁能保证，会永远安全下去呢。作为一名潜伏者，随时都要做好身份暴露的准备。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都会接受调查。而来往密切的那些人，可就惨了。像陈旺金、时栋梁等人，就算出事，也是死不足惜。但如果连累了端木真作，他于心何忍？

    “前年古星确实有家销量缝纫机的公司，但已经迁走了。现在要买，只能请人从上海带过来。贤侄如果不急的话，我有朋友去上海，请他们发一台回来。”端木强说，缝纫机并不算很高端的东西，中国人也能做出来。可现在战火纷飞，根本就没有一个稳定的环境。

    “胜家缝纫机，是美国进口的吧？”朱慕云问，如果古星没有经销商，就只能从上海采购。但他要的不是一台，很可能是十台以上。让端木强代为购买的话，日后必然会给他带来麻烦。

    “不错，美国胜家，全世界都有名的。”端木强说。

    “古星虽然没有经销商，但有美国人啊。福特汽车可是从美国运来的，让他给带几台过来，肯定没有问题。”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想到了艾登，现在日本人对外国人，还保持着一丝敬重。就算日后真的出了事，也不会去找艾登的麻烦。

    说起来真是悲哀，在自己的国家，竟然要靠外国人的掩护。这是国家之不幸、民族之不幸。

    “也好。”端木强没有勉强，朱慕云既然这样说，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安排。论心智，朱慕云未必会比自己差。

    “慕云，你这车是新的吧？”端木真作被端木强委派，送朱慕云出来。见到朱慕云的福特新车，嘴里啧啧有声。

    “你家不是也有车么？”朱慕云说，三千大洋的车，对端木家来说，并不算贵。

    “车是有，但油金贵啊。你是不知道，现在一桶汽油，已经涨得很离谱了。”端木真作叹息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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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扣帽子

﻿    第二百八十六章 扣帽子

    朱慕云对汽油的价格没什么概念，总务科的汽油，对他不限量。请大家看最全！他的车子，只要没油，直接开过去就是。

    “下次你要是想开车，又怕没油的话，可以找我。”朱慕云说，现在各种物质都开始紧缺，汽油作为军用物资，对民间的限制更重。

    “下午我就要用车。”端木真作没皮没脸的说。他相信，只要朱慕云开口，就一定有办法。如果有了油，他随时都能开车出去。带上几个朋友，能痛快的玩上一天。

    “你去拿桶子，我车上好像有根管子。”朱慕云说，他的车子只要管在政保局，总务处的人就会去看看，只要没油，马上就会加满，都不用说了。

    百里车马行的车子，想要搞汽车也较困难，所以朱慕云一般都是，把自己车里的油，抽出来给他们用。反正他除了早上会去镇南五金厂，其他时间都不在，总务处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车子，在外面到底开了多远。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现在去法租界的话，等会郭传儒来送餐时，自己可能就赶不及到火车站了。虽然他知道，中原局的首长，已经离开了古星，但特高课不知道啊。他们严阵以待的在火车站搜查，自己也得积极配合才行。

    朱慕云把车子开回了码头，等郭传儒做好饭菜后，用车子载着他和满满一车的寿司，去了火车站。

    “郑科长，今天老郭来不及炒菜，只带了寿司，只能委屈兄弟们了。”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虽然他知道郑思远是正宗的日本鬼子，但别人不知道啊。而且，郑思远也认为，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虽然很喜欢吃寿司，但脸上还得表现得勉为其难。

    “算了吧，有总比没有吃强。”郑思远叹了口气。嘴里虽然这样说，但眼中却露出不可抑止的喜色。郭传儒虽然是中国人，但做的寿司很地道，让他非常怀念家乡。

    大泽谷次郎见到朱慕云，对他使了个眼色。朱慕云会意，跟着他出去了。大泽谷次郎带着朱慕云，一路走到古星火车站后面的货运仓库里。

    “听说下午，人就会到。”大泽谷次郎见朱慕云漫不经心，反而比他还着急。但他心里也在想，既然朱慕云如此冷静，是不是说明，朱慕云与共产党没有瓜葛？

    “这么大的动静，你觉得共产党还会按照原计划行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共产党高官，要么不会来古星，改道去了目的地。就算要来古星，肯定会改变日期。”朱慕云笃定的说，那位首长人都出城了，他当然很是笃定。

    “但现在逮捕了不少人。”大泽谷次郎说，今天，有好几辆卡车，负责运送嫌犯。无论是古星看守所，还是六水洲上的六水洲，抑或是宪兵队，早就人满为患。所有的嫌犯，全部拉到了李家庙兵营。

    “他们恼羞成怒的话，只会把怒火发泄在普通老百姓身上。”朱慕云冷笑着说，这是他无法阻止的事情。特高课如果知道，他们只是白忙一场的话，这些普通人就要遭殃了。

    朱慕云递给大泽谷次郎根烟，点火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个仓库里堆着不少货。只是，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这让朱慕云觉得很奇怪，火车站的仓库，怎么可能有存放这么久的货物呢？

    朱慕云掀起油布的一角，见到里面是一些设备。外面包着一层塑料布，有些机器还是崭新的，但大部分都是旧的。在关键部门，都涂着黄油，可见这些机器，保养得都不错。

    “这个仓库里的货，怎么都放这么久了？”朱慕云经常在码头的仓库巡视，缉查科的货物检查场，也有自己的仓库。他见到的那些仓库，从来不会有这么厚的灰尘。

    “据说是古星没被占领前，一家工厂的，老板早就跑路，这些货就一直放在这里。”大泽谷次郎说。他的宪兵小队，进驻火车站后，负责巡逻这一片，对仓库的情况，有所了解。

    大泽谷次郎说者无心，朱慕云听者有意。借着特高课全面接管火车站的机会，他很快打听到，火车站的仓库内，像这样的设备还有不少。

    这些设备，有不少，已经没有了主人。没有主人的货物，大部分都被火车站内部的人给处理掉了。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谁也不会错过。

    现在仓库内的货物，都是那种不好处理的。否则的话，早就被卖了钱。朱慕云问了问，不好处理的，都是些机械设备。都是些工厂的机器，大部分是准备搬离古星，最后没有运上火车的。

    最让朱慕云惊讶的，其中，竟然还有“镇南五金厂”的一批机器。那个镇南五金厂，是现在政保局的前身。朱慕云一直以来，镇南五金厂是政保局特意用的“化名”，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家工厂。

    朱慕云见到那批设备后，心里早就痒痒的。因为他很清楚，那些铣床、冲床、钻床、车床等机械设备，如果能送到根据地，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朱慕云代表镇南五金厂，向火车站要镇南五金厂的设备。虽然此镇南五金厂，非彼镇南五金厂，但这是免费的东西，不要才是王八蛋。

    但火车站那位叫元华的站长，也很精明。虽然朱慕云是在大泽谷次郎的陪同下，去找的他。但他却顶着压力，要求朱慕云提供镇南五金厂的提货单。

    “太君，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按规矩办事。”元华矮矮胖胖，如果火车站的东西，这么容易被人拿走的话，他这个站长也早就干不成了。

    至于朱慕云，虽然得知朱慕云的身份，可他一点也没有放在眼里。火车站与政保局，没有直属关系。只要日本人不管自己，朱慕云连屁都不算。

    “元站长，你在这里，担任站长多长时间了？”朱慕云见大泽谷次郎没说话，就问。

    “民国二十年，我就进了火车站。民国三十一年，担任站长，至今已有八年时间了。”元华得意的说。

    “也就是说，在国民党统治古星期间，你是为他们服务的？”朱慕云冷冷的说，政保局最大的任务，就是捕捉抗日分子。他虽然不用亲自行动，但给别人扣顶抗日分子的分子，还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

    “不敢，我是为车站服务。”元华突然觉得后背发麻，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朱慕云的轻视，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朱慕云扣的帽子，实在太大了。这顶帽子，不要说坐实，哪怕只要有嫌疑，马上就会被带走。现在火车站的日本人，几乎都疯了。只要稍有不对的人，马上就会带走。火车站的苦力，因为言语顶撞了几句，也被带走了几个。

    “这些设备，原本都是要搬离古星，只是当初运力不够，才积压在仓库。元站长，你极力维护这些设备，是不是想保护这些抗日物质？”朱慕云步步逼进，他在缉查科，主要就是负责查货，这些设备，不但可以做五金，更能做武器，甚至是枪械。

    “不敢不敢，朱科长，镇南五金厂的设备，你随时可以拉走。”元华不停的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如果朱慕云再说下去，不要说自己这个站长的位置保不住，甚至连命都保不住了。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刚刚进来的时候，元华并没有把朱慕云放在眼里。他对日本人很敬畏，但朱慕云只是中国人，与他自己一样，都是为日本人服务的。可是，朱慕云仅仅几句话，就让他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除了镇南五金厂的设备，元站长还想保护哪些抗日物质？”朱慕云说。

    “朱科长，你就放过我吧，仓库里的东西，你看上哪些，全部都可以拉走，我绝不阻拦。”元华就差给朱慕云跪下了，其实古星落入日本人手里，已经快一年多时间了。好处理的物质，早就被他换成了钱。仓库里的设备，笨重无比，就算卖废铁，也得有人愿意要才行。

    “这样吧，不能凭白无故的拉走东西，咱们还是办个手续。”朱慕云说。

    “朱科长，手续就不要办了，你放心，来拉货的时候，兄弟还有一份心意。”元华哪敢跟朱慕云办手续，他觉得，只要是朱慕云提出的要求，都是给自己挖的陷阱。他现在只希望，这些东西能尽快让朱慕云拿走，以后不要再见到朱慕云这尊瘟神。

    “这样吧，你把东西全部送到城北货物检查场的仓库，我们要对货物作出评估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处置。”朱慕云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之所以没送到码头，是因为二处的原因。

    在缉查二科，自从金宝被查处后，朱慕云在二科的威望达到了顶峰。朱慕云的威信高，任纪元这个副科长，说话也有分量。朱慕云一个电话打过去，任纪元马上准备好了两间单独的仓库。

    火车站的搜查，进行的如火如荼，但并不影响火车站的货物运输。特高课见火车站的货，都是运往市内，运输的人，又是从市内安排的，所以并没有加以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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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问心有愧

﻿    见仓库的机器设备，疯狂的往外运，负责车站货运仓库的廖志刚，火速找到元华。这些仓库的机器设备，都是无主之物。在他心目中，当然也就是自己的东西了。现在，看到自己的东西，被人拉走，当然肉痛无比。

    “站长，这些货都要拉去哪里？”廖志刚气急败坏的说，现在这些设备，需要的人不多。但只要有人买，就能卖个大价钱。

    “不要问，也不要管。这些货物的存根，你全部销毁，就像车站从来没有见过一样。”元华并没有廖志刚的感觉，见到仓库里的货少一点，他就安心一点。这些东西，朱慕云随时都能拿来栽赃自己。

    朱慕云虽然是强抢豪夺，但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而且，以缉查科的名义，查扣这批物质，他也无话可说。如果元华还想跟这批设备有关系，那就只能是抗日分子与抗日物质的关系。

    “这可是一大笔钱。”廖志刚提醒着说，一台机器，只要能出手，随便就是几百大洋，满满一仓库的设备，起码是十几家工厂的设备，一下子没有了，损失太大啦。

    “如果能换钱，你早干嘛去了？被缉查科的人发现，再留在手里，那就是祸了。”元华叹息着说，缉查科可是属于政保局，如果朱慕云一定要把抗日分子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就算自己问心无愧，这个车站站长，也是当不成了。况且，他跟廖志刚，一直勾结倒卖这些货物，根本就经不起调查。

    “那就这么算了？”廖志刚心疼的说。

    “先看看吧，你赶紧把这些东西的底，包括以前的，全部销毁。否则一旦查起来，我们吃不完兜着走。”元华叮嘱着说，他只怪自己长了一双势利眼，朱慕云刚开始来找他的时候，自己态度恶劣，完全没把朱慕云放在眼里。他相信，朱慕云肯定是看上了哪些设备，如果自己能配合，或许这些设备，还能留一部分在车站。

    朱慕云确实看中了一部分设备，缉查二科在那边收货的时候，他就叮嘱任纪元，把自己需要的设备，单独拿出来。比如说小型的发电机、小型车床、钻床、铣床、冲压机等等。

    这些设备，虽然是民用，但如果送到根据地，马上就能成立一家小型军工厂。如果设备有多，也可以给古春晖准备一份。同时，朱慕云还强调，看能不能找到缝纫机，如果有的话，自己又能省一大笔钱。

    无论是家用缝纫机，还是工业用缝纫机，都是一笔不菲的资产。对有钱人来说，只要是好东西，都会想办法带走的。古春晖准备建被服厂，未必就一定要新设备。或许，便宜的二手缝纫机，古春晖会更加满意。

    粮食有价，设备无价。古春晖准备购买缝纫机，成立被服厂，可见此人野心勃勃。如果再让他申报，成立一家军工厂，想必重庆会很愿意拨款。

    安排好这件事，朱慕云才去了法租界。他自从与艾登认识后，每次来法租界，都会到他的洋行转转。既是联络感情，也是为了掩护身份。他不管是来见邓湘涛，还是胡梦北，都是不能见光的。但如果见到了艾登，就算有人查起来，艾登就是他免费而强有力的证人。

    “艾登，我的朋友，HODOYOUDO？”朱慕云的日语说的很流利，但是英文水平很烂，认识艾登后，倒了学了不少。

    “FINE，THANKYOU。”艾登听着朱慕云蹩脚的英文，微笑着说。朱慕云的英文，基本上是学他的。每次朱慕云来，都要他教几句简单的对话，练好之后，朱慕云才会离开。

    “今天来，我是想请你帮忙。”朱慕云说，他现在学习英文，并不是觉得英文有多重要，而是与艾登联络的一种手段罢了。

    “请说，朋友。”艾登说，他在中国认识的人不多，自从认识朱慕云后，两人接触的多了，他觉得朱慕云人还不错。

    “我听说你们美国产的缝纫机很不错，但古星没有经销商，能不能请你，帮我从美国发一点回来？”朱慕云说。

    “缝纫机？没错，我们美国的胜家牌缝纫机，全世界都有名，就跟我们的福特汽车一样。你不用从美国买，胜家在上海的南京路，有一家上海丰公司，专门经销缝纫机。那里的总经理汤姆，是我的好朋友。”艾登笑着说，他们都是经销美国产品的，自然认识。

    “艾登，缝纫机用你们的英文，该怎么说？”朱慕云说。

    “seingmachine。”艾登说，他解释，前面一个单词就是缝纫的意思，后面是机器的意思。

    “那好，你帮我问seingmachine的价格，发到古星，一台是多少钱，十台是多少钱，一百台又是多少钱。”朱慕云说，只要是古星没有的东西，他才好赚减价。现在战火纷飞，什么东西价格都涨上了天，一百块钱的东西，收五百块，别人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没有问题，我马上就给你去拍电报。但是，电报的钱，得由你来出。”艾登说，他可以帮朱慕云，却不能无私奉献。现在拍电报，价格贵得要命，特别是商业电报，找电报局的话，一个字收费要五角，跟一粒子弹的价格持平。

    所以，民国的通电，不是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通电并不是一封电报出去，全国都能收到。而是给全国所有的机构，全部拍发电报。而全国各大报馆、政府机构、使馆或领事馆，有一百多家。

    想要做到全国通电，动辄就是几千，甚至上万大洋。如果碰到洋洋洒洒几千字的通电，有些人的家业，一下子就没有了。

    电报拍出去，不可能马上就能收到回信。明天上海能回电报，都已经算非常快了。当然，古星与上海之间，也有电话。但想要打通，那就得看个人的机缘了。民间电话，一天都未必能打通。所以，城市之间的商业来往，最好还是拍电报。相比打电话，电报的价格还要便宜些。

    朱慕云关心火车站的设备，拜别艾登后，他又去了缉查二科。虽然过了下班时间，但任纪元并没有回去，好像知道朱慕云会回来的一般。

    “科长，这是所有设备的清单，这是我单独存放的清单。”任纪元办事也很细致，把登记好的清单递给朱慕云。

    “设备还不少。”朱慕云说，有很多机器，任纪元可能也不认识，就只能写大型设备一台，或者小型设备一台。

    至于单独存放的清单上，倒是很清楚，朱慕云需要的设备都有。就连缝纫机也有三台，都是胜家牌的。

    三台家用缝纫机，就想办个被服厂，显然是不够的。以朱慕云的判断，至少需要十台，才能算是办厂吧？当然，以古春晖的忠义救国军，总共也就几百人，三台缝纫机，其实是足够了的。毕竟缝纫机太多的话，生产就会过剩。

    “这些设备，你明天跟火车站的站长元华去联系一下，将他们的原始档案拿过来。看到底是哪些人的货？”朱慕云说，日本人占领古星后，这些设备没办法再运出去，如果他估计没错的话，应该都是运往西南。

    “我现在就去，明天上午正好把档案拿过来。”任纪元说，对朱慕云吩咐的事情，他一向执行得非常彻底。

    “那行，对那个元华，不要太客气。这些设备，很有可能是抗日物质，他如果敢保护抗日物质，就让宪兵队抓人。对了，你跟郭传儒一起去，他还得送次饭。”朱慕云说，他估计，这个时候，特高课的人，应该还在火车站抓人。任纪元虽是缉查二科的副科长，但未必能进得了火车站。

    朱慕云亲自去了趟仓库，东西到了缉查二科，他就可以好好看看这些设备了。这些设备，在火车站只能生灰，但在他手中，或许就可以变钱。至于单独拿出来的，那些可以生产五金的设备，朱慕云就没打算变钱了。

    朱慕云从来不是个吃独食的人，这件事，不可能瞒着所有人。所以，他得让别人也来分一杯羹。但是在分一杯羹之前，他得把这些设备的情况摸清楚。朱慕云先给端木家去了个电话，端木强的染坊，也是有不少机器的，请人来看看这些机器，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他心里也有个底。

    端木强不在，接电话的是端木真作。得知朱慕云想找人看机器，他自告奋勇，说要带个机械专家过来，保证不管什么机器，都能知道。

    “你可别吹牛，要是误了我的事，以后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滴汽油。”朱慕云威胁着说。

    “别的事情，我会吹牛，但这件事，我还真不是吹的。人家可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学的就是机械制造。你说说看，这样的人才，会被你那几架破机器难住？”端木真作说。

    “我这可不止几架机器，而且东西也不破。”朱慕云说，他刚才数了数，除了自己留出来的那些五金机械设备外，大仓库中还有四十多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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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很麻烦

﻿    端木真作并没把朱慕云的话放在心上，但当他到了城北缉查科的仓库，看到满满当当的机械设备，才发现朱慕云没有说假话。他带来的人，个子瘦高，不怎么说话，一进到仓库，马上打开手电筒，专注的看着仓库内的机器。

    “你这位朋友，是不是觉得这些机器，比我们还重要？”朱慕云不想打扰他，拉了一把端木真作，跟他到了仓库外面。

    “他以前可不这样，自从留学回来后，就痴迷机械。家里催他结婚，连理都不理，我看他这辈子，娶台机器当老婆算了。”端木真作无奈的说。

    “他叫什么名字？”朱慕云却对此人很有兴趣，在这样的时期，还能如此专注于机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齐胜全，他家是搞纺织的。”端木真作说。

    “我看他一下子不会出来，去我办公室坐坐。”朱慕云说。

    “慕云，还是你这里舒服，当着科长，在这里的一把手，谁也管不了你。”端木真作一走进朱慕云的办公室，很是羡慕的说。不管他在外面干什么事，总会有端木强管着。

    “什么谁也管不了我？我就是个芝麻官，能管我的人一大把。”朱慕云说，从处长到局长，再到特高课、市政府、省政府，比他官大的人，确实一抓一大把。

    “你这里山高皇帝远，他们怎么来管你？对了，你的汽油，等会再让我抽一桶。”端木真作说，他今天开着车子出去，他的那帮朋友，很是羡慕。他认识的人，家境都很富裕，家里也大多有车。可随着战线吃紧，汽油供应越来越紧张，有的时候，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你以为我的油箱是口泉眼吧？抽了多少油，马上就能补回来。”朱慕云没好气的说，他今天也跑了不少地方，再要被端木真作抽一桶，明天肯定会趴窝。

    “给钱还不行么？我跟你讲，只要你能搞到汽油，十块也好，二十块也罢，都不成问题。”端木真作说。

    “只要给钱，那就没问题了。明天，我让人送一批汽油来这里，你的朋友，只要出钱，就能加油。”朱慕云眼睛一亮，陈旺金跟他说过，他那的汽油不少，就算是做汽油买卖，也是不成问题的。

    “这可是你说的，明天我就让他们过来。”端木真作笑着说。

    朱慕云与端木真作，在办公室坐了几个小时，齐胜全一直没有出来。端木真作等不及了，跟朱慕云进了仓库，才算把他拉了出来。

    “我要是不进来，你是不是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了？”端木真作抱怨的说，这些设备再好看，也是死的。况且，齐胜全在德国，什么设备没见过？

    “朱科长，这些机器，能不能卖给我？”齐胜全突然说道，这里有机器，绝大部分都是进口的，有德国产的、美国产的，还有日本产的。

    在这样的年代，我国能自行生产的机器非常有限。钉子、螺丝，这些东西，勉强能做。再复杂一点的，恐怕就不行了。就算能做出来，工艺也比国外的要差很多。

    “你全要？”朱慕云被吓了一跳，这么多设备，虽然他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办几家厂都足够了。

    “全要我恐怕没那么多钱，但买一部分还是可以的。”齐胜全沉吟着说。

    “没问题，机器既然到了这里嘛，就是用来卖的。但只要你帮我个忙，你如果买机器，我可以作主，给你打个折。”朱慕云微笑着说。

    “什么忙？”齐胜全说。

    “这些机器，你帮我归类一下，每台机器是做什么用的，新旧程度，价值几何。”朱慕云说，他对机械设备两眼一抹黑，现在碰到齐胜全，当然不能放过。

    “没有问题。但今天不行了，另外，有些设备，得能电测试才行。”齐胜全说，晚上光线不太好，他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没有问题，我不急。”朱慕云说。

    第二天，齐胜全准备到了二科。朱慕云把他请进了仓库，缉查二科的仓库是通了电的，而且仓库里没有其他东西，随便齐胜全在里面折腾。经过昨天一晚的研究，今天齐胜全的办事效率很高，几十台设备，他一路看过去，只需要看看铭牌，马上就能写了用途和价格。

    “科长，火车站的档案，已经没有了。”任纪元到朱慕云的办公室汇报，他昨天去火车站提档案，但元华告诉他，那些档案在日本人攻打火车站时，全部被毁了。

    “没有了？”朱慕云惊讶的说，元华对仓库内的机器心知肚明，要是没有档案的话，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说是前年被毁。”任纪元说，如果没有了档案，这些设备就真的成了无主之物。

    “元站长，你如此处心积虑的保护，这批抗日物质背后的人，究竟是何用意？”朱慕云随后给元华去了个电话，虽然这批机器，没有了记录，但他不能让元华就这样溜走。

    “朱科长，这批设备的档案，确实被烧掉了。”元华哭丧着脸，他发现，朱慕云就是个无赖，都已经把设备送给他了，自己将所有的尾巴擦得干干净净，竟然还不放过自己。

    “那你还要让我拿提货单才能提货？元站长，你这人很不老实。”朱慕云冷冷的说，隔着电话，他说话就严厉得多。

    “我当时只是顺嘴一说，朱科长，我敢拿命担保，这批货，绝对不会是抗日物质。”元华觉得，应该去见一趟朱慕云才行。

    “拿命担保，元站长很有信心嘛。”朱慕云不冷不热的说。

    “本来就是没影的事。”元华无奈的说，要不是朱慕云的身份，他早就破口大骂。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元站长来我缉查科，写一份保证书，保证这批物质，绝对与抗日无关。”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科长，这怎么行哟。”元华大急，这样的保证，他可不敢写。

    但朱慕云没给他争辩的机会，断然挂了电话。朱慕云脸上笑吟吟的，这批设备不出事，也就罢了。如果出了事，元华就脱不了干系。之所以这样说，他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还没到中午，齐胜全就回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给了他一份详细的记录。四十多台设备，五花八门，真是各种各样的都有。

    “这是我想买的设备。”齐胜全拿出另外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他想要的设备，总共六台。

    “没问题，我给你打个对折。”朱慕云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六台设备，包括两台大车床，还有一台刨床，每一台都重好几吨，齐胜全报价六万元。

    “多谢朱科长。”齐胜全高兴的说，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这么慷慨。

    但齐胜全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这些设备，都是白来的。要不是得给别人分红，他就算送给齐胜全，也是没有问题的。当着齐胜全的面，朱慕云把任纪元叫进来，让他派人，把齐胜全看中的六台设备，从仓库提出来单独存放。

    “齐先生，这些机器，你现在就要拖走吗？”朱慕云问，元华那家的档案销毁了，昨天运过来的时候，又没有记录，就算他把这批机器全部吞掉，也不会有人能说什么。

    “可我的钱，还没准备好呢。”齐胜全犹豫着说。

    “你是端木真作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钱的事，以后再说。任纪元，你找车子，把机器拖到齐先生指定的地方。”朱慕云说，可以说，现在这批机器，就是他私人的。

    “朱…慕云，实在太感谢了。”齐胜全不会表达感情，只觉得朱慕云是真心对自己。

    “朋友之间不言谢，但是，你还得帮我一个忙。我还有些设备，得辛苦你帮我测试一下，能否使用。”朱慕云说，他的那些铣床、小型车床等，是准备运到根据地的。如果不能使用，浪费人力物力是小事，耽误了根据地的事情，那才是大事。

    “没问题。”齐胜全说，现在，他觉得能帮朱慕云做点事，是件很开心的事。

    当齐胜全看到那些设备，发现都是些小型设备。虽然也能加工一些东西，但只能算是家庭式作坊的设备。他只花了几个小时，就全部测试完毕。但他依然给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机器的型号、功劳以及价格。

    至于能否使用，虽然在仓库里摆了一年多，但当时都在关键部门上了黄油。可以说，这些设备随时都能使用。

    拿到这些东西，朱慕云才给陈旺金打了电话。他现在心里有底，知道如何才能把利益最大化。这么多设备拉来这里，想要瞒住所有人，根本就不可能。朱慕云也没想过，要瞒住其他人。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让那批五金设备，可以瞒天过海。

    “老陈，我从火车站搞了批机器，要不要来看看？”朱慕云神秘的说。

    “老弟，今天肯定不行，这几天恐怕都没有时间。”陈旺金摇了摇头，火车站的行动，并没有取得预约的效果，特高课自然把火撒到政保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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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需求量

﻿    快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了艾登的电话。他告诉朱慕云，上海丰公司回了电话，缝纫机的价格，一台三百五十法币，五台以上，三百一十五法币。

    “艾登，从上海发货到古星，需要多长时间？”朱慕云问，具体的订货量，他得咨询邓湘涛之后才知道。

    “缝纫机比汽车方便，可以用火车运输，应该十天左右就可以了吧。”艾登说，汽车是大件，用火车运输的话，装卸是个麻烦。

    “那行，具体的订购量，我再通知你。”朱慕云说，价格有了，要买多少缝纫机，想必邓湘涛心里应该有了底。

    看了看时间，已经可以下班，但朱慕云并没有走。他桌子上摆着，齐胜全给的那份详细登记表，除了将齐胜全需要的六台机器剔出来外，还有一套机器，是朱慕云需要的。那是一套印刷设备，朱慕云刚开始并没有认出来。

    看了齐胜全的登记表后，他再次去看了机器，这是一套印刷报纸的设备，除了印刷机外，还有相关的配套设备。所有的设备，总共了七台。但朱慕云不确定，哪些设备可以用来印刷。所以，他决定先把清单给胡梦北看。

    将所有的机器情况，全部抄录一份后，朱慕云才下班。这些机器，首先要等胡梦北挑选后，剩下的，才会轮到邓湘涛。至于陈旺金，或者其他人，只关心能卖多少钱。到时候，只要做到雨露均沾就行。

    朱慕云发出两份情报，给胡梦北的仓库机器清单，除了大仓库的四十余台机器外，还有单独挑出来的，可以生产五金的设备。他相信，那些设备，对根据地来说，肯定很重要。给邓湘涛的，就是缝纫机的价格。

    艾登给朱慕云的价格，是一台三百五十元，五台以上，三百一十五元。朱慕云直接把价格翻了一番，一台的价格是七百元，五台以上是六百三十元。他相信，古春晖为了筹建这个所谓的被服厂，肯定是舍得投钱的。

    胡梦北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后，马上向组织发报。胡梦北只是个教书匠，又怎么懂这些机器呢？幸好有这份清单，而且机器的功能也说得很详细，他要做的，就是把电报的内容加长而已经。虽然多花了两个小时，但胡梦北觉得值得。

    边明泽也没想到，胡梦北的电报会这么长。他让报务员一边抄收，自己拿回去一边译电。只译了第一页，边明泽的眼睛一亮，他马上派人，把后勤部长甘长林叫来。

    “老甘，这有份机器清单，你看看，哪些是你们后勤部能用得上的？”边明泽把机器清单，单独抄录下来，甘长林来了后，把清单给他。

    虽然电报中的清单，不可能写得很详细，但甘长林一见到那些设备名称，两眼顿时放光。他这个后勤部长，经常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没有设备，也没有原材料。但根据地，不缺的人才。

    三八年国军与日军在古星开始会战开始，党组织就开始有意识的，把古星的知识分子，往根据地转移。在知识分子的争夺中，共产党走到了国民党的前面。

    “边部长，这份清单，我可以拿回去么？”甘长林问，他手下的那些人，天天嚷嚷着要设备，可是他又不会变戏法，哪能变出设备呢。

    “当然可以，这份清单中的设备，你们可以挑选一部分。”边明泽说，这些机器的价格，必然很昂贵，能搞到手，就非常不错了。

    甘长林嘴里应着，可是心里，却恨不得把所有的机器，全部搬到根据地。特别是那些钻床、铣床、车床，一旦根据地有了这些机器，完全可以办一个小型军工厂了。就算不行，至少，可以办个修械所吧？

    没过半个小时，甘长林又过来了，他拿到的清单只是一小部分。等他把所有的清单，都拿走后，就再也没有过来。但天快亮的时候，边明泽却被甘长林叫醒了。

    “边部长，这是我们需要的机器。”甘长林拿出一份新的清单，昨天晚上，他一夜没合眼，与后勤部的人讨论了一夜。最终，拿出了这样一份清单。

    “我说甘部长，你确定后勤部需要这么多机器？”边明泽被清单上的设备吓了一跳，除了那十几台织布机外，剩下的机器，甘长林全部了。

    “我们算过，这些机器，每一台在根据地，都能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你看看，比如说缝纫机，有了这三台缝纫机，我们就能办一个被服厂，以后同志们的军装、被服，就不用去麻烦别人。”甘长林笑着说，不要说有三台缝纫机，哪怕只有一台，他也要把被服厂办起来。

    “好好好，既然每一台都很重要，请问，你们提供购买这些机器的资金么？”边明泽伸出的，这些机器，虽然是朱慕云从火车站拿过来的，但也不能无偿使用吧？

    “这正是要我跟你商量的事，我手里不钱，但机器又必须要。”甘长林坐到边明泽床上，拿起床头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他知道边明泽在古星有能人，这点小事，对边明泽来说，不算什么。

    “我说甘长林啊甘长林，你好歹也是湘鄂豫边区的后勤部长，怎么能这么无赖呢。”边明泽又好气又好笑，他虽然也知道后勤部的难处，但甘长林的这种行为，可不能支持，否则只能助长这股风气。

    朱慕云在古星的工作卓有成效，一直以来，组织上并没有给他什么支持，反倒是朱慕云，经常帮助组织。上次中原局的首长，能顺利离开古星，就得益于朱慕云的地下交通线。这次，朱慕云想尽千方百计，才拿到这些机器。如果组织上，不给一分钱的话，会让朱慕云很为难的。

    “我如果有钱，怎么会耍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甘长林吸了口气，无奈的说。

    “上次不是还有箱金条么？”边明泽说，如果没记错的话，朱慕云给组织上送来了大半箱金条。

    “上次去上海采购药品，那箱金条全部用完了。边区和纵队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实话跟你说吧，我手头上，只有六百块大洋了，你总不能让我买盐的钱都没有吧？”甘长林说。

    “我看你这个后勤部长，还是让给别人算了。”边明泽苦笑着说，朱慕云在缉查科，给根据地解决了多大的问题？上至枪支弹药，下至盐米烟油，都给根据地送了过来。

    “如果别人想当，我肯定让给他。老边，你在古星的那位，能量非同一般，让他给想想办法，就算我欠他一个人情。这次的机器，只要能回来，以后他来了根据地，我保证好酒好菜招待。”甘长林拍着胸脯，他并不知道古星地下党的情况，但是，他清楚，边明泽手下，有一位同志，能量很大。

    “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能满足你的要求，这么多机器，怎么运回来？古星地下党的同志，可不熟悉机械。”边明泽说。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情，这些机器想要运进根据地，只能拆开。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派人进城。”甘长林说。

    “你当然要派人进城，但更重要的是，如何组织运出来。”边明泽说，既然醒来了，他就不再睡。看了看时间，他得准备给胡梦北回电。这么长的清单，要译码，需要一段时间。

    等胡梦北收到边保的回电，已经是七点多。他来不及送到信箱，赶紧叫了辆黄包车，去渡口边上的无名面馆。他知道，朱慕云早上会经过无名面馆，只要自己坐在显眼处，朱慕云自然会来接头。

    但胡梦北到无名面馆时，已经快八点，他心里暗暗焦急，朱慕云如果不在，自己就得去缉查科才行。朱慕云现在身兼三职，没有提前预约的话，很难找到他的人。幸好，在无名面馆外面，胡梦北见到了朱慕云的车子。

    无名面馆，朱慕云给地下党和军统，各准备了两处传递情报的地方。胡梦北进去，果然见到了朱慕云。他高声点了一碗面，吃面的时候，把情报塞到了桌子的暗格中。在他走后，朱慕云坐了过去，顺利的把情报取了出来。

    看到组织上需要这么多机器，朱慕云也是暗暗皱眉。倒不是心疼钱，这批机器，原本就没花钱，他只担心，组织上怎么接收。而且，除了缉查科的仓库，他也没有好的地方存放。二科旁边的那栋房子太小，根本就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三公子，等会你来城北缉查科的仓库拉东西。”朱慕云给三公子去了个电话，上次从火车站把机器拉回来，找的就是百里车马行。再把机器送走，也可以通过百里车马行。

    仓库里的机器，少了一半，朱慕云得给个交待才行。当然，这个所谓的交待，只是给钱就行。至于把机器拆开，朱慕云觉得，可以找齐胜全。具体的操作办法：机器先运到百里车马行，在那里拆解，然后再运到城北，从地下通道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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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偷梁换柱

﻿    这么多机器，不可能再从渡口，或者其他地方出去。否则的放，只要查到了件，会暴露整个行动。幸好杨世英将城墙下的地道，挖的又宽又高，如果不是不好运输，有些机器直接可以整体运出去。

    “朱科长，我是齐胜全，今天能不能辛苦你到我这里来一趟？”朱慕云到办公室后，接到了齐胜全打来的电话。

    “有事？”朱慕云问，昨天齐胜全的机器，已经全部运到了。不会是机器有问题吧？

    “我已经准备好钱了，但今天实在太忙，只能请你过来一趟。”齐胜全不好意思的说，朱慕云能让他把机器先拉过来，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亲自把钱送过去。但他见到那些机器，脚再也移动不了，自然不可能再去缉查科。

    “没问题。”朱慕云说，别的事情他不一定有时间，收钱的事，再也没有时间，也必须挤了时间。

    齐胜全的地方，就叫齐氏机械厂。这家厂规模不少，进去有一块大坪，上面了摆着十几台机器。这应该是齐胜全刚刚淘汰下来的，朱慕云走到里面的车间，齐胜全正指挥工人们在调试机器。

    “齐先生，你身为老板，还亲自干活啊。”朱慕云见到齐胜全满身油污，齐胜全身为留德学生，能亲自做这样的事，实在难得。

    “没办法，这些机器，如果不调试好的话，以后不好用。”齐胜全说，机器就像他的朋友，只要一谈到机器，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你外面那堆机器，是不准备要了吗？”朱慕云突然问。

    “是啊，那些是老式机器，原本早就应该淘汰了。”齐胜全不好意思的说。

    “那些机器，能不能卖给我啊。”朱慕云突然说，齐胜全拉走了六台机器，再加上根据地需要的，他原有的机器，基本上被拉空了。如果能把齐胜全这些机器放进去，至少在数量上，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了。

    “没问题啊，对我来说，它们已经是一堆废铁。”齐胜全不以为意的说。朱慕云将机器便宜卖给自己，外面的那些玩意儿，就算送给朱慕云，也是没问题的。

    拿到齐胜全的汇票，朱慕云吓了一跳，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三万银元。他一直以为，齐胜全给自己估的价格是法币，如果是银元的话，那价格又得翻几番啊。现在一银元兑法币，黑市一天一个价，据说已经超过十法币了。

    “这个价格确实便宜了些，如果你愿意的话，院子里的这些机器，就送给你了，算是以旧换新吧。”齐胜全见朱慕云发愣，还以为自己给的价格太低，朱慕云不情愿呢。

    “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我怎么还能要你的机器呢，必须得买才行。”朱慕云说。

    “你是要出钱，那就是看不起我了。”齐胜全涨红了脸，他觉得自己占了朱慕云天大的便宜，如果不补偿一下，实在过意不去。

    朱慕云没办法，只好顺水推舟。他借了齐胜全的电话，给任纪元去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人，马上来齐氏机械厂，把那些机器再拖回去。这些机器一进一出，数量没有太大变化，但价值就大打折扣。

    “齐先生，我那里的机器，让朋友买走了一批，所以数量就对不上了。如果你还有这样的机器，可以介绍给我，还需要几台。”朱慕云走的时候，对齐胜全说。

    “坏的可以么？”齐胜全说。

    “没问题，你也知道，我们只需要摆摆样子就可以了。”朱慕云说，机器摆在仓库，当然会坏的。时间过得越长，他就越不怕人查。

    “你还需要多少，我给你送过去就是。”齐胜全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妥，但谁让自己沾了朱慕云的光呢。

    “八台。”朱慕云说，刚才他点了齐胜全淘汰的机器，在心里算了算，如果再有八台机子，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包在我身上，等我的机器调试完，马上给你送来。”齐胜全说。

    “齐先生，有件事，可能还得麻烦你。我们之间的交易价格，能否保密？”朱慕云要走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没问题。”齐胜全一口应了一下来，但他想，机器是缉查科送过来的，自己的工人也知道，想要完全保密，恐怕不可能。

    “如果实在有人打听，价格的话，你能不能说成是三万法币？”朱慕云说。

    “当然。”齐胜全若有所思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是这样的，机器虽然是我缉查科的，但这里面要打点的，不下十余人。如果不把价格报低的，上面的长官会生气。”朱慕云解释着说。

    “原来如此。”齐胜全恍然大悟的说，虽然官场的事他不是很明白，但朱慕云一解释，他就能接受。看来朱慕云这个科长，之所以能当下去，是因为会给长官留好处。三万大洋变成三万法币，这些当官的，贪心可够大。

    “拜托拜托了。”朱慕云说。

    朱慕云没想到这趟，不但拿到了三万银元，而且还拿到了一批淘汰的旧机器。有了这些机器，他要偷梁换柱，就变得顺理成章。同时，他将剩下的机器清单，送交给了邓湘涛。虽然还有一半的机器，但那些机器，都是用在纺织行业。相信军统就算拿到，也不堪大用。况且，朱慕云后面还附着价格，特别写上了“银元”，想必邓湘涛不会有兴趣。

    在放情报的时候，朱慕云收到了昨天的反馈。上面写着二十。朱慕云知道，这是需要二十台缝纫机。他心想，自己报的价格还是太低了。同时，又觉得，古春晖实在太贪心了。他的十七支队，不过几百人，竟然要采购二十台缝纫机，幸好自己只推荐了家用款，否则整个古星的被服，他都能供应。

    朱慕云向艾登下了三十台的订单，既然忠义救国军都要采购二十台缝纫机，自己没道理，不给根据地准备十台。三千多法币，从忠义救国军的利润中，扣出来就是。原本，朱慕云打算采购工业用的电动缝纫机，但无论是根据地，还是忠义救国军，想要供应稳定的电源，非常困难。

    他给根据地，虽然也提供了两台发电机，但那是给更重要的设备供电的。在农村，用电灯是非常奢侈的行为。不要说电灯，哪怕就是手电筒，绝对称得上是家用电器。据统计，一千人的村庄中，手电筒的数量，不会超过一只手。

    “艾登，你应该给我留了kickback吧？”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只想着赚军统的钱，并没有想到，艾登也会赚自己的钱。

    说起来好笑，这个单词是朱慕云最先掌握的词汇之一。

    “我们是老朋友了，当然不会忘记，跟以前一样，还是半成。”艾登笑着说，他与朱慕云打过交道，朱慕云虽然与他聊得来，但在生意上，绝对不会吃亏。

    “OK。对了，缝纫机的配件，你得让上海配齐，比如说机油什么的，可不要客户买了后，抱怨机器的售后服务不好。”朱慕云提醒着说，他也向齐胜全讨教过缝纫机的事。齐胜全告诉他，缝纫机需要哪些常用配件，同时缝纫机还有一种专门的机油。机械如果不加以润滑的话，寿命会很短的。

    “这你放心，一定会让你满意。”艾登信誓旦旦的说。

    现在，朱慕云只等着邓湘涛的回信，并且收钱了。古春晖的钱，给的还是挺痛快的。只是邓湘涛，不知道会不会像自己一样，也会要kickback。但不管如何，朱慕云留出了足够的利润，哪怕就是让一部分利给邓湘涛，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因为机器的事情，朱慕云这两天，在二处都没怎么露面。一旦他的事情忙完，马上就去了二处。二处虽然没给他发薪水，但这里能掌握很多信息。

    “这两天没发生什么事吧？”朱慕云到总务科后，华生很快就溜进了他的办公室。总务科的事情，如果朱慕云不在，华生都可以帮他作主。

    “没什么事，现在处里天天审人，皮鞭都买了十几条，辣椒粉上百斤，烙铁了准备了好几块，听说都是审讯犯人用的。”华生说，因为始终没有找到共产党的高官，所以特高课认定，那位共产党的高级领导，很有可能就隐藏在他们抓来的嫌犯当中。

    只要不是古星本地人，都将受到严厉审讯。特高课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抓到共产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政保局的人，像发了疯似的。一处、二处、情报处、行动队，全部行动起来了。只有经济处，恢复了正常工作。

    “这帮人简直疯了。”朱慕云一脸厌恶的说。

    “哥，你说他们应该抓不到那个高级共产党干部吧？”华生有些担忧的说，他在看守所，也见过一些抗日分子。那些人，虽然只是共产党的外围人员，但他们慷慨激昂，他们的言论，让他产生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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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销毁

﻿    华生的问题，让朱慕云有些警惕，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共产党的首长了？但这个问题，他是不会回答的。

    “在这里，不该问的，千万不要问。不该说的，也绝对不要说。否则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我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就当瞎子和聋子。”朱慕云叮嘱着说，想要在特务机关活得长，最好是不要参与任何事情。

    “我知道了。”华生郑重其事的说，他其实在这方面做得很不错，只是当着朱慕云的面，有些忘乎所以了。

    “二处这几天，应该天天加班吧？”朱慕云问。

    “是的，一天要吃四顿饭，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吃五顿。”华生说，用刑也是个体力活。要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天给二十个人动了刑，绝对不比码头上的苦力轻松。

    “这段时间，你就吃住在总务科。我们的任务，就是解决兄弟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朱慕云叮嘱着说。

    既然二处天天在审讯犯人，朱慕云自然不想多待。二处没有那么多审讯室，只好将几间办公室腾出来。后来还是不够，就在后面露天审讯。闻着那些人的惨叫，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时，什么时候再打个牌。”朱慕云到了缉查一科的办公室，将赵平叫来，听他介绍了一科的工作后，又给时栋梁去了个电话。

    朱慕云答应端木强，要给他搞二十条长枪，还有十条短枪。只要缉查科没有特务人员，这样的买卖，就能做了。

    “你们天天那么忙，哪有时间打牌？”时栋梁笑着说，最近他损失惨重，鸦片被新四军劫走不说，竟然还让新四军拿着鸦片，换走了一批军火。每每想到这件事，他的心都在滴血。

    “没时间打牌，有时间发财吧？”朱慕云说。

    “怎么，老弟有路子介绍？”时栋梁眼睛一亮，朱慕云管着两个缉查科，整天与那些商人打交道，随便介绍点生意，他就能赚一笑。

    “你那里的鞋子不错，能不能给我准备三十双？另外，再给二十双袜子。”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与时栋梁的通话，随时都能被监听，所以他们之间，早就约好的暗语。鞋子表示长枪，袜子表示短枪。

    “要这么多？”时栋梁当然有兴趣，他最近损失了一大笔钱，当然得靠其他方面补回来才行。

    “有这么多人嘛。东西一定要好，要是兄弟们说三道四，我可是不依的。”朱慕云说。

    “绝对不会给老弟丢脸。”时栋梁笑着说，以前这样的军火生意，都是陈旺金出面。朱慕云打他要枪支，还是第一次。这些枪支，都是流入城内，时栋梁并不担心。城内的那些富商，买枪防身，他也是能理解的。

    “什么时候能送过来？”朱慕云问，他多要了十条长枪和十条短枪。这批武器，是给地下党准备的。一旦碰到行动，地下党很难找到合适的武器。如果城内有枪的话，城外的战士进来执行任务，也会方便得多。

    “三天之后。”时栋梁说，五十条枪，一万多大洋的生意，绝对能弥补他的损失。至于部队会缺枪，以后碰到交战，把战损多报点，就什么都有了。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去了趟端木真作家，早上他在镇南五金厂，跟陈旺金已经说好，让总务务送一批汽油到缉查二科。端木真作的那些朋友，如果需要加油，可以直接到缉查二科去加。虽然价格是外面的两倍，但绝对保证供应。

    当然，朱慕云还是想，请端木强帮个忙。他仓库内的那些关于纺织机器，想请端木强帮忙推销出去。得知朱慕云拜访，端木强原本在厂里，也特意赶了回来了。

    “伯父，你上次要的枪，三天后就能到货。”朱慕云说，既然是答应了端木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诚信值千金，真是一点也不假。

    这个时期的商人，视诚信如生命。有些人做生意时，赊欠货物，如果血本无归，哪怕就是用一辈子的时间，也会还清债务。至于商人之间的生意，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合同的约束，只需要一句话，就相当于订了合同。

    “多谢贤侄，等会我让柜上把钱给你。”端木强高兴的说，他的枪买得便宜，这是托朱慕云的福。而且，最近法币不停贬值，无形之中，他手里的硬通货就涨价了。他从顾家钱庄借的钱，到期归还的话，只需要把一部分美元换成法币，就能够本息还清了。

    “那倒不急。我来只是想请伯父帮个忙，我手里有批机器，不知道能否给我找个买家？”朱慕云拿出那份清单，上面的机器，只能古星本地的商家才能吃得下了。

    “这些机器都不错，只是现在市场不景气，我们本地的企业，都被日本的企业挤压。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根本没有钱来投资。”端木强叹息着说，日本人搞的那个经济合作社，就是在吸他们的血。

    而且，中国企业的税收，也是越来越重，各种苛捐杂税，简直多如牛毛。他的染坊，也是在苦苦支撑。要不是学了朱慕云的“借法币换美元”，恐怕他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日本企业呢？”朱慕云问。

    “他们肯定会要，但价钱会给的特别低，跟废铁差不多。”端木强与日本人打过几次交道，这些人贪得无厌，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那就算了。”朱慕云说，与其被他们当成废铁收购，还不如通过正常渠道，把这批机器送给他们呢。既然不能换钱，那就用来换取日本人对自己的信任。不管如何，朱慕云都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

    朱慕云一直在等着，与邓湘涛见面的信号。他帮古春晖订了二十台缝纫机，当然得先把钱拿到再说。朱慕云主动施放见面的信号，很快得到了回应。

    “最近是不是都当缩头乌龟了？”朱慕云见到邓湘涛，毫不客气的说。

    “叶朋中遭到暗杀后，日本人像疯了一样，见人就逮，当然要避开锋芒。”邓湘涛说，日本人既没有抓到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又在军统手下吃了大亏，如果他们无法找回面子的话，就只会将怒火，发泄在普通老百姓身上。

    “我的钱呢。”朱慕云说，不管形势如何严峻，他与邓湘涛的见面，还是很安全的。

    虽然让杨世英等人，每天都要辛苦劳动，但现在终于有了回报。躲在地下，才是真正的地下工作才。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要是住在地下室中，想必他们都会很有安全感。

    “你怎么一见面，三句话就离不开钱呢。这是一万。”邓湘涛拿了一万法币。

    “怎么只有一万？”朱慕云不满的说，二十台缝纫机，六百三一台，就是一万二千六。

    “我给你介绍生意，我不赚点？”邓湘涛戏谑着说，他才不相信朱慕云的报价，早在接到消息时，就算好了自己要赚的差价。

    “你要赚钱不错，但也不能赚这么多吧？你喝肉，我喝汤，那没问题。如果让我喝水了，那还有什么干头？”朱慕云说。

    “你是喝水还是喝汤，或者是吃肉，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有这么多钱，你要是同意，就收下。否则的话，订单取消，我找上海的人直接发货就是。”邓湘涛说，他虽然不知道朱慕云赚了多少钱，但相信朱慕云绝对不会少赚。

    “别人的货，也得能进来才行。好吧，你告诉古春晖，二十台缝纫机不会少他的。但缝纫机是需要配件的，如果他想要备好配件，每台再加一百元。”朱慕云只能换个思路。

    “我说你怎么这么贪？有得赚就可以了，要是太露骨，兴许以后就没得赚了。”邓湘涛提醒着说。

    “这次我从火车站搞了批机器，你看有没有喜欢的？”朱慕云没有再说这个问题，见好就收的道理他懂。但是，这批缝纫机的配件，他肯定是要截留的。就算现在不收钱，以后也是可以收的。

    “总部有命，这些机器不能落入日本人手中，要求我们全部销毁。”邓湘涛说，他接到朱慕云的清单，马上向重庆汇报。这也算是古星站取得的成果，没想到重庆根本就不想要这批机器，直接下令销毁。

    “销毁？这也太可惜了吧？十几万大洋呢，让重庆补给我们？”朱慕云不满的说，如果地下党将所需的机器，全部安全运出城的话，他倒也不介意军统去销毁机器。

    “做你的春秋大梦，这是重庆的命令，必须执行。”邓湘涛说，他虽然也争取了，但重庆的命令必须执行。

    “这批机器就在缉查二科，要是出了事，我可脱不了干系。”朱慕云说，他到目前为止，在工作上，还没怎么出过错。就算真要销毁，也得先找个替死鬼才行。否则，他是坚决不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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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指路

﻿    缉查二科的机器，军统准备毁掉，朱慕云觉得很为难。这批机器，绝大部分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当初买进来的时候，花的都是真金白银。可邓湘涛态度坚决，他也不能反对。

    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准备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发现政保局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常态。果然，李邦藩告诉他，特高课已经得到消息，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已经回到了确沟。

    “跑了大鱼，捞条小鱼也好，二处天天在审人，总会有收获的。”朱慕云安慰着说。

    “共产党实在太狡猾了，他提前一天就到了古星，以车站装卸工的名义，溜出了车站。”李邦藩的脸色有点青起来，额上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脸上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尽在那里抽动。

    “车站的人，应该负很大的责任。处座，这次我从火车站拉了一批机器回来。”朱慕云趁机向李邦藩汇报，从火车站拉机器的事。

    从李邦藩的态度，朱慕云已经知道，火车站的那帮人，肯定是完蛋了。对元华，朱慕云也做了些调查。此人在国民党期间，就是个贪污腐化，溜须拍马之辈。投靠日本人后，更是变本加厉，无论是中国的商人还是旅客，都受尽了他的剥削。

    “他竟敢藏着这么多的机器设备？”李邦藩瞪大了眼，战争时期，必须开动各种机器为战争服务。火车站藏着这么多机器，元华居心险恶，实在是大大的坏。

    “这些机器，被我以抗日物质的名义，全部拉回了缉查二科。我已经让人检查过，有些机器虽然已经过时，但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可以用的。如果能早点被发现，应该都是可以用的。”朱慕云递了一份清单，这是最新的清单，除了一些纺织用的机器外，就是齐胜全帮他拉来的机器。

    齐胜全拉来的机器，不是坏的，就是已经淘汰了的。但朱慕云依然登记造册，现在这些机器，就是从火车站拉过来的。

    “这些机器，是真正的军用物资，你先把机器封存，过段时间，我会派人去接收。”李邦藩看了一眼清单，怒火中烧的说。

    “封存？处座，古星的商人，应该会有人愿意购买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原本他还想把齐胜全购买机器的事说出来，但此时并不合时宜。

    “我给你三天时间。”李邦藩知道，机器到了缉查二科，相当于到了自己手里。他现在还兼着经济处长，这些事情可以作主。

    “只要一天时间就可以了。”朱慕云马上把清单收了回来，刚才李邦藩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有看清清单的内容。

    明天，给根据地准备的机器，就都能拆分，到时候只要运出了城，剩下的事情，他就好解决。至于给李邦藩的好处，他早就准备好了。有齐胜全的三万大洋，一切都能解决。

    “有件事，我必须提前知会你一声。”李邦藩见朱慕云准备走，突然说道。

    “请处座吩咐。”朱慕云谦逊的说。

    “特高课的本清课长跟我谈了话，我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再兼着经济处的处长，不太合适。所以，这个处长之位，恐怕得让出来。当然，以后经济处和二处，依然归我分管。”李邦藩说，如果他不再兼任经济处长，经济处的事情，就更要借重朱慕云。

    “在我心里，经济处的处长，永远是处座。”朱慕云坚定的说。

    “经济处长，很有可能由贾晓天担任，但是，我会推荐，由你担任副处长。依然兼任一科和二科的科长。”李邦藩说，他兼任经济处长，不但姜天明非常不满意，曾山也不舒服。因为曾山是专职副局长，并没有兼任职务。

    而朱慕云的态度，更是坚定了他的想法。只有让朱慕云能与贾晓天分庭抗礼，以后经济处的事情，自己才能掌控。

    “多谢处座栽培。”朱慕云感激的说，他一个无后台无背景的小巡警，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就从一名巡警，一步步成为缉查科长，已经非常了不得。如果再升为副处长，肯定打破了很多人的升职记录。

    “只要你用心做事，我当然会支持你。”李邦藩微笑着说。

    “朱慕云，你过来一趟”朱慕云从李邦藩的办公室出来，碰到了贾晓天。见到朱慕云，后者马上朝他招了招手。

    “贾副处长，有事？”朱慕云问，他虽然只有科长，但从来没把贾晓天放在眼里。论身份，贾晓天只是副处长，而且还是从军统叛变过来的。论地位，贾晓天根本不及李邦藩重要。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马上经济处的处长就要换成鄙人了。”贾晓天得意的说，他一旦担任经济处长，肯定要牢牢控制着经济处。朱慕云再想知兼两职，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恭喜贾副处长。”朱慕云淡淡的说，他的身上，已经深深打着李邦藩的烙印。不管谁来担任经济处长，都不可能改变这一点。如果为了讨好贾晓天，而对他曲意逢迎，那不是朱慕云的性格。

    “你不要以为李邦藩，能永远罩你。”贾晓天威胁着说，只要自己担任了经济处长，有的是办法对付朱慕云。至少，缉查一科和二科，不可能再针插不进。

    “现在你的任命还没有下来，就想让我改口？贾副处长，也太性急了吧。”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很好，咱们走着瞧。”贾晓天的胸膛里像一锅开水那么沸腾，心火冲头，太阳窝突突地跳。他又像一头受了伤的狮子，恨不能把朱慕云撕碎。

    朱慕云虽然嘲弄了贾晓天，但他很清楚，一旦贾晓天担任经济处长，自己的日子会很难过。可目前，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尽可能的多给李邦藩好处，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作用。

    朱慕云回到缉查一科的办公室时，火车站的元华，正焦急在外面等着。他双手抱着一个锦盒，不停的在门口踱来踱去。见到朱慕云回来，马上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元站长有何贵干？”朱慕云瞥了眼元华手中的锦盒，不用看，他也能猜到里面会有什么东西。但现在，李邦藩已经下了决心，元华必定要完蛋，这个时候，就算他的锦盒里，装着再好的东西，朱慕云也是不能收的。

    “朱科长，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长了双狗眼，还望朱科长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元华把锦盒放到朱慕云桌上，轻轻打开，露出里面整整一箱的金条。

    “金条真是好东西，但你的事情，恐怕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朱慕云轻轻把盒子盖上，叹息着说，这么多金条，至少有三十根。

    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这个年头，什么东西都比不光金光闪闪的金条。但是，元华的金条，他一根也不能拿，也不敢拿。

    “朱科长，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与抗日分子，有任何的瓜葛。只要这次，你能助我渡过难关，以后必有重谢。”元华见朱慕云连金条都不收，心里更是发慌。

    “你的事情，不是我能作得了主的。”朱慕云见元华六神无主的样子，突然缓缓的说。

    “请朱科长指条明路。”元华最会察言观色，一听到朱慕云的话，马上连连作揖。

    “通敌可是大罪，只有姜局长发话，才能幸免于难。”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姜局长？我跟他素昧平生，还请朱科长搭个桥，铺个路？”元华说。

    “我在姜局长面前，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但是，我们处的副处长贾晓天，那可是姜局长的心腹爱将，只要他点了头，你的事情恐怕还有一线生机。”朱慕云说，他心里有个计划，正在慢慢形成。

    经济处，如果让贾晓天担任处长，自己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干到头了。元华还不知道，中原局首长从火车站进入古星，他必然成为特高课发泄怒火的对象。不要说找姜天明，就算找本清正雄，也是没有用的。对元华来说，唯一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逃。离开古星，去国统区，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贾晓天？我也不认识啊。”元华说，政保局的人，眼睛都是长在额头上的，他想临时抱佛脚，得有个引路人才行。

    “你不认识他，但它认识啊。”朱慕云指了指锦盒，贾晓天贪得无厌，就算知道元华要出事，面对这么一盒金条，肯定是受不了诱惑的。况且，上面还没有对元华动手，贾晓天胆大妄为，必定心存侥幸。

    朱慕云推断，从上面得知，中原局的首长，是从火车站顺利抵达后，已经开始调查元华。此时的元华，身后或许就有了尾巴。

    “多谢朱科长指点迷津，如果我能过了这一关，以后必有重谢。”元华抱起桌上的锦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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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逃

﻿    元华原本是准备给朱慕云留下几根金条的，但他突然想，如果朱慕云帮不了自己的忙，又何必给他送钱呢。况且，他现在得马上去找贾晓天，如果锦盒中的金条少了，还得回去补齐。

    “你赶紧去找贾副处长吧，他经常在缉查四科。”朱慕云提醒着说，他自然注意到了元华的动作，但并没有说破。

    “多谢朱科长。”元华点头哈腰的说，这一刻，他对朱慕云是很感激的。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给自己指一条路，不亚于神仙。他决定，只要贾晓天的路子能走通，一定要再来感谢朱慕云。

    “大家都是为日本人做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朱慕云摆了摆手，示意元华赶紧去找贾晓天。

    “朱科长，只要事情办成，我一定有一份重礼相谢。”元华哪知道，他正一步一步走入朱慕云设计好的陷阱。

    元华一离开，朱慕云马上走到窗户边，他侧着身子，透过窗户的斜线，观察着下面的动静。一科是他的地盘，如果出现了陌生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元华走下去后，朱慕云从抽屉拿了一架望远镜，暗中观察着。

    果然不出所料，元华离开后，他身后出现了一位穿着灰衣的男子。元华没有受过专门训练，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跟踪。朱慕云看清了那位灰衣男子的相貌，他马上认出，此人是二处二科的。

    显然，调查元华的事情，特高课已经交给了郑思远的二科。是啊，郑思远的二科，里面的人员，都是从东北调过来的。不是日本人，就是朝鲜或者台湾人。相比其他中国人，这些人在日本人眼中，更加可靠。

    朱慕云马上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了元华刚才的行为。这种事情，早汇报比晚汇报要好。他相信，只要贾晓天敢收元华的金条，经济处的处长之位，就与贾晓天无缘了。

    “你让元华去找贾晓天？”李邦藩意外的说，元华注意要出事，现在谁跟元华走的近，谁就要倒霉。

    蓦然，李邦藩明白了朱慕云的用意。贾晓天不是想当经济处的处长么，他如果跟元华有了关系，不要说当处长，能保住现在的副处长，都很不错了。

    “处座，这可是个好机会……”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你不用说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李邦藩说，朱慕云都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如果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是头猪了。

    元华找到贾晓天，后者对送上门的金条，自然是却之不恭。他拍着胸脯向元华保证，火车站的那点事，不算什么。只要他出马，再大的事也不是事。但是，他向元华提出，这点金条，不足以保他平安。

    只要用钱能解决的事，对元华来说，就不算事。他担任火车站长这么多年，不知道收了多少黑钱。为了保命，当然舍得出钱。元华回到家后，拿了两根金条，送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朱慕云指的这条路，看来是走对了，他自然不能让朱慕云吃亏。

    “元站长，这两根金条我不能收。我建议，你把它送给贾副处长。”朱慕云摇了摇头，就在刚才，关于中原局首长，是以火车站装卸工的名义，进入古星的消息，已经传开。他相信，贾晓天也应该知道了。两根金条，向贾晓天买这个消息，应该是可以的。

    “朱科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千万别推辞。”元华哪知道，他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况且，元华为了消灾，还给贾晓天另外准备了一份厚礼。

    “这钱我真的不能收。”朱慕云坚决推辞，再说了，他要的可不止这两根金条。

    “那怎么好意思呢。”元华越来越觉得，朱慕云其实还是好相处的，至少不像其他人那么贪婪。这年头，没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了金条的诱惑。

    “元站长，你应该是住在白石路吧？”朱慕云突然问。

    “没错，我在白石路靠西，有空的话，欢迎朱科长来作客。”元华一愣，但还是微笑着说。

    “有机会一定会来的。”朱慕云笑了笑。

    元华走后，朱慕云去了趟无名面馆。他告诉杨世英，去白石路盯着元华。具体怎么做，他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这个计划，他在脑海里演练了几次，只要杨世英做得利索，应该不会留下破绽。

    “云哥，现在有个麻烦，地道的尺寸不够，而且出口太小，那些机器根本就运不出去。”杨世英却给朱慕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那么大的空间还不够？”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去下面看过，能过手推车的地道，怎么会连拆解了的机器都不行呢。

    “你去看看就知道，能勉强运出去的，不到一半。”杨世英低声说，他已经与袁旺财等人，又在扩大坑道。但是，机器不能等。朱慕云要求，今天晚上之前，就要把所有的机器全部运出城，现在看来，能运出去一半，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先把能运走的送走吧。”朱慕云叹了口气，坑道的大小他没有注意，但是出口确实有些小。就算人出去，也得侧着身子才能钻出去。

    对地道的出口来说，越小越安全，越小越隐蔽。但要想运输机器零件，就要越大越好。当初设计这地道，也只是想用来过人，并没有考虑到会运输机器。况且，这些机器非常笨重，在地道内难以运输。

    元华给贾晓天再次送了五十根金条，但此次，贾晓天的态度有了天壤之别。他明确告诉元华，火车站出事了。

    “贾处长，你不是说，什么事都不算事么？”元华突然想到了朱慕云的态度，显然，朱慕云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告诉自己罢了。

    “现在形势有变，你知不知，特高课在火车站的行动，之所以功亏一篑，就是因为对方化妆成火车站的装卸工么？”贾晓天叹息着说，这个消息，在政保局已经不算秘密。但他此时告诉元华，算是通风报信了。

    “共产党化妆成装卸工，跟我火车站也没关系啊。”元华觉得自己冤枉得很，特高课抓不到人，就把怨气撒到火车站头上，自己找谁说理去。

    “这件事，你自己跟特高课去说吧。”贾晓天冷笑着说，他现在看到元华，已经是个死人。进了特高课的人，除非招供，否则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元华很有可能是替死鬼，就只能变成真正的鬼了。

    “贾处长，你得救我啊。”元华突然跪在贾晓天面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的说。

    “起开。”贾晓天一脚把元华踢倒在地，兴许是看着元华可怜，又或者是桌上摆着的那几十金条，贾晓天终于做出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决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只要能逃到南边，或许你还有机会活命。”

    “啊。”元华痛苦的大叫了一声，自己好好的站长当着，就因为一场飞来横祸，就要放弃这一切么？但现在，特高课随时可能抓捕他，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还不赶紧走？或许宪兵队，已经去火车站抓你了。”贾晓天威胁着说。

    “好吧。”元华站起来，既然贾晓天帮不了自己，那送出去的金条，自然也得收回来才行。但他刚向金条的方向走了一步，马上就感受到了贾晓天那刀子般的目光。仿佛只要他再向前走一步，马上就会死在这里。

    元华知道，贾晓天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以前，他何尝不是这样呢。事到临头，他才感受到那些被自己欺凌之人的悲怆。

    元华跌跌撞撞的走出贾晓天的办公室，到门口叫了辆黄包车，马上就去了白石路的家里。就算要逃命，也得收拾细软才行。否则就算到了国统区，自己又如何生存？

    但贾晓天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车站站长，家底殷实，除了家里的细软，还有银行的存款。这些东西想要拿走，必须得有时间才行。他从家里取了个大箱子，叫了车黄包车，去了趟金正银行，将存在保险箱内的金条古玩字画，全部取了出来。

    快天黑的时候，元华带着老婆孩子，悄悄离开了家。虽然他是火车站长，但他知道，想坐火车离开古星，基本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去法租界躲一段时间，找到路子后，再想办法去国统区。

    但元华并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全部落在了跟在身后的那位特务眼中。见元华要跑，那位特务马上找了个地方，打电话向郑思远汇报。郑思远得知后，立即决定，逮捕元华。但是，当他带着二科的人，赶过来的时候，却被告之，元华不见了。

    郑思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反手就给了那个手下一记耳光。元华只是一个普通官员，作为二科的特工，连这样的人都跟不住，简直就是个废物。

    正当郑思远很是郁闷的时候，却突然得到消息，元华到了码头货物检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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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得利

﻿    郑思远赶回二科的时候，见到了反手绑住的元华。他头上还戴着一个头套，二科的人，在郑思远没回来之前，不敢对元华有任何举动。

    元华的头套被拿掉后，他惊恐万状的望着四周，小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好像在地牢一般。这样的环境，让他更是恐慌。

    “各位好汉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幼子，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元华连声说道。

    他出门后，叫了两车黄包车，带着财物和妻儿，就往法租界赶。但在半道上，他坐的那辆黄包车，突然将他拉到一条小巷子里。黄包车夫转过身子，他连相貌都没看清，只看到一只斗大的拳头，迎面挥来，就此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头上戴着头套，双手被反着绑住，人已经在一辆车上。他假装昏睡着，听到劫匪的谈话，准备将他沉到古江之中。元华心中大骇，脑子一热，站起来就往外冲。结果还真被他跳了下来，只不过头先着地，顿时又昏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听到旁边有人，他还以为进了土匪窝。

    “混蛋！这是政保局！”郑思远听着元华的胡言乱语，很是气愤，走过去就给了元华一记耳光。

    “政保局？”元华又惊又喜，落在土匪手中，肯定要被沉江，落在政保局手中，兴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你是古星火车站的原站长，元华？”郑思远回到前面的桌子后，坐下来沉声问。

    “我是元华，请问你是？”元华一惊，他听到了郑思远话中的“原站长”，难道说，仅仅半天时间，自己这个站长就被撤职了？

    “我是政保局二处二科的科长郑思远，说说你是怎么通共的吧。”郑思远淡淡的说，特高课和宪兵队，将火车站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火车站内部人员的配合，共产党的高级干部，根本不可能逃出火车站。

    “通共？郑科长，我对皇军赤胆忠心，怎么可能通共呢。如果发现共产党，我肯定第一个举报。”元华摇了摇头，这样的罪名，那是要杀头的，他哪敢承认。

    “你如果没通共，那共产党的高级干部，是怎么逃出火车站的？”郑思远问，他一见到元华，就知道这是个软骨头。对付软骨头，就得动刑。

    “这我怎么知道呢？火车站这么大，不能因为逃了个共产党，就说我是通共吧。那他逃出古星，是不是市长也通共呢？”元华反问。

    “吊起来。”郑思远说，这间审讯室，已经多了几样刑具。他一声令下，旁边走过来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将元华像拎小鸡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吊了起来。

    一顿毒打，让元华哭爹喊娘。郑思远再问的话，他除了不承认通共外，对其他的事情，真正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两天，元华的行踪，一直在二科的掌控之中。当问到他这两天的行为时，元华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与朱慕云和贾晓天接触的事，原原本本，全部说了出来。

    元华的口供，就算够不上通共，但一个贪污受贿，阻挠圣战的罪名，是逃不掉的。至于贾晓天，也被带到了二科。他是姜天明的人，到了二科，依然摆着副处长的架子。

    “你们没有资格审我，把张百朋叫来，我要听他解释。”贾晓天背后有姜天明撑腰，在政保局，他与阳金曲和马兴标，又是死党，怎么会怕二处的人呢。不要说张百朋，哪怕就是李邦藩，他都没放在眼里。

    “想见处座？先过了我这一关，吊起来。”郑思远狞笑着说，他才不管什么副处长还是正处长，在他眼里，只认张百朋和李邦藩，姜天明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你们敢？这是以下犯上！”贾晓天大叫着说，他虽然经常看着别人用刑，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很害怕。这些刑具，每一样都能要他半条命。

    “你是不是收了元华两批金条？”郑思远手一挥，他的手下停止了动作。

    “是又怎么样。”贾晓天理直气壮的说，他堂堂一个经济处的副处长，收一个通共嫌犯的金条，并不算什么。如果元华没有问题，又怎么会给他送这么多金条呢。

    “你有没有向元华通风报信？”郑思远又问。

    “这……”郑思远一时语塞，当时他被元华抱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一软，就告诉了元华实情。现在想想，这样确实很不妥。往大了说，这是同谋，也是通共的行为。往小了说，也是严重违反了保密制度。

    “搜他的家和办公室。”郑思远突然说。

    贾晓天仗着有姜天明撑腰，嚣张跋扈惯了，自然想不到，在日本人占领的古星，竟然还有人敢去搜他的家。金条、大洋、古玩、字画、鸦片、珠宝、首饰……，贾晓天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才不到一年时间，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财物，已经超过古星的那些所谓富商了。

    当姜天明看着这一列长长的清单时，脸都气绿了。他万万想不到，贾晓天的身家，竟然比他还要丰厚。他心里在想，贾晓天啊贾晓天，你贪得无厌，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但贾晓天毕竟是姜天明的人，当初他让阳金曲、马兴标还有贾晓天，先来古星打前站，不管贾晓天如何贪婪，至少，他对自己还是忠心的。凭着这一点，姜天明就得保他。如果不保，会让其他人心寒。

    但是，贾晓天的其他事情，都好解释。就是他向元华通风报信，被郑思远揪着不放。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终，姜天明只能与李邦藩交涉，两人再次完成了一笔交易：

    撤销贾晓天经济处副处长职务，保留缉查三科、四科科长职务。提拔朱慕云为经济处副处长，同时兼任缉查一科、二科科长。当然，李邦藩兼任经济处长一事，姜天明自然没有说起。也就是说，李邦藩将依然兼任经济处长。

    贾晓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是撤销副处长，简直就是个奇迹。虽然郑思远非常不满，想去特高课论理，但最终李邦藩劝服了他。到了李邦藩这个地步，做事除了讲究方法，还得有技巧。中国人在这方面，就很有一套。

    至于元华，各方面都对他恨之入骨，自然就成了真正的替罪羊。元华被判通敌罪，执行枪决。这样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但在行刑之前，朱慕云还是提了酒菜去给他送行。

    “朱科长，你得救救我，我是冤枉的。”元华见到朱慕云，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马上就走。”朱慕云冷冷的说，等会元华就要被枪毙，这个时候再喊冤叫屈，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了，就算没有通共这一条，以他的行为，也够枪毙的。那些机器设备，摆在火车站的仓库，一年多时间，这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我不说了。朱科长，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老婆和儿子，被土匪抓走了，生死未卜。”元华哀求着说。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据说，他们母子已经到了共产党的匪区，受到了共产党的悉心照顾。”朱慕云淡淡的说，绑架元华之事，是他一手策划，杨世英等人具体执行的。

    “什么？他们去了河西？”元华瞪大着眼，好像听错了一般。

    “听说共产党对他们不错，所以，你就别喊冤了。就算没有通共这一条，以你的罪状，也够你死三回的。”朱慕云冷冷的说，元华的汉奸行为，无论是落到国民党手中，还是共产党手中，都是一死。现在他这样的死掉，也算是发挥了最后一点余热。

    “看来我确实该死。”元华苦笑着说，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共产党。但有人，就要坐实他这个罪名。不管这个人是谁，正如朱慕云所说，自己的事只要翻出来，终究都是一死。只怪自己太贪心，早点逃到香港或者国外，现在就能安心的生活了。

    “元华，我想问你一件事，火车站的那些机器档案，你是不是真的销毁了？”朱慕云问，他现在已经重新做好了清单，虽然现在做的滴水不漏，但如果火车站有存根的话，还是会有麻烦。虽然到时候，可以全部推到元华身上，但朱慕云做事，不喜欢留有隐患。

    “三八年十月份之前的档案，全部被烧掉了，一件不留，全烧光了。”元华说，他原本想烧掉自己的罪责，但现在看来，有些证据其实也一起毁灭了。

    “可惜了。”朱慕云叹息了一声，但心里却暗暗高兴，火车站没有了存档，这个事以后就算有人问起，他也能一推三六五。

    晚上，朱慕云送了两千大洋到李邦藩家里。这么多大洋，如果送到办公室，会很显眼。但送到家里，就不会有人说什么。

    “朱君，这是什么意思？”李邦藩见到一堆大洋，不解的问。

    “属下感谢处座的提携，这是处理了一批机器的利润。”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吧，剩下的机器，过几天，中村凛会跟你接洽。”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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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讨价还价

﻿    得知中村凛会来要那批机器，朱慕云马上改变了策略。日本人的本性更加贪婪，中村凛仗着日本人的身份，在古星强抢豪夺，朱慕云早有耳闻。如果让中村凛轻松的把机器拿走，朱慕云自然不会同意。

    当天晚上，朱慕云去了趟白石路，从姜天明家开始，一直到陈旺金家，每家都拜访了一遍。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送钱。自己虽然要付出代价，但这是为了让中村凛付出理大的代价。

    而第二天，朱慕云主动向局里交了一万法币。他算了算，扣除局里那些头头的收入，自己总共花了三万法币左右。就算有人去找齐胜全证实，自己也是“清廉”的。

    随着日军占领古星，日本商人开始疯狂蚕食我国民族企业，中村凛的东棉株式会社，已经收购了数家纺织企业。古星没被占领前，整个古星有近二十万以上的工人，工厂数以千计。

    去年八月，古星市劳工协会成立，通告限期在四十年二月前，进行劳工登记方准就业。至目前快四月了，登记者不过一万九千多人，而古星工人总数在二十万以上。古星的工厂，在日本占领前，多数已经停工或者搬迁。

    中村凛不但缺工厂，更缺机器设备。没有机器，就算再多的工人，也是没用的。得知朱慕云这里有纺织机器，他马上就到了缉查二科。

    “朱处长，我是来看机器的。”中村凛说，他的东棉株式会社，不断吞噬中国商人的产业，规模迅速扩大。古星最大的第一纱厂和第二纱厂，都被他收入囊中。

    “没问题。”朱慕云说，既然李邦藩打了招呼，他自然是“热烈欢迎”。他亲自带着中村凛，到了缉查二科的仓库。

    中村凛带了一名日本的机械专家，很敬业的在仓库内看着机器。很快，他就挑出二十一台需要的机器，并且把清单交给了朱慕云。

    “朱处长，这是东棉株式会社需要的机器。”中村凛说。

    “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可以把机器拉走吧？”中村凛显得很急切，早一天把机器拉回来，就能早一天生产。

    “中村君，这批机器是我政保局的资产，我已经向局里报备。如果你要拉走，必须要有局里的批文。”朱慕云说的有理有节，这批机器可以给东棉株式会社，但必须付钱。

    “这没问题，我马上去拿批文。”中村凛倨傲的说，他是日本人，政保局还敢为难不成。

    中村凛一走，朱慕云再次给陈旺金去了个电话。只要涉及到钱的事，陈旺金很是积极。上次齐胜全买的机器，朱慕云除了给李邦藩两千大洋外，还给了姜天明一千大洋。其他所有的处长，每人都是五百大洋。

    剩下的大洋，他换成一万法币，云上缴给了政保局。而他自己，独享两万多大洋。原本他可以再多拿点，但如果机器变得一文不值，中村凛想要拿这批机器，就会很轻松。

    朱慕云的做法，会让政保局的人，形成了一个错觉。这批机器，能给他们带来大洋。不算中村凛是日本人，想白拿机器，那是万万不能的。

    “老陈，刚才东棉株式会社的中村凛来了，他一下子就要了二十一机器。”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

    “好嘛。”陈旺金喜形于色，他并没有听出朱慕云的意思。

    朱慕云很会“办事”，只要是缉查科得了好处的事，绝对不会漏了他。上次齐氏机械厂，只拿了几台机器，自己就能分到五百大洋，这次中村凛要二十一台机器，怎么说也得一千五以上的大洋吧？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我感觉中村凛，并不想付钱。”朱慕云说。

    “白拿？不可能！”陈旺金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兔子一样，他脑海里，马上浮出一个念头，一千五百大洋，就要飞走了。

    “我让中村凛来局里拿批文，只要你那边能卡住，我这边就好操作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为了利润，大家一起勾结，甚至把姜天明、阳金曲、马兴标等人，都可以拉进来。

    虽然阳金曲对朱慕云一直有看法，认为朱慕云只是靠溜须拍马，才能在政保局混日子。但他对金条银元，来者不拒。昨天晚上，朱慕云去阳金曲家，阳金曲一见到五封大洋，眉开眼笑，就差与朱慕云称兄道弟了。

    “我马上找局座。”陈旺金说，他只是总务处的副处长，根本卡不住。但姜天明，肯定是可以的。大家都是中国人，怎么能让日本人得了便宜呢。

    “我这里有一份中村凛的清单，他要的每一台机器，我都找人估了价。”朱慕云笑着说，齐胜全当初给的价格是六万大洋，就算只用法币结算，中村凛至少也要付出二十万以上的法币，才能把机器拉走。

    而且，朱慕云在核算的时候，又把价格翻了一番。比如说，齐胜全估算的价格，是十万大洋，朱慕云只给陈旺金报了二十万法币。按照现在大洋与法币的汇兑，这个价格，其实已经非常优惠了。也就是说，中村凛得到的价格，应该有四十多万法币。

    “你赶紧报给我。”陈旺金忙不迭的说。

    朱慕云在这边念，陈旺金在那边记。全部记下来后，陈旺金一溜烟的跑到了姜天明的办公室。等他从姜天明的办公室出来，正好遇到了中村凛。陈旺金心里窃笑，管你中村凛是什么人，想占政保局的便宜，门都没有。

    陈旺金提前打了招呼，中村凛在姜天明那里，自然碰了钉子。他对姜天明的态度很是不满，古星的一切，都应该是大日本皇军，政保局的这帮人，只是日本人养的一群狗，怎么能用这样的态度跟自己说话呢。

    但政保局毕竟是特别单位，日本人也需要南京这块招牌。所以，他只能找李邦藩，希望能从李邦藩这里，找到解决的办法。但李邦藩也是这批机器的受益者，中村凛如果把机器白白拉走，他也不会答应。

    刚到政保局的时候，李邦藩确实心高志远，想干出一番大事。但经历了这长时间，他的傲骨，也被慢慢磨平了。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为何就不能让自己拿点好处呢。再说了，不收钱的话，也不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

    “这批机器，在局里已经报备，我可以想办法便宜点。但不出钱就要把东西拖走，肯定是不可能的。”李邦藩摇了摇头，中村凛只是商人，他在古星，已经赚了大把的钱。这次出点钱，也不算什么。

    “刚才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报价，说实话，总共四十五万的价格，贵得离谱。”中村凛说，其实，他的工程师已经告诉了他，这批机器，如果到市场上去买，至少需要一百万法币。现在政保局只要四十五万法币，并不算贵。

    “你能接受什么样的价格？”李邦藩问。

    “五万法币。”中村凛斩钉截铁的说，他是商人，当然追求利润最大化。既然一定要出钱的话，当然希望钱出的越少越好。

    “五万法币？”李邦藩这是头一回见识到了商人的无耻，就算他再不懂行，也知道这个价格，跟白捡一样。

    “这是我能出到的最高价，如果你办不好的话，我只能找本清大佐。”中村凛拿出与中国人谈判的语气，盛气凌人的说。他收购中国人的企业时，经常带着宪兵上门。明晃晃的刺刀，让那些中国商人心惊肉跳，不管他出什么价格，都能把对方的企业买下来。

    “不管你找谁，都不能把已经报备的机器，以这个价格卖给你。”李邦藩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那我们就走着瞧。”中村凛对李邦藩的态度，很是不满。

    但李邦藩对中村凛的态度，更是不舒服。中村凛一走，他就给本清正雄去了个电话，向他报告了中村凛的事情。他愿意支持日本商人，但如果中村凛只给五万法币的话，如何让政保局的心服口服？

    “柳叶君，你不会忘记，自己还是大和民族的子民吧？支持中村凛，就是支持圣战。中村凛的要求，虽然无理，但政保局也不能太过分。这件事，你跟他再好好商量，总而言之，要让中村凛满意，也要让政保局的人，无话可说。”本清正雄把皮球又给踢了回来，他是一名军人，不想过多的理会这些杂事。

    中村凛怒气冲冲的去找本清正雄，也得到了同样的答复。这件事，特高课不会出面。由中村凛也李邦藩协商解决，总而言之一句话，双方都要满意，但不能去打扰他。

    中村凛没办法，只能又折回来找李邦藩。虽然他刚跟李邦藩翻了脸，但再次踏入李邦藩的办公室后，他好像忘记了之前的事一样。

    “我可以退一步，十万法币，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我不能把辛苦赚来的钱，白白送给你们。”中村凛说，这批机器，政保局本就没花钱，他能出到十万法币，已经是天价了。

    “这样吧，你去找朱慕云沟通，看他是否有办法解决。”李邦藩觉得头疼，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他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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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厌恶

﻿    中村凛对李邦藩让他再去找朱慕云，很是不满。朱慕云只是经济处的副处长，怎么能处理好机器的事呢。再说了，就算自己与朱慕云谈拢，政保局是否会认可呢？但李邦藩摆明，不想再跟他谈，他为了快速拿到机器，只能再去找朱慕云。

    “中村君，你知道这批机器的市场价格吗？”朱慕云已经接到了李邦藩的电话，这批机器的事情，让他与中村凛谈。原则只有一个，该争取的“利益”，一分也不能少。

    李邦藩这么说的话，朱慕云就明白了。想要政保局满意，并不是要卖多少钱，而是他们的好处费，一分也不能少。

    “现在可是战争状态，这些机器已经不值钱了。”中村凛说，这批机器在其他人手里，可能很值钱。但他要买的话，只能算是收购一堆破铜烂铁。

    “十万法币，肯定是不够的。当然……”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是我的底线，我不是来跟你谈判的，而是签订合同，争取早点把机器运到我的工厂，产生效益。”中村凛强势打断朱慕云的话。

    “中村君，你来中国的时间虽然不短了，但对中国人的规矩，好像还不太懂。”朱慕云微笑着说，现在的中村凛，与自己刚到经济处时，认识的中村凛，完全像变了个人。强硬、蛮横、无理取闹。

    “你们中国人，有什么规矩？”中村凛惊讶的说，他自认是个中国通，对中国的风俗习惯，非常了解。

    “这批机器，我可以作主，八万法币就卖给你……”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真的？实在太好了，谢谢朱桑。”中村凛闻言大喜过望，站起来，给朱慕云鞠了一躬，感激的说。

    “你先别急着谢，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八万法币交易，有个前提，局里上上下下的同仁，back，懂吗？”朱慕云说。

    “你的意思，是要好处费喽。”中村凛冷笑着说，他对朱慕云竟敢明目张胆的要钱，感到很愤怒。这就是中国人的卑劣之处，国土被大日本皇军占领，竟然还只想着赚钱。

    “中村君果然是明白之人。”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要多少，请给我说个具体数目。”中村凛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这种跳梁小丑，怎么也能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一叶知秋，可见中国政府的官员，已经腐败无能到了何种程度。

    “五万日元。”朱慕云伸出一只手，二十年代的时候，日元兑美元是2：1，现在，已经贬值到了4.3：1。但法币贬值得更快，战前，法币兑美元，是4.15：1，也就是说，现在的日元，比战前法币稍微值钱一些。一百日元，相当于一百零四块银元左右。

    “五万日元，你想钱想疯了么？”中村凛原本以为，朱慕云只会要求五千法币，听到朱慕云报出的数字，他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慕云的偏心，实在太大了些。五万日元，相当现在三十万法币以上，这样的价钱，他根本不可能接受。

    而且，如果朱慕云真的敢要的话，他马上就会向本清正雄举报。只要朱慕云前脚拿了钱，后脚他就要朱慕云的小命。

    “这可不是我要，知道为何批文拿不下来么？所以能批复的人，都必须要kickback。”朱慕云微笑着说，这就是规矩，如果中村凛不遵守这个规矩，哪怕他是日本人，也不能拉走机器。

    “你就不怕，我向你们的政府举报？”中村凛说，这要是在日本，哪个官员敢这么伸手，早就被送进了监狱。而在中国，这种事情，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你举报了的话，以后你不会得到任何中国官员的帮助。”朱慕云说，这个体制本身就是如此。公家可以亏损，但私人的利益，那是绝对不能损害的。

    “你们的姜局长、陈处长，是不是都要kickback？”中村凛冷冷的说。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这也是规矩。”朱慕云说，就算中村凛真的举报，这条利益链的人，也都会齐心协力保他。哪怕就是阳金曲，也得放下成见。

    “好吧，我遵守你们的规矩，但五万日元实在太多，我看五万法币就差不多了。”中村凛说。

    “现在法币越来越贬值，在黑市上，一日元几乎能兑换十元法币。现在，很多人只认黄金、银元和美元、日元。”朱慕云说，虽然日元也很坚挺，但他认为日本在这场战争中，必然会失败，自然也不看好日元。

    “一万日元。”中村凛知道，像朱慕云这样的官员实在太多，他们个个无比贪婪，想要喂饱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这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倒是表现的交易，我倒是可以，再给你便宜两万法币，只要六万法币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表面只要六万法币，实际却要五万日元。这批机器，到底是政保局的，还是你们私人的？”中村凛愤愤不平的说，他都为南京政府悲哀。有这样的官员，南京政府怎么能对抗重庆政府呢。

    “三万日元，这是我的底线，另外，与政保局的交易，只能写一万法币。”中村凛说，就算他三万日元，但至少表面上，要让自己舒服。这么多机器，只花了一万法币，恐怕别的商人会很羡慕他。

    “先拿四万日元，合同上可以只写一万法币。”朱慕云微笑着说。

    “三万五千日元，你要是答应的话，马上成交。”中村凛看到朱慕云狡黠的目光，心里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一般。

    “合作愉快。”朱慕云站起来，朝中村凛伸出右手。

    “你等着，我马上让人送钱过来，请你赶紧把批文拿下来。”中村凛厌恶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他不想与这等卑鄙之人握手。虽然他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无耻，但他的无耻，是有皇军作为后盾，才能恃强凌弱。可朱慕云这算什么？完全就是权钱交易。

    “只有你的钱到位，批文才能拿得下来。至于合同，我倒是可以马上准备。”朱慕云说，他现在去拿批文，应该是没问题的。但他不相信中村凛，这些日本人，耍无赖的时候，比自己还要更加卑鄙无耻。

    一旦批文拿到手，中村凛的钱不到位的话，他还真的奈何不了中村凛。到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自己帮中村凛出这笔钱，但会让他大出血。不给其他人好处，那他将得罪整个政保局的实权人物。

    中村凛的三万五千日元到了之后，朱慕云马上与他签订合同。日元不像银元，纸币的便携性与隐蔽性都很强，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拿着钱，穿梭在各间办公室。

    朱慕云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对三万五万的Kickback，他没有隐藏。中村凛是日本人，这种事，他想瞒也瞒不住。或许，中村凛转身就会向李邦藩，或者本清正雄投诉。所以，朱慕云给李邦藩准备的是七千日元，正好占二成。

    “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安排？”李邦藩说，他知道朱慕云对全局的官员，都经常性的行贿。比如说姜天明，虽然与自己是对头，但碰到朱慕云的事情，态度却很暧昧。

    “姜局长三千五，曾副局长两千，其他各个处长、机要室主任，每人一千五。下面的科长、队长，每人五百。”朱慕云毫不隐讳的说。

    “姜局长只给三千五，不太合适吧？”李邦藩算了一下，全局处级干部有八个，科级干部有二十多个，三万五千日元，正好能全部分完。

    “在我心里，处座才是排第一的。”朱慕云诚恳的说，这是他一惯的原则。如果两人都要送钱的话，姜天明一般只有李邦藩的一半。

    “那行，就按你的安排。但是你辛苦了，应该多拿点。我看科长给三百就可了，剩下的全部归你。”李邦藩想了想，如果科长少拿两百的话，朱慕云应该能拿到五千左右。他是自己的心腹，又亲自操作了此事，应该拿一份大的。

    “多谢处座。”朱慕云感激的说。虽然这次中村凛给了三万五千日元，但他比上次齐胜全的交易，要少拿得多。上次齐胜全的交易，下面的科长，并没有给钱。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又去了陈旺金那里。他在李邦藩并没有完全说真话，对陈旺金，他给予副局长的待遇，与曾山一样，也是两千日元。朱慕云对陈旺金，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他，曾山也只拿了两千。

    从陈旺金的办公室开始，朱慕云很快就都穿了一圈，最后，他才到了姜天明的办公室。

    “局座，与中村凛的合同已经签好了，请局座签字。”朱慕云把装着合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多少钱成交的？”姜天明也知道，李邦藩将此事交给了朱慕云。对朱慕云这方面的“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一万法币。”朱慕云不慌不忙的说。

    “什么？！”姜天明正要签字，手中的笔没拿稳，掉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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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信任有加

﻿    姜天明的笔，正好掉在合同上，他去捡笔时，才发现合同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翻开合同一看，一沓崭新的日元。他粗略看了一眼，至少有三千。

    “慕云，以后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你。”姜天明心知肚明，他拉开抽屉，拿了印章，同时左手一扫，合同下面的日元，无声的滑落进了抽屉。

    怪不得中村凛只花了一万法币，只要有好处拿，就算白送给中村凛，他也不会有意见。这种事，朱慕云比较灵活，如果换成陈旺金的话，恐怕不会往自己口袋里装。他现在，对原来看重的人，都有了想法。

    比如说贾晓天，家里搜出来的财产，自己还要多。当时，他是二处二科的人去搜查的。后来，他很后悔，如果让朱慕云去搜查，恐怕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多谢局座栽培。”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件事，还得开个会讨论一下，你先去经济处等一下，有了决议，再通知你。”姜天明说，虽然他是局长，但这种事情，如果开了会，大多数人都同意的话，以后他就没有了责任。这就是民主决策嘛，自己可不能当一言堂。

    朱慕云走后，姜天明特意去了曾山的办公室，开会之前，总得跟曾山和李邦藩通个气才说。原本姜天明还在想，应该怎么做他们的工作。但让他想不到的是，曾山和李邦藩，竟然对一万法币出售这批机器的事，都很支持。

    “局座，支持东棉株式会社，也就是支持皇军作战，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嘛。”曾山更是说得有理有据。

    随后，姜天明召开了会议，曾山和李邦藩意见统一，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姜天明提议，来个举手表决，结果让他很惊讶，全票通过。这或许是他召开的会议上，通过决议最快的一次了。

    姜天明也是个人精，会议室的情况，让他多少猜到了一点。显然，朱慕云在这方面，是做了工作的。

    “慕云，在看什么呢。”姜天明散会后，拿着批文，亲自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见朱慕云在认真的看文件，随口问。

    “熟悉一下各处的业务。”朱慕云说，这是他从机要室借来的文件，以他的级别，只能看三级保密文件。但就算是这样的文件，也能让他分析出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像你这么兢兢业业的同志，现在已经不多了。”姜天明微微颌首。

    如果中村凛听到姜天明这样的评价，恐怕会气得翻白眼。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也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也有天壤之别。

    “我只是向局座学习。”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是你要的批文。”姜天明把盖好章的批文，交给了朱慕云。

    “多谢局座，我马上去交给中村凛，他急着要运机器呢。”朱慕云马上说。

    “不用这么急，慕云，你是不是也给其他人，哈……”姜天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

    “副局两千，处级长官一千五，科级干部三百，剩下的一些，我想给缉查二科和一科的兄弟，也发点奖金。”朱慕云诚恳的说，他是缉查一科和二科的科长，当然要给下面的兄弟，多争取好处才行。

    “你这样的安排很合适，千万不要学贾晓天。”姜天明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能毫不犹豫的把数据告诉自己，说明他对自己是很尊重的。

    在机关工作，就是要像朱慕云能长袖善舞才行，像贾晓天这种贪得无厌之辈，他以后于也不想重用。做什么事，都是要讲规矩的。谁要是不管规矩，最终将会被规矩淘汰。

    一想到贾晓天，姜天明心里还在隐隐作疼，从贾晓天家搜出来的东西，最后都被充公，马上就要送到市政府。他看到了清单，心里直滴血。

    “局座，贾晓天家搜出来的财物，现在还存在二处二科，什么时候送局里来？”朱慕云问，搜查贾晓天家，是郑思远一手操作的，他的人搜查得非常仔细，可以说挖地三尺。

    “到时候直接送财政局吧，眼不见心不烦。”姜天明摆了摆手。

    “局座，能不能让我去送？”朱慕云主动请缨，郑思远当时登记造册的时候，没用脑子。从贾晓天搜出多少东西，一样不落的，全部登记了。现在，这份清单，除了政保局有一份外，特高课和市财政局、市政府都有一份，再想把里面的东西扣下来，根本就不可能了。

    “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使，你争着去干什么？”姜天明惊讶的说。

    “我是想，能不能替局座分忧。”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不但看过清单，而且还见到了实物。说老实话，除了金条、大洋外，那些古玩字画，着实有几件精品。

    虽说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但如果是精品，不管在什么样的年代，都还是很值钱的。况且，古玩字画的价值，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价格。现在一百块的东西，或许几年后，就会升值到几百，甚至上千块呢。

    “好吧，我给张百朋打个电话，让你负责这件事。”姜天明说，他并不知道，朱慕云还能想什么办法。但既然朱慕云这么积极，他不介意让朱慕云试试。

    朱慕云拿着批文，找到中村凛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虽然中村凛很着急，但天黑之后，不适合再转运机器。

    “中国人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以前我一直不能理解，现在总算明白了。”中村凛见到批文，冷嘲热讽的说。有了钱开路，朱慕云几个小时就拿到了批文，这样的办事效率，在中国政府中，是非常罕见的。

    “中村君，这只是我们的规矩罢了。你的东棉株式会社，在码头运货，不也要遵守规矩么？怎么在这样的事上，就想不通了呢？不要再耿耿于怀，我们以后，还要多多合作。”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你如果在我们日本，早就被送进监狱了。”中村凛冷冷的说。

    “但这是中国，中村君，今天晚上要运机器，已经不可能了。明天，请你早点来吧。”朱慕云说。

    “不，你得把机器给我送到第一纱厂。”中村凛摇了摇头，他已经支付了一万法币，再加三万五千日元，他不想再为这批机器，支付哪怕一厘钱。

    “我们的合同里，好像没有写明要送货这一项吧？”朱慕云说，这些机器都要用铁葫芦才能吊上车，而且还得用卡车。

    “你收了我的钱，用政保局的人帮我运机器，这总没问题吧。”中村凛振振有词的说。

    “政保局的人，可不是装卸工。这样吧，你提供车辆，我在这边负责装车，你自己回去卸货。”朱慕云“无奈”的说。

    邓湘涛要求他，务必销毁这批机器，绝对不能落入日本人手中。如果机器在缉查科的仓库，他自然不能让它们出事。但如果在第一纱厂出了事，就与自己无关了。因此，在装运的过程中，他不能让中村凛，有任何怀疑自己，或者缉查科的想法。

    晚上，朱慕云去见了邓湘涛，跟他商量如何行动的事情。朱慕云一直不负责行动，基本上这种事，他是不参与的。但这件事，他必须知道详情。他得保证，这批机器出事后，不能涉及到政保局，更加不能让缉查科被怀疑。

    邓湘涛设计了两个行动方案，让行动队潜入第一纱厂，直接将机器炸掉。这个办法简单直接，但需要潜入第一纱厂。而且，机器被炸，明眼人马上就知道，这是抗日力量在行动。机器在火车站摆了一年多，没有任何问题，被缉查科拉回去，随后就被炸，缉查科的人，会不会有问题呢？

    “直接炸肯定是不行的，就算要破坏机器，也只能制造一次事故。”朱慕云摇了摇头，而且，中村凛刚刚付了这么一大笔钱，如果机器连安装调试都没搞完，就被抗日分子销毁的话，他恐怕会找政保局退钱。

    所以，就算要破坏，也必须是“意外”。而且，还必须得是中村凛自己出错。要不然的话，朱慕云会很麻烦，甚至政保局都不得安宁。

    “那就纵火。”邓湘涛说，第一纱厂的仓库和车间，到处都堆满了各种棉纱，那些东西，只要一点火星，马上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第一纱厂可是有日本兵在守卫的，他们平常对待中国工人，非常有戒心。仓库重地，更是严加防守。”朱慕云摇了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完成任务？”邓湘涛不满的说。

    “用飞机轰炸怎么样？我们给出准确的坐标，并且在地面找到参照物。”朱慕云说，古星的天空，经常有国军的飞机。随着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天空，已经不再是日军的天下。

    “你以为我是空军司令？一封电报过去，马上就有飞机过来？”邓湘涛嗔恼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这件事，我觉得要慎重。咱们在第一纱厂，有没有人？”朱慕云问，他也没有去过第一纱厂，对里面的环境并不熟悉。在这里计划行动，只是闭门造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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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吐露

﻿    第一纱厂的工人，都是重新招募的。军统并没有派人打入其中，毕竟纱厂需要大量女工，而军统在这方面的组织能力，较为欠缺。

    在邓湘涛没有拿出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前，朱慕云认为，贸然行动是很危险的。幸好，邓湘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他来说，朱慕云的安全是第一位。如果为了执行重庆的任务，而让朱慕云处于危险之中，邓湘涛是不会干的。

    朱慕云是邓湘涛的王牌特工，如果朱慕云出了问题，将是古星站无法挽回的损失。至于重庆的命令，并没有说马上就要执行。

    朱慕云知道，胡梦北现在住在克勒满沙街88号，他与邓湘涛分开后，绕了个圈，从地道进入88号。

    “你怎么来了？”胡梦北听到地道传来的暗号，开门后，见是朱慕云，诧异的问。

    “机器出了点事。”朱慕云沉吟着说。目前，地下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那批机器，安全、顺利的送到根据地。

    “什么事？”胡梦北连忙问，根据地的条件实在太艰苦，日本的封锁越来越严，各种物质想要进入根据地，会越来越困难。如果根据地不能生产自救，将会被困住、锁住。

    “我们的地道太狭，机器拆解后，依然无法全部运出。”朱慕云说，当初地道只是为了应急，并没有想过，会成为物质转移的通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胡梦北沉吟着说，那条地道，他后来专门去看去。当时觉得，这是朱慕云给组织准备的一条安全线路。现在想想，那个出口，确实有些小。

    “暂时只能把一些小型机器运出去，其他的大型机器，暂时都存放在地道中。我已经让人在想办法，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将全部机器运走。”朱慕云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地道离出口的那最后五十米，还有出口。

    “也只能这样了。”胡梦北说，湘鄂豫边区后勤部的人，已经与他联系，原本还想这几天就能把机器运出城，现在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军统那边，最近准备破坏第一纱厂的机器。”朱慕云又将邓湘涛的任务，向胡梦北汇报。

    “日本人不但占着我们的国土，还要控制我们的经济。这件事我会去了解一下，过两天再回复你。”胡梦北说。

    “明天，中村凛就会把机器运走，只要机器到了第一纱厂，与我缉查科就没有关系。”朱慕云向胡梦北介绍了明天运输机器的程序，缉查科负责装车，中村凛负责卸货。

    “第一纱厂负责卸货？”胡梦北说。

    “不错。但我跟邓湘涛也说过，这批机器，短期内不宜出事。”朱慕云说。

    “那是当然，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胡梦北说，他对朱慕云的保护力度更大。古星地下党组织，可以出任何事，但朱慕云不允许出事。

    “对了，你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对三科和四科的影响有多大？”胡梦北问。

    “暂时还没去过，怎么，要从那边走货？”朱慕云问，贾晓天的副处长被自己取代后，一直没有去视察过。

    “如果能把各个城门的关系走通，当然是有利的。”胡梦北说，自从湘豫鄂挺进纵队成立后，各个民主抗日根据地，如雨后春笋般，已经对古星，形成零星包围之势。

    虽然湘鄂豫边区的主力在河西，但城北、城南、城东，都有了抗日力量。这些游击区的力量，虽然还比较弱小，但都在不断增强之中。

    “只要组织需要，我一定全力以赴。”朱慕云坚定的说。

    朱慕云取代贾晓天之后，还没有以副处长的身份，去三科和四科视察过工作。这其实也是一种潜规则，朱慕云不想去刺激贾晓天。但如果组织需要，他就不会管这种所谓的规则。不管什么规则，总是会被打破的嘛。

    而且，如果朱慕云插手三科和四科的事，会引起贾晓天的强烈反抗。如果再在这两个地方走货的话，贾晓天必定会从中作梗。

    “这种事的原则，依然只有一个，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上，不要勉强。”胡梦北叮嘱着说。

    虽然胡梦北多次强调，要朱慕云以安全为上，但朱慕云也不能只考虑自己。既然胡梦北有要求，他当然会尽最大努力。

    第二天，朱慕云给贾晓天打了个电话。自从局里下了任命之后，他还没有给朱慕云打过电话。

    “贾科长，最近怎么样？”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副处长，有什么指示？”贾晓天有些酸溜溜的说，“副处长”这个称呼，原本是他的。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哪敢有什么指示，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朱慕云问。

    “还好，还好。”贾晓天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用副处长的身份，让他很不自在。如果朱慕云再来检查工作，他会很尴尬。

    “我这里别人送了几瓶茅台，你中午有没有时间来喝一杯？”朱慕云说。

    “喝酒？”贾晓天没想到朱慕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就是喝点酒。”朱慕云微笑着说，他要找贾晓天办事，当然不能以势压人。否则的话，就算贾晓天愿意配合，也不会心服口服。

    “好吧。”贾晓天说，既然朱慕云说得这么诚恳，他就算想拒绝，也找不到理由。

    如果朱慕云要来自己的地盘，他自然会极力抗拒。但朱慕云邀请他去码头，这已经是朱慕云经他留下了面子。贾晓天到码头后，朱慕云已经准备好了酒菜。朱慕云也没有叫其他人，就与贾晓天慢慢喝着酒。

    朱慕云给贾晓天准备的酒，是正宗的茅台酒。贾晓天原本也好酒，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随着几杯酒下肚，贾晓天的话就多了起来。

    贾晓天是息烽班的学员，资历比阳金曲和马兴标都低。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姜天明的心腹，但阳金曲和马兴标，在姜天明到任后，都从科长直接升到了处长。只有他，只提拔为经济处的副处长。

    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态就开始不平衡了。政保局的架子搭起来后，眼看着各个处的一把手，都已经被任命，他就更是觉得，自己被遗弃。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兴趣就从当官，转变为敛财。

    虽然他也讲点官场规矩，每个月都会孝敬姜天明一笔钱。但他总觉得，姜天明更看重阳金曲和马兴标，所以送钱才没那么积极。

    “现在的世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贾晓天猛的灌了口酒，有感而发。

    “钱是好东西，但还是得分清，哪些钱该拿，哪些钱不该拿。”朱慕云说，贾晓天就是因为，拿了很多不该拿的钱，这才导致有空子被别人钻。说来说去，他到现在这一步，也是自作自受。

    “狗屁，你看看现在，姜天明连正眼也不瞧我一眼。我告诉你，不出半年，我兼任的三科，马上就会被别人占去。就算是四科，恐怕也占不住了。”贾晓天说，自从出事后，姜天明只见过他一次。每次他想去镇南五金厂，向姜天明汇报工作，结果连姜天明的面都见不到。

    “你是局座的爱将，他怎么会撸你？”朱慕云劝导着说。

    “他的爱将是阳金曲，是马兴标，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收了我多少钱？不就是收了元华的几十根金条么，我又不是没分给他，就把我的副处长撤掉。”贾晓天满腹怨气，他知道，自己与姜天明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而且，他再想在缉查科大捞特捞，也不可能了。

    “只要你好好干，还是有机会的。”朱慕云说。

    “我再好好干也没用。再说了，现在那些人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还怎么好好干？朱慕云，跟你说句心里话，在缉查科干，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贾晓天说。

    “以前该干，现在还是怎么干嘛。你是经济处的元老，就算局座不借重你，李副局长，还是要倚仗你的。”朱慕云给贾晓天倒了杯酒。

    “李副局长倚仗的是你，我这个元老，以前总跟他作对，恐怕李副局长对我早就恨之入骨了吧？”贾晓天说。

    “跌倒了没关系，在哪里跌倒，再在哪里爬起来，缉查三科和四科，还在你手里，只要振作起来，还是大有可为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不可能了，我现在连一点油水也没有，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贾晓天再次大喝了口酒，因为他的劣迹，姜天明在三科和四科，各指定了一个人掌管印章。虽然他是科长，但已经名存实亡。

    “怎么可能？”朱慕云惊讶的说，缉查科在古星来说，都能算是油水很丰厚的地方，就算贾晓天没当副处长了，两个科，让他每个月收个几百上千，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可没骗你，现在我名义上还是科长，实际上已经不管事了。”贾晓天脸上露出凄凉的笑容，权和钱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他没有权，自然也就没有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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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用意

﻿    听到贾晓天的话，朱慕云很是吃惊。但随即，他又释然。贾晓天的家产，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增加到了那种地步，所有人都很吃惊。特别是姜天明，必定也会不平衡。

    在朱慕云的谆谆诱导下，喝醉了酒的贾晓天，终于说出了实情。他这个科长，完全是个傀儡，实权已经掌握在姜天明手中。虽然三科和四科，暂时还没有配副科长，但这是早晚的事。

    吃得酩酊大醉的贾晓天，下午就睡在码头。整个下午，朱慕云没有接到任何三科或者四科打来的电话，可见，贾晓天并没有说假话。他这个“贾”科长，真的成了假科长。随后，朱慕云驾车去三科和四科转了转，再次证实了贾晓天的话。

    快天黑的时候，贾晓天才醒来。他爬起床，摇了摇头，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走到外面的房间，看到那张桌子，还有旁边摆着的几箱茅台酒，这才想起，自己在朱慕云的一科。

    贾晓天很懊恼，自己真是贪杯，怎么能跟朱慕云喝酒呢。他隐约记得，自己跟朱慕云，可是说了不少“知心”话。原本他还能勉强，维持着脸面。但现在，底细全部被朱慕云知道，他以后在朱慕云面前，还怎么做人？

    “醒来啦？”朱慕云就在外面的办公室，听到里面有动静，推门走了进来，微笑着说。

    “朱…副处长。”贾晓天缩了缩脖子，既然自己在朱慕云面前，已经没有底气，他说话的时候，也显得畏畏缩缩。

    “下午你睡觉的时候，我去三科和四科转了转，三科的陆冠峰、四科的丁玉东，他们好像都是原行动队的人吧？”朱慕云说，经济处的人，除了贾晓天等三人外，都是李邦藩当初在警察局亲自挑的。

    按说，陆冠峰和丁玉东，能进入经济处，应该对李邦藩感恩戴德才对。但是，贾晓天失势后，他们看中了机会，转身就投向了姜天明的怀抱。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局座的人。”贾晓天虽然心里对姜天明怨气冲天，但当着朱慕云的面，他不能退缩。

    “我们都是汪先生的人，这一点，你如果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朱慕云说，他以副处长的身份，去三科和四科，陆冠峰和丁玉东，还是不敢张狂。

    三科的印章，由陆冠峰掌握。而四科的印章，则由丁玉东掌握。朱慕云当着他们的面，问起这件事。两人异口同声，说是姜天明的意思。朱慕云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再难，也不会比现在还难。大不了，不当科长了呗。”贾晓天自暴自弃的说，他在政保局，已经没有了希望。

    “那可不一定。”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贾晓天突然一愣，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朱慕云。朱慕云的意思，他听出来了。政保局并不是铁板一块，姜天明虽然是局长，可也不能只手遮天。朱慕云跟的是李邦藩，如果自己改换门庭，或许又会有新的出路。

    “这件事，我要回去多想想。”贾晓天神色凝重的说，他原本是军统，被捕后跟着姜天明，进入特工总部。对他来说，改换门庭，并不算难。

    “当然要想清楚，人生的路，只有关键性的几步。走对了，前面就是阳关大道。走错了，就是死胡同，甚至是黄泉路。”朱慕云提醒着说。

    第二天，朱慕云一大早又到了镇南五金厂。昨天他请贾晓天喝酒的事，他得向李邦藩汇报。另外，姜天明委派他，将贾晓天的财产，送到财政局的事，他也得作说明。

    “这么说，贾晓天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李邦藩幸灾乐祸的说，以前贾晓天仗着姜天明，在经济处跟自己明争暗斗，对三科和四科的业务，他基本上不关注。就好像，这两个科，不归经济处管似的。

    “何止不好过，简直就是过不下去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知道，李邦藩愿意听到这样的消息。

    “看他现在这么惨，我心里也舒服了些。朱君，趁此机会，将三科和四科，全部收回来。”李邦藩突然说，经济处的事情，他当然不能让姜天明插手。这等于是在自己的碗里夹肉，那怎么行呢。

    “我也正有此意，但姜局长那边……？”朱慕云犹豫着说，他知道李邦藩是日本人，根本不会在乎姜天明。经济处的事情，姜天明原本也没有资格插手。但如果李邦藩没有这层身份，想要跟姜天明分庭抗礼，是很难的。

    “他那边由我去说明。”李邦藩说，如果让陆冠峰、丁玉东坐大，以后又会是新的贾晓天。这种事，必须当机立断，过了这个村，就不会再有这个店。

    “贾晓天虽然以前跟你作对，但现在，姜天明将他遗弃，就成了孤魂野鬼。处座要不要，借这个机会，将这个鬼收下来。”朱慕云说，没有李邦藩的支持，他无法与姜天明抗衡。

    “他是怎么想的？”李邦藩沉吟着说。

    “贾晓天有些心动，但还没有最后下决心。”朱慕云说，他相信，贾晓天迟早会走出这一步。如果贾晓天投靠李邦藩，经济处就会成为一个整体。

    “那你就帮他下下决心。”李邦藩微笑着说。

    他对朱慕云是越来越满意，他能主动请贾晓天喝酒，又极力拉拢贾晓天，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如果自己的手下，多几个像朱慕云这样的，还愁工作做不好吗？要不是朱慕云当了副处长，自己还不知道三科和四科，已经可以收回了。

    “我还是不行，得处座亲自出马。”朱慕云奉承着说，去收陆冠峰和丁玉东的印章，自己出面的话，肯定会受到来自姜天明的阻力。但李邦藩出面，就算姜天明知道，也无可奈何。李邦藩还兼着经济处的处长，处理经济处的事情，无可厚非。

    上午，李邦藩在朱慕云的随同下，检查了经济处各个科的工作。他先到缉查一科和二，听取了朱慕云汇报。随后，他又去了三科和四科，听取贾晓天的汇报。

    “贾科长，你好像对科里的情况，不是很熟悉嘛。”李邦藩看着垂头丧气的贾晓天，心里很是觉得痛快。当初贾晓天梗着脖子，跟自己争权夺利的时候，那种嚣张，早就没有了。

    贾晓天早就不管两个科的具体工作，当然不熟悉情况了。现在，陆冠峰和丁玉东，虽然只是科员，但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科长。

    见贾晓天唯唯诺诺，不敢回复，李邦藩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曾几何时，嚣张跋扈的贾晓天，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你们科的印章呢？”李邦藩突然问，他来检查工作是假，收回印章是真。

    “我不知道。”贾晓天下意识的说，但话说出口后，他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你是科长，竟然不知道印章？不会是被你拿到当铺，当了喝酒吧？”李邦藩冷冷的说，没有了后台的贾晓天，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出。就像一团泥，自己想怎么捏，就能怎么捏。

    “我马上去拿。”贾晓天说，他走了出去，在外面见到了，早已等候的陆冠峰和丁玉东。

    陆冠峰个子有些高，见到贾晓天，早就没有了以前的敬畏。丁玉东稍微矮一些，见贾晓天走出来，主动迎了上来。

    “李副局长要印章。”贾晓天说，话说出口，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悲哀。堂堂一个科长，印章就是权力的象征。可现在，他想要拿印章，却得向别人要，实在羞愧。

    “李副局长要印章干什么？”陆冠峰问，他掌管印章，是姜天明亲自发了话的。现在要让自己把印章交出来，自然心不甘，情不愿。

    “要不，你进去问问？”贾晓天冷冷的说，自己好歹也是名义上的科长，李邦藩要拿印章，还得向他们解释么？

    “我马上去拿。”丁玉东说，不管如何，他毕竟还不是科长。虽然这是早晚的事，但至少目前还不是。

    李邦藩这次突然来检查工作，可能也是想煞煞贾晓天的威风。毕竟以前的贾晓天，作风蛮横，经常与李邦藩顶撞。现在贾晓天落了难，李邦藩来奚落一番，也是能够理解的。

    李邦藩拿到印章，却没有再交还给贾晓天。贾晓天不管去问，反正他不再管印章，落到李邦藩手里，反而觉得很痛快。陆冠峰和丁玉东，是不敢去问。他们只是科员，根本没资格去问。

    幸好陆冠峰够机灵，他马上跑步到办公室，给姜天明去了个电话。得知李邦藩把印章收了回去，姜天明马上猜到了李邦藩的意思。这是要收复失地，防止自己插手经济处的事。

    但姜天明，也不好过问。他只能安慰陆冠峰，让他稍安勿躁，等李邦藩回到局里后，自然就会清楚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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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绝不让步

﻿    李邦藩回到政保局后，刚到经济处，就有人向他禀报，姜天明想见他。李邦藩心里很清楚，姜天明找自己所谓何事。但他并没有马上过去，在办公室看了会文件，拖延了近半个小时，才到了姜天明的办公室。

    “李副局长，今天去下面检查工作了？”姜天明见到李邦藩，马上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前面的会客区，请李邦藩坐到沙发上。

    “局座消息灵通嘛，我下去检查趟工作，马上就知道了。”李邦藩阴阳怪气的说。

    “你把三科和四科的印章，都收走了，下面的人，自然要向局里咨询。”姜天明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露出笑容。

    “之所以收回三科和四科的印章，是因为贾晓天这个科长，太不称职了。我想听他汇报工作，一问三不知。我已经决定，暂时给他停职。三科和四科，需要印章的话，去找朱慕云。”李邦藩说，只要把缉查科交到朱慕云手里，他才最放心。

    李邦藩虽兼着经济处长，但对经济处的工作，并不热忱。况且，经济处这么长时间以来，并没有出什么事。他最关心的，其实还是二处的工作。

    “贾晓天确实不像话，既然他不称职，是不是不再让他兼任两个科的科长？”姜天明说，贾晓天被二处抓走后，他虽然出面保住了贾晓天。但从那时起，他已经将贾晓天扫地出门。李邦藩将贾晓天停职，他一点也没有意见。

    “可以。”李邦藩点了点头，就算他要将贾晓天收归门下，也不能再让他管着两个科。否则，不用多久，贾晓天就会故伎重演。

    “三科的科长，我看由陆冠峰担任较为合适。至于四科，可以让贾晓天担任科长，但必须配个副科长才行。那个丁玉东，工作负责，清正廉洁，完全可以胜任。”姜天明马上说，他必须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堵住李邦藩的嘴。

    “这两人居心叵测，目无长官。他们在三科和四科，公然将贾晓天架空。这也是贾晓天，对两个科的情况，完全不知情的原因。如果让这样的人当科长，到时候，他会不会把我这个处长也架空？这种人，永远不能提拔！”李邦藩斩钉截铁的说。

    “贾晓天如果忠于职守，没干那种贪赃枉法之事，能被别人架空么？再说了，他们两人，也是得到了我的授意。”姜天明说。

    “姜局长，你的手，是不是伸得有点长了？在警察局的时候，经济处就由我分管。三科和四科，以前交给贾晓天，我一向不管不问。但事实证明，贾晓天是有问题的。”李邦藩冷冷的说，在利益面前，他绝对不会退让。

    自从朱慕云兼任二科的科长后，每个月李邦藩的收入，马上翻了一番。如果再把三科的科长拿到手，自己的收入，又得增加百分之五十。至于四科，一直由贾晓天担任科长。能否上贾晓天继续担任科长，就得看贾晓天的态度了。

    “怎么，经济处不是我政保局的部门了？”姜天明被李邦藩的态度激怒了，自己好歹也是政保局的一把手，经济处只是政保局下面的一个部门，自己作为局长，对人事安排，没有了发言权？

    “经济处缉查科的人事安排，应该由经济处推荐，局里审查，再由上面批准。”李邦藩振振有词的说，他不想在经济处，再出现第二个贾晓天。

    “程序没有错，但局里，也有资格直接推荐的。”姜天明脸色变得铁青，缓缓的说。按照规定，政保局并没有权力，直接任命缉查科的科长。

    政保局的业务，由特工总部领导，但在古星，他还得受特高课和市政府双重领导。当然，市政府主要是负责财务这一块，人事安排上，特高课有最终决议权。一般来说，特高课并不会干涉政保局的人事。但李邦藩与本清正雄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真要是闹到特高课，姜天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就请本清课长裁决吧。”李邦藩态度强硬，他相信，本清正雄一定会听从自己的意见。毕竟贾晓天原来就是姜天明的人，贾晓天在经济处，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姜天明的人，非但不可靠，能力也一般，从这一点看，姜天明并没有优势。

    “真要闹到本清大佐那里，恐怕我们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姜天明说，作为政保局的局长，如果连自己内部的事情，他都没法解决的话，那就只有说明一个问题：他的能力，不足以胜任这个局长。

    李邦藩当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姜天明的话，让他沉默了。可是，他的态度，依然如故，丝毫不让步。姜天明无奈，只好决定，开会解决。他相信，有马兴标、阳金曲、陈旺金和聂俊卿这些人支持，自己在会上举手表决时，会败在李邦藩手里。

    李邦藩对开会没有意见，阴着脸离开了。两人不欢而散，分开后，各自找人谈话。李邦藩发现，自己在政保局的势力，与姜天明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原本李邦藩想把张百朋叫来，跟他一起商议。但最终，他却把电话打给了朱慕云。他虽然化身为中国人，但对中国人思维，还不是完全了解。而朱慕云在这方面，比自己更有优势。

    “处座，矛盾激化并不能解决问题。我觉得，可以一步一步来。”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当然是坚定的站在李邦藩这边的，但是，真要开会表决的话，支持李邦藩的人，肯定不多。在这方面，姜天明有着天然的优势。

    “怎么一步一步来？”李邦藩问，他觉得，自己在政保局，工作的重心，已经变成了与姜天明争权夺利。但是，如果手里没有权力，他也没办法干事。虽然这有悖他的初心，可现在，他已经退无可退。

    “搞工作与谈生意，其实是相通的。商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与姜局长的交锋，也必须维持在水面下。如果公开矛盾，对谁都不利。”朱慕云缓缓的说。

    “只要他遵守规则，我自然不会跟他公然唱反调。”李邦藩说，他骨子里，依然还有一股日本人的优越感。姜天明在他眼里，只是个低劣的中国人。

    “我觉得，可以各退一步。三科，暂时不设科长，但可以增加一名副科长。四科，也可以增加一名副科长。四科的副科长，可以由丁玉东担任。但三科这个副科长，必须是处座的人。”朱慕云沉吟着说。

    “副科长？”李邦藩自言自语的说，朱慕云的这个提议，虽然有和稀泥的味道，但却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看似大家各退一步，但如果贾晓天倒向处座，其实我们还是拿下了三科和四科。”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错，不错。”李邦藩猛的惊醒了，三科没有科长，肯定由副科长说了算。那个副科长，其实就是个科长。四科的副科长，就算是那个丁玉东，但只要贾晓天倒向自己，丁玉东在四科，是翻不起什么浪来的。

    “这样的提议，想必姜局长也是能接受的。但是，这个提议，却不能由你提出来。”朱慕云微笑着说，这种中庸之道，可以说是中国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之一。李邦藩只是个假中国人，怎么可能理解得透呢。

    “你的意思，是让特高课出面？”李邦藩问。

    “这样的事，怎么能让特高课出面呢。处座与姜局长的矛盾，如果公开的话，只有两个结果。第一，特高课偏向姜局长，给他更大的权力。第二，偏向处座，削弱姜局长的权力。但以目前来说，特高课似乎没有理由，去削弱姜局长的权力。”朱慕云说。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等会去拜访一下曾山。”李邦藩恍然大悟。

    “还是处座英明。”朱慕云随手一记马屁送了过去，但他心里，却对李邦藩的后知后觉，很是鄙视。

    “三科这个副科长的人选，你有没有合适的对象？”李邦藩问。

    “这个人，当然得处座定夺。”朱慕云恭敬的说，他当然想用自己的人，但是，如果三个科都是自己的人，他担心李邦藩会警惕自己。

    “实话跟你说吧，经济处早晚都要交给你。如果你现在就开始培养人才，以后就不会有人跟你唱反调了。”李邦藩说。

    他很清楚，兼任经济处长，不可能太久。一旦不再兼任，交给朱慕云是最合适的。他相信，就算到了那一天，经济处依然由自己说了算。自己在利益，也不会因为没有兼任经济处长，也有所损害。

    “多谢处座栽培。如果三科的副科长，由我推荐的话，我想推荐一科的王强。此人原是警察局保安处的，到缉查一科后，先在渡口，后在码头。工作勤勤恳恳，很是负责。最重要的是，此人手脚干净。”朱慕云说，最后一项，都是他选定王强的原因。

    “王强？好吧，就是他了。”李邦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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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煞费苦心

﻿    姜天明与李邦藩在办公室激烈争吵，虽然没有旁人在，但当时两人的声音都很大，而姜天明办公室的隔音，也没有想像中的好。很快，局里就传出各种各样的版本。

    随后，听说经济处的人事，又要进行调整。心思活络的人，马上就开始活动。贾晓天虽然被查抄，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财产，连姜天明都眼红，遑论其他人了。如果能进经济处，就算不贪污受贿，每年挣个几百上千的，肯定没有问题。

    姜天明与其他处的处长，谈了话后，就有更多的确凿消息传了出来。经济处的三科和四科，都要重新安排科长，贾晓天已经被姜天明抛弃。甚至有传言，贾晓天将要调出经济处，到情报处或者行动队，当个科长。

    总而言之一句话，谣言满天飞。虽然政保局是一人保密部门，但人事问题，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谁都想到一个安逸的部门上班，工作轻松，挣钱又多。哪怕不当科长，当个普通的办事员，马上就能进入小康行列。

    贾晓天自从与朱慕云喝过一次酒后，已经有两个晚上失眠了。只要一躺下，他的脑子里，就会有两个想法，在进行激烈的对抗。

    其中一个想法，是安于现状，听天由命。另外一个想法，是投靠李邦藩，与朱慕云结盟。如果选择安于现状，他恐怕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但选择投靠李邦藩，他就得与姜天明一刀两断，甚至还会反目为仇。无论哪种选择，都有利有弊。

    砰砰砰！

    贾晓天原来的家被查封，现在搬到了一个小院子里。自从搬过来后，还从来没有人登门拜访过。就算是一科的人，也像瘟疫一样，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你怎么来了？”贾晓天打开门，见是马兴标，很是意外的说。

    贾晓天与马兴标，当初在特工总部的时候，平起平坐。当时两人关系不错，在上海，租在同一栋房子住着。到古星，给姜天明打前站，也都是缉查科的科长。两人职务一样，关系就更近了。

    后来马兴标调到行动队，三科由他兼任，两人的身份地位，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从那个时候起，两人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马兴标在行动队，是当一把手。他在经济处，得受李邦藩的气。

    如果李邦藩仅仅只是一个处长，贾晓天或许能当经济处的半个家。但偏偏李邦藩还兼着副局长，贾晓天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太过放肆。至于现在，两人的身份，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你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马兴标进来后，看着贾晓天住的房子，眉头微蹙。

    “这两天都没睡，当然没睡醒。”贾晓天嘟嚷着说。

    “听说了没有？局里要动你了。”马兴标说，他说的可不是小道消息，姜天明已经跟他谈话，准备撤销贾晓天的职务。

    “总不会把我枪毙吧。”贾晓天说，与其当个名不副实的科长，还不如早点撤掉。

    “你怎么不找局座好好说说？”马兴标说，他与贾晓天现在虽然来往的少了，但两人的关系还在。毕竟以前住在一起，到古星后，也经常来往。他不希望贾晓天就一撸到底，至少也要保留一个科长的职务。

    “他现在都不见我了，还能说得上话么？”贾晓天冷冷的说，被人抛弃的滋味，非常不好受。他对姜天明已经心灰意冷，但让他投靠李邦藩，他还下不了决心。

    “局座对你，还是有旧情的。”马兴标叹息着说。

    “如果有旧情，就不会把我撤职查办了。”贾晓天冷笑着说，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

    “只有旧情当然不够，你就没想再去活动活动？”马兴标说。

    “我倒是想，但卵都没有了，还怎么活动？”贾晓天双手一摊。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马兴标问。

    “我能怎么想，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怕我不当这些个科长了，大不了辞职回家种田去。”贾晓天冷哼着说。

    “你有没有想过，倒向李邦藩？”马兴标突然说。

    “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贾晓天一愣，他当然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越来越占据上风。只要局里宣布，撤销他的科长职务，他其实也没有了其他选择。要不然的话，他在政保局还怎么混下去。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马兴标说，他今天来找贾晓天，除了想见见贾晓天外，也是受姜天明所托，来察看一下贾晓天的情况。

    “我还真的想过，而且，朱慕云也替他抛出了橄榄枝。但是，我并没有答应。”贾晓天一脸傲然的说，在没有真正投靠李邦藩之前，他还是有骨气的。就好像当初在军统，没谈判前，他能做到大义凛然。可一旦投靠了特工总部后，那些骨气，突然之间就没有了。因为，他的骨头，已经变软了。

    “我觉得，你应该答应。”马兴标突然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贾晓天说，他与马兴标相识多年，两人私人甚笃，他相信马兴标是绝对忠于姜天明的。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从马兴标嘴里说出来。

    “这个时候，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最好的选择，就是投靠李邦藩。得到李邦藩的信任后，再慢慢周旋。说不定，以后的经济处长，就是你的。”马兴标劝导着说。

    “你这是在羞辱我！”贾晓天脸涨得绯红，如果马兴标不说这样的话，恐怕他已经作出了决定。他不能任人宰割，必定要奋起还击。而还击的最好方式，就是借助敌方的力量。

    “我不是羞辱你，只是想让你做一个正确的选择。”马兴标淡淡的说。

    “不可能！”贾晓天此时头脑发热，他的骨头变软后，仅存的那一丁点骨气，被马兴标激发出来了。

    但这样的话，他也只会在马兴标面前说说。或许，到了明天早上，他的想法就会不一样。对软骨头的人来说，一切的誓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如果是局座让你投靠李邦藩呢？”马兴标对贾晓天的表现，很是满意。他这次来，姜天明授意他，探明贾晓天的态度。如果贾晓天还是忠诚可靠，就准备让贾晓天，借这个机会，投靠李邦藩，打入李邦藩的阵营。

    自从李邦藩在办公室，姜天明与他进行了激烈的争吵后，姜天明已经做出决定，要扳倒李邦藩。李邦藩分管经济处和二处，他在这两个处，都没有信得过的亲信。唯一的贾晓天，也早就与李邦藩势同水火。

    虽然李邦藩在政保局的势力，还不如姜天明。但李邦藩的阵营，很团结。他想找到李邦藩的弱点很难，所以，姜天明打算，派贾晓天过去。

    这个想法，是姜天明临时起意。如果李邦藩没有在办公室，跟他对着干，恐怕他就真的彻底放弃贾晓天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姜天明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信任贾晓天。一个对金钱如此迷恋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的特工。但是，在彻底抛弃贾晓天之前，他觉得，还可以最后利用贾晓天一次。

    “局座？”贾晓天顿时愣住了，姜天明与李邦藩的关系，整个政保局无所不知。现在，姜天明让自己投靠李邦藩，难道在自己内部，还要派卧底？

    “不错。晓天，你要理解局座的苦心。为了给你创造条件，局座煞费苦心。局座说了，只要你能成功进入李邦藩的阵营，失去的，以后都会拿回来。经济处，以后的处长，也肯定姓贾。”马兴标说。

    这件事，姜天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当然不可能再把贾晓天的东西还给他，更加不可能让贾晓天当经济处的处长。但空头支票不要马上兑现，哪怕许诺让贾晓天当政保局的局长，姜天明也是不会有一丝犹豫。

    “这么说，我被撤职，也是局座一手安排的？”贾晓天的眼睛，突然之间变得明亮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姜天明就真的费了心。但同时，他也缺了大德。自己的财产，折算成大洋，至少有好几万。这么多钱，竟然能为了一个破计划，说缴公就缴公了？

    贾晓天并没有想到，他的财产清单，已经报给了财政局。而且，姜天明也委托朱慕云去办理，很快，那笔财产，就与贾晓天彻底再见了。

    “你说呢？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正好可以利用。今天晚上，也不用睡觉了，明天直接去找李邦藩，向他表明态度。”马兴标被蒙在鼓里，他心里，只为贾晓天能得到姜天明的重用而高兴。

    “局座让我投靠李邦藩，是不是怀疑他是抗日分子？”贾晓天说，昨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是因为犹豫不决。但现在，他却很亢奋，恐怕晚上又会睡不着。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抗日分子，我们必须擦亮眼睛。你要记住一点，只有李邦藩下台了，经济处长才会空出来。”马兴标叮嘱着说。

    “那还不简单，想要让他当军统还是地下党？”贾晓天笑着说，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情，他们在上海的时候就轻车熟路。只要姜天明需要，就是让李邦藩成为日本人，他们也有的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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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主持工作

﻿    朱慕云笃定，贾晓天除了投靠姜天明外，没有其他路可走。特别是局里，关于撤销他科长职务的消息，传出来后，贾晓天更是坐不住。但就算如此，他还还想先跟贾晓天见一面。

    朱慕云提着两瓶茅台，还有两个下酒菜，准备找贾晓天喝酒。他刚开始去了贾晓天原来的房子，见到上面的封条后，才想起贾晓天已经搬家。到贾晓天现在的住处时，他发现门是虚掩的。

    朱慕云虽然没参加过任何具体行动，但他在政保局，整天就像走钢丝似的，任何异常现象，都能让他警惕。他在贾晓天家附近转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马兴标的车子。作为行动队的队长，马兴标也是有自己专车的。

    政保局的车牌，朱慕云全部记在脑子里，只要一看车牌，他就知道是哪个部门的车子，或者是谁的专车。

    既然马兴标在里面，朱慕云自然不好进去。他拎着东西，准备离开。朱慕云也是开着车子来的，如果让马兴标见到，未免有些尴尬。既然贾晓天有访客，自己过会再来就是。姜天明已经抛弃了贾晓天，马兴标不可能为了贾晓天，而与姜天明作对。

    朱慕云去了王强家，他与王强，都是从警察局保安处出来的，王强在渡口和码头，都工作过。之前，在渡口负责过一段时间。任纪元调到缉查二科，担任副科长后，朱慕云让王强与赵平，负责码头的工作。其中，以王强为道。

    王强比朱慕云要大几岁，在警察局的资历，也比朱慕云要老一些。但到缉查一科后，并没有因为与朱慕云曾经是同事，甚至资历比朱慕云要老，而倚老卖老。任纪元升任二科副科长后，一科的几人，似乎都看到了希望。

    任纪元为什么能升职？还不是因为紧跟朱慕云的步伐？工作上的事情，唯朱慕云之命是从。而且，任纪元手脚干净，至少不会背着朱慕云收别人的钱。所以，任纪元才有了前程。现在，一科的人，都想成为第二个任纪元。

    王强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不懂拍马屁。他能做的，就是以更加饱满的工作热情、更加昂扬的工作斗志、更加务实的工作作风，赢得朱慕云的信任。他知道，缉查科能收黑钱，但朱慕云树立了榜样，钱可以收，但要有个度。只要在这个度的范围内，朱慕云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强不像任纪元，他已经结了婚，而且还有一个两岁的儿子。每天下班后，回到家里，抱着儿子，吃着妻子炒的菜，哪怕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王强把儿子放了下来。他在缉查科工作，有些商人，想请他关照一下货物，到家里来拜访，也是常有的事。但他很有原则，东西可以收，钱一般都推辞掉了。实在不行，第二天直接交给朱慕云。

    “处座，您怎么来了？”王强见到朱慕云，一脸错愕的说。

    “来看看你，闻到菜香了，没吃饭，正好加个菜。”朱慕云将手里的酒和菜递给了王强，他径直走了进去。

    王强见朱慕云走了进去，连忙关好门，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他把孩子抱着进了房间，告诉在厨房炒菜的老婆，赶紧多炒几个菜。

    “王强，现在生活还可以吧？”朱慕云背着手，站在他们的客厅里。王强的房子并不大，在古星只能算是一般人家。

    如果王强没在缉查科工作，恐怕现在的生活会很艰难。随着古星各种生活用品和粮食的紧缺，现在古星市，能吃饱饭，已经是一种奢望。而刚才，他闻到了肉香，说明王强家的生活，还是非常不错的。

    “非常可以了，用我老婆的话说，现在跟以前相比，天天像过年。”王强笑着说，这多亏了朱慕云，每个月发的补贴，就够他过上很好的生活。现在，缉查科时不时的，就发米发油，这些食物，比直接发钱更实用。有些东西，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处座，您请坐。”王强见朱慕云一直站着，连忙用袖子擦拭干净凳子。

    “王强，你在渡口和码头都工作过，你觉得在缉查科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朱慕云坐下来后，问。

    “工作认真、不贪赃枉法。”王强说，其实缉查科的工作，看似轻松，但其实责任重大。如果只是让违禁物品，过了关卡，倒也不算什么。但如果是抗日物质过了关卡，随时都会有掉脑袋的危险。

    “说到点子上了。世界上的事，怕就怕认真。但水至清则无鱼，太认真的话，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凡事都要有个度，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朱慕云缓缓的说。

    “处座说得有理，缉查一科二科，在您的领导下，一定会成为经济处最好的单位。”王强奉承着说。

    “你这人，不懂阿谀奉承，这是好品质，无需为了迎合自己，而拍我的马屁。”朱慕云摆了摆手。

    “我也知道自己嘴笨，以前就是因为不会说话，经常得罪人。”王强不好意思的说。

    “你跟别人怎么相处我不管，但在我这里，你有话就直说。”朱慕云说。

    “我对处座敬佩有加，这确实是心里话。”王强说，朱慕云还没有结婚，年纪比自己还小，但人情世故比自己圆滑得多。

    “王强，你有没有想过，调到其他科去工作？”朱慕云问。

    “二科？那我又得搬家了。”王强有些为难的说，他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租的过个地方，离上班的地方也近。如果去二科，自己就得再在二科附近，重新租房子。

    “搬家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你要是嫌麻烦，让码头过来几个装卸工就是。”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好吧，我听处座的。”王强想了想，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只要是朱慕云的要求，他还是得无条件服从。

    “那行，过几天就会有任命下来，先跟你打个招呼，去三科担任副科长。”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提前来通知王强，虽然只是提前通知，但其中的意义非同凡响。

    “好，我……去三科担任副科长？”王强完全惊呆了，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朱慕云口中说出来了。

    王强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不敢确信，这件事是真的。虽然三科和四科，都由贾晓天兼任科长，但能担任副科长，也是一次质的跃升。

    “局里决定，三科暂时不设科长，由你这个副科长，主持日常工作。”朱慕云缓缓的说，王强的性格，可以说得上正直。至少，跟大多数人相比，还算正直。

    “由我主持工作？但我的能力？”王强显得很不自信，这就跟当初朱慕云来缉查一科时，李邦藩兼任科长，朱慕云以副科长的身份，主持一科的全面工作。

    “你的能力是够了，连我都相信你，如果你不能胜任的话，我会向李副局长推荐你？”朱慕云微笑着说。

    “处座，我很担心……，如果没干好怎么办？”王强确实没有底气。

    “你啊，有时间去向任纪元请教。到了缉查三科，谁要是敢挑刺头，你使劲修理就是。三科有个叫陆冠峰的，你要留意一下。如果他敢跟你唱反调，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干吧？”朱慕云问。

    “只要是我主持日常工作，他敢出头，我就让他去守仓库，一辈子也别想出头。”王强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要他手里有权，下面的人如果不跟自己一条心的话，有的是办法对付他。王强虽然没当过官，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做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这几天，你多想想，如果有什么不明白地方，就来找我。或者，去二科找任纪元也可以。”朱慕云说。

    王强晚上喝了不少酒，那是高兴的。但朱慕云只陪着喝了两杯，而王强差不多，把那两瓶茅台都喝完了。朱慕云并没有责怪他，他很清楚，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想在这样的世道，被人赏识，得到提拔，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在王强家吃过饭后，朱慕云再次去了贾晓天家。虽然他是副处长，但这种锦上添花的事情，现在做要比以后做好得多。任纪元和王强，都是他推荐的，朱慕云也希望，能得到他们更多的支持。

    任何工作，仅凭个人，是无法做好的。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没有一个团队，就算朱慕云有三头六臂，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再次登贾晓天家的门，也是这个意思。虽然贾晓天，是投靠李邦藩。但朱慕云希望，贾晓天能与自己紧密配合。他也不要求其他的事情，至少自己如果有货，从四科的关卡经过的话，贾晓天能高抬贵手。

    但让朱慕云没想到的是，马兴标的车子，依然停在贾晓天家外面的巷口。朱慕云这就觉得奇怪了，马兴标和贾晓天的关系，就算再好，也不至于能聊这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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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观其行

﻿    朱慕云并不确定，马兴标就一定在贾晓天家。他将车子停到拐角处，关灯熄火，静静的等着。他倒要看看，在贾晓天的家，到底是谁。

    快到午夜的时候，朱慕云终于看清了人。贾晓天陪着马兴标出来的，一直到马兴标的车子离开，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贾晓天才转身回去。朱慕云的车子，停在对面的拐弯处，如果贾晓天不走来，是不可能发现的。

    贾晓天走进去后，朱慕云这才发起车子离开。第二天，朱慕云刚到镇南五金厂，就见到了贾晓天。今天的贾晓天，穿着整洁的衣服，满面春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正从经济处走出来。

    “贾科长，今天怎么这么早？”朱慕云诧异的说，他一般都是掐着点来的，到李邦藩办公室的时候，正是上班时间。

    “刚才向李副局长汇报工作，朱副处长，你来得可够早的。”贾晓天微笑着说，他按照姜天明的指示，已经向李邦藩表明态度。以后，愿意为李邦藩做牛做马。

    “莫道君行早，还有早行人。我再早，也不如贾科长早。”朱慕云笑了笑，昨天晚上，马兴标在贾晓天待到半夜，这让他心里起了疑心。

    朱慕云最注重细节，他对任何事情都很好奇，但对任何事，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虽然姜天明、李邦藩等人，也都怀疑一切，但朱慕云更喜欢寻根究底。

    “我刚才向李副局长汇报工作，这一年多以来，我走了弯路。但是，以后我会走阳关大道。”贾晓天微笑着说，最后的这句话，是朱慕云送给他的。

    “恭喜贾科长。”朱慕云微笑着说，贾晓天虽然选择了阳关大道，但反而让他心里起了疑云。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就在四科附近的松鹤楼。”贾晓天说，上次他被朱慕云请到码头吃了顿饭，当时他喝得酩酊大醉。但要不是喝醉了酒，也不会有现在的机会。

    “没问题。”朱慕云点了点头。

    蓦然，他感觉有人在观察自己。他转头看了看，突然发现，姜天明的办公室窗户前，有两道人影。但他只是匆匆一瞥，马上就收回了目光。他顺势再看了一眼旁边，用余光观察，确定窗户里应该有人。除了姜天明外，不知道还有谁。

    朱慕云的观察，并没有错。此时姜天明与马兴标，正在窗户边看着贾晓天。马兴标昨天晚上，在贾晓天待到很晚。

    “局座，看来贾晓天已经赢得了李邦藩的初步信任。”马兴标微笑着说，昨天晚上，他除了劝贾晓天，打入李邦藩的阵营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打探贾晓天的真实家底。虽然贾晓天的财产，都已经搜了出来，但姜天明怀疑，贾晓天可能还会藏匿的财产。

    “就看他机不机灵了。”姜天明说，贾晓天是息烽班出来的，训练的时间也不短，在军统上海站时，也是立过功的。但到了古星后，很快被腐朽的生活搞垮。

    “贾晓天的业务水平，还是很不错的。”马兴标说，他并不知道，姜天明只是想把贾晓天的最后一点价值，全部榨出来罢了。到现在，他还在为贾晓天，能重新得到姜天明的信任，而感到高兴。

    “希望他不要再让我失望。”姜天明沉吟着说，昨天他让马兴标去找贾晓天，最主要的是，想试探一下，贾晓天还有没有藏着什么财物。至于让贾晓天，打入李邦藩的阵营，他只是临时起意。

    但现在想来，或许这神来的一笔，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如果真的能扳倒李邦藩，他或许不介绍给贾晓天，在经济处留个职务。但贾晓天想当一把手，恐怕得到其他部门。经济处的油水，实在太丰厚，不是绝对信得过的人，他是不会同意的。

    “局座，你看，李邦藩像军统，还是地下党？”马兴标说，不管李邦藩犯什么样的错误，都很难扳倒。但是，如果李邦藩是抗日分子，就算是他跟特高课的关系再好，本清正雄也保不住他。

    “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姜天明反问。

    “当然是军统了。”马兴标毫不犹豫的说，他自己是从军统过来的，对军统的情况最为熟悉。如果要诬陷李邦藩是军统，能做得十分逼真，保证不让特高课，看出丝毫破绽。

    “你觉得，日本人现在最恨什么人？是地下党，还是军统？”姜天明问。

    “地下党。”马兴标笃定的说，军统的行动，有章可寻，但地下党，完全无迹可寻。而且，古星周边的新四军游击队，越来越活跃。他们有地下党的支持，大肆进行破坏活动。如果说日本人恨的话，地下党当然排在军统前面。

    “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吧？”姜天明说，虽然李邦藩手下，还有个二处，但这种事，他们早就轻车熟路。

    “明白，我马上开始安排。”马兴标说，这种事，不能急，必须要有一个周密的计划。他们要陷害的是李邦藩，政保局的副局长。想要坐实李邦藩是地下党，必须要有铁的证据，还得有相关的人证。甚至，还需要真的地下党，来指认李邦藩。

    “朱慕云是李邦藩的心腹，如果能把他争取过来，你的任务就轻松了。”朱慕云用嘴朝着朱慕云呶了呶，朱慕云虽然对他表面很尊敬，而且每次缉查科的福利，也从没把自己落下，但是，朱慕云跟李邦藩走的更近。

    “这恐怕不容易。”马兴标说，朱慕云现在有钱了，能让朱慕云动心的，只能是权力，或者女人。

    “如果容易的话，我找别人就可以了。”姜天明说。

    “要拉拢朱慕云，用钱肯定不行。这小子，现在也不缺钱。所以，我想他喜欢的，不是权力就是女色。我可以给他找女人，全古星最好的女人，最懂得男人心，善解人意，勾魂摄魄的女人。但是，朱慕云现在已经是副处长了……”马兴标说。

    “只要朱慕云愿意投靠过来，可以把经济处交给他。”姜天明说，他能做到的，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而且，他的承诺，也未必能兑现。

    要知道，仅仅经济处的一个副科长、科长，李邦藩都能跟自己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就决定不下来，遑论一个处长了。

    “那我就负责给他找女人了。”马兴标笑着说，他绝对是这方面的专家。

    马兴标最大的爱好，就是女人，漂亮的女人。他在古星，认识很多这样的女人。为了博美人一笑，他舍得一掷千金。所以，他认识很多漂亮的女人。他相信，只要让那些女人，对朱慕云施展些手段，或许就能让朱慕云，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

    “朱慕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没有结婚，只要让他尝了女人的滋味，恐怕他对其他事，就再没有兴趣了。”姜天明微笑着说，他也很好色。当然，跟马兴标比不得。马兴标可以将全部身家，随手就交给女人，他却做不到。

    朱慕云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姜天明的目标。此时，他正在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对贾晓天昨天与马兴标见面的事情，朱慕云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贾晓天并不值得信任，至少，在目前是如此。

    “听其言，观其行吧。我们不需要完全相信贾晓天的话，只要他做的事情，对我们有利就可以了。”李邦藩微笑着说，虽然贾晓天向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替他卖命。但这些话，听听就可以了，目前不用相信。

    “四科的副科长丁玉东，原来是贾晓天的手下。看贾晓天的行动，就从他如何对付丁玉东开始吧。”朱慕云说，所有对李邦藩有异心的人，都不适宜再在经济处工作。

    就算丁玉东是副科长，但他不是李邦藩的人，要么只能被打入冷宫，做个名不副实的副科长。要么，就被调离经济处，到其他姜天明掌握的处室，担任副科长。如果丁玉东，还想像以前那样，在四科作威作福的话，绝对不可能了。

    朱慕云并没有意识到，姜天明已经开始了行动，并且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朱慕云回到码头的办公室，刚坐下，就接到了马兴标的电话。

    “慕云吗？我是行动队的马兴标。行动队的几次行动，多亏你的缉查科送来饭菜，鄙人感激不尽，你看中午，能不能请你吃个饭？”马兴标微笑着说。

    “中午恐怕没有时间。”朱慕云拒绝着说，他中午早就答应了贾晓天。况且，他跟马兴标，也没有什么好谈的。马兴标是姜天明的真正心腹，他请自己吃饭，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中午没时间，那就晚上。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以后，再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了。”马兴标神秘的说。

    “马队长的爱好，我并没有兴趣。”朱慕云摇了摇头，马兴标的好色，在全局都是出了名的。每天晚上，只要局里没有行动，他必须是睡在妓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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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鉴定

﻿    上午，朱慕云在二处，见到了从贾晓天家搜出来的财物。看着满满两大箱子的财产，朱慕云也暗暗心惊。这两箱财物，已经归类。其中一箱是黄金银元，这是真金白银，没什么好说的。

    另外一箱，则是古玩字画。朱慕云也收过一些古玩字画，可是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如贾晓天。在贾晓天担任经济处副处长的时候，他可以与李邦藩分庭抗礼，三科和四科，简直成了他的私人产业。古星的商人，想要从他手底下走货，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而贾晓天为了敛财，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只要是给他足够的利益，不管什么货，他都敢放行。

    只是贾晓天不善经营，他除了收受贿赂之外，就再无其他经济来源。否则的话，他的财产，要比朱慕云至少多出十倍以上。

    对金条银元，朱慕云还是了解的。只要用手捏捏，基本上就能判断真伪。但对古玩字画，朱慕云的眼力，就有些跟不上了。这种事，就算是行内人，也时常会看走眼，朱慕云连行都没有入，看不准是很正常的。

    “端木真作，有没有懂古玩字画的人？”朱慕云给端木真作打了个电话，古玩古玩，不就是古代的玩意儿么。只有那些闲得没事干，钱又多的主，才会在这样的世道，去研究这些东西。

    “怎么，你有好东西？”端木真作问，古玩字画他兴趣并不大，倒是他父亲，对此颇感兴趣。

    “什么好东西，是别人的东西，我想看看，能值多少钱。”朱慕云说。

    “找人看东西，最好是找当铺的朝奉。顾德铭家就有当铺，也收这方面的东西。你等着，我让他派个人给你来看看。”端木真作说，当初顾德铭被抓到六水洲，朱慕云也是出了力的。况且，以朱慕云现在的身份地位，不要说顾德铭，就算是顾传儒，也是巴结他。

    很快，顾德铭就亲自带了一名清瘦老者，过来找朱慕云。二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朱慕云让华生，把那些所谓的古玩字画，搬到码头自己的办公室。自从二处到这里办公后，只有码头这块地方，算是朱慕云的私密空间。

    “慕云，你让他在这里看就是，保证误不了事。”顾德铭对朱慕云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他早就想跟朱慕云见个面，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接到端木真作的电话，他二话没说，马上带人赶了过来。

    顾家是开当铺的，顾德铭这个少东家，亲自带着朝奉来看东西，自然看得很细致。那位朝奉，长期接触这些东西，虽然在收藏界，或许没有太大的名气，但一双眼睛，早就练出来了。

    “朱处长，这些东西，每样东西，我都给估了个价。如果老眼昏花打了眼，还望朱处长能原谅则个。”朝奉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小眼镜，手里还拿着放大镜。

    一箱的古玩字画，他鉴定的速度非常快。作为当家的朝奉，他不能像那些玩家一样，拿着东西仔细鉴赏。他是做生意的，看东西讲究一个速度和效率。而且，他给的价格，也是偏低。开当铺的，再好的东西，在他眼里，也是蚊虫鼠咬的破烂货。

    “这是法币还有银元？”朱慕云问，他得问清楚了，否则像齐胜全那样，差点就要闹出笑话了。

    “这是银元的价格。”朝奉说，法币的价值极不稳定，虽然政府不允许用银元交易，但是，他们的价格，都是以银元为单位，结算的时候，再换算成法币就是。

    “少则几百，多则几千，这些字画的价格，并不便宜嘛。”朱慕云看了看，这位朝奉做事也很细心，每样东西，都给估了个价。有些字画，给的价格就相当低了，只有几元，甚至几角钱。显然，那就是所谓的赝品了。

    “这只是我们当铺抵押的价格，如果拿去与收藏爱好者交易，价格可能还能往上走走。”朝奉说。

    “同样的东西，真品与赝品的价格，相差也太大了吧。”朱慕云也看过那些古玩字画。说实话，他很难看出真伪。有几幅字画，他觉得是假的，但朝奉却给了高价格。而有几幅字画，明明很像真的，价格却便宜得惊人。

    “这就是为何有人喜欢赝品的原因，现在的人，为了造伪，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朝奉叹息着说，自从有人开始喜欢收藏的那一天开始，就有人研究如何做伪了。

    “老先生，这些真迹，如果我想找人做成赝品，需要多长时间？”朱慕云突然说，既然别人可以给贾晓天送赝品，自己也能偷梁换柱，将这些真迹换成赝品。

    贾晓天的财产越少，他的罪责就越轻。如果现在贾晓天的财产，就只有那些金条银元的话，或许他的副处长，依然能保留。

    “这个……”老先生看了一眼顾德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没关系，慕云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顾德铭说，他难得跟朱慕云单独坐下来聊天，如果他能帮朱慕云的忙，以后两人的关系，马上就能亲近起来。

    “从理论上说，什么东西都能造假，但需要时间和成本。有的字画，伪造出来后，成本可能比实际价格还要高。当然，绝大部分的字画仿造，都是比较便宜的。”老先生说。

    “顾德铭，我想拜托你件事。这箱古玩字画，我想把真品全部换出来，得辛苦你帮忙，赶紧把赝品找齐。”朱慕云说，这批财物，马上就要送到财政局。在此期间，如果能伪造真迹的话，他就能白得。

    “你这的东西不少，全部找齐，恐怕得要一段时间。”顾德铭沉吟着说，有些字画要伪造的话，需要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要是现做的话，还需要精通这方面的人才行。

    “没关系，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求真假难辨，只要时间快。就算粗糙点，也没有关系。”朱慕云说，反正市里接收的，只是清单上的东西。至于古玩字画的真假，清单上可没有说话。比如玉镯子一对，也没有写明是什么种什么色，上品与下品，价格差得太远了。

    如果是上品，朱慕云就可以换成下品。贾晓天的东西，并没有拍照，更加没有当场验证真伪。就算朱慕云，将所有古玩字画，全部换成印刷的，财政局的人，也不能说什么。

    “如果太粗糙，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又有什么意义呢？”顾德铭说，他实在很难理解，朱慕云好歹也算是从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怎么会说出这等没水平的事情呢。

    “因为这关系到了桩案子，这批古玩字画，是涉案物品。如果它们的价值非常高，涉案人的罪行就很大。如果他们都是赝品，就能帮到涉案人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原来如此。”顾德铭恍然大悟，怪不得朱慕云要求时间这么紧，原来是为了救人。

    顾德铭带来的朝奉，将清单带了一份回去。只要按照清单上的东西，提供一批古玩字画就可以了，至于真假，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只要路子广，很快就能办到。事实上，顾德铭并没有夸口。他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基本上就办得差不多了。

    朱慕云在顾德铭走后，马上去了缉查四科的松鹤楼。今天中午，贾晓天在此地约他吃饭。朱慕云并不知道贾晓天用意。他只知道一点，贾晓天现在，又开始有新的想法了。

    今天中午，贾晓天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他明显控制着，毕竟朱慕云喝的不多，所以一直到散场，他也没有喝醉。贾晓天向朱慕云坦言，他已经向李邦藩表明态度，以后与朱慕云，就是“一家人”了。

    对此，朱慕云并没有发表看法。在他看来，此时的贾晓天，还不能算是李邦藩的人。只有贾晓天上台后，能坚决贯彻李邦藩的指令，或许，贾晓天才算是半个李邦藩的人。

    因为今天朱慕云见到了贾晓天的财物，两人的话题，大多那上面。贾晓天一脸的遗憾，登记注册的东西，就算他再向李邦藩表明态度，也是没有办法的。无论是朱慕云还是姜天明，都不敢夸口，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可惜了，我可有不少好东西。”贾晓天叹息着说，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对古玩字画，有一定的造诣。否则的话，别人也不会投其所好，给他送来大量的古玩字画了。

    那些商人，个个精得跟鬼一样。当时都是打着，请贾晓天帮他们掌眼的旗号，实际上就是送东西。幸好贾晓天，现在还是缉查科的科长。如果他没有了这个身份，马上就会有人到家里讨债的。

    “有什么好东西，要不要我帮你留下来？”朱慕云突然说，他已经想起，如果要让姜天明满意的话要，必定要从贾晓天的财产中，留出相当一部分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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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白石路的房子

﻿    朱慕云的话，让贾晓天犹豫半晌。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姜天明已经答应过他，只要任务完成，自己的财物，全部会退还回来。

    “我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好东西。但对行家来说，恐怕赝品居多。”贾晓天自嘲的说。

    “这话你怎么不对那些人说？”朱慕云问，如果真是赝品，兴许就不会写进清单了。

    “我何止说过一次？但又有什么用呢？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没有就没有了吧。以后跟着李副局长，还有朱处长，我还怕什么？失去的，都会回来。”贾晓天微笑着说。

    “你倒是看的开。”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贾晓天应该不知道，姜天明已经打上了他的主意。当然，这件事现在控制在朱慕云手中。

    如果没有发生昨天晚上的事，朱慕云或许不会再提。二处从贾晓天家搜出来的财物，从进入清单开始，就与贾晓天再没有关系。

    “不开得看怎么行呢？”贾晓天镇定自若的说，他的财物，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手中。与其纠结，不如洒脱，还能让朱慕云看到自己的态度。

    昨天晚上，马兴标之所以那么晚才离开，是因为两人详细讨论行动步骤。想要赢得李邦藩的信任，最关键的一步，是要取得朱慕云的信任。朱慕云是李邦藩的心腹，如果没有得到他的信任，就不算真正打入李邦藩的阵营。

    “从你家搜出来的东西，局座已经让我处理，不久后，就要送到市财政局。”朱慕云拿出那份清单，递给贾晓天。

    贾晓天默默的看着这份清单，上面的每一样东西，曾经都是他的。除了金条和大洋外，剩下的就是古玩字画，还有一份房契。正是贾晓天，原来位于白石路靠西的那栋房子。

    “这些东西，除了现金外，其他东西，都会被拍卖。”朱慕云望着贾晓天，缓缓的说。

    “房子也要拍卖？”贾晓天原本在仔细的看着清单，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之前，只是有人告诉他，从他家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古玩字画。

    这份清单很详细，贾晓天对自己的身家，非常清楚。清单上列出的东西，只是他财产的一部分。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被搜查的人中饱私囊？还是被那些当官的，甚至是朱慕云截留下来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东西，还在他的房子里。

    “朱副处长，我那栋房子，也要拍卖？”贾晓天说，那栋房子，是他担任副处长后，购买下来的。

    那是栋两层的小房子，位于白石路173号。里面有六间房，院子外面有扇大门，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去。虽然左右都有人家，但前面是白石路，后面还有条小巷子。后面也可以停车，如果不想被人打扰，可以直接从后门走。

    最重要的是，房间里装了电话，电线，还有自来水，以及其他地方很少会有的室内卫生间。白石路的房子，与法租界内的条件相差无几。而且，白石路，晚上有日本宪兵巡逻，这可是在法租界享受不到的。住在白石路，不但有保全的保障，更是身份的象征。

    “当然，当初你是什么价买下来的？”朱慕云问，同样的房子，白石路上的房子，可能会贵出好几倍。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之前朱慕云担任缉查一科的科长时，虽然能买得起白石路的房子。但他的身份，还不足以住在这样的地方。

    朱慕云任缉查二科的科长后，已经勉强可住在白石路。但朱慕云习惯了原来的地方，并不愿意住在这里。而且，他的身份，也不适合住在这样的地方。

    但现在，贾晓天的这套房子空了出来，朱慕云也有了自己的车子。贾晓天的副处长，被撤销后，经济处的那辆车子，自然也就成了朱慕云的专车。他从大泽谷次郎借的车子，就可以归还了。

    “一千五百大洋，你相信么，这个价格可以在其他地方，买栋小别墅的了。”贾晓天得意的说，没有好的经济条件，根本没办法在白石路生存。

    “这么贵的房子，你可真是奢侈。”朱慕云惊讶的说，这个价格，差不多跟法租界的价格一样了。

    “你住进去后，就会觉得值了。”贾晓天得意的说，当初他在白石路上买房子的时候，也犹豫过。但真的住进去后，就会觉得很值。因为，那种优越感，是别的地方无法给予的。

    “你没打算买回来？”朱慕云问，刚才贾晓天听到房子要被拍卖时，眼中闪过一道神奇的光芒。朱慕云无法知道，那道光芒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定，贾晓天对他那栋房子，还是很渴望的。

    “我现在一贫如洗，还能买回来么？再说了，就算买了回来，我能住进去？”贾晓天说，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再住在白石路。因为，他的邻居会以，与他为邻而感到耻辱。

    “只要你有这个想法，肯定没问题。”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觉得，贾晓天已经可以舍弃他的房子。但贾晓天在与朱慕云分开后，马上给姜天明去了个电话。他现在既然成为姜天明的卧底，打入李邦藩的阵营，姜天明自然不好再拒绝与他联系。

    “局座，白石路173号的房子，能不能还给我？”贾晓天直截了当的说，他的财产，姜天明已经答应，以后会退还给他。所以，朱慕云跟他说起，要送到财政局时，他并没有感觉。就算是拍卖掉了，这些东西，以后都会回来的。

    “你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还住在白石路？况且，你还有钱么？”姜天明说，他可没想给贾晓天出钱。

    昨天晚上，马兴标也试探过贾晓天，现在的贾晓天，想吃饱饭都难。中午在松鹤楼，还是朱慕云付的钱。否则的话，贾晓天只能把裤子当在那里了。

    “那栋房子，我都没住好久……”贾晓天很是留恋。

    “这样吧，我会让人拍下来，如果你完成任务，以后再还给你。”姜天明随口说道，就算贾晓天完成任务，也不可能待在经济处，其实是用不上白石路上的那栋房子的。他早就给贾晓天想好了去向，回上海特工总部。

    “多谢局座。”贾晓天高兴的说，随后，他才向姜天明汇报了，今天中午请朱慕云吃饭的事情。这个时候，他与朱慕云接触，最重要的，就是诚恳。只有拿出诚意，才能得到别人的信任。

    “你的财产，已经被二处登记在册。暂时只能送到财政局，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拿回来。”姜天明安慰着说，进入财政局的东西，他再有本事也拿不回来。

    马兴标邀请朱慕云吃饭，原本他是不想去的，但想到昨天晚上，马兴标在贾晓天家，待到半夜，他就改变了主意。但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在吃饭的地方，除了马兴标外，还有两个打扮妖娆的女子。

    “马处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朱慕云一见到两名女子，就猜到了马兴标的用意。他虽然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但并不像马兴标这样，至少，他的品味，要比马兴标高得多。

    “慕云，既然来了，不妨喝一杯。这两位，可是咱们古星有名的交际花。”马兴标一把拉住朱慕云，他顺便给里面的女子使了个眼色，那位穿着蓝色旗袍的女子，款款站了起来，伸出玉臂，挽着朱慕云。

    “朱处长，小女子可是仰慕已久，你怎么能一点面子也不给呢。”

    “我真的有事。”朱慕云闻到她身上的传一的胭脂味，就想作呕。

    “我叫玉兰，朱处长是不是嫌我不漂亮？”玉兰的酥胸碰到朱慕云的手臂，娇滴滴的说。她是情场老手，不管什么男人，只要她出手，没有捕获不了的。

    “你很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风骚。”朱慕云冷冷的说，他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懂拒绝的话，等会别想脱身了。

    虽然朱慕云的话很伤人，但却很有效。玉兰的手臂，像是碰到烧红的铁一样，猛的缩了回去。一直以来，别人都只会称赞她长得漂亮，又风情万种，可以把周围的男子，耍得团团转。

    “马处长……”玉兰哭哭啼啼的望向马兴标，满是怨恨。

    “慕云，这是我的错，明天，我再给你找个清纯的。”马兴标笑着说，他很喜欢玉兰这种风骚型的，可朱慕云不喜欢。

    朱慕云暗暗焦急，马兴标看来是必定要给自己找女人了。他对女人不拒绝，相反，在梦里，不知道想像了多少次，与女人的激烈肉搏。

    朱慕云觉得很麻烦，自己没有结婚，也没有对象。军统是不允许结婚的，朱慕云也不好去找邓湘涛解决。所以，他给胡梦北发出一份情报，告诉他自己面临的问题。他并不是想让胡梦北帮自己解决，只是想让他出个主意而已。

    但是，胡梦北一直没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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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以次充好

﻿    朱慕云这几天，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古星中山公园附近的文化街。那里是古星市的古玩一条街，朱慕云去那里，不是为了买古玩。他将贾晓天的古玩字画，拿到那里去估价。结果，价格比顾德铭家当铺朝奉，给的还要低一些。

    但是，朱慕云提出，想要买点赝品，价格就要便宜得多了。比如，有副康熙时期四大书法家之一，何焯的一副字，朝奉估价三千大洋。但在文化街，他问了两家，都没超过三千。其中一家字画店，朱慕云提出，想请老板临摹一副同样的字，只需要五十大洋就可以了。如果要精仿，就得两百大洋。

    朱慕云把贾晓天的字画，全部拿了过去，分别找了几家字画店，全部给仿制。其他的古玩，比如说玉石、翡翠，也都来了个以次充好。朱慕云要的只是数目相对，外观相似，至于是不是真迹，他一点也不在乎。

    把真迹换成赝品，精品换成次品，朱慕云算了算，扣掉一切开支，应该可以省下近两万大洋。当然，这两万大洋，姜天明是要拿走大头的。

    东西到手后，朱慕云马上去了财政局，按照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交给了财政局。清单上只写着某某某的一副某某某的字，或者一个玉扳指，或者玉壁一对，交没有写是真迹，也没有说明年代。

    二处的人，并不是古玩专家，他们能写明这些，已经非常不错了。在交完差后，朱慕云去了姜天明的办公室，把那幅何焯的字，送了过去。这幅字画价值三千大洋，是贾晓天所有字画中，价值最高的一幅。

    “局座，这是财政局的回执。”朱慕云把回执递给姜天明，将何焯的字，则挂到了办公室的墙上。

    “这是什么？”姜天明惊讶的问。他记得清单上，也有一副何焯的字，不会就是这幅吧？

    “何焯的赝品。古玩市场的赝品实在太多，我觉得这幅赝品还不错，就自作主张，给局座买了一幅。”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相信，姜天明肯定会找人鉴定。是不是真迹，一鉴定就会知道。

    朱慕云走后，姜天明马上把字取了下来。他的关系，比朱慕云要更多，很快就清楚，这是何焯的真迹，价值三千大洋。这个价格，还只是估价，如果碰到喜欢收藏字画的主，再高的价也是有可能的。古玩行有句话，有钱难买心头好。只要自己喜欢，哪怕就是三万大洋，也有人会愿意要的。

    除了姜天明的办公室外，朱慕云又给曾山和李邦藩，以及贺田、阳金曲、马兴标等人，各送了件古玩。朱慕云并没打算，从贾晓天的财产中，赚多少钱。他只是想把贾晓天的古玩字画，分给局里的人。

    最后，朱慕云只留下几样，并不怎么值钱的玩意儿。他也没有自己留着，而是全部还给了贾晓天。

    “东西不是全部交到了财政局么？”贾晓天一见到那些东西，马上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的东西，转了一圈，终于又回来了。

    “只要想点办法，还是能留下来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其他东西呢？”贾晓天问，既然可以拿回一部分，剩下的也应该可以拿回来才对。

    “上面的各位长官，能让他们空着手？”朱慕云说，贾晓天就是太贪心，这样的东西，只要能拿回来一样，也是一种胜利。况且，用必定会消失的财物，给自己做人情，应该是很划得来的事才对。

    “也就是说，我的所有东西，只剩下这几样？”贾晓天很是不满的说，他依然觉得，所有的财物，都应该是自己的。现在，所有人都抢了他的东西。

    “这些东西原本是我的，但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朱慕云摇了摇头，贾晓天想法很天真，这些东西，能给他留下几样，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那我还得多谢你了。”贾晓天阴阳怪气的说，涉及到财物，他的心态就不平和了。

    “那倒不用。”朱慕云摇了摇头。

    “那幅何焯的字，在谁手里？”贾晓天问。他最中意的，也是那幅字。

    “当然是局座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就知道，贾晓天最喜欢的，还是那幅字。要不然的话，三千大洋的东西，他怎么舍得送出去呢。

    贾晓天为了钱，可以克扣姜天明的钱。现在，他为了一幅字，可以直接去找姜天明。原本姜天明只是想，最后一次利用贾晓天。但没想到，给了贾晓天随时进来的权力后，贾晓天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找上门来。

    “局座，这幅字可是我的。”贾晓天一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那幅字。

    “乱弹琴！天底下就只有你有何焯的字？”姜天明皱了皱眉头，这幅字，应该拿回家里才对，挂在办公室，实在太显眼了。

    “我怎么会不认识呢，你看这里有个折痕，还有这个字最后一笔。”贾晓天马上指出了三四处与众不同的地方，这些细节，只有他这个主人才知道。

    “就算真是你的，也是以前的事了。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讨回这幅字吧？”姜天明眉头紧蹙。

    “那倒不敢，如果局座喜欢，就当我孝敬的。”贾晓天淡淡的说。

    “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到时候这幅字可以还给你。”姜天明微笑着说，他的这话话，连自己都不相信。但每次贾晓天，似乎都很愿意相信。

    “真的？”贾晓天惊喜的说，这就是他与朱慕云不同的地方，他目光短浅，只看中眼前的利益。

    “当然是真的，还有你的房子，我让朱慕云去拍下来。到时候，你直接向他就是。”姜天明心里很是嗔恼，这件事朱慕云没有办好，贾晓天的财物被他们瓜分，应该神不知鬼不觉才对。至少，也要瞒着贾晓天。但现在，贾晓天恐怕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件事是朱慕云一手操作的，除了朱慕云外，其他人未必会知道得这么详细。为了警示朱慕云，他觉得，让朱慕云付出点代价，是必要的。

    “他好像对我的那栋房子，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贾晓天说，虽然他与朱慕云的交往，开始变得频繁。但两人，还远没有达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

    “没关系，我去跟他谈。”姜天明说。

    贾晓天既然来了镇南五金厂，当然要去拜访一下马兴标。在马兴标的办公室，他也看到了一幅清末仿唐的王维的画。虽然是仿制，但也价值不菲。他给自己的估价中，这幅画，怎么也得五千大洋。至于姜天明办公室的那幅字，更是得八千大洋以上。

    “老马，这可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挂在办公室呢？”贾晓天到马兴标的办公室，一眼就见到了这幅画，他跟马兴标，可不会客气。

    “什么叫你的画，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好不好？”马兴标不满的说，他问过朱慕云，这幅画就算是仿的，但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而且纸张和墨都是唐代的，当时请的也是名家，所以，值个一千多大洋，是没有问题的。

    “不行，必须还给我。”贾晓天说，他觉得，这些东西放在马兴标这里，实在是暴殄天物。东西只有在自己手里，才能体现价值。

    “我已经答应送人了，但不是送给你。”马兴标叹息着说，他根本不管这东西值多少钱，为了捕美人一笑，不要说一幅画，就算是一所宅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贾晓天到镇南五金厂转了一圈，感觉很愤怒。姜天明虽然答应，任务完成后，会把何焯的那幅字，还有白石路的宅子，还给自己。但这些，都是些空头支票。

    马兴标没给好脸色，贾晓天当然不敢说什么。他与马兴标虽然无话不谈，但现在，马兴标身份地位，比自己高得多。马兴标不给面子，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不要总去想这些身外之物，把任务完成后，掌控经济处。到时候，不要说仿的画，就算是什么李思训、周肪、关同、马远的画，也有人往你家里送。”马兴标劝导着说，贾晓天的眼界不高，要不然的话，以前也不会留在经济处了。

    贾晓天的任务，是打入李邦藩的阵营。他与朱慕云时常接触一下，两的关系，很快就近了起来。而马兴标，也是有任务的。他的任务，是要把朱慕云拉下水。如果能把朱慕云拉到姜天明的阵营，扳倒李邦藩，就只是一句话的事。

    马兴标又想请朱慕云吃饭，但朱慕云见识过他的手段后，对那些胭脂俗粉，实在提不起兴趣。马兴标如果催的急了，他直接让罗双燕，把马兴标的电话，全部掐掉。反正朱慕云有几个办公地点，马兴标找不到他的人，也是正常的。

    但马兴标亲自找上门，朱慕云再想拒绝就难了。这次马兴标邀请朱慕云，去法租界的德明饭店吃饭。那里名气很大，吃顿饭动辄就是几十元，不是一般人所能消费得起的。

    “能带女朋友吗？”朱慕云突然说，他清楚马兴标的目的，就是想给自己介绍女子，所以，为了断绝马兴标的念头，最好是自己带一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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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安排身份

﻿    马兴标对朱慕云是做过调查的，从来没有听朱慕云说起，他还有女朋友。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费心，到处给朱慕云找女伴了。

    “当然可以，但是老弟，去德明饭店吃饭，最好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马兴标微笑着说，他之所以满口答应，就是相信，这是朱慕云的托辞。

    “晚上一定到。”朱慕云点了点头，他想到了罗双燕。就在二处的电讯科，现在也在单身着，让她临时客串一下女朋友，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是，朱慕云最近与罗双燕接触的不多，有些消息闭塞。他到二处后，把罗双燕找来，想晚上请她吃饭，结果罗双燕告诉他，晚上她已经有约。

    “晚上可是去法租界吃饭。”朱慕云提醒着说，罗双燕的虚荣心很强，如果去好的地方吃饭，比如说古星饭店之类的，必定是欢呼雀跃。现在去德明饭店吃饭，更应该能放下任何事才对。

    “可是我晚上，已经有约了。”罗双燕为难的说，她当然想去法租界吃饭，但现在，她的经济收入今非昔比，想去法租界吃顿饭，无需再左思右想。

    “有男朋友了？”朱慕云一愣，随口问。

    “你怎么知道的？”罗双燕惊讶的说，她确实有了男朋友，只不过处里的人，暂时还不知道。没想到，朱慕云却得到了消息。她突然在想，朱慕云不会也爱慕自己吧？真要是这样的话，她可以马上放弃，投入朱慕云的怀抱。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朱慕云在二处，是名副其实的总务科长。现在，又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兼一科、二科的科长。朱慕云在政保局，前程无量，又是青年才俊，如果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她梦寐以求的。

    只是，朱慕云对她一直保持着距离。女孩子是很敏感的，就算她再心动，也不会太过主动。朱慕云对她若即若离，她早就已经明白了。但她心里也很不服气，倒想看看，以后朱慕云会找什么样的恋人。如果比自己强，也就罢了。要是比自己差，她肯定是不依的。

    “你有了男朋友，我岂不没机会了？”朱慕云调侃着说。

    “你要是追我，肯定有机会。”罗双燕调皮的说，只要朱慕云肯追，不但有机会，而且机会一大把。

    “你看看，今天晚上想请你吃饭，你都不答应，哪还有什么机会？”朱慕云苦笑着说，看来，今天晚上，自己真得单刀赴会了。

    “今天真不行，我跟人约好了，下次吧。”罗双燕遗憾的说。

    “没关系，下次你把男朋友带上，我请你们去德明饭店吃饭。”朱慕云微笑着说。

    既然罗双燕没有时间，朱慕云只能另外想办法。他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班上也有几位女朋友。但当时联系的少，现在贸然请别人冒充女朋友，也很是不妥。

    这件事，朱慕云只是给胡梦北商量了，但胡梦北一直没有回信。中午的时候，朱慕云还特意出去了一趟。可是，胡梦北一直没有回信。倒是邓湘涛，突然提出要见面。朱慕云只好去了趟法租界，他相信，邓湘涛找自己，应该是为了第一纱厂的事情。

    这两天，第一纱厂悬榜，四处招募工人，而原一纱失业工人应召者寥寥无几。第一纱厂，如果只是缺机器，可以四处搜刮。毕竟机器是死的，中村凛凭着日本人的撑腰，可以四处抢夺。但工人的话，就算他用刺刀逼迫，也未必会有来应征。

    虽然第一纱厂的机器，全部安装调试好了，但是，没有人操作的机器，依然是一堆废铁。朱慕云知道，这应该是地下党采取的行动。党组织在工人当中，有很大的影响力。虽然机器没有破坏，可现在第一纱厂，招募不到足够的工人，机器与被炸毁，又有何区别？

    “你知不知道，古星成立清查户口团的事？”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问。如果只是普通的调查户口，他并不担心。但这个清查户口团，规格很大，有警察局和军队参与，还借用了一些日语专修学校的人。

    这是特高课的计划，要把整个古星的人口，彻底调查清楚。那些身份有问题，或者资料不真实的话，就很难藏得住。军统的人，有一部分，还没有一个掩护身份。以前他们都住在法租界，倒也没什么。可现在，分散住在了古星各处。

    “这又有什么？哪些人的资料有问题，交给我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帮了李自强的忙，作为交易，让李自强给他准备些户籍材料，一点问题也没有。

    “其他人的问题都解决了，只有电讯科的徐慧莹，她一直单独居住，负责窃听镇南五金厂的会议室。所以，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掩护身份。这个身份，由你来安排。”邓湘涛说。

    “我又没开公司，也不需要请人手，总不能把她安排在政保局吧？”朱慕云苦笑着说，这种事，历来就跟他没关系。

    “你要是能把她安排进政保局，我也没意见。”邓湘涛说，其实他并不是要给徐慧莹安排一个职业，而是一个身份。只是，这个身份，需要朱慕云配合。

    “干脆把军统古星站都放进政保局算了，要不要我给你也安排个职务？我看，在二处总务科，给我打杂就不错。”朱慕云戏谑着说。

    “徐慧莹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身份。工作与身份，并不是等同的。她的主要任务，是负责监听政保局的会议。同时负责古星站与重庆的联络，没有时间专门去外面工作。”邓湘涛说，虽然朱慕云属于政保局，但还没有资格参加政保局的会议。

    “说起监听，我可是向总务处建议，给会议室重新装潢。这笔钱，我会负担一部分，你看，是不是给报销掉？”朱慕云说。

    “你三句话不说钱，是不是心里就不舒服？”邓湘涛说，他把朱慕云要钱的话，自然忽略掉了。

    政保局的会议室，如果重新装修的话，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现在，军统的窃听器，已经放在会议室外墙的下水管中。毕竟隔着一堵墙，会议室内的声音，除非窗户打开，才能偶尔听到一二句。但这样的窃听，基本上听不到重要内容。

    如果能在政保局装修会议室期间，给窃听器安排一个合适的“通道”，以后政保局的会议，岂不是直接向军统开放？这件事，对他来说，比摧毁第一纱厂的那些机器，不知道要重要多少倍。

    “这件事，你得给个方案。要怎么样，才能让窃听器的效果最好。但同样，也得保证安全。一旦窃听器被发现，也意味着，下面监听的人被发现。”朱慕云说，虽然窃听器被发现的机会微乎其微，但谁也不敢保证，就不会被发现。如果政保局的会议，经常被泄露的话，自然会引起怀疑。

    “谁会去检查下水管？况且，你现在是经济处的副处长了，一般的会议，也有资格参加了吧？”邓湘涛说。

    “话是如此，但还得给多加小心。”朱慕云叮嘱着说。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计划我来设计，到时候给你方案。再说徐慧莹的事，她的身份很重要，不能出事。”邓湘涛说。

    “我给徐慧莹重新做一套档案，你再给她安排个身份，不管清查户口团怎么清查，也不会怀疑的。”朱慕云说，他看了看时间，等会还得去德明饭店，既然找不到合适的人，就只能一个人去了。

    “档案，由你来做。身份，也由你安排。”邓湘涛微笑着说。

    “站长，这种事你怎么也让我去办呢？等会，还得跟马兴标去德明饭店吃饭，真的没时间了。”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确实时间不多了。

    “你跟马兴标怎么混到一起了？”邓湘涛诧异的问，朱慕云与马兴标，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朱慕云在李邦藩的人，这在政保局是公开的秘密。而马兴标是姜天明的人，难道说，姜天明与李邦藩，准备联手了？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姜天明想拉拢我吧。”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你是李邦藩的人，姜天明怎么会这样？”邓湘涛更加敏感，他马上想到，事情不同寻常。朱慕云跟李邦藩的关系，整个政保局都是知道的。作为政保局的局长，姜天明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朱慕云这么容易被拉拢的话，李邦藩也不会那么信任他了。

    “马兴标整天给我介绍女人，我是烦不胜烦。上次介绍个交际花，今天不知道，又会给我介绍什么样的女人。”朱慕云说，以他现在的身份，是不合适有女朋友的。

    “谁叫你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呢？我看这样吧，就让徐慧莹，与你假扮恋人。如果需要的话，甚至可以假结婚。”邓湘涛说，既然朱慕云已经有了这方面的麻烦，正好可以给徐慧莹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这，也是邓湘涛计划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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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左劝右劝

﻿    对邓湘涛的安排，朱慕云是坚决反对的。如果徐慧莹是地下党员，或许朱慕云还会考虑。但徐慧莹是军统人员，与她假扮恋人，自己与胡梦北见面，将会非常危险。

    “第一，徐慧莹是电讯处长，我现在连个副科长都没捞上。就算在政保局，也只是个副处长，与她门不当户不对。第二，徐慧莹家境富裕，我现在孤苦伶仃，她与我的生活方式不一样，她的性格脾气，肯定也与我不合。第三，她的身份，贺田知道。”朱慕云分析着说，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不能与徐慧莹交往。

    “第三条还算是个理由，前面两条，狗屁不通。你跟她只是假扮恋人，在一起，是为了工作的需要。至于她与政保局的贺田是旧识，这确实不假。但她又不经常与贺田见面，女孩子只要化了妆，哪怕就是我，见了面都未必能认得出来。”邓湘涛说。

    他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并不担心。徐慧莹性格高冷，在贺田担任军统古星站长时，她就鲜少与人交谈。整天冷若冰霜，跟谁都是冷着脸。据说，原古星站的人，都没见徐慧莹笑过。

    “站长，你老说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现在，却塞一颗定时炸弹给我，这也是为我安全着想？”朱慕云不满的说，自从徐慧莹搬到镇南五金厂附近后，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古星站的人，除了邓阳春、戴晓阳等寥寥数人外，他都没有见过。

    “让她与你假扮恋人，对她的身份，是一种很好的掩饰。不管是谁，现在都不想得罪你这个经济处的副处长吧？你的身份，当然要保护。但她，更加得保护。”邓湘涛说，他之所以把徐慧莹的安全，放在朱慕云之上，是因为徐慧莹的叔叔徐士瀛，是局人事处的副处长。

    人事处是军统局本部，油水最为丰足的部门，主管局内外全部人事。包括吸收、任免、调派以及组建等等。人事处是由人事科扩建而来，凡是想进入军统者，首先要经过人事处的核定批准。比如说，朱慕云的档案，现在就在人事处的秘密人事股中。

    朱慕云加入军统后，他的嘉奖与晋升，也都是由人事处负责。军统中的特务人员，每日剧增，基本都是尉官以上。所以，人事处的处长、副处长，多挂少将衔。而科长，多挂上校衔，股长一般也是少校。

    徐士瀛虽是副处长，但挂的也是少将衔。徐慧莹是他的亲侄女，如果在古星出了什么意外，邓湘涛这个代理站长，肯定是转不了正的。他的副站长，能不能坐稳，也是个未知数。

    “更加得保护？”朱慕云一下子听出了邓湘涛话中的意思，也就是说，在邓湘涛的眼中，徐慧莹比自己更加重要。这怎么可能呢，徐慧莹只是电讯科的科长。就算再要保护，也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我跟你明说吧，她的叔叔徐士瀛，是局本部机关人事处的副处长。如果你能与她搭档，对你以后的前途，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邓湘涛说，他也评估过风险，觉得让徐慧莹与邓湘涛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我命都没有了，还要前途干什么？”朱慕云说，以前邓湘涛对自己的态度，是很鲜明的。

    “你是古星站的王牌特工，我会让你置身危险之中？原古星站的人，见过她的人只有几个。女人嘛，只要换换套衣服，改个发型，再化化妆，就连她老公也未必认识。”邓湘涛说。

    “贺田是什么人？只要是他见过一次的人，再怎么化妆也是没用的。除非……”朱慕云说。

    “除非除掉他！”邓湘涛接着说道，贺田作为古星站原来的站长，卖国求荣，投靠日伪特务机关，反过来残杀同胞，早就死有余辜。只不过，贺田一直防范严密，找不到机会下手罢了。

    “就算真的除掉他，徐慧莹被认出来的机会，也很大。我说站长，你何必一定要让她跟我假扮恋人呢？”朱慕云苦笑着说。

    “我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人心。”邓湘涛嗔恼的说。如果徐慧莹成为官太太，对她的身份，是一个绝佳的掩护。

    “我看你是为自己好。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呢？”朱慕云惊讶的说。

    “因为她叔叔……”邓湘涛知道朱慕云说话没大没小，自己对他实在有些放纵。幸好朱慕云没进古星站，否则整个古星站的风气，可能都会被他带坏。

    “因为她叔叔怎么？刚刚才认这个侄女？还是刚刚才担任人事处的副处长？”朱慕云说。

    “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邓湘涛脸上一红，还真被朱慕云猜到了，徐悲鸿刚刚升任人事处的副处长。他在局本部的朋友，让他赶紧去走动走动。而保护好徐慧莹，就是最好的走动。

    “站长，我有个建议。你在古星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要不，你给添个姨太太？”朱慕云嬉皮笑脸的说，他没见过徐慧莹，但不管对方长相如何，他都不想接受。

    “放肆！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邓湘涛严肃的说，他原本想拍徐士瀛的马屁，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竟然让徐慧莹当自己的姨太太，那马屁肯定就拍到蹄子上了。

    邓湘涛之所以，要让徐慧莹与朱慕云假扮恋人，除了要保护徐慧莹之外，还想真的当一回媒人。徐慧莹漂亮、优雅，有沉鱼落雁之貌，而朱慕云也是青年才俊，如果他们能假戏真做，肯定是一场佳话。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结成夫妻，徐士瀛对自己，自然更有好感。自己这个代理站长，也有一段时间了。只要徐士瀛那边手下留情，转正是很简单的事。所以，让徐慧莹与朱慕云搭档，是他的既定方针。

    况且，就算贺田认识徐慧莹，但未必与徐慧莹相见。就算与徐慧莹相见，也未必能认出徐慧莹。就算真的认出了徐慧莹，也未必会怀疑朱慕云。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接受徐慧莹。”朱慕云态度也很坚决，他不能因为邓湘涛的错误决定，而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这样吧，你先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必须保证清查户口时，不能被怀疑。”邓湘涛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现在住在那里，不就很安全么？”朱慕云说，徐慧莹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镇南五金厂的地下室中，监听政保局的会议室。

    “以后，监听工作，将由其他人负责，她将搬离。”邓湘涛说，既然徐慧莹的叔叔，是人事处的副处长，他自然不会再安排徐慧莹做监听工作。以后的徐慧莹，除了正常的收发报后，将完全自由。

    “这还安排什么身份，站里在法租界买套公寓，给她住着。白天睡睡觉，晚上打打牌，没事就去做个头发。如果你要是觉得不安全的话，干脆把她调回总部。”朱慕云说，他算是听明白了，徐慧莹的叔叔，邓湘涛得罪不起，只能把她供着。

    “我倒是想，但人家不想回去。”邓湘涛苦笑着说，他早就跟徐慧莹沟通过，古星毕竟是沦陷区，就算再保护得力，也有可能出意外。但徐慧莹很是偏执，执意要在古星战斗到底，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尽最大努力，想尽千方百计，去保护徐慧莹。

    “她懂不懂英文？”朱慕云突然问，他上次听艾登说过，他的汽车洋行，需要招募中国员工，但需要懂英语。

    “当然，人家可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邓湘涛得意的说，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绝对是个天大的人才。

    “那就没问题了，你可以让他去法租界的福特汽车洋行应聘。有了洋行职员的身份，想必不会再有人为难她。”朱慕云说，住在法租界，就算清查户口团来了，也是无需担心的。

    “你真不打算与他假扮恋人？小子，我可警告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换成别人，巴不得会有这样的机会呢。”邓湘涛叹息着说，朱慕云油盐不进，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实在不知好歹。

    “是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好吧。”邓湘涛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没有再劝朱慕云。

    朱慕云虽然加入军统近一年了，但他与军统古星站的人员，接触的并不多。除了原来水组的几人，原古星站的人，基本上都没见过。这就给了邓湘涛的机会，既然朱慕云无法劝说，那自己悄悄促成就是。

    但接下来，邓湘涛听了朱慕云，关于贺田最近的行踪。为了徐慧莹的安全，邓湘涛决定，加快制裁贺田。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不会放弃。对于制裁贺田这样的叛逃人员，朱慕云当然很是积极。只是，贺田身为一处的处长，想要暗杀他，并不容易。

    “我倒是觉得，与其让我们冒险去暗杀他，还不如借日本人的手，将他杀之。”朱慕云说，邓湘涛掌握了孔祥宇这个双面间谍，想要陷害贺田，让他被日本人抛弃，只是分分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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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安排

﻿    对朱慕云的提议，邓湘涛并没有放在心上。军统历来是行动见长，怎么可能借别人的手，去铲除自己的叛徒呢？再说了，借日本人的手，周期长不说，也非军统所长。

    虽然朱慕云的建议，邓湘涛并没有听取。但是，他却想到了借孔祥宇的手，钓贺田出来。孔祥宇是贺田的王牌卧底，贺田想要在一处有所作为，必然要借重孔祥宇。

    原本军统古星站，与政保局，处于一种相安无事的状态。但现在，邓湘涛为了保证徐慧莹的绝对安全，又把刺杀贺田的事，提上了日程。

    “最近，你多注意贺田的动态。”邓湘涛叮嘱着说，暗杀贺田，不但可以制裁叛徒，也能向徐士瀛示好。原古星站的人，除了贺田经常与徐慧莹见面之外，其他人与徐慧莹，很少有机会见面。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看得出来，邓湘涛的决心很大。

    但是，这种决心，是因为贺田叛变投敌的原因，还是因为徐士瀛担任局本局人事处副处长的原因呢？恐怕后者的原因更大些。

    这让朱慕云觉得很悲哀，邓湘涛这是典型的假公济私。在敌占区做地下工作，邓湘涛竟然还想着拍局本部人事处副处长的马屁。这种行为，是为了抗战，还是为了私利？

    朱慕云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而自豪，要不然的话，现在他会觉得很迷茫。在政保局，需要拍马屁才能活得滋润，在军统局，也需要如此。从本质上来看，两者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暗杀贺田，固然是为了保护徐慧莹。但更重要的是，是为了铲除汉奸，清理门户。”邓湘涛感觉到了朱慕云的异常，劝导着说。

    “站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朱慕云坚定的说，只要是为了抗日，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晚上，朱慕云去了德明饭店。马兴标见到朱慕云孤身一人，脸上露出笑容。他就知道，朱慕云肯定是一个人，说什么有女朋友了，只不过是托辞罢了。这次马兴标给朱慕云介绍的，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媛。

    朱慕云一见，故意表现得很粗鄙，嘴里脏话连篇，几句操他妈的，就把人给吓跑了。这让马兴标暗暗苦笑，朱慕云不接受自己介绍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不好色，只是不喜欢自己介绍的人罢了。

    “慕云，你的缉查一科，接连调走了任纪元和王强，现在人手不足，是不是又要进人了？”马兴标问，既然朱慕云不想说风花雪月的话，就只好说工作上的事了。

    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说女人。但如果当着女人的面，又会谈工作。

    “缉查科的事，一向由局里安排，我哪有资格发言。”朱慕云淡淡的说，现在，缉查一科确实缺两个人，但这两个人怎么安排，他没有问过李邦藩。不管谁来缉查一科，他都没有意见。

    “要不要从行动队调人？只要你开口，不管是谁，我都放。”马兴标笑着说，他以前担任缉查三科的科长时，与朱慕云并没有太深的交往。当时一科是个单位，二、三、四科又是一个单位。

    “如果我能决定的话，肯定不会客气。”朱慕云说，他知道马兴标给自己介绍女人，并不是想刺探自己的隐私，只是想向自己示好。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只要你一句话，行动队的人，随便你调。”马兴标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大笑着说。

    “马队长，如果我经济处的人，想调到你们行动队，应该也没问题吧？”朱慕云突然说，贾晓天现在安心担任四科的科长，如果下面再有人不听指挥，经济处未必能容得下他们。除了在处里调整处，最后的处置，就是调离经济处。

    “当然没问题。”马兴标一愣，但还是马上说道。

    马兴标是姜天明的人，他向自己示好，只能说明姜天明想拉拢自己。上次马兴标请他吃饭，朱慕云就已经看出来了。但是，朱慕云不会作出回应。在政保局，朱慕云只能紧跟一个人，那就是李邦藩。

    朱慕云不知道，姜天明或者马兴标，是不是知道李邦藩的身份。从马兴标现在的行为来看，恐怕他们还不知道。

    李邦藩是日本人，而现在，日本人在古星的势力最强。不管姜天明给出多大的诱惑，朱慕云都不可能投向他们的怀抱。就算姜天明现在是局长，在朱慕云的眼中，还是李邦藩这棵树更根深蒂固些。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依然会去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他现在是经济处的副处长，几乎管着三个科的业务。每天的工作，也比较忙的。就算不去汇报，李邦藩也不会说什么。但不管自己有多忙，只要李邦藩在办公室，每天早上的汇报，都是少不了的。

    一天二天，或许感觉不到什么。但一直以来，朱慕云每天都会去汇报，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现在，每天早上如果见不到朱慕云，李邦藩都会像是有件什么事没做一样。

    “三科那边，你还是要多去看看，王强未必能压得住。”李邦藩说，王强毕竟只是副科长，而且是从一科调过去的。陆冠峰原来在那里，已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实质上的科长。

    “我已经告诉王强，让他放手去干。他后面有我撑腰，我后面有处座撑腰。三科还能反了天？”朱慕云说，不就是一个陆冠峰么？实在不行，就把他调到渡口。

    在经济处内，进行人员调动，需要报局里审批。如果陆冠峰再敢出头，把他调回行动队，也不是没可能的。想调入经济处，非常困难。但从经济处调出去，就容易得多了。昨天晚上，朱慕云也跟马兴标提到，经济处或许就会调人到行动队。

    “经济处的事情，有你在，我还是放心的。局里的会议室装修，又是你在想办法？”李邦藩问，这种事，应该是总务科陈旺金干的。但朱慕云不出面，似乎就干不成。

    “局里的会议室也太简陋了，如果我们自己办公，倒也没什么。但如果让外在的人看到，肯定会笑话咱们太过寒酸。”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军统没给钱，但他实际上也没花多少钱。想在缉查科走货的那些老板，好多都愿意付这样的钱。

    “你啊，都快把总务处的事情干完了。”李邦藩不满的说，朱慕云不但干着二处的总务科长，也经常给局里的总务处，出钱出力。

    “处座经常要在那里开会，其他人的事我管不了，总不能让处座您，在那样的条件办公吧？”朱慕云奉承的说。

    “关于一科的两名空缺，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问，经济处的人事，朱慕云原本还真的没有发言权。但他对朱慕云越来越信任，觉得如果在人事安排上，有朱慕云参与的话，对他以后在经济处的工作，是有帮助的。

    在李邦藩的想法中，以后经济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由朱慕云来接棒的。以前朱慕云只是缉查一科的科长，接任处长之路，还很遥远。但现在，朱慕云已经是副处长，完全有资格接任经济处的处长。

    如果这个时候，姜天明再跟李邦藩商量，让他让出经济处的处长，由朱慕云接任的话，李邦藩肯定不会再拒绝。

    “我觉得，经济处的人，还是要自己培养。”朱慕云并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单，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把原来自己向李邦藩递交的二处名单，被刷下来的人当中，给安排两个就可以了。现在，一科有个赵平，如果地下党能再安排一名同志进来，以后经济处的事情，自己就要少操很多心了。

    “你的意思，还是从日语专修学校招人？”李邦藩说，以前经济处的人，都是从警察局特务处和保安处调的，虽然调过来的人，都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但是，那些人又与警察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哪里招人无所谓，主要是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对日本军队感恩。否则的话，很容易被抗日言论影响。”朱慕云说。

    “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前只考虑工作经验，在政保局工作，最重要的还是忠诚。”李邦藩点了点头，很是认同朱慕云的想法。

    “经济处初建，也只能事急从权。要不然，像现在冯梓缘的一科，还没开始就要培训，也会影响工作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从一科调两个人过来，你觉得怎么样？”李邦藩说。

    “张处长会放人么？”朱慕云说，从一科调人，他是没意见的。冯梓缘的一科，最近都在培训，刚刚开始可以执行任务了，就被经济处调走，就算张百朋愿意，冯梓缘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

    “他那边的工作我去做，至于冯梓缘的一科，调走两个人，再给他补两个就可以了嘛。”李邦藩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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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压力

﻿    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与陈旺金敲定了会议室装修的事后，才回到码头。因为二处的存在，他更喜欢在码头的办公室处理工作。至于二处那边，如果华生不打电话给他，他是不会主动过去的。

    到办公室的时候，朱慕云见到了已经担任三科副科长的王强。他也是一早就向朱慕云汇报工作的，见朱慕云不回来，他不敢离开。朱慕云每天早上，都会去镇南五金厂的事，一科的人都是知道的。

    刚开始，路荣丰还在的时候，就讥笑朱慕云，只会拍李邦藩的马屁。但现在，朱慕云每天都坚持，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了。他们只会敬畏，因为朱慕云一步步取得了李邦藩的信任。从副科长到科长，再到现在的副处长，谁也没有办法阻挡他的脚步。

    “三科的局面打开了没有？”朱慕云见到王强后，请他进了办公室，顺手递给王强根烟。朱慕云一般独处时，不怎么抽烟。

    “还行吧。”王强说，他连忙拿出火机，恭敬的给朱慕云点上。

    王强到三科担任副科长，原来三科的人，当然心里不服。特别是那个陆冠峰，他原本已经掌握着三科的印章，已经是三科名副其实的科长。现在，王强突然空降而来，将陆冠峰的希望，一下子湮灭。

    不管陆冠峰的胸襟有多大，他都会下意识的反抗王强。况且，陆冠峰的心胸狭窄，在得知一科的王强，竟然会来担任副科长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怒火在胸中翻腾，如同压力过大，马上就要爆炸的锅炉一样。

    陆冠峰掌管三科的印章，是姜天明亲自发了话的。有政保局的一把手发话，他早就以三科的科长自居。甚至于还经常跟三科的人谈话，让他们配合自己的工作。

    但是，最终王强却需要他配合工作。上任后，王强跟他谈了话。虽然王强的态度很诚恳，可是陆冠峰对王强很不服气，不但言语冲撞了他，甚至还口出狂言，要让王强在三科干不下去。

    这些情况，王强原本不想向朱慕云汇报。因为，一个人如果把自己的问题，向上级求助，除了说明自己的无能之外，还只能说明上级的眼光有问题。

    “你对陆冠峰是怎么安排的？”朱慕云问，虽然王强只是副科长，但三科并没有设科长，也就是说，王强实际上就是三科的科长。

    “我想让他去守仓库。”王强说，守仓库只需要负责检查场货物的进出，因为无法干预货物的检查，所以守仓库并没有油水。一般来说，这样的事情，由警卫兼任就可以了。但是，负责仓库的进出货，又是缉查科的事情。所以，这个位置，平常就由警卫负责，需要整人的时候，就能用得上了。

    “我已经跟行动队的马兴标打了招呼，可能会从经济处，调一至二人，回行动队。陆冠峰好像，原来就是特务处行动队的人吧？”朱慕云说，这样的消息，哪怕只是传出去，也会让下面的心惊胆战。

    如果到时候，想要杀鸡给猴看，只需要真的调动一个人，绝对能让所有人小心翼翼。在经济处，想跟长官唱反调，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特别是像陆冠峰这样的，连姜天明的亲信都算不上，要是敢出头的话，朱慕云绝对不会手软。

    “真的？太好了。”王强有了底气，要是陆冠峰敢不听话，将他调回行动队。在行动队，虽然隐含的权力还要大一些，但是经济收入，就不知道要差几个等级了。

    在经济处的缉查科，哪怕就是一名警卫，现在每个月，也能领两次补贴。每次，都在十元左右。再加上他们本来的薪水，基本上经济处的人，每隔十天，就能领一次钱。这样的待遇，整个政保局绝无仅有。

    如果回到行动队，工作时间和地点不固定不说，每次出任务都会有危险。政保局的行动队，是目前出现伤亡事故最多的部门。

    “你只需要把消息放出去就可以了，如果他们再敢放肆，把名单报给我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我明白了。”王强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你要尽快上手，三科的工作不能受影响，如果有需要我支持的，你尽管提就是。”朱慕云说，王强的工作能力，或许比任纪元稍逊一筹，但是，他对自己指令的执行情况，比任纪元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强回到三科后，就将陆冠峰叫到了办公室。陆冠峰今天一大早，就跟科里的其他人打了招呼，王强以前不过是保安处的巡警，跟在朱慕云的屁股后面拍马屁，才调到三科。以后兄弟们的日子，想好过的话，就得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王副科长，有何指示？”陆冠峰阴阳怪气的说。他有姜天明在后面撑腰，虽然没当上副科长，但在科里的威信，还是很高的。只要科里的人，团结在自己周围，王强就别想坐稳这个副科长的位子。

    “从今天开始，你去仓库那边负责。”王强说，虽是负责，其实就是对对数，如果货物出现差错，是要负责的。

    “去仓库？我不去。”陆冠峰强硬的说，他怎么能去守仓库呢，一旦到了仓库那里，他就成了边缘人了。

    “刚才我去朱副处长办公室，听到一个消息，咱们处准备派几个人回行动队。你以前是从行动队出来的，既然在三科不听指令，我看还是回行动队的好。”王强冷冷的说。

    “回行动队？这可不行。王副科长，不，王科长，我可不能回行动队。”陆冠峰一听，顿时慌了神，如果真的回了行动队，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你同意去仓库咯？”王强心里暗暗解恨，陆冠峰想跟自己斗，别想占上风。

    “王科长，以后在三科，我一切以你马首是瞻。你说向东，我绝对向西。你说上山，我绝对不拉稀。”陆冠峰信誓旦旦的说，他知道，王强已经在朱慕云那里，拿到了尚方宝剑，自己要是没有姜天明的支持，根本没办法挣扎。

    他暗暗后悔，在李邦藩把印章收回去后，就应该向朱慕云表忠心才对。姜天明虽是局长，但对经济处的事情，并不能指手画脚。经济处的事情，还是李邦藩说了算。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王强说，三科人手有限，他也不能真的把陆冠峰，一直放到仓库。但是，让陆冠峰在仓库反省一段时候，还是必须的。除了陆冠峰外，三科的其他人，也都必须去仓库转一圈。要不然的话，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个副科长，还是有威信的。

    陆冠峰趾高气扬的进了王强的办公室，三科的人都是看到的。但他离开之时，有如丧家之犬。三科的人暗暗称奇，陆冠峰出来后，也不跟他们说话，拿着自己的东西，就去了仓库。

    很快，三科就传出消息，经济处可能要调人去行动队。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特别是那些，心里有鬼的，更是觉得，这个消息就是针对他们的。

    这个消息，从三科开始传开，二科和四科的人，也都听到了消息。原本丁玉东对担任副科长，还有些想法。可是听说陆冠峰去守仓库了，马上不敢再有小动作。王强可以把陆冠峰调走，贾晓天也随时可以把自己调走。

    人就是这样，没有压力的时候，还要四处抱怨，牢骚满腹。可一旦有了压力，随时面临风险时，反而战战兢兢，在工作上也立马兢兢业业。

    贾晓天把丁玉东叫来谈话，问他是否愿意去行动队担任小队长。行动队的小队长，与缉查科的科长，级别是一样的。

    “贾科长，我暂时还没有去行动队的打算。”丁玉东明知道，贾晓天可能是威胁自己，但他也不敢应句啊。如果贾晓天一个报告上去，真把自己调到了行动队，他连死的心都有了。行动队的小队长，怎么能跟这个副科长相比呢。

    “既然还想在缉查科干，那就要有个缉查科的样子。”贾晓天冷冷的说，他现在明面上，投靠了李邦藩，但姜天明那边还保持着联系。如果真要把丁玉东调走，还真的不算难事。

    贾晓天在想，不知道是谁散播出来的消息，给下面的人压力，当长官的，就要轻松得多。现在，四科的人，听说有人会调到行动队后，哪个还敢偷奸耍滑？但这件事，贾晓天还是给马兴标去了个电话。

    “老马，你们行动队，要从经济处调人？”贾晓天问，他在想，自己如果早点用这一招，也不用被陆冠峰、丁玉东等人架空了。

    “我们行动队怎么可能从你们那调人？就算要调人，也应该是经济处从我这里调才对。”马兴标微笑着说，行动队与经济处，让下面的人选择的人，一百个里面，恐怕九十九个，会选择经济处。

    随后，贾晓天问了朱慕云，没想到，朱慕云立马就承认了。散播这样的消息，并不违规，还能提高经济处的工作效率。按照朱慕云的说法，以后要经常性的散播这样的消息，甚至要形成规章制度，每个缉查科，都能向其他部门推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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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投其所好

﻿    马兴标与朱慕云吃顿饭，原本想拉拢朱慕云，结果却给了朱慕云一个承诺。这件事，被姜天明得知后，把马兴标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好歹也是临训班出来的，当初学的东西，都丢到狗肚子里去了？”姜天明厉声说。

    他真是被马兴标气死了，原本想让马兴标拉拢朱慕云，贾晓天在经济处，也向朱慕云选拔。两人双管齐下，先把朱慕云拿下，再把李邦藩扳倒。但现在看来，他们的进展非常缓慢。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进展。

    “我哪想到，朱慕云对女色，一点也不感兴趣呢？”马兴标无奈的说，他给朱慕云介绍了两次，一次妖艳，朱慕云一开口，就把人给气跑了。上次在德明饭店吃饭，朱慕云装疯卖傻，就把好不容易请来的人，给气走了。

    “你哪想到？作为一个行动队长，事前一点准备工作也不做？你以为自己喜欢女人，所有人都应该喜欢女人？”姜天明没好气的说。

    朱慕云两次拒绝马兴标，其实已经表明态度。只是，他还不想放弃。他在想，自己最信任的阳金曲、马兴标还有聂俊卿等人，是否能像朱慕云这样，经得起诱惑呢？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比如说，特高课的本清正雄，派人来拉拢马兴标，以政保局局长之位，诱惑他。马兴标会不会，马上就倒向特高课的怀抱呢？姜天明不敢去做这样的测试，也不想去做这样的测试。从这一点上看，他是羡慕李邦藩的。

    能有一个亲信，是很不容易的。如果这个亲信，还能无比忠诚，简直就是个宝贝了。况且，朱慕云的能力也还不错，至少不会给李邦藩丢脸。最最重要的，这是李邦藩自己培养出来的。

    反正姜天明，到政保局上任后，好像并没有发展亲信人员。从他的骨子里，就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自己的手下，又怎么会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亲信呢？

    不要说培养亲信，他能保住现在的亲信，就已经很不错了。比如说贾晓天，不用任何人诱惑，在缉查科自己就把自己给变质了。再看朱慕云，在缉查科收的钱，未必会比贾晓天少。但是，朱慕云能做到，让所有人都不讨厌他。

    整个政保局的人，几乎个个都受过朱慕云的惠。况且，朱慕云不是什么钱都收。不像贾晓天，只要给他，任何货物都能过去。

    “听下面的人说，朱慕云喜欢玩牌，要不我安排一场牌局，再安排两个美女，不怕朱慕云不上钩。”马兴标三句话不离本行，他就算打牌，也希望能有女人陪着。

    “拜托你，不要再搞砸了。这种事情，要慢慢来。越是急于求成，越有可能出意外。”姜天明说，如果朱慕云很容易被拉拢过来，他也不敢相信。

    “慕云，听你你那里的厨子，又新搞了两个菜，怎么也不请我们尝尝啊。”马兴标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他也先跟陈旺金约好，晚上一起去码头吃饭。如果再叫上贾晓天，正好可以凑一桌。

    马兴标也听吴国盛说起来，朱慕云以前与他们经常一起玩牌。可现在，朱慕云的身份不一样了，再让吴国盛作陪，就有些不相符了。

    “欢迎之至。”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知道马兴标最近向自己示好，肯定是有阴谋的。他之所以愿意与马兴标接触，也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贾晓天，那天晚上，他与马兴标谈到深夜。这让朱慕云一直没想通，贾晓天被姜天明抛弃，作为姜天明的心腹，马兴标怎么会与他谈那么久，就算马兴标和贾晓天以前的关系再好，如果他们私人接触过密，会让姜天明不高兴的。这一点，马兴标应该再清楚不过。

    马兴标与陈旺金一起来码头，朱慕云并不意外。原本他想，是不是可以把贾晓天叫来。但是，最终他给迟瑞琪去了个电话。

    “老贾没来？”马兴标到码头后，没见到贾晓天，有些意外的说。

    “他现在忙着四科的事，没时间。”朱慕云微笑着说，在接到马兴标的电话后，他随后又接到了陈旺金的电话。

    陈旺金告诉朱慕云，马兴标约他来码头打牌。四个人坐在一起打牌，不但可以消磨时间，也能培养感情。但朱慕云，暂时还不想跟贾晓天接近，特别是当着马兴标的面。

    “慕云，你们缉查科可是个油水最多的部门，什么时候，也带兄弟我发点财啊。”马兴标看着朱慕云的这间会客室，里面不但有卫生间，还有卧室，很是羡慕的说。

    这样的办公条件，不要说行动队没有，就算是姜天明，也不可能有。姜天明的办公室，无论是从空间还是装潢，都无法跟这里相比。

    “行动队要发财，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朱慕云笑着说，政保局属于特权部门，从理论上说，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发横财。只不过，横财的风险各不一样。

    缉查科发财的机会，相对多一些，风险，也少一些。但如果像贾晓天那样，贪得无厌，大小通吃，甚至连长官的那一份，也要装进腰包，出事也是早晚的事。

    “我们每天对付的是抗日分子，怎么个发财法？难道说，向抗日分子要钱？那罪名就大了，我的脑袋还想留着多吃几年饭。”马兴标摇了摇头。他的开销很大，全靠其他部门支援。比如说朱慕云，每个月都会有笔孝敬。当然，他也可以从行动队的经费中，挪用一部分。但总体来说，他的钱是不够用的。

    马兴标平常对自己很节俭，他虽然也在白石路上买了房子，但那是姜天明送的。但房子内的家具，他一直没更换。不是没时间，而是没钱。他所有的钱，全部用来取悦女人。为了搏红颜一笑，他随时可以一掷千金。

    “思路决定出路，只要你想赚钱，办法有的是。”陈旺金微笑着说，政保局的人单位，哪个都有特权。马兴标是姜天明的亲信，想要用钱，到处都有取款机。

    “我可是一个办法也没有，还望陈兄不吝赐教。”马兴标诚恳的说，如果这样的话，是朱慕云说出来的，他恐怕会客气几句。但陈旺金与他，同属一个阵营，陈旺金的话，他当然更加相信。

    “这样的事，你不要问我，迟队长在这里，你们可以合作嘛。”陈旺金意味深长的说。

    “与老迟合作？”马兴标一下子明白了，行动队负责抓人，警卫队负责放人，这就是生意，这就是赚钱的门路。

    但这种事情，马兴标是不屑做的。他是专业特工，原本投靠日伪，就已经让他很失落。如果再与迟瑞琪勾结，赚这种昧良心的钱，他会更加瞧不起自己。

    “马队长是不缺钱，要不然的话，早就跟我合作了。”迟瑞琪微笑着说，他守在六水洲上，想钱都想疯了。但他负责的只是六水洲上的看守所，以及反省院。剩下的，就是对局本部以及各个单位的守卫，都是些要卖力气，却没油门的事。

    “其实这些钱，赚一点也没关系。比如说，上次局里配合特高课的行动，抓了多少人？总不可能全部是抗日分子吧？既然总会放出去，何必提前几天，顺便也能给自己增加点收入呢。”朱慕云劝导着说。

    正如迟瑞琪所说，马兴标还没到缺钱的地步，否则的话，他肯定会不择手段。朱慕云发现，自己多了一个任务：把马兴标拉下水。马兴标喜欢玩女人，这种事情，花钱是个无底洞。只要稍稍刺激一下她们，就能让马兴标缺钱。

    马兴标提议来码头吃饭，吃过饭后，又提议打牌。对这样的提议，朱慕云原本是要拒绝的。但现在，他没有再反对。朱慕云与迟瑞琪、陈旺金，经常在一起玩牌。他们之间的配合默契，甚至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对方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马兴标虽是职业特工，但一时之间，怎么可能发现他们的这些暗号呢。从刚上桌开始，马兴标就开始输。等到牌局结束，他已经输了六七百元了。光是欠条，就写了两张。一张是迟瑞琪的，欠三百。另外一张，是欠陈旺金的，两百。

    至于朱慕云，也跟马兴标一起输。他手里有钱，但因为是输家，马兴标不好意思向他开口。况且，马兴标是想拉拢朱慕云，怎么能欠朱慕云的情呢？

    “老马，今天晚上我们手气都不好，是不是下次再玩？”朱慕云问，输家不开口，赢家不能走，牌局结束，必须要马兴标点头才行。

    “不行，再玩四圈。”马兴标已经输红了眼，他本就带了几百元在身上，不但全部输光，还倒欠五百外债。他带来的钱，可是公款，如果输了，明天怎么跟处里交待？

    四圈下去，马兴标除了多写张欠条外，没有其他任何改变。现在，他欠迟瑞琪总共六百元，欠陈旺金两百元。写了欠条，按了手钱的钱，每个月是要按月付利息的。这笔钱，就像落雨天背的稻草，只会越背越重。

    PS：晚上还有一章，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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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拉下水

﻿    马兴标回去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这次来码头，他的本意，只是想跟朱慕云联络感情。几个大男人，没有女人作陪，除了玩牌，总不能听戏吧？

    他的初衷，基本上达到了，与朱慕云的关系，有所好转。但是，他的钱包却瘪了。不但输得精光，而且还欠下八百元的巨额债务。这笔钱，对其他处长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他本来就没什么积蓄，想要还清这笔钱，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而且，他的本钱，有一部分还是公款。虽然用点公款，是常有的事，但今天可是用了好几百。行动队的公款，他用的多了，下面的人用的自然就少了。如果影响到行动队的正常工作，他这个队长也不好交待。

    第二天，马兴标还在办公室，就接到了陈旺金的电话。他现在是马兴标的债主，虽然马兴标写了欠条，但如果能早点收回欠款，当然是最好的。

    “马队长，今天要不要再去码头扳本？”陈旺金问，他与朱慕云配合默契，昨天朱慕云虽然输了，但只是不想被马兴标怀疑罢了。如果他三人赢，马兴标一个人输的话，马兴标就是条猪，也知道其中有猫腻。

    “扳什么本，连本钱都没有。”马兴标苦笑着说。

    “今天不是给行动队拨了笔款子么？”陈旺金提醒着说，只要马兴标有钱，他才不管是公款还是私款。

    “那怎么行？”马兴标摇了摇头，虽然他以前也挪用过公款，但不能无所节制。否则的话，贾晓天就是最好的样本。

    “昨天输今天赢，你要是不去玩，可就再没有机会了。”陈旺金劝导着说，朱慕云刚才给他来了电话，请他再去吃饭。当然，最重要的是，看能否让马兴标也一起过去。

    昨天陈旺金虽然只借了马兴标两百元，但他赢的现金，比迟瑞琪更多。昨天朱慕云的态度，已经告诉他，不会怎么赢钱。如果再把马兴标叫过去，又是一场分赃的盛宴。

    “我欠你们的钱还没还清，又去玩，不太好吧？”马兴标被陈旺金最后一句“没有机会了”打动，是啊，他去接触朱慕云，是姜天明的任务，这本身就是一次行动。就算动用了公款，又算得了什么呢？因为他与朱慕云接触，原本就可以使用公款。

    “那行，你帮我从行动队支五百。”马兴标说，与陈旺金玩了牌后，虽然输了钱，但也有好处。至少，行动队再向总务务要钱，就容易得多了。

    “五百怎么够？至少带一千吧。”陈旺金笑着说，他才不管马兴标拿了钱是干什么，只要马兴标多带钱在身上，他才能少借钱给马兴标。

    “太多了，太多了。”马兴标忙不迭的说，他心里有个底线，接触朱慕云，用个三五百或许没问题。但超过这个数字，不但自己说不过去，姜天明也不会同意。

    “多个屁，你带几百块过去，能玩多久？”陈旺金对马兴标的要求不予考虑，给马兴标去了一千，拿着钱和条子，让马兴标签字。

    今天，他们是吃过中饭就开始的。迟瑞琪下午要值班，不敢明目张胆的跑来码头。马兴标提议，让贾晓天过来。但朱慕云提出，贾晓天手头上，可没什么钱。他是经济处的副处长，自然不允许贾晓天动用缉查科的钱。

    “我不是带了钱么？”马兴标一拍腰包，幸好陈旺金支了一千，否则他说话也没有底气。

    贾晓天听说打牌，而且还不用自己出钱，当然兴高采烈。麻将，可是他的爱好之一。但是，爱好不代表技巧。贾晓天上场后，马兴标的手气更差。昨天，是马兴标和朱慕云一起输，今天轮到马兴标和贾晓天了。

    还没到吃晚饭，马兴标带来的一千，就已经输光了。其中，他输了八百多，贾晓天只输了他一百多。虽然贾晓天还是缉查四科的科长，但现在他的灰色收入，要比以前少得多。缉查四科过货的商人，不少都直接找到朱慕云。

    只要朱慕云收了钱，点了头，贾晓天那边不会为难。慢慢的，三科也有样学样，王强和贾晓天的收入，由朱慕云来分配。这虽然变相的剥夺了他们的权力，但王强和贾晓天，都不敢有意见。

    马兴标没了钱，吃过饭后，朱慕云就不提打牌的事。马兴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很背时，昨天和今天，加起来输了两千多。这要是去找女人，几个月都能过上逍遥神仙般的日子。

    “马队长，要不再支一千？”陈旺金说，他虽然可以借钱给马兴标，但如果马兴标以行动队的名义，把钱支走，他不用担一点风险。

    “五百吧。”马兴标想了想，张口借钱，他也开不了这个口。

    “哪有支五百的，至少一千。”陈旺金麻利的点出一千，让马兴标签字后，就把钱塞到了他手里。

    吃过晚饭后，迟瑞琪也到了码头。昨天他是大赢家，听说今天马兴标又来了，当然还想着能有昨天的好事。

    “我说老迟，这样的活动，你都迟到，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朱慕云见到迟瑞琪后，笑吟吟的说。

    “没办法，下午有点事，实在脱不开身。”迟瑞琪说，六水洲上，前段时间人满为患。特高课得知行动失败后，有些人被他们泄愤杀掉，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要放出去的。如果把古星的人，都杀光了，日本人占领古星，也失去了意义。

    “不就是放人嘛，说说看，收了多少好处？”朱慕云无所顾忌的问，他们赚的这些灰色收入，虽然不合法，但合情合理，就算上面的人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能有多少，还没一千块。”迟瑞琪叹了口气，但却在炫耀着说。

    马兴标听到他前半句的话，确实没有放在身上。可是听到迟瑞琪，一个下午，就搞了近一千块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涌出一阵燥动。自己拼死拼活，抓来的人，却被迟瑞琪换成了钱，他心里当然不舒服。

    迟瑞琪一来，朱慕云作为主人，当然要让位。而马兴标，也希望听迟瑞琪介绍，六水洲上发财的事。对此，迟瑞琪也没有避讳。如果马兴标能被拉下水，马兴标和他的行动队，将是他最优质的客户。

    六水洲上看守所的犯人，大部分都是情报处、行动队、一处和二处抓来的。阳金曲和贺田，也迟瑞琪有过合作。只要不是真的抗日分子，迟瑞琪用来换钱，他们不会在意。毕竟多关一天，少关一天，并没有多大差别。

    但二处的张百朋和行动队的马兴标，一直油盐不进。特别是张百朋，如果二处送来的犯人，放走前没跟他打招呼的话，一定会亲自找到迟瑞琪追究。而行动队送来的人，虽然没有这么麻烦，但马兴标不点头，下面的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马队长，其实我们的钱，是非常安全的。那些犯人的家属，送钱过来，提前一段时间出去，他们少受罪，我们也不用费心管理，都是平等互惠的事。”迟瑞琪劝导着说，只要能把马兴标的工作做通，他的“生意”就会迅速扩大。

    马兴标没有作声，他只是静静的听着迟瑞琪的介绍。今天下午，迟瑞琪虽然收了九百多块钱，但他自己只能拿一小半。大部分钱，是要送出去的。虽然迟瑞琪没有说清楚，但马兴标知道，恐怕姜天明会得大头。

    晚上，朱慕云没上场后，马兴标依然输得一塌糊涂。陈旺金今天已经做了准备，只要马兴标缺钱，他马上就以总务务的名义，给行动队拨款。马兴标只需要签个字，就能领钱，输红了眼的他，哪还能管这么多？

    天亮后，马兴标依然没能赢钱。倒是贾晓天，吃过晚饭后，开始赢钱了。到天亮后，马兴标成为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输家。他从陈旺金手里，总共支了五千元。

    “什么？五千？！”马兴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每一张领钱的条子，都有他的签名和手印，这可是不能作假的。

    “这对你马队长，算什么呢？下次行动队出任务的时候，顺便多抓几个嫌疑犯回来，一切就都解决了。你马队长的人，我只要三成。”迟瑞琪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其事的说。

    “再说吧。”马兴标说。

    马兴标暂时还没有下决心，但回到镇南五金厂后，他从总务处支了几千块钱的事，被姜天明知道了。行动队这个月的经费，被他全部支取。行动队再找总务处领钱，陈旺金只好向姜天明汇报。

    “你是脑子进水还是进屎了？输这么多钱，你拿什么来还？！”姜天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马兴标这个蠢材，没把朱慕云拉拢过来，反倒贴了好多出去。

    “局座，我这可是为您效力，这些钱，局里得报销。”马兴标振振有词的说。

    “狗屁，这笔钱你自己掏！用公款打牌，你还好意思报销。是不是去妓院，也得局里出钱？”姜天明怒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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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防范措施

﻿    姜天明咆哮如雷，破灭了马兴标的幻想。这可是几千块钱，必须让他私人出。但他除了白石路的那栋房子外，并没有其他财产。就是那套房产，也是姜天明买下送给他的。

    如果是欠私人的钱，他还不会这么急，只需要支付三分的利息，勉强能支撑下去。但他现在欠的是公款，如果还不上的话，先不说局里会不会找麻烦，就算不找麻烦，行动队的工作，总不能停滞吧？

    “老陈，能不能再支点钱？”马兴标只好找到陈旺金，既然总务处的钱，这么容易支到的话，他就只能寅吃卯粮。

    “马队长，这个月行动队的钱，已经全部支完了。”陈旺金无奈的说，他当然不希望，马兴标再来支钱。昨天晚上，他支给马兴标的钱，也是有计划的。到了一定的数目，就会封住。

    “行动队的钱，都被我输光了，你借我一点，总可以吧？”马兴标无奈的说。

    “昨天晚上，我也没赢什么钱啊，迟瑞琪是最大的赢家，要不，你找他借点？”陈旺金说，昨天晚上马兴标输好近五千，但他只赢了几百，朱慕云赢了几百，贾晓天赢了一千多，剩下的，都归迟瑞琪赢走了。

    “跟他借与跟你借，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这个总务处长，还拿不出三两千元么？”马兴标不满的说。

    “你找我借，只能从你以后的薪水里扣。但你找迟瑞琪借，完全可以不用还。”陈旺金微笑着说，马兴标守着行动队，根本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宝藏。

    “迟瑞琪的生财之道，我是学不来的。”马兴标摇了摇头，他知道，从看守所放人，从而赚取报酬，看似很稳妥。但是，一旦踩湿了鞋，想要再上岸，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马兴标坚持原则，但这种坚持，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他的女人，需要大量金钱，而他欠下的公款，也必须按期归还。马兴标先向贾晓天借钱，毕竟贾晓天赢了他一千多，借一千临时用着，也能暂时渡过危机。

    但贾晓天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赢回钱，怎么可能借出去呢？马兴标平时用钱大手大脚，又没有一个来钱的进项，这样的钱借出去，要何年何月才能归还？

    至于找朱慕云借，马兴标相信，朱慕云一定会借的。在政保局，朱慕云一向就是急公好义。但是，借了朱慕云的钱，也意味着欠了他的人情。世上的债，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况且，他的任务，是拉拢朱慕云。如果他借了朱慕云的钱，一时之间，却无法归还，那还谈什么拉拢？

    最终，马兴标只能与迟瑞琪合作。这种合作，他不用欠迟瑞琪的人情，而且每次交易后，就能收到钱，然后两清。果然，马兴标找迟瑞琪借钱，迟瑞琪没有犹豫，马上就借了两千给马兴标。但是，借钱归借钱，利息还是要收的。

    欠了这么多钱，马兴标只能努力还钱。他的薪水有限，就算有其他一些部门的孝敬，但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的女人，最近看上了一条珍珠项链，于公于私，马兴标都没有了退路。

    行动队最近接连行动，虽然没有抓到真正的抗日分子，但嫌疑犯却不少。行动队抓回的人，不可轻易就放走。所以，价格自然就比较高。

    “慕云，今天得借你的码头一用。”迟瑞琪找到朱慕云，他收这样的钱，自然不能在六水洲。去其他地方，他也不相信，在朱慕云的码头，是较为合适的。

    “没问题。”朱慕云说，迟瑞琪每次的交易，大部分是在码头完成的。原本迟瑞琪要支付费用，但朱慕云没要。他只提出，如果碰到自己的熟人，希望迟瑞琪能手下留情。

    “马兴标最近参与进来了，这种事可能经常会有，每次都跑来码头，其实也很麻烦。要不，你也算一个？你在码头负责收钱，收了钱后，打电话告诉我放人，咱们一条龙服务。”迟瑞琪突然说，以前他只是零星做点这方面的事，毕竟政保局的单位中，行动队的人最多。每次行动队的行动，动辄就是十几二十个。

    这些人当中，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人，会需要担保的话，他也会很忙。而且，他直接收钱，很容易出事。这种事情，本来就只能通过一个中间人。朱慕云来当这个中间人，最是合适不过。

    “这是你跟马兴标的生意，我插一脚不太好。”朱慕云摇了摇头。如果能参与这样的生意，就算不拿钱，他也是愿意的。毕竟这样的话，以后他要放人，就无需去找迟瑞琪帮忙，只需要按照价格表，直接给钱就可以。

    “马兴标也愿意你进来，这样吧，我试着跟他说一下，如果他同意，我们就用这样的方式交易。”迟瑞琪高兴的说，他之所以要把朱慕云拉进来，并不是因为，非得有个中间人不可。

    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而且跟政保局的日本宪兵队长，大泽谷次郎的关系，也非常不错。这种事情，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一旦出事，有朱慕云这样的人参与，他的安全系数要高是多。

    马兴标对迟瑞琪的提议，也很赞同。原本，马兴标就准备与朱慕云亲近，给他介绍女伴是如此，与朱慕云一起玩牌，也是如此。马兴标一直都没有如愿，但他没想到，自己最终用这样的方式，与朱慕云合作。

    虽然这种合作，是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但马兴标相信，他与朱慕云的关系，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只要有生意成交，马兴标就会来码头，与朱慕云见面。既是为了分钱，更是与朱慕云接触。至于打牌，马兴标现在醒悟过来了，以他的技术，与这帮人打牌，简直就是在送钱。

    “老马，按照这样的速度，你的收入马上就超过我们经济处了。”朱慕云拿出厚厚的一沓钱，马兴标在抓人的时候，就已经打探好了情况，每个人的行情，他都心里有数。

    朱慕云只负责，按照他提供的价格收钱，就可以了。每次生意成交，马兴标当天下午，必定会来码头。这样的钱，来的太轻松，让马兴标很快就还清了债务，并且过上了富贵的生活。

    “兄弟，你是不知道，老哥真是缺钱用。”马兴标说，他现在跟朱慕云称兄道弟，基本上也摸到了朱慕云的脉。朱慕云最大的爱好，还是钱。

    女人，朱慕云或许喜欢，但他很挑剔。一般的女人，根本入不了朱慕云的法眼。马兴标觉得，想要拉人下水，最可靠的办法，还是通过女人。现在，他就被几个女人控制着，每天为了应付她们而乐此不疲。

    所以，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女人前，马兴标没打算再出手。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拜托别人帮他特色。他相信，只要朱慕云一旦开了“荤”，必定一发不可收拾。

    “老马，我们这样分钱，要不要给局座准备一份？”朱慕云问，所有的钱，迟瑞琪占两成，他占两成，马兴标独占六成。毕竟马兴标劳苦功高，人是他抓的，能否收到钱，主要看他的目标是否选得准。

    “不必，局座还会缺这点钱？”马兴标不以为然的说，这些钱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给行动队的人一点好处，还能说得过去。让姜天明分一杯羹，他暂时还没有考虑过。再说了，姜天明知道他们收这种钱，岂会同意？

    “好吧。”朱慕云觉得，自己必须改变收钱的方式才行，否则被人抓个现行，他会很惨。这点钱，朱慕云原本是没看在眼里的，但是关系到行动队，他必须要留着这样的通道。

    朱慕云去了趟文化街，凭着之前的关系，买了几十幅赝品字画。以后，谁要是想从六水洲放人，必须在他这里购买一幅字画，价格嘛，当然是按照马兴标规定的来卖。就算有人发现，也不能断定他就在收黑钱。

    马兴标虽然没打算告诉姜天明，但朱慕云却早就向李邦藩汇报。而且，他收的两成，也与李邦藩一人一半。刚开始，李邦藩还有些犹豫，毕竟六水洲的看守所中，很有可能会有抗日分子，如果把地下党或者军统的人，放走了，那就太得不偿失。

    但朱慕云借着马兴标的话，这些人都是特意挑选的，与抗日分子无关。抓这些人进来，最多也就是有嫌疑，绝对不会是真正的抗日分子。有了这份承诺，李邦藩才开始放下心来。

    “你这个办法很不错，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也让人来你那里买古玩字画。”李邦藩笑着说，朱慕云从处理贾晓天的财产，得到灵感，想出的这个办法，确实有一定的防范作用。

    “没有问题，我那里的古玩字画，绝对保真，价格嘛，童叟无欺。”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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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做套

﻿    马兴标、迟瑞琪和朱慕云，合伙做生意，虽然可以瞒得一时，但不可能长久瞒下去。毕竟这种事，必须要把消息传出去，才会有人来找朱慕云接洽。要不然的话，朱慕云的“古玩”生意，也没办法做下去。

    阳金曲作为情报处长，得到消息后，怒不可遏。第一时间就向姜天明汇报了，堂堂的行动队长，竟然与人勾结。说轻了，那是贪污腐化，说重点，与通敌无异。

    “有证据没有？”姜天明问，他也很生气，马兴标竟然为了钱，与朱慕云、迟瑞琪勾结。但最让他生气的是，马兴标拿了钱，竟然还瞒着自己。

    从这一点上看，马兴标连贾晓天更加不如。贾晓天收了黑钱，至少还会孝敬姜天明一份。虽然那一份，并不算多，但起码还有。马兴标这次做得更过分，连一分钱都没让自己见到。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才行。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马兴标负责抓人，朱慕云负责收钱，迟瑞琪负责放人，简直跟土匪。不，比土匪还不如！”阳金曲气愤的说，土匪至少绑架就是绑架，但他们是打着抓捕抗日分子的名义，把人抓进来。做着绑架的勾当，却又不敢承认，岂不是连土匪都不如？

    “我们是执法者，知法犯法的事不能干。这件事，由我来处置，你不要将消息泄漏。”姜天明叮嘱着说，他虽然很生气，但这件事必须抓现行，否则的话，最后只会作作一场口水仗。

    姜天明随后将马兴标叫来，在马兴标走进办公室后，姜天明头也不抬，一直在埋头看文件。马兴标进来后，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他不敢打扰姜天明，只好站在办公桌对面，屏气凝神的等着姜天明。

    “最近你发财了嘛。”姜天明等了好一会，这才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抬起头说。

    “局座，我只是为了还清公款，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马兴标叫苦不迭的说，他当时实在是找不到钱，才找迟瑞琪借钱了。为了还钱，只能与迟瑞琪合作。现在看来，他们的合作还算愉快。只不过，这么快就被姜天明知道了。

    “你知道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如果你抓来的人当中，有一个是真正的抗日分子，你就是通敌，那是要杀头的！”姜天明咆哮如雷的说。

    “所有的人，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他们或许同情抗日分子，但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抗日分子。”马兴标摇了摇头，名单和价格，是他先提供给朱慕云的。朱慕云按照名单上的价格，收了钱后，再通知迟瑞琪放人。所有的人员，其实还是控制在他手里。

    “你们是怎么操作的？”姜天明深深地看了马兴标一眼，缓缓的说。他对马兴标还是信任的，马兴标为了钱可以做这样的事，但要说通敌，绝对不可能。

    马兴标不像其他人，他手里沾满了地下党和军统的血。政保局所有人，都有可能通敌，唯独马兴标不会。

    “我抓人，朱慕云收钱，迟瑞琪放人。”马兴标随口说。

    “你最近与朱朱慕云的关系，怎么样了？”姜天明问，要不是他给马兴标派任务，让他接近并且拉拢朱慕云的话，马兴标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还算可以吧，朱慕云这小子，最大的爱好不是女人，而是钱。只要有赚钱的门路，他就两眼放光。”马兴标叹息着说。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姜天明嗤之以鼻的说。

    “局座，我多次试探过他，朱慕云虽然愿意与我合作赚钱，但如果要让他背叛李邦藩，暂时还不行。”马兴标摇了摇头，朱慕云甚至明确跟他说过，李邦藩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可以背叛任何人，但绝对不会背叛李邦藩。

    “那是你还没有找到办法。我跟你讲，如果有人当场揭发朱慕云收黑钱，你觉得李邦藩还能保得住他吗？”姜天明冷笑着说，朱慕云做其他事情，他可能难以察觉。但跟马兴标合伙，那就怪不得自己呢。

    “这样不太好吧？”马兴标迟疑着说，给朱慕云下套，岂不是让自己也完蛋？这种生意，他现在已经做上了瘾，只要把人一抓，就等着分钱，这种生意，找遍天下也难得找到第二种。

    “怎么，跟朱慕云走近后，要讲兄弟之情了？”姜天明冷笑着说。

    “那倒不敢，只是可惜了这桩好生意。”马兴标可惜的说。

    “你小子，朱慕云出事后，你不会换个人？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一个。”姜天明说，这种生意，他当然也感兴趣。而且，他不参与则罢，一旦参与，必然要占大头。

    “那就听局座安排。”马兴标暗暗叫苦，这样的生意，如果让姜天明参与进来，自己只能喝汤了。但他这么久，也没有给姜天明分钱，已经是大大的得罪了姜天明。如果现在，他不允许姜天明进来的话，恐怕被踢出局的，将会是自己。

    既然是给朱慕云做套，自然就得做全套。马兴标安排行动队的人，抓了几名可疑分子，送到了六水洲。迟瑞琪一接到人，马上就与朱慕云联系。

    “老迟，先别着急，马队长那边还没来信呢。”朱慕云微笑着说，迟瑞琪干这种事，已经是轻车熟路。每次行动队送过去的人，他都会单独关押。甚至像张光照当初一样，对这种人，并不登记，免得放出去时，又得销档。

    很快，马兴标那边也打来电话，告诉了他那些人的情况，以及每个人的价格。朱慕云下午，特意待在码头。很快，马兴标抓来的人，都开始来跟他接触。得知价格后，有钱的回去筹钱，没钱的就只能回去借钱。

    朱慕云并不知道，今天这次交易，是马兴标和姜天明，联手给他下套。这次来赎人的，其中有一人是他们特意找来的。只要朱慕云与他达到交易，并且写下字据，那么朱慕云的把柄，就算握在他们手中。

    姜天明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拿到朱慕云的把柄后，该如何要挟他。是让朱慕云替自己打探情报？还是直接从李邦藩的阵营出来。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只要朱慕云暗中投靠自己就行。等一切准备就绪，最后给李邦藩致命的一击。

    “局座，钱付了。”马兴标很快走了进来，但他脸上，并没有那种获胜的兴奋感。

    “怎么，还于心不忍？”姜天明对马兴标的表情很不满意，马兴标只是跟朱慕云相处了这么点时间，就有了所谓的感情，如果再处下去，是不是要被朱慕云拉拢过去了？

    “失败了。”马兴标并不是担心朱慕云，而是他的人，并没有拿到朱慕云的证据。因为他拿回来的，只是一张写着古玩交易的凭条。上面的价格，除了自己规定的之外，还多了几十元，那几十元，不用猜也知道，是真正古玩的价格。

    “今有乾青花梅花瓶一件，计价三百二十元整，钱货两清，立字为据。这是怎么回事？”姜天明惊讶的说。

    “朱慕云拿了些古玩字画，所有去赎人的，都必须买一件事。三百是我定的价格，二十是古玩的钱。”马兴标一直不知道，朱慕云竟然会这样做。不管他派谁去调查，最后只会查到，朱慕云在做古玩交易。

    但这样的交易，哪怕特高课去调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黄金有价，古董无价。毕竟古董的真伪，一直很难鉴定。谁也不敢确定，自己就是打了眼。你或许打了眼，但或许人家就是捡漏了呢？毕竟捡漏考究的是眼力，谁也不敢说，自己的眼力就是最准确的。

    “你跟他合作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到今天才发现？”姜天明恨不能给马兴标一巴掌，虽然朱慕云负责收钱，但人家却多转了道弯。虽然要多费的时间，但却将事情撇清。现在，他拿着这样的字据，屁都没用。

    而且，除了今天的人之外，谁还会向他要字据呢？以朱慕云的敏感，今天这个特别要字据的人，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以前又不关心这些。”马兴标说，他现在才发现，朱慕云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想在政保局站稳脚跟，时刻都得警惕。

    “你找的人，没有问题吧？”姜天明扬了扬手中的字据，提醒着说。

    “有些人也会要字据，这不算什么。”马兴标说。

    “你看看，这份字据，是不是朱慕云写的？”姜天明突然问。

    “不太像。”马兴标看了一眼，不太确定的说。

    这份字据，并不是朱慕云写的。谁想要字据，谁就自己字，朱慕云最多在上面签个字。这是他的规矩，谁要是不遵守这个规矩，那生意可以不做。反正着急的，又不是他。今天来赎人的，只有一个要字据。

    朱慕云当时没有在意，毕竟也经常会有人，想拿份字据回去。但他依然是让对方立字据，自己只需要签字就可以。但今天，此人却引起了朱慕云的怀疑。因为那人，自从到码头后，一直关心的不是嫌犯，而是自己怎么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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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规矩

﻿    朱慕云到缉查科后，几乎每天都要收别人的钱。对送钱者的心态，他已经摸透。既然到了自己这个地方，关心的，绝对不会是钱。要么是货，要么是人，怎么可能会惦记着，让自己立字据呢。

    当时他就留了个心眼，一个电话打给二处的冯梓缘，让他借个人给自己。冯梓缘当时就把诸峰给派了过来，朱慕云让诸峰跟着那人。结果，诸峰回来汇报，那人进了镇南五金厂。

    朱慕云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让诸峰回去，顺便给了他一条烟，并且让他给冯梓缘带了两瓶茅台酒。

    “朱副处长，借个人嘛，怎么还这么客气。”冯梓缘收到诸峰带回的酒后，给朱慕云来了个电话。他也问了诸峰，朱慕云只是让他跟个人，结果那人到了局里，诸峰就回来汇报了。

    “这不是客气不客气的事，而是规矩。”朱慕云说，他请人帮忙，当然要感谢。

    朱慕云知道，冯梓缘打电话来，肯定是找诸峰了解过情况。自己要跟的人，竟然到了镇南五金厂，自然会引起冯梓缘的浮想联翩。朱慕云知道，自己的交易方式，恐怕又得有所变化才行。

    朱慕云的规矩很多，一旦设立了规矩，自然就得遵守。要不然的话，很容易被别人利用。这次的事情，要不是他早就定好了规矩，恐怕就会着了别人的道。

    “老弟，你可得注意，这是有人要整你。”冯梓缘提醒着说。

    “多谢冯科长提醒。”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判断，这件事不是阳金曲搞的鬼，就是出自马兴标之手。而他们的背后，肯定是姜天明指使。

    “以后还有这样的事，随时可以找我。”冯梓缘微笑着说，只要朱慕云讲“规矩”，他给派个人，肯定没问题。朱慕云出手大方，只要帮他做了事，必定会有回报。

    “这可是你说的，这样吧，还有个人，你再派两个人跟一下，只要知道住在哪里就可以了。”朱慕云说，他相信，这次马兴标抓来的人，都是身家清白之人。只要知道他们的住址，很容易打探到身份。

    “没问题。”冯梓缘说，他手底下的人，如果跟踪那些老练的情报员，或许还差点火候。但要是跟踪普通老百姓，还是没问题的。

    赎人的虽然走了，但是抓到的人，还没有放出来。朱慕云如果不给迟瑞琪打电话的话，六水洲上，是不会放人出来的。朱慕云查了一下，今天那人来赎的，叫赵凡。其他人，朱慕云都可以放，但这个赵凡，暂时还得留一留。

    朱慕云不管是阳金曲指使的，还是马兴标指使的，他都要调查清楚。至少，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察觉。他给迟瑞琪去了个电话：“老迟，那个叫赵凡的，可以放了。”

    虽然他知道，赵凡背后有猫腻，但他并不会为难此人。依然按照正常程序，打电话给迟瑞琪，让他放人。自己收了钱，就得放人，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马兴标安排的也好，阳金曲故意放进来的也罢，他都得按规矩办事。

    朱慕云并没有见赵凡，他以为，能帮着政保局的人，进入六水洲，必定与政保局有某种联系。但冯梓缘的人，很快就告诉他，赵凡只是个烟鬼。为了二两鸦片，就能把自己的亲爹都卖掉的主。

    朱慕云给了三两鸦片，赵凡马上将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楚。行动队的人给了他一两鸦片，让他进看守所待半天。抓的时候，行动队的人就讲的很清楚。

    虽然找到了赵凡，但对朱慕云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收获。相反，他还欠下冯梓缘一个人情。办事的人，朱慕云每人给了两块大洋。冯梓缘那边，不好直接给钱，只好送了一斤顶级的明前龙井茶。

    晚上，朱慕云回到家后，躺在地下室的床上，一直睡不着。他在不断的思索，如果自己没有用买卖古玩的方式来收钱，那现在会怎么样？马兴标给赵凡，定的价格是三百元。但以朱慕云对赵凡的了解，三元都是多余的。这样的烟鬼，已经是社会的毒瘤，关在看守所，反而是造福社会。

    还有出钱的那个人，朱慕云从来不问对方的姓名，但他把对方的相貌，牢牢的记在心里。朱慕云在想，如果自己按照一般的方式，收了对方的钱，并且给出一个放人的条子。现在，恐怕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找上来，朱慕云都很被动。如果是特高课的人，他只能找李邦藩出面。要是政保局的人，自己只能受制于人。朱慕云想到赵凡，他认为，最大的可能，还是政保局的人。毕竟，交赎金的人，最终回到了政保局。

    如果姜天明的人，找上自己，他唯一的办法，只能妥协。虽说不至于被一棍子打死，但是，他的把柄被别人抓住，以后再想过安稳日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通之后，朱慕云终于能睡着了。有些问题就是这样，看着复杂，但只要想通某一个节点，一切豁然开朗。或许，这就是马兴标一直接近自己的目的。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去了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此事。马兴标既然给自己下套，这个生意，自然也就难以为继。他是与李邦藩分成的，当然得禀报自己的合伙人。

    “你的意思，是马兴标给你下套？”李邦藩沉吟着说，姜天明亡他之心不死，在自己这里找不到机会，借机向朱慕云下手，完全是有可能的。

    “这只是我的推测，幸好我有了防范，否则会给处座带来麻烦。”朱慕云一脸懊悔的说。

    “就算真出了事，我也不会有麻烦。”李邦藩说，想用朱慕云来威胁他，这只是姜天明的一厢情愿。

    “当然，这件事是我负责的，绝对不会牵连到处座。”朱郑重其事的说。

    “贾晓天的财产，今天要拍卖，他那套房子不错，你有没有意向买下来？”李邦藩问，现在古星有头有脸的人，都住在白石路。他与张百朋，也都住在那里。住在白石路，不但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安全的保证。

    “我才新晋副处长，就住到白石路，恐怕不妥吧？”朱慕云说，白石路上住的，非富即贵。在政保局，至少也要处长级别的，才有资格住进去。副处级别的，除了以前的贾晓天外，目前只有陈旺金在那里买了房子。

    “经济处的副处长，绝对有资格住在白石路。我想，买下那套房子的钱，你应该还出得吧？”李邦藩说，白石路上的房屋，比其他地方要贵一些，甚至比法租界的别墅，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古星，现在两三百元，就能买一套一般的房子。如果六七百元，就能买下带院子的。上千元的话，可以买栋两层带可停车的院子。但在白石路上，房子的起步价，都在两千以上。除了法租界外，其他地方的房屋价格，都在跌，只有白石路的房产价格，不停的在涨。

    因为白石路上的房屋，是有限的。而想往进去的人，越来越多。贾晓天的那栋房子，当时买的时候，还不到两千，但现在，三千都未必能买到。

    “我只担心，住在那里不自在。”朱慕云苦笑着说，住在白石路，虽然安全，但同时也会限制自由。他除了经济处的副处长外，还有两个身份：地下党与军统。

    这两个身份，都不能暴露，否则的话，他在白石路的房子，可能就是他最后的归宿。但现在李邦藩要求，他只能执行。回到经济处后，朱慕云去了趟四科。

    “你原来在白石路的房子，今天就要拍卖。”朱慕云盯着贾晓天，缓缓的说。

    “被拍卖？局里连这套房子也不给我留么？”贾晓天苦笑着说。

    “要不，你自己再去拍回来？”朱慕云说，他一直在观察贾晓天的表情，贾晓天的财产，虽然都被搜刮，但他相信，应该还会有一些藏得很隐蔽。比如说，他住的那套房子内。

    “我现在的资格不够。”贾晓天摇了摇头，能住在白石路的人，都需要一定的身份。他现在只是四科的科长，可以住到白石路旁边，但却不能住在白石路上。

    “现在住不了，不代表以后不可能。你可以先买下来，我可以代劳。”朱慕云微笑着说。

    “可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贾晓天犹豫着说，他确实还埋了笔钱在那栋房子内，但以他现在的财产，并不足以买下来。

    “我说过，可以帮你买下来。我想，你应该在里面，还有些东西要拿吧。”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处座言重了。”贾晓天尴尬的说，他对白石路上的房子，并没有什么兴趣。真有感兴趣的是，是自己埋在院子内那棵树下的两个坛子。为了以防万一，他当时埋得较深，至少在一米五以下。只要稍微浅一点，就会被二科的那帮人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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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惊艳

﻿    市财政局的拍卖会，在法租界的拍卖公司举行。朱慕云与政保局的陈旺金，都参加了。这次的拍卖会，吸引了很多人。除了贾晓天的东西外，还有其他拍品。比如一些欧美艺术器，还有法租界的房屋、汽车，甚至还有女人。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中国的藏品。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这样的时期，各种藏品是最不值钱的。但是，有识之士也希望，能在这种动荡岁月，在这样的拍卖行捡漏。

    朱慕云的目标只有一个，白石路173号的房子。那栋房子的底价是一千五百法币，但朱慕云估计，三千元都未必能拿下来。

    在拍卖会上，朱慕云还遇到了艾登。朱慕云现在偶尔也能嘣出几句洋文，他与艾登的交流，让政保局的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艾登，我的朋友，你又看中了我国的哪件宝贝？”朱慕云笑吟吟的问。外国人喜欢中国的东西，而中国人，却更喜欢外国的玩意儿。

    朱慕云的目光，朝着艾登的附近扫去，并没有发现中国女性。他向邓湘涛建议过，要让徐慧莹去艾登的汽车洋行做事。凭着徐慧莹流利的英文，一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职位。

    “我听说有几幅字画不错，特意来看看。”艾登看中的，正是贾晓天的字画。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中国的字画，艾登，你的洋行，最近新增职员了没有？”朱慕云问。

    “没有。”艾登摇了摇头，现在法租界到处都是人，据说所有的房屋，连地下室都没闲着。在法租界有房产的人，最近都发了笔财。但是，他的汽车洋行，需要的是高素质人才。能讲英文是最好的，如果能驾驶汽车，或者维修汽车，就再好不过。

    朱慕云很是意外，邓湘涛为了保护徐慧莹，肯定是不遗余力。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安排徐慧莹在法租界上班呢？

    “verybeautifuloman!”

    朱慕云正在环顾四周的时候，突然听到艾登发出一声赞叹。这句话，他听懂了，是“大美女”的意思。

    他顺着艾登的目光望去，门口走进来了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国女子。她留着内卷边波浪形发式，宽宽的螓首、弯弯的柳眉，浓淡适宜的黛眉下一汪清澈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精致的小瑶鼻，秀挺的鼻梁下面是一张小巧的红唇。

    她身穿白色的套裙，剪裁得体、**纤腰勾勒得曼妙无比。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轻佻，也找不出一丝风骚，她美丽而不艳俗，动人而不妩媚，庄重而不轻浮，这是一个有修养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朱慕云一时之间也看呆了，他心里，竟然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一阵涟漪。他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潜伏者，他必须有坚毅的品质。很快，他眼中的爱慕，就换成了欣赏。爱美之心，人皆有着，但并不代表，每位绝色的女子，都必须占有。

    朱慕云迅速了整个拍卖大厅，似乎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停止了呼吸，就连站在台上的拍卖师，好像也见到了一件绝世珍品一般。此时，他像其他人一样，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款款走进来的女子。

    “诸位上午好，我是费利克斯，这位是我的助手，于心玉小姐。”旁边的一位外国男子，似乎很满意大家的表情，用中文扬声说道。

    “他是谁？”朱慕云用手肘碰了碰流着口水的艾登。

    “他是德意志洋行的老板，一个地道的无赖和骗子！”艾登一脸羡慕而忌妒的说。

    “你吃过他的亏？还是见不得他身边有美女为伴？”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是不知道，日本人占领古星之前，他以德国人的身份，强占了不少人的家产。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战争，他现在还只是个二流子。”艾登一脸不屑的说。

    “他旁边的女孩是谁？”朱慕云问，德国与日本是盟友，在古星，美国人的身份，远不如德国人。德国人开的商店，就连日本宪兵，也是不敢去骚扰的。

    “不认识，但我想，很快就会传出她芳名。”艾登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位漂亮的女孩子，深深地陷了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因为费利克斯带来的女孩，太过惊艳，拍卖会因此而停顿了一段时间。很快，那些人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掩饰着刚才的失礼。

    艾登虽然对费利克斯一脸的厌恶，但等费利克斯落坐后，他却毫不犹豫的把朱慕云抛下，钻到了费利克斯身边坐着。他的心思，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很快，他的无耻就得到了回报，他与那位漂亮的女子聊了起来。

    中国人表现得很含蓄，朱慕云是典型的中国人。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端坐着，翻看着手中的画册。

    “老弟，你就没打算去认识一下，那位于小姐？”陈旺金见艾登离开，坐到朱慕云身边，低声说。

    “人家岂是我辈所能认识的。”朱慕云自嘲的说，他早就调整好了心态，只欣赏不仰慕。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他不可能去谈恋爱，所有的情感，都只能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老弟不要妄自菲薄。你有才，她有貌，你们正是郎才女貌，如果她未嫁，倒是可以给你做个媒。”陈旺金说，朱慕云年纪轻轻，就是政保局经济处的副处长，这样的身份，不管配哪家的小姐，都不失身份。

    “老陈，我们是来拍东西的，还是以正事为主。”朱慕云说，他的任务，是拍下白石路173号那栋房子。而陈旺金，主要是来监视，贾晓天那些古玩字画。

    虽然贾晓天的古玩字画，报价都不高，但谁也不知道，拍卖会上会发生什么。有些底价一元的东西，拍出天价，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此次贾晓天的东西，在拍卖会上流拍的话，将会被当成赝品，退还给贾晓天。

    陈旺金原本的注意力，都在拍卖会上。但自从于心玉进来后，他的目光，就时不时的瞥向于心玉的方向。这让台上的拍卖师，很是无奈。如果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被于心玉吸引的话，这场拍卖会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比如说第一件拍品，是一件乾隆铜胎珐琅直颈瓶，起拍价八十美元，竟然没有人加价，朱慕云当时兴之所以，举了一次牌，没想到再没有人报价，竟然以起拍价成交。白石路的房子，排在第二位，起拍价两百美元，也被朱慕云以两百二十美元拿下。

    等到第三件拍卖品，一件翡翠贵妃手镯，于心玉突然举了牌后，所有人才醒悟过来。这是拍卖会，不是赏美会。既然美人举牌，其他人自然不会竞争。但是，也有两个参加拍卖的美妇，对于心玉又忌又恨，一见她举牌，马上跟着叫价。最终，一件一百美元起拍的翡翠贵妃手镯，被叫到了四百美元。

    最终，于心玉没有再举牌。她放弃报价，激怒了旁边的艾登，他站起来，站着举牌的那位妇女，不满的说：“太可恶了，你怎么能抢了这位漂亮小姐的心爱之物呢。”

    “你有钱，可以报价啊。”能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对方并不会因为艾登是美国人，就畏惧。

    “五百美元。”艾登被对方一激，报出了一个最新的价格。

    “老陈，我先走了。”朱慕云知道，接下来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失控。这个女人太过惊艳，与其想念，不如不见。

    朱慕云离开的非常坚决，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两百二十美元，换成法币，不到两千法币。如果留到后面竞拍，173号，没有五百美元，别想拿下来。

    拍卖大厅有人离开，而且还是个年轻男子，走的时候，连正眼也没瞧自己一眼，这让于心玉很奇怪。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就是想让所有人吃惊。但这位男子，无视自己而离开，让她有一种失败感。

    但她不好发怒，只能深深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似乎要把这个男人，牢牢的记住。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质问她，为何今天会突然离开。

    朱慕云到外面，交清了钱后，拿到了白石路173号的钥匙和房契。他开着车子，一刻也没有停留，直接开到了缉查四科。

    “这是白石路173号的钥匙，给你一天的时间，够了么？”朱慕云把钥匙扔到贾晓天桌上，他很清楚，贾晓天在房子内，应该还有东西。与其让他天天挂念，不如大方点还给他。

    “房子拍下来了？”贾晓天又惊又喜，这把钥匙他再熟悉不过，只是现在，却成了朱慕云的产业。

    “赶紧去吧，明天我可能就会搬进去。”朱慕云摆了摆手，他没有陪贾晓天一起白石路，这是贾晓天的秘密。

    “谢谢。”贾晓天感激涕零的说，不管换成是谁，都不可能像朱慕云这样，房子刚拍到手，就让自己去取回埋藏的东西。在这一点上，他是很敬佩朱慕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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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感激

﻿    贾晓天一个人回到了白石路173号，虽然他曾经是这里的主人，但现在再回来，却像做贼似的。撕掉门的封条，贾晓天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里面一片狼藉，翻箱倒柜不说，院子里，也被挖得坑坑洼洼。

    他到后面的柴房，摸出一把锄头，很快在院子里的树下，奋力的挖起来。半个小时后，他挖出两个小坛里。口子用油布封着，打开一看，里面全部是金光闪闪的金条。一坛一百根，整整两百根。

    抱着这两坛失而复得的金条，贾晓天感慨万端。如果今天拍下这栋房屋的人，换成了姜天明。在自己漏了风的情况下，拍下房子下，会把整个房子，一砖一瓦的拆掉。可朱慕云没有这样做，朱慕云连门都没进，就把钥匙交还给自己，这份胸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找了个布袋，将金条倒进去后，贾晓天背着金条，费力的离开了。到家后，他再次将金条埋了起来。这次埋得更深，快天亮的时候，他才把金条埋好。

    第二天一早，贾晓天早早到了朱慕云家。他知道，朱慕云一大早会去镇南五金厂，然后再去码头。可能一整天，也不会来四科。

    “忙完了？”朱慕云出来的时候，见到满身是泥的贾晓天，看得出来，昨天晚上他很忙。他衣服上的泥，有些还很新鲜。

    “朱处长，我知道，说什么也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这是一点意思，你一定要收下。”贾晓天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十根金条。

    “这是什么意思？”朱慕云看了一眼布袋，里面的金条很晃眼。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表达我的一份谢意。实话跟你说吧，我在院子里埋了点金条，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肯定拿不回来了。所以，我很感谢你。”贾晓天郑重其事的说，他甚至，有种要把姜天明用意说出来的冲动。

    “金条你拿回去，钥匙你也不用还我，这栋房子，我送你了。”朱慕云说，两百二十美元，虽然不算贵，但换成大洋也有一千多。

    “这栋房子，当初就是姜天明送给我的。对我来说，这是栋凶宅。当然，朱处长你吉星高照，无需理会这些。但房子，我万万不能要的。金条，也请你务必收下。要不然的话，我于心不安。”贾晓天诚恳的说，他以前给姜天明送礼，从来没有一次送过五根金条。

    现在，他能一次拿给朱慕云十根金条，又不染指白石路173号的房子，可见他对朱慕云的感激之情，是发自内心。

    “好吧，这些金条，暂时就寄放在我这里。以后，如果你需要的时候，可以再来拿。”朱慕云说，他并不在乎贾晓天的十根金条。但是，这也是表明贾晓天的态度。

    “朱处长，你可真不爱财。”贾晓天突然说，相比姜天明和马兴标，朱慕云已经是很清廉了。记得那天晚上，马兴标就多次试探过他，如果有钱的话，可以再去走动走动。但当时的贾晓天，一口咬定，已经身无分文。否则的话，这两百根金条，又会被姜天明和马兴标瓜分。

    “谢谢。”朱慕云难得脸上一红，这样的话，只有胡梦北说出来，他才可以心安理得的承受。其他人说这种话，完全是说假话。

    但朱慕云没想到，这次贾晓天却是发自内心。相比姜天明和马兴标，朱慕云确实不算爱财。毕竟朱慕云所收到的钱，并没有全部装进自己的腰包。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李邦藩去了姜天明的办公室。他让人给朱慕云留了话，经济处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会部到会议室开会。今天上午，又会有重要行动。

    朱慕云拿起电话，分别是任纪元、王强和贾晓天打了电话，通知他们赶紧来政保局。而他，见李邦藩没有回来，就去了陈旺金的办公室。

    “今天又有大行动？”朱慕云见陈旺金又在发装备，不以为然的问。经济处，一般都不参加具体行动，就算参加，也只负责外围。不管多大的行动，经济处都是配合。

    “据说这次要把军统古星站一网打尽。”陈旺金神秘的说，他在局本局，整天跟姜天明混在一起，消息要比其他人更灵一些。

    今天，政保局所有的副科级以上干部，必须来局里开会。而政保局与外界的联系，除了姜天明的办公室，留了一部分电话，可以打电话外，所有电话都只能进行内部联系。曾山和李邦藩的电话，也都被掐断了。

    “又有什么重量级情报？”朱慕云惊讶的说，对消灭军统古星站，政保局的所有人，都保持着极大的热情。但是，光靠一二次的消息，朱慕云认为，不可能完全摧毁古星站。

    如果，能把邓湘涛、邓阳春、井山这些人抓获，并且让他们全部叛变的话，或许能将古星站一网打尽。否则的话，现在的古星站，分散得很开，不存在再被一网打尽的事。

    “不知道，据说又是一处的情报。贺田准备让特高课配合，但姜天明坚决没有同意。”陈旺金说，贺田与本清正雄的关系不错，拿到重要情报，不信任政保局，也是情有可原。

    “贺处长的情报，准确率越来越差，还是局座有远见，千万不要轻易惊动特高课，否则像叶朋中之事，到现在也无法收场。”朱慕云说，因为上次贺田的错误情报，叶朋中到现在还住在医院里，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至少要在床上，休养半年以上。

    “谁说不是呢，贺处长立功心切，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只要进了特高课，马上就会叛变。”陈旺金冷笑着说，叛变的人，不管到哪里，都会让人瞧不起。

    听说是贺田的情报，朱慕云彻底放心了。贺田在古星站，安插了两个人，飞鸟孔祥宇和飞虫邢健。其实，邢健刚到重庆，就主动坦白一切。被派回古星执行任务，一直没有得到邓湘涛的信任。

    孔祥宇倒是隐藏得很深，可上次被邓湘涛试探出来，孔祥宇已经向邓湘涛自首。只不过，贺田还不知道罢了。邓湘涛上次计划，要暗杀贺田，恐怕今天，就是行动的日子。朱慕云并不担心古星站，倒是觉得，贺田今天恐怕危险了。

    孔祥宇是贺田发展的情报员，两人一直单独联系。如果孔祥宇汇报，有重要情报，必须见面，想必贺田不会犹豫。只要贺田离开政保局，就会成为古星站的目标。

    只是，这样的话，朱慕云是不会说出来的。既然局里要求，全局的干部，都向局里集中，他只需要干好这件事，就足够了。

    李邦藩回来后，与张百朋在办公室谈话，朱慕云也不好进去。毕竟涉及到情报方面的事情，朱慕云都是宁愿避开三丈，也不愿意多听一言。不接触情报，就无需担心会泄密。做事说话，都要方便得多。

    政保局的机密事情，很多不需要去打探，从各方面听到的一点信息，再加上自己的推断，一般就能判断个七八分。现在李邦藩与张百朋在办公室，虽然朱慕云没有听到，但他基本上可以猜测，李邦藩应该在向张百朋介绍，一处今天的行动。

    “你要让冯梓缘加紧与地字一号的联系，不要等一处都拿到了情报，你们二处还一无所获。情报工作，最忌比别人慢一拍。”李邦藩叮嘱着说。

    “我们有两手准备，一科负责从军统内部获得情报，二科从外围入手。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取得进展。”张百朋说，虽然一科和二科，都做了不少工作。但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问题是，一处马上就能取得进展。”李邦藩不满的说，他不能容忍，一处的工作走在二处前面。二处同样派了人打入军统内部，为何总不能传回重要情报呢。

    “是。”张百朋惭愧的低下了头，二处到目前为止，除了策反了一名地下党的交通员，破获了一个地下党的交通站外，并没有其他功绩。地下党很狡猾，他们的人一旦被捕，如果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交待的话，那再交待也已经没有意义。所以他知道的情报，全部会作废。

    与张百朋聊完后，李邦藩才让朱慕云进来。这个时候，他知道朱慕云已经到了经济处。相比二处，他对经济处的工作，要满意得多。四个缉查科，目前只有两个科长，但经济处的工作，有条不紊。自从朱慕云上任之后，他每个星期，都能收到一笔钱。这笔钱的数目，与以前一个月相当。

    “处座，听说今天的行动，又是一处搞出来的？”朱慕云说，局里已经传开了，只不过所有人都无法与外界联络，只能进行真正的内部交流。

    “一处搞情报的能力还是有的，我们要向他们学习，甚至要后来居上。”李邦藩说。

    “上次一处的情报有误，导致我在雨中淋了几个小时。这次，不会又是噱头吧？”朱慕云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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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出师未捷

﻿    朱慕云的话虽然有些夸大，但说到一处情报有误，还是没有错的。上次特高课和政保局，几乎是倾巢出动，将整个叶府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结果遇到倾盆大雨，幸好朱慕云早一步躲到了店内，否则所有人都会变成落汤鸡。

    但最后，军统的人并没有出现。而是将行动日期，延迟。虽然最后，飞鸟传出了情报，但贺田因为没有及时拿到，导致军统行动成功，差一点就让叶朋中归西。

    “这不是没有可能，一处的情报，有几次准过？”张百朋幸灾乐祸的说，如果让一处将军统在古星的力量消灭，那还不如让一处的情报失误。消灭古星站，这样的荣誉，只能由二处获得。

    “这是贺田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今天的情报失误，姜天明将不会再支持一处的行动。”李邦藩说，一处的人马，都是原来古星站的，想要单凭一处的力量，不要说消灭古星站，不被古星站清理门户，就算很不错了。

    原本九点召开的会议，直到九点半，依然没有收到办公室的通知。朱慕云出去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贺田还没有回来。姜天明虽然不喜欢贺田，但如果能消灭军统古星站，他还是很愿意的。

    但一直到十点，贺田一直没有回来。姜天明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正当他要派人去寻找的时候，接到警察局传来的消息，古沙街发生一起枪击案，一辆黄包车上的客人，被人连射三枪。据查，那人正是政保局的贺田，他身受重伤，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

    听到这个消息，政保局所有人都惊呆了。贺田可是政保局一处的处长，他被枪杀，必定是军统所为。姜天明带着政保局的人，赶到医院。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贺田已经断了气。其实，他在街上就当场死亡，只不过警察局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坚持要送到医院抢救。

    这也是警察局的套路，如果说人当场死亡，恐怕报信的人，会被政保局的人当场打死。说已经送到医院抢救，警察局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得知警察局全力抢救贺田，姜天明对警察局的行为，颇为满意。特别是一处，可以说是感恩戴德。

    只有朱慕云知道，贺田恐怕凶多吉少。果不其然，赶到医院的时候，贺田的尸体，已经停到了太平间。贺田只是在抢救室转了一圈，径直就被送了过来。

    姜天明带着政保局的人，在太平间见到了贺田的尸首。他脸色铁青，虽然贺田死了，他并不会感觉悲痛，但兔死狐悲，贺田的今天，或许就是自己的明天。

    “局座，情报还在。”阳金曲仔细检查了贺田的尸首，发现他身上的情报还在。

    贺田是去与飞鸟接头，亲自取回情报。显然，他是在拿到情报后，被人枪杀的。姜天明打开写着情报的纸条：今日中午十二点，军统古星站将在喜盈门召开会议，参加会议人员，除邓湘涛外，还有：唐新、井山、邓阳春、孔祥宇。

    姜天明知道，唐新是军统古星站的原副站长，贺田出事后，就逃出了古星。没想到，最近又潜回来了。名单上的人，包括古星站的正副站长、情报处长、行动队长还有机要室主任。这些人，除了孔祥宇之外，只要随便抓住一个，就能对古星站造成毁灭性打击。

    姜天明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事不宜迟，他在医院用电话下了命令，行动队与情报处，还有一处、二处的便衣，向喜盈门移动。政保局的人，赶到喜盈门，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那个时候，军统的会议，已经举行，能否将军统一网打尽，必须保证的前提条件是，不能打草惊蛇。

    喜盈门是一家酒楼，位于古沙街南边。周边情况复杂，搜捕难度很大。一旦打草惊蛇，很容易让军统的人逃之夭夭。

    为了保护消息，其他人则一律回到镇南五金厂。当然，贺田的尸体也被拖了回去。这具尸体，会被解剖。

    “希望这次贺田的情报，不要再有误了。”李邦藩回到镇南五金厂后，把朱慕云叫到了办公室。张百朋带着二处的人，去执行任务，他必须等候最新消息。

    “处座，其实这样的行动，完全没必要经济处配合，如果不通知我的话，就不会影响经济处的工作了。”朱慕云苦笑着说，经济处很少参加局里的行动，而一旦参加，必然会影响经济处的工作。

    “经济处是政保局的一个部门，而且负责古星进出城的检查站。你们的位置非常重要，以后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李邦藩叮嘱着说。

    “好吧，毕竟这是贺田最后一次提供情报了。就算情报真的有误，也不会再有下次。”朱慕云笑了笑，贺田被杀，他相信必定是军统所为。至于什么喜盈门开会，更是无稽之谈。政保局的人去喜盈门，除了一无所获，还是一无所获。

    “贺田被杀的事，你怎么看？”李邦藩问，朱慕云似乎对贺田的情报，并不太信任。虽然上次让他受了苦，可实际上，朱慕云也没淋到雨。

    “贺田被枪杀，未必是军统所为。就算真是军统干的，也应该是临时起意。”朱慕云笃定的说，邓湘涛让贺田“带回”情报，自然也是想保护孔祥宇。自己作为军统的公鸡，无多言，肯定要配合邓湘涛的行动。

    “是因为贺田把情报顺利带了回来？”李邦藩说，他也觉得很疑惑。

    “现在能肯定的，只有一点，贺田的情报员，应该还没有暴露。”朱慕云说，如果孔祥宇暴露了，贺田应该是在接头的时候被杀，或者去的路上被杀。

    现在，贺田是拿到情报后，才被杀的。而且，他身上的情报，并没有被取走。也就是说，枪杀他的人，并不知道贺田身上，带着这么重要的情报。

    或许正像朱慕云分析的那样，某位认识贺田的抗日分子，在街上突然认出贺田，拿出手枪就是一顿乱射。贺田或许到底，也不知道是死在哪方势力手下。

    “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朱慕云在二处没有白培训，这些逻辑推理，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平。

    “我在处座面前，只是班门弄斧罢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今天的行动，你认为会否成功？”李邦藩问，既然朱慕云有这样的分析能力，他还想试试。

    “我希望成功。”朱慕云说，他只能把话说到这份上，虽然他知道，今天的行动，必定是不会有收获。

    “看来你还是不太看好。”李邦藩有些意外的说，朱慕云凭什么，对贺田的情报，就没有信心呢？

    “贺田出师未捷身先死，今天的行动，如果能成功，那就见鬼了。处座，一处的处长，现在空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拿下来？”朱慕云突然说，他希望政保局到处都出现争权夺利的行为，把政保局的力量，都消耗在内斗中，他们自然就没有精力，去打击真正的抗日力量了。

    “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早些了吧？”李邦藩说，贺田死后，他脑海中，一直在想，贺田的情报，是否还可靠。军统会不会，因为枪杀了贺田，而再次临时改变了行动。

    朱慕云笑笑没吭声，这个问题显而易见。李邦藩毕竟不是中国人，对人事的敏感性不足。朱慕云敢断定，现在姜天明，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一处的人，都是原古星站投靠过来的，只需要派个亲信，就能把一处，收入麾下。

    姜天明其实也得出了，与朱慕云相同的结论。但他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贺田死了，不管今天的行动，是否成功，关于贺田空出来的一处处长位子，都需要有人来接任。人事即政事，真是一点也不假。

    姜天明在布置好行动后，把曾山和李邦藩，叫到了办公室。他开门见山的说，“贺田已经死了，一处的处长，由谁来接任，必须拿了一个提案才行。”

    李邦藩一听，当时就愣住了。他没想到，姜天明真的今天就要考虑这个问题，贺田现在还停在停尸房，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尸骨未寒，怎么就要找人替代他了呢。

    “情报处的孙明华怎么样？”曾山突然说，现在的情报处和行动队，绝大部分人，都是他曾经的手下。但情报处长阳金曲、行动队长马兴标，都是姜天明的人。这让他很是郁闷，自己这个副局长，有名无实，只能靠着原来的关系，要不然在局里，说话连放屁都不如。

    “我推荐二处的冯梓缘。”李邦藩有些后悔，刚才应该跟朱慕云多商量几句，对这些事情，朱慕云比自己更深谙其中。

    “一处是以原来古星站的人马，建立起来的。虽然贺田不在了，但是，从外面调人过去，还是不合时宜。”姜天明轻轻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认为曾山和李邦藩推荐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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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联手

﻿    三人意见不统一，自然不会得出什么结论。既然一处处长的人选没办法确定下来，就只好暂时搁置。

    “贺田被枪杀，飞鸟是否还可靠？以后由谁与他联系？”姜天明说，他心里也觉得，贺田的死，或许是个意外。要不然的话，他身上的那份情报，完全说不通。

    “飞鸟是否可靠，得看今天的行动。如果行动顺利，飞鸟自然是可靠的。”曾山缓缓的说，虽然贺田身上有情报，但谁能肯定，这份情报不是军统故意留下的呢？

    “如果行动不顺利，就要放弃飞鸟？”姜天明问。

    “那倒不必，毕竟飞鸟是一处好不容易才发展的，轻易放弃，实在可惜。”曾山说。

    好像是为了要印证曾山所说的一般，姜天明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电话是阳金曲打来的，喜盈门周围，确实发现了军统的行动人员，但是，军统的主要人员，并没有出现。

    “军统的小喽喽，你们抓干什么？安排人跟着就可以了。”姜天明说，既然军统的主要人员没有出现，自然就要保护情报的来源。

    不管如何，军统的人，总算是出现了。邓湘涛等主要人员没有出现，也能够理解。或许，军统得知贺田被杀后，躲在哪个地方庆功。

    李邦藩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朱慕云还没有离开。毕竟情报处和行动队的行动，没有结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正如你所料，这次的行动，又失败了。”李邦藩说。

    “失败很正常，失败乃成功之母嘛。”朱慕云说，如果今天的行动能成功，那才是见鬼了。他与邓湘涛还没有取得联系，但是，他相信，邓湘涛应该早有安排。

    “姜天明提议一处处长人选，我提议了冯梓缘，曾山却提议孙明华。我看姜天明，恐怕另有人选。”李邦藩冷笑着说，上次经济处的事情，他与姜天明叫板。这次为了一处的处长，又得跟姜天明争争执一番才行。

    “这件事，恐怕得由姜局长定夺才行。”朱慕云说，作为政保局的局长，如果对政保局的人事，没有发言权的话，那还要这个局长干什么？

    这次的事情，不比经济处的人事。李邦藩是经济处的处长，经济处的人事安排，他自然可以跟姜天明据理力争。可现在是一处的处长，特高课和特工总部，会更加重视姜天明的作用。

    “你的意思，一处我们就不用争了？”李邦藩不满的说，他现在只分管经济处和二处，经济处与情报工作关系并不大。如果能把一处拿下来，此涨彼消，他在政保局的势力，将跨上一个新台阶。

    “您和曾副局长，自然是竞争不过姜局长的。但如果你们联手，恐怕姜局长也不好拒绝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就像三个高手过招，如果单打独斗，曾山和李邦藩，都不是姜天明的对手。但如果曾山和李邦藩联手的话，姜天明未必就是对手了。这就是政治斗争，李邦藩未必能理解。

    “可曾山推荐的是情报处的孙明华。”李邦藩蹙着眉头说，如果让孙明华担任处长，自己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孙明华当处长，总比姜局长的人当处长好吧？”朱慕云说，李邦藩或许是一名优秀的特工，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政保局虽是特务机关，但处处都有政治斗争。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曾山联手？”李邦藩觉得，这件事的处理变得复杂了，自己跟曾山又不是联盟，怎么就要支持曾山的人选了呢。

    “这个怎么说呢，你可以与曾山联手，也可以不与他联手，这都没有关系。只要，不能姜局长得逞就行了。”朱慕云说。

    “这是不是就是：损人不利己？”李邦藩突然说，他头都快被搞大了，到现在，他都没有真正理解，为何要支持曾山的人选。

    “当然，如果你能劝说曾山，支持冯梓缘的话，当然就更好了。”朱慕云说，李邦藩已经掌握了两个处，再把一处给他的话，就算特高课同意，姜天明也会坚决不干。

    可如果让曾山掌管一处，或许就不会有问题。毕竟作为原来的特务处长，曾山并没有真正分管的部门。在局里的分工中，情报处和行动队，属于曾山的分管部门。可是阳金曲和马兴标，怎么可能向曾山汇报工作呢。

    “我看你比我更合适当这个副局长。”李邦藩叹息着说。

    “我只是胡乱分析的，处座千万别当真。”朱慕云吓了一跳，刚才自己确实说得有点多了，一直以来，他都信奉“藏拙”。

    “我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你原来在曾山手底下工作过，要不，由你安排一下？”李邦藩说，他与曾山平常难得走动，除非在姜天明办公室碰面，或者在会议室，否则很少有交集。

    “好吧。”朱慕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李邦藩的办公室，与曾山都在同一个院子里，他们的见面，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吧。

    随后，朱慕云就去了趟曾山的办公室。正要进去的时候，发现孙明华从里在走出来。朱慕云微笑示意，看来曾山已经与孙明华沟通。

    “慕云，找局座有事？”孙明华见到朱慕云，意外的问。

    “谈你的事。”朱慕云神秘的说，他相信，李邦藩为了打击姜天明，一定会支持曾山的想法。这个时候，不向孙明华示好，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谈我的事？”孙明华一愣，朱慕云只是经济处的副处长，局里的人事，还轮不到他来发言吧？

    “一处的处长，曾局长是不是推荐了你？”朱慕云看了看四周，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的？”孙明华惊讶的说，曾山刚才找自己，谈的就是这件事。虽然一处不如情报处，也不如二处。但好歹也是一个处级单位，要是能担任一处的处长，加上曾山的支持，也是能干一番事业的。

    “如果只有曾副局长推荐，你的机会不高。但如果李副局长，也推荐你的话……”朱慕云微笑着说。

    “李副局长，不是推荐了冯梓缘么？”孙明华诧异的说。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孙哥，提前恭喜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这种提前的恭喜，比上任之后送一份大礼，效果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借老弟贵言，你先进去，等会我来办公室坐坐。”孙明华说，虽然曾山推荐他担任一处的处长，但曾山也坦言，虽然推荐了他，但机会并不大。

    刚才孙明华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有些沮丧。曾山的一片好意，他不但得接受。但如果坐不上一处处长的位置，反而要得罪姜天明和阳金曲。

    “慕云，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曾山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很热情的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晚上，李副局长想请你喝酒，不知道曾副局长，是否赏光？”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请我喝酒？知道是什么事吗？”曾山不动声色的说。

    “可能是为了一处处长的事。”朱慕云模棱两可的说，他们最后的结果如何，只有谈过才知道。但只要曾山坚持，李邦藩应该不会力荐冯梓缘。

    虽然朱慕云也想让冯梓缘去一处当处长，但是，冯梓缘与孙明华毕竟不一样。冯梓缘是军统的叛徒，孙明华是警察局特务处的情报科长，资格和资历，都比冯梓缘老。如果不比其他，冯梓缘是竞争不过孙明华的。

    “好吧，晚上我一定到。慕云，谢谢了。”曾山突然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李邦藩让朱慕云来找自己，绝对不会是为了让自己改变主意，去支持冯梓缘。应该是李邦藩，不想让姜天明得逞，为了打击姜天明，而与自己搞统一战线。

    这就像共产党的抗日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如果曾山和李邦藩联手，姜天明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第二天，特高课派小野次郎，来政保局听取姜天明的汇报。政保局一处的处长，被人在街上枪杀，必须要有个交待才行。

    “我们已经收到消息，确实是军统所为。”姜天明对日本人，历来都是敬畏有加。虽然小野次郎只是个小队长，但就算面对一位普通的日本宪兵，他也会很客气。

    消息是地字一号传回来的，昨天在喜盈门，宋鹏也被派过去，负责外围警戒。最终，邓湘涛取消了在喜盈门的聚会，换到了法租界。等到宋鹏把消息传回来后，情报已经失效。

    “你就任凭军统杀我们的人？这种事情，必须要报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小野次郎不满的说。

    “我们已经制订了计划，准备将军统古星站一网打尽。”姜天明忙不迭的说，日本人很容易糊弄，只要你言之凿凿，很容易蒙混过关。

    “他们杀我们一个，我们就要杀他们十个。贺田死后，一处由谁负责？”小野次郎问。

    “这个……”姜天明看了旁边的曾山和李邦藩一眼，犹豫不决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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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出大力

﻿    姜天明与曾山、李邦藩，还没有达到最后决议。他想让一处的杜华山，接任贺田的职务。但是，他还没有说服其他人。

    “我觉得，一处的工作，应该由我们的人来领导。比如说，情报处的孙明华，早就可以独当一面。”李邦藩缓缓的说。

    “没错，情报处的孙明华，在警察局特务处的时候，就已经是情报科长。他完全有资格、有能力担任一处的处长。”曾山忙不迭的说。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结果，怎么还不报上去？”小野次郎不满的看了姜天明一眼。

    当着小野次郎的面，姜天明自然不想与他们争执。他不能让特高课，看到政保局内部不和。既然李邦藩也支持孙明华，姜天明自然不好反对。而且，让孙明华担任一处的处长，也能给阳金曲减轻压力。

    现在的情报处，有相当一部分是，是原来警察局特务处情报科。他们都是孙明华的手下，如果孙明华到一处，顺便带走几个心腹，以后阳金曲对情报处，将更加好控制。

    姜天明不阻止，事情就好办了，孙明华担任一处处长，已成定局。曾山通知孙明华的时候，孙明华激动不已。原本他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李邦藩转而支持他，希望就变成了现实。

    “慕云，刚才接到局里的通知了，我以后去一处。”孙明华得到消息后，主动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

    “恭喜恭喜，孙哥，以后你可得多多关照。”朱慕云微笑着说，昨天的主动示好，还是有效果的。他与孙明华，在特务处情报科的时候，就还算可以。后到自己到了缉查科后，两人更是走得近。

    孙明华在情报处，并没有多少外快，靠着缉查科的通道，也算是赚了一笔。以后，他到了一处，与朱慕云合作的机会，恐怕会少一些了。毕竟作为一处之长，手里还是有一定权力的。

    “好说好说，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孙明华笑着说，他对朱慕云确实很感激，曾山跟他说过，如果不是朱慕云的话，李邦藩未必会放弃冯梓缘，转而支持他。

    虽然李邦藩也是不想让姜天明得逞，但朱慕云从事实上，帮了他的忙。别的人，孙明华都可以不感谢，但朱慕云必须要感谢才行。

    “一处都是原古星站的人，听说那个杜华山，就是贺田的亲信，你到了一处，可得小心点。”朱慕云提醒着说。

    “这些军统的叛徒，还能翻起什么浪不成？”孙明华不以为然的说。

    朱慕云没有再说什么，一处在政保局的地位，原本就比较尴尬。贺田当初之所以叛变，也是因为本清正雄亲自劝降。原本贺田是奔着政保局副局长来的，但因为一处，一直没有立大功，他暂时还没有与姜天明叫板的资本。

    现在，贺田横死街头，一处的所有人，包括杜华山在内，都是人心惶惶。他们在政保局，本就是二等公民，现在贺田死了，他们在政保局的日子，恐怕会更加难过。

    对一处的情况，朱慕云多少知道一些。他与贺田，之前也打过交道。在贺田刚投靠过来时，他就接到任务，要想办法除掉贺田。只是，当时贺田的住处都很神秘，警惕性非常高，虽然他大概猜到了贺田的住处，但刚到任的邓湘涛，最终没有行动。

    将暗杀行动，拖到这个时候，虽然错过了最佳的震慑时机，但贺田的死，还是让一处的人，全部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朱慕云知道，这个时候刺杀贺田，不仅仅是为了执行家法，更重要的是，保护徐慧莹的安全。或者说，是邓湘涛拍远在重庆，刚刚担任局本部人事处副处长徐士瀛的马屁。

    虽然特高课对贺田之死，暴跳如雷。但政保局，对报复军统，并不积极。现在暴露的军统人员，是邢健和宋鹏立足的关系，如果清除了这些人员，这两位打入军统的卧底，将面临暴露。

    晚上，朱慕云原本想与邓湘涛见个面。军统古星站又多了个唐新，这是他之前，并不知道的情况。唐新是以前古星站的副站长，贺田被捕后，得知消息的他，带着行动队的副队长王志坚，连夜逃出了古星，一直跑到岳阳，才停了下来。

    在邓湘涛担任代理站长几个月后，唐新又回到了古星。依然是担任副站长？还是来抢邓湘涛的位子？古星站有了变化，朱慕云当然得及时掌握才行。

    但快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了孙明华的电话，邀请他参加晚上的酒宴。今天孙明华刚上任，按照惯例，除了请一处的人吃饭外，还要把相熟的长官和朋友，一起叫过增喝一杯。他能邀请朱慕云，本就是给足了朱慕云面子。

    朱慕云是个长袖善舞之人，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孙明华的酒宴，定在古星饭店。孙明华除了邀请他之外，还邀请了阳金曲和曾山。另外，还有行动队的马兴标。

    朱慕云与马兴标，已经有几天没联系了。除了因为马兴标实在太忙之外，还是因为他们“生意”，暂时停止了。贺田被杀，政保局虽然表现得不积极，但在政保局的施压下，还是会有所行动。行动队原本借着这样的机会，正好可以大肆捞钱。但朱慕云，并没有接到马兴标的任何通知。

    “慕云，听说孙处长上任，你可是出了不少力。”马兴标说，据他得到的消息，李邦藩就是被朱慕云影响，才转而支持孙明华。否则的话，李邦藩推荐冯梓缘，曾山推荐孙明华，都是没有机会的。

    所以说，争取朱慕云过来，是很有必要的。但是，朱慕云对李邦藩很忠心，想要拉拢，也不是那么容易。况且，姜天明又是个只顾眼前利益之人，他见马兴标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也想插一脚。

    马兴标没与朱慕云联系，并非他太忙，也不是生意暂停，而是他换了合作伙伴。他们也借用朱慕云的办法，就在文化街开了家古玩店，随便摆上几样古玩，只要按照他们的价格，买下物件后，才会通知迟瑞琪放人。

    迟瑞琪只要有钱拿就可以，他才不管是朱慕云收钱，还是姜天明收钱。对他来说，只要有钱收，就足够了。

    “马队长，你可千万别这样说，孙处长的事情，那是曾局座大力推荐，姜局座最后拍卖，跟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朱慕云连忙摆了摆手，这样的事情，能做不能说。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出了力，他朱慕云，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马队长，昨天你们行动队，应该抓了不少嫌犯吧？”朱慕云见马兴标还要说话，突然问。

    “人是抓了一些，但真正的军统分子，恐怕早就跑了。”马兴标苦笑着说，自己换了合作伙伴的事情，他并没有跟朱慕云说起。迟瑞琪那边，也心照不宣。原本，他想过段时间，把事情说破，可没想到，朱慕云消息很灵通。

    “总有一天，他们跑不掉的。”朱慕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马兴标只是因为，孙明华以后将是同事，才没办法出席。他与阳金曲，在菜全部上齐后，就告辞离开。这也是规矩，菜上齐后再走人，就不算瞧不起主人。

    他们两人一走，反而更热闹了。毕竟阳金曲和马兴标，是姜天明的人，在他们在，别人也很拘谨。

    “慕云，这次明华能入主一处，还真得感谢你。别的话，不多说了，我敬你一杯。”曾山举起酒杯，诚恳的说。

    “曾哥，这我可怎么敢当？”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以后，一处的工作，还得仰仗老弟，我也敬你一杯。”孙明华给朱慕云倒上酒，笑吟吟的说道。一处在政保局，属于被排挤的对象。一处的人，都像是后娘养的。朱慕云与陈旺金关系很好，他得借重这层关系才行。

    “应该是孙哥以后多关照小弟才是。”朱慕云说。

    朱慕云多喝了几杯后，很快就“醉”了。他很清楚，如果不醉的话，是很难脱身的。孙明华安排人，将他扶到后面的房间休息。朱慕云到房间后，却给六水洲的迟瑞琪去了个电话。

    “老迟，最近马兴标那边，怎么好久没单了？”朱慕云佯装不知道，政保局发生的事情，朱慕云不敢说百分之百全部知道，但十件事情，知道八件，还是能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他太忙了？明天找他问问。”迟瑞琪天天收着钱，他自然最是清楚不过的。

    “你们不会是把我撇开了吧？如果真是撇开了，可得告诉我一声。”朱慕云诚恳的说，这些钱，其实并不安全，要不是他想给以后放人，留出一条路的话，他才不会跟马兴标、迟瑞琪这样的人合伙。

    “这怎么可能呢？你是什么身份？就算马兴标撇下我，也不敢撇下你啊。老弟，你不用担心。”迟瑞琪没有和马兴标商量，自然不会和朱慕云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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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准备就绪

﻿    朱慕云放下电话，心里连连冷笑。马兴标和迟瑞琪，把自己当傻瓜耍，现在就让他们耍吧。朱慕云躺在床上，虽然没有喝醉，但着实有些困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下面的酒宴已经结束。

    朱慕云也没有退房，他开着车子，出去转了一圈，果然，见到了邓湘涛留给自己的见面信号。贺田被枪杀，这么大的事情，邓湘涛不可能不跟自己见面。而且，朱慕云也发现了胡梦北的信号，也要求与他见面。

    “政保局有什么反应？”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马上问。他虽然有冯梓缘，但冯梓缘在二处，而且只是一科的科长，对政保局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

    “除了让孙明华担任一处的处长后，就是安排情报处和行动队，抓捕了一批嫌犯。枪杀贺田，是你的杰作吧？”朱慕云问。

    “不错，从现在开始，徐慧莹就安全了。”邓湘涛微笑着说，他终于松了口气。对贺田执行完家规后，不但获得重庆总部的嘉奖，而且也让徐士瀛对他刮目相看。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她。站长，拍马屁也不是这样的拍法。幸好贺田在政保局，不受姜天明重视。否则的话，政保局的报复，可是很激烈的。”朱慕云担忧的说。

    “孙明华担任一处的处长？此人可是我们的老对手了。”邓湘涛皱起眉头，他还在潜伏组的时候，就与特务处打过交道。当时孙明华是情报科的科长，是他在古星的主要对手。

    “孙明华并不用太担心，一处的人，都是原古星站的，贺田一死，他们的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对了，唐新是怎么回事？”朱慕云问。

    “他本就是古星站的副站长，总部派他回古星，也是想加强我们的力量。你不用担心他，我们的这些据点，他都不清楚。”邓湘涛说，唐新再回古星，当然也想竞争站长之位。但是，他有朱慕云这张王牌，根本就不用担心。

    况且，他刚对贺田执行家法，也让唐新感觉到，他的实力。毕竟贺田是唐新原来的上司，邓湘涛在唐新刚来，就杀了贺田。从昨天开始，唐新对他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朱慕云将这两天，政保局发生的事情，向邓湘涛详细汇报。只有知道政保局的内部情况，各个部门的关系，甚至部门负责人，是否有芥蒂，才能制订最佳的行动计划。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他对不熟悉的人，总会保持警惕。他与唐新没见过面，也不知道唐新的为人。现在，此人突然成为古星站的副站长，他心里没底。

    “现在认识徐慧莹的人，只有我们自己人，你是不是可以，与她假扮恋人？”邓湘涛旧事重提，他需要借重朱慕云的身份，给徐慧莹多一层保护。

    “现在站里的人，应该还有认识徐慧莹的。如果她跟我在一起，岂不是我的身份，就会暴露？”朱慕云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尽量不接受。

    “你与徐慧莹在一起，并不代表她知道你的身份。而且，站里的其他人，也只知道她是借助你的身份。”邓湘涛说，徐慧莹要保护，但朱慕云的身份也很重要。

    “你的想法很好，但我与她朝夕相处，身份岂能永远保得住？”朱慕云说，邓湘涛的想法虽好，但执行起来，难度极大。

    “你在政保局，都能保守机密，与徐慧莹在一起，岂会被她识破身份？”邓湘涛说。

    “不妥，不妥，还是不妥。”朱慕云连连摇头，就算没人会怀疑徐慧莹的身份，但自己有多重身份，与她在一起，终归很危险。

    “什么不妥？这是命令！她只是借助你的身份，小子，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邓湘涛很是不满的说。

    “不是说军统在抗战没胜利前，不能结婚么？”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我没让你结婚啊。你以后，是不是就要搬到白石路173号？”邓湘涛说，徐慧莹现在法租界，虽然暂时安全，但如果多一层朱慕云的关系，能让她省却很多麻烦。

    “173号需要重新装修，没有一个月，是住不进去的。”朱慕云摇了摇头，既然他把173号买了下来，当然要大兴土木，地下室和暗道，是他保命的法宝，怎么能没有呢。

    “徐慧莹是军统一枝花，多少人想一亲芳泽而不得。如果你能讨得她的欢心，以后你在军统的职位，还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我跟你讲，这是命令。既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你的掩护。况且，只是让你们谈恋爱，又不是让你娶她。人家是大家闺秀，留学的高材生，未必会看上你呢。”邓湘涛恨铁不成钢的说。

    邓湘涛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慕云还能怎么办呢。况且，邓湘涛为了保护徐慧莹的安全，可以暗杀贺田，可见决心很大。自己如果再拒绝，真要惹他生气了。

    “好吧。”朱慕云点了点头，他有了恋人，也能堵住政保局那帮人的嘴。否则的话，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有不少人，想着给他做媒。

    “你放心，你怎么会害你呢？徐慧莹绝对不知道你的身份，她现在的身份，也经得起调查。现在，她在法币的德意志洋行当助理，在法租界的名气很大呢。她也希望，能早点找个正式的男朋友，以打消那些登徒子的痴心妄想。”邓湘涛笑着说。

    “她现在是不是叫于心玉？”朱慕云马上说，徐慧莹这三个字，每个字的一部分，不正好是于心玉么？只怪自己当时没留意，要是早知道徐慧莹化名于心玉的话，恐怕他早就答应了。

    “你已经认识她了？”邓湘涛诧异的说。

    “见过一面，但没打招呼。”朱慕云把上次在法租界开拍卖会的事，向邓湘涛作了汇报。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她现在身边天天围着一堆追求者，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不要让人再去打扰她。”邓湘涛微笑着说，借重朱慕云的身份，也有这样的老虎。

    如果徐慧莹的男朋友，是个富家子弟，根本就威慑不了那些人。但如果朱慕云是特务，很多人就不会再纠缠徐慧莹。当然，邓湘涛并不会告诉徐慧莹，朱慕云的真正身份。他只会以站长的身份，劝徐慧莹，要找一个男朋友作为掩护。政保局经济处的副处长朱慕云，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倒宁愿不是她。”朱慕云苦笑着说，徐慧莹的美貌不可方物，这一点，他不否认。但是，与徐慧莹接触，会让他为人处世，变得非常高调。对一位从事秘密工作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得了便宜还卖乖。”邓湘涛冷哼了一句。

    邓湘涛告诉朱慕云，让他这几天，有时间就去位于克勒满沙街的巴黎咖啡厅，于心玉经常在那里出现。他与徐慧莹交往，必须要有一个过程。而邓湘涛把朱慕云的资料，告之徐慧莹后，她才会“芳心”暗许。

    朱慕云对这件事，并不上心。等会他要去见胡梦北，必须把这件事，向组织汇报才行。虽然徐慧莹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与徐慧莹接触，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胡梦北并不知道，政保局发生了这么多事。自从朱慕云把缉查三科和四科的权力，收回来后，地下党从三科和四科走货，就要方便得多。王强是朱慕云提拔上来的，对朱慕云惟命是从。贾晓天也知道，没有朱慕云，他早就被清出了经济处。

    “今天之所以找你来，是因为昨天，地下党的一名同志，被政保局识抓了。”胡梦北缓缓的说，政保局的人都送到了六水洲上，想要营救，连六水洲都上不去，根本就没有办法。

    “昨天抓的？是行动队抓的吗？”朱慕云眼睛一亮，如果是行动抓的人，现在只要给钱，很容易放出来。

    “没错，此人是地下党原来交通站的负责人，必须尽快营救。”胡梦北说。

    “营救没有问题，但需要他们的配合。”朱慕云说，这次不但要把自己的同志营救出来，更得给马兴标他们挖个坑才行。放走了真正的地下党，这件事以后，一旦查证，吃不完兜着走的，就变成马兴标和迟瑞琪了。

    至于姜天明，朱慕云觉得，他不可能上钩。虽然姜天明收了钱，但他是找别人代收。自始至终，姜天明都没有碰过钱。所以，要出问题，也是马兴标和迟瑞琪的。只不过，朱慕云暂时还不想动这两个人，他们这样大肆敛财，不正是自己希望的么？

    地下党的同志，除了真名外，还有化名和代号。一旦被捕，首先报出来的，就是化名。昨天被误抓的，正是原来小夹街情报站的负责人康家平。自从小夹街情报站被破获后，他的情报站，暂时就关闭了。回根据地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康家平再次回到古星工作。

    康家平化名李辉，被抓之后，报的也是这个名字。地下党的同志，派人到文化街，那家新开的古玩店，报的也是李辉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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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反咬一口

﻿    五十二块大洋，买了一个景德镇仿青花瓷瓶。其中五十块大洋，是用来赎人的，两块大洋，是那个青花瓷瓶的价格。因为用大洋交易，所以收了钱之后，办事效率特别高。几个小时之后，化名李辉的康家平，就平安出来了。

    但是，那家古玩店，却留下了一张五十二块大洋的收据。虽说这张收据，只是交易瓷器的凭证，可是，只要康家平的身份，一旦被人查出来，或者主动被人暴露。那么，这张收据，就会成为一颗子弹，射向马兴标的子弹。

    当然，这颗子弹，朱慕云还想再多留一会。毕竟马兴标打开的这个通道，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目前马兴标的做法，对抗日组织来说，是有益的。一旦有人被误抓，用钱就能放出来。

    但这种方式，并不能保密。这种事情，如果太过保密，被抓的人，搞不清套路，谁还会来送钱呢？可如果弄得人人皆知的话，又被会人盯上。

    日本人对政保局，从来都不放心。除了把大泽谷次郎的宪兵小队，放在政保局监视之外。还把李邦藩、张百朋、郑思远等人，都派到了政保局。这些人表面是中国人，可实际上，都是真正的日本鬼子。

    为了所谓的大日本帝国利益，他们自然不会允许，中国人这种中饱私囊的行为。郑思远最先察觉，可他没有真凭实据，不好向上面汇报。但他以二处的身份，经常查看六水洲看守所的档案，因为他发现，迟瑞琪并没有给所有人都建立档案。

    这种随时都可能被放掉的所谓嫌犯，迟瑞琪当然不想建立档案了。政保局的档案，可不是写份资料就可以的，除了拍照，还得留下指纹。他也担心，有朝一日，如果误抓抗日分子，那麻烦就大了。

    但郑思远逼得很紧，日本人在这方面，非常较真。郑思远找到大泽谷次郎，让六水洲上的宪兵监督，任何进来的犯人，都必须建立档案。而且，这些档案，宪兵小队必须留有备份。

    虽然宪兵小队的做法，严重干预了政保局的日常工作。但姜天明都对他们没办法，迟瑞琪一个自卫军出身的军官，怎么敢在皇军面前放肆呢。迟瑞琪知道，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不错，但此时，他们已经把朱慕云踢了出来。况且，马兴标也认为，朱慕云再牛，也牛不过姜天明。

    这件事，只要姜天明参与，绝对不会有问题。他抓的人，自己先审核过的。如果有问题，也不敢轻易放人。敢放掉的，都是没有背景的。

    可这次，马兴标走了狗屎运。他去喜盈门抓捕暗杀贺田的嫌犯，哪会想到，竟然抓到了地下党呢？贺田被杀，行凶之人，肯定已经逃之夭夭，行动队出马，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每隔两天，二处二科的郑思远，都会特意去趟六水洲。他没有权力查看看守所的资料，但宪兵小队的资料，却能看到。

    当郑思远看到康家平的资料时，大喜过望，他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小夹街地下党情报站的负责人。他马上去看守所提人，心想，这次终于捞到了一条大鱼。但到看守所的时候，却被告之，这个叫李辉的，已经被放走。郑思远当时，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郑思远作为一名日本特工，他对中国人的这种做法，实在很愤恨。如果马兴标抓来的人，个个身家清白，郑思远也无可奈何。

    毕竟行动队“误抓”老百姓，放回去也情有可原。但如果马兴标，把抗日分子抓回来，又被人用钱赎回去的话，那就不可原谅了。他怒不可遏，冲到迟瑞琪的办公室质问。

    “你勾结马兴标，玩抓人游戏，谋取私利，我不怪你。但是，让真正的抗日分子逃掉，那罪名可就大了。”郑思远冷笑着说，他现在无法判断，迟瑞琪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迟瑞琪都罪责难逃。

    “郑科长，你说话可要有证据。就算是张百朋来了，也不敢跟我说这样的话。”迟瑞琪板起脸，他是警卫队长，级别与张百朋一样。而郑思远只是科长，与他手下的小分队级别相当。

    “这张照片就是证据，他是地下党，真正的地下党。可你们，未经审讯，就把他放走。”郑思远把照片甩到迟瑞琪桌上，怒气冲冲的说。

    “郑科长，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多得很，你凭什么说这个人，就是你认识的地下党呢？”迟瑞琪不慌不忙的说，论耍赖，十个郑思远也不是他的对手。

    “迟瑞琪，你这是狡辩！”郑思远还真拿迟瑞琪没办法，但他相信，张百朋会支持自己。

    “郑科长，人是行动队送来的，也是行动队让人放走的。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迟瑞琪虽然还在狡辩，但已经在撇清关系。这件事，他最多承担一个失察之职。他只拿了两成的利润，为了十块大洋，就把自己陷进去，他才没这么傻。

    “那好，我去找行动队！”郑思远说，就算迟瑞琪不提，这件事，他也会去找马兴标的麻烦。他们放掉一名重要的地下党，别的都不说，一顶通共的帽子，稳稳当当戴定了。

    郑思远一走，迟瑞琪马上给马兴标去了个电话。放走了一个地下党，而且还是个重要的地下党，这可有些麻烦。

    “老迟，这件事你不用担心，那个叫李辉的档案，你马上销毁。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马兴标不以为意的说，这种事情，得把证据毁灭。在自己的地盘，让别人找到证据，那怎么可能呢。

    “马队长，我把档案销毁是没用的，宪兵小队，也建立了档案。”迟瑞琪苦笑着说，如果不把宪兵小队的档案也毁掉，他们的做法，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些人的档案，你怎么也让宪兵队拿走了？”马兴标急道，迟瑞琪办事一向机灵，怎么会犯下这么明显的错误？

    “郑思远眼红我们的生意，勾结日本宪兵，马队长，我看是张百朋盯上了你行动队长的位置。”迟瑞琪提醒着说，他必须给马兴标压力，才能给自己减轻责任。

    马兴标随后，向姜天明汇报了这件事。自从这桩生意，有姜天明参与后，他就变得胆大得多。以前与朱慕云、迟瑞琪合作，他行事要小心翼翼。

    “你啊，总是给我添麻烦。”姜天明不满的看了马兴标一眼，既然是用来做生意的，根本就不用给那些人建立档案。警察局看守所的张光照，与方本瑜就配合得很好。怎么到了政保局，这帮子人，净让自己擦屁股呢。

    “局座，不是我给你添麻烦，而是郑思远要添麻烦。我看，归根结底，还是张百朋、李邦藩，想跟你过不去。”马兴标说，只有将矛盾上升到了上层，他才能脱身。

    “你要是没有把柄被别人抓住，他们怎么给我添麻烦？”姜天明不满的说。

    “那现在怎么办？”马兴标问。

    “还能怎么办？马上派人去抓那个‘李辉’，同时把担保人抓回来。如果能把人抓回来，当然最好，行动队也算又破了一起地下党案。另外，我马上安排两个机灵的手下，去‘跟踪’李辉。”姜天明说。

    “跟踪李辉？他都放走了啊。”马兴标惊讶的说。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如果抓不回李辉，你就得告诉人家，其实行动队，早就发现李辉是地下党的事实。只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至于最后有没有被甩掉，就要看你能不能把李辉抓回来了。”姜天明不愧老奸巨滑，这种卑鄙无耻的计划，也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

    “局座不愧老谋深算，我马上去安排。”马兴标微笑着说，姜天明的这一招，轻轻一拨，就化被动为主动，就算郑思远再

    姜天明直接找郑思远，他自然是不肯的。就算是让他跟张百朋打招呼，心里也会不舒服。这件事，他只能跟李邦藩谈。郑思远是张百朋的人，也就是李邦藩的人。

    “李副局长，二处的郑思远，是怎么搞的？行动队的计划，都被他打乱了！”姜天明拨通了李邦藩办公室的电话，很是不满的说。

    “行动队的什么计划？”李邦藩刚才也接到了张百朋的电话，行动队的马兴标和六水洲上的迟瑞琪，勾结在一起，收受贿赂，中饱私囊。不但败坏政保局的名声，而且将抓到的重要的地下党，也给放走了。

    “行动队不是抓到了一名地下党么？准备养着，郑思远倒好，大惊小怪，到处嚷嚷，还让行动队怎么行动？”姜天明恶人先告状，如果行动队的行动失败，二处的郑思远，就是罪魁祸首。

    “局座，你确定行动队，真的有行动？”李邦藩声调提高了几分贝，明明是行动队贪赃枉法，现在却要反咬一口，实在是无法无天。

    难道姜天明，真的以为，政保局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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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冠名权

﻿    行动队与警卫卫沆瀣一气，李邦藩还真没办法。这就是官大一级的好处，如果二处调查，姜天明可以说，二处干预行动队的行动。到时候，如果行动失败，一切责任由二处承担。但如果二处不调查，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李邦藩发现，如果自己不借重日本人的身份，去找本清正雄帮忙的话，根本就治不了姜天明。大和民族的优越感，让他决定，一定要让二处独立调查，而且还必须调查个水落石出。

    “柳叶君，郑思远的意思，是要把迟瑞琪抓到二科。只要迟瑞琪进了我们的审讯室，没有审不出来的。”张百朋说，他也很生气，帝国最优秀的情报人员，怎么能被这些中国人，当成跳梁小丑呢。

    “张处长，你要时刻记住，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因此，我们所有的行动，必须按照中国人的思维去做。不要说郑思远没有这个权力，就算你们二处，如果迟瑞琪没有涉及抗日，你们也没有权力审讯他。”李邦藩生气的说，特务机关就是用来维护统治阶级的，如果特务机关可以胡乱抓捕自己人，那就全乱套了。

    这样的现象，不要说特高课不会允许，李邦藩也是不会允许的。按照张百朋的逻辑，以后情报处，是不是也可以把自己抓走？没有证据的审讯，是行不通的。迟瑞琪和马兴标，都是政保局的处级干部，抓捕他们，必须要有过硬的证据，并且取得姜天明的同意。

    姜天明现在不是趾高气扬么？到时候拿到证据，由他亲自下令，逮捕马兴标和迟瑞琪的时候，看他还会这么得意么？

    “是。”张百朋站起来，向着李邦藩重重的鞠了一躬。

    “中国人贪婪成性，只要他们再次伸手，我们必定能捉到。”李邦藩缓缓的说。

    这次行动队与警卫队，只能算是无心之过。但这种行为，必须要得到制止。之前朱慕云参与其中，他能分到一成的利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他们犯了过错，再也不能允许，他们这么干了。

    “在您的指导，我们一定把这些人，都送进监狱。到时候，也让他们尝尝，被在铁窗内的滋味。”张百朋阴笑着说。

    “这件事，你可以去问问朱慕云。”李邦藩说，朱慕云曾经是他们的合作者，退出来后，他们就出了事，或许是这其中的某一环节，出了问题。

    “他也知道这些事？”张百朋诧异的说。

    “朱君是中国人，而且是在政保局混得开的中国人。这些人的赚钱方式，没有他不知道的。”李邦藩说。

    这次的地下党事件，马兴标、迟瑞琪，还有那个收钱的，他们之中，如果有一方，能提高警惕，想必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对马兴标和迟瑞琪，他不想评价。但朱慕云做事，极为细心，若还是朱慕云收钱的话，这种事情，必定不会发生。

    张百朋半信半疑，回到二处，他就找朱慕云了解情况。为此，他还特意叫上了郑思远。

    “其实他们的操作很简单，马兴标的行动队，负责抓人。当然，他们抓的都不会是真正的抗日分子，最多也就是同情抗日者。这次抓到了地下党，纯属意外。迟瑞琪在六水洲上，负责关人和放人。而他们还需要一个中间人，负责收钱。”朱慕云说。

    “谁负责收钱？”郑思远问，马兴标和迟瑞琪，都是政保局的人，自然不好对付。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姜天明的人在收钱。据说，在文化街新开的一家古玩店，东西不怎么样，但价格很贵，而且不得还价。只要行动队一有行动，那里的生意，就异常火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文化街、古玩店，我知道了。”郑思远若有所思的说。

    “郑科长，我要提醒你，那里的后台老板，很有可能是姜天明。”朱慕云提醒着说。

    “只要姜天明不在那里，就算是汪先生，我也不怕。”郑思远冷冷的说。

    “朱君，能不能给二科，先支一笔钱？大概五百左右。”张百朋突然说，就这么冲到那家古玩店，肯定是不行的。只有给行动队下套，才能让他们中招。

    “支钱没问题，但我想，这段时间，那家古玩店都不会再开张了。”朱慕云好像知道张百朋的意思一般，轻轻摇了摇头。

    “那怎么想，就让这帮人逍遥法外？”郑思远很是不满的说，按照他的脾气，所有人都应该被吊起来，毒打一顿才行。

    朱慕云没有说话，这样的事情，原本就不是他的强项。他相信，张百朋和郑思远，必定会有办法的。他给二科预支了五百法币，这笔钱，应该是用来“钓鱼”用的。

    朱慕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镇南五金厂三楼会议室的装修情况，朱慕云自然也把袁旺财安排进了会议室。装修的工人，并不是一起来的。每人只负责自己的事情，所以袁旺财干活的时候，别的工人，未必都会在会议室。

    对于提高窃听器的灵敏度，邓湘涛请教了相关专家后，最后决定，在靠近下水管的地方，打入一根铁棒，一直要碰到外面的下水管。而下水管内的窃听器，通过这根铁棒，能增加数倍的灵敏度。

    声音在固定中的传播速度最快，效果也好。不破坏下水管，就算有人见到这根铁棒，也不会以为，这根铁棒，竟然能发挥特殊作用。

    为此，朱慕云请人写了一幅汪先生的油画。为了将油画固定好，在墙上打几个孔，别人不会怀疑。四个角，用很长的螺丝固定，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螺丝，因为太长，把墙壁都打穿，并且碰到了外面的下水管，也不会有人会说什么。

    “慕云，这幅画你是哪买来的？汪先生眼中的侠气，破画欲出嘛。”陈旺金见到这幅一米多高的油画时，赞叹不已的说。

    “这可不是买的，我是专门请人画的。虽然画家不是大师级人物，但在古星，也是个中好手。原来古星美术学院的教授，在文化街兼职作画。”朱慕云说，这幅画他可是下了大本钱。

    在得知邓湘涛的计划后，朱慕云就在想，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把那个铁棒打入墙壁，与外面的下水管相连。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会议室挂幅画。但不管什么画，都有可能被人不喜。只有南京的汪先生画像，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怪不得。慕云，会议室其他东西的钱，我都不报销，这幅画的钱，总务处出了。”陈旺金豪气的说，他的算盘打得精，如果总务处出了钱，那这幅画，就不是朱慕云送的，而是总务处买的。

    “那怎么行呢，老陈，这样好不好，钱，还是由我来，画，就当是你亲历亲为，去文化街给买的。等会，我把那教授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向他介绍，你才是真正的老板。”朱慕云微笑着说。

    “感谢你的一番美意，但这笔钱，还真的不能省。要不然，以后被人查出来，我还有脸见人么？况且，这是局里出钱，你又何必垫付呢？”陈旺金说。

    朱慕云很会做人，虽然会议室的东西，基本上没让总务处出钱。但所有东西的报销收据，朱慕云都交给了陈旺金。也就是说，只要陈旺金自己签个字，那笔钱就落入了他的腰包。但是，这幅画是例外。

    “好吧，但这幅画可不便宜，人家是知识分子，画的又是汪先生的画像，就算他要价便宜，我也不允许啊。”朱慕云微笑着说，这笔钱，原本他是打算找邓湘涛报销的。

    这幅画，最终是给军统画的，画角的螺丝，承载着重要使命。就算邓湘涛再抠门，这笔钱，军统也得出才行。当然，现在陈旺金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朱慕云不会拦着。

    “这幅画当然不能便宜，花了多少钱？”陈旺金说。

    “六百大洋。”朱慕云伸出大拇指和小指，缓缓的说。

    “六百大洋？确实不便宜。行，这笔钱总务务出了。”陈旺金暗暗叫苦，这么贵的油画可不多见，但想着，这件事能让自己脸上有光，哪怕再贵，也得出这笔钱。况且，这笔钱，是公家出钱。

    晚上，朱慕云把那个教授约出来，在德明饭店吃了顿饭。朱慕云郑重其事的介绍，陈旺金才是他的老板，那幅油画，也是陈旺金出的钱。教授对谁是老板并不在意，只要能收到钱就可以了。一幅一米多高的油画，虽然价值不菲，但能卖到六百大洋，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但陈旺金更高兴，认识了教授，他就取得了那幅油画的“冠名权”。饭后，陈旺金亲自送教授回去。认识教授还不行，得知道他家在哪里，以后向别人介绍油画的时候，这些都是基本要求。

    朱慕云乐得如此，陈旺金一走，他突然想到，邓湘涛交待他，有时间去克勒满沙街上的咖啡厅坐坐，这两天，一直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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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赌注

﻿    朱慕云对法租界各家商店的情况，都比较熟悉。作为一名潜伏者，他必须对所处的环境，有足够的熟悉才行。巴黎咖啡厅，距离克勒满沙街163号，并不是很远，就算走路，也不过三五分钟。

    朱慕云把车子，停到巴黎咖啡厅的外面，顺着转动门走了进去。咖啡厅的生意不错，放着优雅的音乐，昏暗的灯光下，摆放着十来张小圆桌，沿着墙壁，还有一圈的卡座。

    “hello，zhu。”朱慕云刚走进去，就听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竟然是艾登。

    “艾登，我的朋友，你怎么在这里？”朱慕云诧异的说，他是来见徐慧莹的，但……。朱慕云很快明白了，艾登跟自己一样，恐怕也是为了追求徐慧莹而来。

    “看到那边没有，一朵带刺的冰玫瑰。”艾登确实是为了于心玉而来。

    于心玉是艾登的女神，只是，不但带刺，而且还冷若冰霜。至今为止，他除了能与于心玉正常交谈几句话，想请她喝杯咖啡，都是一种奢望。

    “看来我的朋友被伤害了。”朱慕云调侃着说，外国人都很直接，一点也不懂得含蓄。

    “没办法，她好像拒绝任何人。倒是你，上次拍卖会，你提前走掉，于小姐可是多看了你好几眼。”艾登一脸羡慕的说。早知道的话，他也学朱慕云。

    “这么说，我可能有机会？”朱慕云笑着说。

    “你肯定没有机会，像我这么优秀的美国人，都不能跟她搭讪，你更加不可能了。”艾登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女人再漂亮，她也只是个女人。如果真的是仙女，她就不会出现在凡间。”朱慕云说知道徐慧莹的身份后，他只是把这次的接触，当成一次任务。徐慧莹确实很漂亮，但再漂亮，也无法打动他的心。

    “你不要光说不练，如果你能把她请过来，一起喝咖啡的话，那才是真本事。”艾登对朱慕云的吹嘘，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如果我能请她过来喝咖啡的话，你送辆汽车给我。”朱慕云说，他相信，邓湘涛已经给自己铺好了路。

    “一辆汽车？你就这么有把握？如果没成功呢？”艾登说，一辆汽车就得三千大洋，这样的打赌，绝对是豪赌。他相信，朱慕云必输无疑。因为，于心玉的老板，德意志洋行的费利克斯，在下班后，也无法请于心玉喝咖啡。

    “汽车是送给于小姐的礼物，如果输了，我就买辆汽车送给他。”朱慕云笑着说。

    “不，不，如果输了，你得输给我三千大洋才行。”艾登对数字很敏感，并没有被朱慕云绕进去。

    “这位先生，你打这样的赌，输定了。”费利克斯突然走了进来，他虽然是于心玉的老板，但下班之后，于心玉的私生活，他不能干预。

    “那可不一定。”朱慕云自信的笑着，如果没有邓湘涛的铺垫，他甚至都不会主动去搭讪。可现在，既是一次任务，又能调节气氛，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

    “如果你们要赌的话，可以算上我一个。我知道，于小姐在法租界，还没有一套合适的住房。我在江岸街的和丰公寓，有一套公寓，一直想送给她，但她不接受，如果你能请她单独喝一杯咖啡，我愿意送给你。但是，如果不行的话，你也得给我三千银元。艾登，你的这位朋友，能拿得出这笔钱吧？”费利克斯上下打量着朱慕云，想从朱慕云的穿着打扮，看出他是否，有这么大的身家。

    “这位朱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富翁，三千大洋绝对不是问题。”艾登说，既然费利克斯也敢赌，他自然更加笃定，朱慕云必输无疑。

    “需要立契约吗？”朱慕云问，他与费利克斯没打过交道，并不知道对方的性格。毕竟上次艾登，可是说过，费利克斯是一个无赖和骗子。

    “大家都是绅士，有君子协议就可以了。”艾登笃定的说。

    “那好，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如果我输了，明天到你的洋行来付钱。”朱慕云放下咖啡，站了起来。

    “当然，明天我们在福特汽车洋行交割。”费利克斯点了点头。

    朱慕云朝着于心玉走去，还没靠近，就觉得周围的温度，突然冷了下来。周围的人，或许是因为自惭形秽，根本不敢靠近。

    “于小组……”朱慕云坐到于心玉身边，微笑着说。

    “我只想一个人喝咖啡。”于心玉冷冷的说。

    “我是政保局经济处的副处长朱慕云，上次我们在拍卖会上见过。”朱慕云毫不气馁的说。

    “是你？”于心玉，也就是徐慧莹，已经接到了邓湘涛的命令。邓湘涛要求，她接近政保局经济处的副处长朱慕云，如果能跟对方成为恋人，就再好不过。

    虽然于心玉，现在是费利克斯的助手，但德国人未必能给她百分之百的安全。军统的主要对手是政保局，如果能成为政保局朱慕云的恋人，她的安全，确实能多一层保障。最重要的是，她很有可能，从朱慕云那里，窃取政保局的机密。

    这是上级的安排，于心玉只能接受。要不然，她恐怕又得回去监听政保局的会议。每天守在机器旁，不但无聊，而且枯燥。

    “我跟你的老板刚才打了赌，如果你能陪我喝杯咖啡，他就会把江岸街和丰公寓的一套公寓输给我。”朱慕云微笑着说。

    “如果我不陪你喝咖啡呢？”于心玉不悦的说，她知道自己很漂亮，但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想成为男人的玩物。

    “那我就要输掉六千大洋。”朱慕云说。

    “这么说，一杯咖啡，就值六千大洋？”于心玉说，虽然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见面方式，但接近朱慕云，是她的任务。她不但要接近朱慕云，还得接受他，成为他的女朋友。

    “是的，还有艾登的一辆福特汽车。这也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只需要你陪我喝杯咖啡就可以。”朱慕云说，一套江岸街的豪华公寓，再加上一辆新的福特家用汽车，对一般人来说，需要奋斗一辈子才能拥有。

    “你觉得，我会接受吗？”于心玉不置可否的说。

    “我已经做好输掉六千大洋的准备了。”朱慕云佯装无奈的说，但他知道，于心玉应该接受了邓湘涛的指令，自己只需要给于心玉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可以了。

    “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于心玉突然问。

    “当然是中国人，他们可是外国人。”朱慕云眉头一扬，他相信，于心玉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大家都是中国人，当然不能让外国人占了便宜。”于心玉微微一笑，巧笑倩兮的说。

    于心玉的这一笑，让朱慕云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他一直不停的告诫自己，接触徐慧莹，只是任务，但是，他心底，有一根莫名的弦，却重重的被敲击了一下。

    “他到底是什么人？”费利克斯见到朱慕云和于心玉有说有笑，顿时觉得不妙。

    “政府官员，青年才俊。费利克斯，不得不说，我们老了。”艾登安慰着说，虽然一下子输掉了一辆汽车，但看到费利克斯同样输掉了一栋公寓，他的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难道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事？”费利克斯有些不相信，以于心玉的美貌，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论相貌，朱慕云在他眼里，很平凡。论财富，他现在比大多数人都富有。无论从哪方面讲，于心玉都应该喜欢他才对。

    “两位，不好意思，我得请于小姐去喝一杯。”朱慕云炫耀似的走了回来，于心玉就跟在身侧。

    “朱先生，你真是好运气。”费利克斯看了于心玉一眼，恋恋不舍的说。他整天与于心玉在一起，但没有赢得于心玉的芳心，这只能说明，朱慕云比自己更有魄力。

    “我得谢谢你们的汽车和公寓。”朱慕云微笑着说。

    第二天，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就准备离开。正好碰到陈旺金，见到朱慕云，一定要拉他再去办公室，看看那幅由他“买”回来的汪先生画像。

    “六百大洋买幅画，实在太划得来了。”陈旺金感慨着说，今天一大早，他就向姜天明汇报。政保局会议室的这幅油画，是独一无二的。而且，花费六百大洋，恐怕也是最贵的。据说，市政府和省政府的官员，也准备来参观。

    “你得告诉那教授，以后不能再给别人，画这么大的画像了。”朱慕云笑着说。

    “没错，你提醒得对。慕云，刚才你急忙要出去，是不是有什么事？”陈旺金问。

    “昨天晚上，我在法租界的巴黎咖啡厅喝咖啡，碰到了上次拍卖会的女孩。我跟艾登和费利克斯打赌，你猜赌的是什么？”朱慕云故意吊着胃口说。

    “赌什么？难道还能赌，昨天晚上谁能跟她睡么？”陈旺金一脸龌蹉的说。

    “想什么呢？我们打赌，我可以请她喝一杯咖啡，赌注六千银元。”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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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粗鄙

﻿    陈旺金听到六千大洋的赌注，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了。他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一次赌注六千大洋，这绝对是真正的豪赌。但很快，他又觉得值得。如果能赢得于心玉的芳心暗许，不要说六千大洋，哪怕再多，也是值得的。

    “你赢了？”陈旺金平静下来后，急切的问。

    “当然，艾登输了一辆福特汽车，费利克斯输了一栋公寓。等会，我就要去接收，顺便送给于小姐。中午，已经约她一起吃饭，老陈，要不要一起去？”朱慕云问。

    “能见到于小姐，当然乐意之至。”陈旺金忙不迭的说。一杯咖啡，就能赢一辆汽车和公寓，这样的场面，必然要见识一下才行。作为政保局总务处的副处长，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呢。

    两人一起去了艾登的福特汽车洋行，他们到的时候，费利克斯已经到了。同行的，当然还有于心玉。陈旺金来，就是为了见于心玉。今天的于心玉，穿着一件翠绿旗袍，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双腿、精致的五官，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瑕疵，看得陈旺金目瞪口呆。

    对于汽车和公寓，于心玉没有客气，接过了朱慕云手中的钥匙。这向其他人表明了一个信号，毕竟只要于心玉点头，这样的东西，艾登和费利克斯，都愿意送给她。但是，她不会接受。

    而现在，朱慕云送的东西，于心玉却欣然接受，可见朱慕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中午，朱慕云在德明饭店，请大家吃饭。

    于心玉虽然会开车，但作为大家闺秀，她只能坐车，没特殊情况，是不能开车的。会开车的，是司机。而今天，朱慕云就是于心玉的司机。

    “我虽然接受了你的礼物，但并不代表就接受了你的人。对你，还要看以后的表现。”于心玉上车后，樱唇半启，声似流莺清脆不失婉转。

    “明白，只要小姐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朱慕云微笑着说，这本就是一场戏，他是受邓湘涛的逼迫。

    于心玉并不知道，朱慕云与自己接触，其实也是执行任务。所以，从内心，她是不接受朱慕云的。或许朱慕云很优秀，但更优秀的男人，她也见多了。她之所以来古星潜伏，就是不想在重庆，过那种众星捧月的生活。

    “以后，我就住在公寓，你不要每天都来找我。”于心玉提醒着说，她与朱慕云接触，只是任务。虽然要假扮恋人，但在此之前，她得打消朱慕云的邪念。

    “那可不行，只要有时间，我就得来找你。”朱慕云摇了摇头，做戏就要做全套。追于心玉这样的美女，如果自己吊儿郎当，就算别人不怀疑，他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

    “我要是烦了，你还能有机会？”于心玉不满的说，要不是上峰有令，她已经与朱慕云拜拜了。

    “于小姐，其实我有情，你有意，何必故作矜持呢？你看这样好不好，等会我陪你去买一些床上用品，今天晚上，我也在公寓过夜算了。”朱慕云嬉皮笑脸的说，还没开始交往，于心玉就对自己这么防备，就算她于美若天仙，自己也不敢一亲芳泽呢。

    “滚！”于心玉脸颊绯红，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有绅士风度的朱慕云，竟然能说出这种污秽之话。

    吃过饭后，朱慕云送于心玉到德意志洋行，虽然于心玉“接纳”了他，但在外人看来，他依然只是于心玉的追求者。想要成为恋人，必须按照步骤来。

    “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朱慕云朝着于心玉温柔的说。

    “好。”于心玉娇唇半启，笑不露齿，含情脉脉的望着朱慕云。她心想，幸好朱慕云还懂礼，如果像车上那样粗鄙的话，就算是邓湘涛的命令，她也只能违抗。

    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果然按照来接。朱慕云有车，于心玉也有车，他先开着自己的车，到江岸街和丰公寓，换上于心玉的新车后，才来洋行接她。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朱慕云带着于心玉离开。他载着于心玉，去一家法国餐厅吃了西餐，随后才送她回了公寓。

    “我已经请人打扫，所有的日用品，全部换成了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化妆品，各式各样都买了一些。”朱慕云说，下午，他主要是做这件事。公寓内，除了家具外，其他东西全部换掉了，还给装了一台最新式的电风扇，买了一台西门子冰箱和一台最新款的收音机。

    至于女生用的化妆品，他扫了整整一个专柜。虽然花了好几百元，但这些是面子工程，无论如何也不能省的。只是，他把所有的单据全部留着了，准备向邓湘涛报销。

    “你……不进来坐坐？”于心玉站到门口，见到公寓内焕然一新，心里暗暗感动。朱慕云或许是贪图自己的美色，但做事还是很细心的。

    “进来我就要明天才出来，你愿意么？”朱慕云调侃着说。

    “快走。”于心玉啐了一口，把门重重的关上了。

    这套公寓的位置很好，是由法租界的景明洋行设计。外墙面贴浅枣红色泰山面砖，室内铺柚木地板，下面的管理员是法国人，经常有安南巡警经过，住在的大多是外国人，或者有钱的商人，平常也很安全。

    公寓的大小也合适，有卧室、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可以说精致而温馨。于心玉美美的洗了个澡后，听到了敲门声，她暗暗皱眉，朱慕云不会这么无耻吧，自己都关门这么久，竟然还不离开。

    但她走到门口，听到三长两短的声音，突然明白，这是军统的接头暗号。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邓湘涛。于心玉侧身让他进来，伸头观察了外面，没有发生异常后，才迅速关了门。

    “我在对面租下了三一八，钥匙就放在门框上，你需要的话，自取就可以。”邓湘涛说，于心玉受人瞩目，如果去克勒满沙街163号接头，偶尔几次可以，但时间长了，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况且，克勒满沙街55号，可是以前古星站的据点，徐慧莹在那里，也待了一段时间。虽然不长，但保不准还有会认识她。

    “好。”于心玉说。

    “你现在换了衣服和发型，与以前简直像两个人。我看，就算你再到克勒满沙街55号，也不会有人认识你了。”邓湘涛仔细打量了一会于心玉，发现她的变化确实很大。女人就是这样，换套衣服跟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那时经常穿男装。”于心玉说，她来古星，是为了抗战杀敌，并不是为了当交际花，到古星站当电讯处长，也时常以男装打扮。古星站的不少人，一直以为她是男子呢。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跟朱慕云的接触，一切都还顺利吧？”邓湘涛问。

    “站长，能不能换一个人？朱慕云说话粗鄙，怎么能相处嘛。”于心玉不满的说。

    “说话粗鄙？应该还好吧。政保局的其他人，要么结了婚，要么长相丑陋，要么就是权势，他暂时是最合适的。”邓湘涛说，把徐慧莹交给朱慕云，他才最放心。要不然的话，他怎么向徐士瀛交待呢。

    “但他天天来纠缠，会很烦呢。”于心玉不高兴的说。

    “这是任务，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要与敌人直接面对面交锋么？跟朱慕云在一起，你就能与敌人直接交锋了。”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可是……”于心玉说。

    “别可是了，说说今天的情况吧。”邓湘涛说，朱慕云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王牌卧底，与徐慧莹合作，肯定不会有问题。

    听到朱慕云为徐慧莹，赢到了这套公寓，还有一辆新车，邓湘涛满意的点了点头。徐慧莹住在这里，安全是有保障的。

    听到公寓内的东西，都是朱慕云买的，邓湘涛连忙看了看，脸色越来越差，“坏了，坏了。”朱慕云花费这么多钱，不找自己报销才怪。

    “站长，怎么坏了？”徐慧莹奇怪的问。

    “没什么。”邓湘涛掩饰着说。

    “接下来，我的任务是什么？”徐慧莹问。

    “接近朱慕云，赢得他的信任。我希望，你能以抗战大局为重，接近朱慕云，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也是为了更有利于开展工作。”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以后，我的电台，能不能放在这里？”徐慧莹问。

    “当然不能。”邓湘涛摇了摇头，这个地方，没有后门，更没有暗道。一旦被人堵住门，只能从三楼往下跳。

    朱慕云晚上，原本也想向邓湘涛汇报，至少那些单据，他得交给邓湘涛。可到王家港的时候，邓湘涛并不在，他只好去见了胡梦北。与徐慧莹的关系，他必须向胡梦北汇报。以后，他再想与胡梦北见面，就得避开徐慧莹才行。

    “老胡，这可怎么办？”朱慕云苦恼的说，他对徐慧莹说话粗鄙，其实也是想让她厌恶自己，尽量不要发展成恋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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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打探

﻿    对朱慕云汇报的情况，胡梦北虽然也觉得意外，但并没有觉得太过惊讶。毕竟邓湘涛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这样的安排，除了保护徐慧莹外，对朱慕云的身份，也是个掩护。

    朱慕云现在可是经济处的副处长，如果连个对象都没有，确实会让人觉得不可信。与其让一个陌生人，或者政保局其他介绍的人，待在朱慕云身边，还不如派一个自己人。

    “这是对你的一次考验，我相信你。”胡梦北坚定的说，他相信朱慕云的党性原则，一定可以克服困难。

    “但我自己没信心，徐慧莹对人和物，都很挑剔。这样的人，难得伺候。”朱慕云苦笑着说，他虽然昨天晚上才跟徐慧莹第一次打交道，但知道她内心其实是很骄傲的。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虽然是在沦陷区工作，但似乎并没有做好吃苦的准备。

    “徐慧莹的叔叔，是军统局本局人事处的副处长，有点大小姐脾气，是正常的。你跟她的事，政保局应该会知道吧？”胡梦北说，徐慧莹虽然表现得很高调，但高调也有高调的好处。

    “今天特意把陈旺金带过去，就是要让他回去宣传。我想，明天整个政保局，都会知道这件事。”朱慕云微笑着说，这种事情无关机密，肯定传播得特别快。

    果然，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发现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了这件事。就连李邦藩，见到朱慕云后，也问起了这件事。

    “处座，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昨天不是带陈旺金去法租界，跟画油画的教授吃饭么？吃过饭，他们走了，我就去喝杯咖啡，正好碰到福特洋行的艾登。”朱慕云将咖啡厅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

    让徐慧莹走进自己的生活，其实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徐慧莹的档案，朱慕云没办法控制。但从自己与徐慧莹接触的这一刻起，他不能让徐慧莹有任何疑点。退一万步，就算徐慧莹的身份，被人怀疑的话，他也能摘出来。

    “一杯咖啡六千大洋，如果输了，看你怎么收场。”李邦藩也觉得，朱慕云有些年少轻狂。如果真的输了，朱慕云的半个身家，就要输掉。

    李邦藩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家，到底有多丰厚。以他的估算，朱慕云用钱大手大脚，又到处做人情，能有一万大洋，已经很不错了。但他并不知道，朱慕云的家底，增长速度很惊人。

    “我有处座撑腰，有什么好怕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六水洲的事情，性质很恶劣，必须彻查。你以前跟马兴标和迟瑞琪做过交易，尝试着打探一下消息。”李邦藩随口说道。

    “处座，这应该是一次意外。”朱慕云劝导着说，这种事情，他不想深查，留着马兴标，以后还有用呢。

    “我知道是意外，但并不代表，就不用查了。如果能把行动队拿下来……”李邦藩嘿嘿的笑着，他不相信朱慕云连这一点都没看透。

    “我知道了。”朱慕云点了点头，但想凭借这一点事，就把马兴标拿下来，除非李邦藩使用日本人的身份，否则的话，很难。

    行动队是政保局一个很重要的部门，如果李邦藩能把行动队拿下，他这个副局长，将比姜天明这个局长，更有发言权。

    自从误抓了地下党后，马兴标的行动变得谨慎得多。他与迟瑞琪的合作，彻底中止。至少，要把“李辉”抓回来后，他才会继续。而想抓回“李辉”，光靠行动队是没用的。

    六水洲上出了事，马兴标与朱慕云的关系，算是正式破裂。让朱慕云去打探行动队的消息，他自然不好去。朱慕云也从来没想过，要直截了当的去马兴标。朱慕云习惯了旁敲侧击，而且这种方式，也确实更加有效。

    一处的办公楼，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朱慕云来过几次，后来朱慕云从不踏足。这些情报部门，能不与他们发生关系，就尽量不要发生关系。但现在，一处的处长，换成了孙明华，他既是朱慕云曾经的上司，又是要好的朋友，自己也是经济处的副处长，再来一处，当然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孙大处长，感觉如何？”朱慕云到了孙明华的办公室，见他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笑吟吟的说。

    “慕云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孙明华笑着说，当了处长后，他才发现，其实只是表面风光。在情报处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我来学学，怎么当处长。”朱慕云调侃着说。

    “这个位子，没坐之前，天天盼着、想着，但真坐上后，才发现滚烫得很。”孙明华苦笑着说，官大看着威风，但如果下面的人不给力，反而很憋屈。

    一处都是原古星站的人员组建的，孙明华调过来担任处长后，从情报处带来了几人。一处，马上就分成了两派。原古星站的人一派，他带来的人一派。现在，他的头一个比两个大。

    还有，贺田之前放出去的飞鸟和飞虫，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上。一处的主要任务，是对付军统。如果联系不到军统的卧底，一切就要从头开始。

    “不会吧，当官的动动嘴，下面的人累断腿。你只要把任务派下去，谁还敢跟你作对不成？”朱慕云诧异的说，如果觉得当官累，除了真正想多干点实事的人之外，就只有另外一种人，会有这样的感觉：无能之人。

    “那是你们经济处，我们的任务是对付军统，没有情报，有力无处使。”孙明华说，经济处是做具体工作的，只要把任务交待下去，自然就不用操心。

    但一处对付的是军统，他就算把一处的人，全部派出去。没有情报支持，他们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最后碰得头破血流。

    “他们本身就是军统的人，如果他们都对付不了军统，其他人更加不行了。”朱慕云笑着说。

    “慕云，什么时候把你的女朋友，带来认识一下。”孙明华不想再说一处的事情，除了要保密外，也是因为，一处的工作，实在是一团糟。

    “你也知道了？”朱慕云说，看来昨天把陈旺金带去，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这么大的事情，岂能不知道。这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看看现在，马兴标和迟瑞琪，被二处的郑思远盯得很紧，差点自身难保。你不但全身而退，还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孙明华说，朱慕云与马兴标、迟瑞琪合作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但，朱慕云被踢出来，他也是清楚的。

    没想到，朱慕云被踢出来后，反而变成了好事。马兴标他们出了事，跟朱慕云一点关系也没有。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事，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但郑思远很执拗，这次如果马兴标不能把人找回来，恐怕会很麻烦。听说，情报处都出手了。”孙明华说，他是从情报处出来的，很多人都是他的手下。行动队的事情，他可能不是很清楚，但情报处在干什么，他清楚得很。

    “马兴标有麻烦，阳金曲当然会出手。但地下党比军统更奸滑，想要找到他们，不是一般的难。”朱慕云说，阳金曲跟马兴标是穿连裆裤，马兴标找不到地下党，阳金曲或许可以。

    “阳金曲有线人，情报处在地下党有人的。”孙明华说，在情报处的时候，这种话，打死他都不会说的。但他现在是一处的处长，自然就没这么多顾忌。在他心里，如果情报处的卧底，被地下党发现，他才痛快呢。

    “这很正常，咱们局在军统，还不止一个人呢。但是，军统被消灭了吗？”朱慕云说。

    “军统自从换了邓湘涛当站长后，军统的行事风格大变。换在以前，只需要一个卧底，就能把整个军统全部端掉。”孙明华叹息着说。

    政保局确实在军统安插了卧底，还不止一个，加上原来的冯梓缘，足足有四个之多。但是，这些人都没有发挥重要作用。到现在，连军统主要成员的住处，也都没有搞清楚。

    “所以说，地下党更加难以对付。自从政保局成立后，我们破获过几起地下党的案子？”朱慕云讥讽的说。

    “这次可不一样，情报处的人，已经打入地下党内部。很有可能，将古星地下党一网打尽。”孙明华说，他虽然没有参与具体安排，但关于那名卧底，他多少知道一点。

    “地下党比军统的组织更加严密，如果说破获几个情报站，端掉一个情报组，还是有可能的。但如果说端掉整个古星地下党，痴人说梦而已。”朱慕云摇了摇头，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这件事是阳金曲在操作，很快就会见分晓。慕云，有件事，不知道你能否帮我个忙？”孙明华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

    “我们之间还用客气什么？有话直说就是。”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在政保局最喜欢帮别人忙，助人为快乐之本，在他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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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传闻

﻿    孙明华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要请朱慕云帮忙的事情，不太好办。他想从一处，调个人到经济处缉查科。谁都知道，缉查科是个油水特别足的地方，相比一处，不用冒险，就算没有灰色收入，每个月科里发的福利，就能吃饱喝足。

    孙明华刚调到一处，他与一处的人，并没有什么深厚感情。但调人到经济处，不但能显示他的能力，同时也能让一处的人看到希望，缓解一处的矛盾。

    “孙哥，你也知道经济处的情况，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如果做不到，你也不要怪我。”朱慕云沉吟着说，盯着缉查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以前调赵平的时候，他连家都不敢回。

    “那是当然，只要你帮了忙，不管能不能成，兄弟都会感激你。”孙明华笑着说，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

    “你把名字告诉我，有机会我再跟李副局长说。”朱慕云说，现在的情况，比当初又要更好一些。现在，他是经济处的副处长，四个缉查科，基本上也都归他管。如果说，一定要从一处调人的话，上面或许会考虑。

    “名字嘛，待定。”孙明华微笑着说，其实，他最重要的，是把风声放出去。至于最终是否调人，调的又是谁，并不重要。

    “孙哥，你这是望梅止渴吧？”朱慕云说，给下面的人希望，他们才会有干劲，才会围绕在孙明华的周围。这一招，几乎屡试不爽。

    “不给他们希望不行，你是没看到，一处整个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力。”孙明华说，他这一招，需要朱慕云的配合。

    朱慕云走后，孙明华开始找下面的人谈话，主要是问，他们是否愿意调动。比如说，去经济处。朱慕云是经济处的副处长，刚过来找孙明华聊了这么久，大部分人都见到了。现在孙明华再找人谈话，自然令人浮想联翩。

    朱慕云随后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将孙明华说的情况，选择性的向他汇报。

    “处座，阳金曲正在利用情报处的资源，全力搜查那名地下党。”朱慕云说，他自然不能告诉李邦藩，阳金曲动用了地下党卧底。这么机密的消息，如果随便就泄露出来，以后出了什么事，自己可能也是怀疑对象了。

    “地下党就像藏在地正反老鼠，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

    “我再去趟六水洲。”朱慕云说，迟瑞琪那边，虽然不会有什么机密消息，但迟瑞琪是根直肠子，有些看似无用的消息，能推断出一些隐藏在背后的机密。

    “经济处的警卫队，很受你的恩惠，六水洲上的警卫，也应该如此。有没有想过，安插几个眼线？”李邦藩问。

    “眼线？怎么安插？”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他只要到了六水洲，自然不会空着手。

    迟瑞琪历来贪得无厌，在自卫军的时候，就喝兵血，到政保局后，更是变本加厉。他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警卫队的人，偶尔向他们打探消息可以，但要做眼线，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你不是在冯梓缘那里培训过么？”李邦藩蹙着眉头。

    “他也没教我怎么安插眼线，处座，警卫队的人，素质都不高，识字的都没几个。这些人，除了赌钱就是玩女人。一旦喝了几口酒，什么都敢往外喷。”朱慕云说。

    “那你就多请他们喝酒，喝着喝着，你的眼线就有了。”李邦藩提醒着说。

    “我以前倒没注意。”朱慕云不好意思的说。

    朱慕云并没有想过，要在六水洲上给自己找眼线。六水洲有宪兵，而且迟瑞琪也没什么心机，有什么事情，基本上都会实话实说。

    其实这次事件后，朱慕云也觉得，不能完全依靠迟瑞琪。马兴标撇开自己，迟瑞琪就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迟瑞琪遵循的原则是，利益至上。如果自己没有给他带来利益，随时都会抛弃自己。

    所以，朱慕云并不想在六水洲找什么眼线，如果要找的话，还不如直接找个新的警卫队长。在政保局，贪污受贿，并不算什么。毕竟从上至下，没有一个不贪，没有一个不腐。用这种方式，把迟瑞琪换下来，肯定是不可能的。

    “以前不注意没关系，以后注意就可以。”李邦藩微笑着说，只要朱慕云肯学，进步还是很快的。

    “处座，一科的任纪元和王强，分别调到了二科和三科，我们一科，是不是得补充两个人才行了？”朱慕云突然说，既然是帮李邦藩办事，当然要讲究回报才行。

    “你自己有了人选？”李邦藩闻弦音而知雅意，朱慕云从来不关心这些事，这次主动问起，肯定是有想法。

    “那倒没有。但我希望，能放点风声出去。比如说，从一处调一个人。再从六水洲的警卫队，调一个人。”朱慕云微笑着说，消息就是消息，有的时候空穴来风，谣言满天飞，也能促进工作。

    “只需要放点风声？”李邦藩自然明白，很多人为了这些传闻，可以付出巨大的代价。

    “暂时只需要如此，我不能给处座分忧，怎么还能给处座添麻烦呢？”朱慕云谦逊的说，有些事情，争就是不争，不争，反而是争。

    “你现在是经济处的副处长，还兼着两个科的科长，主持经济处的日常工作。如果经济处的人事，你都没有发言权，那怎么行呢？”李邦藩说，以后经济处肯定是要交给朱慕云的，让他现在对人事进行调整，可以更好的掌握经济处。上次王强和贾晓天的安排，他就听从了朱慕云的意见。

    “多谢处座。”朱慕云感激的说，有了这把尚方宝剑，很多事情，他就好办了。虽然晚上，可能家门会被人堵住，但现在，他有了汽车，想去哪里睡觉，都是可以的。

    朱慕云没有给迟瑞琪打电话，而是径直坐船过去了。以前朱慕云到六水洲，多少会带点东西，像今天这种，空着手去六水洲，还是第一次。

    迟瑞琪见到朱慕云突然拜访，很是意外，也有些尴尬。在电话里，他可以没皮没脸的跟朱慕云胡扯，但当着面，很多话，就说不出口了。

    “老迟，你太不够意思了。马兴标把我一脚踢开，你好歹也给我说一声吧？”朱慕云见到迟瑞琪，很是不满的说。

    “老弟，这件事，真不能怪我。局座亲自打了招呼，说以后收钱的事归他，我敢乱说话么？”迟瑞琪无奈的说，在姜天明和朱慕云之间，他毫不犹豫的会选择姜天明。

    就算是让他在姜天明和李邦藩之间选择，迟瑞琪也会抛弃李邦藩。政保局的局长，毕竟是姜天明，他这个人很势利，只认位子不认人。

    “老迟，这些事情，你瞒着我，那我认了。但我做事情，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朱慕云说，他在经济处，虽然级别比迟瑞琪还要低半级。但如果说到捞钱，他对迟瑞琪的帮助，要比其他人，包括姜天明大得多。

    “老弟，这恐怕不太好吧。”迟瑞琪有些慌神的说，他撇开朱慕云后，并没有赚多少钱。当时想着，能跟着姜天明，是抱到了一条粗腿。自己放一个人，就能得一笔钱。这种生意，安全无忧，还不用本钱，这可比做其他生意强多了。

    “警卫队在经济处的伙食费，从这个月开始，我会去总务处领。你不用跟我多说，当初你撇开我，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朱慕云见迟瑞琪还要说话，马上说道。

    “这……这可不行。”迟瑞琪是真急了，以前在缉查一科时，他每个月就能领到好几十的补贴。朱慕云担任副处长后，这些补贴已经上百了。另外，他作为警卫队的队长，每个月，还能从朱慕云那里，私下领两次钱，朱慕云美其名曰：补贴和补助。

    这些钱，看似不多，但日积月累，一年算起来，也是一笔大钱。如果朱慕云真的把这些钱，全部扣掉，凭他在六水洲的收入，连原来的一半都拿不到。况且，他在六水洲上的粮食，都得靠朱慕云才能运上来。

    “兄弟，不能怪我，你既然不想跟我合作，那咱们不合作就是。”朱慕云淡淡的说。

    望着朱慕云离开，迟瑞琪急得直跺脚。但这件事，确实是他有错在选。自己拿了朱慕云这么多好处，为了不得罪姜天明，最终没有把事情，及时向朱慕云通报。当时他心里就有些犹豫，现在果然很懊悔。

    朱慕云在六水洲上，待了一会就走了。下面的警卫，连根烟都没接到，当时就有传闻，朱慕云与迟瑞琪闹翻了。

    “队座，朱慕云怎么没留下来吃饭？”王勇见朱慕云走了，跑到迟瑞琪的办公室问。

    “他是来问罪的，上次与局座还有马队长联手放人，把他撇开，咱们确实做得不对。你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咱们的日子，恐怕要艰难些了。”迟瑞琪苦笑着说，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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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有野心的人

﻿    王勇嘴上没个把门的，这种事情，又关系全体警卫队的利益。很快，整个六水洲上的警卫，都知道了这件事。朱慕云之前，从来不跟他们计较，他们并没有觉得什么。可朱慕云一旦计较，他们马上就会觉得难受。

    比如说，伙食。六水洲的伙食，原本很差。犯人就不用说了，就连警卫的饭菜，也难以下咽。朱慕云不但补贴了整个经济处警卫队的伙食费，而且六水洲上的伙食费，他也有所补贴。朱慕云没有直接给钱，他只是让郭传儒采购食材时，顺便给六水洲采购一份。

    第二天，六水洲的菜没有人送过去，快到中午时，厨子才向马兴标汇报。虽然他吩咐马上去买菜，但快到傍晚，六水洲的警卫，才吃到中餐。

    六水洲上机灵的警卫，意识到事态严重。王勇下班后，就跑到了古星码头，想见朱慕云。但朱慕云一个人管着三个科，还要兼顾二处，再加上一个于心玉，想要见朱慕云，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但王勇没有放弃，就在码头等着，一直到晚上，朱慕云都没有回来。但他没有放弃，第二天一早，就又来了。

    “王勇，你找我有事？”朱慕云昨天下午，就知道王勇来找自己，但他下班就得去接于心玉，自然没时间见王勇。

    “朱处长，我想向你汇报一件事。”王勇胖乎乎的脸上，透着一丝精明。

    迟瑞琪虽是警卫队长，级别比朱慕云还要高半级，但王勇很清楚，论关系、论人脉，迟瑞琪远不如朱慕云。这交朱慕云与迟瑞琪闹翻，其他人只觉得伙食马上差了，但他却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什么事？”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王勇是警卫队的，就算有事要汇报，也应该是向迟瑞琪汇报。

    “迟瑞琪通匪！”王勇言之凿凿的说。

    “通匪？王勇，这事可不能乱说。”朱慕云一脸“震惊”的说，他当初把韩之风介绍给迟瑞琪，已经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没料到，竟然是警卫队的王勇，最先发现这一点。

    “应该错不了。”王勇说，这件事，他不久前才刚发现。但他颇有心计，一直没有说出来。带兵打仗的通匪，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大事，现在的世道，黑白通吃，才是人物。

    “什么叫应该错不了，这样的事，可不能模棱两可，否则你不但是害了老迟，更会害了自己。”朱慕云沉吟着说。

    “上次好相聚的伙计来六水洲拉粮食，我见其中有一名伙计，很像是九头山的悍匪，外号草上飞，大名宋三。”王勇说，当时他只看了一眼，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这件事，你还跟其他人说过没有？”朱慕云看了王勇一眼，若有所思的说。自卫军的人，以前也剿过匪，王勇见过宋三，实在不算什么。

    “没有。”王勇讨好似的说，这样的情报，要卖对人，才会有好价钱。他相信，现在就是个机会。

    “后来你去好相聚验证了没有？天底下相似的人很多，如果认错了人，那就不好了。”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当然知道王勇没有看错，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才说出来。

    “我倒是去过一次，但没有见到人。”王勇摇了摇头，如果他能断定宋三就在好相聚，早就利用这条情报了。就算不举报迟瑞琪，用它换个小队长，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你说出来后，后果如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王勇，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朱慕云说，既然王勇第一个向自己说出来，想必是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我在六水洲上，待的实在没有意思。如果能来经济处，一定为朱处长效犬马之劳。”王勇微笑着说，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珠子都看不到了。

    “就算好相聚的伙计，真是宋三，也不能说明迟瑞琪通匪。毕竟宋三是宋三，好相聚是好相聚。所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这样吧，你先回去，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待我调查之后，再作打算。”朱慕云说。

    “那我的事……？”王勇其实并不在意迟瑞琪是否通匪，他只是想向朱慕云表明心迹。当然，如果他没有达到目的，自然会将这个消息，再向其他人透露。

    “我会考虑的。”朱慕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说。

    王勇走后，朱慕云给自己点了支烟。王勇很会抓住机会，但他也在冒险。如果自己并不想对付迟瑞琪，王勇以后在警卫队，恐怕没有了立足之地。甚至，他的下场会很惨。

    但有野心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总会冒险，甚至可以不择手段。朱慕云知道，除非马上将王勇灭口，否则这件事终究会露馅。要除掉王勇也很简单，只要给迟瑞琪打个电话，王勇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朱慕云此时左右为难，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给迟瑞琪打电话，并不是他的初衷。但不打这个电话，好相聚又会陷入困境。九头山的土匪，这一年多以来，倒也跟日本人干过几仗。虽然没有取得什么大胜，但也算一支抗日力量。

    这件事，朱慕云决定，还是先向组织汇报。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做到面面俱到。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应该给好相聚提个醒。日本人九头山恨之入骨，如果得知他们的人在好相聚，恐怕整个好相聚的人，都会被杀光。整个好相聚，将会被夷为平地。

    如果是其他时间，朱慕云会亲自去通知韩之风。毕竟跟九头山做生意，他一向都没有吃过亏。九头山的人，有义气也讲信誉，答应给的钱，从来没有拖欠过。

    朱慕云将自己的计划，写了下来，准备马上给胡梦北送出去。在他的计划中，好相聚必须要暴露，但好相聚的人，包括非九头山的人，都必须妥善安置。他只给了韩之风一天的时间，明天，朱慕云就会向李邦藩禀报。

    军统和地下党，一直都在争取九头山这股武装力量。朱慕云当然希望，九头山能加入新四军。他希望，党组织，能借这次的事件，与九头山建立联系。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朱慕云的情报，才刚刚写完，他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电话是华生打来的，“云哥，总务科的账，你什么时候来对对？”

    这是华生与朱慕云的暗号，说明他有所发现，要与朱慕云见面。只要是关于二处的情报，朱慕云都很重视。虽然他马上就要去送情报，但华生的事情，更加重要。

    “我等会就过来。”朱慕云说，放下电话，他将情报卷好，插进一支烟内。如果情况紧急，他可以吸了这支烟，把情报销毁。

    “云哥，二科的人，最近很少在食堂用餐。”华生等朱慕云来了后，马上说道。

    “郑思远最近盯着行动队和警卫队，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心思吃饭。”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们都在外面吃饭，我听到他们在谈论，好像是在好相聚吃饭。”华生突然压低声音。

    “好相聚？”朱慕云吃了一惊，二科轻易不会在外面吃饭，如果真在好相聚吃饭，只能说明，他们盯上了好相聚，或者好相聚附近的目标。

    朱慕云搜索枯肠，在好相聚附近，并没有抗日组织。也就是说，二科，很有可能盯上了好相聚。但韩之风做事，应该还算小心，就算二科真的盯上好相聚，未必会有真凭实据。

    “云哥，好相聚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华生问，虽然他一直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但他清楚，朱慕云名义上是个铁杆汉奸，可实际上，是同情抗日分子的。

    “能有什么问题？”朱慕云说，他沉吟了一会，又说道：“最近二科的单据，你卡一下，整天大吃大喝也不行啊，就说账上没钱了，让二科先行垫付。”

    二处的经费，由局里统一划拨。以前陈旺金几乎都是全部卡着，但进了趟宪兵队后，轻易不敢再卡二处的经费。但临近月底，处里经费不足，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好。”华生说，总务科要找人麻烦，办法多得很。他鬼精鬼灵的，已经青出于蓝。

    为了不让华生为难，朱慕云特意找了张百朋，向他汇报总务科的经费紧张。上次他已经支了五百元给郑思远，也不知道郑思远有没有做套。但马兴标现在不敢轻易抓人，迟瑞琪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随便收钱吧。

    “二处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全靠你支撑了。”张百朋缓缓的说，二处是真正的业务部门，除了对付抗日组织，还是对付抗日组织。

    “其他方面我不敢保证，只要是上面拨下来的经费，我保证一分都不浪费。”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二科最近在盯一股土匪，已经有所进展，如果经费不足，希望你能想想办法。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办了。”张百朋微微颌首，他相信朱慕云，能够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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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沟通

﻿    听到张百朋说出土匪这两个字，朱慕云心里顿时一惊。如果好相聚与土匪沾了边，恐怕九头山的人，就真的危险了。

    朱慕云知道，再用死信箱传递，已经来不及，他必须马上通知胡梦北。朱慕云只能启动紧急联系方式，让人直接把信送到胡梦北手中。这种事情，朱慕云不想麻烦其他人，也不能动用华生，只好让三公子亲自去跑一趟。

    朱慕云每天都要去接送于心玉，刚开始他还能坚持，但天天如此，让他受不了。反正于心玉有车，只需要给她雇一名司机就可以了。而百里车马行，不但提供租车业务，还能提供司机。

    朱慕云去了趟百里车马行，让三公子亲自跑一趟。雨坪中学的老师，有些人在百里车马行定了包车。三公子去雨坪中学，并不会引起怀疑。

    事情办妥好，三公子给朱慕云来了个电话，“朱老板，你雇的司机，已经准备妥当。”

    “那就辛苦你们了，以后每个月的一号，我会把钱划到你们的账上。”朱慕云说，雇司机这件事是真的，早上送，下午接，一天工作十小时。于心玉下班到家后，司机才能下班。

    朱慕云挂上电话后，看了一眼时间，胡梦北接到情报，做出反应，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以上。虽然好相聚以前是茶楼，但现在却以餐饮为主。如果贸然前往，反而会露出马脚。所以，胡梦北的人，至少也要等到中午，才有机会去通知韩之风。

    只有那边通知之后，朱慕云才能向上面汇报。

    当然，这样的情报，朱慕云不可能不给军统一份。毕竟拉拢九头山的土匪，也是军统给他的任务之一。但是，朱慕云送出情报时，已经快到中午。他相信，等邓湘涛收到情报，好相聚的人，应该都走的差不多了。

    中午的时候，朱慕云让郭传儒准备一份寿司，他提着食盒，去了镇南五金厂。这件事，他就算要汇报，也必须先向李邦藩禀报。

    “处座，这件事我很犹豫，毕竟王勇的话不可信。如果因为下面的人诬告，让自己的兄弟，蒙受不白之冤，也是我所不愿的。”朱慕云诚恳的说，他早上接到王勇的报告，中午才来禀报，总得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

    “其实二处的郑思远，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既然你有人证，我看可以行动了。”李邦藩微微颌首，朱慕云通过关系，得到的线索，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向自己禀报的时间，晚了几个小时，但朱慕云的考虑，也有一定道理。况且，朱慕云第一个，就向自己禀报，他的忠诚，依然如故。

    “好相聚是我原来当巡警时，经常歇脚的地方。换了老板后，我一时失察，没想到竟然成了土匪窝。”朱慕云惭愧的说。

    “你当时只是巡警，没有察觉到，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样吧，你去警察局，把好相聚的人员资料拿过来，直接送到二处，让他们准备抓人，一个都不能漏。”李邦藩说。

    “是。”朱慕云说。

    等到朱慕云从保安处，拿到好相聚的人员资料，已经是下午两点。这个时候，好相聚基本上没什么人了。等到二科的人，准备去抓人的时候，这才发现，好相聚的伙计，突然之间就全部消失了。

    这是郑思远第二次行动失败，就在中午，他的人还在好相聚吃了饭。当时好相聚的伙计，都还在招待，怎么突然之间，就全部消失了呢。

    虽然好相聚的人消失了，但是，他们的东西，不可能全部带走。好相聚的人，走得很匆忙，几乎什么都没有收拾，所以，留下了不少物证。这才让暴怒的郑思远，稍微好受些。

    对这样的搜捕，朱慕云是不会参加的。但郑思远带着人回来时，朱慕云却借帮与他相遇。见到回来的都是二科的人，他诧异的问：“郑科长，人都送六水洲了？”

    “什么六水洲？一个都没抓到，全跑光了。”郑思远恼羞成怒的说，要不是带回了一些物证，他肯定一把火烧掉了好相聚。

    “人跑了没关系，全城戒严，总能抓到。就算他们跑回了九头山，总有一天，也会被我们抓回来的。”朱慕云安慰着说。

    “九头山的土匪，罪该万死。”郑思远咬牙切齿的说，他不知道是哪里露出破绽，或许这几天，手下的人在好相聚吃饭，露出马脚也不一定。

    郑思远带回来的物证，有九头山的令牌，还有私藏的枪支，最关键的是，还有好相聚的账簿。上面可是详细的记载了，好相聚从六水洲购买粮食的记录。有了这份记录，郑思远就能抓迟瑞琪了。

    虽然迟瑞琪是警卫队长，但是，他在政保局并没有根基。之所以能担任这个警卫队长，主要是因为当初政保局的警卫，都是他二连的人。二连借调到政保局，随后被收编进政保局，他这个连长，担任警卫队长，是顺其自然的事。

    当然，抓迟瑞琪不比当初抓贾晓天，迟瑞琪只是通匪，比当初贾晓天通敌，罪名稍微轻那么一丁点。而且，迟瑞琪是处级干部，就算政保局要动他，也得有特高课的准许。

    所以，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办理所有的手续。而朱慕云，趁着机会，又去了趟六水洲。他得把这个情报，“卖”给迟瑞琪才行。甚至，在去六水洲之前，他还特意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这个时候，先把自己摘清，是很有必要的。

    “处座，从郑思远带回来的证据看，迟瑞琪通匪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想，趁着还有点时间，去跟迟瑞琪‘沟通’一下。”朱慕云说。

    “沟通？”李邦藩一时没有明白，迟瑞琪已经通匪了，还有必要跟他沟通么？所谓的沟通，不就是变相的通风报信？

    “迟瑞琪在自卫军的时候，就贪得无厌，不但吃空晌，还喝兵血。这样的人，什么钱都敢收，什么钱都敢拿。他这次出了事，恐怕没有贾晓天的下场。我也不希望，他的财产，会像贾晓天那样，会被充公。”朱慕云说，李邦藩自然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只有把事情说明白，说透，他才能理解。

    朱慕云从来不怀疑李邦藩的情报能力，如果只是对待正常的事情，李邦藩的分析推断能力，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遇到中国人的事情，李邦藩考虑的问题，就要简单得多。比如说，迟瑞琪的事情，李邦藩想到的，必定是惩罚迟瑞琪，而不是迟瑞琪的财产。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李邦藩终于明白了，朱慕云这是在迟瑞琪倒下之前，扑上去吃迟瑞琪的肉，喝干他最后一滴血。

    “从他与土匪勾结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局。”朱慕云说。

    虽然主意是朱慕云出的，但他并不想占有迟瑞琪的财产。不管迟瑞琪有多少财产，他都会送给相关人员。朱慕云战斗在敌人的心脏，腐蚀敌人，也是他战斗的一种手段。

    “好吧，但要注意，绝对不能让他跑掉，更不能让他把财产转移。”李邦藩叮嘱着说，朱慕云在这方面，天赋奇高。既然有钱拿，而且还能拿得心安理得，为何不拿呢？

    “请给我至少两个小时。”朱慕云恭敬的说，动迟瑞琪，特高课肯定会问李邦藩的意见，只要李邦藩稍微拖延一下，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多得多。

    “两个小时没有问题。”李邦藩想了想。

    有了李邦藩的支持，朱慕云迅速去了六水洲。他不知道审批程序要多久，但也不想给李邦藩添太多麻烦。

    “老弟，你能来太好了。我这里的厨子，笨得像头猪，连菜也不会买。”迟瑞琪见到朱慕云再次登门，很是高兴的说。

    “老迟，你还不知道吧，二处马上就要来抓你了。”朱慕云怜悯的望着迟瑞琪，叹息着说。他与迟瑞琪的合作，从来没有占过多少便宜。但迟瑞琪还是贪得无厌，他知道迟早有一天，迟瑞琪会出事。

    “二处抓我？凭什么！”迟瑞琪猛的站了起来，对二处调查的事情，他完全不知情。

    二处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特别是二科的人，都很精干。他们的行动，连政保局本部，都未必清楚，遑论迟瑞琪了。

    “凭什么？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向你买粮的好相聚茶楼，是九头山的土匪开的。二处已经拿到证据，正在向上面申请。不出两个小时，你就会被带走。”朱慕云冷笑着说。

    “我又不知道好相聚是九头山的人开的。”迟瑞琪叫苦不迭的说。

    “不怪兄弟没有提醒你，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小时。至于跑，你肯定是跑不掉的。”朱慕云先断了迟瑞琪的退路。

    “两个小时？老弟，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迟瑞琪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朱慕云既然来通知自己，必定有办法救自己。

    “这样的事情，能有什么办法？你跟姜局长关系好，赶紧找他吧。”朱慕云提醒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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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守财奴

﻿    迟瑞琪此时六神无主，听到朱慕云的提醒，马上给姜天明去了个电话。虽然迟瑞琪说得可怜兮兮，但姜天明怎么会理睬迟瑞琪呢？

    对姜天明来说，迟瑞琪并不是自己的亲信，只是临时的合作对象。如果他与马兴标的事，被查了出来，迟瑞琪是第一个可以抛弃的对象。

    “迟队长，你不要相信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姜天明安慰着说，他心里在暗骂，哪个王八蛋把消息透出去了，政保局还是个保密单位吗？

    “可是二处马上就要来了，六水洲还多了一个班的宪兵。”迟瑞琪说，刚才朱慕云告诉他，没办法跑的时候，他就查到，六水洲上突然多了一个班的日本宪兵。

    原本六水洲上，就有一个班的日本宪兵，再加上这一个班，警卫队的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迟瑞琪就算原来，还有一些什么想法，此时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六水洲上的宪兵，这我是知道的。因为今天，将有一名重要犯人送来，局里担心安全，这才加了一个班。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才是政保局的局长，难道消息还不如你灵通吗？安心当你的队长，今天哪里也不要去。”姜天明安慰着说。

    “可是……可是……”迟瑞琪还要再说话的时候，姜天明已经挂断了电话。

    朱慕云暗暗感慨，要不是自己就在旁边听着，他还真的不敢相信，姜天明说起谎来，连草稿都不用打。论到无耻和卑鄙，跟姜天明相比，自己连门都没入。

    “看来，局座已经不打算帮你说话了。”朱慕云叹息着说，连句真话都听不到，还能奢望姜天明会帮到哪一步呢。

    迟瑞琪又给马兴标去了个电话，对迟瑞琪的情况，马兴标倒是知道一些。但是，这件事他也无能为力。

    “老迟，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你是不是去找找以前的老长官？”马兴标给他出了个主意，迟瑞琪通匪，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治罪，那就是死罪。往小里治，不但能保住性命，甚至还能保住职位。

    迟瑞琪无声的挂了电话，他的老长官，现在都在新四军里。汪清海倒还在古星，但迟瑞琪跟汪清海，一直没有来往。到这个时候，迟瑞琪才发现，自己其实就是无根的浮萍。

    朱慕云暗暗叹息一声，想在政保局站稳脚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迟瑞琪与好相聚交易，虽然是无心之过，但碰到较真的郑思远，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这一刻，朱慕云突然觉得迟瑞琪很可怜。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慕云老弟，你可得帮帮我。”迟瑞琪一把拉住朱慕云，可怜兮兮的说。到现在，迟瑞琪才发现，除了朱慕云外，再也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了。

    “老迟，我人微言轻，哪有能力帮得了你。”朱慕云叹息着说，他如果“帮”迟瑞琪，那就是彻底将迟瑞琪送进地狱。

    “不，你肯定能帮得了我，一定能帮得了我。”迟瑞琪说，如果朱慕云不想帮自己，就不会好心的来六水洲通知自己了。这个时候，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朱慕云告诉自己实情，可见，他才是真正的朋友。

    “二处拿到了铁证，你想完全脱罪是不可能的。”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原本想放迟瑞琪一马，但迟瑞琪揪住他不放，那只能顺水推舟。

    “只要不进去，不当这个警卫队长也什么。”迟瑞琪说，姜天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瘟神上门一般，找姜天明已经没有希望。

    “恐怕光是这样还不行。”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还要钱？”迟瑞琪犹豫着产，他贪财如命，拿他的钱，比割他的肉，还令他难受。

    “你的事情，如果不打点，你觉得能过关么？”朱慕云冷冷的说。

    “好吧，需要多少？”迟瑞琪无奈的说，他没有后台，平常打点的也少，现在真出了事，只能割肉了。

    “你心里应该有谱啊。现在你不方便，你开个单子，列个数字，我给你去跑腿就是。”朱慕云说，想要拿到迟瑞琪的钱，只能以退为进。

    “我哪有什么谱？”迟瑞琪无奈的说，姜天明是这样的态度，马兴标也没有能力，他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只能是朱慕云。这次是二处抓自己，朱慕云虽然不是二处的人，但二处在缉查一科的地盘办公。

    而且，朱慕云还兼着二处的总务科长。如果朱慕云去都没办法的话，迟瑞琪就更加没有办法了。但他也知道，想要保自己，必须付出代价。可是让他自己出钱，比杀了他还难受。迟瑞琪已经在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坐几年牢，只要能保住他的钱。

    “这样吧，你的家，今天下午，可能就会搜查，如果有贵重东西的话，最好马上让人去收拾。”朱慕云说，他知道，迟瑞琪太过贪财，拿他的钱比要他的命还令他难过。

    “没事，我的钱不在家里。”迟瑞琪忙不迭的说，他早就从贾晓天的事上，吸取了教训。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遗憾，迟瑞琪不但贪财是把好手，守财更是行家。

    “慕云老弟，你看，如果我不想进去，会花多少钱？”迟瑞琪迟疑着问。

    “这得看你的决心有多大，钱少了，别人未必肯帮忙。钱多了，你可能又接受不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还是你理解我。”迟瑞琪感激的说，他觉得，只有朱慕云才是真心帮自己。

    “我觉得，你的事情，至少要五十根金条才能摆平。”朱慕云缓缓的说。

    “五十根金条？那还不如把我关起来。”迟瑞琪惊叫着说，不要说五十根金条，就是要他五根金条，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迟瑞琪的犹豫不决，让他错失良机。下午三点，二处拿到了上面的批复，可以逮捕迟瑞琪。而朱慕云，则回了镇南五金厂，向郑思远汇报。

    “迟瑞琪真是要钱不要命，他以为，进了二处，他的命还能保住？”李邦藩冷笑着说。

    “处座，迟瑞琪是个软骨头，受不了二处的酷刑。我想，不要等到晚上，他就会受不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迟瑞琪嘴里虽说为了钱，可以不要命。但是，一旦到了要命的时候，恐怕他才知道个中厉害。

    “你又有什么想法？”李邦藩见朱慕云眼睛变得明亮，微笑着说。

    “我推断，迟瑞琪的钱财，应该就在六水洲上。”朱慕云笃定的说，这是迟瑞琪的性格决定的，作为一个守财奴，迟瑞琪目光短浅，他恨不得晚上抱着自己的钱睡觉。

    迟瑞琪几乎每天都在六水洲上待着，而且六水洲上，又是他的部下在守卫，相对来说非常安全。如果说藏钱的话，最好的地方，应该就在六水洲上。就算迟瑞琪不招，只要给他点时间，也能找出来。

    “六水洲的警卫，暂时全部调到缉查一科。你再从缉查一科，调两个班到六水洲。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寻找迟瑞琪的钱财。”李邦藩说。

    迟瑞琪以为，他是警卫处长，就算二处抓了他，也应该按规矩办事。但他哪想到，二科的人，根本就没把他这个警卫队长放在眼里。二科的刑具，与宪兵队有得一批。一到二科，迟瑞琪的衣服，就会全部剥光。然后拿出一个大铁钩，将他的下巴挂在上面，就像准备宰猪一样。

    “迟瑞琪，你是现在招呢，还是等会再招？”郑思远拿着一根烧红的烙条，笑吟吟了走了过来。

    “郑科长，我只是无意卖了些粮食给好相聚罢了。这些我都认，有什么处分，我都接受。”迟瑞琪见到这样的阵势，吓得屎尿都出来了。他被挂在上面，说话非常困难，所以语速特别快。

    “除了这些，还有你贪污受贿的事呢？”郑思远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迟瑞琪。

    “我只是接受了一些犯人家属的钱，其他没什么了啊。”迟瑞琪一愣，与马兴标、姜天明还有朱慕云，合作赚钱的事，他自然是不能说的。否则，把这几人拉进来，他就算没死，也得死。

    “看来你还是不老实。”郑思远把烙条，在他的腋窝下狠狠的抽了一下，高温的灼烧，刺激着神经最多的地方，让迟瑞琪痛苦万分。

    迟瑞琪现在后悔了，早知道会受这样的罪，五十根金条，还是应该出的。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郑思远做事执着，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哪会轻易放了迟瑞琪？在他的严刑拷打下，迟瑞琪很快开始崩溃。不要说与人合作放人，就是在自卫军吃空晌的事情，也都一五一十的招了出来。

    只有一点，打死他都不说，现在他的钱财藏的地方。但是，当郑思远用烙条，烫到了他的鸡鸡，并且准备用剪刀，把他变成太监时，他就开始慌了。如果他连男人都不是了，那还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可是，每次想到金灿灿的金条，白花花的银元，就要成为别人的了，他心如刀割。这种痛苦，甚至超过了郑思远对他施加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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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推荐

﻿    六水洲的警卫，到了缉查一科后，他们全部集中到了码头。朱慕云分别与他们进行了谈话，主要是问起迟瑞琪的事情。

    所谓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锤，迟瑞琪在二科动了刑，所有人都知道，迟瑞琪已经不可能再回来。平常迟瑞琪对下面的人，尖酸刻薄，现在，自然没有人会再帮他说话。从迟瑞琪担任第六师一一八团三营二连连长开始，他做的那些龌蹉之事，一点一滴的，都被挖了出来。

    最让人不耻的是，迟瑞琪竟然连手下士兵的抚恤金，也不放过。这让朱慕云很愤怒，人家替你卖命，用人命换来的钱，竟然也拿。如果说，之前朱慕云对迟瑞琪，还有一丝怜悯的话，现在也全部被他抛之脑后。

    但这些事情，并不是朱慕云调查的重点。他主要是调查，迟瑞琪到六水洲后的生活习性，比如说，最喜欢待的地方，经常一个人去的地方。很快，朱慕云就得知，迟瑞琪到六水洲后，喜欢一个人在看守所后面的山上散步。而且，每天晚饭必去。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觉得奇怪，但时间长了，别人也就不会觉得奇怪。曾经也有人，跟随迟瑞琪一起去过，但并没有发现异常。而且，迟瑞琪在六水洲上，住的时间变长。可以说，以六水洲为家。

    除此以外，迟瑞琪倒也没其他嗜好。迟瑞琪吃的越来越好，肚子越来越圆，吃了饭去消消食，倒也不算什么。但是，朱慕云随后就去了六水洲，他想看看，迟瑞琪每天散步的地方。

    在现在的看守所后在，有一座小山，当初的英国人，在上面修了座亭子。在松软的泥土上，铺着一块块的石板，一直通到亭子里。然后，从亭子后面，又绕到了山后面。两侧树木苍翠，绿草如茵，，倒也有种曲径通幽的味道。

    朱慕云在石板小路上，来回走了五趟，他仔细观察着两旁。但是，走了这么多趟，朱慕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朱慕云敢肯定，迟瑞琪一定在后山，有什么秘密。搞不好，他的钱财，就埋在后山的某个角落。

    第二天一大早，朱慕云又去了六水洲的后山。他手里拿了一把军工铲，准备把异常的地方，全部给挖一遍。但一路走过去，他实在没有找到可以怀疑的地方。朱慕云坐在亭子的台阶上，拿着军工铲，轻轻的敲着脚下的石板。

    蓦然，朱慕云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一块石板，一块石板的敲了下去。边敲石板，他边用手去抬。如果石板很牢固，他就去看下块。如果石板稍有松动，马上撬开，挖开石板下面的泥土。

    虽然累得半死，但朱慕云全身充满活力。在通到后面的石板路上，朱慕云终于有了发现。一块石板被撬开后，没挖多久，军工铲就碰到了硬物。把泥土弄开，里面是个小铁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箱金条。

    朱慕云现在知道，为什么迟瑞琪每天都要来散步了，他的钱财就藏在石板下，如果每天不来看看，他心里怎么会踏实？有了第一块，就会有第二块、第三块……。

    迟瑞琪不像贾晓天，他从来不收古玩字画，除了金条、大洋外，就是珠宝首饰。还有，十把崭新的驳壳枪，另外一箱，放着整整一箱的子弹。现在的世道，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枪。否则，再多的钱，也只是给别人做嫁衣。

    等到天黑，朱慕云把金银珠宝，枪支弹药，全部转移到了家里。这就有车的好处，要不然的话，这么多东西，他还真不好拖回家。

    当天晚上，朱慕云就提了一箱的金条大洋，到了李邦藩家。迟瑞琪这些年，赚的黑心钱真不少。他回家甚至都没有数，只是随手拿了一部分，装满一个铁箱，就装上了车。铁箱上的泥，他甚至都没有洗干净。

    “处座，贾晓天还真会藏地方，竟然藏在了六水洲后山的石板下面。一共三箱，半箱金条，两箱大洋，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朱慕云说，他给李邦藩送来的铁箱，装了半箱金条，一部分珠宝首饰，还有小半箱大洋。

    按照他的汇报，李邦藩的这箱钱物，已经占了迟瑞琪所有财产中的七成左右。自己出力，李邦藩拿钱，占三成是应该的。当然，实际算的话，朱慕云至少占了六成。

    果然，听到朱慕云的禀报，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从来没对他说过谎，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朱慕云。三箱钱，自己拿了所有的金条，还有珠宝首饰，加小半箱大洋。朱慕云拿一箱半的大洋，只占实际价值的三成左右。这样的分配，超过了他的期望。

    “迟瑞琪为了这笔钱，经受了所有的酷刑。他肯定想不到，我们已经拿到了。”李邦藩得意的笑着说。

    “处座，迟瑞琪通匪，已是事实。对警卫队长，局里是怎么考虑的？”朱慕云突然问，把迟瑞琪拿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这笔钱，而是他空出来的位子。

    一个萝卜一个坑，迟瑞琪不走，警卫队长的位子，别人不好去抢。可现在，这个位子空了出来，马上会成为各方追逐的目的。

    “警卫队长，必须对大日本皇军忠心耿耿，如果再找一个像迟瑞琪这样的，那还不如不找。”李邦藩冷冷的说，现在警卫队分成了三块，经济处的警卫队，占了大部分。六水洲上以及局本部，只占了小半。

    “我倒是觉得，一处的处长，您支持了曾副局长。这次局里再推荐人选，曾副局长报之以桃，也应该全力支持您推荐的人选吧？”朱慕云微笑着说，这不是什么忠心不忠心，而是一次政治斗争。

    李邦藩如果想在政保局，有更大的权力，就必然要掌握更多的部门。上次，他放弃了一处的处长人选。除了没有让姜天明得逞外，更重要的是，他与曾山达成协议。他们两个副局长联手，姜天明这个局长，未必能应付得了。

    “我们得赶紧找一个合适的人才行。”李邦藩眼睛一亮，如果他不推荐人选，姜天明肯定会向特高课推荐。

    “我们一科的余国辉，他公道正直。他在经济处工作，让他过上了好日子。所以，他多次跟我说，这辈子最感激涕零的，就是处座。如果处座能推荐他担任警卫队长，想必他会唯处座之命是从。”朱慕云诚恳的说。

    事实上，余国辉确实多次跟朱慕云提过，到经济处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曾经多次向朱慕云表示，他最感激的人，就是朱慕云。现在朱慕云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将这番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了李邦藩。

    “余国辉？你们一科的警卫队，就是由他率领吧？”李邦藩听朱慕云这么一提，好像有了印象。

    “不错。”朱慕云说，余国辉在一科，一直很配合他的工作。如果余国辉能担任警卫队长，以后两人的配合，会更加密切。

    “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李邦藩看了一眼地上的铁箱，上面的泥都没有洗掉，可见朱慕云是起出钱财后，第一时间，就送到了自己这里。看在这箱金银财宝的份上，自己也应该支持一下朱慕云的建议。

    第二天，朱慕云把余国辉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今天早上，他去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李邦藩已经正式告诉他，将向局里推荐，由余国辉担任新的警卫队长。

    “朱科长，找我什么事？”余国辉说，他到经济处后，生活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没有像迟瑞琪那样，存下了几箱的金银财宝，但每个月算起来，也有几百的收入。这些钱，足够他在乡下买地置业，当个小地主的了。

    “找你来，是有两件事。迟瑞琪以前喝了不少兵血，我无法一一追究。但是，他连兄弟们的抚恤金都扣下，实在有些过分了。你去统计一下，看能联系多少，抚恤金由我来出。”朱慕云说，他之所以留下大部分迟瑞琪的钱，正是因为想做这件事。

    “朱科长，我替兄弟们谢谢你。”余国辉眼睛里濡着泪花，虽然他也算有点积蓄，但就算把钱全部拿出来，也不可能做好这件事。

    余国辉一直以来，都是称呼朱慕云为朱科长。这是朱慕云刚担任副科长时的称呼，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变更过。

    “这不算什么。我的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还有一件事呢。”余国辉重重的吸了口气，好像要把鼻腔内的液体，吸到肺部似的。

    “警卫队的队长，不能一直空缺。我已经向局里，推荐了你。”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我？”余国辉大感意外，他无权无势，没背景没后台，只想踏踏实实做点事，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警卫队长。

    “等会，你去趟李副局长的办公室，向他表明决心。”朱慕云说到“决心”这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他相信，余国辉肯定能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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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交易

﻿    迟瑞琪被二处抓走审讯，名义上是通匪，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因为六水洲看守所，大意放走了地下党。与其说迟瑞琪通匪，不如说他通共。

    马兴标虽然没被牵连，但迟瑞琪在二处受刑，让他很不自在。他觉得，自己也像被审讯了。虽然二处没有抓捕自己，但他总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别有深意。

    “局座，我们不能让二处审讯迟瑞琪。”马兴标找到姜天明，作为政保局的局长，职权范围内的事，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了。

    “不让二处审讯，难道还让行动队来审？”姜天明不满的看了马兴标一眼，如果送到宪兵队的话，迟瑞琪的下场会更惨。

    “可以交给阳金曲来审嘛。迟瑞琪的罪名，不过是倒卖粮食，罪不至死吧？”马兴标说，他听说二处一抓到迟瑞琪，马上就动了刑。以政保局这些人的性格，有哪个能经得住那些酷刑。

    “晚了。迟瑞琪通匪证据确凿，他这个警卫队长，肯定是干不下去了。”姜天明摇了摇头，马兴标如今自身难保，还敢过问迟瑞琪的事情，简直是找死。

    “不会吧，这才一天时间，二处就拿到了证据？”马兴标诧异的说。

    “你顾好自己的事情吧，郑思远就像条疯狗，只要被他盯上，你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姜天明没好气的说，迟瑞琪既不是他的亲信，也不舍得给自己送钱，没必要为了他，而与李邦藩作对。

    “我能有什么事……”马兴标不以为意的说，他是姜天明的亲信，只要不通敌，是不会有大事的。纵然像贾晓天那样，最多也就是撤职查办。

    姜天明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马兴标的话。姜天明抓起电话一听，惊讶的说：“死了？怎么会呢？不会吧？”

    “局座，谁死了？”马兴标问。

    “迟瑞琪死了，被活活气死的，你信么？”姜天明说，刚才他接到李邦藩的电话，说迟瑞琪在审讯过程中，突然气急攻心，突然倒地身亡。

    “局座，你得给他作主，迟瑞琪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马兴标义愤填膺的说。

    “迟瑞琪可是把与你合作弄钱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姜天明缓缓的说。虽然李邦藩没说他的事，但迟瑞琪把马兴标卖了，自然不会保他。

    “这个臭小子，怎么不早点死呢？”马兴标气不打一处来，迟瑞琪也太不眼色了，这种事情如果说出来，谁也不会再保他。幸好是死了，否则下场会很惨。

    “幸好，李邦藩并不准备追究这件事。”姜天明叹息着说，但李邦藩也向他提了一个要求，推荐余国辉担任警卫队长。

    姜天明虽然很不爽，但小辫子被李邦藩抓着，那个警卫队长，恐怕他是没办法用自己的人了。一处的处长孙明华，是曾山的人。现在警卫队，如果又换成李邦藩的人，以后在政保局，曾山和李邦藩联手的话，就要占据半壁江山了。

    “不就是跑了个地下党么，局座，李邦藩不是秉公执法，而是跟你争权夺利。”马兴标愤愤不平的说。

    “如果你不放跑这个地下党，他能跟我争么？”姜天明生气的说，马兴标办事不得力，让他跟着受累。如果不是马兴标从上海就跟着自己，他早就换了个新的行动队长。

    “阳金曲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马兴标问，他对情报处的情况，比孙明华知道的更多。阳金曲在地下党有卧底，一直以来，阳金曲都想把古星地下党一网打尽。

    “哪有那么快？你赶紧去迟瑞琪家，二处没有搜到他的钱财，一定埋在家里了。如果家里找不到，再去各大银行调查。”姜天明说，迟瑞琪虽然死了，但留下的财产，可不能便宜别人。

    姜天明并不知道，迟瑞琪之所以会气急攻心，就是因为，李邦藩在亲自审讯他的时候，说起了六水洲后山石板的事，马上明白，他藏钱的地方，被李邦藩知道了。他所有的身家，全部藏在石板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当时他一口气不上来，倒在地上就再没起来。

    幸好，迟瑞琪所有的口供，全部录了下来。李邦藩拿着这份口供，与姜天明交易。他不追究马兴标，以及姜天明联手放走地下党的事，但新的警卫队长，得是余国辉。

    姜天明也知道，不把那个地下党抓回来，李邦藩一直会攥着自己的小辫子。而且，他也需要干出点成绩了。否则，不但在政保局将威信扫地，对特高课也不办法交待。

    “没问题。局座，这次你把迟瑞琪的房子给我，如果找不到他的钱，我把他家每块砖都拆下来。”马兴标信誓旦旦的说。

    马兴标走后，姜天明所阳金曲叫到了办公室。他派到古星的三个人当中，最信任的非阳金曲莫属。而阳金曲也没有令他失望，他的人成功失入地下党内部。

    “有李辉的消息了没有？”姜天明说，阳金曲的计划，虽然是消灭整个古星地下党，可现在，把李辉抓回来，似乎更加重要。

    “我刚收到消息，几天后，他们要开一次重要会议。到时候，整个古星地下党的重要人物，都会参加。”阳金曲兴奋的说。共产党的会多，每逢大事，都会开会。传达上面的指令，也时常会开会。而消灭地下党的最佳时机，也正是他们开会的时候。

    “消息确切吗？”姜天明说，如果能把古星地下党一网打尽，那比消灭军统，更令人高兴。在古星的抗日力量中，日本人更加讨厌地下党。那是因为，军统做事有迹可寻，而地下党，神出鬼没，无孔不入。

    “确切。”阳金曲点了点头，相比找那个李辉，消灭整个地下党，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忙着在六水洲找迟瑞琪的财产，朱慕云已经有两天没去法租界了。下午，他提前开着车去了德意志洋行。但是，于心玉却不理他。朱慕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提前让司机下了班。于心玉虽然会开车，但好穿着高跟鞋和旗袍，实在不合适开，只能坐到后面。

    “我们局警卫队的队长，因为渎职放走地下党，又跟九头山的土匪勾结，被抓了。六水洲上的警卫，都换成了经济处的人，实在没时间过来。”朱慕云解释着说，他知道，于心玉从自己这里听到的情况，会各邓湘涛汇报。以后，有些普通情报，自己无需再特意向邓湘涛传递，只要通过于心玉，就可以传到邓湘涛那里。

    “你人不过来，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不要以为，我答应跟你交往，就是你的女朋友了。”于心玉很不高兴的说，作为一个美人，被人忽视的感觉很不好，也很不习惯。

    “你看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朱慕云一拍脑袋，他不是没想过，但他是故意的。

    于心玉还能说什么呢，她感觉得出，朱慕云对自己，并没有其他男人的那种狂热。应该怎么形容呢，朱慕云追求自己，表现得很理智。看来政保局的人，就是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头脑清醒。

    但朱慕云说的事情，她却牢牢的记住了。她与朱慕云接触，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加一层保护网，顺便从朱慕云这里，打听政保局的消息么。

    “你满脑子都是工作，以后还是别来了。”于心玉冷冷的说。

    “工作重要，但你更重要。放心，警卫队长换人后，我就能闲下来了。”朱慕云安慰着说，他如果不来，不但于心玉会着急，邓湘涛也是不会同意的。

    朱慕云驾车，经过克勒满沙街的时候，见到了邓湘涛发出的信号。他自从“追求”于心玉后，可以公然来法租界。与邓湘涛的接头，也变得安全而隐蔽。朱慕云知道，邓湘涛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好相聚的事情。

    朱慕云并没注意，于心玉其实也看到了一个信号。她的信号，与朱慕云自然不一样。于心玉到家后，坚持不让朱慕云进门。朱慕云趁此机会，正好去见了邓湘涛。

    “好相聚是怎么回事？”邓湘涛不满的说，他收到邓湘涛的情报，马上派人去了好相聚。但到那里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二处在行动。他的人，差点被二处抓走了。

    “什么怎么回事？我发出的情报，你没有收到？”朱慕云“诧异”的说。

    “不是没有收到，而是情报过期了。我派人到好相聚的时候，那里已经被政保局的人包围。但是，好相聚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并没有人被抓。”邓湘涛说。

    “二处之前就在好相聚调查了，九头山的土匪，精得跟鬼一样。但这样也好，我们的心意已经到了，他们没有收到，不能怪我们。”朱慕云说。

    “你给古春晖订的缝纫机，到了没有？”邓湘涛问，忠义救国军把建被服厂的电报发出去后，重庆发来指令，让他监督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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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两面性

﻿    邓湘涛之所以，特意和朱慕云见面，除了因为重庆来了指令外，更重要的是，重庆已经指示，由唐新去送这批机器，顺利察看十七支队的情况。

    唐新这个副站长，回到古星后，邓湘涛马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虽是代理站长，但唐新则是原古星站副站长。他对古星站现在的人员，大部分都很熟悉。

    “我今天才来法租界，接了徐慧莹，马上就来向你报道，还没时间去问。”朱慕云说，他通过艾登向上海订购机器，邓湘涛是知道的。

    “据我所知，福特汽车洋行，下午刚到了一批机器。”邓湘涛缓缓的说。

    “如果是疑缝纫机的话，很快就可以送出去。”朱慕云说，他的出城通道，目前正在加急扩大，但是送缝纫机的话，一点问题也没有，随到随走。

    “这次是唐新去送机器，他会在古春晖那里，监督被服厂建成投产。”邓湘涛说，古春晖向重庆汇报，要建一个被服厂，还申请了大批资金。重庆给钱是小事，如果古春晖能在沦陷区建立自己的工厂，对其他游击区也能起到示范作用。

    “唐新去送机器？这样吧，我会想办法把机器送出城，让他在河西接货。”朱慕云说，地下通道的事情，他没有跟邓湘涛详细汇报过，只是说自己有出城的暗道。

    “他已经表明，想一直护送机器到十七支队。”邓湘涛摇了摇头，作为副站长，唐新提出，要尽快，重新熟悉古星站的情况，他自然不好反对。

    “那你让他到艾登那里提货，自己出城就是。”朱慕云说，他不管唐新有什么目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不能让唐新知道，自己出城的暗道，更加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一个人提着这么多缝纫机，怎么可能出城？”邓湘涛说，缝纫机在农村，几乎没有市场。如果是带几台缝纫机进城，或许还能说得过去。

    “既然他出不了城，就只能听我的了。”朱慕云说，或许，他只能用百里车马行了。

    “他很关心，这批货是怎么出城的。”邓湘涛缓缓的说，或许，这才是唐新真正的目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缝纫机并不属于违禁品。只是，一次运这么多出去，很显眼罢了。如果他亲自出马，按照正常程度出城，未必行不通。”朱慕云才不会理会什么唐新，想要自己出手，就得按照自己的规矩来。

    “人家本来就是副站长，满足他的这点好奇心，也是应该的。”邓湘涛坚持着说。

    “好吧，如果他一定要跟货出去，就得付出点代价才行。”朱慕云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又想敲诈我了？”邓湘涛不满的说。

    “这不是敲诈，是正常的开支。这笔钱，我也要支付给别人的。”朱慕云说，走私货物，也是百里车马行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特别是违禁物品，想要进出城，更是价格不菲。

    对安全问题，朱慕云一向很在意。刚开始，三公子搞的那种带着暗格的马车，朱慕云很担忧。毕竟查到的话，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所以，他让三公子再做了一批，不带暗格的马车。只有要走私货物的时候，才使用。

    这样的话，平常如果没有走私货物，就可以让缉查科的人，进行全面检查。一旦夹带私货，才好蒙混过关。所以，百里车马行的安全性，才会变得这么高。当然，夹带一次货物出城，价格自然不会低。而且，所有的货物，百里车马行都要事前审核的，并不是每个人的货物，三公子都会接受。

    “我还不知道你的关系？”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一开口，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就算我能让他减免一部分费用，但以后，是需要用人情去还的。”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可是经济处的副处长，这个职务是白给的？”邓湘涛冷冷的说。

    “这样吧，我把出城的渠道告诉他，他自己去联系，至于收多少钱，与我无关。”朱慕云说。

    “你用的是什么渠道？”邓湘涛说。

    “百里车马行，缝纫机不算违禁物品，价格应该不会很贵。”朱慕云说。

    “好吧，我让他自己去联系。”邓湘涛说，唐新不是想了解现在古星站的运作模式吗？就让他亲自去体会一次也好。

    “这就对了嘛，站长，我在徐慧莹身上花的钱，站里是不是给报销一下？”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你觉得好意思报销吗？”邓湘涛嗔恼的说。

    “好意思啊，我与徐慧莹接触，那可是执行你的命令。我们在一起的所有开销，都应该公款报销。”朱慕云恬不知耻的说。

    “你小子真是要钱不要脸。”邓湘涛没再理会朱慕云，他相信，就算自己不报销汪分钱，这个任务，朱慕云依然还会继续执行的。

    “这几天，政保局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朱慕云随后将迟瑞琪被捕的事，详细的汇报了。

    虽然他汇报的是迟瑞琪被捕的事，但真正重要的，是余国辉能否接任新的警卫队长。在缉查科的时候，朱慕云与余国辉合作得很好。一旦余国辉当了警卫队长，以后警卫队的事，朱慕云可以当一半的家。

    “你跟余国辉的关系怎么样？”邓湘涛沉吟着问，政保局最近的人事变化很大，幸好，一处的孙明华也好，这个余国辉也罢，与朱慕云之前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还行，如果余国辉真的当了警卫队长，六水洲看守所，不说是由我当家，至少办什么事情，都要方便得多。”朱慕云笃定的说。

    “很好，需要什么支持，可以跟我说。但是，要钱除外。”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见到朱慕云眼睛发亮，马上补了一句。

    “那就不需要什么支持了。”朱慕云无奈的说，蓦然，他想到一个问题：“站长，你能否跟徐慧莹说，让她与我的关系，暂时生疏一段时间？”

    “为何？”邓湘涛诧异的问。

    “这段时间我很忙，总不能天天去应付她吧？”朱慕云说，虽然是做戏，但每天都去讨好一个并不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实在无趣。

    “抽点时间，陪女孩子吃顿饭，看个电影，也能减轻你的压力，舒缓你的情愿。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换成别人的话，天天都往法租界跑了。”邓湘涛说。

    “如果你不需要我执行任务的话，我可以天天泡在法租界。”朱慕云点头说。

    “好吧，我跟她说一声，这段时间你可能会很忙，让她主动来找你。”邓湘涛微笑着说。

    “什么？”朱慕云听到前半句，脸上露出了微笑。可得知徐慧莹会来找自己，马上苦着脸。他与华生、三公子、韦朝蓬，还有其他一些人的交往，是很隐秘的。如果徐慧莹天天守在身边，与这些人的联系，自然就只能慢慢减少。

    “此事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你要做好这个准备。”邓湘涛提醒着说。

    到了邓湘涛这里，朱慕云一般都会去对面的克勒满沙街88号。既然军统的缝纫机已经到了，那自己给根据地准备的缝纫机，也应该到了。而且，情报处在地下党的卧底，他也想知道，查得怎么样了。孙明华告诉自己的消息，绝对不会是无稽之谈。

    “你发来的情报，我已经转给了古星地下党。另外，上次被捕的同志，暂时也回到了根据地，过段时间才会回来。”胡梦北说。

    “那就好，只要找不到他，马兴标这个黑锅，就得一直背下去。”朱慕云微笑着说，就算给马兴标这不了通共的罪名，至少，也能给他留下污点。

    “有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刚收到情报，古昌游击队的人，可能会进城采购一批物质，从城北进出，到时候需要你的配合。”胡梦北说，我党可以说，已经控制了政保局的经济处，东南西北四个方面的缉查站，随时都能运送抗日物质。

    因为朱慕云的存在，游击队根据地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他们需要采购什么物质，我帮他们代为采购就是啊。”朱慕云说，这些小事，根本就不需要游击队进城。

    “人家除了采购物质，还有自己的事嘛。再说了，这么多部队要物质，难道你都能提供？”胡梦北说，朱慕云在二处，已经担任了总务科长。在军统古星站，也挂在总务科名下。对根据地来说，他更是名副其实的后勤部长。如果再让朱慕云，给游击队采购物质，对朱慕云来说，任务也实在太多了。

    “好吧，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无条件配合。”朱慕云坚定的说，他这话，要是被邓湘涛听到，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在邓湘涛眼中贪得无厌的朱慕云，怎么会如此无私无畏呢。

    “出城的暗道，最近扩建的进展，似乎并不快？”胡梦北问，这才是真正的大事，那条暗道，关系到根据地的机器，能否顺利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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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时间差

﻿    地下暗道之所以进展不快，除了因为朱慕云把袁旺财和罗泉，暂时调到政保局装修会议室外，还是基于保密考虑。知道地下通道的人，不宜过多。除了杨世英三人外，就只有胡梦北等少数几名地下党。

    而政保局的会议室装修，又把袁旺财和罗泉，调过去干了几天。而最重要的是出口，要把那么大的机器运出去，出口必须足够大才行。而出口除了大，最最重要的，还是隐蔽。

    对出口的设计，袁旺财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无法保证隐蔽。如果一定要强行把机器运出去，或许这条地下通道，使用一次之后，就必须损毁。毕竟出口被人发现后，就没有再次使用的必要了。

    “现在缉查一科的警卫，都是原来六水洲的。他们暂时还不能做事，这几天码头和渡口，几乎没人做事。如果根据地，实在急需的话，可以从检查站直接出城。”朱慕云沉吟着说，这样的机器设备，他自然不能从渡口过。

    为了不影响缉查一科的工作，他会从二科调人回去支援。二科的检查，相比其他几个科，要相对松散一些。

    “从二科走？”胡梦北问。

    “当然，机器离二科最近，如果今天晚上安排好的话，明天上午就能出城。”朱慕云说，就算袁旺财能设计好出口，机器从地下通道出去后，根本不可能隐藏痕迹。那些大的机器，动辄上千斤，甚至几千斤，城外都是松散的泥土，不留下车辙子印才怪。

    “你的多大的把握？”胡梦北问。

    “如果没有其他人从中作梗的话，九成。”朱慕云很少说这么肯定的说，但现在，整个经济处都是由他控制，又有警卫的空档，他让明天二科停一天，也是没问题的。

    “那就从二科走，我们马上研究一下，应该怎么行动。”胡梦北说，这件事，主要由朱慕云来操作，他只是配合。

    对经济处的事情，朱慕云当然很熟悉。他的计划并不复杂，同时也很合理。因为六水洲上的警卫，对货物检查场的工作，并不熟悉。所以，他将二科的警卫，调一部分过来，协助检查，无论对谁都说得过去。

    而六水洲的警卫，自然也要调一部分，去二科学习。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机器，只要不是枪支药品，他们一概都会认为是正常货物。况且，朱慕云并不打算，让他们真的检查。明天清早，机器就会拉到待检区，等二科的警卫走后，六水洲警卫到之前，这批机器就会送到检查区。

    而朱慕云会提前把盖好章的凭条，交给他们。到时候，六水洲的警卫过来，他们会认为，这批机器是已经检查过的货物。而二科的警卫，则会认为，是六水洲的警卫检查过的货物。

    “你看看还有漏洞没有？”朱慕云问，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的计划是否有破绽，外人可能看得更清楚。

    “就按你的办法执行吧，今天晚上，就把机器搬出来，明天天亮之前，就送到二科的货物检查场。”胡梦北说，货物检查场二十四小时，都可以送货过去。但待检区的货，丢失的话，缉查科概不负责。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向李邦藩汇报工作，而是在办公室，给任纪元去了个电话。

    “六水洲上的那帮警卫，都没有受过专门训练，你把二科的警卫，派两个班过来。分别放到，码头和渡口。”朱慕云说。

    “好，但二科的检查人员，就严重不足了。”任纪元提醒着说。

    “没关系，二科的货物没一科多。我把六水洲的警卫，也派两个班过来，让他们在二科边学习边工作。”朱慕云说。

    “那就没问题了。”任纪元忙不迭的说。

    “朱君，关于警卫队长的任命，恐怕会出问题。”李邦藩见到朱慕云后，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昨天，本清正雄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说到了政保局警卫队长的人选。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政保局推荐上去的人选，特高课不会驳回。而余国辉这个人选，是李邦藩和姜天明交易的结果。但他们都没考虑到特高课，本清正雄竟然也有自己的人选。政保局与特高课的关系，就像是胳膊和大腿的关系，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

    “怎么，姜局长反悔了？”朱慕云惊讶的说。

    “那倒没有，是特高课那边，他们已经定好了警卫队长的人选。”李邦藩苦笑着说，自己就是特高课的人，但本清正雄对自己还要卖关子。他也只有，等到新的警卫队长，上任之后，才会知道是谁。

    “确实很遗憾，新队长什么时候上任？”朱慕云说，这几天，警卫队群龙无首，而六水洲上的警卫，由余国辉带队，可以说，六水洲这几天，在他的控制之下。

    “暂时还不知道，应该还要几天吧。”李邦藩说。

    朱慕云算了算，几天时间，虽然很紧，但只要计划巧妙，还是能做一些事情的。但今天，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去二科。那批机器没出城的话，他心里的石头，没办法落地。

    “处座，如果余国辉不能担任队长，能否提拔为副队长？”朱慕云说，警卫队的编制也不算大，以前一直都没设副队长。但这次，已经都操作好了，却没能让余国辉当队长。给个副队长，也算是个安慰奖。

    “我去争取一下吧。”李邦藩点了点头，余国辉虽然没给他送钱，但是余国辉到他办公室表了决心。

    作为自卫军出来的，余国辉不善言辞，但他说话诚恳。他也向李邦藩坦言，不什么积蓄，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但真能担任警卫队长的话，一定帮李邦藩看好整个政保局。这句话，打动了李邦藩。

    “处座出马，肯定马到成功。”朱慕云奉承的说，不管谁来当这个警卫队长，有个副队长，以后警卫队的事情，自己也能提前知道。至少，以后经济处的警卫队员，就好控制得多。

    朱慕云驱车赶到二科的时候，二科原来的警卫，刚刚离开。而从一科赶过来的，原六水洲上的警卫，还没有赶到。而那批机器，已经送到了检查区。

    任纪元在朱慕云手底下，也干了大半年了。他很清楚朱慕云为人，亲自去了趟检查区，肯定是因为有关系户的货物。任纪元与朱慕云配合默契，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先去忙吧，我还得去趟六水洲。”朱慕云给袁旺财使了个眼色后，才对任纪元说。

    “不知道老余什么时候请客？他当了警卫队长，以后去六水洲办事，也方便多了。”任纪元微笑着说，他在一科，与余国辉的关系也不错。如果余国辉真的能担任警卫队长，他也能跟着沾光。

    “那件事黄了，特高课会任命新的警卫队长。”朱慕云叹息着说，他也希望余国辉能担任警卫队长，但李邦藩都没办法，自己更加不可能去改变。

    “什么？黄了？”任纪元大吃一惊，他还在想，找机会请余国辉去喝酒，看来不用费心去法租界或者古星饭店了。

    “上面的任命，没有宣布之前，你先不要传出去。”朱慕云叮嘱着说。

    朱慕云开车去了六水洲，顺便把袁旺财也带上。他想让袁旺财实地察看一下，趁着这几天还有点时间，在六水洲上搞点花样。

    “我只有几天的时间，或许两天，或许三天，或许明天就不行了。你把这里看看，能不能挖一条密道，从看守所到院外的后山。”朱慕云说，如果余国辉当了警卫队长，他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暗道。但换成别人当警卫队长，朱慕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只能先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几天的时间？这可不太好办。”袁旺财四处看了看，英国人当时建这个领事馆的时候，或是花了大本钱。所有的地面，不但都铺了水泥，办公室铺了地板，而且地基用的都是那种大块整石。

    “如果从迟瑞琪原来的办公室，挖一条暗道呢？”朱慕云带着袁旺财，到了迟瑞琪的办公室。

    迟瑞琪的办公室原本在二楼，但六水洲出了几次事情后，聪明的迟瑞琪，把办公室调换到了一楼。因为这里的围墙不够高，如果在二楼办公的话，有人在外面射击的话，他的办公室，将是最好的目标。

    “那也不可能挖到后山，甚至都不能挖到围墙外面。”袁旺财说，这里的地基很深，暗道想要出去，必须绕开。

    “这么说，什么都做不了？”朱慕云无奈的说，这里好像铜墙铁壁一般，看来想在短期内挖地道，是行不通了。

    “那倒未必。”袁旺财说，虽然这里的建筑，建得非常牢固，想要在短期内，挖一条地道很难。但是，这里也有完善的下水道。

    这些下水道又宽又大，里面完全可以走人。虽然不少地方，都用铁栅栏焊死了，但敲掉那些锈迹斑斑的栅栏，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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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操作

﻿    朱慕云找到了英国领事馆的建设建筑图，交给袁旺财去看，他自己则到一旁躲清闲。随后，朱慕云把余国辉叫到了办公室。

    “老余，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李副局长早上告诉我，特高课可能会另外任命一名警卫队长。”朱慕云没有隐蔽，先把这件事告诉了余国辉。给人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没关系，反正我的能力，也未必能胜任。”余国辉不以为意的说。

    “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也跟李副局长说起，就算不能任命你为队长，至少也得当个副队长。”朱慕云说。

    “朱科长，万分感谢您。不管能不能提拔，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余国辉感激的说，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背景，能在经济处当个警卫中队长，已经很满足了。

    余国辉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在经济处，继续干下去，就足够了。这两天，朱慕云让他带着人到六水洲，虽然他嘴里没说，但心里，实在有些忐忑不安。

    “你不要妄自菲薄，我相信你，也看好你。”朱慕云说，余国辉什么都好，就是突然自卑，没有自信心。

    “朱科长，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调回一科？”余国辉犹豫了一下，问。在这里看管犯人，实在无聊得很。

    “过两天吧，你趁这个机会，也要对六水洲的情况，多作了解。不管能不能担任副队长，都要提前做足准备。机会，只会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朱慕云叮嘱着说。

    “好。”余国辉一听朱慕云这样说，这才理解朱慕云的苦心。原本他觉得无聊无趣的事情，马上就提起了兴致。

    朱慕云在六水洲上，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才离开。他给袁旺财穿了身警卫服，让他拿着设计建筑图，把整个原英国领事馆的房屋，全面的察看了一遍。直到袁旺财把情况看清，他们才一起离开。

    “云哥，可以在下水道里，想想办法。如果非要另外挖地道的话，可以先把办公室的口子搞好，那只用两天就可以了。”袁旺财说，借用下水道，直接进出是没有问题的。

    但下水道进出看守所，并不太安全，毕竟下水道的口子，都放在明眼处。克勒满沙街上几处地方的暗道，虽然都连着了下水道，但还是有一段暗道。

    “这里晚上安静，下午我给你安排好，晚上就动工，我只能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朱慕云说，如果今天下午，特高课没有宣布警卫队人事任命的话，他就会让袁旺财动手。

    虽然他可能有几天的时间，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无法保证给袁旺财两天时间，但一个晚上，还是可以的。

    “好吧，那我得把罗泉和大哥都叫上。”袁旺财说，他得先在办公室动手脚，否则的话，以后就算把地道挖到办公室下面，也没办法进来的。

    “可以。”朱慕云说。

    下午，他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告诉他，晚上把六水洲上的警卫，调回经济处。至于六水洲，今天晚上有宪兵就可以了。余国辉没有多想，手底下的兄弟，恨不得早点回到经济处。他们在六水洲，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回不了经济处。

    抓捕迟瑞琪的时候，上面派了两个班的日本宪兵到六水洲上，这几天也一直都在。余国辉认为，有日本宪兵在，他们这些警卫，在不在六水洲上，根本就不重要。等到傍晚，余国辉的人走后，朱慕云又给大泽谷次郎去了个电话，让他下令，把日本宪兵调走。

    当天晚上，六水洲从八点以后，就没有了守卫。杨世英带着袁旺财和罗泉，就算在办公室用，用炸药炸，也不会惊动其他人。第二天清晨，杨世英他们六点结束，清扫完毕之后，七点离开。

    就在他们刚走不久，原六水洲的警卫，从一科和二科，分别调了回来。随后，大泽谷次郎的一个班日本宪兵，也被派到了六水洲。

    一大早，朱慕云就到了无名面馆，刚到不久，杨世英就回来了。昨天晚上忙了一个通宵，虽然很累，但见到朱慕云后，换了身衣服，马上就出来了。

    “朱先生，都搞好了，暂时连到了下水道。”杨世英低声说，虽然口子很小，但足够一个人容知了。

    “一个晚上，就连到了下水道？”朱慕云惊讶的说，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出现在六水洲，放手让他们三人去搞。

    “口子很小，只能爬行。”杨世英说，一个晚上的时间，只能仅仅把通道打通。

    “那也足够了，辛苦了。”朱慕云给了杨世英一个赞许的目光。

    “没事。”杨世英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每天虽然都在地下工作，但全家人的温饱解决了。吃的饱，住的好，小孩子能健康成长，一家人平平安安，他还能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去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后，朱慕云去了法租界。他现在，就算每天去八趟法租界，也不会有人怀疑。但今天，朱慕云只是去艾登那里提货。他让艾登将那批缝纫机，分成两张提货单，分别给地下党和军统。

    地下党的提货单，朱慕云让袁旺财去提了货，拿着东西后，直接从城北的地下暗道出城。至于军统的那批缝纫机，就由唐新去提货。

    缝纫机虽然不是违禁物品，但如果一次运送十台出城，还是会引起怀疑。但如果有可靠的渠道，只需要花钱买通行证就可以，军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根据邓湘涛的指示，唐新化妆成一个商人，到百里车马行谈生意。

    “先生，你的货物要运到哪里？”三公子亲自接待了他，昨天，他就是到了朱慕云的提示，今天会有买卖上门。

    “过河就可以。”唐新说，这家百里车马行，他还是第一次来。

    百里车马行的业务，发展得很快。刚开始的时候，以马车拉货，黄包车出租为主。现在，已经有了两辆卡车和五辆小车。可以说，百里车马行，已经成为了百里运输公司。不但运货，还能载客。

    “还得过河？”三公子“惊讶”的说，虽然百里车马行以童叟无欺为经营理念，但这是朱慕云特别叮嘱的生意，他只管漫天要价，对方绝对不会就地还钱。百里车马行，说到底，是朱慕云的产业，他只是帮朱慕云看管罢了。朱慕云是东家，他是掌柜。

    “我知道你们有这个能力，说吧，多少钱？”唐新不耐烦的说，商家的这些套路，他清楚得很。

    “得先看到货物才行。另外，你要不要跟车？”三公子问，跟车的话，货物出了事，车马行是不我责任的，当然，价格也便宜一些。但如果不跟车的话，价格会贵得多。但是，货物一旦出了意外，车马行会全赔。

    “我要杨家湾收货，这是货物清单。”唐新说，他既然给古春晖送去缝纫机，当然还会有一批布匹。

    “老板，你的东西，不太好办。”三公子摇了摇头，布匹不多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但唐新一下子要运几十匹布，那就很麻烦了。甚至，比缝纫机还要麻烦。

    “如果好办的话，也不会来找你了。”唐新微笑着说。

    “五十匹布，每匹布三十元。十台机器，每台一百元，总共两千五百元。”三公子缓缓的说，这个价格，是正常价的五倍以上。报出这样的价格，他都有些面红耳赤，这不是宰猪，而是宰牛了。

    “两千五百元，你知道这些东西总共才多少钱吗？”唐新惊叫着说，十台缝纫机加五十匹布，也不过八千元左右，可只是运出城，就差不多要再多花三分之一的钱，这样的运输成本，也实在太贵了些。

    “如果老板跟车的话，我只收五百就可以，但货物在路上出了任何事情，我百里车马行概不负责。”三公子不紧不慢的说。

    “不能再优惠点？”唐新知道，像百里车马行，肯定是有背景的，否则也不敢接这样的生活。如果自己跟车，东西被查处的话，不但货物要充公，自己也脱不了身。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安全。我们保证货物的安全，让你无后顾之忧。如果你的货物有任何损失，车马行将照价赔偿。”三公子笃定的说。

    “好吧，我什么时候可以接货？”唐新觉得，安全第一没错。只要货物不出事，就算多出点钱，也是可以理解的。

    “今天下午三点。”三公子笃定的说，只要货到了，他随时可以送过河。对别人来说，过河风险很大，但百里车马行的货，基本上属于免检。就算真的是检查，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谁要是敢较真，不会有好果子吃。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在正常运货的时候，百里车马行的货物，也是可以全面检查的，可一旦做了标记，检查的人，自然就心知肚明。

    “那好，下午三点，我准时接货，这是订金。”唐新没有再多谈，他是做大事的人，不会在意这两千五百元，只要事情办妥，哪怕花两个两千五，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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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借人

﻿    唐新回到法租界后，联系到了邓湘涛。虽然他是古星站的副站长，但感觉得出来，邓湘涛对自己有戒意。到现在为止，他连邓湘涛的住处都不知道。而他与邓湘涛见面，更是每次都换一个地方。

    “事情办好了？”邓湘涛问，朱慕云与百里车马行的关系，他是知道的。虽然他不知道，百里车马行的后台老板，就是朱慕云。但是，那个老板，每个月必定会有一份孝敬给朱慕云。甚至于，朱慕云有分红，他也是相信的。

    “谈妥了，下午三点，杨家湾收货。”唐新说，他来找邓湘涛，是要钱的。丙千五百块，实在出乎意料，他只带了五百元，全部付了订金。如果下午三点，剩下的两千元，他付不了来的话，肯定是接不到货的。

    “百里车马行的信誉还是不错的。”邓湘涛点了点头，朱慕云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如果运点货出城都做不到，他这个副处长，也可以淘汰了。

    “就是收费太贵了，五十匹布加十台缝纫机，运费竟然要两千五百元。”唐新叹息着说。

    “多少？”邓湘涛惊叫了一声。

    “两千五百元，我知道价格有些贵，但只要保证安全，还是划算的。”唐新说，这两千五百元，其中有两千元是保险。

    “我就知道，他会狮子大开口。”邓湘涛叹息着说，朱慕云做事谨慎小心，从来没有出过纰漏，可就是一样，太喜欢钱了。真不知道，朱慕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朱慕云的钱，当然是用来补贴新四军。他总共向艾登订购了二十台缝纫机，其中十台给军统，另外十台是给根据地的。唐新只给十七支队准备了五十匹布，朱慕云足足准备了五百匹。只不过，他准备的布匹，早就以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一点的运出了城。

    “我倒觉得，安全第一。如果用钱可以换来安全的钱，不管多少钱，都是值得的。”唐新不以为然的说。

    “你可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这些钱，足够站里开支两个月的了。”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的胃口太大了，只是送批货，就要两千多。就算他想补贴，花在徐慧莹身上的钱，但这也太多了些。

    “这些钱，都可以算到十七支队的经费中。”唐新说，在沦陷区抗日，只要能把任务完成就可以了，至于花费多少钱，上面是不会计较的。

    下午，唐新还着王志坚，先行去了杨家湾，往北再走几里，就到了十七支队控制的区域。到三点的时候，他到了约定的地点。三公子亲自押货，将货物顺利交割。过了河后，隐蔽在车内暗格的缝纫机，就全部取了出来。

    看着满满两车的货物，唐新虽然很诧异，但他没有问什么。不管百里车马行，用什么办法把货运出来的，只要东西没出事，就是人家的本事。

    百里车马行的人，把货物卸下来，收了钱后，马上就走了。唐新手一挥，山坡后面走出一队人，其中有几辆手推车。进入十七支队的控制区，马车不能进去，唯有这种手推车，才能运货。

    “站长，其实这件事，我来就可以了。怎么能让你来受这份罪呢？”王志坚与唐新走在后面，轻声说道。古春晖这里的条件很艰苦，他们没有自己种植农作物，也没有养殖，所有的东西，都只能周围的农户购买。

    “古星站现在不比以前，我虽然还是副站长，你也还是行动队的副队长。可是这次回来，你发现了什么没有？”唐新说，现在的古星站，已经进入了邓湘涛时代，他和王志坚，看似都有职位，但其实只是个光杆司令罢了。

    “这也没办法，以前的兄弟们，现在都在政保局一处。”王志坚叹息着说，这次重回古星，原本他还想，要干一番事业，但回来后，行动队长换了人，行动队的人，大部分都是新人，自然没人认他这个副队长。

    “所以，我们要从古春晖这里借人，只有让你这个行动队副队长，名副其实，我们才能在古星有所作为。”唐新轻声说，他来古春晖的地盘，除了监督被服厂的建设外，最主要是想跟古春晖借人。

    “多谢站长。”王志坚感激的说，这次回古星后，他才体会了共产党的一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手里没人没枪，说话都没有底气。他虽是副队长，可实际上，行动队的人，一个人也支使不动。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连普通的队员都不如。

    有了这十台缝纫机，再加上五十匹布，古春晖的被服厂，当天就算建成。唐新带了部相机，很是拍了些照片。过了几天，军服生产出来后，唐新让十七支队的人，穿在身上，又给他们拍了照片。

    这些照片，最后都要送到重庆，是古春晖办被服厂的证明。原本，是无需拍这么多证明的，只需要古星站一个电报，重庆就会知道。但古春晖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重庆知道十七支队，也能像共产党那样，知道自力更生。虽然重庆拨下来的钱，足够十七支队买上万套军服的。

    重庆满意，古春晖高兴，对唐新提出的要求，也没有刁难。但他知道，借给唐新的人，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他并不想把最得力的手下，交给唐新。

    “古司令，你放心，这些人只是暂借。而且，他们到了古星站，回来之后，所有人军衔连升三级，薪水也由古星站代发。”唐新微笑着说，只要用钱能解决的事，对他来说，就不算是事。

    “军统是有名的只进不了，他们到了古星站，还能回来么？”古春晖冷笑着说，他虽然很感谢唐新能来，但是涉及到利益，自然不会让步。

    “既然是暂借，自然就不会给他们编制，自然会回来的。”唐新说。

    “唐站长，你也知道，我这里的人手原本就紧张，每一个人都得以一当十。”古春晖笑嘻嘻的说。

    “这样吧，他们只要空人跟我去就可以，回来之后，每人配双枪。另外，他们的薪水，上我古星站代发，同时，还有一份，打到你的账上。”唐新想了想，一把枪就得几百大洋，就算他只调十个人，每人两条枪，最后也有几千大洋。

    况且，在古星站执行任务期间，他们的薪水，也会给古春晖一份。至于这些人在十七支队的军晌，自然也归古春晖所有。

    “好吧。”古春晖点了点头。

    “古司令，你也知道，我们的任务性质，需要真正的精兵强将，枪法要好，如果会武艺就更好了。”唐新说，他在十七支队待了几天，知道这支部队的素质，实在不怎么样。如果带回去的，都是些兵痞，那还不如另外招兵买马呢。

    “我的卫队，人人武艺高强，都是神枪手。”古春晖自信的说。

    “那好，我需要二十人。”唐新说。

    “二十人？我的卫队总共才三十多人，你一下子要走了一大半，那怎么行呢？我最多给你十人。”古春晖说。

    “十人就十人吧，能让我自己选吗？”唐新说，他也知道，古春晖的卫队，确实都是人人配短枪。这些人是不是神枪手，他不知道，但是那些人当中，有不少人还有另外一杆枪：烟枪。

    “怎么，唐站长不相信我的眼光？”古春晖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古司令亲自挑选的卫队，自然错不了。”唐新微笑着说，这些人不管如何，都有一定的行动能力。

    唐新毕竟只是副站长，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从重庆调人。而且，重庆也不可能给他调人。他向古春晖借人，其实只是私人行为。他所有的承诺，都需要私人来解决。但只要自己立了功，一切就都好说了。毕竟现在邓湘涛只是代理站长，他这个副站长，论资格论能力，都比邓湘涛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二天，古春晖给唐新挑选的十名卫队，换上崭新的军服，站在外面，向唐新和王志坚报到。穿着统一而崭新的军装，确实很有风貌。就算知道他们的实际能力，可能不尽人意，但至少手底下，也算有人了。

    “怎么样，唐站长，我没有骗你吧。这些可是我的得力干将。要不是我欠你们古星一个人情，还真舍不得把他们给你。”古春晖一脸得意的说。

    “唐站长……”王志坚得知唐新的意向后，就一直在十七支队找人。他也知道，古春晖的卫队，确实有好手。但是，这些人，并不是他最想要的。

    “王队长，这些可是古司令精挑细选出来的，还不谢谢古司令？”唐新打断了王志坚的话，古春晖自然不可能把最好的人手给自己。但古春晖能给自己这么多人，已经很不错了。

    “多谢古司令，有了这些兄弟，我们就能如虎添翼。”王志坚闻弦音而知雅意，马上笑着说。

    “这些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要跟着你去古星建功立业，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唐站长，你不是有相机吗？给兄弟们照个相。”古春晖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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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回归

﻿    唐新在古春晖这里拍的关于被服厂照片，胶卷于忠义救国军送到岳阳，再从岳阳转到重庆。而最后照的照片，都是私人性质，不但有合影，而且还有很多个人照片。忠义救国军没有冲洗照片的条件，唐新好只带回古星。

    虽然将照片带回古星，有一定的风险，但唐新觉得，没有在意。毕竟，现在的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照一次相。能给自己留一张照片，绝对是大部分人的愿望。

    “站长，把胶卷带回去，是不是太冒险了？”王志坚紧张的问。

    “没事。”唐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自信的说，他已经打算好，进古星前，就把胶卷曝光。拿着作废的胶卷，里面的内容再危险，也不用担心了。

    “唐站长，我们到古星后，马上就要拿到照片，否则的话，别怪兄弟们不给面子。”王志坚身后一位壮汉，突然说道。

    他叫仇森，是古春晖卫队的小队长，这次古春晖挑选的十人，就是由他带队。虽然忠义救国军，也算是军统领导的军队，但仇森并不是军统的人。他原来是西北军，后来流落在苏中，被古春晖收容后，因为枪法手，又会武艺，被招进了卫队。

    “仇队长，照片嘛，肯定会给你们的。到了古星，不要说一张照片，就是照个十张八张，也不成问题。”唐新微笑着说。

    “但我想要穿着军装，配着枪的那张。”仇森固执的说，他是典型的兵油子，参加过中原大战，能活下来，当然是有原因的。

    “仇队长，你知道我们这次去古星，什么最重要吗？安全。照片什么时候都可以拍，但命如果丢了，还要照片有什么用？”唐新劝导着说。

    “兄弟们跟着你进城，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给他们留张照片，不算为过吧？”仇森冷冷的说，他就知道，唐新没有憋着好屁。

    “仇队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胶卷留下，下次我带着药水出来，在城外冲洗。”唐新说，他也跟古春晖说过这个问题，但古春晖也没同意。他认为，给底下的人留张照片，不算啥大事。

    “唐站长，你答应古司令的事情，还没进城就变卦。这让兄弟们怎么相信你？我看这次，不去古星也罢。”仇森说，他之所以坚持，倒不是因为一张照片的事，而是唐新此人不诚实。明明想胶卷毁掉，却欺骗说进城就冲洗。跟着这样的人，能有好果子吃？

    “仇队长，这是胶卷，现在由你保管。进城后，你跟我一起去冲洗，这样总行了吧？”唐新看着仇森身后的人，眼中不善的目光，很快做出让步。

    “这还差不多。”仇森说，虽然他继续带队进城，但他与唐新之间，不信任的种子已经种下。

    朱慕云早上到李邦藩办公室的时候，接到通知，今天有一个重要会议，政保局所有的科长以上干部，都必须参加。虽然李邦藩没有说，但朱慕云知道，应该是宣布警卫队长任命的时候了。

    果然，在新装修的会议室，姜天明陪着本清正雄走了进来。而在他们身后，有一位穿着军装的军官。当朱慕云看清对方的相貌时，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人，是他的旧识，竟然是原一一八团一营的营长许执一。

    一一八团，除了借调到经济处的三营二连外，其余所有人，全部参加起义，加入了新四军。许执一作为一营营长，当时也是随部队，一进加入了新四军的。难道说，许执一与日军作战时，被俘叛变了？对这种信仰不坚定的人来说，只要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根本不会在意替谁卖命。

    “诸位，现在请本清课长，宣布政保局的任命。”姜天明双手虚压，扬声说道。

    他对许执一出任政保局的警卫队长，也是很惊讶。但特高课的命令，他只能执行。警卫队的人，原本就是一一八团出来的，由许执一这个一一八团的军官，担任新的警卫队长，也算能说得过去。

    “任命许执一先生，为政保局警卫队长，希望诸君，能多配合他的工作。”本清正雄走上一步，沉声说道。

    一一八团，全体参加新四军后，所有连以上的军官，全部到了确沟抗大分校，参加学习。确沟的革命气氛浓烈，无论是军队还是群众，革命热情高涨。但是，条件相对来说比较艰苦。

    在学习期间，许执一不但受不了苦，而且对新四军严明的纪律，也无法适应。在确沟，他就多次违反纪律，偷老百姓家的鸡吃，调戏良家妇女，差点被枪毙。如果不是张保民替他说情，现在也不会有许执一这个人了。

    “诸位，鄙人原一一八团一营营长许执一，承蒙本清课长垂青，委以警卫队长的重任。在政保局，在下是新人，希望各位多加关照。”许执一谦恭的说。

    按照惯例，中午，政保局应该为许执一接风，晚上，许执一再回请政保局的人才对。但本清正雄宣布任命后，许执一竟然直接上任，去了六水洲。李邦藩朝朱慕云使了个眼色，朱慕云会意，散会后，就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

    “许执一在三天前，就与特高课联系上了。”李邦藩叹息着说，许执一重新回来，能当个警卫队长，当然是带了投名状的。

    “想必，一一八团被策反的事，全部调查清楚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自从见到许执一后，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

    当初为了送化名李华的赵文华，进一一八团调查，他还安排了刘二进去。赵文华当时是以地下党的身份进去的，但在一一八团，并没有查到地下党。反而是刘二，是真正的地下党。而且，刘二进入一一八团后，很快就发展了一批党员。

    如果许执一知道刘二的情况，朱慕云的麻烦会很大。幸好，在会议室，许执一看向自己的目光，并没有特别的深意。

    “我派赵文华打入一一八团时，一一八团，并没有地下党，至少没有成建制的地下党组织。一一八团之所以会投敌，主要是因为古阳县商会会长杨经曲。你能相信么，一个商会会长，竟然凭着一己之力，策反了一个整编团。”李邦藩说。

    “杨经曲？既然许执一回来了，杨经曲也应该被抓了吧？”朱慕云问。

    “那是当然，整个杨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全部被抓回了古星。现在，杨家的人，都被关在了六水洲。”李邦藩说，之所以没给许执一办接风宴，就是因为此事。

    “处座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去六水洲打探一下消息？”朱慕云问，他其实也是心乱如麻，许执一叛变，再次投降，胡梦北并没有通知自己。关于刘二的情况，胡梦北更是只字没提，这让他心里没底。

    自从在警察局当上巡警之后，朱慕云做的任何事情，心里都有底。以前，没参加共产党前，有什么事情，贺清和会帮他挡着。但现在，他就像在刀尖上行走，稍不注意，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当然，你跟许执一是旧识，警卫队的人，相当一部分都在经济处，你去打探没事，但今天不用去。”李邦藩说，许执一现在急着立功，杨经曲能策反一一八团，肯定跟地下党有很深的关系。把杨经曲一家人抓来，为的就是抓捕整上古阳县的地下党。

    “是。处座，对杨经曲的审讯，是不是由二处来办？”朱慕云问。以李邦藩跟特高课的关系，想要拿到这个任务，应该不算难。

    “对杨经曲一家的调查，特高课已经交给了情报处。”李邦藩遗憾的说，但他还有幻想，如果通过自己的渠道，能知道一些其他消息，兴许也能喝口汤。

    “杨家一百多人，情报处也审不过来，是不是向上面申请，分一部分给二处？”朱慕云提议道。

    “你觉得阳金曲，会有这么好心么？”李邦藩叹息着说，就算情报处要审一年，阳金曲也不会把人，分给其他部门。况且，二处还在忙着迟瑞琪的案子，也难得抽出人手。

    迟瑞琪虽然死了，但好相聚的人，并没有抓到。日本对土匪的憎恨，并不亚于地下党。如果二处，能把九头山的土匪抓到，并且配合军队，将九头山的土匪，全部消灭的话，也是大功一件。

    “地下党之所以无法清除，就是因为这帮人，不知道精诚团结。”朱慕云生气的说。

    上次截留的机器，全部运出城后，朱慕云大大的松了口气。但许执一的到来，又让他的心悬到了半空中。他仔细回忆，与许执一交往的过程，不停的以别人的目光，寻找自己的破绽。在事情没到最坏之前，如果能修漏补缺，也是好的。

    朱慕云觉得，最大的破绽，就是那个刘二。刘二在一一八团时，肯定会保护身份，一般人根本不会知道他的身份。朱慕云担心的，是回到根据地后，刘二的身份，是否被许执一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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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紧急

﻿    把刘二安排进一一八团，朱慕云找的是一一八团的副官钱家诚。刘二只是李华的陪衬，钱家诚都未必会注意，许执一更加不会注意了。朱慕云要赌的，就是一一八团起义后，许执一依然不知道刘二的真正身份。

    而这一点，需要与组织联系，才能确定。

    朱慕云不可能在白天去见胡梦北，就算他去雨坪中学，面见胡梦北，恐怕胡梦北要跟根据地联系，也必须等到晚上。朱慕云从李邦藩办公室出来后，朱慕云看了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他在自己办公室，写好情报后，开着车去了法租界。

    在路上，朱慕云把情报发了出去，并且标上了紧急的标记。许执一的事情，明天早上之前，他必须要有一个准确的消息。否则的话，接下来很多事情，他都不知该如何处理。

    李邦藩让他暂时不与许执一接触，朱慕云其实也巴不得如此。但从法租界回来后，他刚到码头的办公室，还在门口，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我是朱慕云。”朱慕云抓起电话，说道。

    “朱处长，你好，我是许执一啊。”许执一笑呵呵的说，他在政保局，说起熟人的话，除了朱慕云之外，还真的找不到其他人。

    “许队长，找我有事？”朱慕云警惕的说，他在没有收到胡梦北的回信之前，他与许执一说的每一句话，都得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许执一与自己接触，是投石探路，还是另有目的。

    “大家都说你是政保局的大好人，不管什么事，只要找你，肯定有求必应。”许执一笑着说，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但要心胸开阔，还得有能力善交际才对。这样的人，如果是那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还能理解。但朱慕云这么年轻，就赢得了这样的称号，着实令他好奇。

    “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事，自然义不容辞。但超出能力的事，就无能为力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最近六水洲上多了些人，警卫就不够了，能否从经济处，借调一个中队的警卫？”许执一问，虽然他是警卫队长，但要从经济处调人，必须征求经济处的意见。他在经济处，只认识朱慕云，自然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这件事得请示李副局长，我没有权力答应你。”朱慕云客气的说，只要是涉及到权力的事，他都非常小心。

    或许，朱慕云可以作主，把警卫调到六水洲上。但是，李邦藩知道后，必然会不高兴。就算李邦藩表面不说，恐怕心里也会像有了根刺一样。

    “能否麻烦老弟，帮我向李副局长请示一下？你也知道，我刚来，还不太熟。”许执一不好意思的说，按照规定，他要调警卫队，应该自己去向李邦藩汇报。

    “这个……”朱慕云有些为难，如果大家都是熟人了，倒也无所谓有。但许执一今天才上任，不借着这个机会，与李邦藩联络一下感情，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事情反常即为妖，任何异常的事情，总能引起朱慕云的特别注意。毕竟自己只是经济处的副处长，而不是处长。许执一知道自己乐于助人，但也应该，自己是最尊重李邦藩的。经济处的事情，不管大小，都会请示李邦藩。他怎么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呢？

    “大家都是熟人，希望老弟能帮帮忙。”许执一微笑着说。

    “对不起，这件事我无能为力，许队长，烦请你直接找李副局长吧。”朱慕云淡淡的说，如果帮了许执一，不但可能会落到他的圈套，还会让李邦藩不高兴。这种卖力不讨好的事，朱慕云是不会做的。

    挂了电话，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汇报。别的事情，还可以拖上几分钟，但这种事，却是一秒钟都不能耽搁的。

    “许执一怎么会这么不懂规矩？”李邦藩果然蹙起眉头，这种事说轻是不懂规矩，说重了，那就是狂妄自大，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难道他认为，有本清正雄当靠山，就能在政保局为所欲为吗？

    “是不是因为，我们以前调查过一一八团？”朱慕云试探着问。

    “当时，如果他跟我们配合的话，一一八团能投共？现在他走投无路，才回来，还担任警卫队长。官不大，架子倒不小。”李邦藩冷冷的说，他觉得朱慕云说得可能有道理，当初调查一一八团，许执一由此怀恨在心，到了政保局后，连面都不想跟自己见。

    朱慕云没有帮许执一说话，其实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随后，李邦藩在接到许执一的电话后，很是冷淡。如果许执一亲自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向他请示报告的话，或许李邦藩会勉强同意。可现在，许执一竟然只在电话里请示，这也太不把他这个副局长，放在眼里了吧？

    “许队长，六水洲上的警卫，足够应付任何事情。经济处的警卫，肩负检查抗日物质的重任，实在抽不出人来。这个问题，恐怕得你自己克服了。”李邦藩淡淡的说，没等许执一再说话，把电话断然挂断了。

    许执一手里拿着话筒，脸上挂着苦笑。他对李邦藩，还真的没有不敬。只是他上任伊始，工作千头万绪，并没有时间去镇南五金厂罢了。

    但对朱慕云，许执一确实有着试探成分。一一八团起义之后，他们这些军官，很快就被派到了确沟的抗大分校学习。在抗大分校，他与张保民、钱家诚等人，都在同一个班学习。有次他听钱家诚提起过一句，政保局的朱慕云不简单。

    但朱慕云是怎么样个不简单法，钱家诚只是莫衷一是的笑了笑，从此以后闭口不提。许执一当时也没有追问，毕竟他在新四军，打听政保局的事情，也没有意义。可这次再回来，他仔细回想着钱家诚当时的话，觉得意味深长。

    但现在，朱慕云和李邦藩都拒绝了他，在军队混了这么多年的许执一，自然知道，今天自己的行为，出现了偏差。打电话给朱慕云没有错，但错就错在，没有给李邦藩足够的尊重。本清正雄曾经告诉他，到政保局后，工作上要多向李邦藩请示报告，但他才上任，似乎就把李邦藩得罪了。

    胡梦北放学回家的路上，才看到朱慕云的情报。看到信箱附近的紧急信号，他心里顿时一紧。等看到情报的时候，他更是惊呆了。一一八团起义的事，他是知道的。但已经起义的伪军官，竟然再次叛逃，并且担任了政保局的警卫队长，这是他所没想到的。

    再看到朱慕云的推测和担忧，胡梦北更是心惊肉跳。这件事，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但现在还没到联系的时间，胡梦北觉得，有必要给朱慕云制订撤退计划。

    但同时，胡梦北觉得，许执一知道的情况，不会太多。可是，许执一毕竟在根据地待了那么长时间，谁知道他会听到些什么呢。一一八团的策反工作，“科长”并没有具体参与，但在一一八团建立党组织的刘二，却是朱慕云带进一一八团的。

    晚上八点，是胡梦北第一次与边保联系的时间。他将早就编好码的电文，第一时间发了出去，为了确保边保能收到，还特意发了两次。在边保确认，已经接收后，他才关了发报机。

    但胡梦北没有把收报机关了，这是紧急情况，无需等到十一点一刻，与边保的第二次联络时间。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边保随时会给自己发来最新指示。

    边明泽收到胡梦北发过来的电报，当时也很惊讶。许执一从确沟失踪，边明泽已经在几天前就知道了。对这样的伪军官，我党的原则是来去自由。许执一在抗大分校学习的这段时间，不断违反纪律，偷老百姓的鸡吃，调戏妇女。

    按照党的政策，原本是要枪毙的。但张保民求情，组织上考虑许执一是刚过来的，对党的政策还不熟悉，就原谅了他。没想到，许执一竟然跑到了政保局。而且，同情和支持我党的爱国商人杨经曲的一家，全部被抓到了政保局。

    边明泽当即给胡梦北回电，让他想迟一切办法，营救杨经曲和他的家人。营救出来后，马上转移到根据地。至于许执一的情况，他马上会去调查，争取在明天天亮之前，告诉他准确的消息。

    胡梦北正在想，是不是与朱慕云紧急见一面的时候，他在地下室的铃铛突然响了，这是朱慕云在外面的信号。打开地下室的暗道，果然是朱慕云。

    “我正想去找你。”胡梦北说。

    “组织上有回电了吗？”朱慕云问，他相信胡梦北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古星的情报发出去。

    “组织上要求我们，尽最大努力营救杨经曲以及他的家人。至于许执一的情况，最迟会在明天天亮之前发过来。”胡梦北说。

    “那我在这里等。”朱慕云说，现在住到家里，已经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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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规矩

﻿    只有等到边保的回电，朱慕云才能判断，许执一到底知道多少。至于营救杨经曲，早在码头的时候，他就跟大泽谷次郎商量过，暂时不行，杨世英虽然也关在六水洲上，但他被情报处的人在审讯。

    阳金曲已经带着人，吃住在六水洲，对杨经曲进行严刑拷打。虽然杨经曲很爱国，但他的家人被带到六水洲后，只能招供。

    “如果杨经曲招供了，是否继续营救？”朱慕云问，连吕江这样的真正地下党中，都无法承受家人被威胁，杨经曲只是个普通商人，怎么可能坚强不屈呢。

    “就算他招供，也情有可原。毕竟他是党外人士，为了保护家人，与日伪妥协，我们也能理解。”胡梦北说。

    “等杨经曲全部招供后，或许有机会将他营救出来。”朱慕云说。

    “对杨经曲，组织上很感谢的。他在古阳县，给我们提供过不少物质。”胡梦北说，我党对朋友，一向是记在心里的。

    “如果杨经曲招供，古阳县的地下党组织，会不会有危险？”朱慕云突然担忧的说。

    “古阳县委一直与杨经曲有联系，杨家人全部被抓走，古阳县委自然会得到消息。”胡梦北不以为意的说，他担心的，是杨经曲的家人，以及许执一。

    “那就好。我想，除了营救杨家湾和他家外，对许执一，也要处理吧？”朱慕云问。

    “虽然组织上还没有回电，但对许执一，肯定是要执行纪律的，你要做好这个准备。”胡梦北缓缓的说，许执一的存在，对朱慕云是个巨大的威胁。就算许执一不知道朱慕云的情况，除掉许执一也是应该的。

    “还是先等回电吧。”朱慕云说，不知道许执一掌握了多少情况，就只能按照最差的状况来处理。

    许执一如果朱慕云有问题，那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处掉。甚至可以直接用武力，以求最快将他处决。但如果许执一，只是心有怀疑，朱慕云处理起来，就能从容得多。

    快天亮的时候，边明泽的电报按照发了回来。经过与确沟方面沟通，连夜询问了张保民、钱家诚等一一八团原军官后，终于确定，许执一知道的情况不多。据钱家诚回忆，只是跟许执一说起过政保局的朱慕云很不简单。

    或许就是这句话，让许执一对朱慕云有所戒备。边明泽分析，许执一并没有对朱慕云怀疑，但是，朱慕云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处决许执一。

    最后，边明泽告诉他们，边保会再派人去抗大确沟分校，详细调查之后，再发报通知。但目前朱慕云的任务，主要是营救杨经曲，以及他的家人。其次，才是除掉许执一。

    等天亮后，朱慕云去江岸街和丰公寓，给于心玉买了早餐，又送她到了德意志洋行后，才开着车子，赶到了镇南五金厂。

    “处座，昨天许执一没向你请示？”朱慕云问，他没接到李邦藩的指令，可见许执一没有说动李邦藩。

    “他给我来了个电话，就差命令我给他调人了。”李邦藩冷冷的说，经济处的警卫，虽然也属于警卫队，但经济处的警卫队，只是名义上归警卫队调遣，实际上归经济处指挥。

    “许执一是当过营长的人，不应该这么没眼色啊。难道他认为，抓到了杨经曲，就能为所欲为了？”朱慕云愤愤不平的说。

    “有的人，膨胀起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李邦藩冷冷的说，许执一的态度，必然是有意为之。

    “处座，许执一从共产党那边跑回来，只是抓了杨经曲及其一家人，马上就安排个警卫队长，这可是处级干部，特高课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朱慕云趁着机会，给许执一上点眼药。

    他相信，许执一对自己，并没有怀疑，好奇的可能性更大些。既然钱家诚告诉过他，自己不简单，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不简单吧。当然，明面上，他还是老好人。这层伪装，一般情况下，都需要披着的。

    “许执一毕竟只是一时误入歧途，他能迷途知返，还是值得肯定的。”李邦藩心里一动，他还真不往这方面想，毕竟这是本清正雄大佐亲自安排的事。

    “当然，我也是这么一说，或许是小人之心也不一定。”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管朱慕云怎么解释，李邦藩心里的那根刺，恐怕已经插进去了。原本他就是个疑心非常重的人，说有疑心病也不为过。就算朱慕云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但在此之前，他其实多次秘密调查过朱慕云。只不过，朱慕云“身家清白”，来警察局之前，履历没有任何问题。

    许执一则不一样，一一八团驻守在古阳县时，当时就有传闻，一一八团通共。只不过，当初的调查草草了事。

    李邦藩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朱慕云知道，李邦藩上心了。既然李邦藩上了心，必定会去调查，许执一的过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就像迟瑞琪那样，喝兵血是必然的。当然，这样的品质，在现在的军队中，不算什么大事。如果真的清正廉洁，爱兵如子，或许才是共产党的特征呢。

    但许执一毕竟在根据地待了那么长时间，共产党洗脑的本事，那可是一流。不管多顽固不化的人，被共产党教唆后，随时都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且，李邦藩还知道一些朱慕云不知道的事，比如说，许执一只抓捕了杨经曲的家人，但古阳县的地下党组织，并没有被破坏。甚至，就连一一八团，里面的地下党组织，许执一都还没有弄清楚。

    虽然杨经曲现在也招出了一些地下党的事，但自从杨经曲被抓后，古阳县委得到消息后，所有与杨经曲发生过关系的同志，都被转移。

    朱慕云从李邦藩办公室出来的一，正准备回去，突然见到许执一从总务处出来。朱慕云心里一动，主动迎了上去。

    “许队长，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局里？”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但他的问话，却不怀好意。

    “没办法，六水洲上断粮了。”许执一苦笑着说，他在一一八团当营长的时候，从来没有为粮草发过愁。这些问题，有营副、司务，什么时候轮到他去伸手要粮了。

    警卫队可没有专门的司务，就连副队长也没有。这些事情，都过他这个队长过问。因为迟瑞琪已死，无人与他交接，导致中间有了断层。昨天晚上，只有警卫队的人吃到了饭，所有的犯人，因为缺粮，只能饿肚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朱慕云笑着说，以前六水洲的菜，基本上由郭传儒顺便买了。但他与迟瑞琪关系闹僵后，六水洲上的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了。

    “朱处长，以后我们警卫队的工作，还希望你能大力支持。”许执一突然说道。

    “好说，好说。”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他当然可以支持警卫队的工作，但支持到什么程度，就要看许执一的态度了。

    朱慕云去了陈旺金的办公室，一进去，就见陈旺金在唉声叹气。朱慕云笑了笑，自己将警卫队的伙食费补贴取消，这笔钱，自然就落到总务务头上了。以前迟瑞琪吃空晌，陈旺金也能分一杯羹的。

    “老陈，谁欠你的钱不还？”朱慕云笑着说，他与陈旺金依然还在做生意，时栋梁的化，每次进城，他都能分红的。他们两人的合作，比朱慕云与迟瑞琪的合作，要紧密得多。

    “还不是警卫队，刚才来催经费。六水洲上，一下子多了一百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可是一笔不少的钱。”陈旺金说，正常的开支，他当然可以批给警卫队。但是，许执一却不太懂规矩，这才是他苦恼的地方。

    “总务处可是政保局的金库，你这里别的东西可能没有，还会缺钱嘛。”朱慕云说，他当然明白，陈旺金并不是心疼钱，而是因为没有赚到钱。

    “这小子一点规矩也不懂，到了这里，开口就要钱，好像我欠了他的一样。”陈旺金很是不满的说。

    “人家现在是红人，能亲自来要钱，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知道么，昨天他想从经济处调人，结果一个电话打到李副局长那里，李副局长差点没被他气死。”朱慕云说。

    “怪不得呢。慕云，你主意多，给我想个办法。”陈旺金说，他才不管六水洲现在关了人重不重要，只要自己没有利益，心里就是不爽。

    “这可不太好办，但如果总务处真的经费紧张的话，可以把警卫队的经费，分批拨付嘛。比如说，一个星期一付，或者半个月一付。”朱慕云说，总务处虽然有钱，但在政保局地位不高。

    “我三天一付。”陈旺金咬牙切齿的说，没有钱赚的事，他当然是不会积极的。

    “我想，不用几天，许执一就会懂规矩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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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重任

﻿    六水洲上昨天的人手，严重不足。许执一知道，是自己怠慢了李邦藩。今天到镇南五金厂后，特意亲自去了一趟。许执一知道，自己在政保局是无根的浮萍，不管什么人都能给自己制造阻碍。

    这次许执一的态度很诚恳，李邦藩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他是日本人，就算再有私人恩怨，也不想因此而影响到政保局的工作。他给朱慕云去了电话，要求每个缉查科，各抽调一个班，派到六水洲支援。

    “老余，六水洲来了不少犯人，人手不足。上面让我从每个科抽调一个班，这些人是我经济处的。我想，由你带队。”朱慕云通知下去后，把余国辉叫到了办公室。

    “是。”余国辉没有多想，之前他在六水洲上待了几天，对上面的情况，有所熟悉。

    “你们虽然去了六水洲，但薪水、待遇，依然与现在一样。而且，一日三餐，我也会安排人给你们送过来。至于住宿，一科的警卫，还是住原来的宿舍。其他三个科的警卫，就在码头，给他们安排房间。”朱慕云说，虽然都是警卫，但经济处的警卫，必须要与六水洲的不一样。

    “谢谢朱科长。”余国辉松了口气，说实话，警卫队的副队长，他并没放在心上。只要能在经济处，哪怕是当个中队长，他也知足了。

    “六水洲的犯人很重要，我们的人，尽量不要去跟犯人直接接触。如果一定要接触的话，就只能住在六水洲了。”朱慕云说，为了避免瓜田李下，这种提前的预防，完全是有必要的。

    “每天的工作，我会向您汇报的。”余国辉马上说，六水洲上的犯人，他也听说了。既然这么麻烦，还是多向朱慕云请示报告为好。

    “每天早上，经济处的例会，你还是要尽量赶回来参加。”朱慕云马上给余国辉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经济处的例会，并非每天都举办，余国辉也并非每次都要参加。

    经济处现在没人跟朱慕云唱反调，他在经济处发话，言出必行。他分别给任纪元、王强和贾晓天打了电话，那三个班的警卫，很快就到了码头。这些人由余国辉率领，坐船登上了六水洲，听候许执一的调遣。

    有了朱慕云的指示，余国辉带队到六水洲后，就向许执一提出，经济处的警卫，晚上还要回去。如果可以的话，经济处的警卫，不想值夜班。

    “国辉，我们都是一一八团出来的，没必要这么严肃，来来，坐，抽烟。”许执一见到余国辉，很是热情。他是一一八团的营长，余国辉以前是排长，一个部队出来的，应该很容易联络好感情才对。

    “谢谢许队长。”余国辉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接烟，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靠的是朱慕云这棵大树。至于许执一，虽是警卫队长，可还是保持距离为佳。

    “你们虽在经济处当差，但也是警卫人的人。如何安排工作，恐怕不能由你说了算。”许执一感觉到了余国辉的冷淡，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冷冷的说。

    “那是自然，只是六水洲的犯人很重要，我担心经济处的人，会出差错。到时候，误了许队长的大事，那就不好了。”余国辉不卑不亢的说。

    “你们既然借调到了六水洲，自然不能再回经济处。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由你们负责看守所。”许执一说，他被余国辉的态度激怒了，原本他只是想让经济处的人警卫，负责外围的警戒。

    可余国辉一口一个经济处的人，让他改变了主意，偏偏让余国辉的人，负责最重要的看守所。至于看守所的警卫，则全部调出来，在外面负责警戒。

    余国辉没有争辩，既然让他们负责看守所，他们就全部住在六水洲就是。六水洲上的看守所，是用原来领事馆的房间改建的。总共只有十几间，其中还包括一间地下牢房，那是用来关押最重要人犯。

    但现在一下子，涌进来一百多人，看守所的牢房已经不够用，只好把后面反省院的几间房腾了出来。余国辉将四个班的人，分成两个队，分别负责看守所和反省院。虽然他们有四十多人，但要白天黑夜的看守，依然还是很紧张的。

    幸好，在里面看守，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余国辉有自己的办公室，还配了电话，相当于看守所的所长，和反省院的院长。

    “朱科长，我是余国辉，我已经向许队长报到。”余国辉马上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朱慕云每天向李邦藩汇报工作，风雨无阻，从不间断。看似愚忠，但却让李邦藩看到了他的忠诚。

    “好，许队长是怎么安排的？”朱慕云问，用电话沟通虽然方便，但朱慕云知道，全局所有的电话，其实随时都有可能被监听。别的部门他不知道，二处的罗双燕，她相当一部分的工作，就是监听。

    “让我们负责看守所和反省院，二十四小时看守。所以，晚上恐怕只能住在这里。”余国辉无奈的说，让他们看守犯人，如果出了事情，他们首当其冲。

    “这说明许队长对你们很重视嘛，没关系，好好干，可别给经济处丢脸。”朱慕云微笑着说，余国辉说话直截了当，肯定在言语中得罪了许执一。要不然的话，许执一没理由让经济处的人，负责看守犯人。

    虽然今天总务处答应拨款，但快到中午的时候，许执一才发现，钱只到了一百元。这点钱，对以前的六水洲来说，可以勉强支撑一个星期。可现在，光是两百多人的吃喝，每天就得好几十。现在的法币，愈加不值钱。前年买一元的豆腐，够一百人吃一顿的。

    可现在，至少要五元钱的豆腐，才够一百人吃一顿豆腐的。六水洲连犯人加警卫，再加上情报处的人，足有两百多人。一顿饭下来，光是菜钱，就得二十元以上。一天至少得吃两顿干的，所以一百元，能吃三天，还得精打细算。

    中午，他们就只能吃青菜加豆腐，这还得算两个菜。至于荤菜，自然是没有的。青菜和豆腐，还是水煮的，上面连层油星都没见着。

    这样的饭菜，送到看守所和反省院后，经济处的警卫，只是看了一眼，又让伙夫给送了回去。余国辉安排人，坐船去了码头，把他们四十余人的饭菜，搬到了六水洲。

    许执一对这样的饭菜，也是很无奈。他也想吃香的喝辣的，但总务处只给了这么点钱。作是队长，伙夫给他炒了小灶：一个炒鸡蛋和一个红烧豆腐，这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了。就这，许执一还特意把情报处的阳金曲叫上，请他一起来吃饭。

    “许队长，你这日子，可真是过得清苦。”阳金曲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冷嘲热讽的说。

    “这已经很不错了，早上我去总务务，想解决警卫队的经费，结果上午经费是到了，但只有一百元。这点钱，你说够两百人吃什么？”许执一苦笑着说。

    “走吧，我们去看守所打秋风去。”阳金曲拉着许执一说。

    “看守所吃的是水煮青菜和豆腐，一点荤腥都没有，还是在我这里吃吧。”许执一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菜，虽然里面也没看到肉，但至少还是放了油的。

    “我说许队长，你就跟我走吧，到了那里就知道了。”阳金曲微笑着说，不管许执一挣扎，拉着他就去了看守所。

    许执一和阳金曲到的时候，看守所也正在吃饭，余国辉站在两个大桶边，亲自给他们打菜。一个桶里，是满满一桶的大片牛肉，另外一个桶，红烧鱼块。

    “余队长，你们的生活也太好了吧？”许执一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吞口水了。相比自己的小灶，人家的大锅饭，才是真正的伙食。

    “我们哪能跟许队长相比，如果两位长官不嫌弃的话，就请留下来吃顿便饭吧。”余国辉微笑着说。

    这样的便饭，许执一和阳金曲当然不会介意。余国辉打了两大盆菜，给他们拿到自己的办公室。随后，余国辉又像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瓶茅台。

    “你还有这样好酒？”许执一见到酒，眼睛一亮，打开酒，贪婪的闻了一口。自从所谓的起义后，他就一直没有喝过真正的好酒。刚到新四军的时候，李司令请他们喝过一回酒，但只有一碗，还是自酿的米酒，淡得喝水一样。

    “这是朱副处长赏的，两位长官难得来一趟，就算是孝敬了。”余国辉微笑着说，他给两人倒上酒，自己却拿着碗筷，到外面与手下一起吃饭。

    “看到了没有，经济处的警卫，天天就是吃这些，现在全局所有的部门，都削尖脑袋，要调到经济处呢。”阳金曲冷哼着说，他一向都是看朱慕云不顺眼，但对朱慕云的孝敬，也从来不会拒绝。

    “看到他们的伙食，我也想去经济处。”许执一有些后悔的说，早知道经济处这么有钱，自己当什么警卫队长啊，直接到经济处当个警卫小队长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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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好色之徒

﻿    如果一名长官，不能给手下带来福利，那他就不会有威信。如果因为他的到来，让现在的福利，比原来更加不如，肯定会威信扫地。

    许执一现在，就属于威信扫地的情况。虽然他是警卫队长，但下面的人对他很冷淡。这就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警卫队的人，吃的跟里面的犯人一样，他们会去拍许执一的马屁？恐怕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许执一这个警卫队长，在政保局混得这么惨，跟着他岂会有前途？

    “许队长，天天吃青菜豆腐，可不是长久之计。”阳金曲第二天，又到了看守所蹭吃，对许执一说。这样的事情，只要连续发生一个星期，许执一这个警卫队长，就有名无实了。

    “我总不能自己贴钱吧？”许执一无奈的说，他已经听说了，经济处的伙食费，都是朱慕云自捞腰包。这种笼络人心的办法，确实有效，但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进项，怎么能支撑得住呢。

    “我想，局里的经费，总不至于让你们，连点荤腥都见不到吧？”阳金曲提醒着说，陈旺金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

    “还请阳处长指点迷津。”许执一诚恳的说。

    “这种事，得靠自己去悟，别人怎么好指点呢？”阳金曲笑了笑，他相信，以许执一的智慧，肯定能领悟出来。

    “陈旺金此人怎么样？”许执一问，他当然知道，只要跟陈旺金搞好关系，局里的经费，才会源源不断的拨下来。但陈旺金很贪心，自己刚来政保局，又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呢。

    “总务处的副处长，你觉得能怎么样？老许，能不能说说你在新四军的见闻？”阳金曲问，今天早上，姜天明让他查清两个问题：许执一为什么会离开新四军，他为何能离开根据地。

    “那有什么好说的，天天就是政治学习，但吃的，比这里还差。能吃顿豆腐，也能算打牙祭了。”许执一苦笑着说，他好吃懒做习惯了，怎么能受得了那份苦？况且，他最大的爱好是女人，这也是他在根据地，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不能调戏妇女这一条。

    “所以说，还是回来好。但是老许，有传闻说你是共产党派回来的卧底，你可得小心点。”阳金曲故意说道。

    “这是他娘的哪个王八蛋放的臭狗屁！”许执一怒骂着说。

    “虽说清者自清，但你也得向别人证明才行。”阳金曲说，许执一回来后，除了把杨经曲一家抓回来后，并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功劳。而且，杨经曲也并不是真正的地下党，充其量也就是一个爱国商人。

    “杨经曲招了那么多地下党，难道还不够吗？”许执一愣住了，他觉得自己赤胆忠心，回来后就是要跟着日本人干，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人怀疑，自己是地下党派来的。

    “杨经曲招出的地下党，全部转移了。”阳金曲无奈的说，当初特高课把杨经曲交给情报处的时候，他很是高兴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不过是特高课吃剩的骨头罢了。

    “地下党精得鬼一样，想要抓到他们，不是一般的难。”许执一说。

    “那可不一定。”阳金曲微笑着说，他已经得到消息，地下党最近准备营救杨经曲，以及他的家人。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机会。既然不能主动去抓地下党，那就等着地下党，主动送上门就是。

    “阳处长，我知道你审讯的事情很机密，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杨经曲的家人，应该都审完了吧？”许执一突然问，他在古阳县的时候，就认识杨经曲。知道杨经曲有个女儿，叫杨柳，不但被杨经曲视为掌上明珠，更是古阳县的一枝花。

    “你要干什么？”阳金曲问，杨家一百多口人，全部被抓了过来，有老有少。这些人，基本上跟地下党没有关系，刚来的时候，审过一次后，就只剩下一个作用：作为逼迫杨经曲开口的筹码。

    “他们都被隔离，如果审完了，我想去看看。”许执一的眼中，露出一种兴奋的目光。

    “除了情报处的人外，其他人都不能与他们接触。”阳金曲说，就算是警卫，除了给他们送饭后，也不能与他们交谈。这一点，余国辉的人，做的很不错。虽然都是同一个部队出来的，但经济处的警卫，要比六水洲上原来的警卫，纪律好多了。

    “阳处长，帮个忙嘛，我保证，不会影响你的审讯。”许执一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他现在急不可耐，晚上如果没有个女人，根本就睡不着。

    “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吧。”阳金曲嗤之以鼻的说，他虽然很奸诈，但却不会这么龌蹉。

    “杨经曲的女儿，那可是古阳县有名的美人。我这个人，没其他爱好，就喜欢漂亮的女人。阳处长，只要你抬抬手，兄弟一辈子感激你。”许执一笑嘻嘻的说。

    “不行。”阳金曲坚定的说，如果杨经曲知道女儿被许执一糟蹋，恐怕会跟他拼命。如果杨家湾不合作，也就罢了。但现在，杨经曲已经开了口，这种事他做不了来。

    如果杨经曲只是一般的商人，他不会在意。但杨经曲在古阳县，是最大商人，商会的会长。就算是在古星，也有很多朋友。这些人得知杨经曲被捕后，都在积极活动。要不是杨经曲开了口，政保局都很难顶住压力。

    虽然阳金曲拒绝了，但许执一趁着阳金曲离开六水洲，还是去了反省院。看守所关的，都是杨家的男丁，所有的女眷，全部关在反省院。可是，许执一在反省院，却被警卫给拦了下来。阳金曲离开的时候，下了命令，除了他之外，任何人不能与女眷见面。

    “余国辉，我是警卫队长，来反省院视察工作都不行吗？”许执一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气急败坏的说。

    “视察工作当然可以，但我劝许队长，最好不要进去。”余国辉劝说着。

    “放你娘的屁，老子偏要进去。”许执一一把推开余国辉，冲进了反省院。

    旁边的警卫要拦，但被余国辉制止了。他毕竟只是中队长，许执一这个大队长要进去视察工作，他自然不能拦。但是，这却不妨碍他跟了进去。

    “杨小姐，还记得我吧？”许执一很快就找到了杨柳，虽然落了难，但杨柳看上去，更是楚楚动人，让他心生怜意。

    “许营长。”杨柳诧异的说，她自然是认得许执一的，但并不知道，自己一家之所以会被关在这里，都是拜许执一所赐。

    “杨小姐，我现在是这里的头。怎么样，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许执一精通男人的三门语言：甜言蜜语、花言巧语、胡言乱语。

    “还好。”杨柳警惕的说。

    “这里条件这么差，你养尊处优惯了，怎么会习惯呢？我让人烧了点热水，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许执一微笑着说，他很清楚，像杨柳这样漂亮的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身上不干净。自从被捕后，或许能洗把脸，但洗澡，绝对是奢望。

    “这不太好吧？”杨柳有些心动，她并没有看到，许执一的笑容后面，是一颗**之心。如果她真的去洗澡了，那就真成了，洗好后，等着许执一糟蹋。

    “许队长，你不能带她离开。”余国辉在旁边，不合时宜的说道。

    “杨小姐这么久都没洗澡了，也没换衣服，你们于心何忍？”许执一生气的说。

    “许队长，谢谢你，我去拿衣服。”杨柳也很想拒绝，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拒绝不了。洗澡，看似很平常的一件事，但对失去自由的她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余国辉，只要你不拦着，我就向上面推荐你当副队长。”许执一等杨柳进去后，马上在余国辉耳边轻声说。他现在猴急万分，只要余国辉不拦着，让他喊亲爹都可以。

    “许队长，这还真的不行。”余国辉说，既然是他在看守，当然不能让许执一的奸计得逞，不要说朱慕云早就答应了他这个副队长，就算没有，他也不会跟许执一做这种交易。

    “你小子给我守外面去，反省院不要你的人当值了。”许执一恼羞成怒的说，早知道的话，就不把余国辉的人，派到反省院了。

    “就算我守外面，也不会让许队长得逞的。”余国辉坚定的说。

    许执一看着余国辉坚定的目光，再看看旁边众警卫，他最终选择退让。煮熟的鸭子，竟然飞走了，这让许执一对余国辉恨之入骨。如果余国辉不从中作梗的话，今天他就能得逞。能睡了杨柳，那可是他多年的夙愿啊。

    “杨小姐，你还是回去吧，如果真想洗澡的话，下次我给你想办法。”余国辉见到拿着衣服出来的杨柳，缓缓的说道。

    “好吧。”杨柳无奈的说道，她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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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蛊惑

﻿    许执一走后，马上把王勇叫到了自己房间。他马上宣布命令，让王勇带队，将反省院接管过来。有句话叫色胆包天，许执一此时满脑子，都是杨柳。如果是在一一八团，刚才余国辉的行为，已经被他枪毙。为了美色，谁也阻挡不了他。

    “队长，看守所要不要接管过来？”王勇问，虽然他一向会察言观色，但许执一担任队长后，他并没有马上扑上去巴结。

    迟瑞琪说抓就被抓，说死就死了。这些从军队出来的长官，很难适应机关作风。在军队，许执一肯定能如鱼得水。但在政保局这样的情报机关，许执一就好像一个三岁孩童一样，稍不注意，就会犯下弥天大过。

    “不必。”许执一此时色欲薰心，只想着“办事”。想着一桶热水，就能让杨柳那个大美人，乖乖的把衣服脱下来，他全身都在发热。

    “那我去了。”王勇说，看管里面的任务要重些，在外围警戒，就算躺在那里睡大觉，也不会有人来干涉。但在里面，犯人出了事，是要负全责的。

    “接管后，把杨柳带到我这里来。”许执一吩咐道。

    等王勇一走，许执一马上让人烧热水。女人在出浴的时候最美，而杨柳又是古阳有名称美人。只要想想这样的场面，都能让他的肾上腺素激增。

    浴桶摆好了，热水烧好了，但杨柳一直没来。许执一感觉很不爽，他全身都快燃烧了，但灭火剂还不来，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许执一怒气冲冲的再次跑到反省院，但王勇却告诉他，余国辉的人还在监视。而且，他也得到了警告。余国辉虽然只是中队长，但他的背后是朱慕云，余国辉的话，或许就是朱慕云的意思，王勇得掂量掂量。

    “王勇，你不想在警卫队干了？”许执一威胁着说。

    “队长，他们虽然也属警卫队，但实际上是经济处的人。刚才余国辉说了，谁要是敢把反省院的人放出来，谁就离开警卫队。我当然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许队长刚上任，总不想这么快就被人抓住把柄吧。”王勇说，迟瑞琪就是因为被人抓住了把柄，现在不但被捕，而且还死了。

    王勇原本以为，许执一让自己来反省院，是重用自己。与余国辉一接触，才知道许执一竟然色胆包大，想对杨柳下手。犯人的清白，本不算什么。但是，杨经曲的家人例外。况且，这是阳金曲特别叮嘱过的。

    “这算什么把柄。”许执一嗤之以鼻的说，他是警卫队长，还是看守所长和反省院长，享用六水洲上的“资源”，本就是自己的福利。

    “队长真要是有兴趣，我带你去长相伊，那里的小姐，个个善解人意、能歌善舞，岂是这里面的人能比得了的？”王勇笑嘻嘻的说，如果有钱，在外面买笑，比在里面强迫别人，舒服得多。只有急不可耐，甚至心理变态的人，才愿意干这种事。

    “长相伊的价格，太他妈贵了。”许执一骂骂咧咧的说，他吃喝嫖赌，样样都来，能有什么身家。况且，从共产党的地盘跑回来，能留着命就不错了，哪还会带钱。

    “我请你啊。”王勇微笑着说，以他的薪水，去长相伊消费一次，还是能承受的。

    “那好，现在就走。”许执一此时欲火焚身，一刻也等不及了。

    六水洲上发生的事情，余国辉都会在第一时间向朱慕云禀报。但有些机密的事情，需要当面才能说得清楚。许执一和王勇一离开六水洲，他也趁机去了趟码头。

    “许执一这是要干什么？”朱慕云知道许执一好色，但没想到，他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他还以为这是在军队吗？

    “现在，王勇带着他去了长相伊。”余国辉说。

    “你先回去，反省院既然交给了六水洲的警卫，那边的事，就不要管了。”朱慕云说，余国辉是借调到六水洲，他只需要执行许执一的指令就可以了。到时候，不是自己职责范围内出的事，就跟就没有任何关系。

    许执一和王勇，大白天去逛妓院，这样的机会，朱慕云自然不想错过。但他做事求稳，什么事都要做两手准备。他先去了无名面馆，通知杨世英，去长相伊后门等着。如果许执一出来，给他一棒子。另外，又给了他两家小报馆的电话，这种花边新闻，只有那些娱乐小报才会有兴趣。

    “朱长官。”朱慕云刚从无名面馆出来，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身一看，九头山的韩之风，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

    “你还敢在城里？”朱慕云惊讶的说，自从好相聚从迟瑞琪手里买粮的事败露后，好相聚就散了。

    “古星又没有天罗地网，我怕什么。”韩之风跟着朱慕云，到了汽车上。

    “有事就说，有屁就放。”朱慕云说，九头山的这帮人，最近闹得挺凶，日本人正在想办法收拾。只是，军事行动与政保局没什么关系，到时候除了带个路，什么也干不了。

    “朱长官现在是春风得意，可是我们就惨了，像过街老鼠一样，被那帮特务追着跑。我也没有其他要求，迟瑞琪收了我五根金条的订金，却不把粮食卖给我。这件事，朱长官得帮我做主啊。”韩之风意味深长的说，他跟迟瑞琪，每次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自然没有所为订金一说。

    只是，韩之风在好相聚的时候，被朱慕云敲诈勒索了好多次。现在他了无牵挂，反倒是朱慕云，官越当越大，自然会投鼠忌器。

    “你要是想出城，现在出去不会有人拦着。但想要拿回金条，只能回九头山，赶紧躺在床上。”朱慕云发动车子，他还得去趟法租界，至于韩之风的威胁，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干什么？”韩之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做梦！”朱慕云冷笑着说。

    “朱长官，你说这话，就不仗义了。”韩之风摸了摸腰间，这次进城，没有带武器。

    “先不说你跟迟瑞琪的交易，有没有订金这一说。就算有，现在迟瑞琪死了，你要不去地下，问问他？”朱慕云说，韩之风觉得，现在没有了好相聚，自己奈何不了他。

    “迟瑞琪通匪，被抓了。朱长官跟我们，那可不是一般的交情，要是被政保局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抓呢？”韩之风威胁着说，在好相聚的时候，朱慕云动辄就用好相聚的安全，来威胁他妥协让步。

    为了不暴露行踪，韩之风只能忍气吞声。现在，该是他收回那些被敲诈勒索的钱财了，而且，还得是连本带利。以前与朱慕云的每次交易，虽然好相聚都得了点好处，但他总觉得不爽，一切都由朱慕云掌控。

    “九头山不是义字当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卑鄙无耻了？”朱慕云哑然失笑。

    他与韩之风的每一笔交易，都是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达成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承担的风险更大些。毕竟为了几百大洋，就背个通匪的罪名，风险不可谓不大。

    “我们讲义气，那得看什么人。跟你朱长官，似乎是不用的。”韩之风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被朱慕云的花言巧语蛊惑。

    “有道是父债子还，前任欠的债，可以找后任。如果迟瑞琪真的收了你们的订金，现在新的警卫队长来了，要不，你去找他要？”朱慕云突然说。他相信，韩之风找自己，并不是为了什么订金的事。九头山的人，在好相聚行踪败露后，心里有股火，无处撒罢了。

    “他能退给我？”韩之风犹豫着说，他的订金，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他敢找朱慕云要，却不能去找其他人。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朱慕云笑了笑，只要九头山的人，去找许执一要钱，就算要不到，自己给他们五根金条也无妨。但是，找许执一的过程，一定要轰轰烈烈。

    “可是……”韩之风为难的说。警卫队长基本上待在六水洲上，就算九头山的实力再强，也不敢去六水洲讨债吧。更不要说，这笔债并不存在。

    “新的警卫队长许执一，目前就在长相伊。放心，他只带了一个人，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朱慕云诱惑着说。

    “长相伊？”韩之风有些心动，不知不觉间，他又被朱慕云带到沟里了。

    如果许执一真的只带了一个人，他当然想去会会。倒不是为了讨什么订金，他得让政保局的人知道，九头山不是那么好惹的。

    至于朱慕云，虽然敲诈勒索了自己不少钱，但正如朱慕云所说，九头山义字当头，朱慕云不管怎么说，当巡警的时候，没有道破好相聚的机密，还帮大当家的治过伤，又介绍了迟瑞琪卖粮。九头山与朱慕云的交易，每一笔都是互利互惠。只不过，朱慕云的利大了些罢了。

    PS：真想多更点，但无奈俗事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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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请教

﻿    韩之风与其说去长相伊讨订金，不如说想找回上次的场子。上次如果不是地下党报信，好相聚内的人，会被政保局一锅端掉。回到九头山后，虽然朱加和没有怪罪他，但他灰溜溜的回来后，还是觉得万分羞愧。

    这次进古星，除了打探消息外，他也想再做点什么。要不然的话，刚才见到朱慕云，也不会主动过来搭讪。

    韩之风去长相伊，当然不会是向许执一讨债，他也没资格向许执一讨。韩之风是想把许执一绑回九头山，作为上次从好相聚撤退的补偿。他奈何不了政保局，还奈何不了许执一么？

    如果把许执一绑回九头山，就能对上次的事情有个交待了。政保局敢动好相聚，自己就敢动许执一。长相伊这个地方，对古星的男人来说，都不陌生。特别是像韩之风这种，有钱又单身的男人，更是常客。

    长相伊白天原本是不营业的，但许执一浴火焚身，冲到正在睡觉的姑娘房中，就要强行娱乐。老鸨妨于他们的身份，不敢作声。但她却暗暗通知了警察局，就算你政保局的人，也不能坏了长相伊的规矩嘛。

    韩之风他们到的时候，警察还没有到。但韩之风和手下，将许执一敲晕，准备带走的时候，警察到了。韩之风扔下许执一，就从后门狂奔而出。但他万万没想到，才离开长相伊，刚走到后面的小巷子，就被人敲了蒙棍。

    杨世英一看是韩之风，知道敲错了人，又见到韩之风的手下追了过来，他扔掉棍子撒腿就跑。韩之风的手下，不敢起身去追，背着韩之风，一路奔向渡口。

    跑远之后的杨世英，绕到长相伊的前面，见到有警察登门，他这才记起朱慕云的叮嘱，马上给两家报馆，分别打了电话。记者的效率比警察高得多，打完电话，没过十分钟，两名记者分别骑着自行车和黄包车，就赶到了长相伊。

    为了抢新闻，记者的办法很多，塞给办案警察点钱，就拍到了许执一和王勇的照片。许执一被击昏，被送到了医院。他还在病床上时，记者的新闻稿就已经写好了。第二天，《政府官员白天逛妓院》和《特务警察竟遭暗算》，两篇哗众取宠的新闻，就出现在报纸上。

    许执一昨天在医院醒来后，亮明身份，警察就走了。他回到六水洲后，就把此事抛之脑后。今天早上，他是接到姜天明的电话，才知道自己上了头条。

    “许队长，昨天去长相伊的事，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姜天明说，他知道，不用多久，本清正雄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姜天明是怎么也没想到，许执一竟然会在刚上任，就光明正大的跑去***如果仅仅是***也就罢了，不但被警察抓到，而且还被记者报道出来。这不是找死吗？

    “局座，男人嘛，怎能没有女人呢？”许执一不以为意的说，不就是找个女人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种事，如果放在一一八团，根本就不算事，甚至那几个警察会被处理，记者得上门道歉。

    “男人当然可以找女人，但你可是在白天，而且还被警察局的人发现，又被记者拍了照。今天的报纸，你可能还没看吧？这件事，我希望你能跟本清课长说清楚。”姜天明冷冷的说，随手就挂断了电话。

    许执一的态度吊儿郎当，姜天明自然不想跟他多说。反正，许执一这个警卫队长，也是本清正雄硬塞给他的。

    但许执一并没有接到本清正雄的电话，倒是李邦藩，被本清正雄叫到了特高课。这件事很蹊跷，本清正雄必须要调查清楚。在政保局，本清正雄最相信的人，自然是李邦藩，调查这种事，当然要交给他。

    而李邦藩在政保局，最信任的人，除了朱慕云外，就是张百朋。调查许执一，不是朱慕云的长项，所以他准备将事情交给二处二科的郑思远。

    但郑思远却不愿意接，事情很明朗，许执一大白天去妓院***被人袭击后，老鸨报了警。正巧，又被记者发现。这些龌蹉的事情，他实在不想玷污了自己的双眼。况且，他正在查迟瑞琪的案子。虽然迟瑞琪死了，但九头山还在。

    郑思远知道，日军在九头山附近，吃过不少亏。日本的陆上运输线，离九头山并不远。因为九头山的匪患不清，导致日军的损失。特务部，对九头山的土匪，早就恨之入骨。只是九头山地势复杂，大部队不好展开。

    所以，郑思远一门心思，都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消灭九头山的土匪。既然九头山的案子，被他碰到了，自然就要一跟到底。至于对许执一的调查，他当然没兴趣。

    既然郑思远不兴趣，李邦藩只好把任务交给冯梓缘。能接到任务，冯梓缘当然高兴。但听到是调查许执一，冯梓缘又有些犹豫。他跟郑思远不一样，郑思远很得张百朋的信任，无论是调查贾晓天，还是之前的迟瑞琪，都不会有事。但他只是一名军统过来的人，在政保局没有根基，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上面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种事情，怎么调查，调查到什么程度，怎么向上面汇报，都是一门学问。有些人，不懂得变通，就是死在这一步。冯梓缘清楚，张百朋未必会跟自己说真心话，为了掌握方寸，他觉得，自己得向朱慕云讨教。

    “朱处长，忙吗？”冯梓缘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最后在码头的办公室，找到了朱慕云。

    “冯科长，什么事？”朱慕云马上起身，很是热情的说。他也冯梓缘，不但是政保局的同事，而且也是军统的同事。当然，军统那层身份，冯梓缘并不知道。

    “也没什么事，这几天可能要去办个案子，特意来蹭顿饭吃，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有时间来你这。”冯梓缘微笑着说。

    “只要是为了办案子，想吃饭的话，我给你们送就是。我的任务，就是给你们解决后顾之忧嘛。”朱慕云给冯梓缘递了根烟，他自然不相信，冯梓缘会特意来蹭顿饭吃。所有二处科级以上的干部，都是吃小灶的。

    “我是去长相伊办案子，怕是没办法送。”冯梓缘苦笑着说。

    “冯科长，二处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为了保密，还是别跟我说的好。”朱慕云直言不讳的说，他心里一动，长相伊的案子，不就是许执一的案子么？

    “那是对别人，你朱副处长是保密对象吗？说白了吧，我来是想讨个主意。”冯梓缘说，他不知道上面对许执一的态度，如果贸然查案，结果不让上面满意的话，吃挂落会是自己。

    “我说冯科长，我能有什么主意？查案的技巧，都还是在二科培训的，到现在，你都没给我发毕业证。”朱慕云佯装不知，冯梓缘不愧是军统潜伏组的组长，这种调查最是麻烦，稍不留情，就会出事。

    “我说的不是查案的事，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汇报的事。朱处长，你跟李局长熟悉，对许执一的调查，应该如何着手，能否指教一二？”冯梓缘诚恳的说。

    朱慕云与李邦藩的关系，全局皆知。而且，朱慕云处理各种人际关系，世故圆滑。这方面，他得向朱慕云学习才行。他来找朱慕云，确实是诚心诚意。心里没底，他甚至都不敢去调查。

    “冯科长，我觉得你所谓的办案，其实只是一次调查。”朱慕云缓缓的说，办案与调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而且，行动的步骤也不一样。

    如果是办案，相关人员，全部可以带回处里，一一审查。对有嫌疑的对象，甚至还能上刑。但调查就不一样了，一般只问话，不会带回来。对方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讲，那就听之任之。

    目前，许执一依然担任警卫队长，上面并没有停他的职，更加没有抓他。所以，这个信号，其实很明显了。

    “对，对，只是一次调查。”冯梓缘忙不迭的点头说。

    “我觉得，你可以先听听许队长的介绍，再去长相伊不迟。至于调查报告，等有了结果之后，再来商量也不迟。”朱慕云说，要不是冯梓缘的身份，他是不会讲这么多的。

    “没错，没错。”冯梓缘说，他终于听出了朱慕云的意思，许执一都还在六水洲，自己贸然去长相伊调查的话，还没去，就已经得罪了许执一。

    “我相信，许队长更加清楚，该如何向上面汇报。”朱慕云说，整件事，他其实是最清楚的。但这次的事情，他觉得，还是冷处理比较好。

    “那可不行，最后如何决定，还得请朱处长指点。”冯梓缘说，以前，他觉得朱慕云精力能力不强，不适合干特工。

    但现在他才发现，业务能力根本就不重要。想在政保局混得如鱼得水，必须懂得，如何把握各方面的关系，巧妙的加以利用。朱慕云不是一名优秀的特工，但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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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新的买卖

﻿    韩之风快到九头山的时候才醒来，宋三背着他，一路朝九头山狂奔。宋三草上飞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背着韩之风，依然健步如飞。过了古江后，中途没有停留，一路把韩之风送到了九头山上。

    “宋三，放我下来。”韩之风被风一吹，很快就清醒。虽然脑袋上，还是传来阵阵隐痛，但他的神志总算清醒了。

    “四爷，你没事吧？”宋三关心的问，韩之风后颈肿得很大，看上去有些吓人。

    “没事。”韩之风站在地上，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他使劲摇了摇头，才让自己稍微清醒些。

    “四爷，我扶您上去吧。”宋三说，马上就到寨子里了，真要是有什么事，山寨的郎中陆中平也能应付。

    韩之风见到朱加和后，将古星之行，向他详细汇报。原本，他的任务已然完成。但偶遇朱慕云，更改了行动方案，差点就回不来了。

    “大当家的，我觉得这次，又中了朱慕云的圈套。他哪里让我去讨钱？简直就是挖了个陷阱，在等着我。”韩之风愤愤不平的说，现在，他总算想明白了，这次又上了朱慕云的当。

    “你要是不节外生枝，能有这样的事吗？”朱加和不满的说，什么五根金条，什么订金，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不是咽不下这口气吗？”韩之风梗着脖子说。

    “现在能咽下了？”朱加和望着韩之风，眼睛瞪得跟牛一样。

    “现在更咽不下了。”韩之风懊恼的说，当初有好相聚，他被朱慕云压榨，还情有可原但现在，应该是自己要挟朱慕云的时候了，反而又上了朱慕云的套。

    “朱慕云有句话说得对，我们九头山义字当先，虽然朱慕云收了我们不少钱，但人家也替咱们办了不少事。此事，不要再提。而且，我们与他之间的交易，除了你我之外，不要再告诉其他人。在好相聚待过的人，你都要叮嘱下去。”朱加和缓缓的说道。

    “他们本就不知道朱慕云的事。”韩之风说，他在好相聚的时候，每次与朱慕云都是单独交易。或许好相聚的伙计，知道朱慕云是好相聚的保护伞，但肯定不知道，他与朱慕云之间，其实做成了好几次“买卖”。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是，朱慕云的存在，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退一万步讲，以后九头山真要是碰到了难处，只要找上门去，朱慕云绝对不会置之不理。”朱加和说，这次好相聚的人，能全部平安撤出来，那可是托了地下党的福。

    但朱加和心里，总觉得那件事，没那么简单。九头山与地下党，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政保局的特务，马上就要动手了，地下党怎么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突然来报信呢。或许地下党存着结交之心，可事后，一点好处也不拿，实在让他疑惑不解。

    “大哥，朱慕云让我去找许执一，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韩之风说，许执一是警卫队长，跟朱慕云这个经济处副处长，并没有太多关系。但朱慕云的意思，却有要借自己之手，对付许执一之意。

    “你啊，当时太激动了。如果跟朱慕云谈笔生意，也是可以的。说不定，他真的能付五根金条。”朱加和叹息着说，朱慕云与许执一，肯定有矛盾。要不然的话，他不可能拆许执一的台。只可惜，韩之风当时气羞辱蒙蔽了双眼，并没有发现这中间的商机。

    “大哥，明天我再进趟城。”韩之风说，他心里很是后悔，确实是跑了笔好生意。但他和朱加和都不知道，就算没有九头山的人，朱慕云依然能把事情办好。甚至，还能办得更好。

    “不必，先办正事要紧。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朱加和问，自从日本鬼子占了古星之后，九头山就与日本人杠上了。既然举着打日本人的旗子，朱加和自然不能再轻易干打家劫舍的事。

    但九头山本就是土匪之家，这里的土匪业务，开展了几百年。如果不干原来的勾当，九头山的日子就会过得很艰难。况且，好相聚被查封，虽然人都顺利出来了，但九头山从此就少了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各种因素的促使下，都让朱加和决定，到城里去干一票。

    九头山以前干的，是守株待兔的活。守着九头山的地盘，等着别人给自己送肉。但现在，如果日本人不走九头山，或者押送物质的军队过多，九头山就没办法“营业”。

    “打探清楚了，古星的外国商人，有钱，而且钱来得不正，还是德国或者日本鬼子的，是德意志洋行的老板，叫费利克斯。”韩之风说，此次他进城，就是想找只肥羊来宰。

    费利克斯是近一年多，才突然发家的。他的财富，主要来自日本刚占领古星时。那些外国商人，为了寻求安全，故意把财产转移到他名下。日本与德国是联盟，对德国商人，日本人一向尊敬有加。

    财产到了费利克斯名下，他除了收相当比例的管理费外，还勾结日本人，将一些人的产业强抢豪夺过来。比如说，江岸街和丰公寓的房间，曾经就是别人的产业。那位商人离开古星后，产业就落到了费利克斯手里。

    在法租界，费利克斯的名声，并不太好。韩之风听说了费利克斯发家的故事后，对他的行为也很不耻。九头山打劫，至少还光明正大，打着旗号。但费利克斯的打劫，不但抢了别人的钱，而且还要别人的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费利克斯比九头山更像土匪。

    “那好，就绑这个费利克斯。”朱加和一锤定音，自从好相聚的收入断了之后，九头山的日子就变得艰难起来。现在，山上的粮食也越来越少。所有人都缺粮的情况下，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大哥，我觉得，这次事成后，还得在古星设个点才行。虽然好相聚见了光，但我发现，法租界不错。那里鱼龙混杂，就算我们不开店，整天待在法租界，也能打探到不少消息。”韩之风提议道，好相聚被查封后，山上对古星的情况，经常出现延时。古星出现了几天的事情，山上才能知道。

    “法租界的房子可不便宜，事成之后再说吧。”朱加和说，法租界现在到处都住满了人，所有人的家里，就连地下室中，都住了人。要不是街上不能住人，老百姓宁愿睡在大马路上。

    “那行，明天我再下山摸情况。”韩之风说，他上次是挑选肉票，这次是要制订行动方案。九头山很少在古星城内绑人，而且这次绑的还是个外国人，必须要一击而中。

    “注意安全。”朱加和叮嘱着说。

    朱加和的叮嘱，不是没有道理。韩之风在长相伊露了面，以前他可是长相伊的常客，那里的老鸨、姑娘，都认识这位豪客。警察局的人，在长相伊调查的时候，并没有问起这一点。长相伊的人，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但冯梓缘来调查后，问的很详细。他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要查起这样的案子，自然是手到擒来。这让冯梓缘暗暗心惊，看来许执一来长相伊一事，暗藏玄机。但土匪，又是怎么知道许执一的临时**计划的呢？

    巧合？不太可能。据说韩之风到长相伊后，直接打听许执一的房间。所以说，韩之风早就知道了消息。但这个消息，又是谁透露给他的呢？

    许执一从六水洲和王勇，一起到了长相伊，知道这件事的人，虽然不少。但六水洲的人，没有机会通知外面。除非九头山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六水洲。只有这样的解释，才是合情合理的。

    但随后的记者，又是怎么回事？冯梓缘到登了新闻的两家报馆调查了解，他们都是收到线报，才派出记者到长相伊的。报料的人，在电话里说得言之凿凿，政府官员大白天***还遭人暗算，不知生死。

    这样的话题，本就是个噱头，最能吸引读者。况且，这样的事情，又真实发生了，报馆当然以最快的速度，派了记者到长相伊。

    冯梓缘暗暗感慨，现在的土匪，都懂得利用新闻媒体了。他们不但要从肉体上，折磨许执一，还要从精神上，打击许执一。

    虽然冯梓缘都调查清楚了，但怎么向张百朋汇报，他还得斟酌。在向邓湘涛写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后，他又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对朱慕云，冯梓缘没有隐瞒，既然要借重朱慕云，当然得把情况说清楚才行。像这种欺上瞒下的事，对中间人，那是万万不能隐瞒的。

    “所以，这是土匪所为？”朱慕云一惊，韩之风办事太毛糙，这种事情，怎么也能留下线索呢。

    “从各种证据来说，应该就是原好相聚的老板，韩之风所为。”冯梓缘笃定的说，一天时间就查了个水落石出，他还是很得意的。

    但是，朱慕云听了之后，眉头却蹙得更深了，这让冯梓缘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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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反咬一口

﻿    看到朱慕云眉头紧蹙，冯梓缘心里也有些紧张。调查比自己级别高的官员，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何况许执一也是政保局的官员，对他的调查，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许队长自己是怎么说的？”朱慕云问，他虽然是给冯梓缘出主意，但两人更像是讨论。这种话，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是不会承认的。

    “许队长认为他才是受害者，强烈要求给他讨回公道。”冯梓缘说，许执一在长相伊，被九头山的人击昏，他还满肚子火呢。至于大白天逛妓院，许执一并没有认为是件事。

    “这个公道，恐怕难的讨回。”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许执一还不依不饶的，还真是为难呢。”冯梓缘说，如果许执一只是普通的警卫，他可以置之不理。但许执一是警卫队长，论级别是处级干部，与张百朋、阳金曲等人是同级，处理起来，就头疼了。

    “郑科长好像一直在查好相聚的案子吧？”朱慕云突然问，如果让郑思远知道，袭击许执一的，是好相聚原来的老板韩之风，这件案子，马上就会抢过去。

    一旦郑思远把案子接过去，接下来的调查，跟冯梓缘也就没有关系了。但是，如果许执一因此而被牵连，或者因此影响了郑思远之前的查案，冯梓缘恐怕又会被埋怨。这才是真正棘手的事，丢给别人，可能也得承担责任，留给自己，恐怕会得罪许执一。

    “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了。”冯梓缘叹了口气，刚开始他接到任务的时候，还很高兴，认为这是张百朋对自己的重视。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像是钻进了风箱的耗子。

    “得罪许队长，总比得罪张处长要好。谁让你查案如神，三下五除二，就将整起案子，查得清清楚楚。”朱慕云笑着说，许执一在政保局这样子搞，恐怕也干不了好久。得罪了许执一，冯梓缘顶多以后去六水洲，被刁难一番。但如果得罪了张百朋，冯梓缘在二处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况且，这件事冯梓缘自身也有责任。去调查就调查，查得这么快，查得这么清楚干什么？难得糊涂，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至理名言。换成自己的话，至少调查一个月，都不一定会有准确的结果。

    “所以说，我在政保局得向你学习。以后，你有时间，也给我上上课。”冯梓缘终于有些明白了，虽然这次自己算是办砸了，但以后就会多留个心眼。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可是我的老师，我是听过你讲课的。”朱慕云说。

    这话让冯梓缘脸红，他是给朱慕云上过课。但那些专业课程，充其量只能算一种技能。而朱慕云遇到事情的圆滑和世故，如果学会了，能在政保局如鱼得水。就算对专业技能狗屁不通，也不影响安逸。

    冯梓缘随后，就向张百朋汇报了调查的进展。朱慕云虽然没有明确指点，但他在汇报的时候，还是故意隐瞒了一些情况。比如说，对韩之风的身份，他就没有说明，只是说是长相伊的熟客。在长相伊这样的地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屡见不鲜。所以，许执一也称不上是遭到暗算。

    冯梓缘的汇报，对许执一也算有了交待。至少在汇报的时候，他是站在许执一这边的。汇报后，他就给许执一去了个电话。接到冯梓缘的电话，许执一很是感谢。他只提出一点，希望二处能将袭击他的凶手，早日缉拿归案。

    但张光照却有些不满意，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还不是很清楚。随后，他带着郑思远，亲自去了趟长相伊。很快就明白，这是九头山的土匪所为。

    “冯梓缘也太无能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线索忽略了呢？”郑思远义愤填膺的说，要不是他们再来一趟，可能就要错过了。

    “中国人都是猪脑子，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了。”张百朋冷冷的说，这么简单的线索，冯梓缘竟然都查不清，枉他还担任潜伏组长。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郑思远郑重其事的说。

    “许执一毕竟是警卫队长，我们不能意气用事。你去调查，应该以那个王勇为主。只要他开了口，事情就清楚了。”张百朋提醒着说。中国人的很多事情，明明很简单，但处理起来，却非常复杂。

    但回到二处后，张百朋才明白，冯梓缘恐怕是故意为之。中国人的处世哲学，不是他一下子就能明白的。冯梓缘只是不想惹火烧身罢了，查出土匪的线索后，郑思远马就把案子接了过来。

    这些中国人，还真的是很奸滑，张百朋暗骂道。如果冯梓缘真的这么笨的话，早就被收拾了。要知道，冯梓缘和宋鹏，之所以会被捕，是因为上了自己人的当。这样的人，岂会是如此的低智？

    想通此节，张百朋有些后悔，早知道的话，应该继续让冯梓缘调查，看他到底会查出什么样的名堂。但现在，郑思远已经接手。在回来的路上，郑思远就与张百朋分开，带着二科的人，直接去了六水洲。

    郑思远有了张百朋的提醒，没有直接去找许执一，只是把王勇单独叫过来问话。虽然是问话，但他还是在看守所借了间审讯室。审讯室阴森森的，墙壁上挂着刑具，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王勇，去长相伊***是你提出来的吧？”郑思远冷冷的说，这些人为了拍上司的马屁，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能想到，用**去讨好上司。

    “我……我只是提了个建议，本来想晚上才去，但许队长……”王勇额头上不停的冒出汗珠，原本他想拍个马屁，没想到马屁拍到了地雷上，自己的手可能都得炸掉。

    “混蛋！上班时间，公然去妓院，你们就是这样为大日本帝国服务的吗？”郑思远一拍桌子，怒气冲天的说。

    “郑科长，我这也是头一回啊。而且，也是为了保护杨经曲的女儿。”王勇脑子转得非快，许执一去***是自己带的路，如果说责任的话，自己的责任比许执一更大。许执一是警卫队长，或许不会有事，但自己不过是只小蚂蚁，随时都能被人掐死。

    “保护杨经曲的女儿？”郑思远手里拿着皮鞭，一步步走了过去，听到王勇的话，顿时停了下来。

    王勇哪还敢犹豫，马上将许执一想玷辱杨柳的事，详细的说了出来。郑思远盯着王勇的眼睛，觉得他应该不敢说谎。但他找许执一证实，却听到了别外一种说法。许执一反咬一口，是王勇想玷辱杨柳，他没办法，才允许王勇去外面解决。结果王勇就怂恿他，去长相伊找姑娘。

    王勇听到许执一的说法，知道自己的手肯定是保不住了，甚至连脑袋，都保不住了。许执一跟他，本就没有深交，事到临头，自然会自保。怪只怪自己，乱拍马屁。不但没拍着，反而被马蹬了一腿。

    虽然郑思远也知道，王勇的说法是真实的，但他却不能把许执一带走。因为王勇，不能提供证据。鉴于双方各执一词，他只好把王勇带走。毕竟柿子，只能捡软的捏。

    “处长，事情的经过基本查清了，但许执一死不承认，反而把责任推到了王勇身上。”郑思远回到二处后，很是愤愤不平。

    “许执一毕竟是新上任的警卫队长，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况且，他是本清课长亲自任命的，如果我们太过耿直，让本清课长怎么好下台？”张百朋说，有些事情，必须要学会妥协。

    “好吧。处长，九头山的土匪，竟然还敢在城内嚣张，我想来次全城戒严，将他们赶出来。”郑思远说，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对付九头山的土匪。既然知道九头山的人，还在古星，当然想抓几个土匪泄愤。

    “过两天，情报处会有一个大的行动，此时不宜全城戒严。”张百朋说，情报处在地下党有钉子，如果现在全城戒严，影响了地下党召开会议，那就得不偿失了。

    郑思远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打击地下党，也是他的主要任务。如果情报处真的能成功，他绝对不会妒忌。这一点，是中国人无法做到的。

    许执一虽然顺利过关，但差点尿都被吓出来。好在有惊无险，让他暗暗庆幸不已。但从此之后，他轻易不会再离开六水洲。市内实在太危险了，不能因为女人，就把命搭上。所以，他想了个办法，让长相伊的姑娘，晚上来六水洲。

    刚开始，许执一还有些顾忌，只敢在宿舍。但慢慢的，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敢在办公室寻欢作乐。作为六水洲的一把手，谁也不敢说什么。就算是阳金曲，知道后也只是暗暗苦笑。只要许执一，不打杨家女眷的主意，他就阿弥陀佛了。

    但是，几天之后，许执一又有了新的苦恼：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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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误事

﻿    作为一名欢乐场的资深男人，许执一知道，什么钱都可以欠，唯独这种钱，是万万不能欠的。但他的身家，不足以维持每天花天酒地。

    但许执一也有自己的办法，刚开始是四处借钱。他是警卫队长，向下面的人借钱，哪个敢不借？六水洲上的警卫，积蓄相对少一些。每人能借个十块二十的，就已经非常不错的。但这点钱，对许执一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

    随后，许执一的手，伸向了经济处的警卫。他第一个开口的，就是余国辉，而且，一张嘴就是一百元。

    “许队长要借钱？可以，要借多少，借多久？”余国辉早就防备到了这一点，自从许执一开始借钱后，他就找朱慕云讨主意。朱慕云什么也没说，只给了他一张空白借条，到时候，不管许执一借多少钱，只要按照上面空出来的地方，填上数字就可以了。

    “一百元，你也知道，我刚从共产党跑出来，身上没带什么钱，也就一个月吧。”许执一听到余国辉没拒绝，心里一喜。

    “一百元？我身上也没这么多钱，要不，明天给你？”余国辉说。

    “好好，余队长，还是你爽快。”许执一大笑，他向别人借钱，很少会这么直接的。况且，他借的又不是一笔少数。

    第二天，许执一高兴的来拿钱，结果，当他看到余国辉拿出的借条时，一下子傻了眼。他找手下借钱，包括在一一八团当营长时，从来就没打过条子。当然，他借的钱，基本上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借无还的。借余国辉这种，郑重其事的写借条，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余队长，这是什么意思？”许执一脸上露出不悦之情，这是对他的羞辱，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还钱。

    “许队长，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难道你以前没借过钱？”余国辉说。

    “一个月三分的息？”许执一被说得脸上一红，只好看了一眼借条，发现一个月，自己就得付三块钱的利息，一百块钱，岂不是三年就要翻一倍？

    “这里有97元，一个月之后，许队长只需要还一百元就可以了。”余国辉拿出一沓钱，这笔钱是朱慕云给他的，虽然他也拿得出来，但一下子拿出一百元，也有些困难。

    见到了钱，许执一突然之间，没有那么愤怒。既然余国辉还要收利息，那就让他收吧。且看一个月之后，他怎么让自己还这一百元。

    一次借了笔巨款，许执一也不用再对其他人下手。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怎么还这笔钱。整天去余国辉那里蹭饭吃，他也有些烦了，一个电话打到古星饭店，让他们送一桌席面到六水洲。同时，让长相伊的老鸨送两个姑娘来六水洲，他要包夜。

    许执一夜夜笙歌，朱慕云是清楚的。但他也觉得奇怪，许执一是本清正雄亲自任命的，到警卫队后，无所事事，日本人能容得下他吗？阳金曲的人，已经离开了六水洲，朱慕云已经想了几套方案，准备营救杨经曲和他的家人。但因为许执一的胆大妄为，他反而想再观察观察。

    六水洲上的警卫，虽然增加了四个班，但都是朱慕云的人。而许执一整天胡作非为，几乎不管六水洲的事情。阳金曲的情报处，也全部撤离，这个时候，他们的警惕性最低，正好可以出手。

    但许执一毕竟刚上任，又在长相伊吃过一次亏，特高课还安排二处调查。但调查完后，许执一像个没事人一样，不但不知道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不但没将政保局放在眼里，甚至也没将特高课放在眼里。

    像许执一这样的人，不但日本人不会用，就算是姜天明，也是最瞧不起的。男人可以喜欢女色，但要有个度。如果整天只知道趴在女人肚皮上，这种人除了误事，不会有什么用。朱慕云的手下，如果有这样的人，早就一脚踢开了。

    误事！朱慕云脑子突然一闪。

    他几乎每天都能收到胡梦北发来的情报，催问六水洲上的情况。杨经曲是我党的朋友，他的家人，是因为帮助新四军，才被捕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将他们营救出来。

    因为朱慕云的特务身份，边保已经给胡梦北下令，这次营救行动的情报，将由他这个小组提供。边保一个一个电报的催促，胡梦北也只好对朱慕云一天一催。

    而现在，许执一整天花天酒地，对六水洲上的事情，完全撒手不管，不正是最佳的行动时机么？不需要武力营救，只要晚上来条船，从下水进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救走。

    可是，朱慕云总觉得这其中有太多的不正常。许执一作为一名新上任的警卫队长，就算他再好色，也不应该在刚上任的时候，就去***要知道，他可是刚从共产党那边逃回来的，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朱慕云给时栋梁去了个电话。一一八团，是第六师所属，时栋梁这个军需处长，对许执一，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老时，好久没来我这里了，昨天我的厨子做了道糖蒸肉，味道那叫一个绝，有时间要来尝尝。”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可是你说的，今天正好要进城办点事，中午就来你那吃饭。”时栋梁笑着说，他与朱慕云的合作很顺利，作为军需处长，他并不想整天待在古昌。只要有机会，就会来古星。相比古昌，古星才是真正的城市。

    朱慕云找时栋梁，除了想打听许执一的事情外，还想跟他说说武器的事。虽然朱慕云手里十支手枪，但他觉得，还应该囤积一批武器。比如说长枪和手榴弹，这些武器，在外面可是有钱都买不到。

    中午，时栋梁如约到了码头，朱慕云早就摆好酒菜。今天朱慕云没有喊其他人，而时栋梁，也只有一个人，正好可以谈点事。

    “老时，有人想要二十条长枪，四千发子弹，还有一百颗手榴弹。”朱慕云领着时栋梁到了里面的房间，递上根烟后，就提出了要求。

    “老弟，现在枪支真的紧张，子弹和手榴弹，我可以提供一些。但枪，最多给几条。”时栋梁叹了口气，作为军需处长，他掌握着全师的后勤供应。但是，整个第六师，现在都缺枪。一一八团起义后，汪清海不甘心失败，还想再成立一一八团。

    当初有日本人的大力支持，汪清海迅速拉起了一支部队。可一一八团起义后，他要再建一个团，日本人没那么热情了。要不是汪清海亲自去南京解释，恐怕他这个第六师的师长，是当不下去了。汪清海要再建一一八团，除了想增强实力外，也是想挽回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形象。

    “你可是军需处长，怎么会缺枪呢？”朱慕云不解的问，他要的又不是几百上千条枪，上次去古昌县，与陈旺金还参观了第六师的军需仓库。里面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装枪的箱子，上百箱呢。

    “你不知道，师座要重建一一八团。我们的家底，差不多全部都拿出来了。”时栋梁说，汪清海为了疏通关系，花了不少钱，又要重建一一八团，当然只能动用家底了。

    “重建一一八团？一一八团的一营长许执一，成功从共产党那边归正，汪师长没打算把他调回去？”朱慕云心里一动，许执一如果能重回第六师，这次重建一一八团，不说当个团长，至少当个副团长兼营长，是没有问题的。

    “说起来也奇怪，汪师长找特高课要过人，但本清正雄没答应。”时栋梁说，这件事，他还想问朱慕云呢。

    “会不会是你们说的太晚？”朱慕云说，如果许执一已经在警卫队担任队长，本清正雄自然不会放他走了。

    “我们也是在许执一到了政保局后，才知道的。本清正雄不放人，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时栋梁点了点头。

    “许执一在一一八团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女人？”朱慕云问，其实这更加增添了他的疑惑，许执一只会带兵打仗，并不懂警卫工作，让他在政保局，显得格格不入。

    “哪个带兵的，不喜欢女人？”时栋梁笑了笑，男人最看重三样东西：钱、权、色。

    “他才上任几天，白天就去逛了一次长相伊。遇袭之后，不敢上岸，晚上就把长相伊的姑娘，叫到六水洲上寻欢。这可不是一般的喜欢女人，简直就是色中饿鬼嘛。许执一好歹也是当过营长的人，不到于这么没有吃相吧？”朱慕云好像在谈件趣事一般，将许执一的情况介绍了。

    “在我的印象中，许执一还是懂规矩的。或许他在共产党那边，憋得太久，现在想一次捞回来。”时栋梁笑着说，共产党的日子，哪是人过的？那些叛逃的人，想必现在都很后悔。

    朱慕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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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军火

﻿    对时栋梁的说法，朱慕云并不认同。许执一九死一生，才从确沟逃出来。联系上特高课后，被本清正雄任命警卫队长，他绝对会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对许执一的情况，不宜聊的太多，随后，朱慕云就问起时栋梁来古星的用意。时栋梁作为军需处长，平常都要待在古昌县，有事的时候才来古星。

    “这次进城，是跟德国人买军火。”时栋梁在朱慕云面前，也没有说假话。既然日本人对第六师重建一一八团，不怎么感兴趣，他们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比如说武器，自己找关系购买。在古星，做军火生意的洋行不少，但能被第六师看中的，并不多。比如说德意志洋行，费利克斯不但是德国人，而且洋行本身也有军火业务。这次进城，他就准备与几家洋行接洽，最后决定从哪家购买。

    “买军火？”朱慕云惊讶的说，现在是战争时期，军火的价格贵得离谱。

    “没办法，日本人不给，我们自己的又不够，只好买点了。”时栋梁叹息着说，其实，他手里原有一个营的武器。分散卖出去后，得来的钱，足够买回装备三个营的了。

    就算不重建一一八团，时栋梁也会代表第六师，来买点军火。一条枪三百大洋，而进价折算成大洋，不到一百大洋。这种生意，到哪去找呢？况且，德国原装军火，就算卖到四百大洋，也是没问题的。

    “德国人？”朱慕云问，他也想到了费利克斯。德意志洋行的规模很大，主营也有军火。

    “老弟，这件事，搞不好还得麻烦你。”时栋梁自然知道朱慕云的女朋友，那可是德意志洋行老板的助理兼翻译。德意志洋行，是他这次考察的重点洋行。

    “好说好说，我的那位，还没正式介绍给时兄。这样，晚上我做东，在德明饭店，一起吃个便饭。”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不见不散。”时栋梁说。

    “老时，你可得先给我交个底，是不是确定从德意志洋行进货？能接受的价格是多少？需要多少军火？跟洋人做生意，可得提前打预防针。”朱慕云笑着说，虽然外国的洋行，在中国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但这些洋行卖办，对中国的国情，并不是十分了解。

    “这是什么意思？”时栋梁说，他跟洋行也做过几回生意，比如说汽油、药品什么的。光靠上面划拨，肯定是不够的。

    这次汪清海，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如果一一八团还不重建，等上面取消了番号，他的第六师，就只能变成第六旅了。

    “他们可不懂什么是回扣，你总不能白忙一场吧？”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我们要的武器并不多，一一八团有一千人的编制，我在军需仓库四处搜刮，也只找到了三百来条枪。其中有一半，还是老套筒。所以，至少需要七百条枪。当然，为了以后的生意，买上一千条也是可以的。当然，最好都是毛瑟98K。另外，毛瑟手枪自动型和半自动型，各要一百把，这可是抢手货。至于价格嘛，当然是越便宜越好。”时栋梁说到价格的时候，没有再谈了。

    “我的妈啊，你这里动辄就是几百条枪，上千条枪。”朱慕云惊叹着说。

    朱慕云平常不太喝酒，但中午，为了陪好时栋梁，多喝了两杯。送走时栋梁后，他虽然头很疼，但还是没忘记给大泽谷次郎去了个电话。艾登已经传来消息，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已经拿到了去美国的护照。并且在数日前，登上了去美国的轮船。

    “大泽谷君，能辛苦你，来趟经济处吗？”朱慕云恭敬的说。

    “可以。”大泽谷次郎在朱慕云面前，自然不会摆架子。他听到消息后非常高兴，不用多久，母亲和妹妹，就能在美国生活。只要他们能脱离苦海，自己在中国，再辛苦些也不算什么。

    “大泽谷君，最近针对六水洲，宪兵队是不是有什么行动？”朱慕云在码头见到了大泽谷次郎，他谈这种事情，喜欢在古江的堤岸上，边走边说。这里视野开阔，不但能保密，更能防止被窃听。

    朱慕云在政保局的会议室，以及二处的审讯内，都安装了窃听器。他也很担心，自己的办公室，也会被别人装了窃听器。只要是涉及到机密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在办公室说，更加不会在电话里说。

    “没有听说啊，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大泽谷次郎说，六水洲上有警卫，江面上又有水警，以及巡逻艇，基本上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我有些担心。”朱慕云说，六水洲的面积也不小，如果在六水洲藏一支部队，根本就不会被发现。至于江面上，随便哪条船，都能装人，更加防不胜防。

    “要不，我去打探一下？”大泽谷次郎说，朱慕云做事，他多少能猜到一点。但他从来不去深究，就算朱慕云真是抗日分子，他也不会在意。大和民族，只能靠自己这样头脑清醒的人去挽救了，要不然，早晚会被那些狂热分子，带进无尽的深渊。

    “能打探一下当然好。”朱慕云说，对许执一的事情，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下班后，朱慕云早早到了法租界。他先是接了于心玉，再把她带到了德明饭店。朱慕云接她之前，已经在德明饭店订了位子。

    “今天有时间陪我吃饭了？”于心玉对朱慕云越来越不满，除了刚开始的两天，有些热情之外，到现在，每天能主动打个电话，就不错了。

    “第六师的军需处长时栋梁，是我的兄弟。今天他到了古星，想必应该拜访了德意志洋行吧？”朱慕云微笑着说，时栋梁没有把底价透露给他，对购买军火的事情，他自然也没那么上心。

    但朱慕云知道，这件事他迟早都会知道。就算于心玉不告诉他，通过邓湘涛，于心玉也必须告诉自己。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时栋梁已经来过洋行了，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于心玉嗔怪的说，现在想来，必定是时栋梁知道了自己跟朱慕云的关系，可笑自己还暗骂，时栋梁跟其他男人一样，也是好色之徒。

    “谈成了么？”朱慕云发动车子，问。

    “没有，他要的数量不多，费利克斯不太感兴趣。”于心玉随口说，虽然近千条枪，能装备一个团了。但对费利克斯来说，他需要的生意是能装备一个师，甚至是一个军的，一千来条枪，还不够塞牙缝的。

    “一千条枪还不感兴趣？”朱慕云惊讶的说，这可是几十万大洋的生意了。

    “你知道上次我们接到的枪支数量是多少么？两万。而且，还有机枪和火炮。可是这个时处长，只需要步枪和手枪，机枪和火炮，全部不要。对我们来说，就没什么利润了。”于心玉说，这笔军火单，对私人来说，绝对是大单。但对军火商来说，连一个团的装备都不够，如果没有足够的利润，是不会动心的。

    “天底下，哪有开门做生意，把主顾推开门的。不就是价格要高点么？费利克斯要什么价？”朱慕云问。

    “这可是商业机密，我能告诉你？”于心玉总算找到了可以出气的事，嗤之以鼻的说。

    “我这可是给你们介绍生意，你们店虽大，但也不能店大欺客。”朱慕云说。

    “德意志洋行给我发薪水，可不是你。”于心玉撅着嘴。这种事，她告诉朱慕云，原本也不算什么。但这段时间，朱慕云的表现，让她很是不满，这才故意刁难。

    虽然于心玉对朱慕云很是不满，但见到时栋梁后，却很热情，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这让朱慕云看得目瞪口呆，但时栋梁却笑容满面。

    “慕云，我这个弟妹硬是要得，以后你可有福了。”时栋梁笑吟吟的说，他打开皮包，拿出一个锦盒，说：“心玉，今天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是块瑞士手表，就当个见面礼了。”

    “那多不好意思，谢谢时大哥。”于心玉巧笑倩兮的接过锦盒。

    时栋梁虽然在饭桌上，没有说起军火的事，但他相信，于心玉知道自己与朱慕云的关系后，应该会有所表示才对。可直到结束，于心玉都没有说起。朱慕云在送他出来的时候，才跟他说起：

    “时兄，小弟这几天忙于工作，怠慢了她。但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费利克斯的底价，一定帮你拿到。”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真的？老弟，太感谢了。”时栋梁高兴的说，今天中午在码头，他并没有给朱慕云说实话，自己的底价，其实告诉朱慕云，也是没有关系的。

    朱慕云知道，想要套出于心玉的话，恐怕得哄她到开心才行。但朱慕云不屑于这么做，于心玉是军统的电讯科长，自己没义务逗她开心。只需要给邓湘涛送一条情报，关于军火的事情，他就全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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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行动

﻿    于心玉一直在等着朱慕云服软，但一直到时栋梁离开，她也没有等到。这让她很是奇怪，难道说，朱慕云与时栋梁的关系，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

    “你收了时兄的名表，却绝口不提军火的事，是不是太过分了？”朱慕云结完账回来，陪着于心玉离开德明饭店。

    “我是德意志洋行的雇员，当然不能泄露洋行的商业机密。”于心玉得意的说。

    “法租界除了德意志洋行之外，好像还有其他军火商吧？”朱慕云问，现在军火的利润是最高的，就算时栋梁的量不大，但作为一名商人，没有理由拒绝送上门来的生意。

    “当然，比如说瑞生洋行，就是做军火进出口的。还有西门子洋行，实力雄厚，不亚于德意志洋行。”于心玉说，其实很多从事一般进出口的洋行，都有军火交易。可以说，只要能与德、意、美、英、苏等国家有贸易往来的，都可以做军火买卖。

    “他们也不想做这样小的生意？”朱慕云微笑着说，只要货比三家，就没有人能搞鬼。费利克斯或许很贪婪，但如果有竞争对手，恐怕就不会那么高傲了。

    “不管他去哪一家，结果都不会差太多。”于心玉笃定的说。这就好比拿东西去当铺，只要一家看货，再去其他家的话，朝奉的价格，肯定是越给越低。

    他们也一样，所有法租界的洋行，都是暗中有约定的。只要有生意上门，其他洋行很快就会知道。时栋梁不管去哪一家，给的价格，都不会比第一家低。

    “既然生意做不成，那就早点回去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不相信，有钱买不到军火，只是付出低价的高低罢了。

    “我想去看电影，乱世佳人已经上映了。”于心玉说，这是美国最新出的电影，虽然是在战争时期，但这部最新的电影，已经传到了中国。

    “看电影可以，但这件事你得帮忙，否则我怎么好向时兄交待？”朱慕云说，虽然他这个追求者，并不合格。但是，朱慕云并不想表现太好，毕竟于心玉的身份摆在那里。

    “这算是求我吗？”于心玉得意的说，她是费利克斯的助理兼翻译，对洋行的事情，最是清楚不过。

    “我们之间，用得着求吗？不就是看电影吗？走。”朱慕云将手搭在于心玉的肩膀上，见对方明显全身变得僵硬，身子往后一缩，他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知己世佳人讲述的是，美国南北战争期间，郝思嘉与白瑞德的爱情故事。郝思嘉一直爱着艾希礼却得不到他，在战争爆发那一天，她遇到了白瑞德。两个人历经磨难，白瑞德一直对她不离不弃，但直到他最终离开，郝思嘉才发现自己其实爱的是白瑞德。

    影片制作精良，情节感人，主人公的情感，牵动着观众的心。朱慕云突然在想，自己会不会是于心玉的“白瑞德”呢。

    于心玉平常冷若冰霜，但内心情感十分丰富，看到动情处，更是泪眼婆娑。待电影中，男女主角相拥在一起，她又惊喜交集，欢呼雀跃。朱慕云虽然也被影片感动，但他内心早就变得强大。

    所谓置身事外，谁都可以心平气和，身处其中，谁还可以从容淡定。他看着于心玉，跟着电影中的跌宕起伏的情节而变得悲喜交集，心想，这哪像一个军统冷艳特工？简直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嘛。

    从年龄上看，于心玉可能比朱慕云要大一二岁，但是，心理年龄的话，朱慕云已经远超过于心玉。他觉得，以于心玉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在敌后工作。

    晚上，朱慕云给邓湘涛的情报，除了要求提供德意志洋行，与第六师的军火交易详情，以及费利克斯的底线外。同时，朱慕云希望，于心玉能促成费利克斯与时栋梁的交易。最后，朱慕云还郑重其事的建议，于心玉多愁善感，喜怒哀乐容易表现在脸上，并不适合在古星工作。

    但写完后，朱慕云又将建议那部分撕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是白操心。于心玉的叔叔是军统局本部人事处的副处长，要调于心玉的话，早就调了回去。况且，于心玉的职业，只是为了掩饰身份，并不需要她窃取情报，就算有破绽，也是人之常情。

    第二天中午，朱慕云去了趟军统的死信箱，外面的标记，显示情报已经拿走了，但并没有新情报的标记。朱慕云一愣，很快就明白，邓湘涛其实已经回复了。

    “朱君，经济处调两个班的警卫，配合情报处行动，你马上落实一下。”朱慕云刚回到码头的办公室，就接到了李邦藩打来的电话。

    “两个班？去哪里报到？”朱慕云没有废话，只要是关于行动的事情，他都尽量不沾边。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留给别人的印象，也是如此。

    但此刻，朱慕云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他分析着刚才李邦藩的话，配合情报处的行动，还要两个班的警卫，说明情报处的动作很大。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情报处是不会调警卫的。行动队的马兴标，与阳金曲是一丘之貉，有小的行动，有行动队就足够了。

    “去古星饭店。”李邦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对朱慕云非常信任，之所以把地点告诉朱慕云，是因为这样做，还是违反了规定。

    “要不要我带队？”朱慕云问，余国辉被借调到六水洲，他就缺少一个带队之人了。

    “也好。”李邦藩说，如果是朱慕云带队的话，刚才的通知，就不算泄密。而且，朱慕云带队，也说明经济对这件事的重视。

    “任纪元，你赶紧调一个班，让他们在市政府南院等我。”朱慕云马上给任纪元去了个电话，古星饭店就在市政府的南边，让警卫去市政府执行任务，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朱慕云打完电话后，让渡口和码头，各调半个班，领了武器，随自己执行任务。要了动警卫队，说明行动很重要。联想到，上次孙明华跟自己说起，情报处最近对地下党，有大的行动，或许，就在今天。

    这件事，朱慕云向胡梦北汇报过，他希望，古星地下党，尽量不要有损失。但现在看来，古星的地下党，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为了赶时间，朱慕云从码头调了一辆卡车，拉着十名警卫，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赶到了市政府南院。与二科的那个警卫队，碰头之后，朱慕云才带着他们去了古星饭店。

    在古星饭店的外围，朱慕云碰到了情报处的人，很快，他就与阳金曲接上了头。

    “朱副处长能亲自来，实在是我情报处莫大的荣幸。”阳金曲见到朱慕云，不阴不阳的说。

    “今天我来，是听阳处长指挥的。”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他身为副处长，当然不用冲锋陷阵。但他也想看看，情报处到底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指挥你，我哪敢当。只要不给我添乱，我就烧香拜佛了。”阳金曲说，虽然他一向瞧不起朱慕云，但朱慕云在政保局扶摇直上，如果贾晓天不能打李邦藩的阵营，以后的经济处长，几乎可以断定是朱慕云。

    “那好，两个班的警卫，我奉命带到，请阳处长给他们安排任务。”朱慕云退到一旁，在古星饭店对在，是阳金曲的临时指挥部。既然阳金曲不指挥自己，当个看客也好。

    阳金曲没有客气，马上给警卫安排了任务：封锁古星饭店的前后门。经济处的警卫一到，行动正式开始。警卫分别封锁前后门，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进古星饭店搜捕。

    朱慕云给自己泡了壶茶，静静的看着阳金曲布置任务。阳金曲这次的目标，确实是古星地下党。而且还是古星市工委的重要领导，就在今天，古星市工委，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就在古星饭店举行。

    “朱慕云，你觉得我的安排，有不当之处吗？”阳金曲安排好一切后，坐到了朱慕云对面。

    “阳处长胜券在握，朱某先恭喜了。”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对古星饭店的情况，不是很熟悉，并不知道阳金曲的胜算有多大。

    “要论拍马屁的功夫，我是万万不及你。”阳金曲嘲弄着说，朱慕云没什么本事，但溜须拍马，那是一绝。而且，朱慕云干正事不行，但用歪门邪道赚钱，却是个中里手。

    整个政保局，甚至市政府、省政府的官员，都在朱慕云手里拿过好处。这样的人，才是最讨厌的。办事无能，遇事糊涂，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政保局混得春风得意。

    “别人的马屁我一定会拍，但阳处长的马屁，我是不会拍的。否则，一不小心拍到马蹄子上，我可就吃不完兜着走。”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识相就好。”阳金曲得意的说，他并没有意识到，朱慕云刚才的话，其实就有拍马屁的成分。能将拍马屁，用到如此不露痕迹，其实也是一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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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嘲弄

﻿    见到阳金曲沾沾自喜，朱慕云暗暗好笑。人都是虚伪的，只不过，有些人喜欢直来直去，而有些人，则喜欢拐弯抹角罢了。阳金曲，就属于后者。

    “阳处长，古星饭店有几样小吃，做得还不错，要不要尝尝？”朱慕云看了看时间，三点多了，肚子有点小饿。他来参加行动，原本就是个幌子。

    “要不要再喝杯酒？”阳金曲冷嘲热讽的说。

    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吃东西，也就只有朱慕云这种人，才会吧。阳金曲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讨厌朱慕云了。没有真才实学，只知道溜须拍马，这种人，他是最看不惯的。

    “要是有酒喝，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你不怕误事？”朱慕云佯装不知，停顿了一下，很是郑重其事的问。。

    “你知道就好，否则就是真的酒囊饭袋了。”阳金曲冷笑着说，他不想再待在这里，朱慕云除了吃就是喝，如果再等下去，恐怕自己会忍不住，将朱慕云一脚就踢出去。

    阳金曲朝着古星饭店走去，朱慕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古星饭店已经被封锁，除了政保局的人外，其他人，只能进不能出。虽然会给古星饭店带来天大的麻烦，但为了抓到地下党，阳金曲不会在乎。

    “阳处长，你们政保局抓人，总不能让我的饭店，停止营业吧？”阳金曲刚进去，古星饭店的老板，苦着脸迎了上来。

    “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只要抓到了人，马上就能解除封锁。”阳金曲说，为了抓到地下党，他才不会管古星饭店的死活。但他也坚信，自己的情报很精准，时间地点都没错，这个时候，古星地下党的重要成员，应该已经落网了。

    “阳处长，为什么不把人全部带走呢？”朱慕云突然说。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吗？几百人。全部排除嫌疑，得多长时间？”阳金曲一脸愠色。要不是旁边有人，他都懒得理会朱慕云。

    听到阳金曲这么说，朱慕云不说话了。自己只是来看情况的，不管阳金曲惹多大的麻烦，与自己毫不相干。古星饭店档次很高，出入这里的，不是高官就是巨贾，真要把人全部带走，阳金曲未必能扛得住。

    朱慕云跟在阳金曲后面，正当他们要上楼时，行动队的吴国盛，押着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出来。

    “怎么就两个人？”阳金曲惊讶的说。

    他收到的情报，今天参加会议的，至少有六个人。而且，那六人，都是古星地下党的重要成员。

    “我们进去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吴国盛说，他是按照阳金曲的指示，在规定时间，破开了三楼的三零六房间。要不是行动迅速，这两个人也差点跑掉。

    “找个房间，我要审讯他们。”阳金曲眉头紧蹙，他现在很是烦躁，是地下党突然有了变故？还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动？

    朱慕云悄悄移开一步，从阳金曲的侧面望过去。被捕的两人，虽然低着头，但还是被他看清了相貌。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只要是他见过一次的东西，就不会再忘记。

    这两人，其中一人的脸上，有几道伤疤，样子有些恐怖，已经看不清原来的相貌了。但对方真是地下党的话，朱慕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名字：施兴民。那个从六水洲上，被救走的抗日分子。

    另外一人，朱慕云有些印象，因为对方的证件，是他办的。真名他不知道，但证件上的名字记得：孙仁义。

    阳金曲单独审讯，朱慕云自然不好跟进去。阳金曲先审的是那位脸上有伤疤的，他们进了房间，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吴队长，今天抓地下党，你们行动队又立大功了。”朱慕云微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我们有什么功劳？而且，人也跑了几个，不挨骂就不错了。”吴国盛接过烟，苦笑着说。

    他得到的情报，地下党在三楼的房间开会。但是，当他带着人，冲进房间的时候，里面却只有两个人。而且，两人都想跳窗逃跑。要不是他动作快，这两个人也早跑没影了。

    “原本应该是几个？”朱慕云随口问。

    “六个。”吴国盛一愣，还是说道。这个情报，已经不算秘密，刚才参加行动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朱慕云很是诧异，连参加会议的人数都知道，阳金曲的情报确实很准确。还有被阳金曲带进去的伤疤脸，会不会就是阳金曲的人呢？

    “地下党不是一天就能抓完的，否则的话，要我们干什么？”朱慕云安慰着说。

    “话是这么说，但你没看阳金曲的脸色？”吴国盛悄声说。

    以前朱慕云当巡警的时候，他跟朱慕云一起玩牌，还觉得有些失身份。要不是朱慕云，是日语专修学校的学生，他是不屑与朱慕云待在一起的。

    但现在，自己还是行动队的小队长，朱慕云却从巡警，一步步升到了副处长。这样的职位，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阳处长原本胜券在握，当然不高兴了。”朱慕云笑着说，他说话的时候，阳金曲正好从房间出来，应该是听到了他的话。

    这个时候，朱慕云说这种夹枪带棒的话，让阳金曲面红耳赤。刚才他还在朱慕云面前夸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朱慕云嘲弄。如果是其他人的讥讽，他勉强还能接受。

    但这话从朱慕云嘴里说出来，让他感觉到受了天大的耻辱。任何人都能嘲弄自己，唯独朱慕云不能！

    “阳处长，是不是把饭店的人都带回去？”吴国盛问，就算不把所有人带回去，至少也要把三楼的人，带回去才行。

    “朱慕云蠢，你也蠢？留几个人在房间，其他人收队。”阳金曲原本还想审问一下那个孙仁义，但听到朱慕云的话，已经没有兴趣再演戏了。

    刚才的伤疤脸，正是施兴民。而且，这个施兴民，是阳金曲的人，经过精心策划，安排打入地下党内部的。

    原本，阳金曲想趁着古星地下党开会的机会，将地下党的重要人物，全部抓获。但刚才施兴民告诉他，会议临时改期，那个孙仁义，就是来通知他的。但他来不及发信号，阳金曲已经开始行动了。

    “阳处长，既然收队，我的人，是不是可以带回了？”朱慕云问。

    “当然可以。你回码头的话，能否把他们送到六水洲？”阳金曲说。

    “这么重要的犯人，你敢让我的人押送？”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阳金曲只是审问了施兴民，就决定收队，这足以说明问题。

    “如果我连警卫队都不相信的话，我还能相信谁呢？”阳金曲尴尬的笑了笑。他只是想顺便能朱慕云下个套子，没想到朱慕云却一下子变得机警了。

    “但我不相信，押送地下党，还是交给行动队比较好。”朱慕云看了吴国盛一眼，刚才阳金曲的话，让吴国盛很是不服气呢。

    “吴队长去六水洲，那就绕路了。”阳金曲笑着说，警卫队是最弱的，如果要把施兴民再送回地下党，只能借助警卫队的力量。

    “如果阳处长信得过的话，我们可以代劳。但是，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我可不承担责任哦。”朱慕云觉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比较好。刚才阳金曲的目光，不怀好意，让他心生警惕。

    朱慕云笑吟吟的望着阳金曲，如果他真敢让警卫队护送的话，自己很有可能把孙仁义放走，同时把阳金曲送到六水洲。

    “既然你不想担风险，那就算了。”阳金曲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说。如果再说下去，恐怕就要穿帮了。

    最终，阳金曲决定，由情报处的人亲自押送。毕竟这种事，交给别人，总是觉得不安全。真要是出了意外，自己好不容易打入地下党的棋子，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了。

    朱慕云让警卫自行回去，他去了镇南五金厂，邦藩汇报今天的行动。从接到李邦藩的电话，到刚才行动结束，朱慕云所看到的、听到的，事无巨细，详细的向李邦藩汇报。

    “阳金曲只审问了一个地下党？”李邦藩问，他觉得，让朱慕云去古星饭店，确实是很明智的行为。朱慕云就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把记录下来的一切，全部汇报得清清楚楚。

    “是的，那人脸上有伤疤，阳金曲审完后，就决定收队。”朱慕云说。

    “两名地下党，有没有送到六水洲？”李邦藩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处座如果想知道的话，我给余国辉打个电话。”朱慕云拿起李邦藩办公桌的电话，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告诉他，如果情报处送的两名地下党到了，就通知自己。

    直到下班，余国辉都没给朱慕云来电话。准备走之前，朱慕云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不用等了，人送到其他地方去了。”李邦藩淡淡的说，事实上，人又“跑”掉了。

    此事与李邦藩的推测一致，两名地下党中，有阳金曲的人。甚至，两个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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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中转站

﻿    时栋梁不把人送到六水洲，只是为了瞒天过海。回到政保局后，他觉得白天的事情有漏洞。不管施兴民怎么回去，都容易引起地下党的怀疑。所以，阳金曲把施兴民和孙仁义，送到了情报处的安全屋。

    “慕云，能不能帮个忙？”朱慕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还没走到门口，桌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他抓起话筒一听，是孙明华打过来的。

    “孙哥，有事就说，没必要这么客气吧？”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心想，孙明华找自己，不会还是为经济处从一处调人的事吧。

    缉查一科现在还缺两人，朱慕云跟李邦藩也说过。这两个人选，他或许可以给孙明华一个。但是，一处到现在，还没有把人选报过来。

    “经济处的警卫，能不能借几个人给我？”孙明华说，一处在政保局，确实是后娘养的。他的行动，想让行动队配合。但马兴标以抽不出人手，竟然拒绝了。他找曾山协调，但并没有结果。

    “当然可以，一个班够吧？”朱慕云说，他没有多问，这种事，问了孙明华也未必会说，而且会让孙明华警惕。

    “多谢。能否让他们穿便服，配短枪？”孙明华说，警卫队的人都当过兵，论行动能力，都还不错。而且，警卫没有特务这么复杂，不用担心他们会走漏消息。

    “当然可以，等会你过来吧？”朱慕云说，这件事，他不想插手。一处的目标是军统，需要借警卫，想必是发现了重要线索。

    朱慕云仔细回想，邓湘涛最近，并没有安排任务。自从古阳县的缝纫机，送到十七支队后，军统最近并没有大的行动。当然，邓湘涛有可能对他隐瞒。毕竟对朱慕云来说，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无需他知道的事情，邓湘涛都会保密。

    “没问题，兄弟，多谢了。”孙明华笑着说，他就知道，找朱慕云肯定没错。

    “你可得快点，等会我还得去法租界，约了六师的时栋梁一起吃饭。”朱慕云说。

    “心玉，我要迟点才能过来接你。”朱慕云马上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

    “就你事情多。”于心玉嗔恼的说。

    “没办法，刚才一处要借一个班，我得把手续办完。”朱慕云解释着说，他在于心玉面前，绝对是“口无遮拦”。

    “那你快点，时大哥马上就要来了。”于心玉忙不迭的说，她当然知道一处是什么单位，专职对付军统。现在一处，要从经济处，借一个班的警卫，朱慕云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再清楚不过。

    听到于心玉的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变化，朱慕云心里暗暗好笑。于心玉当然听到了情报的价值，想必，会迅速通知军统。有于心玉这个“中转站”，有些情报，朱慕云甚至都无需转交给邓湘涛。

    朱慕云故意等到孙明华来后，才让人通知今天出任务的那个班。让他们换上便衣，再去换取短枪，这又花了近半个小时。有了这些时间，朱慕云相信，军统方面，肯定能应付。

    “孙哥，我就不陪你了。”朱慕云办好后，对孙明华说。

    “没事，你先去忙。慕云，实在太感谢了。”孙明华诚恳的说，他这话发自内心，要不是朱慕云出手帮忙，今天晚上的行动，肯定会失败。

    朱慕云确实与时栋梁约好，在法租界一起吃饭。但在去法租界之前，朱慕云还得把，关于孙仁义的情报送出去。他虽然不敢百分之百断定，施兴民就是阳金曲打入地下党的卧底，但至少有九成是。

    如果今天阳金曲在古星饭店，不那么性急的话，或许朱慕云还看不了来。但当时阳金曲听到朱慕云的冷嘲热讽时，被气昏了头，匆匆收队，露出了破绽。虽然他没有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伤疤脸的几率很高。如果他真是施兴民的话，几乎可以断定。

    今天晚上，除了时栋梁外，于心玉还把费利克斯约了出来。时栋梁需要的军火，虽然不多，但终究也是笔生意。而且，朱慕云把艾登也叫上了，他在法租界，与外国人接触最多的，就是艾登。而且，他也问过艾登，美国的军火，他也搞得到。

    而且，艾登能搞到的量不大。如果上万的枪支，艾登或许很难办到。但千儿八百条枪，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艾登和费利克斯，一个美国人，一个德国人，他们在一起，就没有垄断，而是相互竞争。

    果然，费利克斯见到艾登后，脸色顿时一变。虽然不是在谈判桌上，但他们当着于心玉的面，谁都不甘寂寞。两人抢着报价，他们之前没有沟通过，结果价格一路走低。

    “毛瑟98K，一支的价格，不应该超过三十美元，但你却报价五十五美元。我们美国的1917，每支枪带一百发子弹，也不过二十六美元。而你们一千发尖弹，也要五十五美元，这样的价格，实在贵得离谱。”艾登听到费利克斯的报价，惊叫着说。

    这还是费利克斯已经降了价格，刚开始的时候，费利克斯的报价是，一条毛瑟98K，二百六十帝国马克，换算成美元，要超过一百美元。去年的汇率，二点五帝国马克，兑换一美元。

    “我们德意志的武器，是全世界最好的武器，虽然贵，但贵得有道理。”费利克斯不紧不慢的说，他对德国武器，有着强大的信心。

    “不管他们出价多少，我们美国的武器，只需要半价就可以了。”艾登说。

    “美国货并不可靠，而且，你们的子弹和配件，以后怎么补充？难道还要从美国，再运过来吗？”费利克斯振振有词的说，中国人历来相信德国武器，蒋委员长的军队中，不就有专门的德械师吗？

    而且，国军能生产的武器，也都是仿制毛瑟枪。无论是步枪和手枪，在中国都有大量的仿制品。他并不担心，这笔生意会被艾登抢去。真正在意的，是日本武器。日本人的38式步枪，价格差不多只有毛瑟枪的四成，今天朱慕云只是把艾登叫来，如果下次，找来一位日本军火商的话，他就不会有这样的底气了。

    “时兄，你可得拿稳主意。”朱慕云悄声说，同时，他给时栋梁使了个眼色。

    他当然知道，时栋梁早就看中了德国枪械，把艾登叫来，只是搅浑市场。事实上，艾登的到来，效果很明显，费利克斯的价格，已经一降再降。以一千条枪的采购量，这样的价格，并不算贵了。

    “这个嘛，还得请师座最后定夺。”时栋梁会意，大着哈哈说。他虽是军需处长，但买一千条枪，对第六师来说，绝对是笔大买卖。

    虽然晚上没有最后定下来，但是，费利克斯的价格开始下降，这是个好现象。朱慕云也知道，费利克斯还是在意这笔生意的。只不过，想追求利润最大化。这是每个商人，潜意识的追求，并不算什么。

    其实，晚上费利克斯的报价，已经让时栋梁很满意。这个价格，超过了他的预期。如果真的能从德国买批枪，以后他的军火生意，会越做越红火。德国原装进口的枪支，价格可不是现在的三百大洋。如果全新的毛瑟98K，至少五百大洋起。

    散席后，朱慕云依然要送于心玉回去。晚上一处的行动，不知道是否成功。但看于心玉镇定自若的样子，邓湘涛应该有了防范。

    “你明天得跟费利克斯说一下，如果这笔生意做成了，他得给我回扣。”朱慕云将于心玉送到江岸街的和丰公寓后，站在门口，笑嘻嘻的说。

    “你还要回扣？”于心玉惊讶的说。

    “这笔生意是我介绍的，如果他不给回扣的话，我明天就把生意给搅黄了。”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我跟老板说说吧，但不保证会有。”于心玉觉得朱慕云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几乎可以用厚颜无耻来形容。自己与这样的人交往，只会觉得恶心。如果不是上面的命令，她连多看朱慕云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只要你陈述厉害，费利克斯必定会同意的。”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知道，邓湘涛晚上肯定会跟自己见面。毕竟今天晚上，一处的行动，是针对军统的。如果军统逃过一劫的话，邓湘涛必定会有最新指示。但他到克勒满沙街163号的时候，地下室被反锁，他无法进入。也就是说，邓湘涛并不在里面

    既然邓湘涛不在，朱慕云正好去对面的88号。他不知道，自己傍晚送出去的情报，胡梦北是否已经收到。

    “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了。”胡梦北见到朱慕云，很是紧张的说。

    “又出什么事了？”朱慕云惊讶的问，每次胡梦北如此严肃，肯定不会有好事。

    “下午在古星饭店的行动，你能再详细向我汇报一次吗？”胡梦北问，内奸这种事情，性质很严重。怀疑自己的同志，本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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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没底

﻿    朱慕云不敢怠慢，将自己下午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原原本本向胡梦北汇报。他在情报上，虽然写了不少，但毕竟不可能太详细。而且，自己的想法，也无法在情报里说清楚。

    “我敢断定，那个伤疤脸，就是阳金曲的人。”朱慕云笃定的说。

    “科长同志，我们不能随便怀疑一位自己的同志。而且，这位同志，还是经受了组织考验的。”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他与朱慕云站的角度不同，考虑的问题也不一样。

    “他们不是已经回去了么？调查核实后，不就全部清楚了么？”朱慕云说，他知道胡梦北要的是证据，但自己又不是神仙，能有怀疑目标就不错了，哪还有证据呢。

    “你也知道，要调查核实，所以，我们不能轻易给别人下结论。特别是对搞地下工作的同志，信任是非常金贵的。如果有人跟我说，你是叛徒，你会怎么想？”胡梦北语重心长的说。

    “好吧，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意见。施兴民是不是叛徒，等组织调查之后，再下结论。”朱慕云说。

    “你的判断，只能是自己的想法，至于结论，当然得组织来下。告诉你吧，他们两人，今天都没有回来。所以说，你的推断，就出了问题。”胡梦北说，既然朱慕云的推断出了问题，最后的结论，自然也是有问题。

    他承认，施兴民的身上，疑点很多。如果施兴民能平安回来，必定会经受组织最严格的审查。但在此之前，并不能断定，施兴民就是叛徒。这是对同志的负责，也是对组织负责。

    “还没回来？阳金曲搞什么鬼？”朱慕云惊讶的说。他突然明白，阳金曲这是故意为之。如果今天施兴民和孙仁义回去了，反而会让施兴民暴露。

    “不管施兴民是不是叛徒，今天的事情，都是惊险万分。就差那么一点点，整个古星地下党的重要成员，就被一锅端了。”胡梦北心有余悸的说。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没能及时察觉情报处的行动。”朱慕云懊悔的说。

    在得知情报处的行动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胡梦北。虽然与时间紧迫有关，但他没能及时掌握情报处的行动，确实是失误。

    “这件事与你无关，之前你就提醒过，情报处对地下党有一次大的行动，是古星工委，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胡梦北摆了摆手，朱慕云的位置在经济处，情报处的行动，他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会注意这方面的情报。”朱慕云说，他虽然与政保局各个部门的关系不错，但是，真要碰到有情况时，他的反应就会慢一拍。有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分钟，也会关乎生死。

    “目前最重要的，是营救杨经曲以及他的家人。我几次催促，你怎么老是推诿？”胡梦北有些不高兴的说，杨经曲在古星也有不少朋友，他是帮地下党，才被捕。就算不能将他救出来，至少也要把他的家人救出来。

    “这件事，我不是已经汇报过么。许执一行为可疑，我怀疑这是个陷阱。”朱慕云说，虽然余国辉带着四个班的警卫，在六水洲执勤，但是，那种看不见的危险，才最让人害怕。

    “就算是陷阱，我们也要火中取栗。”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就算明知道是陷阱，也必须飞蝗扑火。

    朱慕云没想到，地下党的决心这么大。看来，就算明知山有虎，他们也要偏向虎山行。就算大泽谷次郎还没有回复，但朱慕云见到胡梦北目光中的坚定，就将六水洲的地形图画了出来。最重要的是，还有迟瑞琪原来办公室的那条地道。

    许执一到任后，并没有使用原来迟瑞琪的办公室。但是，他晚上把长相伊的姑娘叫来，有时会用那里。毕竟，迟瑞琪原来的办公室，就在一楼靠院墙，安静而隐蔽。晚上在里面寻欢作乐，并不会有多大声响。

    “这间办公室，什么时候有了这条地道？”胡梦北惊喜的说，如果有地道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迟瑞琪被调查的时候，我在六水洲上待了两天么？杨世英等人，用了一个晚上搞出来的。但里面空间很小，只能爬行。”朱慕云说，时间仓促，能勉强过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许执一到任后，朱慕云一直没机会，让杨世英等人再去弄。而袁旺财装修完政保局的办公室后，他们就在白石路，给他弄那里的房子。

    “有了这条地道，我们的营救工作，把握就要大得多了。”胡梦北高兴的说，还是朱慕云的准备工作做得充分。

    “光有地道还不够。”朱慕云摇了摇头，看守所和反省院，都有警卫当值。

    就算这些警卫都能解决，如何离开也是个问题。既然要救，自然要把杨经曲的一百多家人，全部救出来。可一百多名普通老百姓，想要安全离开，绝对是个大问题。

    “这次的营救，能不能顺便把许执一解决了？”胡梦北问，六水洲上的事情，他当然得征求朱慕云的意见。

    “许执一很警觉，就算在六水洲，他身边至少也有四名以上警卫。”朱慕云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也一直在考虑，但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有效的办法。

    “你之前不是有个计划，诬陷他是共产党么？”胡梦北说，借日本人的手，杀掉许执一，是最省力的办法。但操作起来，也最为复杂。一旦操作不当，就会弄巧成拙，反而会成为笑柄。

    “你见过天天**的共产党么？”朱慕云苦笑着说，党的纪律严明，个个洁身自好，怎么可能像许执一这样。如果偶尔逢场作戏，或许还能理解。但许执一这种行为，反正是他最好的辩解。

    真正的共产党员，绝对不会像许执一这样。他的这种行为，无论朱慕云之前，想怎么诬陷他，都是苍白无力的。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胡梦北说，许执一如果仅仅是从抗大分校逃离，并不算什么恶行，毕竟组织上早就言明，一一八团的人，来去自由。可许执一不但回到了古星，还举报了杨经曲，性质就变了。

    “暂时还拿他没办法。”朱慕云说，他也想早点把许执一解决。但不能因为解决许执一，而留下后患，甚至暴露身份。

    “那就先放他一马。”胡梦北说，现在救人要紧，许执一的事情，可以留到日后再说。

    朱慕云与胡梦北，商量着详细的营救步骤。既然地下党的决心很大，哪怕就是有一定风险，朱慕云只能尽力克服。虽然他不用参加行动，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计划有漏洞，而让同志们陷入危险之中。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许执一。”朱慕云说，无论他的计划多么周祥，总觉得不踏实。他自从从事地下工作以来，一直对自己做的事情，有着清晰的把握。

    “科长同志，你就不要再想许执一了。如果真有问题，也不是你的问题。”胡梦北安慰着说，朱慕云毕竟从事地下工作的时间还不长，经历的事情也不多。干革命，哪会没有危险呢。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干了吧。

    “好吧，如果有紧急情况，我怎么联系你？”朱慕云问，如果出现意外情况，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胡梦北。

    “还是来学校吧。”胡梦北想了一下，说。

    “这个计划是我制订的，如果出现意外，我必须有最后的否决权。”朱慕云说，他打算，明天就在六水洲待一天。迟瑞琪的钱，自己都能找到，许执一的异常，难道就发现不了？

    “我们只提供计划，具体的执行，是其他同志负责。”胡梦北摇了摇头，朱慕云的身份不能暴露，况且，这次的行动，他也不会参加。一旦把计划报上去，后面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那怎么行呢？”朱慕云惊诧的说。

    “这样吧，行动计划，明天晚上八点我准时发回家里。”胡梦北无奈的说，朱慕云的执着，让他也有些犹豫。

    “好吧，明天晚上，我们再见个面。”朱慕云说。

    “军统那边最近有什么行动？”胡梦北问。

    “今天一处有行动，应该是针对军统。但我还没见着邓湘涛，不知道军统的情况。”朱慕云说，他相信，孙明华大张旗鼓的行动，肯定是有料。只不过，军统在古星的组织众多，除了古星站外，还有各种潜伏组、谍报组。

    “那行，你先走，明天我们再联系。”胡梦北说。

    朱慕云再次到对面，这次邓湘涛终于回来了。刚才邓湘涛也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与徐慧莹见了面。今天徐慧莹提供的情报很重要，但却晚了一步。军统古星站，行动队副队长王志坚，被一处抓走了。

    唐新和王志坚刚回到古星站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邓湘涛大为光火。如果不是唐新私自行动，从十七支队带了人回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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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策划

﻿    听说只是王志坚被抓，朱慕云暗暗松了口气。王志坚虽说是原古星站的行动队副队长，但邓湘涛担任站长后，古星站的人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前几天，唐新和王志坚，去十七支队送缝纫机，带了一个班的忠义救国军回来。”邓湘涛担忧的说。

    “什么？送缝纫机，王志坚也去了？”朱慕云惊讶的说。

    幸好朱慕云做事一向谨慎，缝纫机虽是他订购的，但货到了法租界后，艾登通过关系，把货放到了公共仓库。只要有人拿着提货单，谁都可以去提货。这样成本可能会高一些，但安全性提高了好几倍。

    “你放心，运送的事，由唐新负责，王志坚并不知情。”邓湘涛还以为朱慕云，担心的是这事。

    “就算知道也没事。”朱慕云一脸轻松的说，百里车马行，每年都要帮不少人运私货，甚至一些政府官员，也都通过百里车马行。只要百里车马行，不是军统或者地下党的交通站，就不会有危险。

    在古星，像百里这样的车马行、脚行，有规模的，至少有五家以上。很多时候，日本人运货，也会找这样的车马行。

    “我现在担心的是，王志坚可能会叛变。”邓湘涛说，军统的人，信仰远不如地下党坚定，他们抗日，更多是为了金钱，把特工当成了一份职业。纵观政保局，不少人都是出自军统，比如说姜天明、阳金曲、马兴标等等。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叛变我们也阻止不了。防范措施做了么？”朱慕云说，古星站原来的行动队长杜华山，目前就在一处。而行动队原来的不少队员，也都在一处。

    朱慕云敢断定，王志坚被一处抓获后，必定会叛变。甚至唐新，如果被抓的话，也不会坚持太久。如果他们意志坚定，也不会私自从忠义救国军带人回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安分的表现。

    “我已经告诉唐新，所有王志坚知道的据点和人员，马上转移。”邓湘涛说，下午他接到徐慧莹传来的紧急情报，就通知了所有人。当时不知道目标，只是取消了今天所有的人活动。

    “这还不够。”朱慕云摇了摇头，缓缓的说：“唐新知道的据点和人员，也必须马上转移。特别是忠义救国军的人，要让他们连夜离开。”

    “这就没必要了吧。”邓湘涛说，如果这样做，被唐新知道的话，两人之间，会产生很深的芥蒂。

    “很有必要，我建议，让唐新调离古星。”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唐新和王志坚的存在，对现在的古星站，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的任务，尽快打听到王志坚的消息。”邓湘涛说，调离唐新，这可不是他职权范围的事。而且，唐新也没有这样的觉悟。就算他向重庆汇报，上面的人，也只会以为，他想挤走唐新，在古星独揽大权呢。

    “好吧。”朱慕云有些失望的说，军统在工作中，不但存在争权夺利的情况，而且为了私利，经常不顾大局，这也是导致军统的行动，经常失败的原因。同时，军统的很多叛徒，不少是因为在军统混得不如意，或者受到排挤，一旦被捕，很容易叛变投敌。

    第二天，朱慕云到码头后，将昨天的警卫叫过来，问了问情况。他并不“关心”一处的行动，只是担心，经济处的警卫，有没有受伤。这样的问候，自然让下面的人感觉很温馨。

    昨天的行动很顺利，抓到了一名军统分子，而且，还是警卫队抓到的。朱慕云问了问，其实也是侥幸，当时有两名警卫，守在了后门。而一处的人，则离得远些。就算警卫队的人，没有抓住，也逃不出一处之手。

    其他的事情，朱慕云没有多问，但他已经知道，被抓的，正是王志坚。鉴于他们的行动成功，朱慕云每人奖了十元，并且，下午让他们休息半日，算是对昨天晚上加班的补偿。

    安排好之后，朱慕云接到了孙明华打来的电话。早上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后，特意去了趟一处。但孙明华不在，一处的大部分人也不在。

    朱慕云推断，孙明华不在六水洲，就应该在某处安全房。但在六水洲的几率高一些，毕竟以一处的地位，陈旺金未必会把安全房批给他们用。

    “慕云，我想这个时候，你应该到办公室了。”孙明华的声音充满着喜悦，担任一处处长后，他终于干出了点成绩。

    “孙哥，恭喜恭喜。”朱慕云微笑着说，这种事不是秘密，不要说人是警卫队抓的，就算不是，这事也藏不住。现在，恐怕整个政保局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这还得多谢老弟，要不是你的人，恐怕这样功劳，兄弟也拿不到。”孙明华感激的说。

    “孙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以后只要用得到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朱慕云微笑着说。

    “整个政保局，也就只有老弟关心我了。”孙明华感慨的说，别的人都是忌妒他立了功，只有朱慕云是真心帮他。

    “你可是我的老长官，能关心你，也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谦逊的说。

    “慕云，我目前在六水洲，能不能请你跟经济处的人打个招呼？关照一下。”孙明华说这话的时候，脸颊发烫。他是一处的处长，为了工作上的事，竟然还要求到别人，而且还是职位比自己低的。

    “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你直接给余国辉下命令就是，他还敢不执行么？”朱慕云声音一变，高声说。

    “你还是打个招呼吧，我再去跟余队长商量。”孙明华客气的说，余国辉眼里只认朱慕云，就算是许执一，也未必能指挥得动。

    朱慕云马上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让他在六水洲配合一处的行动。现在余国辉负责看守所的警卫，整个看守所，都在余国辉的掌控之下。

    “请朱科长放心，我一定认真执行孙处长的命令。”余国辉郑重其事的说。

    “等会处里有个会，你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朱慕云突然说，今天晚上，地下党就要确定营救方案，他得再次了解六水洲的情况。

    “是。”余国辉说。

    余国辉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对一处的态度有所好转。这也是没办法的话，他总不能，因为孙明华跟朱慕云的关系好，一开始就对一处特殊照顾。他很清楚，自己是朱慕云的人。只有朱慕云打了招呼，他才能这样做。

    “孙处长，实在不好意思。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就是。”余国辉随后，找到了孙明华，向他敬了个礼后，大声说。

    “多谢余队长，吩咐不敢当，我要在这里审个人，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一下？另外，食宿问题，也请余队长多多关照。”孙明华笑着说。

    “没有问题。”余国辉笑着说，一处在六水洲，吃没吃的，住的地方，许执一也不给安排。虽然他们把人送了过来，但一处刚开始，连自己抓的犯人都见不到。

    虽然安排了一处的事情，但余国辉也留了个心眼。王志坚到了六水洲后，那就是六水洲的犯人了，一处就算要审讯，也得经过六水洲的同意。他吩咐下去，一处可以随时审讯王志坚，但审讯的时候，得有警卫队的人在场。

    这样的要求，其实是很过分的。如果是情报处，或者行动队，他们抓的人到了六水洲，想怎么审就怎么审，六水洲只是帮他们看押犯人的，根本无权干涉。但一处是后娘养的，只要能刁难一处，上面不但不会怪罪，反而纵容这种行为。

    余国辉到码头，向朱慕云汇报了自己的安排。虽然朱慕云跟孙明华的关系很不错，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朱慕云想做却不能说。

    “一处是情报单位，他们审讯的是抗日分子。你的人在一旁，如果情报泄露了怎么办？算你的，还是算我的？”朱慕云却对余国辉的安排不满意，余国辉的这种行为，会留下后患。

    “就算情报泄露了，一处还敢怪罪我们么？”余国辉不以为然的说，不要说这些情况，就算他把王志坚放走，一处也是不敢追究的。

    “情报处在六水洲是什么样的待遇，一处就得是什么待遇。而且，我会让郭传儒多送几个人的饭菜，一处的人，也跟着你们一起吃。”朱慕云说。

    “是。”余国辉说，对朱慕云的安排，他当然不敢有异议。

    “许执一最近怎么样了？”朱慕云随口问。

    “还是老样子，但是，一处的人送到看守所后，许执一特意过来了一趟。听下面的人，他提审了犯人。”余国辉说，许执一很少关注六水洲上的事，这次是例外。

    “他认识一处抓的人？”朱慕云惊讶的问，许执一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去提审犯人，况且，他又不是特务。

    “不清楚。”余国辉摇了摇头，当时他没有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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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懊悔不已

﻿    许执一的行为，让朱慕云再次觉得异常。他对反常的事情，总是特别关注。余国辉回去的时候，朱慕云特别叮嘱，多注意许执一的情况。至于一处审讯犯人，反而没必要关注。

    余国辉刚回去没多久，就给朱慕云打来电话，一处的人，全部撤走了，而且，王志坚也被带走。

    朱慕云知道，这是一个信号，王志坚已经叛变的信号。果然，余国辉的电话刚打完没多久，朱慕云就接到了曾山的电话。这次曾山，是以政保局副局长的身份，给朱慕云传达命令的。

    “朱副处长，局里要求经济处派四个班的警卫，配合行动。请你命令下去，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到局里报到。”曾山的语气不容置疑。

    朱慕云的判断没有错，王志坚确实叛变。昨天晚上被抓后，他被连夜送到了六水洲。今天早上，一处刚开始没能审讯。等到朱慕云让余国辉配合后，孙明华带着杜华山，只是一杯清茶加几根烟，再加上孙明华许诺，只要王志坚过来，许以一处行动科科长之职，王志坚马上就同意改弦易辙。

    “是。”朱慕云回复的更是干脆。

    但朱慕云并没有马上安排，而是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处座，刚才曾副局长，要求我们再调四个班的警卫，十二点之前必须赶到局里。”

    “我知道这事。”李邦藩点了点头，他虽然没给朱慕云打电话，但相信，朱慕云一定会及时汇报的，果不其然。

    “再调四个班，缉查科的工作，就要受影响了。”朱慕云说，原本一个缉查科，就需要两个班的警卫。从每个缉查科抽调一个班，势必会让缉查科的工作效率降低一倍。

    “一处难得有行动，行动队不愿意出人，我们借给他。”李邦藩说，他与曾山已经暗中结成同盟，曾山的工作，他当然得支持。

    “我知道了。”朱慕云说。

    放下电话，他马上给任纪元、王强、贾晓天打电话，让他们分别派一个班的警卫，去镇南五金厂。朱慕云严令，必须在十一点半之前赶到。

    “朱处长，我这里人手本就不够，再抽调一个班，今天的货不用检查了。”贾晓天叫苦不迭，原本一个缉查科有三个班的警卫，正常的工作，就需要两个班的警卫。

    为了支援六水洲，每个缉查科，已经抽调了一个班。这是以牺牲缉查科警卫的休息，为代价的。现在，再调走一个班，正常的货物检查，都没办法维持了。

    “谁没有困难？有困难就克服，否则要你这个科长干什么？”朱慕云冷冷的说。

    朱慕云一向笑脸待人，但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一旦他板着脸，打起官腔，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平易近人，并不代表就没有威信。相反，在经济处，贾晓天对李邦藩，并不服气。但对朱慕云，他还真有点发怵。

    “是，我尽量安排。”贾晓天无奈的说。

    “不是尽量，而是一定。你们那里，肯定有卡车，把人安排好后，马上用车送到局里。如果迟到，后果自负！”朱慕云严厉的说。

    “是，十一点半之前，一定到！”贾晓天郑重其事的说，然后又换了副笑脸：“朱处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这是曾副局长亲自通知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贾晓天马上明白了，虽然曾山在政保局，分管情报处、行动队还有一处，但他实际上，真正能控制的，也就是一处。既然是曾山打的电话，肯定是一处的事。听说昨天晚上，一处抓了军统的人。看这阵势，应该是配合一处，抓军统的人了。

    贾晓随后又给马兴标去了个电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虽然曾山也给马兴标打了电话，但行动队，只会派一个小队参加行动。

    “朱慕云真是个马屁精，一处立功，他有什么好处？吃饱了撑的吧。”马兴标得知，缉查四科，就要派一个班的警卫，可见其他缉查科，自然也是如此。

    “他要是不会巴结的话，现在能踩在我头上？”贾晓天深以为然，跟马兴标谈话，他没有那么多顾忌。

    姜天明给他的任务，尽快取得李邦藩的信任，拿到李邦藩的把柄。但他在缉查四科，连李邦藩的面都很少见到。

    “老贾，你那边怎么没声响了？”马兴标问，他也巴不得贾晓天能早点成功，如果李邦藩垮台，曾山不足为虑，政保局才算是他们的天下。

    “还没有找到机会嘛。”贾晓天不好意思的说，他原本意思，就算拿不到李邦藩的把柄，也要创造把柄。但他出事后，还没多长时间，根本没有机会。

    朱慕云虽然知道，邓湘涛已经将王志坚被捕后的线索，都掐断了。但今天，一处大张旗鼓抓捕，想必王志坚是有所凭仗的。

    朱慕云的手，刚想去抓话筒，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抓起电话，对方可能没料到，电话会接得如此之快，忘记了说话。

    “我是朱慕云。”

    “慕云老弟，我是时栋梁，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时栋梁听到朱慕云的声音，马上说道。

    “中午恐怕不行，时兄如果愿意的话，来码头怎么样？我这里的厨子，手艺不比古星饭店的差。”朱慕云微笑着说，等会他得通知徐慧莹，当然不能出去吃饭。而且，一处这么大的行动，缉查科出了四个班的警卫，他还跑到外面吃饭，实在有些不像话。

    “中午可是我师座相邀。”时栋梁神秘的说，汪清海就在古星，采购军火这么大的事，最后拿主意的，肯定得是他。

    “这个……中午肯定不行的。”朱慕云沉吟着，能认识汪清海，他自然是愿意的。但是，今天他确实不宜离开。如果整天忙着其他事情，他这个副处长，就名存实亡了。

    “那怎么办？”时栋梁苦着脸，他可是向汪清海打了保票，一定会约上朱慕云的。

    “时兄，其实在我这里吃饭，更加方便些。安静，安全，吃完饭后，打上几圈麻将，什么事都谈好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吧，我向师座汇报。”时栋梁无奈的说。

    “这样，我去约费利克斯和于小姐。汪师长只是想谈生意嘛，在哪里谈都一样。”朱慕云微笑着说，汪清海约自己吃饭，肯定也是想跟费利克斯见面。

    听到朱慕云这么说，时栋梁没再犹豫。随后，朱慕云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约她和费利克斯，来码头吃饭。

    “你那里乱糟糟的，能吃饭么？”于心玉皱着眉头，她与朱慕云交往，除了想增加一层保护伞外，更想能从朱慕云那里，得到一些重要情报。

    “今天实在没有办法，原本时大哥，已经约了六师的汪师长，已经在德明饭店订好了位子。可是今天一处又有行动，我们调了四个班的警卫过去，实在走不开人。”朱慕云解释着说。

    “就你的事情多。”于心玉心里一动，朱慕云还真是没有警惕性，这样的情报，顺嘴就说了出来。

    “你跟老费解释一下，另外，回扣的事，他答应了没有？”朱慕云问。

    “你倒是想得美，价格不涨就很不错了，还能给你回扣？”于心玉不满的说，费利克斯昨天回来后，已经后悔莫及，听到朱慕云还要回扣，差点跳了起来。

    时栋梁和汪清海，在十一点半，就到了古星码头。朱慕云亲自在外面迎接，放下架子，给对方面子，不用花什么本钱，但却能让人觉得自己很有诚意。朱慕云虽然出手大方，但他其实是个精打细算之人。

    “时大哥，这位应该就是汪师长了吧？”朱慕云见到时栋梁打开车门，走下一位穿着西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笑吟吟的说。

    “师座，这位就是我的小兄弟，政保局经济处的副处长朱慕云。”时栋梁微笑着介绍。

    “栋梁老在我面前说起，慕云老弟是一位青年才俊，我原本还不信，现在一见，闻名不如见面啊。”汪清海伸出宽大的手，微笑着说。

    汪清海自然知道，时栋梁与朱慕云合作做“生意”的事，他之所以有钱买军火，也是利益于朱慕云与时栋梁的通力合作。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气氛融洽。

    “慕云，德意志洋行的费利克斯先生，应该快到了吧？”时栋梁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后，问。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慕云老弟，你跟栋梁是兄弟，我们之间就不用客套。今天约洋行的人吃饭，就是想把军火的事敲定下来。”汪清海缓缓的说。

    “慕云，你觉得，价格还有可能降一降吗？”时栋梁问，他知道朱慕云与于心玉的关系，自然知道内幕消息。

    “心玉告诉我，昨天晚上，费利克斯回去后，很是懊悔。不涨价就很不错了，想降价，根本没可能。”朱慕云苦笑着说。

    时栋梁正要说话的时候，朱慕云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朱慕云抓起来一听，马上惊叫着说：“什么？费利克斯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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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欠条上的字迹

﻿    绑架在这样的时期，实在太常见了。古星的富商，家家都有护院，人人想买枪支，不就是为了自保么？但绑架外国人，特别是德国人，并不多见。

    汪清海和时栋梁，听到费利克斯被绑架，也是傻了眼。他们要买军火，得通过费利克斯。可现在，德国佬被绑架，他们的生意，自然就没着落了。

    “汪师长，我看今天这顿饭，只能我们三人一起吃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我看饭就别吃了，你肯定得去趟法租界。”汪清海说，这个时候，朱慕云自然没有心思再吃饭，毕竟他正追求于心玉，她的老板被绑架，自然被吓得花容失色。

    这个时候，朱慕云自然没有心思再吃饭。作为于心玉的“男朋友”，这个时候，就算经济处有天大的事情，他都得放下。但在去之前，朱慕云依然还是向李邦藩请了假。得知德国商人被绑架，李邦藩也很关心，让朱慕云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朱慕云他们到的时候，法租界的巡捕已经到了。朱慕云亮明身份，才见到于心玉。今天她与费利克斯，刚出门，准备来码头，正上车的时候，突然从车里伸出一双手，将费利克斯拉了进去。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子已经一溜烟跑掉了。

    于心玉虽然受过一定的训练，但她的主要业务是电讯。至于军事项目，只能说勉强过关。当时情况很突然，等她反应过来后，车子早就跑远了。

    “你先回公寓吧，既然是绑票，费利克斯暂时不会有危险。”朱慕云安慰着说。

    朱慕云送于心玉回到了江岸街和丰公寓，这次朱慕云没有再开玩笑，陪着于心玉待在房间。虽然于心玉是军统特工，但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喝杯水吧。”朱慕云见于心玉抱着双臂，给她倒了杯水。

    于心玉接过水杯，但双手颤抖，杯中的水，差点洒了出来。

    “你不用担心，匪徒要的是钱，不是命。”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还在笑，刚才差点吓死我了。”于心玉心有余悸的说，她虽然受过训练，但没有经过实战。在费利克斯被绑走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多事情，都是事后才慢慢回想起来的。

    “人家又没绑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只有把事情说透，于心玉才会从恐惧中走出来。

    “这次是费利克斯，下次可能就是我了。”于心玉说。

    “绑了老费，他可以拿出大笔的赎金。但如果绑了你，谁给你付赎金？除非，是想要个压寨夫人。”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我才不当什么压寨夫人。”于心玉啐了一口，嗔恼的说。但随后，她又脸色一变，如果真要被绑走，当了压寨夫人，那可不妙了。

    “费利克斯被绑，德意志洋行谁作主？他有老婆吗？”朱慕云问，绑匪很快就会来送信，费利克斯虽然有钱，但也得有个能拿得出钱的人才行。

    “他老婆孩子，早就送回了德国。”于心玉说，洋行虽然有大班，二班，但费利克斯做事，喜欢亲历亲为，大班能动用的钱，并不多。

    “也就是说，德意志洋行，你也可以作主？”朱慕云说，于心玉是费利克斯的助理，未必比那些襄理地位低。

    朱慕云与于心玉在闲聊着，快天亮的时候，于心玉接到了洋行打来的电话，绑匪送来了信，想要费利克斯活命，拿一百根金条来换。随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费利克斯出门时，戴的那顶礼帽。

    于心玉此时，确实是德意志洋行能真正作主的人，她连忙回到了洋行。巡捕房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想从信里，找到线索。但信是一名乞丐送来的，根本没有线索可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准备金条赎人。

    朱慕云等巡捕研究了一个遍后，才看到那封信。上面只写了几行字：“想要德国佬的命，明天中午，拿一百根金条，来城北五里外的树林交人。只能一人前来，否则撕票。”

    朱慕云仔细的看着这信，上面的内容并不复杂，城北五里，确实有一片树林，那里环境复杂，而且地势较高。如果躲在树林里，来的人是一个还是一群，一目了然。

    但朱慕云并不在意信上的内容，绑匪挑选的地方，必然是有利于他们。费利克斯可是德国商人，这件事，如果法租界处理不当的话，日军特务部是要干预的。让朱慕云有些意外的话，他总感觉，信上的字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朱慕云还要看的时候，被一名巡捕夺了过去。这是他们的案子，就算朱慕云是政保局的人，也是无权过问的。这种事情，朱慕云自然不会强出头，他并没有看出端倪，还是走正规程序较好。他一直在想的，是刚才信上的字迹。

    朱慕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而且，对字迹也有研究。他能私刻公章，做到以假乱真，没有点功底是做不到的。只是，一时之间，他还想到罢了。

    “一百根金条，我没权限拿出来。”于心玉说，虽然她是费利克斯的助理，但是，想要拿这么多钱，必须费利克斯亲自出面。德意志洋行的钱，都存在麦加利银行。

    “那怎么办？”朱慕云说，绑匪只认钱不认人的，没一百根金条，他们真的敢杀人。难道说，这种事情，还能打张欠条，等费利克斯回来后，再把钱补上么？

    蓦然，朱慕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就是欠条。这封信的字迹，他在欠条上见过。好相聚的韩之风，给自己写的欠条！

    原来绑架费利克斯，是九头山的土匪干的。想通此节，朱慕云豁然开朗。怪不得绑匪胆子奇大，原来是九头山的杰作。一百根金条，对一般的绑匪来说，实在是太多了些。可是九头山的土匪，有数百人，一百根金条，对他们来说，不算狮子大开口。

    “我也不知道。”于心玉心乱如麻，哪会有什么好办法。

    “先凑钱吧。”朱慕云说，对费利克斯这样的黑心商人，他可没打算帮忙。就算帮忙，也得有好处拿才行。

    费利克斯没答应给朱慕云回扣，朱慕云自然不答应。既然不能在军火交易中拿到钱，恐怕这次费利克斯绑架，会因此而付出代价。

    “这么多钱，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去付赎金。”于心玉又说道，她知道朱慕云是政保局的人，比洋行的这些人强得多。如果要与绑匪见面的话，朱慕云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你们能拿得出一百根金条，我去交赎金也没关系。但如果钱不够，我担心绑匪不但会撕票，甚至连交赎金的人，也一起杀啊。”朱慕云见到旁边巡捕要说话，突然提高音量。这种事情，他当然乐意去做，但不能被巡捕抢了生意。

    朱慕云的话，让那些巡捕停住了脚步。既然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他们自然乐得如此。毕竟事情做好了，不会有人感激他们。但如果搞砸了，真的会丢命。

    于心玉与洋行的大班商量，老板不在，他们只能拿出洋行的现金，最后经过统计，折成金条，也不过二十根。剩下的八十根金条，只能等到费利克斯回来后，才能支付。

    朱慕云觉得，二十根金条虽然少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好。朱慕云一直在计划，明天见到九头山的人，应该如何与他们瓜分。

    但在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收到通知，特高课已经介入此事。

    费利克斯毕竟是德国人，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不但法租界承担不起，就算古星的日军，也会受牵连。本清正雄亲自过问此事，德意志洋行的金条不够，剩下的八十根金条，由特高课垫付。当然，交赎金的人，自然也不再是朱慕云。

    “这件事，还是交给特高课较好。要不然，费利克斯有什么闪失，你是承担不起责任的。”李邦藩劝道。

    “特高课能出面，当然最好。”朱慕云微笑着说，但心里的失落，只有他自己知道。

    “昨天你一直在法租界，一处的行动，有什么进展，恐怕还不知道吧？”李邦藩问。

    “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问了六水洲的余国辉，一处昨天并没有送人过去。后来我又去了缉查二科，警卫也说没有收获。”朱慕云说，这是他昨天布置的工作，哪怕再晚，也要落实。要不然，早上怎么向李邦藩汇报？

    “一处抓到的，是军统古星站行动队的副队长，现在，已经担任一处行动科科长。”李邦藩说，虽然王志坚没有收获，但孙明华还是履行了诺言。

    “昨天还是军统的行动队长，今天就成了我们的行动科长，孙处长本事不小。”朱慕云微笑着说，与其说他是赞美孙明华，不如说是讥讽王志坚。

    PS：月底了，大家手里还有月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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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佳肴

﻿    大泽谷次郎在镇南五金厂，也有一间专门的办公室。朱慕云昨天下午，原本要与他见个面，但因为费利克斯被绑架，导致他将一切事情，全部推脱。

    昨天晚上，他本还要与胡梦北见面。但昨天没有拿到最新情报，见面也就没有必要。大泽谷次郎毕竟不是专业情报人员，之前又不是宪兵，没有什么关系，难得打探到有价值的情报。

    “昨天晚上，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但都没找到。”大泽谷次郎见到朱慕云，马上说道。这个时代，电话已经是最先进的通讯工具，如果用电话找不到朱慕云的话，就很难找到他的人了。

    “有情况？”朱慕云说。

    “自从知道郑思远是冈山人后，我在宪兵队，又认识了一些同乡。昨天晚上，我找他们喝酒，听到一个消息，每天晚上八点以后，江面上就会出现两条巡逻艇。他们的任务，监视和保护六水洲，要到第二天五点才会离开。”大泽谷次郎说。两条巡逻艇，上面配了机关炮的，有江面上，一般的船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没必要为了一个六水洲，专门动用两艘巡逻艇吧？”朱慕云惊讶的说，一艘巡逻艇，在晚上能巡视十几公里的江面，宪兵队，一下子派出两艘，实在是小题大做。

    “宪兵队得到情报，地下党会武力营救杨经曲和他的家人。白天，地下党肯定不敢行动。晚上，又有巡逻艇，他们也没机会。”大泽谷次郎叹息着说。

    “现在，天黑的晚，七点半，最迟八点，天就完全黑了，巡逻艇的时间，固定是八点半么？”朱慕云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是八点，从李家庙兵营北边的军事码头出发，赶到六水洲的时候，需要半个小时。”大泽谷次郎说，巡逻艇的行动很机密，也要等到天黑后，才能出动。

    “看来，他们是吃定地下党了。”朱慕云笑了笑，他终于有了办法：打时间差。

    既然巡逻艇要八点半，才会出现在六水洲，那只要地下党，在此之前行动就可以了。当然，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也是很容易被发现了。所以，地下党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

    朱慕云没有马上回码头，而是在办公室，把最新情报写好，才准备离开。他重新设计了计划，如果地下党一定要行动，务必在晚上八点之前行动，最迟，不能超过八点半。这个时候，正是天已黑，而宪兵未到之时。

    虽然朱慕云知道，一个小时实在有些仓促，想要把一百多人，全部救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旦被巡逻艇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胡梦北的决心很大，哪怕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朱慕云能做的，也就是尽量提供准确而及时的情报。

    在回码头的路上，朱慕云将情报送了出去。朱慕云已经将该做的，全部做好了。现在，他需要配合的，就是让六水洲的警卫，尽量不会干扰地下党的行动。

    原本，朱慕云还得去法租界，就算特高课接手，可于心玉还得安慰才行。但昨天自己差点误事，自己如果去了法租界，而今天晚上，地下党就要采取行动，那该怎么办？如果一切安排好了，自己离开码头，反而能避嫌。可如果胡梦北想跟自己商量，却找不到人，那可怎么办？

    在没有与胡梦北最后敲定前，他不能离开码头。况且，六水洲上的事，随时都有可能变动，他不能为了安慰于心玉，而置地下党和杨经曲家人安危于不顾。

    当然，朱慕云也不能对于心玉置之不理。毕竟于心玉是他的女友，不能让外人看出破绽。朱慕云给德意志洋行打了个电话，于心玉不在。打给和丰公寓，于心玉终于接到了电话。

    “心玉，现在事情都交给特高课了吧？”朱慕云问。

    “你的消息倒是灵。”于心玉说，与朱慕云交往，没什么情趣可言，朱慕云不懂浪漫，不知道如何讨好女孩子，就像根木头。唯一的好处，就是他的身份。

    朱慕云无意透露的情报，让于心玉两次受到了表彰。这可比她在古星站工作两年，受到的表彰还要多。这也是于心玉，暂时还能忍受朱慕云的原因。

    “事情交给特高课，肯定没有问题了。你总待在法租界也不好，要不来码头散散心？”朱慕云邀请着说，认识于心玉后，还没请她来缉查科玩过。

    “你那有什么好玩的？”于心玉不想去，码头到处脏兮兮的，能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与朱慕云单独相处，也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只希望，只跟朱慕云通几个电话。如果能像上两次那样，朱慕云将情报，无意之中透露给自己，就再好不过了。

    “看看江上的风景，另外，我这里的厨子，手艺还不错。你不是喜欢吃蒸菜了，他的沔阳三蒸，可是一绝。”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的老板被绑架，你觉得我跑到码头散心，合适吗？”于心玉嗔恼的说，不喜欢一个人，不管对方做什么，都令人生厌。

    “你又不是他老婆，尽人事，听天命就是。如果费利克斯被撕票，你不还得换地方？”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你竟然这么想？”于心玉冷冷的说，不再理会朱慕云，匆匆挂断了电话。

    朱慕云拿着话筒，只能苦笑。他的话，或许不好听，但却是事实。于心玉进德意志洋行时间不长，能把事情处理到这个地步，已经尽到了一个助理的职责。现在特高课接手，以于心玉，尽量远离也是应该的。

    特高课的人，什么都怀疑，什么都调查。如果让他们对于心玉展开调查，进而查到她的身份。来古星码头，不但可以让特高课知道，她有一个在政保局的男友，同时也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朱慕云想再去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等会再说。他给食堂打了个电话，让郭传儒中午做沔阳三蒸。所谓的沔阳三蒸，是一次蒸三样菜，蒸鱼、蒸肉、蒸蔬菜。菜式可选多样，蒸法技巧多变，每次的味道都可能不一样。

    “处座，要准备多少份？”郭传儒随口问了一句，朱慕云一向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要有好吃的，肯定不会忘了下面的兄弟们。

    “老郭，是不是做蒸菜，你就省大事了？”朱慕云笑着说，只要把材料准备好，郭传儒能省不少事。

    “沔阳三蒸准备起来很麻烦，而且还得讲究火候。只有刚蒸好的时候，味道才最好。以后，每隔一分，味道就差一分。如果超过半个小时，就不能再吃了。”郭传儒说，他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简直到了偏执的地步。如果把不好的菜，拿给别人吃，他一天都会不舒服。

    “好吧，你给所有兄弟都准备一份。”朱慕云点了点头。

    朱慕云从字迹中，看出端倪，但特高课并不知道，本清正雄将任务交给小野次郎，而小野次郎，将绑匪当成了蟊贼，一大早，就派了一个班的宪兵，提前埋伏在了城北五里外的小树林。

    但他哪想到，这次遇到的，却是九头山的悍匪。昨天晚上，韩之风就带了几十名兄弟，守在了树林之中。九头山的人，绑架勒索，早就轻车熟路，只有他们算计别人的分，怎么可能被别人设计呢？

    可怜那一个班的日军，才刚刚进入树林，就被伏击。还好，日军的宪兵，战斗力还是不错的，虽然被伏击，但好歹也逃回了三人。人逃回去了，交易自然也取消了。中午，德意志洋行接到了绑匪的第二封信，并且还有一根手指头，费利克斯的手指头。

    赎金涨了一倍，如果还有日本人或者巡捕参与的话，下次送来的，就是费利克斯的人头。而且，交易的地点，依然还在城北五公里外的树林里。同样的信，还送了一封给德国驻古星领事馆。

    “混蛋！”本清正雄走到小野次郎面前，重重的给了他两个巴掌。特高课的全称，特别高等警察课，但他们的精兵强将，却败在几个绑匪手里，这要是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嗨！”小野次郎不敢反驳，这次是他轻敌的，被打也是应该的。

    “德国领事馆打来电话，在费利克斯没有平安回来之前，特高课都不用再插手。”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那谁去交赎金？”小野次郎问。

    “你的学生，政保局的朱慕云。”本清正雄缓缓的说，虽然朱慕云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他在政保局，多少也算半个特务。而且，他是政保局的人，也就是特高课的人。

    “他在经济处，能胜任么？”小野次郎不敢相信的说。

    “他认识费利克斯，他的女友，又在德意志洋行，是最适合去交赎金的人选。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去把金条准备好。”本清正雄说。

    “我们也没这么多钱。”小野次郎说，一百根金条，可是笔大数目。

    “我已经跟正金银行说好了，算是借的。到时候，你必须把金条，一根不少的拿回来！”本清正雄严厉的说。

    本清正雄的话，让小野次郎脖子一缩，后颈感觉阵阵凉风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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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换人

﻿    昨天，朱慕云得知，给九头山送信到德意志洋行的，是一名乞丐之后，他就上了心。与乞丐打交道，非华生莫属。昨天晚上，他就交待华生，让他与法租界的乞丐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送信的人。

    “朱副处长，总务科有几个报告，需要你签字。”华生快到中午的时候，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给朱慕云码头的办公室，去了个电话。

    “你拿过来吧，顺便来吃蒸菜。”朱慕云看了看时间，马上就到中午了，正是吃饭的时间。

    “云哥，今天又有人给德意志洋行送信了。”华生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后，悄声说。

    “走，去外面吹吹风。”朱慕云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重要的事情，不在办公室说。他这里，经常不在，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根本就不知道。

    “云哥，已经发现了送信人的行踪。”华生兴奋的说，发现送信人的行踪，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绑匪。能抓住绑架费利克斯的匪徒，称得上是大功一件。

    “很好，他们在哪里？”朱慕云说，只要知道九头山人的行踪，一切就都好办。

    “具体在哪里不知道，但有人看到，他进了铁路饭店。”华生笃定的说。

    “铁路饭店？”朱慕云惊讶的说，但很快，他就释然。法租界到处人满为患，九头山的人，从好相聚撤走后，再留在其他地方，是很危险的。

    “我让两个兄弟，一直守在铁路饭店门口，只要那人出来，一定能跟上。”华生说。

    “这我相信，但光跟着还不行。”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九头山的人，真在铁路饭店，他还得能控制他们才行。

    朱慕云脑海里，浮现了好几个计划，但都被他否决。好相聚已经被封掉了，自己没有于能制约韩之风的东西，如果贸然前往的事，韩之风恼羞成怒怎么办？

    “他们都是乞丐，进不了铁路饭店的。”华生无奈的说。

    “对了，这个时候，费利克斯应该已经回来了，绑匪还去送信干什么？”朱慕云问，只要特高课舍得给金条，九头山肯定会讲信任的。

    “早上，听说在城北的树林里，发生了枪战，死了好几个日本宪兵。费利克斯不但没有放回来，赎金反而加到了两百根金条。”华生说。

    “我怎么不知道？”朱慕云惊讶的说，如果出了这样的事，于心玉应该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才对。

    朱慕云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于心玉并不在德意志洋行。她以为，特高课接手后，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哪能想到，特高课也有失败的时候。特高课不但败了，而且败得特别惨。等到于心玉得知消息，再给朱慕云打电话的时候，却一直无人接听。

    因为，这个时候，朱慕云正在跟华生在外面聊天。等他回到办公室，还在门口，就听到了电话响个不停，但他走过去的时候，又突然停止。朱慕云不是神仙，可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

    “先吃饭吧。”朱慕云见郭传儒在上菜，把电话的事情放在了一旁。

    华生走后，朱慕云才想起，吃饭之前，应该再给于心玉去个电话。就算她不来，至少也要表明心意。她来不来，是态度问题，自己请不请，是诚意问题。

    朱慕云给于心玉的公寓打电话，没人接听，只好把电话打到洋行，问了之后，于心玉果然在。

    “心玉，还是来我这里吃饭吧，也不用多长时间。”朱慕云知道，于心玉肯定是不会来吃饭了，但心意还是送达。

    “我现在哪有心思吃饭。”于心玉没好气的说，她主动给朱慕云打电话，却无人接听，现在朱慕云还假惺惺的，请自己去吃饭。她突然想到什么，问：“你现在哪里？”

    “办公室啊。”朱慕云意外的说，于心玉难道也开始关心自己了么。

    “哪间办公室？”于心玉问，朱慕云在政保局有办公室，在缉查一、二科，以及码头、二处，都有办公室。想要找到他，就算是工作时间，也得打好几个电话。

    “码头啊。”朱慕云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没有接到的电话，很有可能是于心玉打过来的。显然，自己没接到她的电话，让她生气了。

    “想找你的时候不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于心玉生气的说，要不是还想借用朱慕云的身份，她早就不再搭理了。

    “我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了电话声，已经是跑过来了，但还是慢了一步。费利克斯先生，回来了吧？”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费利克斯还没有回来，日本人的行动失败了。”于心玉勉强接受了朱慕云的解释，但却不想原谅他。

    “这怎么会呢？难道日本人用了假金条？”朱慕云说，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就会有假货。古玩有货的，大洋有假的，金条也有假的。

    当然，在行家里手里，还是能轻易分辨的。特别是金条和大洋，所有商家的学徒，入行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如何快速分辨它们。

    “日本人想伏击绑匪，结果反被绑匪袭击，一个班的宪兵，只回来三个。”于心玉说，虽然日本人死了，她心里很高兴，但费利克斯没回来，事情就还没解决。

    “那怎么办？”朱慕云关心的说。

    “我也不知道，等日本人的指示吧。”于心玉无奈的说，她还不知道，特高课已经决定，让朱慕云去交赎金。

    “朱副处长。”赵平突然敲开朱慕云办公室的门，见到朱慕云在通电话，连忙停住了。

    “什么事？”朱慕云用手压住听筒，问。

    “特高课的小野队长打电话到一科的办公室……”赵平说。

    “心玉，特高课打电话来了，我先去接一下，等会再跟你聊。”朱慕云说。

    小野次郎的意思很简单，让朱慕云明天去交赎金。虽然很意外，但朱慕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喜欢跟九头山的人打交道。

    “保证完成任务。小野老师，还有其他吩咐吗？”朱慕云恭敬的说，他不称队长，而喊老师，是想让小野次郎记起，当初在日语专修学校，自己是他的学生。

    “多与绑匪周旋，尽量多的查到他们的线索。”小野次郎说，两百根金条，交出去很容易，但想要安全又如数拿回来，绝对是一次考验。而交赎金的朱慕云，是个很关键的因素。

    “敢跟宪兵队交火，而且还能造成这么大伤亡的，绝对不是一般的绑匪。这些人，如果不是军统的话，一定是势力很强的土匪。”朱慕云分析着说，他好歹也听了小野次郎三个月的课，如果表现得畏畏缩缩，会让小野次郎很失望的。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小野次郎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所想的。今天早上，他确实轻敌了。宪兵队还能逃回来三个，已经是万幸了。

    朱慕云能分析出这样的结果，说明他在政保局没有白混。当然，这也是因为，自己教导有方，否则朱慕云怎么会有这样的分析能力呢。

    “都是小野老师教导有方，其实我想，老师心里，应该早就有数了吧。”朱慕云谦逊的说，宪兵队与九头山的土匪交手后，应该也能猜到对手是谁。

    “你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把费利克斯平安带回来。至于其他的事情，能干就尽量干，不能干的话，也无需勉强。”小野次郎叮嘱着说。只要费利克斯回来，他才不会投鼠忌器。

    有了小野次郎这句话，朱慕云就真的不用顾忌什么了。随后，他亲自去了趟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因为，下午的时候，他还得去趟特高课，小野次郎还要对他进行一次突击培训。

    “特高课能选上你，这是对你的信任。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费利克斯救回来。至于其他的事情，能做则做，不能做，绝对不要去碰。”李邦藩叮嘱着说，他的想法与小野次郎一样，目前来说，保证费利克斯顺利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在特高课与小野次郎见面，确实是一次紧急培训，小野次郎向他详细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另外，还有一些谈话技巧，为的就是多从对方嘴里，打听到一些并为人知的事情。

    朱慕云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其实是非常强的。但面对小野次郎的训练，他只能再次藏拙。他的接受能力，让小野次郎暗暗着急。同时也在心里嘲弄：中国人，天生就不如大和民族。

    既然天性如此，小野次郎也不能太过苛刻。他让朱慕云回去准备，明天直接去城北的缉查二科，中午之前，两百根金条，也会准时送到。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种初级的枯燥训练，朱慕云如释重负。他赶不回码头吃饭，到无名面馆吃了碗面。同时，通知杨世英，叫上袁旺财和罗泉，晚上去法租界。做这样的事情，朱慕云需要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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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行动

﻿    铁路饭店，朱慕云还是很熟悉的。在没启用克勒满沙街163号之前，那里可是朱慕云与邓湘涛，接头的地方。杨世英等人，是见过韩之风的，朱慕云也相信，韩之风这个四当家的，一定就住在铁路饭店。

    到法租界后，朱慕云把他们三人送到铁路饭店，在二、三、四楼，各开了一个房间。杨世英的房间，在二楼的楼梯处，有人上下，门上的猫眼能看得清楚。袁旺财和罗泉，分别在大厅和后门守候，两人半个小时一轮换，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而华生，下班后，也到了铁路饭店。他跟外面的蹲守的乞丐接上了头，给他们带了酱牛肉和大肉包。有了华生，朱慕云彻底放心了，就算袁旺财等人没发现，也逃不过华生的眼睛。

    当初华生没到警察局看守所当差前，也在好相聚外面守过多次，对好相聚的人，都熟悉。就算这次送信的人，不是韩之风，也应该是好相聚的伙计。这些人在城内待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城里人的生活。换成九头山上的其他人，还没开口，就会被人识破。

    随后，朱慕云去了克勒满沙街88号，他看了看时间，七点不到，这个时候，胡梦北还没有与家里联系。朱慕云从地道进去，胡梦北果然在地下室里。

    “你今天送来的情报，我已经收到了。下午，就已经给家里发电。”胡梦北微笑着说，朱慕云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惊喜。

    日本人，对杨经曲及家人，必定也是看得非常紧的。虽然六水洲上的宪兵，并没有增加，但却多了四十名警卫。再加上江面，随时可以支援的巡逻艇，白天是绝对不能行动的。就算是晚上，也得等到夜深人静才行。

    可真要等到夜里，就会被宪兵队的巡逻艇发现。一旦暴露，不但参与营救的同志，会非常危险。杨经曲及其家人，恐怕也会遭毒手。

    “只要能在行动之前，通知家里就行了。”朱慕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突然想到今天的事情：“我想知道行动的具体时间。”

    “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制订好，你没必要知道行动时间。”胡梦北说，并不是不相信朱慕云，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

    “今天码头的厨子做了几样蒸菜，缉查科的人都很喜欢。这菜，如果送到六水洲，冷了就不好吃。所以，今天我们在六水洲上的警卫，只要不当值的，都特意回了码头吃饭。”朱慕云说，经济处在六水洲上有四十名警卫，哪怕能调回一半，对地下党的行动，也是莫大的帮助。

    但如果不知道行动时间，就无法配合。就算郭传儒的蒸菜再好吃，天天吃的话，也会腻的。

    “这件事，我得向家里请示。”胡梦北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具体行动时间。

    “对了，费利克斯被绑架，特高课要求，我明天去交赎金。另外，绑架费利克斯的人，是九头山的土匪。”朱慕云突然想起，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他的正常工作。

    “九头山的土匪？怪不得胃口这么大。”胡梦北点了点头，关于费利克斯的绑架案，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对绑匪，各种猜测都有。

    “老胡，我有个计划。”朱慕云突然说，他既然去交赎金，当然不会便宜了土匪。

    “说说看。”胡梦北说。

    “今天晚上，我就会找到九头山的人。在法租界跟他们谈判，比明天在城外谈好得多。”朱慕云说，两百根金条，他不会讨价还价。

    只是，为了韩之风的安全，他收点“保护费”，想必九头山的人，也不会拒绝。但是，他分到的金条，不能带回来。这笔钱，算是他交的特别党费，直接拿给家里用。

    “你这是从土匪的锅里捞肉吃，他们会同意么？”胡梦北担忧的说。

    “我计算过，应该没问题。”朱慕云自信的说，就算他只给九头山一百根金条，也是能谈得下来的。只不过，他没必要给日本人省钱。

    赎金是赎金，保护费是保护费。就算朱慕云把赎金，谈到一百根金条，剩下的一百根金条，他也拿不到。况且，特高课也没要求他砍价。

    “我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胡梦北叮嘱着说，家里的条件确实很艰难，如果能支援一批金条，能大大缓解家里的困难。

    随后，胡梦北开始编码，将最新的情况，发给家里。朱慕云注意到，胡梦北将天线，嫁接到了通气铁管上。否则的话，地下室信号不太好，未必能与家里，顺畅的交流。

    发完报后，胡梦北又开始收报，验证无误后，还得译码。胡梦北虽然很熟练，但整个过程，也持续到了九点。等待家里的回复，就花了半个小时。

    “家里表扬你了。”胡梦北把电报拿给朱慕云看，上面是边明泽的回复，确实表扬了朱慕云的行为，并且肯定了他的计划。

    至于明天与九头山的交涉，边明泽的意见，也是一切以安全为上。至于行动的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八点。

    与胡梦北分开后，朱慕云直奔江岸街和丰公寓，这个时间，于心玉必定已经回去了。到公寓的时候，于心玉确实在房间，但却不想见朱慕云。作为她默认的男友，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到晚上才出现，她才不会给朱慕云开门呢。

    “心玉，下午我一直在特高课，要不然的话，我早就过来了。”朱慕云站在门口，苦笑着说。他知道，于心玉对自己，谈不上生气。因为她只是想借重自己的身份，甚至也是因为邓湘涛的命令。

    至于朱慕云，要不是邓湘涛一再命令，他也不会接纳于心玉。之所以“追求”于心玉，只是应付任务罢了。于心玉虽然美若天仙，但她的身份，决定了两人，不可能走到一起。而且，与她在一起，随时都得高度警惕。

    “我已经睡了，你明天再来吧。”于心玉不想与朱慕云呆一个房间，而且，她晚上还得向邓湘涛汇报工作，朱慕云在的话，很不方便。

    “那行，我明天再来。”朱慕云说，反正明天自己得去交赎金。现在，他得去趟铁路饭店，如果发现了九头山的人，得先跟他们见一面。

    听到外面没有了声响，于心玉反而显得很惊讶。她对自己的魅力值非常清楚，如果朱慕云连这点耐性都没有，还怎么成为自己的男朋友，甚至是未婚夫？但她打开门一看，朱慕云早就走了。

    于心玉气得直跺脚，女人就是如此。如果朱慕云在外面守着，她会生气。但如果朱慕云真的走了，她会更生气。

    朱慕云可不管于心玉是不是更生气，他开着车子，到了铁路饭店后，刚下车，就见到了蹲在马路旁边的华生。

    “先生，行行好，给点钱吧。”华生拿着一个破碗，走到朱慕云身边。

    朱慕云摸出一个铜元，扔到了他的碗里。随着法币不断贬值，银元、金条这些硬通货，越来越受商人器重。做生意，如果能用硬通货交易，价格能低好几成。

    “下来吃了顿饭，又上去了。”华生低声说。

    朱慕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走进去后，袁旺财坐在大厅看报纸，见到朱慕云进来，两人交流了一下目光。朱慕云从袁旺财的目光中，看到了对方想跟自己见面的意思。朱慕云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袁旺财在朱慕云走后，马上跟在后面。

    到二楼后，朱慕云进了杨世英的房间，此时，罗泉也在里面了。朱慕云知道，必然是发现了对方的行踪，否则罗泉不会在房间里。

    “朱先生，好相聚的韩掌柜就在二楼东头的房间。”杨世英说，二楼只有一个楼梯间，他的房间正好对着楼梯，只要守在猫眼后面，就能掌握韩之风进出的情况。

    “还有其他人吗？”朱慕云问，韩之风是九头山的四当家，他来法租界，应该不止一人。

    “好像有两名手下。”杨世英说，他在房间看得不太真切，但杨世英进了，身后一直跟着两个人。

    “那好，我去会会他，你们待在房间。”朱慕云说。

    “朱先生，韩掌柜可是九头山的人，我陪你去吧？”杨世英担忧的说，好相聚被查封，韩之风等人的身份，自然也就暴露了。

    “不必，你们待在房间，如果我半个小时没出来，你们再过去也不迟。”朱慕云叮嘱着说，韩之风虽然是九头山的四当家，但他并没有放在眼里。况且，他身上带着枪，韩之风真要是敢动手，他就敢开枪！

    朱慕云一出去，他们三人就都守在门后。三人轮流看着猫眼，只要外面稍有动静，马上就会竖起耳朵。

    朱慕云走到最东头的房间，走廊尽头有一个窗户，韩之风挑选这间房，是有讲究的。如果有人对他不利，就算不能走楼梯，也可从这个窗户跳出去。当然，二楼也不高，情况紧急时，也可以从房间直接跳下。

    “咚咚。”朱慕云在门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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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升官发财

﻿    韩之风正躺在床上，听到敲门声，伸手就从枕头下抽出手枪。虽然听到了声音，但他并没有应，而是站到门上的猫眼后。法租界的洋玩意就是好，站在门后，就能看清外面的人。

    朱慕云似乎感应到了韩之风一般，他特意后退了一步，好让里面的人，能看清自己。韩之风看到是朱慕云，很是意外。他上次在无名面馆与朱慕云见了一面后，就再没在日占区出现过，朱慕云怎么就知道，自己住在此处呢。

    既然是朱慕云，韩之风将枪关上保险，插到后腰，打开了房门。

    “朱长官，久违了。”韩之风笑了笑，侧身让着朱慕云进来了。

    “韩老四，在九头山的日子不错吧？”朱慕云径直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敢找上门来，真以为我们九头山是做善事的吧？”韩之风把枪掏出来，冷冷的。

    “我来跟你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朱慕云淡淡的。

    “明天什么事情？”韩之风心中大骇，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这东西容易走火，伤了我不要紧，如果被人听到，再把巡捕引来，我看你们也别想拿金条了。”朱慕云笑了笑，韩之风的神情，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朱长官，我不知道你的是什么意思。”韩之风强行忍住心中的震惊，但手里的枪，却收了起来。

    “你们绑架了费利克斯，还敢住到法租界，胆子可真不小。”朱慕云冷冷的。

    “费利克斯可不是我们九头山绑的。”韩之风兀自强辩。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的了。”朱慕云站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

    “你是怎么知道的？”韩之风惊讶的问，朱慕云刚才的话，让他一直觉得，只是在诈自己承认。但朱慕云真要离开，他还是忍不住。

    “因为费利克斯的助理，是我的女朋友，你写给他的勒索信，正好被我看到了。”朱慕云知道韩之风还有些怀疑。

    “看来韩某只要遇到你，准没好事。”韩之风无奈的，上次碰到朱慕云，去长相伊找许执一的麻烦，不但没有把许执一绑回九头山，反而被人敲昏。这次，这么机密的事情，因为自己写的一封信，就被朱慕云发现了端倪。

    “费利克斯的案子，已经由特高课接手。而明天，特高课让我去交赎金。韩老四，这次你们可撞大运了。”朱慕云重新坐回椅子上，微笑着。

    “撞大运？朱长官，你就别逗我了。”韩之风苦着脸，跟朱慕云在一起，哪次占到了便宜？别人去交赎金，他能掌握主动。但跟朱慕云做交易，哪次都是对方掌握主动。

    “不信？我那问你，如果我，赎金依然是一百根金条，你们会不会答应？”朱慕云倚靠在椅子上，掏出烟，扔了根给韩之风，也给自己点上一根。

    “既然是朱长官出面，一百根金条就一百根金条吧。”韩之风无奈的，不要一百根金条，就算是八十根金条，他也愿意与朱慕云成交。

    “看来，加的这一百根金条，是你擅自作主。加和尚没来？”朱慕云诧异的问，一百根金条，韩之风免掉就免掉，这也太儿戏了吧。

    “大当家在外面主持。”韩之风，他想起朱加和叮嘱的事情，对朱慕云，要特别慎重。朱慕云虽然是政保局的人，但并不算特别坏。否则的话，好相聚早就被一锅端了。从这一点上，九头山就应该感谢朱慕云。

    “告诉你吧，日本人答应给两百根金条。”朱慕云伸出两根手指，缓缓的。

    “真答应了？那…你要多少？”韩之风脸上一喜，随后，他又想到，朱慕云恐怕不会这么好心，来告诉自己。

    “既然你们一百根就愿意放人，你觉得我要多少？”朱慕云似笑非笑的。

    “我们辛苦做事，才拿一百根金条，你一开口就要一百根，是不是太过分了？”韩之风，刚才他觉得能拿到一百根金条，已经很满足了。可得知日本人，同意给两百根，他的欲望随之增加。

    “金条，我一根都不会少你们的。但是，今天晚上，你们得连夜离开。”朱慕云缓缓的，两百根金条，他会全部交给九头山。否则的话，九头山以后传出，没收够两百根金条，那用屁股想，也知道自己贪了。这种事，朱慕云肯定是不会干的。

    “为何要离开？”韩之风觉得，住在这里还是很安全的，不用担心日本人和特务，他们的身份证明，巡捕又看不出破绽。

    “你觉得，既然我发现了你们的行踪，会不会通知特高课？”朱慕云冷笑着。就算他不通知特高课，至少也得告诉郑思远。这可是立功表现的好时机，最重要的是，不要本钱，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让特高课和郑思远，都特别看重自己。

    “朱长官不是这样的人吧？”韩之风犹豫着，但他这话，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你们发财，我想升官，两不相干。至于明天的辛苦费，就看你们大当家的了。”朱慕云。

    “啊。”韩之风刚开始还觉得朱慕云，终于有了点高风亮节的味道，但最后那句话，又暴露了朱慕云的本性。

    “上次，你跟许执一，没有什么吧？”朱慕云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突然问。

    “那小子胆小如鼠，一见到我，差点尿了裤子。上次，真应该一枪毙了他。”韩之风懊悔的，九头山与第六师，也交手多次。特别是跟一一八团，更是老对手了。要不然的话，六水洲上的王勇，也不会认识宋三了。

    “你啊，尽误事。”朱慕云意味深长的，早知道韩之风这么恨许执一，上次就要叮嘱他，一见到许执一，马上就动手。如果许执一死掉，自己能省多少事啊。

    “绿水长流，以后总会有机会的。”韩之风恨恨的。

    “那行，你们赶紧走，我只给你们最多半个小时的时间。”朱慕云从韩之风的床上，拿上枕头，把椅子上、地板上，自己可能留下的脚印、指纹，仔细的擦拭干净。这间房，等会将有政保局，甚至是特高课的人进来，他可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朱慕云一走，韩之风马上把住在隔壁的手下叫过来，他们收拾好东西，马上离开了。而朱慕云也让杨世英等人，马上离开。至于那些房间，因为是朱慕云开的，都不用退。毕竟杨世英等人身份敏感，让他们开房的话，很容易被伙计认出来。

    至于外面的乞丐，只需要通知华生就可以了。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朱慕云才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这种事，他原本要第一时间通知郑思远，或者小野次郎。但是，就算事情于紧急，他也得先给李邦藩去个电话。

    “处座，我是朱慕云。我在法租界，发现了好相聚的韩之风。”朱慕云轻声。

    “谁？韩之风。好，你在哪里？”李邦藩高兴的，二处正在侦办九头山的案子，正愁找不到九头山的土匪。原来，九头山的人，躲到法租界了。

    “我在铁路饭店，已经守了几个小时了，终于确定是他们。一共有三个人，看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肯定带着枪。”朱慕云提醒着。

    “你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让二处来支援。”李邦藩，虽然政保局不能光明正大的在法租界行动，但只要不闹得太厉害，巡捕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处座，现在快九点半了，你可得快点，我身边没人手。”朱慕云提醒着。

    “你放心，半个小时之内，肯定有人赶来支援你。”李邦藩也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九点半还差几分钟。如果让驻法租界巡捕厅的宪兵，赶去支援的话，时间确实最快，但功劳也成别人的了。

    当郑思远带着人，赶到铁路饭店的时候，确实还不到半个小时。听朱慕云发现了好相聚的韩之风，郑思远当即亲自开车，风驰电掣的赶了过来，差点把油门都踩到油箱里了。

    “郑科长，在二楼东头最里面的房间。”朱慕云迎上去，。

    郑思远掏出枪，朱慕云一见到枪，身子就停住了。二科的人，见到朱慕云脸色煞白，心里暗暗好笑。朱慕云虽然也是二处的总务科长，但这胆子么，恐怕比老鼠的，大不了多少。

    郑思远并没有冲动，他随身带着韩之风安居证上的照片，拿给饭店的伙计辨认，确认朱慕云没有谎。但是，他带着人冲进房间后，并没有发现人。韩之风带着手下，直接从二楼跳窗跑了。

    “郑科长，抓到了没有？”朱慕云等他们进去好一会后，才走进房间。

    “朱副处长，请你不要进来。”郑思远制止了朱慕云的行为，既然土匪逃掉了，他就得勘查现场，无关人员，都不能进来，哪怕朱慕云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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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差强人意（加更求票）

﻿    朱慕云对目前最新的侦查手段，不敢说精通，至少是比较了解的。他向郑思远介绍情况的时候，也是根据他们可能查到的线索，进行加工。

    朱慕云向郑思远介绍，他从特高课培训完后，准备去见于心玉。结果，在路上，见到了个高度疑似韩之风之人。朱慕云开着车子，一路跟随，等他们进了铁路饭店后，朱慕云也跟了进去。并且开了三间房，之所以在每层各开一间，是为了方便调查。

    朱慕云身为总务科长，这些开销都可以报销，就算他开六间房，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朱慕云在确认，韩之风就住在二楼东头最里面的房间后，还悄悄走过去，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这才返身，回到房间，给李邦藩打电话报信。当然，中间朱慕云还出去过一趟，毕竟他来法租界，是为了见于心玉。但没想到，于心玉没有见到，九头山的土匪，也没有抓到。

    “朱副处长，如果你能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就好了。”郑思远当然不会怀疑朱慕云，在他心目中，朱慕云是个好人。唯一的不足，就是业务能力差强人意。

    从朱慕云发现韩之风，到他给李邦藩报信，中间有几个小时。如果朱慕云能提前半个小时打电话，恐怕结果都不会是这样。但人已经跑了，朱慕云既是二处的总务科长，还是经济处的副处长，身份地位比他高，郑思远还能说什么呢。

    “郑科长，我不能凭猜测就报信啊。如果让你们白跑一趟，那多不好意思。”朱慕云说。

    “别人报信，我可能会怀疑。你的话，我深信不疑。”郑思远说，他相信，正是朱慕云最后趴在门外，惊动了里面的土匪。虽然朱慕云是一片好心，但却办了错事。

    “郑科长，是不是因为我，才导致土匪跑掉了？”朱慕云惶恐不安的说。

    “那倒未必。”郑思远说，在没有抓到韩之风之前，他无法确定这一点。

    “九头山的人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想犯案，查到什么了没有？”朱慕云关心的问。

    “这事就不劳朱副处长挂念，你请回去休息吧。”郑思远说，他有职业操守，不该别人知道的事，绝对不会乱说。

    朱慕云巴不得早点离开了，他到现在，都抽不出时间见邓湘涛。从铁路饭店离开后，朱慕云开着车子转了几圈，确定没有尾巴后，才把车子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换了黄包车，又步行了一段距离，才到了克勒满沙街163号。

    “站长，王志坚的叛变，不会有什么影响吧？”朱慕云问，他最关心的，还是王志坚会不会知道徐慧莹的事。现在徐慧莹化名于心玉，高调出现在法租界，一旦她出事，也会牵连到自己。

    “唐新已经制订了一个制裁计划。”邓湘涛叹息着说，王志坚的叛变，让唐新恼羞成怒。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离开古星，就算要离开，也得先解决王志坚。

    “如果要制裁的话，整个一处，都必须制裁。”朱慕云说，政保局的一处，除了孙明华外，杜华山以下，全部是原古星站的人马。

    “唐新已经向重庆汇报了计划。”邓湘涛苦笑着说，他虽是古星站的代理站长，但古星站并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只要是可以与重庆联系的人，随时都能绕过他，单独向总部报告。

    “他有发报机？”朱慕云惊讶的说。

    邓湘涛缓缓的点了点头，唐新和王志坚这次回来，带了台小型发报机。只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此事。作为古星站的代理站长，此时他的内心，当然是苦涩的。

    “站长，唐新这是要争权的节奏啊。”朱慕云突然说，唐新从古春晖借人，又单独与重庆联系，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没把邓湘涛放在眼里嘛。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既然总部有指令，我们执行就是。你看看，这是唐新的计划。”邓湘涛说，唐新可能也知道，邓湘涛不会同意他的计划。所以，向重庆汇报时，并没有动用古星站现在的人手。

    唐新的计划很简单，他已经查到王志坚最新的住处。明天晚上，带着十七支队的人，杀到王志坚家。

    “站长，这样的计划，你也同意？”朱慕云看着这份漏洞百出的计划，苦笑着说。

    先不说王志坚的住处，是不是真实的。光是明天晚上行动，就显得仓促。王志坚刚叛逃过去，此时最害怕的是什么？当然就是原来同志的暗杀。孙明华担任一处处长后，虽然抓到了王志坚，也成功诱降，但对古星的军统力量，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一处连续向经济处借警卫，也说明了孙明华的急切心情。唐新急着要制裁王志坚，说不定，孙明华正张网以待，等着军统的人上钩呢。

    “这个计划，是总部同意的。而且，不用古星站出人出力，我有什么资格不同意？”邓湘涛无奈的说，他只是代理站长，就算是正式站长，总部已经同意了的计划，他也无权反对。

    “如果是陷阱呢？”朱慕云急道。

    “这你放心，唐新已经派人，守在王志坚住处外面。我也让井神仙，带着情报处的人，也在周围观察。如果真有埋伏，会及时通知他们撤离的。”邓湘涛说。

    “要不要我也去看看？”朱慕云说，有井山出马，他相信真有陷阱的话，肯定能发现。

    “那倒不必，你的任务，是注意一处。如果孙明华再从经济处借人，马上通知徐慧莹。”邓湘涛说，朱慕云的作用，不是用来监视。

    作为自己最得意的杰作，朱慕云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如果让朱慕云去做监视工作，实在太浪费了。

    “站长，其实要制裁王志坚，何必用武力呢。”朱慕云说，他一向不推崇使用武力，在敌占区，与敌人拼武力，也是不智的行为。

    “我知道你主意多，但这次的计划，不容更改。”邓湘涛摆了摆手。

    “对了，邓阳春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朱慕云说，邓阳春上次是在花满桥66号动的手术。这次军统又有行动，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人受伤呢？不但得提前把地方腾出来，而且还得通知韦朝蓬，让他明天晚上，留出时间。

    “没错，但他不参加明天晚上的行动。”邓湘涛一时没有会意。

    “我的意思是，如果明天晚上有人受伤，可以送到花满桥。当然，如果能直接送回十七支队，就更好了。”朱慕云说。

    “我看你不但适合当卧底，更适合当总务科长。”邓湘涛说，这件事，他都没有留意，但朱慕云却上了心。

    “不能亲自参加行动，也就只能在这些事上，出点力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他好得差不多了，早就搬出了花满桥66号。明天晚上，你让那位医生随时待命。”邓湘涛说，如果受了伤，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就算任务很危险，下面的人也敢于拼命。否则，再勇敢的人，也会踌躇不前。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可有些怠慢慧莹了，人家可是大美人，你小子就不知道主动点？”邓湘涛突然说，徐慧莹与他每次见面，都对朱慕云厌恶不已，如果不是他的命令，徐慧莹早就不再搭理朱慕云了。

    “我有什么办法，最近事情这么多。”朱慕云苦笑着说，如果地下党和军统，同时有行动的话，他就分身乏术了。

    “事情再多，谈恋爱的时间，还是得有。否则，这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邓湘涛叮嘱着说，如果徐慧莹相貌平平，也就罢了。偏偏徐慧莹化妆打扮之后，容光焕发，像仙女下凡一般，如果朱慕云不积极，确实不能令人信服。

    “她对我本就没有好感，与我接触，只是当成任务而已。我就算再积极，也无法讨得她的欢心。”朱慕云早就看清了这一点，而且，他的潜意识里，也不想与徐慧莹走得太近。

    “我希望你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邓湘涛说，徐慧莹住在江岸街和丰公寓，虽然方便与自己联系，但那里并非十分安全。朱慕云已经在白石路买下了房子，如果徐慧莹能住在那里，才算是多了一层保障。

    “更进一步？到哪一步？”朱慕云苦着脸，就算他与徐慧莹，表面上再亲密，但两颗心隔着千山万水，又有什么意思呢？情侣间，时刻得防备对方，两人都会活得很累。

    “古星到处都不安全，如果她能住在白石路173号的话，对她的安全，我也就放心了。”邓湘涛说。

    “那里正在装潢，没有几个月是不能住人的。”朱慕云摇了摇头，既然是自己住的地方，暗道什么的，当然得有。

    原本袁旺财就告诉他，工期可能会比较长。朱慕云原本还想催促，但邓湘涛有这样的想法，朱慕云希望工期越长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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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相邀

﻿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朱慕云还是去了趟雅仁医院，找到韦朝蓬，告诉他明天晚上，要到花满桥66号，值一个晚上的班。既然唐新准备行动，朱慕云要求韦朝蓬，不管有没有事，明天下班后，都要过去。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依然先去了镇南五金厂。昨天的事情，他得向李邦藩详细汇报。对昨天晚上，发生在铁路饭店的事，朱慕云了作了检讨。他认为，如果不是业务素质低下，昨天晚上肯定能把九头山的人摁住。

    “这件事你不能全怪你。好相聚的人，堂而皇之的进了法租界，还住进了铁路饭店，郑思远的问题更大。而且，昨天晚上，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根据各方面获得的证据，绑架费利克斯的，正是九头山的这伙土匪。”李邦藩安慰着说。

    昨天晚上，郑思远在铁路饭店，发现了一些信纸和信封，还有几张写着字的纸条。据分析，这些信封、信纸，还有上面的字，与德意志洋行收到的勒索信如出一辙。虽然没有抓到九头山的人，但能最终确定，绑匪就是九头山，也算是不少的收获。至少，小野次郎终于知道，他的人是死在谁的手上了。

    “这么说，今天我要跟九头山的人打交道？”朱慕云“惊讶”的说。

    “不错，而且很可能，跟你交割的，就是那个韩之风。”李邦藩缓缓的说。

    “以前我在好相聚，也见过韩之风，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土匪。”朱慕云说。

    李邦藩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但中国的土匪，他也接触的不多。能叮嘱的，也不过是一些常规事项罢了。

    “孙哥，你现在可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朱慕云随后，去了一处孙明华的办公室。

    今天晚上，军统和地下党，分别有行动。军统的行动，是制裁一处新上任的行动科长王志坚。而地下党，则要营救六水洲上一百多名杨经曲的家人。他们的行动能否成功，朱慕云心里并没有底。

    这种事情，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在敌占区行动，稍有不慎，就会带来灭顶之灾。而朱慕云，中午就得去交赎金。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与相关人员，再接触一次，看看能否发现端倪。

    “你可别笑话我了。”孙明华谦逊的说，抓捕王志坚，是沾了朱慕云的光。随后，经济处又支持四个班的警卫，但王志坚并没有给他带来惊喜。

    一处的行动，得到了孙明华老长官曾山的大力支持。如果一处没有取得成绩，曾山的压力就会很大。以后，一处再想借调行动队，或者经济处的警卫，遇到的阻力，就会大得多。

    “我可不是笑话你，而是羡慕。你上任伊始，就抓了个军统干将，还能让他为我所用，这样的成绩，让阳金曲都自惭形秽。”朱慕云微笑着说。

    “侥幸、侥幸。”孙明华笑了笑，王志坚确实被他策反过来，刚开始，他也觉得，这是自己最得意的一笔。

    但孙明华怎么也想不到，王志坚虽然叛变，但他对现在军统古星站的情况，知道的并不多。他大张旗鼓的，带着行动队和几十名警卫，声势浩大的去抓捕军统分子，结果到处都扑了空。

    经济处的警卫，倒也没什么怨言。但行动队那帮人，一个个冷嘲热讽，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得出来。但一处没抓到人，就算再难听的话，他也只能咽到肚子里。

    “今天没行动？”朱慕云随口问，他真正关心的，其实是这个问题。

    “搞了几天，哪还有什么行动？”孙明华苦笑着说，上次的行动，雷声大雨点小，到现在，他都不好意思去见曾山。

    孙明华既然不说，朱慕云自然不好多问。与孙明华这样的老情报，谈这些敏感问题，得留一万个心。虽然孙明华对朱慕云看似不设防，可谁知道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来一处，我们还没好好聚聚，哪天有时间来码头，最近我那的厨子，搞的特色蒸菜，味道不错，你得过来尝尝。”朱慕云邀请着说。

    “好啊，经济处的兄弟们，帮了我两次，还得机会感谢他们。”孙明华笑着说，虽然那些警卫，来一处帮忙是执行上面的命令，但于情于理，他都得有所表示才行。就算没有物质奖励，说几句场面话，还是应该的。

    “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晚上怎么样？”朱慕云说，郭传儒的手艺，再加上他的好酒，如果能把王志坚灌醉，晚上的行动，成功的几率又会高出几分。

    “每次都到你那里白吃白喝，我怎么好意思呢？”孙明华说，到了朱慕云的地盘，不总是好酒好菜的招待。如果不能回请的话，他都不好意思去了。

    “你要是跟我见外，那才是不好意思呢。今天晚上，你把一处的兄弟都叫上，来个不醉不归。”朱慕云马上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孙明华说，上次他与朱慕云见面后，就传出经济处可能要从一处调人过去，其后不久，一处人员的工作积极性，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这次，如果一处的人，能去码头吃顿饭，想必明天之后，更会让人猜测。但不管他们如何猜测，孙明华就是不表态。

    回到码头后，朱慕云把余国辉叫了回来，问了问六水洲上的情况。从目前来看，六水洲上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变化。

    “昨天的蒸菜怎么样？”朱慕云随口问。

    “确实不错，兄弟是吃了还想吃。”余国辉笑着说，自从到了经济处后，他重了十几斤，肚子都有些发福了。

    “晚上，一处会来吃饭，到时候让郭传儒多准备点，你把不当值的兄弟，都带回来吃饭。”朱慕云说。余国辉带着的警卫，在六水洲上，除了正常当值外，也是可以休息的。只不过六水洲地形特殊，平常难得出来罢了。

    朱慕云又亲自去了食堂，跟郭传儒说起，让他再去市场一趟，晚上多准备几个菜。另外，朱慕云还吩咐，中午他会在二科，让郭传儒也准备饭菜送过去。最重要的是，让他准备一些精美的寿司和清酒，用来招待小野次郎。

    缉查一科的伙食，原本就好得不像话，朱慕云特别叮嘱，郭传儒更是卖力。他叫上两名警卫，蹬着三轮车，一起去了市场。

    最后，朱慕云才去了缉查二科。城北五里的树林，如果站在城墙上，是能见到的。但城内，如果有什么行动的话，地势较高的树林内，也能看得清楚。昨天早上，宪兵队的一个班，就是因为被人提前发觉，才惨遭毒手。

    “特高课的人还没来吧？”朱慕云问任纪元。

    “小野队长打过电话。”任纪元说，正要说话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又响。

    朱慕云抓起来一听，是小野次郎的声音：“小野老师，我已经到了办公室。”朱慕云用日语，恭敬的说。

    “很好，我马上过来，你在办公室等。”小野次郎说，昨天晚上法租界的行动，最终确定了，绑匪来自九头山，这让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半个小时后，小野次郎带着一个小队的日本宪兵，赶到了缉查二科。这些宪兵的到来，让缉查二科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朱桑，你的任务，就是将时间，尽量往后拖。如果能拖到下午三点以后，回来后，我给你记功。”小野次郎将朱慕云，单独叫到办公室，对他面授机宜。

    “小野老师，这次的交易，主要是安全、顺利的带回费利克斯，为何还要拖延时间？”朱慕云诧异的说。

    日本人的报复性非常强，小野次郎更是如此。昨天他在九头山的人手里吃了亏，肯定是要报复的。他死了七名手下，至少要用七十颗九头山的人头，才能相抵。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小野次郎的脸上露出狞笑，九头山的土匪，拿到金条后，自然要回去的。之所以，不在河西交赎金，恐怕也是为了迷惑自己。

    其实，从昨天逃回来的三名宪兵嘴里，小野次郎基本就能断定，绑架费利克斯的，一定是某股势力强大的土匪。古星周围，大大小小的土匪，有好几十股。但真正敢跟日本人叫板的，只有九头山。其他土匪，就算有这个胆，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小野次郎昨天晚上，研究了一夜的地图。日军多次在九头山吃亏，想要攻下九头山，是很难的。但把下山的土匪吃掉，肯定没问题的。况且，本清正雄严令，两百根金条，必须一根不少的拿回来，否则就要对他军法从事。

    “是。”朱慕云恭敬的说，但他心里一直在想，为何要拖延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对日军会有什么样的帮助？

    朱慕云很想与大泽谷次郎联系一下，对日军的动向，大泽谷次郎要比自己更清楚。但小野次郎一直跟着自己，他也不好打这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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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见面

﻿    朱慕云虽然不好跟大泽谷次郎联系，但他却能催促郭传儒。一个电话打到缉查一科的食堂，让郭传儒赶紧准备饭菜。九头山约定的是中午交赎金，他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吧。两百根金条，加上箱子，好几十斤，谁知道树林里面，还得走多远呢。

    十一点半的时候，郭传儒的饭菜，就准时送到了缉查二科。因为朱慕云提前叮嘱，他还带了几十份寿司，以及几箱清酒。寿司是现做的，但清酒，却是码头查扣的。越是物质紧张，这些东西就越起进入古星。

    对这些不算抗日物质的东西，朱慕云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除了收钱，碰到好东西，他也会留下一些。比如说酒、烟什么的，缉查科从来都不缺的。

    执行任务期间，小野次郎不会允许手下喝酒。但寿司，他们不会拒绝。当然，朱慕云也不会让郭传儒把酒带回去，而是把清酒，搬到了小野次郎的车上。

    “朱桑，今天的事就拜托你了。”小野次郎看了看时间，对朱慕云鞠了一躬，客气的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朱慕云惶恐的说，不要以为日本人对你客气，就是尊敬你。客气与尊敬，绝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能拖到下午三点以后，我将为你请功。”。

    “请不请功无所谓，九头山的土匪，让大日本皇军蒙羞，实在是罪该万死。我一定将他们拖到三点以后！”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拜托了。”，虽然朱慕云的能力，经过昨天晚上的证实，实在不敢恭维。但是，他总希望有奇迹生。

    朱慕云与土匪周旋的时间越长，他在河西的布置就越从容。而且，时间越晚，土匪拿着金条，想回去的心情就越急切。如果他们归心似箭，中埋伏的几率，就会高得多。

    朱慕云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又把金条放到后备箱里，他的车上，还放了两箱茅台酒。小野次郎看到朱慕云准备的东西，很是满意。朱慕云的情报业务水平，确实不高。但是，他在交际能力，肯定是不错的。

    “小野老师，我先去了。”朱慕云上车之前，对小野次郎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望着朱慕云开着小车绝尘而去，小野次郎一脸的憧憬。他希望，朱慕云能帮自己完成任务。当然，就算朱慕云，只是按照约定，正常交了赎金，把费利克斯换回来的话，他也有把握，那这伙下了山的土匪，全部消灭！

    出城五里后，朱慕云到了树林边缘。他把车子停到路边，对着里面大喊了一句：“里面的兄弟，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谁出来搭把手，要不然饭菜倒了，可别怪我。”

    朱慕云的话刚落音，从树林里窜出一个身影，度飞快，就像在草尖上飞奔一样。此人正在九头山的草上飞宋三，他跑到朱慕云车前，看到尾厢内的酒，两眼放光。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搬得动吗？”朱慕云拍了拍宋三的肩膀，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搬得动搬得动，再多也能搬得动。”宋三忙不迭的说。

    “这可是你说的。”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车上有两箱茅台酒，再加上那两百根金条，全部用布条，捆到了宋三身上。

    宋三身材瘦小，酒和金条，已经占满了他的后背。但朱慕云还没准备放过他，将那个大食盒，放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宋三好酒，背着好酒和金条，哪怕把他的腰压垮，他也不会在意。但其他东西嘛，他就不感兴趣了。

    “都是些吃的，卤牛肉、酱肘子，还有几只烧鸡。我如果不拿，可以先放在这里。”朱慕云打开食盒，这是个三层大食盒，里面装着满满的肉食，足有几十斤重。

    “别，我还是提着吧。”宋三双手提着食盒，艰难的在前面带路。原来的草上飞，一下子变成了慢吞吞。

    这片树林很大，走了两里才上到山坡，到了坡上，终于有人来接应。宋三把食盒交给别人手，度一下子回快了。但是，又走了几百米，在一处山坳，朱慕云见到了韩之风，还有被蒙着眼的费利克斯。当然，九头山的大当家朱加和，也在其中。

    “朱长官，久违了。”朱加和拱了拱手，微笑着说。他当初受伤，要不是因为朱慕云的救治，差点就死掉了。虽然朱慕云收了一笔不菲的费用，但换来了自己的性命，当然是值得的。

    “朱老大，费利克斯没事吧？”朱慕云指了指费利克斯，问。

    “当然，只是他在这里待了两天，恐怕是饿坏了。”朱加和笑着说，原本昨天中午就要交易的，现在延迟一天，所有人都没怎么吃东西呢。

    “正好，我带了点吃的，还有两箱酒。”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也猜测，九头山的人，恐怕是饿坏了。

    “走，我们到前面去聊聊。”朱加和拉着朱慕云，很是热情的说。他知道朱慕云的身份特殊，而自己的手下鱼龙混杂，有很多话，是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的。他们走到林子里面，只有韩之风跟了上来。

    “老加，韩四应该把我的话带到了吧？”朱慕云掏出烟，递给朱加和一根。

    “你放心，今天的交易成了，少不了你那份。”朱加和微笑着说，朱慕云贪婪成性，他再清楚不过。没有好处的事，朱慕云是不会干的。

    但正如朱慕云所说，原本一百根金条，就会成交的事，朱慕云一点也不压价，直接把两百根金条送过来，确实要承他的情。

    “我们成交后，按照你原来的计划，是不是准备过河回九头山？”朱慕云突然问。

    “不错，吃饱喝足，拿了金条，当然要回山上了。”朱加和诧异的说，他突然意识到，朱慕云这话是有所指。

    “如果我们聊得投机，比如说，过了三点，你会怎么安排？”朱慕云又问。

    “过了三点？还是得回去啊。只是，到山上后，恐怕会饿得两腿软。”朱加和说，他们可没有车坐，全靠两条腿。过了河后，还有好几十里路要走，全靠两条腿。

    “如果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小鬼子准备算计你们，你还会按照原计划行事么？”朱慕云微笑站说，这些金条，都是特高课垫付的。如果金条丢失，费利克斯又不认账的话，只能算特高课的。

    而本清正雄早就跟明，金条一根也不能丢。所以，九头山的人，想顺利回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小鬼子算计我们还少了？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一次，我手里的盒子枪，也不是吃素的。”朱加和拿出毛瑟手枪，得意的说。

    “九头山上的，都是英雄好汉。但日本人这次损失了两百根金条，肯定不会轻易放你们回去。老加，你如果听我一句劝，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长官，你有什么主意？”韩之风在旁边突然说道。

    “你们有多少人？”朱慕云问。

    “小一百。”韩之风说，如果不是有这么多兄弟，他们也不敢对宪兵队动手。

    “那我刚才带的菜可能不够。”朱慕云没想到，九头山竟然出动了近一百人。

    “朱长官，你先说主意吧。”韩之风急道，他们虽然人不少，但没带什么重武器，如果真的跟小鬼子碰上了，难免会吃亏。

    “很简单，你们手里有两百根金条，在哪里不能逍遥快乐？只要迟个三五天回去，或者绕个圈子回去，小日本还去算计谁？”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从来不推荐硬碰硬。

    “让我们当缩头乌龟？在城内，老子不能跟鬼子干，但在城外，一定要打得鬼子叫爷爷。”朱加和豪气冲天的说。

    “加和尚，你自己不怕死，难道就想让手下去送死？现在这样的世道，能活着比什么都强。”朱慕云气道，这样的豪迈当然很英雄，但是，也很鲁莽。日本鬼子是要杀，但要讲究方式方法。

    “我九头山的兄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朱加和豪迈的说。

    “好吧，那我衷心祝愿九头山马到成功，把鬼子杀得片甲不留。”朱慕云无奈的说。

    “朱长官，你看看，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就真生气了。”朱加和突然哈哈大笑着，他之所以能当上大当家的，当然是义薄云天，怎么真会如此鲁莽呢。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朱慕云的态度，显然，朱慕云跟日本人，确实不是一条道上的。

    “我怎么会生气呢，只是你们如果出了事，我又少了条财路。”朱慕云叹息着说，朱加和的态度一变，他马上就知道，对方是在套自己的话。

    “放心，别人的钱，我可能会少，但你朱兄弟的这份，绝对不会少。”朱加和一愣，朱慕云的话，让他刚才的判断，又没了底。朱慕云如果为了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那他跟自己，也未必是一条道上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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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担心

﻿    朱慕云走后没多久，政保局二处二科的郑思远，带着几名手下，也到了缉查二科。既然绑匪是九头山的人，当然也是他的目标。二科的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他们扮作商贩、农民，混着普通人当中，从城北出城，准备潜入那片树林。

    郑思远当然不会让自己的手下，跟九头山的土匪硬碰硬。他是情报单位，手下只负责提供情报。具体的行动，最终还是得由军队执行。郑思远和小野次郎，站在北门的城墙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那片树林。

    “小野君，你觉得今天朱慕云的行动，会顺利吗？”郑思远仔细的观察着那片树林，虽然相隔五里地，但借助望远镜，他能观察到树林边缘的动静。

    郑思远认为，朱慕云的业务素质很差。别人轻易能完成的事情，在朱慕云手里，很可能会搞砸。他不否认，朱慕云搞后勤工作很有一套。对自己的二科，也很照顾。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帮朱慕云掩盖这些缺点。

    “当然。”小野次郎信心十足的说，如果朱慕云连这点事也办不好，只能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况且，中国的土匪，还是很讲信誉的。只要他们发现不了自己的布置，肯定会按照约定放人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能猜到，也不会拒绝两百根金条。

    “你要知道，朱慕云贪生怕死，说不定，他连土匪就会尿裤子。”郑思远哈哈大笑着，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我对朱桑，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树林里那群土匪，狡猾大大的，想要留住他们，并非易事。”小野次郎叹息着说。

    “下了山的土匪，就像拔了牙的老虎，他们其实就是一群绵羊。这可是天赐良面，我还能让他们再回山上吗？”郑思远的目光，在树林周围扫描着。他的人已经到了树林边缘，按照计划，他们有人装作歇脚，有化妆成农民的，直接进了树林。

    “对付这些土匪，有我就足够了，你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小野次郎担忧的说，那些土匪可不是善茬，如果被他们发现郑思远的人，交易随时都可能取消。

    昨天，他损失的，只是几名士兵的生命。今天如果再出意外，那不但要损失朱慕云，而且还有两百根金条。这么大的损失，就算他是宪兵队的小队长，也是无法承受的。

    “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不可能被土匪发现。就算真的发现了，也不会误了你的事。”郑思远自信的说。

    “希望如此。”小野次郎说。他也知道了郑思远的身份，要不然的话，早就命令郑思远，收回命令，将手下撤回来。

    “我的人，能够给你提供情报支援。有他们的存在，这伙土匪，再也回不了九头山。”郑思远笃定的说。

    这个计划，今天早上，他才向张百朋汇报。他相信，除了二科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无法完成这个任务。而小野次郎把宝，押在朱慕云身上，以朱慕云的能力，小野次郎只会空忙一场。

    “你的人进了树林后，如何跟你保持联络？”小野次郎突然问。这伙土匪穷凶极恶，只要被对方察觉，恐怕别想活着回来。

    “找到九头山土匪的落脚地后，自然会回来报信。”郑思远说。他相信自己手下的能力，不管土匪再多，他的手下也能应付。

    “我就担心，他们会一去不复返。”小野次郎缓缓的说，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朱慕云领着费利克斯回来。

    “小野队长，你这是在杞人忧天。与其担心我的手下，你不如祈祷，朱慕云能早点把人带出来。”郑思远冷笑着说。

    朱慕云上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时间，三点一刻。他已经圆满完成了，小野次郎交给他的任务。在树林内，他与朱加和把酒言欢。当费利克斯得知，他就是来交赎金后，激动万分，抱着朱慕云又是跳又是唱的。

    “上帝，我终于活下来了。”费利克斯很是亢奋，落入土匪手中时，他心里万分恐惧。那些款项，杀人不眨眼，他很担心，自己会被土匪吃掉。但成功得救后，他就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老费，你准备走回去？”朱慕云关好车门后，对站在车外，朝着树林无限感慨的费利克斯笑着说。

    “不，不，我站都站不稳了，还怎么能走得回去？”费利克斯迅速钻进车子，在土匪窝里走了一回，差点就死了。当然，现在因来了，这次的磨难，反而也了他的一种资本，炫耀的资本。

    在望远镜里，发现朱慕云的车子开动，小野次郎就下命令；开始行动。他带来的一个小队的宪兵，坐着三辆卡车，朝着树林冲去。

    “朱桑，土匪呢？”小野次郎遇到朱慕云的时候，兴起手臂，身后的卡车，马上停了下来。。

    “走了。”朱慕云说，朱加和虽然没跟他商量，但也知道，急着回九头山，只会落入日本人的圈套。他现在手里有的是金条，准备带着这帮兄弟，去逍遥快活一段时间。不管九头山的人去哪里，只要不回去，日本人几乎追不到他们。

    “往哪个方向？”郑思远紧张的问。到目前为止，他的手下并没有传回可靠的情报，这已经让他恼羞成怒。

    “北边。”朱慕云笃定的说。

    “费利克斯先生，你没事吧？”小野次郎望着车里的费利克斯，关心的问。德国与日本是盟友，但德国实力强大，日本是个信奉武力的国家，德国比他们强大，德国人比他们的地位，还要高一些。

    “有惊无险，总算回来了。”费利克斯心有余悸的说。

    “出发。”小野次郎不再犹豫，带着宪兵队朝着北面追了过去。两百根金条，虽然换回了费利克斯，但这笔钱，必须追回来。同时，九头山的土匪，也要留下来。

    他的士兵，昨天在这里遭到对方的袭击，失败的耻辱，只能用对手的鲜血来洗刷。

    朱慕云并没有把费利克斯送回法租界，而是把他带到了镇南五金厂，交给了李邦藩。这可是花了两百根金条赎回来的，如果再出意义，他可承担不起。李邦藩对朱慕云的做法，当然很满意。他向本清正雄请示后，将费利克斯送到特高课，再移交给德国领事馆。

    等费利克斯回到德意志洋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费利克斯被这么一折腾，虎口脱险的那点兴奋劲，很快就消耗殆尽。回到家后，任何人都不想再见，只想爬上床休息。

    “心玉，晚上去码头吃饭么？”朱慕云走到于心玉身旁，问。

    “晚上你还要去码头？”于心玉惊讶的说，今天朱慕云赎回费利克斯，是最大的功臣，而且，又身在法租界，怎么还要回那个乱糟糟的码头呢。

    “晚上约了一处的人来吃蒸菜。”朱慕云看了看时间，现在一处的人，恐怕已经到码头了。他相信，码头的人，不用自己吩咐，也会招待好孙明华一行人。

    “我有点累，就不去了。”于心玉摇了摇头。政保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她自然是不想见的。特别是还有一处的人，当初她在古星站，当电讯处长的时候，虽然与下面的人，几乎都没见面。但谁能保证，一处的人，就没有人举报朱慕云呢。

    朱慕云其实巴不得她不去，将于心玉送回公寓后，朱慕云轰着油门，一路狂奔回到了码头。一处的人，果然已经到了。虽然朱慕云没有回来，但一科的赵平和余国辉等人，已经在招待他们。

    “孙哥，实在不好意思，回来晚了。”朱慕云走进食堂，食堂内的桌子，都被拼了起来。上百人在一起吃饭，并不显得拥挤。

    “知道你忙，怎么样，那个德国佬救到家了吧？”孙明华问，朱慕云下午去交赎金，回来后又把人带回政保局，一通折腾下来，朱慕云都得跟着，最累的也是他。

    “总算是回家了。”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对政保局的人都很熟悉，一处的人，他每人都认识。转了一圈，朱慕云却发现，刚上任的王志坚，并没有来码头。朱慕云问孙明华，对方告诉他，王志坚晚上不敢外出。

    “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在码头，绝对保证他的安全。”朱慕云微笑着说。今天晚上，王志坚如果来了码头，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如果一个人，单独回了家，等待他的，将是一颗惩罚的子弹。

    “他刚刚过来，当然担心军统制裁。”孙明华说，王志坚的担心，他是能理解的。

    “如果担心军统制裁的话，我看一处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得担心。”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一处的人，除孙明华外，都是军统古星站过来的。

    “他们不一样，王志坚目前对军统来说，还是有威胁的。”孙明华说，一处的其他人，与军统基本上没有关系。

    “好吧，明天我让人给他送一份过去。”朱慕云遗憾的说。

    一处难得来码头，又是孙明华亲自带队，朱慕云让人搬了几箱茅台出来。好酒加好菜，所有人都食欲大振。六点半开餐，一直到八点半才结束。朱慕云把孙明华等人送走后，也催促着余国辉，赶紧回六水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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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出大事了（求月票）

﻿    朱慕云之所以催促余国辉离开，是因为他清楚，这个时间，地下党的行动已经结束。整个行动计划，是朱慕云亲自制订的，只要八点半之前，行动没有被发觉，行动基本就算成功了。此时杨经曲和他的家人，已经顺流而下，至少在几十里之外了。

    一旦脱离日本人的实际控制区，他们就会上岸。整个行动，动用了十几条小船，数十名行动人员。如果朱慕云没把余国辉等人，调出六水洲，地下党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势。

    但今天有个意外情况，小野次郎为了伏击九头山的人，除了将特高课一个中队的宪兵，全部调到河西外，也把政保局这个宪兵小队，抽调了过去。这就让地下党的行动，更加容易成功。

    余国辉的人，如果晚上在外面过夜，会给人一种擅离职守的感觉。但仅仅在码头吃顿饭，就算日本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你们晚上虽然没当值，但必须随时防备紧急情况发生。”朱慕云说，今天来的警卫，都喝得有点高。但越是如此，就越得回去。

    “晚上出再大的事，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余国辉打了个酒嗝，不要说他只是借调，就算真的在六水洲，下班时间发生的事情，与他何干？

    “在码头是睡觉，在六水洲上也是睡觉。有些兄弟，半夜就得接班，你让他们怎么过江？”朱慕云不满的说。

    朱慕云的命令，余国辉肯定无条件执行。况且，朱慕云说得也有道理，如果手下的人，半夜去接班，那个时候到六水洲，更加麻烦。

    余国辉带着警卫，连夜去了六水洲。上去后，余国辉带着人，直奔他们在六水洲的宿舍。所有人都喝得有点高，只想着睡觉，哪里会去管值班的人呢。再说了，他们刚到六水洲的时候，外面的巡逻队，还跟他们打了招呼。谁会想到，六水洲上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余国辉等人，只是借调人员，实际上还是经济处的人，六水洲就算发生了什么事，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在六水洲做事，当然不可能有主人翁精神，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

    直到晚上十二点，有人去换班，才发现情况不对。原本应该在看守所值班的警卫，全部不见了。值班的人吓坏了，马上把余国辉叫醒。当时余国辉还没有在意，但当他到现场一看，整个看守所空无一人，他最后一点酒劲，终于消失了。

    看守所的犯人，都是抗日分子，他们消失不算什么。但那些警卫，不应该也消失啊。况且，外面的巡逻队，依然还在巡逻。余国辉把他们叫进来一问，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否则的话，早就发现端倪了。

    最终，余国辉在看守所的地下牢房，找到了自己的手下。看守所的地下牢房很深，原本是英国领事馆，用来存放机密资料，以及临时避难所的。把人送在里面，就算叫破了喉咙，外面的人，也很难听到。

    自己看管的犯人出了事，余国辉当然知道问题的性质。他马上去找许执一，但找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难道说，许执一也被关了起来？但余国辉没有再找，而是向朱慕云汇报。只是，朱慕云家里并没有装电话，他只好让缉查一科的值班人员，马上去找朱慕云。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余国辉也被吓傻了。他很清楚，如果这件事，自己处理的不好，会是什么结果。处理这种事，朱慕云比自己有经验得多。这一点，余国辉非常有信心。也正是因为他对朱慕云的信服，让他并没有擅自作主，一直等着朱慕云的回电。

    今天晚上，六水洲上连日本宪兵也没有。许执一又失踪，余国辉就成了职位最高的长官。他让所有人都行动起来，赶紧去找许执一。据巡逻队报告，许执一并没有离开六水洲。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应该由许执一来处理才对。

    但把整个六水洲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许执一。反倒是发现，反省院的人，也全部不见了。至于看守反省院的警卫，也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自己的臭袜子，全部关在一间房内。

    反省院关着六十多名杨家女眷，这些人失踪，并没有让余国辉惊慌，反而让他松了口气。如果只是看守所的人被救走，他的责任会很大。但反省院同样出了事，余国辉的责任反而轻了。况且，上面还有个许执一，天真要是塌下来，许执一会顶着。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朱慕云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原本朱慕云以为，余国辉到六水洲后，就会发现异常。没想到，半夜之后才发现。这个时候，杨经曲以及他的家人，应该到根据地了吧。

    “余国辉，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开着车回到了缉查一科，这么晚也不好去六水洲，只能通过电话联系。

    “朱科长，出大事了。六水洲上所有的犯人，全部不见了。”余国辉哭丧着脸，他在政保局一无背景，二无后台，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上面怪罪下来，他吃不完兜着走。

    “先不要慌，慢慢说。兄弟们有没有伤亡？”朱慕云镇定的说。虽然整个行动，是他制订的。但具体的行动细节，他并不知道。

    而且，行动的最终决定权，他并不清楚。他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提供情报和物质，并不负责具体的行动。如果行动有了变化，家里也来不及通知他。

    “许队长不见了，所有的犯人，全部不见了。兄弟们倒无大碍，朱科长，现在该怎么办？”余国辉说，朱慕云首先关心的是下面兄弟的安危，这让他很是感动。现在的长官，能这么关心手下，实属难得。

    “你把相关人员集中起来，挨个问，晚上的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他们是怎么做的，一定要问清楚，问仔细。”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问了，许队长晚上到了看守所，把兄弟们都叫出来，结果来了一批人，将他们全部缴了械，所有人都被关在地牢。反省院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朱科长，许队长不会是抗日分子吧？”余国辉迟疑着说。

    “不要胡说，告诉兄弟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随便说。”朱慕云喝道。

    朱慕云其实也很意外，因为这个行动计划，与他当初的设计，有了很大的出入。毕竟要控制那么多警卫，以游击队的实力，很难做到。但这件事，他在没跟胡梦北见面之前，无法知道详情。目前，只能按照正常程序，先向李邦藩汇报。

    “出什么事了？”李邦藩半夜接到电话，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再说了，最近无论是在正面战场，还是敌后战场，日军的进攻势头，都被遏制。短期内，很难听到什么喜讯。

    “处座，六水洲上的所有犯人，今天晚上全部被人救走。许执一也失踪，目前下落不明。”朱慕云沉吟着说。

    “杨经曲呢？”李邦藩惊讶的问，整个六水洲，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杨经曲。但他知道，自己这话算白问了，如果许执一都失踪，杨经曲还有可能在么。

    “没有发现杨世英。”朱慕云说。他所说的“所有犯人”，就包括了杨经曲。

    “许执一真是个饭桶，在一一八团，是如此，到了六水洲，依然是如此。”李邦藩生气的说，突然想到，许执一是本清正雄亲自安排的，这才停住了嘴。

    “现在怎么办？余国辉找不到许执一，不敢向上面汇报，只找到了我。”朱慕云说。

    六水洲是处一级单位，朱慕云只是经济处的副处长，没资格去六水洲处理这种事。纵然是李邦藩，也不敢擅自作主。

    “你准备好船只，我马上向上面请示。”李邦藩说，虽然晚上再去六水洲，已经没什么效果，但不管如何，都必须去。能不能解决问题，是能力问题。去不去六水洲，那是态度问题。

    很快，姜天明带着曾山、李邦藩，以及一处、二处、情报处和行动队的长官，亲自到了码头。朱慕云已经安排好船只，他们一到，马上登船过去。

    在这段时间，朱慕云与余国辉又沟通了几次。不管许执一是怎么失踪的，这次的事情，都是许执一的责任。说一千道一万，余国辉只是借调在六水洲。如果不是许执一能力不足，经济处的警卫，根本就不用来六水洲。

    余国辉已经在六水洲的码头等候，姜天明一到，他又重新汇报了一次。但此次，他的汇报有了重点。他晚上正常下班后，去码头用餐。回到六水洲后，去宿舍休息。晚上十二点，看守所的警卫交班时，发现异常。

    接到报告，余国辉第一时间寻找许执一。但找遍整个六水洲，都没有找到。他当机立断，叫醒所有警卫，对整个六水洲的情况进行摸排。很快，就“救”出了被关押在看守所地牢内的警卫。同时，也把反省院的警卫，解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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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猪脑子

﻿    余国辉的汇报，基本上说的都是事实。但经过这样一加工，味道就全变了。余国辉成了忠于职守，忠诚可靠，而所有的责任，悄无声息的推到了失踪的许执一身上。

    虽然听汇报的，都是老油条，也都能听出余国辉话里有话。但许执一失踪，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这个时候，闭紧嘴巴，看清风向，才是明智之选。

    许执一是本清正雄安插在政保局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姜天明不敢隐瞒，他马上向本清正雄汇报。一百多人，而且都是有抗日嫌疑的重要犯人，这些人从六水洲这个孤岛中逃走，简直像天方夜谭似的。

    本清正雄刚开始都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六水洲的地形，他非常清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救走，而且还是一百多人，包括妇孺老幼。他不管已经是凌晨，很快亲自到了六水洲。

    “我们的宪兵呢？六水洲上，不是应该有一个分队的宪兵吗？”本清正雄怒不可遏的说，政保局总共有一个小队的日本宪兵，这些宪兵，除了配合政保局的行动外，还有着警卫队的作用。

    但是，一个小队的宪兵，也只有五十多人，政保局的摊子又铺的这么多，光是四个缉查科，就占去了近两个分队，再加上局本部，至少需要一个分队。留给六水洲的，也只有一个分队罢了。

    “今天所有的宪兵，全部被调到河西执行任务了。”姜天明提醒着说，小野次郎为了对付九头山的土匪，根本没管政保局，将大泽谷次郎的小队，全部调走，到现在都没有归还。

    况且，就算日本宪兵还在六水洲，也无法阻止。晚上，日本宪兵也是不值班的，都在宿舍里休息。而这次的营救，连外面的巡逻队都没有惊动，可见地下党准备充分。

    “人是怎么逃走的？”本清正雄问，这才是他晚上来六水洲的原因。

    地下党实在太猖獗，竟然敢到六水洲来救人。守卫六水洲的许执一，也实在无能。这么多人，还有日本宪兵，怎么就让地下党把人给救走了呢。如果只是救走三五个，那倒也罢了。但整个六水洲的犯人，被人全部救走，这要是传出去，他都无脸去见美座聡太将军。

    “我们正在调查，暂时还没有发现。”姜天明小心谨慎的说。

    原本，他是想，把事情调查清楚后，再通知本清正雄。但滋事体大，他怕瞒到明天，依然调查不出个所以然，到时候再汇报，罪过更大。

    “是你们查不出来？还是地下党没有留下线索？”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本清课长，目前还不确定就是地下党所为。”曾山赔着小心说，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谁都有可能。

    “你是猪脑子吗？谁最想救杨经曲？除了地下党，不会有是别人！另外，许执一是怎么回事，也一定要查清楚。”本清正雄厉声说。

    曾山本是一片好意，毕竟案子没破之前，说这么武断的话，实在不太好。但本清正雄的话，他不敢反驳。现在是日本人当政，就算本清正雄给他一巴掌，他也只能把面送过去，还得面带笑容。

    “本清课长，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查清之后，我亲自去特高课汇报。”姜天明说，本清正雄的存在，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而且，查案这件事，交给下面的人就可以，他也没必要守在六水洲。

    “不行，今天晚上必须查出来，我就在这里等着。”本清正雄说，中国人喜欢欺上瞒下、弄虚作假。如果自己回去了，这件案子搞不好又是件悬案。

    还有许执一，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本清正雄就在许执一的办公室，哪里也不去。把政保局的高层，都留下来。他也不说话，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六水洲的文件。

    姜天明能器重的，只有阳金曲和马兴标。案子就发生了六水洲，这么多人逃跑，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但是，情报处和行动队，把六水洲都快翻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线索。领事馆墙高院深，墙上有岗哨，外面还有巡逻队，除非他们能上天入地，否则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

    曾山和李邦藩，也都陪着姜天明坐在办公室里。李邦藩还好些，他是日本人，与本清正雄是一伙的。但姜天明和曾山，坐立不安，不停的望着门口，想听到阳金曲或者马兴标的脚步声。但每次，都让他们失望了。

    蓦然，有人走近办公室，姜天明和曾山，都是眼睛一亮。两人翘首以待的望着门口，但走进来的，却是朱慕云。他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摆着四杯茶。

    “朱慕云，没事你进来干什么？”姜天明的希望变成失望，对朱慕云很是恼怒。

    “局座，阳处长和马队长，正在排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他没有参与调查，但通过结果调查过程，还是能看出些端倪。只不过，阳金曲和马兴标，哪敢把目标指向许执一的室？

    姜天明重重的冷哼了一句，在本清正雄在，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这种无声的压力，压得他的胸膛都快炸开了。阳金曲和马兴标这两个蠢材，到现在都没查出线索，实在让他很是生气。

    “朱副处长，这茶不错。”李邦藩闻了一口茶，一股清香沁人心脾，赞叹着说。

    “明前龙井，处座要是喜欢，明天我给你送点到办公室。”朱慕云微笑着说，李邦藩说话，并不是真的称赞茶好，而是化解姜天明的愤怒。

    “朱慕云，你对六水洲的情况最熟悉，你觉得地下党最可能怎么救人？”本清正雄抿了口茶，突然问。

    白天交换费利克斯，是朱慕云去的，事实证明，朱慕云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朱慕云是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对日本有着好感，他自然对朱慕云也有好感。

    “我只会查货，不会查人。”朱慕云谦逊的说，在坐的都是老奸巨滑的资深特务，在他们面前夸夸其谈，随时都会露出破绽。

    “按照你查货的思路，说说这件事。”本清正雄说，他当然不会奢望，朱慕云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六水洲是铜墙铁壁，地下党想救人，除非能上天入地。”朱慕云微笑着说。

    “上天入地？”本清正雄靠在椅背上，朱慕云的想法虽然异想天开，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以地下党的实力，他们能做到吗？

    “朱慕云，你在说天书吧？地下党如果能上天入地，还要我们干什么？猪脑子！”姜天明冷笑着说。

    “姜局长，让他说说也无妨，就当是聊天了。”本清正雄摆了摆手，制止了姜天明的话。

    “现在许队长没找到，情况还不明朗。其实，只要找到了许队长，所有事情就全部清楚。”朱慕云说，他还不知道许执一去哪里，或许已经被击毙，或许知道在政保局混不下去，独自逃亡。

    “如果能找到许执一，还用你在这里分析？”姜天明冷冷的说，朱慕云说的都是屁话。

    “我本就是乱说的嘛。”朱慕云拿起热水瓶，想给姜天明加水，结果手一抖，水洒到地上了，溅得姜天明裤子湿了。

    “局座，对不起，我马上给你擦干净。”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连水都不会倒，真不知道还会干什么。算了算了，出去吧。”姜天明生气的挥了挥手。他的人找不到线索，自然将气撒到了朱慕云身上。

    朱慕云没有多说什么，放下热水瓶就准备走出去。但刚走到门口，本清正雄却叫住了他：“朱慕云，你还是留在这里倒水吧。有经济处的副处长给我们端花倒水，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能为诸位长官效劳，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躬了躬身，谦逊的说。

    “姜桑，你的手下到现在还没有查到线索，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太无能了？”本清正雄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但政保局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本清大佐，要不，我去问问？”姜天明起身说。

    “不必。朱慕云，你去把他们叫进来，我要当面听汇报。再查不出来，天都亮了。”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姜天明觉得后背一片发麻，这件事本就透着奇怪，地下党一定是用了某种特别的手段，否则，不可能把人救走。要知道，这里面，可有好几十名女眷呢。她们不少是老幼妇孺，竟然能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但阳金曲和马兴标，确实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看守所和反省院的警卫，都是被关起来后，地下党才开始救人的。他们只知道，许执一配合了地下党的行动。至于其他，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本清课长，我觉得，除非地下党能上天入地，否则不可能把人救出去。”阳金曲信誓旦旦的说。

    “姜局长，我怎么觉得，阳处长的话，怎么这么耳熟呢？”本清正雄冷嘲热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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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尴尬

﻿    姜天明听到本清正雄的话，脸上一红。阳金曲的话，与朱慕云如出一辙，这让他很是尴尬。刚才朱慕云说这种话的时候，他骂人家是猪脑子。现在阳金曲也说同样的话，岂不是现成的猪脑子？

    要知道，朱慕云的业务水平低，情有可原。毕竟人家是半路出家，就算是在警察局上班，也不过一年时间。到政保局后，也没有从事情报工作。六水洲的事情，朱慕云又没去调查。而阳金曲查了足足一个晚上。

    最让他尴尬的是，自己不但被本清正雄羞辱，更是大大的得罪了朱慕云。别看朱慕云只是个副处长，但每个月，给自己的孝敬，可比一般的生意合作人，分红还要多。朱慕云除了业务水平低了点，这赚钱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姜天明甚至有个打算，如果朱慕云能长期稳定的给自己孝敬，他就不准备再去做什么生意。毕竟作为政保局的局长，与别人合作做生意，说出去总不太好听。刚才自己口不择言，得想个办法补救才是。

    姜天明暗暗看了朱慕云一眼，发现他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清楚，这件事必须要解释清楚，否则，经济处这条财路，搞不好就会断掉。

    “本清课长，之前是我武断了。”姜天明一脸歉意的说。同时又对朱慕云说：“慕云，刚才我也是气急了，你别介意。”

    朱慕云连忙应了一句，不敢不敢。但语气冷淡，显然嘴里说不敢，心里还是有想法的。

    “既然政保局查不出来，我看就交给特高课吧？”本清正雄说，虽然他是询问本清正雄，可实际上，却是深深地嘲弄。而且，他这话其实也是命令，天一亮，政保局的人全部撤走，全部交给特高课接手。

    “我们政保局有能力查出来。”姜天明在众手下面前，怎么能退缩。不但不但能退缩，还得迎难而上。否则他这个局座，就要成为别人笑话的对象了。

    “有能力查出来？一个晚上了，除了上天入地，你们还能给我什么答案？早知道的话，根本不用去查了，让朱慕云分析分析就可以了。”本清正雄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明明养了一群废物，还敢说有能力，真是厚颜无耻。

    “或许是晚上视线不清，天亮之后，再次勘查，或许就有结果了。”李邦藩突然缓缓的说。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此时他必须站在姜天明这边。

    姜天明在他面前，贬低朱慕云，他心里自然不舒服。但现在，他也属于政保局的一分子。政保局在本清正雄面前显得无能，其实也说明，他的无能。因为，昨天晚上的勘查，二处也有参与。

    “他的人查不出来，难道你还想试试？”本清正雄冷冷的说，如果第一时间查不出来，再去调查也是不用的。政保局从成立至今，办了一件漂亮的案子吗？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他甚至都想撤掉姜天明了。

    “是的。”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阳金曲和马兴标查不出来，不代表张百朋和郑思远没有收获。或许，自己的爱将，会带来惊喜。

    “如果你的人也查不出来，那怎么办？”本清正雄沉吟着说。

    “如果查不出来，我愿意改名，还是姓朱，就叫朱脑子。”朱慕云突然说。

    “哈哈，朱脑子，这名字不错。好吧，既然你想改名，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从现在开始计时，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也不要求你们把人追回来，只要查清，他们是怎么逃跑的，就够了。”本清正雄说。

    接到姜天明的汇报后，他就给各个哨卡、检查站、巡逻队下了命令，严密注意一切可疑人员。并且，把杨经曲的照片，也分发了下去。可一个晚上过去了，没有任何反馈。

    地下党行事周密，周围又有他们实际控制的区域，这个时候，恐怕杨经曲和他的家人，已经到了新四军的地盘。虽然有这样的担忧，但本清正雄却不能说出来。他的任务是打击抗日分子，而不是被对方打击。

    “朱君。”李邦藩很是感动，刚才被本清正雄一激，他确实不好回应。朱慕云的话，虽然是半开玩笑，但却化解了尴尬。

    李邦藩马上把张百朋和郑思远找来，但是，他们与阳金曲一样，并没有任何收获。六水洲上的犯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如果四周院墙上，没有岗哨，外面没有巡逻队的话，可能还有各种推测。但一百多人，就此消失，谁都不敢下结论。

    “咦。”朱慕云盯着地面，嘴里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

    “大惊小怪干什么？”阳金曲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他心想，以后朱慕云有了新外号，不应该是正式的新名字，不知道他向别人介绍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真要是改名叫朱脑子，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本清课长，能否将这张办公桌移开？”朱慕云突然说，因为他发现，刚才洒在地上的水，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地面很干净，完全无需用拖把吸水。

    朱慕云一提醒，刚才见到他洒了水的人，心里都明白。也不用叫外面的警卫，朱慕云和张百朋等人，就把宽大的办公桌，移到了一旁。有这么多专业人士的观察下，袁旺财设计的机关再巧妙，也是藏不住的。

    最终，还是李邦藩最先发现玄机。他在一块地砖上重重的踩了一脚，就听到地下咔擦的响了一声。马上，严丝合缝的地面，就露出了一条缝隙。朱慕云走过去，用手一扳，就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张百朋马上走了过去，递给本清正雄手电筒。本清正雄仔细的照看了一番，很快就断定，这里，就是犯人逃跑的通道。而其他人，依次下去查看，最终也证实了这一点。

    “看来，你的名字，不用改成朱脑子了。”本清正雄意味深长的说。

    “如果没有本清课长的英明领导，我的名字怕是改定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与我的领导无关，刚才这么多人都看到地面有水，但只有你注意到水不见了。所以说，有些人才是真的长了副猪脑子。”本清正雄好像要为朱慕云出头似的，有意无意的看了姜天明一眼。

    姜天明满脸通红，如果这个地道，不是朱慕云发现的，他还不会如此尴尬。可偏偏却是朱慕云发现，刚才暗道的口子，也是朱慕云亲手打开。嘲笑别人愚蠢的时候，往往也证明，自己的愚蠢。

    在地道中，发现了很多证物，而且，也找到了出口。出口，就在江边，是原来英国领事馆的排污管道。

    “这条地道很新，不像是英国人留下来的。”阳金曲下去查看之后，虽然满身是泥，但却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不是英国人留下来的？”本清正雄很意外，他以为地下党得到了领事馆的秘密通道，这才来了个胜利大逃亡。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条暗道，挖通不足一个月。或许，就在杨经曲被抓到六水洲的时候，就开始有人在挖这样地道了。”阳金曲阴沉着脸，整天抓地下党，可哪想到，地下党就在眼皮底子。

    杨经曲被送到六水洲的时候，他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当时，还需要与许执一，在这间办公室聊天。如果当时能多注意一下，昨天晚上，就能给地下党毁灭性的打击。

    “也就是说，这条通道，不是前任警卫队长挖的，就是现任挖的？”本清正雄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对许执一的任命，是不是太草率了。

    “许队长不可能是共产党。”朱慕云突然笃定的说，虽然他的业务水平不高，但此时却是有感而发。

    “你真是猪……，凭什么就敢说他不是共产党？”阳金曲冷冷的说。

    “许执一生活糜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呢？如果共产党是他这样，还会让我们这么头疼吗？”朱慕云淡淡的说。

    “你到电影院看电影，是不是觉得里面的一切，就都是真实的呢？演戏知道吗？演戏！”阳金曲急道，为了跟朱慕云争执，他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给许执一下了这个结论。

    “马上搜查许执一的住处。”本清正雄说，他其实也拿不准，只是许执一跑回来后，向他举报了杨经曲。对主动投靠过来的，日本人一向大方。想着给许执一一个警卫队长，也能给其他人树立榜样。

    “许执一到任后，基本上住在六水洲。他的房间我去看过，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阳金曲说，许执一失踪，原本就是重点怀疑对象。他昨天晚上查不到线索，早就闯进去仔细查看了一遍。

    “阳处长，你胆子很大嘛。”本清正雄突然说，许执一不管怎么样，也是警卫队的队长，论级别与阳金曲一样。可阳金曲不经请示，就敢去搜查许执一的住处，实在太过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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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庆幸

﻿    阳金曲听到本清正雄的话，心里一惊。如果给本清正雄留下目无法纪的印象，对他以后的前程，会有很大的影响。在经济处的时候，阳金曲就想当处长。当了情报处，他还想捞个副局长干干。

    但阳金曲正想解释，本清正雄已经起身走了。政保局的能力，让他很失望。而政保局这些人的做法，他也很反感。许执一虽然失踪，但未必就是抗日分子。阳金曲不经请示，就去搜查，可见此人做事，并没有原则。

    政保局这么多人，一个晚上的调查，还不如朱慕云洒的那点水。虽然有了结果，但这个结果，不是调查出来的，而是误打误撞，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本清正雄一走，姜天明等人，自然也跟着走了。但是，对六水洲的调查，还得继续。只是，既没有交给情报处，也没有交给行动队，而是交给了二处。

    这是本清正雄亲自决定的，政保局的这帮人无能，他很不放心。二处二科，由大日本的优秀特工组成，就算真的调查不出结果，至少，不会欺瞒。

    许执一失踪，警卫队长空缺。本清正雄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估且就算许执一能活着回来，这个警卫队长，也不能再给他干了。而且，许执一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而新的警卫队长，经李邦藩推荐，姜天明同意，本清正雄当场任命：余国辉为新的警卫队长。这个人选，倒也没有出乎意料，余国辉原本就是政保局准备推荐的。

    “朱长官，谢谢你。”余国辉在送走特高课和政保局的人后，对站在身旁的朱慕云说。

    之前余国辉一直称呼朱慕云为“朱科长”，这其实也是一种尊称，就像朱慕云一直称李邦藩为“处座”。在部队里，也有称老连长，老班长，显得特别的亲切。现在，他已经是警卫队长，级别比朱慕云还要高了半级，再喊“朱科长”，就显得有些尴尬。

    “以你的能力，当上这个警卫队长，是早晚的事。”朱慕云微笑着说。

    其实他并不想留下来协助调查，昨天晚上，除了地下党的行动外，还有军统的行动。另外，费利克斯回来了，军火生意还得继续。

    但协助调查，他就被困在了六水洲上。同样，原经济处的警卫，暂时也不能离开，得等二科的郑思远调查清楚后，再回经济处。其实朱慕云觉得，六水洲上的犯人都不见了，再调查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不过，郑思远一副认真对待的样子，他也不好去劝

    六水洲上，此时一个犯人也没有，自然无需经济处的警卫支援了。得知调查完之后，就可以回去上班，经济处的警卫欢呼雀跃。对他们来说，在经济处远比在六水洲上好得多。

    “不管我是不是警卫队长，希望朱长官，还能像以前那样，不要把我当外人。”余国辉诚恳的说。

    他的前两任警卫队长，都没有好下场。迟瑞琪和许执一，都是原一一八团的军官，他自己也是如此。但是，他可不想像前任那样。

    能当上警卫队长，余国辉虽然很兴奋，但他心里也很不安。迟瑞琪和许执一，之所以先后出事，与他们在政保局根基不深有关系。余国辉在政保局的根基，更加不如他们。所以，他打定主意，以后还要像从前一样，紧跟朱慕云。

    警卫队长可是处级干部，还要抱副处长的大腿，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一样，但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不想和前两任那样的下场，就必须要放下架子，端正态度，像原来那样尊重朱慕云。

    “好说好说。”朱慕云点了点头，人的身份、环境发生变化。心态自然也会发生变化。他不能肯定，现在的余国辉，还是原来的余国辉。

    余国辉在经济处缉查科当警卫中队长，对自己尊重，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但现在，余国辉已经是警卫队长，他没奢望还像之前那样。只要余国辉领自己这份情，以后六水洲的事情，让自己有一定的操作空间就可以。

    “朱长官，以后六水洲上的事情，还得多向你请示。我想，能不能搞条快船，专门联系。”余国辉突然说，他说到“请示”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余国辉必须让朱慕云知道，自己还像原来那样。急切之间，他也想不到好办法。

    “你小子是想经常来码头蹭饭吧？”朱慕云笑着说。余国辉确实不善言辞，但余国辉的意思，他还是听明白了。

    “如果朱长官同意的话，我每天都来，顺便向你汇报六水洲的工作。”余国辉无所顾忌的说。朱慕云能开玩笑，他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好吧，船的事我给你安排。”朱慕云点了点头，余国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不会拒绝。听其言观其行，余国辉能不能做到表里如一，看他以后的表现就是。

    朱慕云虽然只是经济处的副处长，但余国辉确实真心把他当成长官看待。余国辉请朱慕云到办公室，亲自给他端茶倒水。至于郑思远的调查，余国辉并没有去干预。对他来说朱慕云更加重要。

    “老余，你在六水洲好好干，你在缉查科的待遇，依然不变。”朱慕云掏出烟，还没去拿火机，余国辉已经划燃了一根火柴。

    “多谢朱长官。”余国辉听到朱慕云这么说，最后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现在的身份，再与朱慕云交往，确实有些尴尬。论级别，他确实比朱慕云高。但论实权，连缉查科的科长都不如。至于捞黑钱，虽然也有一定的门路，但那些钱，收得实在烫手。而经济处的钱就不一样了，整个政保局的干部，都从经济处拿了好处。收朱慕云的钱，绝对合情合理。

    朱慕云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余国辉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是他上任警卫队长后，第一次正式接电话。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酝酿了一下情绪，抓起了电话。

    “你好，我是余国辉。啊，朱处长，好，在的。”余国辉说，他捂住听筒，对朱慕云说：“朱长官，你的电话。”

    电话是孙明华打来了，他告诉朱慕云，昨天晚上，王志坚在家里被枪杀。

    “王志坚死了？”朱慕云惊讶的说，但心里却暗暗高兴。昨天晚上，地下党的行动很成功，没想到，军统的行动，也很顺利。

    “没想到军统的行动会这么快，慕云，你可得帮我美言几句。”孙明华苦着脸，刚干出点成绩，王志坚就被杀，这等于刚吃了个枣，就给了一巴掌，生疼生疼的。

    “你们一处的事情，我能说得上话么？”朱慕云说，自己只是个副处长罢了，孙明华可是一处的处长。

    “你在李副局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只要两位副局长不怪罪，这件事就不会有大问题。”孙明华说。

    “我可以试着说一下，但李副局长会不会接受，我可不敢担保。”朱慕云说，李邦藩骨子里还是个日本人，对任何损失日本人利益的做法，他都很反感。

    王志坚虽然是军统叛徒，但他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怜悯。不用多久，王志坚这个名字，就会被人遗忘。就算以后再被翻出来，也应该是被人唾骂。

    余国辉在旁边听着，心里感慨万端。孙明华出了事，竟然也找朱慕云说情。如果不是自己亲耳听到，又怎么会相信呢？他很庆幸，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朱慕云职务不算高，但能量却不小。

    “只要你说了，肯定能行。”孙明华高兴的说，对王志坚的生命，他并不放在心上。一个叛徒，就算投了过来，他其实也不敢重用。王志坚一死，还给自己让出了一个行动科长的职位。

    “孙哥，这事光说是没用的，还得拿出实际行动才行。”朱慕云建议道。

    “当然。军统敢杀我的人，当然要报复。”孙明华咬牙切齿的说，在日本人占领的古星，军统都敢如此猖獗，那怎么行呢。

    “这样吧，等会我来一趟，你把行动计划制订好，我顺便向李副局长汇报。”朱慕云说。

    朱慕云要离开六水洲，郑思远自然不便反对。他虽然是日本人，但表面上，还是中国身份。况且，朱慕云还是二处的不挂名总务科长。但是，经济处的那些警卫，特别是昨天晚上当值的那些警卫，暂时还不能让他们回去。

    “郑科长，案子已经发生了，杨经曲和他的家人，应该不可能再抓回来了。我觉得，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结案。”朱慕云给郑思远递了根烟，微笑着说。

    “把案情查清才结案。”郑思远没明白朱慕云的意思。

    现在郑思远只知道，地下党是通过许执一办公室内的暗道，把人救出去的。但许执一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还不清楚。只有查清这一点，才能结案，这是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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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爱护

﻿    郑思远的回答，朱慕云哭笑不得。这件案子，再怎么查，也只会无疾而终。时间拖得越久，对郑思远和政保局就越不利。可笑的是，郑思远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昨天晚上，本清课长，对政保局可是非常不满。郑科长，案子如何了结，其实是有讲究的。”朱慕云劝导着说，日本人都是一根筋，让他们理解这些官场规矩很困难。

    犯人救走了，这是事实。怎么样让政保局留有一丝颜面，这才是最重要的。许执一是本清正雄安插到政保局的，他本人在政保局，并没有复杂背景。不管许执一是不是真的地下党，昨天晚上，他协助了地下党的行动，这是事实。

    如果在结案的时候，把许执一的责任夸大，甚至将许执一定性为地下党，将是最好的结果。至少，本清正雄不会再追究政保局的责任，毕竟许执一是他亲自任命的。

    “昨天晚上没当值的警卫，可以跟你回经济处，其他人，还要接受调查。”郑思远固执的说。他觉得，朱慕云只是在说废话，所以，根本就没把朱慕云的话，放在心上。

    “好吧，那你慢慢调查。”朱慕云苦笑着说。他心想，郑思远如果能调查出结果，那才是奇了怪了。要是再拖上几天，恐怕又有人，会说他能力不足。

    还有昨天的事，二科的人，刚进入树林不久，就被九头山的人发觉。九头山的土匪，对树林熟悉无比。他们对树林的熟悉，就像二科的人对城市的街道那样。况且，九头山人多势众，二科的人进了树林，恐怕凶多吉少。

    “朱副处长，得罪了。”郑思远躬了躬身，恭敬的说。

    “支持你的工作，本就是我的职责。今天二科的人没来齐，是不是昨天的人，还没回来？”朱慕云随口问。

    “是的，他们还在执行任务。”郑思远不想多说，这件事涉及机密，他的保密观念一向很强。就算朱慕云是同事，但也算无关人员。

    朱慕云笑笑没吭声，回到码头后，马上去了镇南五金厂。先是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余国辉的态度，他也得向李邦藩汇报。

    “余国辉虽然当了警卫队长，但自认还是经济处的人。他让我转达，以后处座的指示，坚决无条件执行。”朱慕云微笑着说。孙明华的事情虽然紧急，但还是得分清主次。余国辉的态度，李邦藩肯定也是很关心的。

    “朱君，你还是很有眼光的。”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余国辉如果真的能做到，以后自己又多掌握一个部门。

    “我也是在处座的正确领导下，才能发现他。处座，我的缉查一科，现在可快掏空了。”朱慕云说，余国辉一离开，缉查一科就少了个警卫中队长。至于一科的缉查人员，也还少两人。

    “缉查一科的事情，你自己应该主动些吧。你挑的人，我还是放心的。”李邦藩说。

    “一科的人，我想从一处调一个，另外，从日语专修学校挑一个。至于警卫队长，就从现在的小队长中，挑选一个。”朱慕云想了想，郑重其事的说。

    从一处调人，那是早就答应了孙明华的。虽然孙明华没有让他一定履行，但朱慕云既然答应，就不想食言。至于从日语专修学校选人，他准备还用那个左泽路。一处的人，虽说都是原军统古星站的，但只要到了一科，自己就有办法，让他们安心工作。

    “从日语专修学校挑人，没有问题。你把要求报上来，我让学校给你推荐。至于警卫队长，在一科的小队长中产生，也可以。但从一处调人，你是怎么想的？”李邦藩有些不解的问。

    一处的人，可都是军统叛逃过来的。这些人之所以集中安排，就是因为上面不放心。而叛变一次的人，还可能会叛变。如果让一处的人来经济处，该轮到自己不放心了。

    “一处在局里的地位并不受重视，如果经济处能用他们的人，想必整个一处都会充满希望。到时候，不但孙明华会感激，下面的人，更是向往我们经济处。”朱慕云说。

    “之前我听到过传闻，还以为是戏谈呢。”李邦藩苦笑着说，他既然让朱慕云作主，自然就不会再干预。

    而且，朱慕云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一处看似是曾山的，但如果一处的人心，都向往经济处，说不定以后就是自己的呢。一处的人，又不是洪水猛兽，放一个到经济处，也不算什么。

    “用一个人，能让一处全部心向我们，这笔买卖，我觉得很划算。”朱慕云说。

    “你可是经济处的干部，可不是商人。”李邦藩提醒着说。朱慕云的口吻，越来越像个商人。做什么事，首先考虑的是利益。长此以往，他很担心。

    “处座，一处的王志坚昨天晚上被杀，是不是军统干的？”朱慕云突然问。

    “这还用说？军统和地下党，最近太猖獗，局里已经计划，要展开报复行动。最近一段时间，你的配枪要随身携带。你的枪法不及格，怎么开枪怎么都生疏了吧？得多去练练。”李邦藩提醒着说。

    “我又不是行动人员。”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他有着双重身份，不管是地下党还是军统，都不会针对自己。况且，他从事的是非情报工作，不会引起抗日分子的激烈对抗。

    “你虽然不是行动人员，但你是政保局的人。我们展开报复，对方不会还击？不管什么时候，带把枪在身上，总是好的。”李邦藩提醒着说，朱慕云的军事素质令人堪忧，自己又不重视，真要是碰到意外，麻烦就大了。

    朱慕云是他的爱将，也是他的财神，如果朱慕云出了事，很多事情都不会有这么轻松。

    “好吧，从明天开始，我就带枪。”朱慕云无奈的说。别看一把手枪，整天带在身上，也很沉。

    “光带枪还不行，得带子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警察局的光荣传统？”李邦藩说，朱慕云承认带枪，但并没有承认会带子弹。当初在警察局的时候，朱慕云领枪后，都是不领子弹的。

    “处座，带把枪吓唬吓唬别人就可以了，装了子弹突然走火。”朱慕云苦着脸说。

    “好好的枪，怎么会走火呢？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去领五十发子弹，连续射击十天。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我就不信，你的枪法练不出来。”李邦藩命令着说。

    “五十发子弹？我手臂会断掉的。”朱慕云说，射击练习，确实是他所不喜的。每次开枪，后坐力都会震得他手臂发麻。这还不算嗓音，也让人很烦。

    朱慕云的数学很好，三点一线的要领，当初邓湘涛一说，他就全明白了。但无论是在军统，还是在政保局，他的枪法都很烂。事实上，朱慕云的枪法一般，至少认真起来，不说优秀，合格还是能做到的。

    “手臂断掉，总比命丢掉要强。”李邦藩一脸爱护的说。

    他当着朱慕云的面，给陈旺金去了个电话，让他每天给朱慕云五十发子弹，并且连续十天，都必须给。五百发子弹，那可是好几百法币呢，陈旺金暗暗叫苦。但听说是给朱慕云用的，答应得很爽快。

    “你等会就去领，如果没领够子弹，以后就不要再来见我了。”李邦藩板着脸。

    虽然朱慕云想着去一处，但李邦藩的命令，还是得执行。去一处之前，先去了总务处。他得先把子弹领了，朱慕云用的不是驳壳枪。作为副处长，他配的是马牌撸子。这种枪无论是性能还是质量，在一枪二马三花口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这个时期，国内的手枪种类很多，但国人一般只将手枪分为三种。一种是以毛瑟手枪和仿毛瑟手枪为一类，名称很多，比如说盒子炮、驳壳枪之类。第二种是以左轮手枪为主，各种转轮手枪，都算这一类。

    第三类，就是撸子。这也不是指某一特定型号的手枪，而是区别于其他两种手枪的一种。撸子这个名称，应该是北方传过来了。在北方方言中，撸，有快速拨动的意思。

    这类自动手枪，在上膛时，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都必须快速拉动一下枪管或者枪机，使子弹上膛。所以一撸，手枪就准备就绪了。中国文字博大精深，一个“撸”字，就将此类手机的特点，刻画得淋漓尽致，实在妙不可言。

    “老陈，给我十颗就可以了，剩下的先存在这里。”朱慕云见陈旺金拿出一盒子弹，马上说道。

    “这可不行，我敢说，你现在只拿走十颗子弹，等会李副局长，就会派人来查。如果被他发现，我吃不完兜着走。”陈旺金连忙摇头，他到现在，还只是总务处的副处长，想当处长，绝对不能得罪李邦藩。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找陈旺金拿了张牛皮纸，用那盒子弹包起来，用根麻绳捆着，拎在手里，朝着一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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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真事

﻿    孙明华原本是要去现场看的，但想着跟朱慕云先见个面，就在办公室等着。手底的行动科长死了，并没让他感到悲伤。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前程。

    “老弟，你可来了。”孙明华见到朱慕云，马上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他最关心的，不是王志坚怎么死的，而是王志坚死后，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朱慕云与曾山和李邦藩的关系，都非同一般。朱慕云的意见，能影响他们的态度。只要曾山和李邦藩，对自己没有想法，这一关就能过去。

    “怎么样，查到什么线索没有？”朱慕云问。既然孙明华要自己求情，当然得顺便打探一处的进展。昨天晚上军统虽然成功了，但会不会留下尾巴，谁也不知道。

    “王志坚带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孙明华平淡的说。

    “李副局长指示，局里准备搞报复行动，你可得早点把计划搞出来。”朱慕云提醒着说，如果局里的计划制订好了，孙明华就会很被动。

    当然，他更希望知道，孙明华所谓的计划。昨天晚上王志坚一死，孙明华不可能马上会有所谓的报复计划。但是，孙明华手里，肯定掌握了一定的线索。他的任务，就是拿到这些线索。

    “计划随时都能搞好。”孙明华当着朱慕云的面，不愿意多说。毕竟报复计划，也是机密，而朱慕云并不是行动人员。他是一名老情报，这只是职业习惯。

    对朱慕云，孙明华真心没有防备。之所以不告诉没告诉朱慕云，只是不想给朱慕云带来危险罢了。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越多，就越容易丢命。

    “我向李副局长汇报工作的时候，提了一句。他也认为，在王志坚的事情上，你并没有犯错。昨天晚上，如果王志坚来码头吃饭，兴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所以说人各有命，上天注定。慕云，这是什么？”孙明华见到朱慕云拎着的东西，还以为是盒点心。

    “还不是因为王志坚的事，李副局长让我加强防卫力量。每天必须射击五十次，并且连续十天，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朱慕云苦笑着说，他倒不在乎手臂酸痛，只是心疼子弹。

    虽然手枪子弹比步枪子弹便宜一些，但一发子弹，也得几毛钱。五百发子弹，如果送给组织，够古星地下党用两年了吧。如果拿给新四军游击队，也够他们打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要是卖到黑市，怎么着也有二三百元吧。

    “这是李副局长对你的爱护，纵观全局，谁有这样的待遇？”孙明华一脸羡慕的说，除了朱慕云，确实没人有这样的待遇。

    “处座。”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孙明华应了一句：进来。门外伸进来一个脑袋，见到孙明华，恭敬的说。

    “华山啊，调查得怎么样？”孙明华招了招手，问。虽然杜华山是他的副手，但在一处，孙明华有着绝对的权威。毕竟杜华山是新投过来不久，贺田又被枪杀，剩下的这些原军统人员，人心惶惶，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

    “孙哥，你们聊，我先走了。”朱慕云站起身，拎着子弹，佯装要走。

    “慕云，这件事你得听听。”孙明华拦住他，他之所以等着朱慕云，就是想告诉他王志坚的情况。要不然，李邦藩事后问起来，朱慕云一问三不知，那前面的铺垫就白做了。

    “我听不会涉及到泄密吧？”朱慕云说。

    “这算什么机密，到下午，整个政保局就都知道了。”孙明华不以为意的说，以朱慕云的级别，王志坚的案子，自然也会向他通报的。

    “昨天晚上十时许，至少三人潜入王志坚住所，将他挟持到卧室，用棉被包裹，连开七枪，王志坚当场毙命。”杜华山介绍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是军统在执行家法，而一处，除了孙明华外，全部都是执行家法的对象。对军统的人来说，一枪足以让王志坚毙命。但为何要连开七枪？除了发泄怒火外，更重要的是震慑。

    “谁这么残忍？”朱慕云皱着眉头，这样的场面，他不要说去看，哪怕就是听听，也觉得恶心。

    “唐新！”杜华山笃定的说，他对古星站原来的人非常熟悉，这么残忍的手法，只有唐新能干得出来。

    王志坚除了身中七枪，房间里还留下了张纸条，是用王志坚的血写的：“叛徒下场。”

    看到那几个血色大字，所有人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跟着他出去的人，回来后个个沉默不语。贺田的死，让他们胆战心惊了好一段时间，而王志坚的死，再次让他们心惊胆战。如果军统再执行几次家法，一处的人，恐怕都得跑光。

    杜华山虽然是一处的副处长，但如果有办法的话，他肯定不想待在一处。哪怕就是去缉查科，当个普通的科员，也比整天在一处提心吊胆强。只是，缉查科是黄金单位，谁都想进去，没点背景的人，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前段时间，虽然传出风声，经济处要从一处调人。但雷声大，雨点小，到现在，也没有确切消息。后来他醒悟了，这只是孙明华上任后，使的一点小计策罢了。

    “唐新？”朱慕云诧异的说。

    “唐新是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王志坚原是他的人，对自己的手下，都能下这么狠的手，可见此人之心狠手辣。”孙明华介绍着说。

    朱慕云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反倒对唐新有了新的看法。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唐新重回古星，是为了跟邓湘涛争权夺利，现在看来，唐新还是想干点实事的。只不过，他选的人有问题罢了。

    “我的妈啊，孙哥，以后你们一处的人，可得小心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你放心，以后该小心的他。”孙明华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可不想使用我的枪法。”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但看得出来，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慕云，这几天，我看你还是住到码头算了。”孙明华劝道，他刚才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王志坚是唐新的得力干将，反正之后，一直在寻找唐新，而且，已经有了一些线索。只不过，唐新动作太快，被他捷足先登。

    “我是那么怕事的人么？对了，你们一处不是要向经济处，输送一名缉查人员么？这次行动如果顺利，可以向局里打报告了。”朱慕云强撑着说。

    “太好了。”孙明华看了杜华山一眼，高兴的说。

    孙明华以为，朱慕云只是在杜华山面前，故伎重演。朱慕云为一处的事尽心尽力，他当然也得配合。朱慕云虽说胆小如鼠，但只要不涉及到生命，还是很讲义气的。

    “这次我可是说真的，刚才我向李副局长也汇报了。我的缉查一科，要调两个人，其中一个，确定从一处抽调。孙哥，你不会舍不得放人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真要调人？”孙明华诧异的说，这件事，他从来就没想过，会有成真的一天。

    “杜副处长可以作证，当然，你们的人选，必须符合我们的要求。或者，你把一处的人员名单交给我，由经济处向局里申请调人。”朱慕云说，一处的人员资料，邓湘涛那里就有，他并不在意。

    “兄弟，太感谢你了。杜华山，你马上把一处的人员档案，全部拿过来，交给慕云带走。”孙明华兴奋的说，经济处要的人，自然很苛刻。他自己推荐的人选，未必能入朱慕云的法眼。

    “是。”杜华山也很兴奋，真要是从一处调人，他想头一个报名。只是，他担任一处的副处长，缉查一科，未必会接收他。

    “慕云老弟，这次真是太谢谢了。如果再没有这剂强心针，我怕一处的人，再没心思干事了。”孙明华等杜华山走后，感激的说。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说谢吗？”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副处长，这是一处所有人员的档案，是我们一处自己搞的。”杜华山说，一处的档案，都存放在机要室，这是一处自己留下来的档案，比机要室的那份，更加详细。

    “那好，我还有点事，先回码头了。”朱慕云接过档案，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对孙明华说：“孙哥，记住有时间去李副局长办公室一趟。这段时间……，我可能还真的得在码头办公。”

    “知道，多谢了，兄弟。”孙明华感激的说。但他心里暗暗好笑，朱慕云不但胆小如鼠，而且还死要面子。幸好朱慕云不是行动人员，否则的话，早就被执行纪律了。

    朱慕云回到码头办公室的时候，见到了二科的郑思远。朱慕云暗暗蹙了蹙眉头，郑思远还真是没完没了。

    “郑科长，怎么就回来了？”朱慕云心里虽然不爽，但还是笑着迎了上去。

    “我来监督你。”郑思远冷冷的说，六水洲的调查，因为朱慕云而中断，这让他很不爽。但上面的命令，又必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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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死脑筋

﻿    听到郑思远的话，朱慕云顿时一惊。虽然他平常谨慎小心，很少出错，但并不代表，就不会出错。郑思远这么找上门来，难道是自己留下了把柄？

    “监督我？”朱慕云惊诧不已，但很快冷静下来。自己如果不表现得惊讶，那才是破绽呢。而且，朱慕云对自己的行为，也很有把握。郑思远再怎么查，也不应该查到自己头上吧？

    “李副局长不是让你领了五十发子弹？我的任务，就是监督你打完。”郑思远缓缓的说，他对上面的命令，有一种盲目的服从性。既然张百朋让他监督，只要朱慕云没打完子弹，他是不会离开的。

    “郑科长，你说话能不能一次就说清楚？”朱慕云松了口气。

    他也知道，郑思远做事认死理，否则的话，自己在六水洲上，就能把他劝用服。但凡郑思远能听得进去，六水洲上的案子，已经可以结案了。

    碰到认死理的郑思远，朱慕云知道，只要自己不去射击，郑思远能一整天跟着自己。他没再进办公室，拎着子弹，去了后面自己的办公室，拿了手枪手，与郑思远一起到了货物检查场。检查场后面有块空地，做成了一个小小的靶场，平常用来给警卫队训练。

    “郑科长，麻烦你帮我压子弹。”朱慕云把枪拿出来，这把枪自从领了之后，在他手里，还从来没有开过。

    因为朱慕云与陈旺金良好的关系，朱慕云的枪型号好，而且成色也新。可就算如此，朱慕云并没有珍惜。自从领到枪后，就一直被他锁在柜子里。领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

    “朱副处长，你的枪，多久没擦拭过了？”郑思远看了朱慕云的枪一眼，很是无奈的说。对朱慕云来说，手枪根本就是多余的。但以朱慕云的身份，拿的却是最好的枪。而真正需要用好枪的一线行动人员，往往用的是旧枪，甚至是有毛病的故障枪。

    “我都没用过，怎么会擦呢？”朱慕云笑着说。

    郑思远不想再跟朱慕云废话，很熟练的把枪分解，把枪擦拭好后，把枪复原，又装上子弹。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抛开郑思远的身份，他对枪的熟悉，确实很专业。

    “郑科长，你这一手很漂亮啊。”朱慕云羡慕的说，他也会拆枪，但要做到像郑思远这样行云流水，却是不行的。郑思远的动作干脆利落，特别是组装的时候，一片咔嚓声，他都有种想学会的冲动。

    “朱副处长，请吧。”郑思远没有多说，双手拿着枪，递给了朱慕云。但他的嘴角，却露出一线不易察觉的笑容。被人称赞优点，心里总是有些得意的。

    马牌撸子装弹七发，朱慕云一口气全部打了出去。刚开始两个弹夹，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接下来，朱慕云的手臂就开始酸痛。等到最后几发子弹的时候，他连枪都举不起来了。

    “郑科长，要不这最后几枪，你就代劳一下呗？”朱慕云笑着说。他以前跟郑思远不少忙，现在让郑思远回报点，应该不难吧？

    “这是李副局长的命令，必须由你开。”郑思远摇了摇头。

    “好吧，休息下吧，下午再说。”朱慕云甩了甩手臂，他现在连枪都拿不准，还开个屁的枪。他现在，才算是完全了解郑思远。

    “可以，但下班之前，必须开完，并且我要在场监督。”郑思远说。他觉得，朱慕云射击，完全就是浪费子弹。一天五十发子弹，连续十天，都能培养出一个神枪手了。

    “好吧，现在就打完，免得你挂念。”朱慕云不想留个尾巴，他换成左手用枪，虽然很不习惯，成绩也惨不忍睹，但至少五十发子弹的射击任务，算是完成了。

    “好，明天继续。”郑思远清点了所有的弹壳，并且收集起来后，严肃的说。

    “郑科长，你是玩枪的高手，不能看着我受苦，得传点技巧啊。”朱慕云说。他现在双耳嗡嗡作响，手臂的酸痛，再加上刺耳的声音，让他很是难受。

    “技巧都差不多，只是我看你可能没怎么开过枪，握枪太紧，反而感觉到后坐力最大。握枪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多紧合适，得靠自己掌握。”郑思远淡淡的说。朱慕云为了完成任务，而胡乱开枪，他是很不高兴的。如果换成自己的手下，他早就动手教训了。

    “到这个时候你才说？好吧，我算服了你。”朱慕云没好气的说，现在，他的右手，基本上是废了一般。

    “朱副处长，你的枪。”郑思远见朱慕云要走，提醒着说。

    “既然你是监督员，枪归你保管。另外，明天的子弹，也由你去领取。”朱慕云说。

    “枪我可以保管，但子弹还是你自己去。”郑思远说，打完枪手，必须马上对枪进行保养。像朱慕云这样的糟蹋枪支，他看着心疼。边说话，他边把枪支拆成零件，迅速擦拭上油。

    领子弹的事，难不倒朱慕云。以他跟陈旺金的关系，让陈旺金把剩下的四百五十发子弹，一次性全部送到缉查一科就是。

    从昨天半夜，被人叫醒，到现在，朱慕云一直没有休息。再加上刚才的射击训练，让他疲惫不堪。但他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到铃声大作。虽然很不想接电话，但又不得不接。

    “你干什么去了？”于心玉嗔恼着说，她每次主动给朱慕云打电话，总是找不到朱慕云的人。今天要不是有事，她早就挂掉电话了。

    “昨天晚上，六水洲上的犯人，被地下党全部救走了。另外，一处的王志坚，昨天晚上也被杀了。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妙。宝贝，今天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知道，自己报给于心玉的料，对方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果然，听到朱慕云说的事，于心玉突然走了神。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朱慕云的言语，实在太轻佻了。

    “谁是你的宝贝？”于心玉生气的说，虽然隔着电话，但她脸上还是一片绯红。

    “当然是你啊，宝贝，找我什么事？”朱慕云说，于心玉如果没有事情，一般是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

    “费利克斯先生想请你共进午餐。”于心玉说，她是费利克斯的助手，费利克斯安排她约朱慕云，她自然不便反对。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朱慕云正在追求她。

    “好啊，我也正想跟老费吃顿饭。”朱慕云笑着说。

    “老费？好吧，你赶紧来德明饭店，顺便也可以谈谈军火交易的事。”于心玉说。

    “去德明饭店？能不能来码头？你告诉老费，我请他吃饭，就在码头吃正宗鄂菜。”朱慕云说，他现在接电话，用的都是左手。

    “怎么，我请你都请不动了？”于心玉不满的说，她的要求，哪怕再不合理，朱慕云也必须无条件接受。况且，她只是让朱慕云来德明饭店吃饭，比在码头吃什么鄂菜，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哪能请不动呢，只是今天情况特殊。”朱慕云赔着笑脸说，费利克斯可是自己救出来的，他请自己吃饭，哪还不能让自己挑地方？这也就是于心玉，换成费利克斯，朱慕云早就呵斥他了。

    “不行，你必须来德明饭店，马上，立刻。否则……，哼。”于心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相信，朱慕云肯定会来法租界。

    蛮横无理是女人的专利，而漂亮的女人，专利尤其的多。朱慕云虽然万分不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于心玉说要谈军火生意，但买军火，又不是他朱慕云。朱慕云给第六师打电话，时栋梁一直在关注费利克斯的事情。就算朱慕云不找他，他也会联系朱慕云。

    “时兄，你来接我吧，今天没办法开车了。”朱慕云苦笑着说，虽然他很喜欢亲自开车，但今天手臂酸痛，实在不行。

    只要是为了谈军火生意，时栋梁当然不会拒绝。他与汪清海一道前来，接了朱慕云后，直奔法租界德明饭店。虽然昨天才死里逃生，但费利克斯已经完全恢复了。

    “朱先生，不好意思，今天只谈生意，我们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费利克斯见到朱慕云后，轻声说道。

    “没有问题。”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跟他之间，有什么秘密交易？”于心玉在旁听到了，她用手肘捣了捣朱慕云，问。

    “既然是秘密交易，当然不能告诉别人。”朱慕云笑了笑，于心玉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有些事情，朱慕云会告诉于心玉，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他都会告诉她。该让她知道的，就会让她知道，而不该她知道的，自然得保密。

    “哼。”于心玉气得直跺脚，但却拿朱慕云没有办法。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费利克斯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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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加量不加价

﻿    费利克斯或许是被绑架后，人就想通了。又或者是，确实需要钱用。见到汪清海和时栋梁后，很痛快的答应，不管他们要多少军火，都可以用上次的价格成交。毕竟55美元一条枪的价格，他差不多可以赚一倍。这次的利润，足够补偿他所有的损失。

    但是，费利克斯提出一个条件，他只跟朱慕云谈。这个要求虽然有些过分，但汪清海并没有反对。因为，他也不想跟洋人一起，说着虚情假意的话，还吃着所谓的西餐。

    汪清海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用刀叉细嚼慢咽的吃西餐，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只要价格确定下来了，他才不在乎费利克斯跟谁谈呢？就算费利克斯愿意跟他谈，他还不一定有这个耐性呢。

    “老弟，拜托了，钱的话，让时栋梁给你。”汪清海听明白费利克斯的意思后，没等菜上桌，就决定要走。他宁愿吃粉蒸肉丸，也不想吃这里的牛排。

    “汪师长，费利克斯刚从土匪窝里跑出来，在陌生人面前，可能没有安全感。”朱慕云送汪清海和时栋梁出来，解释着说。现在的费利克斯，确实很敏感。据于心玉说，他现在出来，身上至少要带两把手枪。

    “能理解能理解。”汪清海不以为意的说。

    第六师需要一千条毛瑟98K，外加一百万发子弹。按照每条枪55美元、每千发79尖弹55美元的价格，总共需要11万美元。汪清海很爽快，让时栋梁把早就准备好的美元支票，拿给朱慕云。对他来说，买到就是赚到。

    “汪师长，你现在就把钱给我，不怕我卷了这11万美元跑了？”朱慕云笑着说。

    “别人我不敢相信，但你不会。而且，以费利克斯的德行，你觉得，他会同意货到付款？”汪清海笑了笑。

    虽然他与费利克斯以前没打过交道，但这一点，还是能看清的。现在，可是战争年代，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一千条枪，从德国发到中国，至少得一个月以上吧，谁知道那个时候，第六师是否还存呢？这件事上，费利克斯掌握主动，他绝对不会做货到付款的事。

    汪清海其实也有小算盘，他把钱交给朱慕云，如果费利克斯出了问题，他还可以找朱慕云。若是第六师直接与费利克斯签订合同，费利克斯突然间跑掉，他去找谁？

    朱慕云毕竟与于心玉有关系，一旦德意志洋行出了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如果第六师与德意志洋行签订合同，费利克斯如果突然跑了，他还真不知道。

    “货到之后，我再通知你。”朱慕云接过支票，小小的一张纸，就值一千条枪，外加一百万发子弹，看着轻飘飘，但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他虽然大肆敛财，但现在所有的身家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张支票值钱。

    “朱先生，我不喜欢与中国军人打交道。”费利克斯见到朱慕云回来后，直截了当的说。

    虽然德国与日本是同盟，但他却瞧不起中国军人，特别是像汪清海这样的伪军。中国就是多了像汪清海这样的人，大半国土，才会被日本占领。其他，他都瞧不起所有中国人。只不过，朱慕云和于心玉是例外。

    “没关系，只要生意能做成，汪师长不会介意。刚才他也委托，由我全权代表第六师，与德意志洋行签约。”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的习惯，这笔生意，是你介绍的，就需要支付一定的佣金。所以，决定，给你5美元的佣金。按照中国人说法，这是回扣。”费利克斯说。

    朱慕云亲自去交赎金，将他救了回来，这很他很感激。之所以会急着做第六师的生意，除了想赚钱外，也是想还朱慕云一个人情。这次给了回扣之后，他就不欠朱慕云情了。

    “枪和子弹么？”朱慕云说，如果只是枪的话，他就能赚五千美元。要是能加上子弹，那就是一万美元了。

    “当然，我给你算过，这笔生意，他们要支付11万美元。但你，只需要给我10万美元就可以了。多出来的一万美元，是我给你的佣金，也是给你的报答，你明白吗？”费利克斯说的很直接，这也是他的风格。

    “当然，但我还是给你11万美元，多出来的一万美元，我想用来购买枪支弹药。所以，我总共需要1100条枪，再加105万发子弹。另外，再要50把毛瑟全自动手枪，再加五万发子弹。”朱慕云沉吟着说。

    一万美元拿在手里，只是死钱。但换成枪和子弹，就能把这一万美元，变成2万，甚至3万美元。毛瑟全自动手枪的价格，带一千子弹，之前谈的，也是55美元。

    “你们政保局也需要枪？”费利克斯惊讶的说，政保局有日本人的大力支持，是不会缺少枪支弹药的。

    汪清海则不一样，他的一一八团起义后，将所有的武器弹药，全部带到了新四军。为了重建一一八团，汪清海只能自掏腰包。他重建一一八团，并不是为了更好的服务日军，只是想增强自己的实力罢了。第六师原本有三个团，少了一个团，他的实力下降三分之一。

    于心玉也很惊讶，朱慕云要买这么多枪干什么？一百五十条枪，外加五万发子弹，足够装备一个加强连的了。全部德式枪械，就算是自卫军，也很少会有这样的装备。

    虽然第六师买了一千条毛瑟98K，但并不代表，汪清海就会把枪支全部装备军队。这批枪，他更有可能，用来高价出售。如果朱慕云用这些枪来准备一支武装，也算一个小军阀了。

    “虽然这批枪的价格，相比大批量采购，要稍微贵了一些。但比民间交易，则要便宜得多。你送给我一万美元，只是一万美元。如果我换成一百五十条枪，和五万发子弹，或许就能换回两万美元。”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想过，要成立武装部队。这既是做生意的一种手段，也是给新四军游击队，提供武器的一种掩护。

    “你很有生意头脑。”费利克斯没想到，朱慕云竟然是这样想的。朱慕云在政保局上班，实在是浪费人才。如果他能做贸易，很快就会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

    “没办法，我得赚钱养家，好把心玉早点娶回去。”朱慕云笑着说。

    “谁说要嫁给你了？”于心玉啐了一口，脸色绯红。朱慕云现在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照这样发展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容忍多久。

    “没错，一个男人，不能让心爱的女人，过上优质的生活，那还叫什么男人呢。”费利克斯笑着说，他支持朱慕云的想法。男人，就是要多赚钱。

    “这批枪支弹药，需要多久才能到古星？”朱慕云问。

    “不用多久，最迟半个月就可以了。”费利克斯说，一千条枪，他当然不会从德国发货。上海有不少从事军火贸易的德国洋行，从他们那里分点货就可以了。

    “半个月？太好了。”朱慕云高兴的说，时间越短，他就能越早卖出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星期，你就能收到货。”费利克斯自信的说。

    “老费，中国有句老话，叫吃一堑长一智。你这次被绑架，怎么没想着，给自己找几名护院？”朱慕云说。

    “你说的是保镖吧？我已经让人在上海给我找了。”费利克斯说，他是德国人，当然想找德国保镖。在上海，有不少德国人。其中，有一些曾经是军队退役的，很适合当保镖。

    “上海的保镖有什么好的，你应该找本地人，他们更熟悉古星的情况。”朱慕云笑着说，他其实早就替费利克斯想了此事，只是没想到，费利克斯却要从上海请保镖。

    “我更相信德意志人。”费利克斯摇了摇头，安全问题，自然不能交给别人。

    吃过饭后，朱慕云就去德意志洋行，与费利克斯签订合同。虽然费利克斯很照顾他，但正如汪清海所料，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既然朱慕云订了货，就得先付款，一分钱都不能欠。

    “老费，我的钱已经付了，你的呢？”朱慕云说。

    “没问题，马上开支票给你。”费利克斯说，他之所以急着与汪清海完成交易，也是想付了朱慕云的这笔钱。

    昨天在树林里，朱慕云见到费利克斯后，就跟他说起了赎金的事。两百根金条，只有二十根是德意志洋行的，剩下的一百八十根，是特高课垫付。朱慕云跟费利克斯说起了此事，如果费利克斯不答应支付这两百根金条，朱慕云是不会带他回来的。

    一根金条，折算成美元，约55美元，费利克斯给朱慕云开了张9900美元的支票。朱慕云让他开个整数，但费利克斯打死也不干。一百美元，差不多就是两根金条了。对商人来说，不要说一百美元，就算是一美元，也是不会多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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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切腹

﻿    费利克斯与朱慕云的交易，并没有当着于心玉的面进行。甚至，费利克斯还特意支开了于心玉。对费利克斯来说，支付这笔钱，是很没面子的事，当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就像一个人**交罚款，只想快点交完了事，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

    “你跟他，到底有什么秘密交易？”于心玉见费利克斯和朱慕云，在办公室里嘀咕，也不好去偷听。但这引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等朱慕云出来后，拦住了朱慕云。

    “你亲我一口，就什么都告诉你。”朱慕云把脸伸过去，嬉皮笑脸的说。

    “给你一巴掌还差不多。”于心玉伸出玉手，朝着朱慕云甩来，娇嗔的说。

    朱慕云连忙把头一摆，避开了于心玉的袭击。不等于心玉再说话，疾步离开了。于心玉没想到，朱慕云这么无赖，再想追上去，朱慕云已经走远了，气得她在后面直跺脚。

    朱慕云驾车去了特高课，这笔钱，他得亲自交到特高课。如果那两百根金条追回来了，这笔钱就是额外收入，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得感谢自己。如果小野次郎没有追回金条，本清正雄就更得感谢自己。是自己，给特高课挽回了损失。

    但刚到特高课，就听说小野次郎行动失败，被本清正雄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差点当场击毙。此时，正在办公室闭门思过呢。

    朱慕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昨天追剿土匪的行动，完全失败了。不但金条没有追回来，甚至连土匪的影子都没找到。到目前为止，已经失去了土匪的行踪。土匪跑了，对特高课来说，并不算什么。

    毕竟九头山跑不掉，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金条不追回来，随时都可能被土匪花掉，再想找回来，就太困难了。朱慕云暗暗好笑，跟九头山的人在树林里斗，无论是特高课还是政保局的人，都还稍逊一筹。

    “小野老师。”朱慕云到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外面敲门，但里面没有回应。

    朱慕云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听到里面有声响，连忙扭动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此时，小野次郎正跪坐在，上身赤裸，双手握着一把肋差，准备切腹。手臂，已经高高举了起来。

    “小野老师，你这是干什么？”朱慕云冲上去，双手握着小野的手腕，奋力将那把肋差抢了过来。

    一般来说，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日本人切腹用的，是一把怀剑。这是一把由很薄的锋利的三棱剑身，和十字形剑柄组成。但这是针对贵族，或者被赐切腹时，才会使用怀剑。一般情况下，都是用肋差，是一把长约三四十公分，不会超过六十公分的短刀。

    切腹的方法，朱慕云没有见识过，只在书本上见过介绍。通常是双手握住肋差刃，刀刃向右，大部分从肚脐下一到二寸左侧的位置腹部刺入腹部，双手用力水平方向把肋差从左向右拉，直到把腹部拉开一道一字型的口子。

    有时甚至把肋差还要往上提一下，让切腹人的肠子溢出，这时切腹者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无法继续切下去，甚至休克。切腹人为了减轻激烈的痛楚，可能会在剖腹后进行介错，即找来助手，在最痛苦一刻将其斩首。这是一个残忍而恐惧的过程。

    介错人一般是剖腹自杀者的亲友。此时站在后面的介错人，就要快速的手起刀落，将切腹者的头砍下，以解除切腹者的痛苦。而且，介错必须掌握好力度，脖子也能只砍到一半左右，头不能完全砍下。

    否则的话，切腹者就无法得到天照大神的庇佑，死后也不能进靖国神社。这对日本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朱慕云当然希望，所有侵略中国的日本鬼子，全部死绝。但此时，小野次郎死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小野死了，必然还会有新的军官接任。好歹小野次郎也是他的老师，而且对他有一定的好感，换个人的话，又得重新建立关系。

    如果能把小野次郎救下，还能加深两人之间的关系。何况，朱慕云已经拿到了费利克斯的支票，他相信，能把小野次郎救下。而且，小野次郎，并没有准备介错人。可见，他的武士道精神，还差那么一点点。

    “朱桑，你来的正好，请给我当介错人。”小野次郎见到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他是日本人，朱慕云是中国人，他相信，朱慕云不愿，也不敢当这个介错人。

    “小野老师，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做这么极端的事情？”朱慕云将肋差收起来，看到地上有刀鞘，将肋差装了回去。

    “九头山的土匪失踪，金条下落不明，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小野次郎黯然神伤的说。原本他判断，土匪交易之后，拿着两百根金条，肯定会回九头山。

    但他判断失误，土匪不但没有回去，而且还一路向北，根本没有回九头山的迹象。至于现在土匪的行踪，他早就不知道了。这件事，本清正雄交给他负责。虽然后面郑思远的二科，也介入调查。但本清正雄追究责任，只会找他。

    “二科不是派人跟踪土匪了么？怎么会不知道呢？”朱慕云惊讶的说。昨天，无论是小野次郎，还是郑思远，都信心满满，好像土匪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说起来就有气，二科的人更加无能，不但没找到土匪，还被杀了几个。”小野次郎说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被本清正雄差点枪毙，跟二科的无能，也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九头山的土匪，没有发现二科的跟踪，兴许就会回九头山呢？只要这帮土匪，过了古江，就会进入自己的包围圈。到时候，金条不但能找回来，所有的土匪，也会被一网打尽。借着消灭这股土匪的东风，他能一鼓作气，将九头山拿下来。

    “既然二科也有责任，你又何必切腹？”朱慕云劝道。

    “土匪跑了，他们终究要回九头山，以后还有机会报复。但金条丢了，我拿什么赔？”小野次郎说，虽然他的收入不低，但想赔偿一百八十根金条，还是没有可能的。不要说这辈子，哪怕下辈子，他也赚不到一百八十根金条。

    “金条既然是老师给我的，没找回来，我当然也有责任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你只负责交赎金，怎么跟你有关系呢。”小野次郎摇了摇头，他已经找不到能活下去的理由了，如果不切腹，等待自己的，将是被本清正雄枪毙。

    “小野老师，如果你是为了金条的事，大可不必。因为我已经跟费利克斯说好，金条由他负责。我们只就是垫付，赎金自然得他出才对。”朱慕云微笑着说，并且拿出了那张九千九百美元的支票。

    再次拿出支票，朱慕云才意识到，这是一百八十根金条。昨天，他提着装金条的箱子，感觉沉甸甸的。但今天，轻飘飘的一张纸，就抵销掉了。还有，费利克斯还自己的人情，一万美元，那可是一百八十二根金条。如果全部换成金条，自己的床板下，能均匀的铺上一层了吧？

    “这是什么？”小野次郎诧异的说。

    “我刚从法租界回来，这是费利克斯给我的，一百八十根金条折算成美元，大约是九千九百美元。”朱慕云笑着说。

    “费利克斯愿意出这笔钱？”小野次郎很是意外，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日军占领古星后，治安混乱造成的。他虽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并且想让德国领事馆转达这个意思，但被拒绝了。

    “他必须出这笔钱啊，小野老师，你可不能再做这样的傻事。你如果出了事，不但是特高课无法弥补的损失，也会让我痛失一位尊敬的师者。”朱慕云恭维的说。

    “走，去找本清课长。”小野次郎马上站起来，他的武士道精神很强，但当拿着肋差，准备切腹的那一刻，还是犹豫了许久。要不然的话，朱慕云刚才进来，只会见到一具尸体。

    现在，有了费利克斯的这张支票，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本清正雄见到活着的小野次郎，很是愤怒。他以为，小野次郎回去后，肯定会切腹谢罪。一百八十根金条，这么大的损失，就算是特高课，也是难以承受的。

    “本清大佐，这是一张美元支票，价值一百八十根金条。”小野次郎没等本清正雄发怒，马上双手把支票递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本清正雄原本甩出去的巴掌，在半空中转型，一把夺过了那张支票。

    “这是费利克斯签署的支票，他认为，特高课把他赎出来，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让特高课出钱呢。”朱慕云解释着说。

    “这是你带来的？”本清正雄问，如果没有这张支票，小野次郎今天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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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目的性

﻿    虽然朱慕云拿来的支票，救了小野次郎的性命，也挽回了特高课的损失。但是，老奸巨滑的本清正雄，却疑云丛生，朱慕云是不是别有用心。作为一名老资格的特务，他怀疑一切。有的时候，甚至还会怀疑自己。

    “是的。”朱慕云恭敬的说。在本清正雄的目光注视下，他觉得后背冰冷。他在政保局干的事，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但那是因为，没有人刻意调查自己。一旦本清正雄这样的老特务，如果怀疑自己的话，就算以前没有出事，以后再想干点什么事，可就难了。

    “朱桑，你很会做人嘛。”本清正雄冷冷的说。朱慕云今天的做法，不但会赢得自己的好感，也会让小野次郎很感谢他。

    “我就是个朱脑子，会做什么人呢。”朱慕云灵机一动，苦笑着说。

    姜天明的话，确实伤了他的心。自己每个月，都送那么大一笔钱，可姜天明丝毫没给自己留情面。这件事，姜天明还没有给他一个交待。如果姜天明不给个说法，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朱慕云大小也是个副处长，被姜天明当着那么多人，骂是猪脑子，心里当然有气。泥菩萨都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人呢？

    “人无完人，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要扩散。”本清正雄叮嘱着说。

    “嗨。”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知道，自己在本清正雄面前，暂时过关了。

    “朱桑，你这次帮特高课挽回了经济损失，想要什么奖励？”本清正雄在朱慕云要走的时候，突然问。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如果朱慕云没有目的，那就是别有用心。

    “余国辉原来是我的手下，他现在都当上了警卫队长，级别比我还高，以后见面多尴尬啊。”朱慕云微笑着说，既然本清正雄提了，他正好打蛇随棍上。

    经济处的处长，一直由李邦藩兼任。朱慕云这个副处长，资格不算老，但经济处的大小事务，都由他负责。他这个副处长，干着处长的事，却没有处长的名分。但是，如果上面，突然另外派一个处长来呢？到时候，自己可就抓瞎了。如果早点把名分定下来，也不会再有人惦记。

    “想当处长？”本清正雄似笑非笑的说。这个理由，还是很充分的。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处长的副处长，也不是好副处长。”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本清正雄的话，让他充满希望。当然，越过政保局，直接找本清正雄要官，有些坏规矩。但如果能傍上本清正雄，对他以后的工作，好处将是大大的有。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本清正雄沉吟着说，让朱慕云当处长，不是不可以。但现在还不行，他刚刚任命余国辉为警卫队长，又任命经济处长，实太显眼。况且，朱慕云在经济处，跟处长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朱慕云一愣，突然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无奈的离开了。

    看到朱慕云眼中失望的神情，本清正雄终于放了心。如果朱慕云没有目的，他恐怕晚上都没办法睡觉，立刻就会调查朱慕云。只要手下的人，是有目的性，而且还能被他发现，他才能稍微放心。

    “今天，是这个中国人救了你一命。”本清正雄走到窗口，望着走出特高课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的命是天皇陛下的，愿意随时替天皇效忠。”小野次郎当然很感谢朱慕云，但他不能表露出来。今天要不是朱慕云及时赶到，特高课已经没有小野次郎这个人了。

    “我们的生命，都是天皇陛下的。这次，你的死罪虽然可免，但是，九头山的土匪，必须剿灭，丢失的金条，也必须拿回来！”本清正雄严厉的说。

    “是。”小野次郎说，这次自己的性命总算救回来了。就算本清正雄不说，他也得办了九头山的土匪。

    “九头山的土匪，狡猾得很。有些事情，你必须借重中国人。”本清正雄说，他所说的中国人，包括任何人，甚至朱慕云。

    “明白。”小野次郎不敢反驳，恭敬的说。

    小野次郎在本清正雄面前，畏畏缩缩，什么都不敢说。可一旦离开特高课，他就是王。在政保局，他敢当着众人的面，给姜天明一记耳光。昨天的行动，之所以会失败，除了因为自己估计不足外，他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郑思远这个王八蛋。

    要不是郑思远擅自作主，自己的行动未必会失败。小野次郎在本清正雄面前，受了一肚子气，差一点就死了。他找不到发泄的对象，现在抽出时间，冲到二科郑思远的办公室，进去就给了郑思远正反四个巴掌。打得郑思远晕头转向，火冒金星。

    “郑思远，你要为昨天的事情，负全部责任！”小野次郎用日语说道，他知道，郑思远是日本人。与中国人在一起，说话中国话，让他很别扭。可就算如此，他也必须让郑思远付出代价。

    “嗨！”郑思远不敢与小野次郎争辩，他的人暴露行踪，被土匪发现，并且死在树林里，也是事实。如果小野次郎，一定要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他也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你画蛇添足，现在九头山的土匪，早就被消灭了。”小野次郎打累了，一脚踹在郑思远的肚子上，将他踢翻在地，愤恨的说。

    “小野君，我已经派人去九头山，只要把九头山的地形摸清了，到时候我的人带队，一定能把九头山的土匪剿灭。”郑思远也用日语说。

    自从查到迟瑞琪通匪后，他就开始调查九头山的土匪。只是，好相聚的人溜的太快，要不然的话，他早就抓到九头山的人了。昨天，他的人跟踪土匪，不但没有查清土匪行踪，反而死了两个。就算小野次郎不找上门来，他也会报这个仇。日本人的报复性，从上到下，都很强。

    “你的人都是饭桶，他们能查到什么？”小野次郎嗤之以鼻的说，昨天，要不是郑思远的人，自己说不定就成功了。幸好朱慕云拿来了支票，否则自己死了，谁找喊冤去？

    “我手下有个人，原来在东北当过胡子，如果他能进入九头山，不说当大首领，干个小头目还是可以的。只要他进了九头山，嘿嘿，九头山这颗钉子，非得拔掉不可以。”郑思远忙不迭的说。

    “真的？”小野次郎瞪着郑思远，二科的人，不少是从东北过来的。那些人，当过胡子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我还能骗你不成？自从我查到迟瑞琪通匪，就开始安排这件事。这次，只要九头山的朱加和回去，他肯定能入伙。”郑思远笃定的说。

    “好吧，我就信你一回。但是，如果事情没办好，可别怪我不客气。”小野次郎冷冷的说，只要郑思远，真的能派人打入九头山，他在九头山土匪面前受的气，就能解恨了。

    “我相信，多则三月，少则一月，肯定就会有结果。”郑思远信誓旦旦的说。

    “我就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要亲自带队，砍下九头山上所有土匪的人头。”小野次郎说，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郑思远急于立功，会私自行动。

    九头山的土匪，已经存在上百的。日军占领古星后，也多次吃过他们的亏。在古星，除了军统和地下党，九头山土匪，也是他们的肉中刺。

    小野次郎既然到了二处，除了找郑思远算账外，还想见见朱慕云。在特高课的时候，他不好跟朱慕云多说。但出了特高课的大门，他就能为所欲为。朱慕云可以说是救了他的命，于情于理，他都得亲自表示感谢。

    对朱慕云，小野次郎的印象，其实并不是特别深。因为朱慕云在经济处工作，小野次郎与政保局打交道，主要是情报处和行动队。这次，要不是费利克斯的案子，他可能也不会与朱慕云交谈。

    小野次郎刚到二处的时候，朱慕云就接到了报告。其他地方，他的消息不会这么灵通，但在缉查一科的地盘，谁放个屁，他都知道。所以，小野次郎到朱慕云办公室，正好碰到他在。

    “小野老师，您怎么来了？”朱慕云好像忘记了特高课的事，恭敬的说。

    “我来看看你。”小野次郎平静的说，朱慕云的表现，让他很满意。如果朱慕云只想邀功请赏，他会很厌恶。

    “这是学生的荣幸。”朱慕云恭敬的说，他将小野次郎请进来，马上给他倒了杯茶。

    “你现在是经济处的副处长，还在缉查科长的办公室办公，家具也这么寒酸，实属难得。”小野次郎看了看这间办公室，虽然办公室很大，但办公的家具都很旧。

    “当初要不是老师，在警察局的时候，我也不会调到特务处情报科。所以说，我从一开始，就是老师的人。”朱慕云站在一旁，恭敬的说。但他心里，很是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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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值得信任

﻿    朱慕云这间办公室的家具，刚开始都是崭新的。只是，朱慕云觉得，真皮沙发虽好，但显得俗不可耐。正好，码头查抄了一批明清家具，他就让人搬了些到办公室。这批家具的价值，可比原来的进口沙发，不知道高多少倍。

    “你能记得这些，不愧是我的学生。”小野次郎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初让朱慕云去特务处当联络官，只是因为朱慕云懂日语。

    没想到，当初的无心之举，朱慕云记得这么清楚。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也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小野次郎对朱慕云的印象，一下子大为改观。他相信，自己这个学生，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朱慕云对李邦藩的忠诚，不但整个政保局都知道，身为特高课的小野次郎也是知道的。虽然不少人都笑话朱慕云，但更多的人，却羡慕李邦藩。能这样的忠诚老实的手下，实在是一种福气。朱慕云很念旧，又懂得感恩，以前真的没有注意。既然发现了，小野次郎也不想错过。

    “这些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您对我的提携之恩，学生终身难报。只要是老师的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朱慕云诚恳的说。

    “其实我也只给你上了三个月的课，你不必总以学生自居。”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永远是我的老师。”朱慕云躬了躬身，恭敬的说。

    “二处在缉查一科办公，你最近多注意一下他们二科。郑思远如果有什么动向，特别是对九头山，如果有什么行动的话，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小野次郎叮嘱着说，他觉得，自己可以信任这个学生，自然也就交给了这个任务。

    郑思远上次就是因为好大喜功，这才导致自己的行动失败。如果这次，郑思远再次抢功，独自对付九头山，这个功劳，又得被他抢去。剿灭九头山的土匪，必须是他小野次郎。

    “没问题，我还在二处兼着总务科长呢，二科有行动，我肯定知道。”朱慕云笃定的说。

    “朱慕云，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小野次郎站起来，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刚才进来后，朱慕云一直在旁边恭敬的站着，光凭这份对自己的尊重，他就能相信朱慕云。

    送别小野次郎后，朱慕云去了二处总务科。刚才小野次郎的话，让朱慕云知道了一条消息，郑思远准备对付九头山。虽然九头山是土匪，但他们抗日，这就足够了。

    “华生，昨天二科执行任务的人，都回来了没有？”朱慕云问。

    “除了死了的三个，其他人都回来了。”华生见是朱慕云，马上说道。他虽然只是总务科的一般办事员，但对总务科的工作，已经驾轻就熟。

    “三人的尸体拉回来了没有？”朱慕云问，既然小野次郎特别交待，他自然对二科的事情，重点关注才对。

    “人都死了，还拉回来干什么？二科销了档案，领了抚恤金，这就够了呗。”华生不以为然的说，在外面行动的人员，如果死了的话，都是这样的流程。

    “你注意一下科里的动向，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人经常出城。”朱慕云交待着说，他并不知道郑思远会对九头山采取什么行动，但能引起小野次郎的兴趣，必然不是简单行动。

    “是。”华生说，他不知道朱慕云想干什么，但只要是朱慕云吩咐的事情，他都会认真完成。

    “对了，你把那三人的名字告诉我。”朱慕云说，他办事一向仔细，就算是死了的人，也会留意。二科的人，虽然平常不怎么与人联系，他们的档案，朱慕云也很难看到。但是，他们的相貌，还有在二科的名字，朱慕云还是知道的。

    朱慕云离开二处后，没有去一科的办公室，而是去了码头。他的车子放在码头，快下班了，这个时候，是渡口过江最多的时候。既然小野次郎有交待，他自然就得注意。他在渡口，也有自己的办公室，而且视线很好，能直接看到渡口进出的所有人。

    但到码头的时候，却遇到了一处的杜华山。他站在办公室外面张望，见到朱慕云走上楼，马上到楼梯口恭候。

    “朱处长，您回来啦。”杜华山恭敬的说，虽然他也是一处的副处长，级别与朱慕云一样，但他是从军统叛逃过来的，到现在，政保局的人还将他当成外人，根本没办法融入政保局。

    “杜处长，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好招待啊。”朱慕云惊讶的说，一处的人，能来码头的，除了孙明华外，其他人都不正常。

    “这可不敢当，我也只来了一会。”杜华山谦卑的说，他其实来了半个多小时。也打听了朱慕云的行动，知道小野次郎到了货物检查场，他就没敢过去。

    “进去坐。”朱慕云说，他心里在想，杜华山来找自己，是什么事呢？经济处与一处，也没有业务来往，朱慕云突然想，难道是从一处调人的事？要么，就是杜华山想走货。最近物价又在上涨，特别是食物类，更是涨得离谱。相应的，法币又开始贬值了。

    朱慕云并没猜错，杜华山来找朱慕云，还真的是为了经济处调人的事。能从一处到经济处，绝对是鲤鱼跃龙门。就算是杜华山，也怦然心动。

    “杜处长，抽烟。”朱慕云请杜华山坐下，给他泡了杯茶后，又递了根烟。

    “不敢，不敢。”杜华山双手接过烟，恭敬的说。见朱慕云要点烟，连忙把烟一放，拿出火机，一只手护着，一个手把火送了过来。

    “杜处长来找我，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处长，你就别老是‘杜处长’的喊我，我这个副处长，平常也不管事。今天来找你，我是想，能不能到经济处来任职？”杜华山试探着说，同时，他拿出一个布包，放到桌上，发出金属的碰撞声，最后又推到了朱慕云身前。

    “你来经济处？但经济处只配一个副处长啊，要不我跟局里打个报告？但就算我想打报告，也没有这个资格啊。”朱慕云苦笑着说，杜华山可是一处的副处长，他想调到经济处，这是能理解的。

    只要是想发财的，都想调到经济处。但是，经济处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不要说杜华山无权无势，在政保局虽然是副处级，但在经济处，连个副科长都不如。

    “朱处长别开玩笑了，我在一处，也没有干出什么成绩，当个副处长，实在是名不副实。与其在一处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把位子让出来。”杜华山诚恳的说，他在一处，实在窝囊，如果能来经济处，哪怕当个办事员，他也心满意足。

    “对副处长这个级别的调动，我实在作不了主。”朱慕云摇了摇头，杜华山的布包里，他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金条。而且，看形状大小，他判断在四根左右。

    金条虽好，但他还真不想收。杜华山毕竟曾经是军统人员，还是行动队的队长。如果让他来了经济处，自己干什么事，都是小心谨慎。而且，他很怀疑，杜华山来经济处是别有用心。如果是奉命来调查自己，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朱处长，我不求一官半职，只要能在经济处，当个普通办事员就可以了。如果能给朱处长打打杂，端茶倒水，就再好不过。”杜华山说。

    “这可不合规矩。”朱慕云听到杜华山的要求，更是不敢答应。让一个军统古星站行动队长，又是现在一处的副处长，在自己手下干事，就算上面同意，他也不敢要啊。放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晚上连睡觉都得睁着眼。

    “所以我才来求您，只要能来经济处，不管干什么，我都乐意。”杜华山说。

    “你放着好好的处长不当，这好像说不通吧？”朱慕云沉吟着说。

    “朱处长，你就别笑话我了，什么处长啊。一处本来就是后娘养的，贺田被杀后，我们就更是靠边站了。如果能在一处混日子，倒也无所谓。但你也看到了，贺田才死，王志坚又死了。恐怕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杜华山一脸担忧的说，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这件事，你跟孙处长商量了没有？”朱慕云问，杜华山想来经济处，这么大的事，孙明华竟然没跟自己打招呼。

    “还没有，但我想，只要您同意，孙处长会放人的。”杜华山说。

    “杜处长，这件事我不会同意，而且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要不这样，你先找局座汇报，看看局座的意思？”朱慕云把装着金条的布包推了回去，既然不能答应杜华山的要求，当然就不能收他的钱。

    “朱处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杜华山突然跪在了朱慕云面前，悲泣着说。

    杜华山是真的害怕了，特别是见到了王志坚被杀的现场后，更是心惊肉跳了一整天。今天中午，他只在办公室躺了一会，就被噩梦惊醒。再这样下去，不用军统来执行家法，他自己就会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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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诚心

﻿    见到杜华山突然跪下，朱慕云也很吃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在自己面前跪过呢。他连忙去扶杜华山，但杜华山执意跪着，他还真的扶不起。作为古星站原来的行动队长，杜华山有股犟劲。

    杜华山很清楚，这也是性命攸关的时候，如果再留在一处，他很怀疑，自己将会步贺田和王志坚的后尘。只要能活命，不要说下跪，哪怕就是喊朱慕云爹，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杜处长，你快起来，这可不敢当，有话可以好好说嘛。”朱慕云连忙让开身子。杜华山比他大近二十岁，这么大年纪的人跪在自己面前，他实在不习惯。

    “如果再在一处待下去，恐怕不用多久，我就会横死街头。来经济处，赚钱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能保命。朱处长，你就救我一命吧。”杜华山知道，如果不能表明心迹的话，朱慕云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你在一处，未必就会死啊。再说了，我就是个副处长，经济处的事情，你觉得，我能作主么？”朱慕云笑了笑，他就算承诺接收杜华山，也未必能做到。

    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朱慕云从来不轻易许诺。到时候承诺的事情办不好，反而会让人心生怨恨。而别人说的话，也轻易不要相信。特别是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更是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只要朱处长肯帮忙，这件事必定能成。您放心，这里虽然只有四根金条，但到了经济处后，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杜华山诚恳的说。这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但只要到了经济处，他会忠心耿耿，唯朱慕云马首是瞻。

    “金条我肯定是不会要的，而且，局里马上要对军统展开报复行动，如果军统被消灭，你还用担心安全么？”朱慕云安慰着说。

    杜华山在一处，虽然并不被重用，但对付军统，一处还是有点作用的。特别是杜华山原来的身份，是古星站行动队队长，在接下来的报复行动中，杜华山肯定是急先锋。

    “想消灭军统，哪有那么容易？这次局里的所谓报复行动，只是针对唐新等人。至于邓湘涛的那帮人，到目前为止，处里从来没有掌握过行踪。”杜华山叹息着说。

    报复行动如果顺利，也只能干掉唐新等老军统人员。如果不能抓到邓湘涛，这个报复行动，反而会激怒军统。到时候，军统奈何不了政保局的其他人，但对一处这帮叛变分子，肯定会予以制裁。所以，杜华山希望，在报复行动之前，就要调离一处。

    这不但关系到他前程，更是关系到性命。自从邓湘涛担任古星站站长以来，古星站的人员，行踪隐秘，军统的主要人员，就难觅行踪。

    “只要抓到了唐新，还怕抓不到邓湘涛？”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只有抓到邓湘涛，才破是剿灭了古星站。

    “如果这么容易抓到邓湘涛，军统的人，还能在古星立足？”杜华山苦笑着说，军统能跟政保局抗衡，要是这么容易消灭，昨天晚上王志坚也不会死了。

    王志坚的死，是军统的挑衅。政保局的报复，也是应战。但最终，大神大架，小鬼遭殃，像杜华山这样的人，搞不好就成了替死鬼。

    “那可不一定，以前的贺处长，不就……嘿嘿。”朱慕云笑了笑。

    “贺站长与邓湘涛完全不一样，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掌握邓湘涛的任何情况。军统活动猖獗，但邓湘涛的行踪，一直没有掌握。就算是打入军统内部的人，也知之不详。”杜华山介绍着说。他对朱慕云没有设防，为了取得朱慕云的信任，反而将实情全部告之。

    “这个邓湘涛竟然如此难找，如果你能找到，岂不是发达了？”朱慕云笑着说。

    “我？就不做这个梦了。”杜华山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他真的能碰到邓湘涛，恐怕第一个想法不是抓捕，而是助对方逃跑。

    当初之所以投靠政保局，是受贺田的影响。作为原古星站行动队的队长，杜华山觉得贺田信任。既然贺田投靠了政保局，如果自己不过来，也是独木难支。因为贺田的叛变，他也被政保局掌握。

    但贺田被当街枪杀后，杜华山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从积极对付军统，到消极怠工。现在之所以想调到经济处，就是为了逃避。如果真的有机会，与军统的邓湘涛接触，他恐怕还想再回去。

    在政保局的这段时间，他看似风光，但心中的苦楚，谁又知道呢？

    “你先回去吧，你的事情，如果孙处长和李副局长，都点了头，我自然不为难。这总行了吧？”朱慕云沉吟着说。

    “不管他们有没有点头，这几根金条，都算我孝敬您的。”杜华山说，如果能跟朱慕云搭上线，就算不能调到经济处，也是好事。如果真的在一处混不下去，大不了不在政保局干，到时候想做点生意，有朱慕云这根线，也能赚大钱。

    “我不缺这几根金条，但对你来说，却能当大用。”朱慕云将布包推了回去，几根金条的事，他确实不在乎。

    杜华山一愣，这四根金条，确实是他全部的家当。而朱慕云作为经济处的别处长，确实不会在乎这几根金条。他想了想，还是把金条收了回去。如果要让姜天明和李邦藩点头，空着手去，恐怕也不太好。

    望着杜华山离去的背影，朱慕云陷入了沉思。站在窗口，抽了根烟后，朱慕云才准备去法租界。虽然中午才跟于心玉一起吃了饭，但晚上，还得请于心玉吃饭。追求于心玉，最大的好处，就是去法租界，变得名正言顺。

    此时，在镇南五金厂，阳金曲正在向姜天明汇报工作。昨天晚上，六水洲上的犯人，被地下党全部救走，这是政保局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军统接连杀了贺田和王志坚，这是各政保局宣战。还有地下党，将六水洲上的人全部救走，这跟攻陷六水洲，有什么区别？

    “施兴民呢？赶紧让他回去查清楚。如果他没被抓，会出现昨天晚上的事么？”姜天明怒斥着说，阳金曲误把施兴民抓了回来，导致地下党这么大的行动，政保局竟然毫不知情。

    “早知道把他关在六水洲就好了。”阳金曲叹息着说，他为了安全起见，将施兴民和孙仁义，关到了安全屋。如果关押在六水洲，昨天晚上被地下党救走，正好可以省了事。

    “早知道早知道，要早知道还要你干什么？”姜天明讥笑着说，阳金曲纯粹就是多此一举，按照正常程序，把人关在六水洲的话，纵然不能提前知道地下党的行动，至少也能查清六水洲案件。

    “今天回去，恐怕得用点特别手段才行。”阳金曲说，安全屋既能藏人，也能关人。如果能把施兴民顺利“送”回去，看管他们的人，恐怕得吃点苦头才行。

    “不管用什么手段，今天晚上，他们必须回去。明天，最迟后天，就必须把情报传回来。”姜天明严厉的说，政保局连续出了两件事，虽然特高课没有追究，但他还是觉得有很大的压力。

    晚上，朱慕云去了法租界，先是与于心玉一起吃饭。送于心玉回去后，他去见邓湘涛，因为昨天晚上的行动，邓湘涛知道朱慕云肯定会来，特意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等着。

    “昨天的行动，政保局有什么反应？”邓湘涛问，于心玉已经给他传递过一次消息，但更详细的信息，还得朱慕云提供。

    “杜华山从行事手法，已经猜到是唐新动的手。而且，政保局马上会有一次报复行动。很有可能，就是针对唐新。”朱慕云说，从他得到的各种信息推测，政保局的行动很有把握。

    “没事，唐新已经转移了。”朱慕云说，昨天晚上的行动成功后，他就让唐新带着十七支队的人，连夜离开了古星。

    “那就好。”朱慕云说，他与唐新并没有直接联系，能做到的，也就是提供自己所知道的情报。最多再加上，自己的分析推断。

    “昨天六水洲的犯人，真的全部逃走了？”邓湘涛问，六水洲上的人，有不少与军统有关。如果真的全部逃走，那些人很快就会回来。

    “不错。里面有没有我们的人？”朱慕云突然问。六水洲上关押的人，都是抗日分子，至少也是有抗日嫌疑的人。

    “当然，其中有几个还很重要。只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与站里取得联系。”邓湘涛缓缓的说。

    “没有这么快，我想，此时他们应该到了新四军的地盘，正在那里接受甄别呢。”朱慕云笑着说。

    “地下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邓湘涛好奇的问，地下党这次的手笔实在太大了，一下子救走百多人，将整个六水洲的人，全部运走，恐怕在政保局的历史上，都是不多见的。这样的行动，只有攻陷了六水洲，才有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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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计划

﻿    对地下党的行动，朱慕云也很佩服，一次把人全部救走，不但要使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更得配合默契，设计精准。虽然计划是他制订的，但按照朱慕云的计划，一次就要把所有人全部救出来，实在有些困难。

    “目前还不知道，但我推断，很可能跟许执一有关。所以说，从共产党地盘回来的人，都是不可靠的。他们洗脑的手段，比日本人的飞机大炮还要厉害。”朱慕云说。

    不管政保局会不会怀疑许执一的身份，但在军统这边，朱慕云要让邓湘涛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如果军统这边认定，许执一是地下党，或许也能给政保局提供侧证。

    “你说的没错，共产党别的本事没有，但宣传工作，着实让人佩服。他们的那些主义，很容易让人着魔。”邓湘涛说道，虽然国家机器掌握在党国手里，但对舆论的引导和利用，国民党完全不是对手。

    “今天下午，杜华山来找我了。”朱慕云说，他来找邓湘涛，最主要是想说这件事。

    杜华山调到经济处，目前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杜华山是原古星站行动队队长，姜天明和李邦藩，怎么可能放着这样的人不用，而把他调到油水丰厚的经济处呢。

    而杜华山的处境，也确实很艰难。朱慕云有一个想法，把杜华山争取过来，重新为军统所用。虽然有些荒唐，但不是没有可能。

    “他找你干什么？”邓湘涛诧异的问。在唐新取得成功之后，他已经将杜华山列为下一个制裁的目标。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现在沦为政保局一处的副处长，这样的情况，当然不能允许。

    朱慕云将杜华山的来意，以及他们之间的谈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邓湘涛。得益于朱慕云超强的记忆力，他在叙述的时候，一字不差的重复着杜华山和自己的话。

    “杜华山看来是吓破了胆。”邓湘涛笑着说，军统执行家法，就是要让这样的人胆战心惊，对叛徒，绝对不能手下留情。要不然，每名军统被俘人员，一进去就被抓，军统早就散了。

    “我有个想法，杜华山或许可以争取过来。”朱慕云突然说，杜华山在政保局混得不如意，再加上军统接连两次得手，杀了贺田和王志坚，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如果军统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军统又能添一助力。

    “争取杜华山？这样的人，再争取过来又有什么意义？”邓湘涛摇了摇头，他在政保局有朱慕云，还有冯梓缘，已经不需要其他人了。

    “他只想保命，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如果你出面，就算不能完全争取过来，但以后也不敢跟我们作对。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至于要不要争取，还得由你来决定。但我想，已经吓破了胆的杜华山，应该清楚，只有回到组织，才有活命的希望。”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邓湘涛心里一动，朱慕云说得有道理，但就算他真的争取杜华山，也不会让朱慕云知道。如果政保局所有的潜伏者，都被朱慕云知道，对他来说，也不是好事。

    并不是邓湘涛不相信朱慕云，这是一种对朱慕云的保护手段。朱慕云可能也知道这一点，见邓湘涛不想多说，知道他另有打算，也就没有再问。

    朱慕云觉得，自己将情报，及时通报给邓湘涛后，不管是一处，还是政保局，所谓的报复行动，都不会成功。如果还让政保局成功，跟自己也没有关系了。

    但朱慕云对军统人员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并没有深刻认识。唐新答应邓湘涛马上离开，去十七支队暂避，并没有马上执行。这样的情况，在国民党的组织中很常见。并且，屡禁不止，也没有得到严厉制止。

    十七支队的人，好不容易进趟城，吃没吃香的，喝没喝辣的，听说就要离开，自然不肯。特别是仇森，不但要把他们照的照片拿上，还要去逛回窑子。这些当兵的，宁可牡丹花下死，也不愿窝窝囊囊的回去。

    况且，他们杀了王志坚，这么辉煌的胜利，竟然让他们离开古星，自然是不肯的。十七支队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唐新借来了。他们不归军统管辖，否则的话，邓湘涛的命令，应该能得到贯彻执行。

    唐新也觉得，只是一个晚上，今天晚上过了十二点，马上离开。他艺高人胆大，相信军统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但唐新哪知道，政保局的人，早就有了他的线索。要不是他行动迅速，王志坚根本就不会死。

    在朱慕云去见胡梦北的时候，政保局已经展开了行动。这次政保局并没有动用警卫队，而是用的宪兵。两个分队的宪兵，再加上行动队所有人，将长相伊围得水泄不通。唐新等人，都脱了衣服，正提枪上马，干得正欢。哪里会是政保局的对手？

    所有人，包括在长相伊**的男人，全部被带走了。虽然六水洲刚刚被地下党钻了空子，但姜天明命令，这些人都要关在六水洲。

    此时朱慕云正在法租界，根本就不知情。他还以为，今晚无事，政保局的报复行动，不晓得要何年何月才会实施呢。按照惯例，政保局的行动，除非他能主动知道，否则都是不通知他的。

    在克勒满沙街88号，朱慕云见到了胡梦北，也知道了昨天晚上，地下党是如何救走人的。他们准备了十几条小船，一次性把人全部救走。而且，原本计划参与计划的人员，也由游击队改成了新四军。

    正规军的实力，比游击队还是要强一些。他们碰到六水洲上的警卫，直接就扑了上去。所有人，全部被缴了械。仅仅花了一个小时，就把六水洲上的人，全部带走。他们顺流而下，半个小时之后，就已经在十里之外。那个时候，日军的巡逻艇才赶过来，根本就发现不了。

    “许执一呢？”朱慕云问，六水洲的案子，想要了结，还得靠许执一呢。他也一直有个计划，想要借用许执一。

    “他被带回了根据地，不日就会对他进行审判。”胡梦北说，像许执一这样的***反子，不会有好结果。

    在朱慕云的计划中，原本是不对许执一动手的。毕竟许执一身边，经常有好几名警卫。但参与营救的人员，由游击队换成了新四军。而且，有一个排的新四军参加行动，自然就不会畏惧许执一身边的那几名警卫了。

    “会是什么结果？”朱慕云明知故问，像许执一这样的人，带回去后，也是个死。

    “这还用说？许执一叛变革命，双手沾满了我们同志的鲜血，死有余辜。”胡梦北说。

    “六水洲的案子还没破呢，既然许执一必须得死，何不让他死得‘光荣’、死得‘伟大’？”朱慕云笑吟吟的说道，有的人可以死得轻如鸿毛，而有些人则能死得重于泰山。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胡梦北笑着说。

    “我能有什么鬼主意？只是想人尽其用罢了。”朱慕云笑了笑，他的计划并不复杂，既能让人立功，同时也能除害。最重要的是，六水洲的案子得结。越早结案，这件案子就越能翻过去，对他造成的影响就越小。

    “好吧，我把你的计划汇报给家里。”胡梦北想了想，说。朱慕云的计划，有一定的可行性，虽然换了一种手段，会让一些同志转不弯来，但为了配合朱慕云的工作，这样做还是值得的。

    “前几天古星饭店的会议，突然遭到破坏，事情查清了没有？”朱慕云问，地下党如果有奸细，后果将是灾难性的。他潜伏在政保局，非常清楚，如果内部有敌人，将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可能只是意外。”胡梦北沉吟着说，这件事，组织上正在调查。但是，因为组织纪律，他却不能跟朱慕云说。

    “你相信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朱慕云摇了摇头，怀疑的说。

    “只要是组织的调查结果，我就相信。况且，这是人家古星地下党的事情，我们只负责转告，剩下的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胡梦北说，他们的组织关系不一样，自己受边保领导，古星市委是受湘鄂豫边区、中原局领导。

    “还有件事，日语专修学校的左泽路，我准备调到缉查一科。”朱慕云说，他总不能永远都待在缉查科，如果真的担任了经济处的处长，难道还兼任缉查科么？虽然任纪元和王强，都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但毕竟不是自己人。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胡梦北担忧的说。一个朱慕云，已经让他觉得很满足了。虽然多派同志进入政保局是好事，但如果选的人不合适，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只向日语专修学校要人，又不指定左泽路。以后，就算左泽路出事，跟我也没关系。”朱慕云说，这件事，他早就考虑好了。不管干任何事情，首先的一个前提，就是不给自己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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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探听

﻿    朱慕云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昨天晚上，政保局已经实施了报复行动，并且大获成功。除了唐新外，十七支队的所有人，应该都没漏网。只不过，从长相伊抓回上百人，还得甄别。人已经全部送到了六水洲，想必不用多久，就会有结果。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时，向他递交了自己想从日语专修学校招人的条件。朱慕云按照左泽路的档案，给了李邦藩一份资料。

    左泽路是古星人，所以朱慕云要求，从日语专修学校引进的人，必须是古星籍。另外，左泽路二十七岁。朱慕云又要求，新招的人，不能低于二十五岁，但又不能超过三十岁。总而言之一句话，他的招录条件，基本上就是为左泽路量身定制。

    对朱慕云的要求，李邦藩并没有在意。毕竟这些条件，具体去研究，都有一定的道理。他马上让人，送到了日语专修学校。他告诉朱慕云，学校那边，会推荐几个人，到时候具体用谁，还得由朱慕云决定。

    但朱慕云连忙推辞，“处座，你才是经济处的处长，这么大的事情，我给提点建议，已经很满足了，怎么还能作最后决定呢。”

    “那行，到时候我来决定。但如果人不合意，你可不能怪我哦。”李邦藩对朱慕云这种谦虚谨慎的态度很满意。

    “我怎么敢怪处座，一科的人手配齐后，我也不用每天都往码头跑了。”朱慕云笑着说，作为经济处的副处长，他完全可以在镇南五金厂坐镇指挥，有什么事情，让下面的人过来汇报就是。

    但现在二科和三科，都没有正经科长，而一科，也由自己兼着，连个副科长都没有。经济处的职位都很重要，可他不知道李邦藩是怎么想的，宁愿空着职位，也不把人配齐。

    “一处的人选，定下来没有？”李邦藩说。

    “应该还没有，听说昨天晚上，一处把军统站的副站长唐新给抓了？咱们局里，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前天晚上，王志坚被唐新杀了，昨天晚上，政保局就把唐新抓了回来。这样的办事效率，这样的行事风格，都能让政保局脸上特别有面子。

    “抓到唐新不算本事，要是能把邓湘涛抓住，那才是真正的扬眉吐气。”李邦藩淡淡的说，昨天晚上的行动，姜天明并没有让二处参加。也就是说，这么一件露脸的事，与二处没有丝毫关系，他心里当然不舒服。

    “处座说得是，唐新虽是副站长，但对军统站的情况，知之甚少。如果抓到邓湘涛，于来庆功也不迟。”朱慕云如何会不明白李邦藩的想法呢，这次情报处和行动队，都露了脸，一处也跟着沾了光，只有二处，好像没事人一般。

    “你等会去一处，让孙明华尽快把名单报过来。如果拖拖拉拉的，两个名额，全给日语专修学校。”李邦藩因为昨天晚上的事，顺带着对一处也有意见。

    “是。”朱慕云明白，让自己去催名单是假，探听虚实才是真。

    “朱哥，恭喜恭喜。”朱慕云微笑着说，有了李邦藩的安排，朱慕云去一处，显得合情合理。

    “这是局座布置，我们只是执行。”孙明华谦虚的说。

    其实，孙明华想骂娘。关于唐新的线索，是他提供的。但姜天明在布置任务的时候，却以一处人手不足，将主要任务，交给了情报处和行动队。一处最多，也就是抓了几个**的客人。整个行动过程，连唐新的人影都没见到。

    在任务结束后，阳金曲才打来电话，让杜华山过去认人。他最终才清楚，唐新终于被抓。但功劳是人家情报处的，与一处只有几毛钱的关系。

    “孙哥，这么谦虚就不太好了。我知道你等会要审讯唐新，过来只是跟你说一句，一处调经济处的人选，定来了没有？”朱慕云说。

    “我连唐新的面都见不到，还审个屁？这件事，现在跟一处没任何关系。”孙明华苦笑着说，蓦然，他听清朱慕云的话，惊喜的说：“真的要从一处调人？”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么？昨天下午，你一处的杜华山，巴巴跑到码头，跟我说想来一处当个办事员，这不是开玩笑么。”朱慕云正色的说。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杜华山贪生怕死，被军统把胆都吓破了。他胆小怕死，昨天的行为，还让老弟不要计较。”孙明华说，昨天晚上在行动之前，杜华山都还在向他汇报，想调到经济处，哪怕就是打杂，也比在一处当副处长强。

    “你知道就好，以后别让他再来找我了。你先忙，我等着你的信。”朱慕云说。既然唐新没有交给一处审讯，那么调人的事，自然就成了孙明华的头等大事。

    “一定一定，三五天就能给你信。”孙明华说。调到经济处去工作，那就跟进了银行金库一样，他自然得让下面的人，充分竞争，看谁最舍得花钱，就让谁去经济处。

    “三五天？孙哥，最迟明天早上，要不，你今天下午，就得把名字告诉我。否则的话，事情泡了汤，你可别怪我。”朱慕云说，李邦藩心里正不爽呢，一处稍微怠慢，他就可能借机把名字撤下来。

    “兄弟，怎么回事？”孙明华蹙着眉头，时间越紧，他的好处就越少。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得给别人留足足够筹钱的时间才行。

    “李副局长心里有些不痛快，孙哥，我只能说到这份了。”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离开的时候，碰到了杜华山，虽然抓到了唐新这个军统二号人物，但杜华山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在他眼中，朱慕云反而看到了深深地担忧。

    “杜副处长，抓到了唐新，你这下可以放心了。”朱慕云佯装不知，微笑着说。

    “朱处长，请到办公室坐会吧。”杜华山热情的邀请着。

    昨天朱慕云虽然没有收他的金条，但他也向朱慕云表明了心迹。今天再看到朱慕云，他心里就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也好。”朱慕云笑了笑，跟着杜华山进了办公室。昨天晚上，他向邓湘涛说了争取杜华山的计划后，回到家里，又在脑海里，仔细分析过。只要邓湘涛行动，争取杜华山的机会很大。一旦杜华山真心为军统做事，又将成为邓湘涛的一大助力。

    对朱慕云的到来，杜华山感到非常荣幸，他将朱慕云请到沙发上，除了端茶倒水外，还站在旁边，一直不敢与朱慕云同坐。

    “杜副处长，你可是主人，坐啊，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坐着了。”朱慕云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说。

    “在您面前，哪有我的位子。”杜华山谦恭的说，眼睛却连看都没看旁边的沙发。

    “唐新被抓了，你也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朱慕云叹了口气，准备掏烟。

    杜华山看到朱慕云的动作，马上抢先掏出了烟，双手敬上。在朱慕云接过烟后，又立马点了火。

    “经济处从一处调的人事，最迟，明天就会定下来。老杜，我跟李副局长汇报过，你暂时想来经济处，是不可能的。”朱慕云不想给杜华山希望，直接就把话说死了。

    “没事。我也想通了，在一处待着也好，人固有一死嘛。”杜华山苦笑着说，昨天晚上，抓捕唐新，虽然一处没捞到功劳，但他反而安心些。军统以后真要报复，也不会拿一处撒气。

    “看来你的勇气，已经消耗殆尽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这可不关勇气的事，是军统的报复太厉害了。朱处长，你是不知道军统的手段。”杜华山叹息着说。

    “现在唐新在我们手里，你怎么还这么怕军统？”朱慕云说。

    “唐新是在情报处手里，跟一处可没关系。昨天晚上，我虽然见了他一面，但一句也没说。阳处长防得紧，根本不让情报处之外的人，与唐新有任何接触。”杜华山说。

    “杜副处长，平常都有些什么消遣？”朱慕云不想再提唐新，他对情报一向都不感兴趣，如果让杜华山警惕，反而不妙。

    “现在还敢有什么消遣？”杜华山苦笑着说，作为原军统站的行动队长，他以前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投靠政保局后，就更加无所顾忌。毕竟当时的古星站，贺田以后，几乎全部叛变，整个古星几乎没有军统的人了。

    “那总不能下了班，就直接回家吧？”朱慕云说，他只是想多了解杜华山的生活习惯，不管邓湘涛是否会行动，提前了解清楚，总不会是坏事。

    “您还真说对了，现在我只要下了班，哪里都不敢去，直接回爱睡觉。”杜华山说，就算是他的住处，也是经常更换。在家里住几天后，就会在办公室睡一晚。甚至，感觉不好的时候，还会去旅馆住。

    “整天神经绷紧，也不是什么好事。人嘛，还是要劳逸结合，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法租界的德明饭店，最近新增加了两个新菜，晚上一起去尝尝？”朱慕云邀请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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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旧情？

﻿    杜华山近段时间，活动的区域，都是治安良好的地方。比如说，白石路附近，政保局和宪兵队附近。像军统和地下党活动频繁的法租界，他已经很少踏足。这些地方，如果遇到抗日分子，自己同样也有风险。

    但今天，朱慕云邀他吃饭，哪怕再危险，也必须得去。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这次吃饭，与在码头又不一样。私下交流后，以后与朱慕云的关系，又会更深一层。他哪里会想到，朱慕云约他吃饭，其实别有用心呢。

    朱慕云在去法租界之前，特意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化名于心玉的徐慧莹，以前与杜华山，可是正儿八经的同事。就算他们之间，很少有来往，但真要是见了面，她的身份，还是有暴露的可能。

    “心玉，晚上我约了一处的杜华山，在德明饭店吃饭，你能来么？”朱慕云问，虽然昨天有些轻薄，但今天再打电话，就好像忘了这件事一般，依然热情似火。

    “你都约了人，还找我干什么？”于心玉很是不满的说，朱慕云一点诚意也没有。他请自己吃饭，又去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这顿饭还能好好吃吗？

    蓦然，她突然想到杜华山这个名字，那可是原军统站的行动队长。当时她是电讯处长，在克勒满沙街55号的时候，与杜华山也是打过几次交道的。当时她经常身着男装，又不怎么化妆，与现在相比，容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现在跟杜华山吃饭，她还是有些担心。

    “杜华山是原军统站的行动队长……”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当然知道于心玉是认识杜华山的。如果他们见了面，以杜华山当特工的眼光，就算认不出来，也会有所怀疑。

    如果杜华山表面不怀疑，恐怕心里也会有所疑惑。对杜华山这种专业特工来说，只要见过一次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然，也不排除，现在的于心玉，掩饰得天衣无缝。但朱慕云判断，今天晚上，于心玉肯定是不会和杜华山共进晚餐的。

    他之所以约于心玉吃饭，只是想向她传达这个消息。邓湘涛是争取杜华山，还是除掉杜华山，朱慕云都没有意见。但朱慕云还是希望，应该争取一下。除掉杜华山，对军统并不算太大的功劳，但如果能让杜华山，再为军统出力，重庆的看法就不一样了。

    “你让我跟这些抗日分子吃饭？哼，不去。”于心玉冷声说道，不等朱慕云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于心玉很快向邓湘涛汇报，朱慕云将与杜华山，今天晚上在法租界德明饭店吃饭。昨天晚上唐新被抓，虽然政保局不会用杜华山换唐新，但制裁这个军统叛徒，也算是古星站的一大功劳。

    邓湘涛接到于心玉的汇报，马上知道，这是朱慕云给自己创造机会。看来，朱慕云认定，自己会争取杜华山。在法租界，与杜华山见一面也不算什么。邓湘涛马上通知井山和邓阳春，让他们去德明饭店。

    但邓湘涛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任务，他相信，以井山的精明，肯定能发现杜华山。再加上邓阳春，两人合作，擒住杜华山，肯定没问题的。况且，他还会在暗中安排人手，如果他们失手，也能补救。

    但不管如何，他不能提前告诉他们，杜华山晚上会来德明饭店吃饭。无论是朱慕云的身份，还是目前于心玉的身份，都需要保密。或许井山知道于心玉目前的身份，而邓阳春，也有可能猜到朱慕云的身份，但只要他们不说破，就必须要隐瞒下去。

    杜华山与朱慕云难得一起吃饭，还是单独喝酒，自然就多喝了几杯。朱慕云吃过饭后，要去接女朋友，杜华山自然不能再陪着。朱慕云走后，他去结账，刚把钱交完，转身一看，原来的老搭档、情报处长井山，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井山刚进德明饭店，就发现了杜华山和朱慕云。他不动声色，把邓阳春叫到一旁，两人商量后，决定只对杜华山动手。

    杜华山伸手就去掏枪，但却感觉到，腰后被一个硬物顶住。邓阳春似笑非笑的站在身后，口袋里的枪，正顶着杜华山。只要杜华山敢异动，邓阳春当成就会开火。军统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杜处长，请吧。”井山微笑着说，他接到邓湘涛的指令，让他来德明饭店和邓阳春，没想到，刚走进去就发现了杜华山。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错过了，会遭雷劈的。

    杜华山看了看四周，前后都被堵了，只能跟着他们走。他暗暗后悔，为了拍朱慕云的马屁，竟然身陷绝境。今天晚上这顿饭，恐怕真的是最后的晚餐了。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怀疑朱慕云。

    被塞进外面的小汽车，又被戴上头套，车子刚启动，他脑后就被重重一击，人就昏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身在一处封闭的空间。除了井山和邓阳春外，还有一个有些面熟的陌生中年男子。见井山和邓阳春，恭敬的站在那人身后，他猜测，此人应该就是邓湘涛。

    此时的邓湘涛，与曾经的回春药铺掌柜，相貌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杜华山虽然见过之前的照片，但刚才并没有马上认出邓湘涛。

    “杜处长，久违了。”井山笑了笑，跟着贺田叛变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之前都是当场枪杀，现在可以把杜华山，押到重庆执行家法了。现场枪杀，与活捉回去，上面的奖赏可是不一样的。

    “井处长，兄弟今天落到你们手上，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你们看着办吧。”杜华山闭上眼睛，大义凛然的说。虽然他心里怕的要死，全身都在微微发颤，但现在被人用枪顶着，已经没有了退路。

    “看到没有，人家的骨头还是很硬的。”邓湘涛冷嘲热讽的说。

    “你就是邓湘涛吧？”杜华山问。

    “不错。”杜华山一脸傲然的说。

    “怎么，不怕死？”邓湘涛笑了笑。

    杜华山脸上露出毅然决然之色，既然反正要死，就死得有骨气些吧。邓湘涛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一样，对井山说：“我们得成全他，在外面挖个坑埋了吧。”

    杜华山一听，脸色顿时一变。他很清楚，军统说得出做得到，说要埋了自己，绝对不是吓唬。也许，自己以后就要“凭空”消失了。

    “杜华山，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井山等邓湘涛走后，冷笑着说。当初贺田在的时候，杜华山是贺田的亲信，经常与自己争权夺利。

    “井神仙，胜者为王败者寇，如果你还念往日旧情，就给我一个痛快。”杜华山兀自强撑着说。但是，他的双腿，已经深深地出卖了他，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好吧，今天我就成全你。”邓阳春突然拿出枪，拉动枪栓上膛，对着杜华山的太阳穴，就要给他一枪。

    “阳胖，别急，人家可能还有话想说呢。”井山一把拉住邓阳春，他与邓阳春认识后，打听出邓阳春小时候很胖，有个外号叫阳胖子，他就创造性的，给邓阳春改了个外号：阳胖。对邓阳春来说，这既是外号，也能当作代号。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杜华山迟疑了一下，强撑着说。但是，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尿意……

    “说说昨天晚上，你们是怎么知道唐新在长相伊的吧。”井山说，他也以为，唐新在枪杀了王志坚后，肯定会马上离开古星。但没想到，唐新胆大包天，不但不走，竟然还带着手下去逛妓院。也不知道政保局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所有人都被一锅端了。

    “我不知道。”杜华山摇了摇头，这件事他确实不知情，应该是王志坚向孙明华提供的情报。但最后报上去，具体执行的，却是情报处和行动队。

    “一处专门与我们作对，你敢说不知道？”邓阳春火气很大，举起枪，就要给杜华山来一枪。

    “我真不知道，负责行动的是情报处和行动队，还有宪兵队。我们一处，就在外围打打下手。”杜华山忙不迭的说，邓阳春的枪可是上了膛的，如果走火，自己不白死了？

    “唐新关在哪里？”井山马上追问。

    “在六水洲，所有长相伊抓来的人，都关在那里。”杜华山说。

    “六水洲刚刚被地下党闹了个天翻地覆，你们还敢往上面送人？”邓阳春冷笑着说。

    “你们怎么知道的？”杜华山诧异的问，六水洲上的事，是政保局最丢脸的事，姜天明已经下了封口令，连警察局这样的部门，都很少有人知道。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邓阳春将手枪的保险打开，朝着杜华山指了指。

    “阳胖，你的枪可是走过火的，今天可得注意。”井山故意说道，看到杜华山果然神情大变，他清楚，杜华山这个贪生怕死之辈，等会肯定要跪地求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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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暗杀朱慕云

﻿    邓阳春的枪是枪牌撸子，这是单保险的手枪，确实很容易走火。至少，杜华山就见到过。听到井山说邓阳春的枪走过火，杜华山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井山趁热打铁，开始问其他的事情，杜华山知无不言。刚开始，还是井山在问，到后面，变成了杜华山主动汇报。他将自己进入一处后，干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事实上，在贺田的领导下，一处并没有干出什么成绩。最多，也就是派了邢健打入军统。至于孔祥宇的身份，以杜立华的级别，贺田并没有告诉他。

    有杜华山的证词，军统终于断定，邢健是贺田派回来的。而且，邢健一直与贺田保持着联系。就算他再次回到古星后，在没有邓湘涛的允许下，向一处传递了很多情报。

    随着杜华山开始交待，井山也给他松了绑，并且让人送了几样菜，又拿了瓶酒，与杜华山连喝边聊。几杯酒下肚，终于压住了杜华山的惊。

    “井神仙，我在政保局，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中了你们的黑枪。”杜华山喝了几杯酒，三魂七魄终于回到了体内，感慨万端的说。

    “投靠日本人能有什么好下场？”邓阳春喝了杯酒，抿了抿嘴唇。

    “现在轻松了，现在轻松了。”杜华山说，邓阳春刚才目露凶光，只要自己稍有不慎，脑袋上就会真的挨颗枪子。

    “看来你早有悔改之心。”井山缓缓的说，邓湘涛交待，让他策反杜华山。如果不行，就真的挖个坑埋掉。如果杜华山不交待的话，那个坑已经准备好了。

    “你跟邓站长说说，我愿意继续为党国效力。”杜华山坚定的说。在政保局，不但要背着一个汉奸的骂名，最重要的是，随时得防备军统执行家法。

    日本人并没有像当初想象的那样，一路向南横扫，目前在长沙一带，进攻势头就被遏制住了。战场的不顺利，让这些投降的人看清，日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既然国军有可能获胜，何必死抱着日本人的大腿呢。

    “老杜，为党国效力，可不能在嘴上说说。”井山意味深长的说。杜立华意志薄弱，习惯了见风使舵，当墙头草，不干点实事，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我明白，以后一定不会让邓站长失望。”杜华山郑重其事的说。

    “你这还是嘴上说嘛，这样，政保局的朱慕云，只会溜须拍马，看着就来气，你去把他干掉。”邓阳春突然说。

    朱慕云在警察局的时候，受贺清和的影响，关照过军统。但自从进入政保局后，就一心只想着拍日本人的马屁。这样的人，就算不除掉，也得警告。

    “朱慕云是经济处的副处长，手底有那么多警卫，想要杀他，可不那么容易。”杜华山吓了一跳，他还想靠朱慕云发财呢，怎么能自断财路呢。

    “这么说，你不是真心抗日喽？”邓阳春放下酒杯，又把枪摆到了桌面上，枪口有意无意的对着杜华山。杜华山越是拒绝，他越是觉得其中有猫腻。

    “阳春兄弟，你把枪口别对着我行么？只要是你们吩咐的事情，我肯定干。给我几天时间，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杜华山马上说道，相比自己的性命，赚不到钱以及朱慕云的性命，根本就不算什么。

    “阳胖，这是站长吩咐的？”井山用脚踢了一下朱慕云，轻声问。

    “杀个汉奸，用站长同意干什么？”邓阳春不以为然的说，他跟邓湘涛是兄弟，又是行动队长，杀个汉奸，也是职权范围内的事。

    等邓湘涛听到报告，杜华山已经放回去了。得知邓阳春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邓湘涛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井山在，他肯定一脚踢过去了。邓阳春跟着自己么，又在花满桥做了几次手术，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抛开朱慕云是军统卧底的事实，人家光是救他，就有好几次。这小子，不但不懂得感恩戴德，还给杜华山发布这种命令。就算是无心，也是不能原谅的。

    “邓阳春，干脆你来当这个站长算了。井山，还不见不过阳站长？”邓湘涛冷嘲热讽的说，自己对朱慕云保护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他出事呢。如果杜华山真的成功了，自己怎么向重庆交待？以后政保局的事情，难道靠冯梓缘、杜华山这样的人？

    真正能帮得上他的，还是朱慕云。不管军统有什么事，朱慕云都能及时发出情报。就算是唐新的事，朱慕云也是提醒过的。只不过，自己没有盯着唐新出城。否则的话，唐新和他从古春晖借来的人，根本不会出事，这个时候，应该在十七支队逍遥快活呢。

    “哥，我只是想试试杜华山的诚意嘛。”邓阳春忙不迭的说。杀一个朱慕云，又不算什么，邓湘涛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叫站长！”邓湘涛大声呵斥，如果不是邓阳春跟他的关系，真想一枪毙了他。

    “站长，虽然邓队长没有提前报告，但试探一下杜华山的诚意，还是很有必要的。”井山微微诧异，不管如何，朱慕云都是政保局的人，就算真的杀了，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吧。

    “杀几个人，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我们需要的是战略、战役上的情报。唐副站长，被关在六水洲吧？你怎么不让他提供这方面的情报？”邓湘涛语重心长的说。他不想多说朱慕云的事，不是他不相信井山和邓阳春，只是朱慕云太过重要，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这件事我问了，杜华山对六水洲情况不熟，一处想在六水洲审人，还得朱慕云打招呼呢。别看朱慕云只是个副处长，但能量大得很。”井山说，有些人，别看职位不高，但能量大得很。朱慕云在经济处，在这个油水最多的部门，与各个单位的关系，都非常融洽。

    “杜华山这个行动队长，未必就能干掉朱慕云。不要他今天才投过来，明天就失手被擒。”邓湘涛叹息着说。

    如果杜华山再被发现，日本人肯定是不会再相信他了。对杜华山来说，目前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邓湘涛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跟朱慕云交待。杜华山是朱慕云授意，自己才派人争取。可是邓阳春却要求，杜华山干掉朱慕云。不管能不能成功，下次朱慕云再见自己的时候，肯定会找麻烦的。

    但朱慕云的安全为上，就算到时候找麻烦，也是以后的事。邓湘涛亲自去送了情报，对杜华山的重新投靠，他也告诉了朱慕云。杜华山都要杀朱慕云了，再瞒着朱慕云，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在杜华山当墙头草的时候，朱慕云正在与胡梦北见面。唐新被抓，十七支队的人，全部带到了六水洲，对他们的营救，朱慕云得听胡梦北的指示。

    “现在是国共合作期间，忠义救国军也是抗日的队伍，只要有可能，当然要营救。”胡梦北沉吟着说。

    “九头山呢？郑思远那边，可没憋好屁。”朱慕云提醒着说，上次好相聚被围，就是地下党及时传递的消息。如果这次，能再给九头山的人示警，以后再对朱加和做统战工作，就要容易得多了。

    至于唐新的情况，只要明天早上余国辉来码头，一切就都清楚了。能不能营救，什么时候可以营救，都得有足够的情报，才能作出决定。

    “你放心，会有人通知的。”胡梦北说，除了通知九头山，更重要的是，要保护情报的来源。

    提供情报，是朱慕云的职责。但保护朱慕云，则是胡梦北的责任。对朱慕云提供的任何情报，他都必须尽力保护情报来源。

    “那就好，过几天，第六师采购的军火就要到了。这批军火，肯定是要运到古昌县的。一千条德国原装98K，再加一百万79尖头弹，老胡，动心不动心？”朱慕云微笑着说。

    对第六师，朱慕云自然没有好感。如果新四军，能把这批军火劫下来，肯定能解决大问题。再说了，第六师的战斗力，实在差劲得很。

    “当然动心。但第六师的军火，也不是这么好劫的。”胡梦北叹息着说，差不多一个团的装备，第六师肯定看得紧。从古星到古昌县，一路上都有日军的据点，而且一马平川，一旦出事，城里的日军，半个小时就能赶过来支援。

    “那可怎么办？”朱慕云说。他虽然经过专业的特工训练，但对军事问题，还是个门外汉。不要说打一场伏击，就算是指挥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也是没有一点经验。

    “你帮着第六师买了一千条枪，自己就没占点便宜？”胡梦北笑着说。朱慕云给政保局买车，都拿了回扣。给第六师，买一千条枪，这可是一笔大买卖，朱慕云没道理不从中赚钱。

    “我自己也搞了点枪，但是，这些枪是准备来卖的。等赚了钱，到时候再给家里送过去。”朱慕云说，一百条长枪，五十把短枪，他还真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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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回击

﻿    或许对新四军来说，一百条长枪，五十把短枪，已经是一笔非常大的军火了。但在朱慕云看来，这么点枪支，确实拿不出手。他现在可是经济处的副处长，不要一千条枪，至少也得三五百条枪，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吧。

    现在游击队，还没办法做到人手一枪，就连正规军，暂时也不行。而且，他们手里的枪支，大多都是中正式，老套筒，如果能拿到德国进口的98K，听着就能流一地口水。原装进口的德国货，都会给枪法好的战士使用。

    “你要知道，现在部队，可是非常缺少枪支弹药的。”胡梦北说，虽然这些东西，可以用钱买到，但新四军历来都缺钱，根本就买不起。

    “如果家里真的需要，我可以拿出来。”朱慕云坚定的说，如果部队因为缺少枪支，而造成更大的损失，他也会过意不去。至于军火生意，以后还有机会。

    “这批枪暂时放在你手里吧。”胡梦北对朱慕云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这批枪，在朱慕云手里，肯定翻番。一百条枪，不用多久，就能滚成两百，甚至三百条枪了。

    “不出半年，我肯定给家里送三百条枪。”朱慕云笃定的说。

    “三百条枪？这可是你说的。”胡梦北惊讶的说，虽然他也相信朱慕云的能力，但从朱慕云嘴里说出来，依然很惊喜。

    三百条枪，差不多是一个营的装备了，就算是三百条中正式，也能让家里乐开花。对新四军来说，任何一条枪，都是非常珍贵的。湘鄂豫边区，根本就没有兵工能力。幸好上次朱慕云送回去一批机械设备，这才成立了自己的修械所。同时，也是尝试复装子弹，和生产手榴弹。

    至于生产枪支，因为没有好的钢材，就算能生产出来，质量也较差。根本不可能达到，实战的标准。

    “要不，三十条？”朱慕云见胡梦北惊喜交集的模样，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虽然他心里的打算是三百条，但如果半年后，没有做到，脸就丢大了。他是个诺不轻许之人，既然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

    “三百条枪，一条都不能少。但半年时间太紧，我给你一年时间。”胡梦北说，他也不想给朱慕云太大的压力，毕竟三百条枪不是少数。

    “老胡，从六水洲救出来的人，有一部分是军统方面的。他们的底细查出来没有？”朱慕云问，这些人到了根据地，可别被他们蒙混过关。

    虽说现在是国共合作，但双方都有保留。特别是国民党方面，更是将剿灭共产党当成第一要务。邓湘涛就多次跟他说过，只有共产党才是他们真正的对手。至于日本人，终归是要被赶出去的。

    “知道，军统的人，都会放他们回来。只可惜，我们上次在古星饭店被抓的人，这次没有救出来。”胡梦北遗憾的说，他说的自己人，正是施兴民和孙仁义。

    只是胡梦北还不知道，施兴民和孙仁义，已经逃了回去。这是才发生不久的事，胡梦北与古星地下党组织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他与对方的联系，必须通过边保中转。除非紧急的事情，否则他的情报，都会有一定的延迟。

    “咱们的计划，一切顺利吧？”朱慕云问，他所说的计划，正是许执一的问题。

    按照朱慕云的计划，许执一将成为湘鄂豫边区的功臣，不但会得到表彰，而且还会被委以重任。这个消息，一旦传回古星，许执一的作用才算正式结束。到那个时候，许执一就会被“派”到一个更加艰苦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怀疑组织的能力？”胡梦北似笑非笑的说。这种安排，是不能性急的。如果让敌人看出破绽，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只是提醒一下，家里如果准备好了，我这边就要开始透风了。”朱慕云笑着说。

    许执一是地下党的事，想要尽快传回来，还可以借用六水洲的人。当时要是能带个警卫回去，就更好了。可惜，当初制订计划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透风也不是你透的，你要做的，就是当作什么也不知道。”胡梦北叮嘱着说，如果朱慕云先说起许执一的事，哪怕就是通过其他渠道传播，也会给他带来风险。

    朱慕云回到家时，才看到邓湘涛发出的紧急信号。他刚刚才跟邓湘涛见了面，又收到紧急情报，不敢耽搁，开着车就去取了情报。

    以他现在的身份，再加上有车子，就算真的有人跟踪，也很容易被察觉。况且，现在特高课和政保局的人，都很信任他，根本就不用担心会被跟踪。

    看到邓湘涛所谓的紧急情报，朱慕云苦笑不已。邓阳春这小子，亏自己救了他好几次，竟然出这样的馊主意。既然知道了杜华山准备暗杀自己，朱慕云想要防备就很容易。大不了，直接举报杜华山的身份。想必以杜华山的骨头，是熬不过酷刑的。

    但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朱慕云是不会使用的。想要制止杜华山，其实也有很多办法。以朱慕云目前的能量，随手就能想到好几个。只不过，他得选择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办法。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依然去了镇南五金厂。虽然知道杜华山，已经被军统争取过去。而且，随时可能会动手。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总不能因为杜华山想杀自己，就不去政保局了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杜华山马上就会暴露。

    如果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朱慕云可以随时举报杜华山。而且，邓湘涛也在情报里说了，如有必要，随时可以牺牲杜华山。对邓湘涛来说，杜华山的重要性，远不如朱慕云。

    向李邦藩汇报完后，朱慕云又去了一处，但他没先找孙明华，而是到了杜华山的办公室。今天再见到朱慕云，杜华山心境完全不一样。

    换在昨天，朱慕云能主动来找他，自然是激动万分。但他现在，又算是军统的人了，还接到了暗杀朱慕云的任务，再见到朱慕云，心里很是紧张。朱慕云的身份，毕竟非同一般，一旦失手，意味着自己也会送命。

    “怎么，不认识了？”朱慕云见到杜华山发愣，意味深长的说。

    不知道杜华山，当初是怎么通过训练的。见到自己，完全呆住了。幸好是自己，换成别人，肯定能发觉杜华山的异常。

    “没有，没有。朱处长快请坐。”杜华山一惊，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将朱慕云迎了进来。

    “杜副处长，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朱慕云问，他得敲打敲打杜华山，否则这小子真的动了手，自己防不胜防。

    “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晚上喝多了。”杜华山掩饰着说。

    “喝多了？那可得注意。我们刚抓了军统的人，得小心军统报复。”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处长说的是，军统无孔不入，一定得小心。”杜华山忙不迭的说。

    朱慕云话里话外，都是说军统的事，他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

    “我倒是没关系，你可是军统过来的人，得小心军统再找上你。”朱慕云缓缓的说。

    “是，是。”杜华山觉得，朱慕云的话别有用心，毕竟他心里有鬼，朱慕云的每句话，都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老杜，最近一段时间，你就不要出去了，待在局里安全点。”朱慕云要走的时候，突然转过头，叮嘱着说。

    “我没事，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杜华山兀自强笑着说。

    “昨天，李副局长安排，我每天都要打五十发子弹，连续坚持十天。连我的安全，都加强了，遑论你了。听我的没错，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局里半步。”朱慕云说，他油然得这个办法不错，自己的行为没办法禁止，就只能把杜华山禁锢在政保局了。

    朱慕云走后，杜华山还在不停的擦着冷汗。原本他还在计划，今天就要动手。但现在看来，只要自己敢动，恐怕就会露馅。相比完成任务，自己的性命，似乎还是更重要些。

    随后，朱慕云去了孙明华的办公室。原本朱慕云没办法来的，但刚才与杜华山的一席话，让他必须提醒孙明华，得注意军统的报复。

    “慕云，我也正在想这个事呢。如果军统要动手的话，我觉得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杜华山。”孙明华说，虽然他是一处的处长，但以前一直在情报处，军统最恨的，肯定是杜华山这些叛徒。

    “孙哥，杜华山如果死了，你可又止是挨骂的问题了。搞不好，得降职。”朱慕云笑着说。毕竟王志坚就是前车之鉴，就算姜天明不骂，孙明华脸上也挂不住。

    “从今天开始，我不让孙明华离开局里一步，看军统怎么动手。”孙明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心一般。

    “这个办法好，只要能撑过两个月，就算军统再动手，影响也没这么恶劣了。”朱慕云很是赞同，只要杜华山两个月不动手，暗杀自己的任务，就算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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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生意继续

﻿    唐新此时关在六水洲，如果杜华山随后被杀，整个政保局将一点面子也没有。最重要的是，政保局在与军统的交锋中，已经败过一回，如果再失败，姜天明这个局长，也就不用干了。因此，孙明华的计划，姜天明肯定会支持的。

    让杜华山留在政保局，虽然有躲避之嫌，但此时却是最有效的。当然，为了维护面子，自然还得换个说法。一处最近工作繁忙，杜华山身为副处长，晚上在处里值班，别人也不会怀疑。

    杜华山在一处，原本就没什么地位，孙明华一句话，让他全天在处里值班，没有命令不能擅自离开，他自然不敢离开政保局半步。

    至于杜华山的计划，如果两个月都没有完成，邓湘涛顺理成章的命令他取消任务。到那个时候，一切问题就都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杜华山暗暗心急，朱慕云每天都会来政保局，如果在局里暗杀他，倒是能轻易得手。朱慕云说到底，只是会溜须拍马而已，没什么真本事。只是局里人多眼杂，想要暗杀朱慕云，是很难的。

    但杜华山暗暗安慰，这段时间不能离开政保局，军统的人，自然也找不到自己。等值完这段时间的班后，再把朱慕云悄悄约出来，神不知鬼不觉。或许，自己这个副处长，能调到经济处，接替朱慕云的职位也未可知呢。

    杜华山还在想着朱慕云的职位，殊不知，他在一处值班，实际上就是朱慕云安排的。只不过，是借了孙明华的口，说出来罢了。

    将杜华山限制在政保局，朱慕云自然就能自由活动了。准备去码头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余国辉上任后，肯定没跟陈旺金打招呼。任何一个部门，如果没有总务处的支持，是干不好工作的。陈旺金别看只是个副处长，但掌握着全局的财政大权。

    之前许执一，就是因为不懂规矩，总务处每次只给警卫队拨一百元，只够警卫卫三天开销的。为了节省开支，警卫队每天只能吃清汤寡水，差点没饿死。余国辉上任后，肯定连招呼都没打，陈旺金心里，不知道会怎么怪罪余国辉呢。

    “老陈，警卫队的开销，还得麻烦你。余国辉不懂规矩，你还按以前的来就是。”朱慕云直截了当的说，他跟陈旺金是合作伙伴，两人之间无需客套。

    所谓的规矩，当然就是雁过拔毛，比如说，账上拨给警卫队一千元，实际到账只有九百，但余国辉在签字的时候，必须要写一千。

    “我说余国辉怎么架子比许执一还大，原来他是请动了你。那没说的，警卫队的钱，等会就会打到他们的账上。”陈旺金微笑着说。

    余国辉与朱慕云的关系，他其实也是清楚的。警卫队的队长，虽然还是原一一八团的人，但实际上，应该是经济处的人了。余国辉虽是警卫队长，但以后的警卫队，朱慕云恐怕能当半个家。

    姜天明与李邦藩明争暗斗，但并不影响陈旺金和朱慕云合作赚钱。在陈旺金看来，只要能一起赚钱，就算是仇家，也是能合作的。有什么仇，等赚完钱再报也不迟。

    “昨天六水洲上关了不少人，怎么样，一起赚点小钱？”朱慕云突然笑道。

    以前马兴标和迟瑞琪合伙“专业捞人”，结果姜天明参与后，把他给踢了出来。现在，换成了余国辉，朱慕云自然可以参与了。不但他可以参与，陈旺金也可以参与了。

    “你们自己就可以搞嘛。”陈旺金有些酸溜溜的说。上次朱慕云与马兴标、迟瑞琪联手，可是把他挡在外面。

    “上次是没办法的事，马兴标和迟瑞琪不地道，兄弟也没办法。但这次，六水洲的余国辉，还是听我招呼的。以后这种事情，怎么说都得算你老兄一份。”朱慕云诚恳的说。

    “还是老弟照顾我。”陈旺金脸上终于笑了，以前的事情，也确实不能怪朱慕云，到最后，朱慕云不也被挤出来了么。

    “以后，局里这边的手续，由你去负责，六水洲那边，我来打招呼。当然，局座肯定是要分一份的，曾副局长和李副局长，恐怕也少不了。”朱慕云说，既然要放人，所有掌权的都得分一份。但具体的事务，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又会被人踢了出来。

    “行，局里这边由我负责，保证打点到位，不会有任何麻烦。你只负责收钱，通知余国辉放人，一切都不会有问题。”陈旺金笑道，之前他被排挤在外，心里很不痛快。但朱慕云主动邀他参加，心里的气才慢慢消掉。

    朱慕云到码头后，余国辉果然已经到了。他现在，一日三餐，都会来码头解决。除了因为码头的伙食更好外，主要还是想让朱慕云知道，他依然还是朱慕云的人。只要余国辉来了，不管朱慕云有没有在办公室，他都会去看看。至于早上，更是会汇报后才走的。

    “朱长官，昨天局里送来的两百零四人，已经基本审讯完了。”余国辉等朱慕云来后，马上到他办公室汇报。

    余国辉早就打定主意，六水洲上发生的大小事务，事无巨细，都要向朱慕云禀报。朱慕云听不听他的，是一回事，自己有没有及时汇报，则是态度问题。

    “这么多人？军统的人找出来没有？”朱慕云惊讶的问，长相伊的大名，他也听说过，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找出来了，他们身上带着照片，穿着忠义救国军的军服，想隐瞒也瞒不住。”余国辉说，那些人也太自信了，竟然把穿军装的照片带在身上，这不是找死么？

    “军统的人怎么样了？”朱慕云随口问，有余国辉在上面就是方便，什么消息都不用费心去打探。

    “唐新被关在地牢，其他人送在反省院。”余国辉说。那些士兵，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处置，得看日本人的心情。

    “唐新招了没有？”朱慕云问，在他的印象中，军统的人，一般都招架不住审讯，只要一上刑，除非刚开始就死了的，否则很难熬过去。贺田如此，王志坚也是如此，现在轮到唐新，恐怕也不会例外。

    “应该没有，动刑的人还在。”余国辉说，虽然受刑的人会很惨，但动手的人，也很累。一鞭一鞭的抽着，也是个体力活。

    “既然军统的人甄别出来了，其他人，就要开始放出去。这么多人住在六水洲上，吃喝都是个大问题。”朱慕云想了想，说。虽然他不跟余国辉提前商量，但这件事，自己还是能替他作主的。

    “人是情报处和行动队送来的，没有他们的手续，可不能私自放。”余国辉苦笑着说，近两百人的吃喝，就是个麻烦事。

    “我已经跟局里说好了，局座、阳金曲、马兴标、陈旺金都会参与进来。到时候，那边办手续，我负责收钱，你负责放人。”朱慕云说，这件事他没提前跟余国辉说。但他相信，既然余国辉尊重自己，就一定不会拒绝。

    “没问题，我一切听你的。”余国辉松了口气，抓在六水洲的这批人，早晚也会放掉，赶在放掉之前，再收笔钱，也只有朱慕云能想得出这样的主意。

    “还有件事，以后总务处拨过来的钱，实数只有九成到账。这是规矩，你心里明白就行。”朱慕云提醒着说。

    “好。”余国辉说，幸好有朱慕云提醒，否则去总务处要钱，又会撞得头破血流。

    “六水洲出过多次事情，唐新又是军统的副站长，你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让军统把人救走。”朱慕云叮嘱着说，虽然他是军统的人，但如果强行让余国辉放人，肯定是不会干的。想要救出唐新，必须合情合理。

    “请长官放心，我在内部安排了两个巡逻队，二十四小时巡逻。再加上在看守所和反省院的暗哨，除非军统攻上六水洲，否则不可能把人救走。”余国辉说，迟瑞琪和许执一接连出了事，他当然得吸取教训。

    “很好，我最担心的，就是六水洲出事。”朱慕云说，如果六水洲再出事，以后重要犯人，肯定不会再关到六水洲上。甚至，六水洲会被日本人接管。

    余国辉走后，朱慕云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他得告诉邓湘涛，自己收到了情报。另外，军火的事，也得问问了。汪清海和时栋梁，把钱交给自己后，一直没有催过。但自己既然收了这笔钱，自然就担起责任。

    “心玉，想我了没？”朱慕云笑眯眯的问。

    “没想。”于心玉啐了一口，她脸上一红，朱慕云说话越来越放肆，都快有点招架不住了。

    “但我想你了，中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朱慕云笑嘻嘻的说，他对于心玉，也就只能在言语中占了便宜。他甚至自己，自己的轻浮，能增添于心玉的反感。

    “中午？没时间，你也别来。”于心玉忙不迭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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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两难

﻿    于心玉猛然想起，邓湘涛已经向她通报，昨天晚上，邓阳春对朱慕云下了暗杀令，如果朱慕云来法租界，恐怕会有危险。既然邓阳春下了令，就算是邓湘涛，暂时都不好收回。否则，于心玉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

    于心玉的身份，除了邓湘涛和朱慕云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虽然同属古星站，但邓湘涛更是将整个古星站，当成“邓湘涛情报组”。局里的中层干部，尽量与他保持单线联系。下面的人，再与各个部门的长官，保持着单线联系。至于各个部门之间，尽量不要有横向联系。

    再加上朱慕云提供的，带有地下室和地下暗道的房屋，这让新的军统古星站，联络起来非常安全。就算有人被俘叛变，造成的损失也会最小。

    “你工作时间内，我当然不便打扰。但老费再忙，也不能不让你吃饭吧？这样吧，中午，中午我请你吃法国菜。”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听到于心玉拒绝，朱慕云暗暗好笑。于心玉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这么坚决的拒绝，除了因为她的身份外，恐怕也是不想让自己出事。

    “你今天不能来法租界。”于心玉口不择言的说。

    如果朱慕云来法租界，很有可能会丢命。她现在与朱慕云，慢慢进入了轨道，虽然她嘴里一直不承认，可事实确实如此。如果朱慕云丢命，她的任务，其实也是失败了。

    “为什么？法租界今天封锁了？”朱慕云“诧异”的说。

    于心玉越是紧张自己，他就越要坚持。朱慕云自认，对事物的逻辑推理能力比较强。可是在于心玉的问题上，很多时候，他这方面的能力，经常性失误。比如说，朱慕云现在就无法准确的判断，于心玉是为了自保，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如果是前者，朱慕云会很失落。

    “那倒没有，但我今天确实有事，你还是过几天再来吧。”于心玉说，朱慕云是她的掩护身份，如果真被军统暗杀，她还得重新寻找新的庇护身份。

    至于心底突然涌现的紧张，她似乎并没有发现。或许，与掩护自己的身份相比，朱慕云的安全更加重要些。

    “今天是怎么回事？请杜华山吃饭，他要值班。请你吃饭，你又没时间。”朱慕云“叹息”着说。

    朱慕云给于心玉打电话，主要是想向她传递消息。只要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朱慕云都会通过电话，“无意”之中，透露给于心玉。

    “你还请杜华山吃饭？”于心玉惊呼着说。她差点就要喊出来了，小心杜华山！

    “这小子得值班，恐怕这段时间都出不来了。”朱慕云遗憾的说。

    听到杜华山没办法出来，于心玉才稍稍松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自己与朱慕云吃顿饭，倒也无可厚非。但她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个情况很重要，于心玉随后就向邓湘涛汇报。她在法租界，想与邓湘涛见面很容易。就算不联系，直接打个电话到和丰公寓就可以。一般情况下，邓湘涛都会在公寓。德意志洋行的电话线路，还是很安全的。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法国人，都不敢上手段。

    “慕云，我们一处的人选，你看是不是定下来算了？”孙明华突然给朱慕云打来电话，刚才在他办公室的时候，孙明华并没有说起此事。

    “我还以为你已经报上去了呢。”朱慕云说，对一处的人选，他并不想干预。之所以拿到一处的资料，也只是想看看，那些资料与军统原来的档案，是否有区别。

    一处的人员档案，朱慕云在重新抄录了一份后，放进了死信箱里。这些情报，不管邓湘涛是否有用，只要能拿到，自然就得给他一份。当然，军统的所有情报，地下党那边，都会有一份相同的。反之，则不一定会。

    “没有你的同意，我哪敢上报？”孙明华笑着说，之前朱慕云到办公室聊天的时候，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他还没有最后确定。

    “从一处调来的人，代表的是一处，也是你孙处长的脸面。如果在经济处干的不好，丢的可不是我的人。”朱慕云笑了笑，他在经济处干了这么长时间，不管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都有把握管理好。

    “我有两个人选，你帮我参谋参谋。”孙明华沉吟着说，原本，他打算按照价高者得之，谁送的钱多，就推荐谁来经济处。

    但刚才朱慕云这么一说，他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来经济处的名额是买来的，到经济处后，自然会大肆敛财。朱慕云虽然也很贪婪，但却不允许手下贪财。小打小闹，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吃相太难看的话，真的会踢出经济处。

    孙明华的两个人选，一个是送钱送的最多的。另外一个，则是平常表现出色，工作努力的。论工作能力，自然是后者更强。个人品质，也是后者。但做事圆滑，前者更出色。所以，他就出现两难的情况。

    “这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们分别送了多少礼？”朱慕云隔着电话，肆无忌惮的问。

    “我怎么能他们的礼呢？这样，你在办公室等着，我过来一趟。”孙明华义正词严的说，搞情报出身的人，绝对不敢在电话里胡言乱语。在这方面，他比朱慕云谨慎得多。

    孙明华也有专车，但他不像朱慕云一样，他有专门的司机。而且，他的车窗，还装了窗帘。多次的经验告诉他，坐在车前面，是很容易遭到暗杀的。汽车的速度并不快，如果在街角处，只需要一颗子弹，自己就得去见阎王。

    除了孙明华之外，政保局的阳金曲，也基本不自己开车的。自己开车，固然方便，但相比性命，还是后者更重要些。

    孙明华到码头后，却没有见到朱慕云。一问，才知道他被郑思远监督，去货物检查场打枪。一天五十发子弹，听起来好像不多，但如果连续射击的话，其实也是件很辛苦的事。

    孙明华到靶场的时候，朱慕云正在用左手射击。昨天，朱慕云没有掌握技巧，又想快点把子弹打完，结果他的右手臂，到现在还酸痛。不要说拿拿，就算是拿筷子，也很吃力。

    “慕云，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孙明华见到朱慕云用左手开枪，而且枪法也不咋的，笑了笑说。

    “孙处长，你就别笑话我了。”朱慕云觉得，今天手感好多了。当初邓湘涛培训他的时候，也进行过射击训练，但当时他的枪法也很糟糕。这么久没摸枪了，手早就生了。要不然，昨天也不会出这么大的洋相。

    今天改用左手后，虽然手臂不那么酸痛，但却很别扭。习惯了用右手的人，突然改成左手，自然会不舒服。朱慕云现在知道子弹金贵，自然不会真的，仅仅是完成任务。他的成绩之所以这么差，主要是因为，他的目标是一环和二环。如果真的打到了六环七环，那才是真正的失误。

    有郑思远的监督，朱慕云的五十发子弹，连一发也少不了。幸好，今天朱慕云在握枪的时候，力度适中，子弹全部打得差不多了，还没有什么酸痛感。

    “如果我用左手射击，未必会有你这样的成绩。”孙明华恭维着说，虽然朱慕云都是在一环二环，但子弹能上靶，对朱慕云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我觉得，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郑科长，最后两发子弹，你给我示范一下如何？”朱慕云把枪递给旁边的郑思远。

    “不行，你还只打了四十八发子弹。”郑思远摇了摇头，日本人就是认死理，既然是李邦藩交待的事情，哪怕朱慕云只打了四十九发子弹，他都不会同意。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领导的关心，五十发子弹，一发都不能少。”朱慕云苦笑着说。

    砰砰！两声，最后两发，终于……脱靶了。

    郑思远不管有不有脱靶，只要朱慕云打完五十发子弹就足够了。

    “朱副处长，明天我再来陪你打枪。”郑思远知道朱慕云很不满，但还是恭敬的说。

    “孙哥，去办公室吧。”朱慕云苦笑着说，如果这样练下去，恐怕不用十天，他的左手枪法就能练成。但他对枪支，并不感兴趣。每次射击的时候，朱慕云总在想，又是几毛钱不见了，一天五十发子弹，实在太奢侈了。

    “郑思远还真是闲的，这么点事也亲自盯着，二科难道真的没事干了？”孙明华看着远去的郑思远，为朱慕云打抱不平。

    “人家全力剿匪呢。孙哥，你的一处，可不能只盯着军统，得着眼全局。管他地下党还是土匪，只要是抗日分子，抓回来就没错。”朱慕云说，郑思远对九头山的行动，他已经通知了胡梦北。

    但家里，有没有及时通知九头山，他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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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报到

﻿    朱慕云的话很是诚恳，他也是衷心希望，孙明华的一处，能与二处在业务上，有竞争关系。九头山的土匪，目前只有郑思远注意，如果孙明华也能看上，自己就能浑水摸鱼了。

    “能把军统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做好，我就阿弥陀佛了，哪敢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孙明华苦笑着说。

    一处的人，如果都是情报处过来的，他自然敢伸手任何抗日分子的事情。但一处的人，本就是军统古星站的，让他们对付地下党，或者土匪，不要说别人会不相信，就连他自己，也是不会相信的。

    政保局目前的主要对手，还是军统。军统的活动很猖獗，从他们枪杀贺田和王志坚，就可见一斑。至于地下党，一直闷不作声，虽然古星周围的新四军，发展得很快，湘鄂豫边区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但是，地下党很少会像军统那样，搞军事对抗。

    “孙哥，听你这意思，好像又有进展啊。”朱慕云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敢断定，孙明华肯定又有了军统方面的情报！

    “跟你老弟不说两家话，确实有进展，只是跟古星站没关系。重庆在古星有金木水火土五个潜伏小组，金组的冯梓缘、木组的宋鹏，还有水组的邓湘涛，都已经露了面。只有火组和土组，一直隐藏得很深。”孙明华微笑着说，他确实得到了潜伏组的消息。

    “恭喜恭喜，军统这块蛋糕很大，如果一处能吃下来，也能立功受奖。”朱慕云点了点头，但却留了意。

    孙明华虽然明说，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金、木、水组，都已经露了面。现在，只有火、土两个组，还潜伏在暗处。孙明华此次得到的消息，不是火组就是土组，抑或是这两个组的情况。

    对一处人选的事情，孙明华并没有隐瞒。到了朱慕云码头的办公室后，他就将自己打算，还有想法，都说了出来。这两个人选，送了钱的，叫余志。没送钱，但表现出色的，叫章高俊。

    “余志今天上午，才到我办公室，送了两根金条。”孙明华说，这可是所有人员当中，出手最大方的一个。

    “章高俊呢？”朱慕云问，这两个人的档案，他都记在了脑海中。余志原本就是古星站的情报员，跟着贺田进入政保局后，工作起来一直很懒散。

    而章高俊，是原行动队的。一处的数次行动，他都冲在最前。枪法好，任劳任怨，真要把他派到经济处，孙明华还有点舍不得。

    “孙哥，我们经济处要的人，首先得保证一条，不贪心。余志花了两根金条，到了缉查科，肯定要捞回去吧？在缉查科，如果他敢伸手，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朱慕云说，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其实已经表明态度。

    “可惜了。”孙明华遗憾的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他收了不少钱。但是，钱虽然收了，但他都没有答应。既然事情没办好，自然就得把钱退回去。

    “这有什么可惜的，两根金条，收了就收了呗。你一处不是缺个行动科长么？要不然，给个副科长也可以啊。”朱慕云笑着说，一处的行动科长不值钱，而且刚刚死了，很晦气。一般人，都不想争着干。

    “原本我还想把行动科交给章高俊呢。”孙明华叹了口气，说。

    “当初从一处调人，目的就是，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如果你把这当成了一桩生意，那还怎么调动？”朱慕云说，他倒是觉得，所有送了钱的人，都不应该入选。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孙明华一拍大腿，终于完全想明白了。只有让真正愿意做事，而且能做好事的人，调到经济处，才能给别人树立榜样。

    “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经济处的收入，每个处长每个月都有一份的。你现在是一处的处长，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以后，经济处的工作，还需要一处多多支持。”朱慕云明白，孙明华还会心疼那些到手的钱。

    “那怎么好意思呢。”孙明华高兴的说，他到一处上任不久，还没有收到经济处送的钱呢。虽然之前也听说过，可不在其位不收其钱。

    “又不是你一个人收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你不嫌少就成，毕竟这是细水长流的事。”朱慕云说。

    孙明华回到一处，宣布一处将推荐章高俊，去经济处任职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眼。就连章高俊，也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多人争着送礼，这样的天事，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但随后，孙明华马上感觉到，一处的气氛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他又特意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表示感谢。虽然孙明华失去了一个能干的手下，但换回了所有人的热情，这笔买卖还是划得来的。

    朱慕云已经跟李邦藩打过招呼，对一处的人选，全局各个部门，都不会为难。当天下午，章高俊就到了码头，向朱慕云报到。章高俊个子中等，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模样精干。

    “你以后就在码头，跟赵平搭档。”朱慕云说，赵平原来是冯梓缘金组的组员，而章高俊，则是原古星站行动的小组长。两人根出同源，应该不会有芥蒂才是。

    “请朱副处长放心，我一定会跟赵平配合好，把码头的工作搞好。”章高俊郑重其事的说，他能来缉查一科，自然很高兴。这里的待遇之优厚，他早有耳闻。进了缉查科，就等于端上了金饭碗。

    章高俊来报到后，日语专修学校那边，推荐的人选也到了。按照朱慕云的要求，最终学校推荐了左泽路。朱慕云几乎是按照左泽路的档案，为了量身定制的条件，如果日语专修学校还不推荐的话，就没天理了。

    虽然朱慕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整件事，却一点痕迹也不露。在左泽路报到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面。如果谁说朱慕云以权谋私，自己都不会相信。

    左泽路当然被安排在渡口，那里是地下党出入古星，最重要的通道。如果有一个自己人，会方便很多。朱慕云虽然也是共产党员，但他与古星地下党，并没有横向联系。而左泽路，归古星市工委领导，与朱慕云也没有联系。

    左泽路考上日语专修学校后，一直在寻找工作。原本，组织上的安排，是让他进入政保局二处。可事与愿违，当时李邦藩并没有看中他。但既然考上了日语专修学校，又离开了湘鄂豫边区，只能暂时在学校待着。

    没想到，事情过了这么久，他转了一圈，又进入了政保局。左泽路暗暗庆幸，都知道政保局的经济处，是第一油水多的部门，自己能进来，也实在是侥幸。当天晚上，左泽路就与自己的上级，古星市工委书记许值见了面，向他汇报自己进入缉查一科的情况。

    “怎么样，经济处的人，没有为难你吧？”许值关心的问，他知道，左泽路能进入缉查一科，是有自己的同志关照的。只不过，这个情况，他不能告诉左泽路。

    “没有，没有。我在日语专修学校的表现很好，而且档案也没有问题，那个朱慕云看了之后，就把我安排在渡口。许书记，以后我在渡口，同志们再从渡口过，就方便多了。”左泽路兴奋的说。

    进城后，左泽路一直想马上工作。但他没进入二处，就只能以一个流亡学生的身份，暂时住了下来。幸好日语专修学校是包食宿的，要不然，这段时间他很难挨过来。

    “朱慕云也是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是你的学长，他应该会关照你。”许值点了点头，虽然他是古星市工委书记，但政保局的内线，上级也没有告诉他。曾经他问过边明泽，但得到的答应的，注意组织纪律。

    “我看他很忙，只是看了看档案，给我了二十元钱，就让我去渡口找王超报到。”左泽路身材高大，一表人才，自诩工作能力很强。他知道朱慕云是从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朱慕云能从一个小小的巡警，迅速窜升为经济处的副处长，他相信自己也可以。

    只有在政保局地位上升，才能为党多做事。既然朱慕云能做到，自己一定也可以。但他没想到，朱慕云其实也是自己的同志。

    “二十元？经济处还真是油水大。左泽路同志，你到渡口后，可不要像其他特务一样，对过江的百姓恶意排查。老百姓的每一个铜板，都来之不易。”许值叮嘱着说，不管地下党在哪里工作，都不能违反原则。

    “我知道了。现在缉查一科的副科长空缺，许书记，你觉得我多久可以当上这个副科长？”左泽路非常自信，他是正经的大学生，向往革命才去根据地。这次被党派到古星工作，很轻松的考上了日语专修学校。在自己在缉查一科，这个副科长，肯定是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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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尽人事

﻿    杜华山身为一处的副处长，对一处的情况，自然比朱慕云更清楚。一处确实掌握了军统古星潜伏火组的线索，只不过，他还没有办法将情报传出去。这让杜华山很无奈，如果能把情报传递出去，可比暗杀朱慕云的功劳大得多。

    这个情报，还是贺田，拜托重庆的关系发现的。等重庆那边，通过信件的方式，将情报反馈回来，贺田已经死了。孙明华接任处长，正好捡了个便宜。拿到情报后，孙明华没有第一时间向局里汇报。

    抓捕唐新，原本就应该是一处的功劳。但报到局里后，完全由情报处和行动队主导。一处连边都沾不到，到现在，孙明华连唐新都不能审讯。这次发现潜伏火组，他当然想吃独食。

    这个情报，杜华山传不出去，但朱慕云可以。晚上，他没跟于心玉联系，就到了法租界克勒满沙街163号。每天与于心玉不是吃烛光晚餐，就是法国菜，朱慕云觉得，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胃。

    “唐新还没开口，他掌握的联系点和人员，全部转移了吧？”朱慕云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多此一举。邓湘涛对古星站的安全，一直就很在意。

    只是，军统的站长、副站长、行动队长这样的人物，经常被俘叛变。不要说其他人，就他这只“公鸡”，都很没安全感。

    如果邓湘涛将他的身份，告诉其他人，朱慕云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逃离古星。幸好，邓湘涛一直以来，都将他的安全放在首位，这才解了他的后顾之忧。

    “这个问题就不用你担心了，六水洲的余国辉，不是你安排的人么？地下党能把六水洲上的人都运走，我们连一个人都救不出来？”邓湘涛不满的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地下党能把六水洲上的人，全部救走。军统有朱慕云帮忙，却连一个人都救不出来。这要是被不明真相的人知道，肯定会认为，军统的能力不如地下党。

    “如果没有地下党的那次行动，把唐新救出来，肯定是没问题的。但现在，六水洲的防卫非常严。除非暴露身份，否则很难救人出来。”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邓湘涛斩钉截铁的说，朱慕云是他最大的王牌，如果朱慕云出了问题，损失比唐新被俘要大得多。

    “以后，我们的联系地点，要不要更换？”朱慕云问。他推测，这个地方，以唐新的身份，应该是清楚的。

    “不必。”邓湘涛摇了摇头，对古星站原来的人，他都只是有限的信任。目前他最信任的人，除了徐慧莹外，就是井山了。这些带地下暗道的联系点，连井山都只知道一个点，遑论唐新了。

    “想要救唐新，目前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只要情况许可，我自然会尽力。只是，不知道他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朱慕云叹息着说，政保局的酷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熬得过的。

    现在，余国辉都无法接触到唐新，或许他已经叛变也未可知。不管唐新能否坚持，只要他进了政保局，就要做最坏的打算。连贺田都能叛变，唐新又算得了什么呢。

    “唐新是军统有名的硬汉，如果他也熬不住，就没人能熬得住了。”邓湘涛对唐新，倒是很有信心。但相信是一回事，必要的防备还是得有。在得知唐新被俘后，他就将所有相关人员转移了。

    “还有件事，一处可能掌握军统潜伏火组和土组的情况，近期可能会实施抓捕。”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的情报虽然是猜测，但可靠性非常高。

    “火组和土组？消息确切吗？”邓湘涛惊讶的问，其他的潜伏组，都是由总部直接掌握，他这个军统古星站长，也没办法联络的。

    “应该错不了。”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搞到的情报，其实有一半以上，是自己分析推断出来的。但就是这种情报，准确性反而会非常高。

    “你又跟我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邓湘涛不满的说。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他需要听到的是肯定的话。

    “不管如何，你还得得提醒总部，这两个潜伏小组，也是功勋卓著。”朱慕云说，只要是抗日的力量，他都不希望有所损失。

    “不急，先联系上杜华山再说。”邓湘涛说，杜华山是一处的副处长，如果孙明华掌握了情况，他这个副处长，也应该知道。

    “如果在你联系之前，一处就展开了行动呢？杜华山这两个月，都别想出政保局的大门。”朱慕云笃定说。如果因此而出了事，邓湘涛将负全部责任，谁让他把杜华山争取过来后，就下达了一个这么荒唐的任务呢。

    “好吧，我先去汇报。”邓湘涛想了想，不管情报真实性如何，给总部提个醒，终归是不会错的。如果其他潜伏组，真的出了问题，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对“公鸡”提供的情报，邓湘涛一向都是亲自负责。与重庆的联络很顺利，但直到朱慕云离开，他都没有收到总部的回电。显然，重庆对邓湘涛的危言耸听，并没有放在眼里。又或者，这个情报，他们还需要研究。

    朱慕云没有拿到准确的情报，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他清楚，孙明华对自己说的话，应该没有隐瞒。可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如果总部，不及时向火、土两个潜伏组示警，出了问题，也与自己无关。

    “你与徐慧莹的进展如何？”邓湘涛问，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就算朱慕云什么情报也不提供，只要他能稳住副处长这个位子，再把徐慧莹追到手，就是大功一件。

    “还好，还好。”朱慕云很头疼这个问题，但他也知道，以邓湘涛的性格，肯定会揪住不放。自己所徐慧莹的关系，恐怕只能“稳步发展”了。

    “小子，这可是绝世好机会。”邓湘涛提醒着说，虽然军统有家规，抗战没胜利之前，都不能结婚。但徐慧莹绝对能是例外，如果她想结婚的话，戴老板肯定会点头的。

    今天是左泽路报到的第一天，虽然他今后的联络，与朱慕云无关。但这件事，朱慕云还是得向胡梦北当面汇报。从克勒满沙街163号，到88号，距离很近。只是，从地下通道进去的话，两个出口隔得很远。

    “古星市地下党组织，让我转达给你的感谢。”胡梦北见到朱慕云后，笑吟吟的说。虽然这是边保转过来的，但能帮古星地下党，开辟一条新的交通线，也是好事。

    至少，古星地下党的很多事情，就能通过左泽路之手，进入古星。左泽路进入缉查一科，不但给朱慕云增加了一名助手，而且也减轻了他的负担。

    “只要左泽路不惹是生非，我就谢天谢地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左泽路各方面都很不错，但昨天他接触之后，发现此人非常好胜。

    什么事情都要争第一，在根据地是好事，但在政保局就不行了。难道说，贪污腐化，也要争第一么？经济处本就是一个特别的部门，太过公正廉明的人，本身就是异类。当然，他希望这是自己的杞人忧天。

    “怎么，对他不满意？”胡梦北惊讶的说，能派到古星来工作的人，都是经过组织考验的。

    “我只是担心，他太正直，会不适应缉查科这样的单位。”朱慕云担忧的说。一名优秀的革命干部，未必会是一名好的地下工作者。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胡梦北笑着说，能被派来参加地下工作，首要条件是政治过硬，至于工作经验，谁都不是天生就有的。既然古星地下党挑选了左泽路，就一定有其道理。

    “我能问问许执一的情况么？”朱慕云又问，这个计划，又是他亲自参与的，但具体的方案，他只知道个大概。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胡梦北说，如果朱慕云提前知道，在他再次听到消息的时候，没有正确的表情，也会让人怀疑。

    “九头山的人，最近在古星，好像都失踪了。”朱慕云说，他很想与九头山的人，直接联系。但是，这帮子人，自从拿到费利克斯的赎金后，就一直没在古星出现。

    如果郑思远真的会对九头山行动，而消息又没有及时传过去，到时候吃亏的，肯定是九头山的人。九头山是土匪没错，但他们也抗日。如果被日本人消灭掉了，对古星的抗战，也是损失。

    “听说朱加和还没有回来，但是，这个情报，我们也送了上去。”胡梦北说，不管九头山的人是否相信，共产党还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朱加和、韩之风拿了金条，玩得不亦乐乎，这个时候，如果二科突然行动，九头山的大当家不在，那就有乐子看了。

    “对了，我们在你提供的地点，找到了五十根金条。”胡梦北突然想起此事，金条送回根据地后，甘长林得知，亲自找到边明泽，要把朱慕云调到后勤部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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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消息

﻿    第二天上午，当郑思远再次来催促朱慕云去射击的时候，朱慕云却提出，要把射击时间改到下午。朱慕云两手酸痛，提出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

    “郑科长，你也看到了，我两只手酸痛无比，这个时候去射击，不但成绩不会提高，反而会再次受伤。如果我的手残废了，以后谁给你们签字报销。”朱慕云伸出手，无奈的说。

    朱慕云虽然是跟郑思远商量，可其实也有威胁之意。他不但是经济处的副处长，还是二处的总务科长。虽然这个总务科长，并没有在局里挂号，但权力却是真的。

    朱慕云要把时间推到下午，自然不会是因为手臂酸痛。他好歹也受过几个月的训练，怎么可能打两天枪，一百发子弹，手臂就会痛到这个地步呢。

    这是朱慕云根据郑思远的性格，想出来的对策。郑思远做事太刻板，这是优点，但也是缺点。自己的射击任务没有完成，郑思远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如果二科有行动，郑思远不会轻易离开。

    也就是在说，在接下来的八天时间内，郑思远如果有行动，肯定会提前通知自己。这全靠郑思远认真负责，否则的话，朱慕云也无法利用。小野次郎让他监视二科的行动，接下来的八天，朱慕云很轻松就能监视好。

    “下午与上午，有这么大的差别吗？”郑思远蹙了蹙眉头，他是二科的科长，可不能整天守着朱慕云。如果下午朱慕云依然耍赖，或者自己突然有事，岂不是让朱慕云逃过一次？

    郑思远做事很偏执，按现在的说法，是强迫症。这件事情没干好，他一天都会不自在。

    “当然，多休息一分钟，都能让手臂恢复得更好些。我保证，不射击完，绝对不下班。”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吧。”郑思远无奈的说，不管自己有多忙，朱慕云的级别毕竟比自己高。况且，朱慕云还兼着二处的总务科长。以后二科的工作，还得总务科多配合才行。

    “郑科长，最近你们二科，报销的票据，可是有些多。”朱慕云故意说，刚才自己的话，郑思远好像还没听进去，还得敲打敲打才行。

    他自然不会过问，二科的行动。但通过二科使用的装备和费用，也能大体猜到他们的行动。根据华生的汇报，二科最近的费用开始上升。也就是说，郑思远针对九头山的行动，即将开始。

    既然小野次郎说过，二科准备对九头山有所行动，那最近二科的目标，肯定是直指九头山。武器方面，最近二科的使用，与前段时间差不多。但领的钱，一直在不断增加。

    “没办法，我们最近有个行动，等行动结束后，费用就会降下来。”郑思远沉吟着说。

    虽然朱慕云的射击水平，实在不敢恭维，但他毕竟掌握着二处的财政大权。如果朱慕云卡着二科的经费，他的行动就更加不会顺利了。

    “虽然咱们关系好，但你也知道，张处长既然信任我，自然就得对他负责。”朱慕云解释着说。

    “我们科的经费，都有处座的签字。”郑思远说，他的计划，可以瞒其他人，但绝对不能瞒张百朋。

    说到经费，就将话题岔开，郑思远没再要求，上午必须打完五十发子弹。只是将时间调换，朱慕云就拿到了主动权。

    手臂酸痛，虽然能勉强支持，但肌肉传来阵阵的酸痛感，让朱慕云哪都不想去，甚至连电话，都不想打。但是，他不打电话出去，不代表别人不能打电话给他。

    “慕云，听说了吗？”陈旺金作为总务处的副处长，又是姜天明的亲信，对局里的小道消息最是清楚。他在局里不好跟人说，但与朱慕云，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听说什么了？”朱慕云反问，他人在码头，消息哪有陈旺金灵通？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许执一又在共产党那边当官了。”陈旺金神秘的说。所有人都以为，许执一已经沉尸江底，可是，偏偏他就没死。看来许执一还真是共产党，本清正雄还任命他担任警卫队长，这件事最没面子的，就是本清正雄了。

    “共产党的官，有什么好当的？”朱慕云淡淡的说，但他心里，早就向往已久。但他跟胡梦北申请了好几次，想去根据地参观一下，都没有得到批准。

    “你觉得不好当，人家拼着性命，也想干呢。许执一现在是，湘豫鄂挺进纵队，独立团的团长。共产党为了拉拢他，可真是舍得下本钱。”陈旺金笑吟吟的说。

    “团长？”朱慕云惊讶的说。现在湘豫鄂挺进纵队没多少部队，这么重要的一个职务，说明共产党确实很重用许执一。

    “今天特高课会重新调查许执一案。”陈旺金缓缓的说。

    “不是由二处调查么？”朱慕云奇怪的问。

    刚才他还在想，如果郑思远去了六水洲，自己每天的射击任务，可以免除了。就算每天装模作样，去打个几发子弹，也能省好几百发子弹啊。这可都是钱，有的时候，用钱也买不到的。

    “特高课听到消息后，已经派了小野队长过来，等会就到六水洲。别说兄弟没提醒你，得让余国辉早作准备。”陈旺金说，他给朱慕云打电话，也是想卖个人情。毕竟，现在与六水洲，也是合作关系。余国辉如果出了事，他也会有损失。

    “今天会有人来交钱呢。”朱慕云突然想到，如果小野次郎到了六水洲，恐怕想放人，就得大费周折。

    “日本人特别较真，你得注意点。”陈旺金提醒着说。

    朱慕云马上打电话，通知余国辉。让他将今天要放出去的人，马上送到码头。不管特高课要怎么调查，生意不能中断。

    “许执一在共产党那边当了团长，上次六水洲的犯人越狱，他是内应无疑。”朱慕云笃定的说。

    许执一原本就是最大的嫌疑犯，现在他在共产党那里当团长，自然就不用多说了。这个消息，就是铁证。

    “地道在他的办公室，他不是内应谁是内应？”余国辉说，其实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只不过之前没有证据罢了。

    这个消息传开后，更是给六水洲的警卫，传达了一个信息，许执一就是那个内奸。作为警卫队长，如果没有许执一的配合，地下党肯定无法得逞。

    本清正雄之所以让小野次郎去调查，他只是觉得，自己看错了许执一。自从许执一回到古星后，一直表现正常，怎么就会是共产党派回来的呢。

    小野次郎的调查，并没有针对警卫，许执一都当了共产党的团长，这些警卫，自然知道该怎么说话。他要查的，是长相伊的姑娘。原本，六水洲就关着长相伊一百多名嫖客，宪兵队出马，再把长相伊所有的姑娘，全部带到了六水洲。

    小野次郎只想查清一件事，许执一与长相伊的姑娘，到底有没有同房。他相信，真正的共产党，是不会召妓的。

    但事实证明，小野次郎又错了。只要是被许执一带到六水洲的姑娘，基本上都与他同过房。而且，有的时候，甚至还两女侍一人。

    “课长，我绝不相信许执一是共产党。”小野次郎打电话向本清正雄汇报。

    “许执一只是被共产党迷惑了，他本性风流，为了逼真，睡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本清正雄说，这种事情，他倒是能理解。

    “可我不甘心。”小野次郎说，许执一到政保局后，他与许执一也见过几面，当时怎么就没看出许执一共产党的身份呢。

    “共产党为了救杨经曲和他的家人，无所不用其极。军统的唐新，招了没有？”本清正雄无奈的说，这种伎俩，以前只有军统能干得出来。没想到，共产党竟然也学会了。

    “唐新嘴硬得很，要不要把他带回宪兵队？”小野次郎问。

    “不必了，先让政保局审吧。”本清正雄说，因为许执一的关系，他不想过多插手政保局的事。

    “课长，我有个计划。许执一犯下这么大的案子，必须得到应有惩罚。我建议，消灭他的独立团！”小野次郎咬牙切齿的说。

    “共产党的部队，滑得像条泥鳅，如果能找得他们，早就被大日本皇帝消灭了。”本清正雄无奈的说，共产党新四军，轻易不会与皇军作战。而一旦交战，就会集中优势兵力，否则就是骚扰，时不时放几枪，让你连影子都看不到。

    “就这么放过他？”小野次郎觉得窝囊，堂堂大日本皇军，怎么连一个共产党也对付不了呢。

    “记住他，以后在战场上见到，绝对不放过他。”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唐新不能审，许执一又见不到，小野次郎气得发狂，将几个经常陪许执一的妓女给枪杀了。这是六水洲上，第一次枪毙犯人。没想到，死的却是根本与抗日分子无关的妓女。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确实很抗“日”，是真正的抗日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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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借刀杀人

﻿    小野次郎觉得很不爽，唐新交给了政保局，许执一又不查出名堂，他心里有股无名火。上岸后，没有回特高课，而是去了码头朱慕云的办公室。

    “朱桑，你这里还有没有清酒？”小野次郎大声说道，他还是觉得堵得慌，只想喝酒，大醉一场。

    “别人来没有，小野老师来的话，管够。”朱慕云笑着说，既然端的是日本人的饭碗，他在码头上存放的清酒，至少能喝几年的。

    朱慕云马上给郭传儒打电话，让他送一箱清酒过来。除了小野次郎外，还有一个分队的宪兵。郭传儒知道日本人要喝酒，又送来了几样点心。

    “小野老师，许执一的问题，查清了没有？”朱慕云给小野次郎倒了杯酒，随口问。

    “有什么好查的，他是共产党的团长，只恨当时没有看清他的面目。要不然，我一定亲手毙了他。”小野次郎恨恨的说。

    如果许执一不是共产党，他还不会这么生气。原本，杨经曲的案子，特高课是怪罪政保局的。可现在，主要责任，似乎在特高课身上。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干掉许执一。

    “想要杀许执一还不容易，他驻扎在哪里，让皇军围歼就是。”朱慕云奉承的说。

    “新四军就像藏在地下的老鼠，没等皇军出动，他们早就仓皇逃脱。”小野次郎喝了杯酒，叹息着说。

    “许执一在六水洲上，整天吃喝玩乐，怎么就成了共产党？”朱慕云故意惊讶的问，小野次郎难得来喝次酒，这也是对自己信任的表示。

    “我也是奇了怪了，共产党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人？”小野次郎郁闷的说。

    “小野老师，我们可以将他**的事，在报纸上详细披露出来，看共产党让不让他当这个团长？听说，共产党对**抓得很严，动辄就是枪毙呢。如果能借共产党的手，杀了许执一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样不太好吧？”小野次郎一愣，迟疑的说。

    “共产党最讲廉洁自律，如果许执一真是共产党，必定会受处分。否则的话，许执一就是假的。”朱慕云说。

    “不错，这个办法好。”小野次郎微笑着说，如果许执一真是共产党，想必会受处分。如果他没被处分，说明这是共产党的圈套。

    小野次郎认可朱慕云的办法，但朱慕云提出，要去各大报社发布消息，小野次郎却没有同意。他借用朱慕云办公室的电话，向本清正雄请示报告。

    朱慕云为了避嫌，并没有留在办公室。但他就算离开，也知道小野次郎会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奇怪，日本人的死脑筋，还真是顽固。

    “朱桑，我已经向本清课长提了建议。”小野次郎打完电话后，走出来，笑眯眯的说。

    刚才他将朱慕云的建议，向本清正雄汇报，得以了本清正雄的高度评价。借共产党的手，来试探许执一，再借共产党的手，来除掉许执一，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

    小野次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本清正雄的赞美了，这让他私心作祟，并没有跟本清正雄说起，这是朱慕云的主意。

    “小野老师智谋无双，学生敬佩。”朱慕云奉承的说，小野次郎一脸的得意，而且也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他自然明白，小野次郎“贪污”了自己的想法。

    “二科的郑思远，最近有什么动静？”小野次郎见朱慕云这么说，知道朱慕云是个明白人。他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费心思，很是轻松。

    “暂时还没有，倒是二科现在的开销，是越来越大。”朱慕云说。

    “他的人得收买别人，当然要舍得花钱了。”小野次郎得意的说，今天虽然查明了六水洲的案子，但结果让他很失落。如果能利用共产党之手，把许执一杀掉，他会很痛快。

    朱慕云暗想，怪不得支的钱越来越多，原来是用去收买别人了。郑思远的人进了九头山，要跟土匪打成一片，确实需要很多钱。只可惜朱加和没回来，否则只需要带个消息，就能发现郑思远的卧底。

    朱慕云陪小野次郎喝了不少酒，郑思远来催促的时候，见到他们在喝酒，也不敢劝朱慕云去练枪。朱慕云见到郑思远，自然不会放过他，将他也拉了进来。等到小野次郎离开码头的时候，郑思远已经喝得有点高。

    施兴民和孙仁义，从情报处的安全屋逃出生天后，在城里东躲西藏了两天，总算跟组织取得了联系。地下工作，有着严密的组织原则，在他们被捕后，所有相关的联络点，全部掐断了。就算与组织取得联络，也马上对他们启动了甄别程序。

    施兴民和孙仁义被分别安排在两处地方，将被捕后，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记录下来，等待组织审查。特别是他们如何逃脱的，更是被仔细问了好几遍。其实逃出来也是侥幸，原本安全屋有四名特务看守，但情报处对长相伊行动时，人手不足，将安全屋的人调了两人回去。

    如果剩下的两人，恪尽职守的话，也不会被他们逃走。但碰巧的是，有一名特务身上没烟，想出去买。安全屋只有一名特务的时候，施兴民装作肚子痛，把那名特务引进来，在孙仁义的配合下，打死了特务，两人这才得以逃脱。

    自从被俘后，两人一直没有分开，直到与组织联系上后，两人才分开。所以，对他们的审查，不会有结果。但是，古星饭店的会议，古星地下党差点被一网打尽，已经引起了古星市地下党的警惕。

    “许书记，还需要多久，我才能继续为党工作？”施兴民见到许值后，急切的问。

    “小施同志，不用急嘛。组织原则有一个过程，希望你能理解。”许值笑吟吟的说，虽然组织很少怀疑自己的同志，但是，也绝对不能容忍有敌人的眼线。

    上次地下党在古星饭店召开的会议，要不是临时改变时间，恐怕整个地下党，都会被一锅端。事后，他被吓出一身冷汗。如果组织遭到重大破坏，他这个书记会无线比自责。

    施兴民和孙仁义被捕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两人会不会是敌人打进组织的奸细？是一个，还是一双？他分别看过两人的档案，施兴民的档案很完美。而孙仁义有个堂克，在国民党部队当军官。

    按道理，许值应该更怀疑孙仁义才对。但是，他心里对施兴民，却更加警惕。施兴民的老家，并不是古星的，而是东北流亡学生。对他档案上的资料，现在根本没办法调查。

    “我能理解，只是我在里面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回到组织怀抱，想尽快开展工作，把损失的时间补回来。”施兴民微笑着说。

    “这段时间，你先不要想着工作，把身体养好，才能更好的为党工作嘛。”许值拍了拍施兴民的肩膀，微笑着说。

    “那我总得干点什么吧，要不然一天天的，闲得难受。”施兴民说，他知道，这次逃回来，做的是滴水不漏。不管地下党怎么调查，也是查不出破绽的。

    自从被抓到情报处后，施兴民就没有与孙仁义分开过。不管他们怎么调查，孙仁义都是自己最好的证人。而且，从安全屋逃出来，自己可是亲手杀了一名特务，这一点，孙仁义也可以作证。

    原本，施兴民只需要刺伤那名特务就可以了。但是，为了让孙仁义更加相信，施兴民下了狠手。相比自己的安全，死一名特务，并不算什么。这也是他与阳金曲的默契使然，要不然这段时间，阳金曲也不会一直没露面了。

    “这样吧，你可以先看看报纸，了解一下古星发生的事情。但是，暂时还不能露面，也不能外出。需要什么东西，让同志们给你送来就是。”许值微笑着说。

    施兴民每天都很轻松，看看报纸，读读书，或者在院子里跑跑步。虽然施兴民从没出门，但是，古星发生的大小事情，他都很清楚。

    政保局原警卫队长许执一，最近成了热点话题。原本六水洲的案子，政保局对外是严格保密的。现在，新闻上也只是报道，许执一在工作期间，吃喝嫖赌，不务正业，被政保局开除的消息。

    施兴民对这件事很关注，他也算是政保局的人，之前也听说过许执一。这位原一一八团的一营长，从共产党那里逃了回来，又能担任警卫队长，可是很不一般。随后，古阳县的商会会长杨经曲，以及一家百多口人，就全部被抓走。这些事情，应该都跟许执一有关。

    试想，立了这么一个大功劳的许执一，怎么会因为吃喝嫖赌，而被开除呢？对现在的官员来说，这是一项必备的技能，如果不会吃喝嫖赌，那才是不正常呢。

    这次回情报处，施兴民一直没有与阳金曲单独沟通，这是阳金曲为了避嫌。但施兴民知道，这其中必有古怪。在许值来看望他的时候，施兴民特意说起了这件事。

    “许书记，政保局的许执一被开除，是不是跟我们有关？”施兴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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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秘密调查

﻿    许执一的事情，许值并没有对施兴民保密。许执一回到了部队，成为独立团的团长，是革命的英雄。这件事，上面早就传达了通知，就算传达下去，也不算泄密。

    “许执一同志，一直是我们自己的同志，现在担任独立团的团长。”许值神色凝重的说。

    “这怎么可能呢？他在六水洲上，可是天天嫖妓呢。”施兴民皱了皱眉头，但他心里却很振奋，能确定许执一的身份，也算是没有白回来。

    六水洲上发生的事情，施兴民自然是知道的。他很清楚，如果没有内部人配合，六水洲上的人，不可能全部救走。不要说一次性全部救走，能救走一部分，都是非常不容易的。

    “这件事还有待调查，政保局的话不能全信。我们还是要相信自己的同志，不要轻信别人的宣传。”许值叮嘱着说。

    “如果事情是真的，组织上会怎么处理许团长？”施兴民问。他很清楚，共产党在这方面的纪律是非常严格的，一旦违反，可不是撤销职务的问题。

    “如果查实是真的，撤职查办是轻的，情节严重会枪毙！”许值正色的说。

    “他现在是团长了，怎么还会被枪毙？”施兴民不以为意的说。如果是在国统区，或者在古星，这都不算个事。要不然，许执一在六水洲上天天***怎么就没人制止呢。

    “我们共产党的队伍，官兵平等。在党纪国法面前，没有尊卑之分。这次六水洲上一百多人被救走，就算是他一手策划的。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许值沉吟着说。

    “一百多人？他不是背叛革命了么？那些人，就是因为许执一才被抓的。”施兴民惊讶的说。

    这件事，施兴民一直没有想通。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许执一就是因为抓了杨经曲和他一家百多口人，才得以进入政保局警卫队当队长。现在，他又把这些人救出来，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如果不‘背叛’革命，他怎么打入政保局？许执一打入政保局，只有一件事，就是为了救一位重要的同志。这位同志，只是作为一般的抗日分子，被关押在六水洲。组织多次营救，一次没有成功。为了救他，组织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啊。至于杨经曲以及他的家人，就算许执一不出卖他们，特务也很快会查到他们身上。许执一所做的，只是提前一步，将特务本就要掌握的情报，告诉他们罢了。”许值赞叹着说。

    “什么同志这么重要啊？”施兴民随口问。他知道，地下工作中，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问的。他问这个问题，也没奢望许值能回答。但是，如果许值无意中透露了，对他来说就是意外的收获。

    “边区党委组织部长，陶武同志。”许值神秘的说。

    “陶部长？”施兴民真的吃惊了，这可是湘鄂豫边区的重要领导之一，作为组织部长，掌握着全边区所有干部的资料，如果能让他开口，不要说古星的地下党，恐怕整个湘、豫、鄂这几个省的共产党组织，都会遭到破坏。

    施兴民现在有种捶胸顿足的感觉，如果能早点知道这个消息，根本就不用破坏古星饭店的地下党会议。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同时，施兴民也觉得幸运，许值对他没有防备，说明自己的审查，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次谈话后，许值给施兴民安排了工作。既然安排了工作，自然也就说明，施兴民的审查过关了。至于孙仁义，听说被调回了根据地。

    施兴民更是高兴，他与孙仁义不在一个地方，这件事就算彻底解决。自己安排了工作，说明地下党对孙仁义的怀疑，更重一些。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许值信任自己就足够了。

    数日后，古星市工委，传达了湘豫鄂挺进纵队的一个重要通知，湘豫鄂挺进纵队独立团团长许执一，因为***严重破坏党纪，被执行枪决。

    施兴民接到通知后，很快就传给了阳金曲。政保局向特高课汇报后，六水洲的案子，总算尘埃落定。许执一是共产党，这样的结果，对政保局来说，并不是个坏消息。因为，许执一是本清正雄安插进来的。

    但是，六水洲上关押着那么重要的共产党干部，政保局竟然一点也不知晓，姜天明被本清正雄骂了个狗血淋头。姜天明知道，本清正雄只是借题发挥，但他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是回来之后，将受的气，全部转嫁到其他人头上。

    “以后六水洲的嫌疑犯，一定要仔细审查。如果放跑了大鱼，我唯你是问。”姜天明回来后，将阳金曲叫到办公室一顿臭骂。

    得知六水洲上跑了个共产党的组织部长后，他很是懊悔。如果能把陶武查出来，自己三年之内，再也政绩，也不用担心会被追责了。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说不定是共产党散布的谣言。”阳金曲不满的说。

    “你忘记李辉的事了？那也是共产党散布的谣言？”姜天明冷冷的说。李辉是古星地下党，正是因为马兴标审查不严，这才被人用五十二元就赎了出去。最后，还搭上了迟瑞琪，才保下了马兴标。

    “好吧，我再把六水洲上人甄别一遍。”阳金曲无奈的说。他也确实有点担心，如果再出现这种事，自己将吃不完兜着走。

    “那倒不用了，能去长相伊**的人，就算查出来是共产党，也肯定是假的。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让唐新开口，这才是真正的大鱼。”姜天明说，今天本清正雄又提了，如果唐新审不出来，就送到特高课。只要进了特高课，没有审不出来的犯人。

    “唐新骨头很硬，我看用严刑逼供，他是不会开口的。”阳金曲缓缓的说，军统的人，基本都是软骨头，只要晓以利害，几乎只需要一杯茶，一根烟，就能让对方屈服。

    但唐新被抓到六水洲后，整天用刑，但到现在，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再用刑，也是没多大用的。如果唐新再不招，恐怕会被迫害致死。

    “你又有什么想法？难道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要不要再给他找几个女人陪着？”姜天明冷笑着说。

    “如果局座不反对的话，这也未尝不可。”阳金曲笑了笑。既然唐新是在长相伊被抓的，说明他是喜欢女色的。

    “用什么办法我不管，但要尽快。”姜天明说，男人嘛，不外乎权、钱、色，只要满足他的要求，没有人是诱惑不了的。唐新骨头硬，在刑具面前，可以面不改色。但是，在金钱、美女，甚至是权力面前呢？

    ***

    “局座，我得到消息，我们局潜伏着古星地下党的人。”曾山突然到姜天明的办公室，向他报告了一个惊天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姜天明点了点头。他以为，曾山说的是许执一之事。

    “我说的不是许执一。”曾山急道，他还在警察局特务处的时候，就跟地下党在斗。可以说，他在政保局，对付地下党的经验是最丰富的。

    为了对付地下党，曾山煞费苦心。早在数年前，他就广布眼线。虽然大部分人，都只能在地下党组织的外围转，但也有几个机灵的，进入了河西的根据地。对古星地下党的情报，他的渠道，有时候很好使。

    “不是许执一？我们政保局，难道还有其他地下党？”姜天明惊讶的说，幸好许执一是本清正雄，强行安插在政保局的。否则的话，他这个局长会很难堪。

    但如果政保局，发现了其他地下党，那就是他的责任了。政保局是以原警察局特务处和经济处的基本上，建立的。曾山曾经是特务处长，政保局现在的情报处和行动队，大部分都是他的老部下。如果说政保局有地下党的话，这两个部门将是最有可能出现的。

    “是的。”曾山郑重其事的说。他收到的情报，也不是很准确。只是说，政保局有人，配合古星地下党行动。

    “是谁？”姜天明冷着脸，问。

    “如果我知道的话，早就抓人了。”曾山苦笑着说，地下党无孔不入，想要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代号总知道吧？”姜天明问。

    “目前还不知道，此人隐蔽得极深，许执一的行动，肯定也得到了他的配合。”曾山说。

    “找出这个人。”姜天明沉吟着说。他相信，曾山的消息不会是空穴来风。

    “想要找出这个人，可不容易。”曾山缓缓的说，调查内部人员，很容易引起误会。而且，也需要姜天明授权。否则的话，他这个副局长，除了能调查一处的人外，其他部门的人，都没资格动。

    “调查地下党，不能大张旗鼓，也不能兴师动众。我也不希望，你几天就把人查出来。这样吧，你选几个人，成立一个秘密调查组，专职负责调查内部的这个共产党。”姜天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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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缉私办

﻿    任何人都害怕身边会有奸细，作为专搞特务工作的姜天明，更是深知这一点。如果政保局真的有地下党，他晚上睡觉都会惊醒。

    其他的工作，姜天明未必会支持曾山。但调查内部共产党，他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但要调查共产党，还是调查军统以及其他抗日分子。

    姜天明原本疑心病就很重，听了曾山的报告，更是看谁都像共产党。他脑海里，将局里的人物，一一过了一遍，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就算是曾山、阳金曲，他都不敢完全相信。

    “局座这个办法很好。但是，想要保密，调查组，对外得有一个名称。办公地点，最好也不要设在局里。”姜天明想了想，沉吟着说。姜天明在这件事上，如此的果断，还真的出乎意料。

    “六水洲或经济处，你自己选一个地方。至于人员，你自行选定。就算不能查到共产党，对全局人员进行一次甄别，也是很有必要的。”姜天明说，政保局成立至今，几次行动屡屡失手，他也怀疑，内部可能出了问题。

    “六水洲上虽然安静，但进出不方便，还是选在经济处吧。我想就在码头，如果需要问话，可在码头，也可以到六水洲借地方。至于对外的名称，就叫缉私办如何？”曾山想了想，一处协助缉查科打击走私，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人员呢？”姜天明不置可否的说。

    “人手不宜过多，先期我只选了两个人，朱慕云和孙明华。”曾山沉吟着说。先期的主要工作，就是看档案。先把全局的档案摸底一次，才能确定调查方向。

    孙明华是他原来的情报科长，最信得过的手下。至于朱慕云，以前也是警察局的人，而且是日语专修学校毕业。特别调查组，又设在码头，朱慕云加入是情理之中的事。况且，他们先期只看全局人员的档案，不需要太多人手。

    “朱慕云哪有那么多时间？”姜天明说。朱慕云级别虽然不高，但身兼数职，根本没有时间去搞特别调查嘛。

    “朱慕云只是挂名，把特别调查组放在码头，他不进来说不过去。况且，刚开始只是看档案，他做事细心，很适合干这事。再说了，缉私办得有人搞后勤才行啊。等以后需要盯梢、跟踪的时候，再增加人手就是。”曾山笑着说。朱慕云为人仗义，出手大方，局里谁没沾过他的光？

    让朱慕云进入调查组，还有一个原因，曾山相信朱慕云不会是共产党。曾山跟地下党斗了好多年了，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光。朱慕云还是警察局巡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从保安处到特务处，再到经济处，朱慕云一步一个脚印。胆子越来越大，能力越来越强，编织的关系网也越来越密。

    政保局，他谁都会怀疑，唯独不会怀疑朱慕云。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就算送给共产党，也是不会要的。共产党提倡清正廉洁，朱慕云在政保局如鱼得水，在共产党那边，一天都混不下去。像朱慕云这样的贪污腐化分子，活不出半个月，就会被清除出党。

    “朱慕云搞后勤，确实是把好手。但如果说细心，恐怕没有谁比得过有海。”姜天明微笑着说，他说的“有海”，全名尹有海，是他的秘书兼办公室主任。

    “尹主任如果进了缉私办，你这边怎么办？”曾山说，他成立的这个缉私办，如果没有姜天明的人，那才叫奇怪。尹有海是姜天明的秘书，也是最信得过的人之一。尹有海在缉私办，相当于姜天明的全权代表。

    “大家都是兼职，不可能整天待在缉私办吧？”姜天明说，他当然得随时掌握进展。

    姜天明对这件事很积极，当时就让曾山给孙明华和朱慕云打电话，让他们来局里开会，宣布成立缉私办的通知。随后，他们三人，带着政保局所有人员档案，就赶到了码头。就在朱慕云办公室的隔壁，整理出一间房间，用来给缉私办办公。

    缉私办由孙明华担任主任，尹有海和朱慕云，分别担任副主任。尹有海负责管理档案，朱慕云主要做后勤工作。在局里接到通知后，他就先一步给赵平打了电话，让他马上安排人，整理出这个房间，并在里面摆三张办公桌。

    “孙主任，尹副主任，码头条件简陋，只能委屈两位了。”朱慕云抱着一大堆档案，进了办公室后，谦逊的说。

    “窗明几净、光线充足、视野开阔、真皮椅子，朱副主任，有这样的条件，还能说什么呢？”尹有海很少来码头，作为姜天明的秘书，他几乎都跟在姜天明身边。

    “尹副主任就是水平高，这样的地方，被你一说，好像很有档案一般。”朱慕云笑着说。

    “尹主任可是局里的笔杆子，我们的武器是枪，人家的武器是笔，那水平，我们望尘莫及。”孙明华将档案放下后，笑着说道。

    “孙主任，到了缉私办，你是正主任，我与慕云是副主任。这一点，千万不能搞错了。”尹有海正色的说。

    “尹副主任，档案归你保管，你还是先清点吧。这个文件柜，换了把新锁。”朱慕云介绍着说，文件柜是铁制的，相当于保险柜。

    “这些档案可出不了问题。”尹有海工作起来很认真，他是姜天明的代表，自然不敢马虎。将所有档案清点后，亲自装进了文件柜。

    虽然朱慕云早就准备好了新锁，但尹有海却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一把锁。

    “不是我不相信你的锁，只是这把锁我用习惯了。”尹有海解释着说，档案由他保管，如果他不在的话，朱慕云和孙明华，是无法看到档案的。

    “尹副主任，以后档案就归你保管，你如果不来，我们可不办公的。”孙明华笑了笑。

    “可以。”尹有海点了点头，这些档案，都是机密。如果外泄，将让政保局的人，无所遁形。

    “尹副主任，你看这里还有什么要改善的？”朱慕云说，时间仓促，这间办公室是临时整理出来的，他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这得问孙主任。”尹有海在办公室四处看了看，甚至还用力在地面上重重的踩了几脚。

    码头的这栋房子是砖混机构，地面用的是水泥预制板，上面再铺柚木地板。至于墙壁，都是平行砖墙，非常结实。

    “我倒没什么要求，只是我们长时间看档案，每张桌子，得加个台灯才行。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想到再说。尹副主任，你看还要加点什么吗？”孙明华说。以朱慕云的为人，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别的倒也无所谓，只是这些档案，实在太重要。我觉得，窗户应该加固，门最好也能换扇铁门。”尹有海看了看，窗户虽然有铁条，但太细。门是木板的，要换成铁门。

    “我倒有个建议，码头人多眼杂，档案放在这里，实在不安全。如果每天晚上，能归还给局里，不就没问题了么？”朱慕云笑着说，尹有海对谁都相信，自己晚上睡觉都得担心档案。与其让大家都不安，不如将档案放回政保局。

    “码头离政保局太远，经常这样的送来送去，也很麻烦。”孙明华蹙了蹙眉头。

    “要不，存放到二处的机要室？”朱慕云突然说，张百朋当初弄这个机要室，可是下了血本。不但挖了间地下室，还买了进口的保险箱。那个保险箱，安全级别非常高，保险柜防火防水还防爆。

    尹有海最终选择，存放到二处的机要室。那里晚上有宪兵和警卫值班，又在地下，还放在保险柜里。论安全级别，那里比政保局的机要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人分别拿了一批档案，在各自的办公室，观察的翻看着。从档案里发现蛛丝马迹，可不简单。朱慕云还没怎么看，就发现尹有海的烟瘾确实很大。每个人的桌上，都放着一个烟灰缸，还没半个小时，尹有海桌上的烟灰缸就快满了。坐下之后，尹有海几乎一根接一根的抽着。

    朱慕云守着码头，其他东西不管保证，但像烟、酒、面粉、奶粉这些紧俏商品，他的私人仓库内，都快堆满了。而且，缉查科的人，每个月也会发一批这样的紧俏商品当福利。朱慕云给赵平打了个电话，让他拿了十条烟过来。

    “朱副主任，这怎么好意思？”尹有海看了烟，一把就扫进了抽屉里。他的烟瘾确实很大，每天至少三包以上。如果坐着写报告，一个通宵的时间，可以抽掉一条。

    “局里让我当这个副主任，本就是负责后勤工作的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没有你这个后勤部长，我们也没办法安心工作嘛。”尹有海笑着说。

    刚才朱慕云看档案的时候，每份档案只是匆匆浏览了一遍，像走马观花一般。他心里早就摇头不已，朱慕云进“缉私办”，最大的作用，确实是搞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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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身在曹营

﻿    朱慕云这几天现在回到家里，又多了件事：整理档案。他每天要看几十份档案，虽是走马观花，但其实都已经深深地印在脑子里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回家后，他得将所有看过的档案，全部记下来。碰到重要人物，还得画出素描。政保局的人虽多，但除了警卫队外，其实也只有三百人不到。几天时间，朱慕云就将所有档案全部看完了。

    全体人员的档案，朱慕云整理好后，全部交给了胡梦北。至于邓湘涛那里，自然就是有选择性的递交。比如说，只把股级以上干部的档案，送到邓湘涛存档。但就算这样，能建立一套政保局主要人员的档案，也让邓湘涛很是高兴。

    “我这几天刚看完档案，你不会马上向重庆汇报吧？”朱慕云见邓湘涛一脸兴奋的样子，有些担忧的说。

    能拿到政保局重要人员的档案，对军统来说，是一桩非常了不起的成绩。可是，如果汇报得太早，让政保局听到风声，就成不打自招了。

    “这怎么会呢，怎么着也得等到下……个月。”邓湘涛犹豫了一下，笑着说。原本，他是想说下半年的，但一想，几个月之后，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情报我给你提供了，但你也得让我能交差才行。”朱慕云微笑着说，有军统这层身份，好处多的说不完。

    而他在缉私办，总不能混日子吧，也得干出点成绩才行。在第一天看档案的时候，朱慕云就一直在留意。哪些人的档案，可能有问题。哪些人的档案，能“制造”出问题。政保局的人，除了少数几个之外，其他都是特务，是日本人的帮凶。

    朱慕云潜伏在政保局的任务，除了尽可能的多掌握情报外，还有摧毁政保局、消灭这些特务的义务。以朱慕云一个人的能力，想要摧毁政保局，是不可能的。但是，让政保局陷入互相怀疑，相互猜忌，还是有可能的。

    “我就知道，你的情报没这么好拿。说吧，什么事？”邓湘涛苦笑着说。与朱慕云交易，他如果不占点便宜，是不会放手的。

    这次的情报，是朱慕云主动送来的，不知道又会提什么样的条件。但不管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让朱慕云敲竹杠的准备。

    “缉私科的主要任务，是查找政保局的抗日分子。总不能，我看了档案，什么都发现不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相比伸手要钱，他更喜欢双赢。

    “你要暴露谁？”邓湘涛脸一抽，政保局内，算得上军统的人，只有朱慕云和冯梓缘。杜华山勉强算半个，至于赵平，最多算外围人员。

    不管朱慕云想暴露谁，都不是个好想法。但朱慕云想立功，牺牲对军统没什么用的人，他也能理解。毕竟朱慕云是自己的王牌，他还想让朱慕云当个处长呢。

    “这不是跟你商量么？”朱慕云暗暗好笑，他做事情，喜欢打好提前量，既然政保局要查，那就配合他，查出几个“抗日分子”。

    “你别打冯梓缘的主意，我看就把赵平交出去。实在不行，再动杜华山。”邓湘涛沉吟着说，杜华山和赵平的作用，与朱慕云远不能相比。

    “站长，我很感谢你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就算我再想立功，也不会拿同志的生命，去邀功请赏。”朱慕云坚定的说，他心里确实有一丝感动。但他的计划，并不是动这些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邓湘涛惊讶的说，既然朱慕云要在政保局抓军统分子，又不暴露现在的人，难道说，朱慕云在政保局，又发展了新的情报员？

    “我的意思是，一处是原来古星站的人，他们中有的人，‘身在曹营心在汉’。”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你是说杜……”邓湘涛糊涂了，朱慕云刚才不是大义凛然的说，不会用同志的鲜血，向日本人邀功请赏么？可是一处，除了杜华山外，再没有其他军统的人了。

    “我说的是余志，他的档案我也给了你。此人贪婪成性，目前在一处极不得志。如果让他成为我们的人，是很有可能的。”朱慕云微笑着说，既然不想暴露真正的潜伏者，那就创造一个潜伏者。

    余志的档案，朱慕云研究了，在古星站的时候，没在一线工作过，做的是后勤。到一处后，更加不会有什么成就。当初在古星站的时候，捞了不少钱。到一处后，没有其他途径捞钱，就只好从军统领钱了。

    “你小子不把政保局，闹个天翻地覆，是不打算摆手吧？”邓湘涛终于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听了朱慕云的计划后，大笑着说。

    朱慕云这小子太鬼了，既不用暴露自己的人，又能让他立功，同时，也算给军统清理叛徒了。简直就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嘛，这件事，如果上报给重庆，至少又是个嘉奖。甚至，自己这个代理站长，就应该能扶正了。

    “站长，这不正是我们的任务么？”朱慕云笑着说。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任务。你的档案，我再仔细研究一下，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邓湘涛说，借政保局的人，除掉不想见的人，感觉是很不错的。当然，前提是要计划好，否则聪明反被聪明误，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果有，就先留着，下次还可以用。”朱慕云笑着说，这样的行动，如果多来几次，政保局人人自危，姜天明这个局长，恐怕是当到头了。

    “幸好你是我的人，要不然，军统在古星，根本没有立足之地。”邓湘涛叹道，他很庆幸，朱慕云不是自己的对手。

    既然军统认可这样的计划，地下党那边，自然也不能例外错过。朱慕云将自己的计划，向胡梦北汇报。在政保局，如果找不到共产党，姜天明是不会相信的。否则的话，从此以后，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会怀疑政保局的每一个人。

    只有让姜天明找到，他想要的共产党，这件事才会结束。否则，缉私办，将永远存在下去。这对朱慕云，也是个潜在的威胁。谁知道姜天明，会不会也怀疑缉私办的人呢？

    “你想诬陷谁？”胡梦北对朱慕云的计划很吃惊，但只要配合默契，不是没有可能。

    “这得组织定才行。”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不知道政保局是否还有其他的潜伏者，如果自己“定”的，正好是另外的潜伏者呢？就算这样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他也不敢冒险。

    “我知道，你心目中，肯定已经有了人选。”胡梦北微笑着说，朱慕云做事情很有计划性，绝对不会只提出计划，却没有人选的。甚至，整个计划，都在朱慕云脑海中成型了。

    “我选了两个人，但最终选谁，由组织决定。”朱慕云说，他挑选的人，一个是贾晓天，另外一个是尹有海。

    虽然尹有海是姜天明最信任的人之一，但是，越没有疑点的人，越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一旦让姜天明相信，尹有海是地下党，对姜天明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尹有海是姜天明的秘书兼办公室主任，他们还是老乡关系，想要诬陷他是我们的人，姜天明很难相信。”胡梦北摇了摇头，看来，最好的人选，就是贾晓天。

    “自从贾晓天被调查后，姜天明就开始不信任他了。”朱慕云说，或许贾晓天觉得，姜天明依然很相信他，但这只是错觉罢了。

    “说说你的计划吧。”胡梦北说。

    朱慕云的计划，是因人而异的。贾晓天与尹有海，性格各异，计划自然也不一样。贾晓天原来是军统的人，还是息烽班出来的。所以，想要让他成为“共产党”，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很多。

    听完朱慕云的计划，胡梦北暗暗咋舌，为了诬陷贾晓天，比真正争取他，要做的工作还多。无论是时间成本，还是金钱成本，都非常高。

    “为了诬陷他，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很大。”胡梦北叹息着说。

    “老胡，你还是中学教师呢，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我这可不是诬陷他，而是除掉他。除掉一名特务，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朱慕云笑着说。如果能把贾晓天除掉，以后在经济处，也无需再整天防备贾晓天了。

    “好吧，既然是你的计划，我会向家里汇报。”胡梦北说，这个计划，需要实施的时间太长，而且还得动用其他人配合，必须得到家里同意才行。

    “这是当然，我等你的消息。”朱慕云说，军统那边的事情，邓湘涛可以现场作主。而且，余志的问题也不大，可以先实施。

    “别急着走，还有事找你。知道侏儒岭吗？”胡梦北问。

    “知道啊，古昌县北边吧，不高，但连绵几十里，是南下进入古昌县的军事要地。听说第六师有一个团，就驻守在那里。怎么，家里要打侏儒岭？”朱慕云激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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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掩护

﻿    朱慕云一听到侏儒岭，马上就感觉到了，新四军要对第六师动手。胡梦北虽然很意外，朱慕云的敏感性，实在太强了。但有些话，就算朱慕云知道，他也不能说破的。

    “不管打不打，都得把侏儒岭的情况摸清。你不是跟时栋梁熟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胡梦北说，家里确实准备对侏儒岭动手，不把第六师打残，北边的几处根据地，没办法连成一片。

    “没问题。”朱慕云说，以他跟时栋梁的关系，再加上这批军火交易，想要弄清侏儒岭的情况，还是很容易的。

    “家里催得紧，你得抓紧，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胡梦北说，家里已经两次催促侏儒岭的情报，他相信，一定是非常紧急，否则不会连续催促。

    “三天？我这几天，还得在缉私办看档案呢。”朱慕云说，他的档案看得快，全部记下来，都交给胡梦北了。但孙明华和尹有海，依然在看，他们得仔细分析每一份档案。

    孙明华和尹有海，这么认真负责，朱慕云自然是不便打扰的。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给他们端茶倒水，泡茶送饭。只要他们来了“缉私办”，每天都是好酒好菜的招待。

    尹有海又瘦又高，烟抽得多不说，吃得也多，酒量也大。但尹有海有个好处，工作时间滴酒不沾。而且，除了档案上的事，他不怎么爱说话。除了第一天来多说了几句，以后来看档案，每天加起来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至于政保局的事情，更是绝口不提。他是姜天明的秘书，能得到姜天明的信任，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下班后，孙明华陪着尹有海去二处送档案，朱慕云安排饭菜。档案只要离开了缉私办，这里就显得平常了。朱慕云让赵平又给支了张桌子，本想休息时间玩玩牌的，结果到了专业饭桌。

    尹有海和孙明华回来后，桌子上已经摆好饭菜。中午，尹有海基本不喝酒，但晚上，只要姜天明没有安排，他会喝一点。看到桌上的茅台，尹有海依然给姜天明去了个电话，知道晚上没事后，才给自己倒了杯酒。

    “孙主任，尹副主任，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朱慕云知道尹有海不喜欢别人倒酒，他自己打开的酒瓶，也别没去动。只是给孙明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我们也没干什么事，慕云，下班了，就别称职务了。”孙明华说道。

    尹有海没有说话，只是撕了个鸡腿啃着。尹有海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朱慕云已经摸清了他的喜好。整天不是鸡就是鸭，要不就是牛羊肉，郭传儒变着花样做菜，朱慕云就变着花样讨好尹有海。

    “孙哥，晚上还得去第六师一趟，就不陪你多喝了。”朱慕云笑着说，他今天催了费利克斯，军火这两天就到，他得跟汪清海说一声才行。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打听一下侏儒岭的情况。

    “今天你的五十发子弹，打完了没有？”孙明华问，朱慕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打枪，五十发子弹，雷打不动。

    “尹副主任，你的面子大些，能不能跟郑思远说说？李副局长只是随口一说，他就天天监督着，这不是浪费局里的子弹么？”朱慕云不满的说。

    “这是为你好。”尹有海看了朱慕云一眼，不再多说了。这件事，就算他去打招呼，也是没用的。郑思远性格执拗，连姜天明的面子都不给，怎么会给自己面子呢？

    “尹副主任，下班后，你一般有什么消遣啊？”朱慕云随口问，与尹有海一起工作，他觉得挺好的。尹有海没什么话，除了抽烟就是抽烟。只要把烟准备足了，尹有海就没问题了。

    但吃饭的时候，碰到一个埋头大吃，但又不说话的人，就显得尴尬了。朱慕云一直以为，这是尹有海的性格决定的。

    “回家，看书，睡觉。”尹有海说。

    “你们先吃，我去打枪。”朱慕云说，其实他现在已经没那么辛苦了，每天五十发子弹，他的枪法进步很快。虽然在别人看来，他的成绩，依然是五环、六环，但那只是朱慕云刻意为之罢了。

    “朱副处长，还有最后两天，我就不陪你了。”郑思远在朱慕云打完枪后，突然说道。

    “好啊，太好了。”朱慕云“高兴”的说，但心里，他却很吃惊。郑思远是个坚定不移的人，最后两天不监督自己，只能说明一件事，二科要行动了。

    “这几天，朱副处长的枪法大进，希望能坚持下去。”郑思远躬了躬身，如果换成帝国士兵，四百发子弹打下去，不说百发百中，至少也得百分九十中吧。派到中国来的日军士兵，新兵训练，最多打两百发子弹。但就算如此，在战场上，日军的射击精度，比国军不知道强多少倍。

    可是朱慕云呢，到现在为止，五十发子弹，能打中九发以上，能有五枪就很不错了。而且这五枪，很有可能是运气使然。

    “郑科长你就别奚落我了，我这水平，就算再打五百发子弹，也不成。”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知道，郑思远第二天就会有行动，所以，晚上得把消息告诉胡梦北。今天晚上，地下党要是不能通知九头山，明后天，九头山的损失将会很惨重。

    但朱慕云约了汪清海，还是去了他在白石路上的院子。汪清海住的院子很大，前后三进。汪清海知道自己的身份，院子里除了几个下人，还有整整一个排的警卫。别人院子里，都摆着花花草草，他的院子里，架了一挺机枪。

    “汪师长，你这里的防卫，比特高课还严，不愧是带兵打仗的。”朱慕云恭维着说。

    “那是当然，我带了一辈子兵，不管在哪里，身边没有兵，就浑身不自在。”汪清海哈哈大笑着，能把为怕死找到一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只有他了。

    “什么时候能看看汪师长怎么排兵布阵就好了。”朱慕云赞叹着说。

    “这批枪到了后，朱兄弟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侏儒岭看看，那里的场面才大。在家里，根本施展不开。”汪清海自得的说。

    “那就说定了，我到时一定要去好好观摩。汪师长，到时候给我也搞套军服穿穿。”朱慕云微笑着说。

    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后，特意去了一处，向孙明华请假。他今天要去趟古昌县，晚上还不一定回来。

    “那就休息几天，等会我跟尹有海说一声。”孙明华说，这几天，他也发现了点情况，正好可以找人谈话。他这个“缉私办”主任，有姜天明的支持，可以找任何人谈话。朱慕云请假没关系，只要尹有海在就行。

    尹有海就像姜天明的耳朵和眼睛，只要他到了场，就算出什么事，也好解决。朱慕云在码头，是个好后勤部长。但真要找人谈话，他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还差了一些。

    “太谢谢孙哥了，回来我，古星饭店我请吃饭。”朱慕云笑着说。

    “算了吧，古星饭店的厨子手艺，还没有你码头的好。”孙明华摇了摇头。

    “那就去长相伊呗。”朱慕云说，虽然政保局将长相伊查了好几次，但并不影响长相伊的生意。

    “到时候再说吧。”孙明华说，朱慕云是个很讲客气的人，只要帮了他的忙，就会记在心里。这就让人，很愿意帮他。

    朱慕云中午约于心玉一起吃饭，这段时间，朱慕云忙着缉私办的事，已经有两天没跟于心玉见面。于心玉虽然很嗔恼，但拿朱慕云没办法。虽然她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但与朱慕云接触，总感觉，朱慕云对自己，好像还隔着一层。

    “我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朱慕云见到于心玉，急切问。在他眼里，军火不但关系到财富，更是自己名正言顺去侏儒岭的掩护。

    “你约我吃饭，就是为了那批军火啊？”于心玉生气的说。男人就是这样，这还没追到手呢，以后一旦真的在一起了，还怎么相处？

    “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军火。”朱慕云笑嘻嘻的说。但在他心里，却只有军火，而没有于心玉。

    虽然是假话，但于心玉也只好当成合理的解释，接受了。她告诉朱慕云，快则今天下午，就能到法租界。慢则，明天就能到古星。

    朱慕云与于心玉，又商议了军火的交接。除了第六师的那批军火外，朱慕云还有一百多支枪。这些枪，朱慕云准备暂时寄存在德意志洋行。毕竟他的身份敏感，等这段时间过了，才会拿走。

    朱慕云才回到码头没多久，就接到了于心玉的电话，军火到了。朱慕云马上通知汪清海，昨天晚上，他就与汪清海商议好了，军火的运输问题。对此，汪清海早有安排。为了这一千支枪和一百万发子弹，汪清海准备了一个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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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发现

﻿    朱慕云不管再忙，每天都会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得想尽千方百计，比如说打电话，甚至发电话。实在不行，才会提前请假。

    很多人，刚开始都特别瞧不起朱慕云的做法。但这么长时间，朱慕云一直坚持，慢慢改变了一些人的看法。甚至，有不少人，还在模仿。成本低，印象好，只要上司愿意，何乐而不为呢？

    比如说孙明华，自从成立了缉私办后，他每天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向曾山汇报。全局人员的档案，基本上看得差不多了。对可疑人员，他准备派人跟踪，甚至是长期监视。不管如何，他是缉私办的主任，如果长时间没有成绩，对上对下都是说不过去的。

    “曾副局长，最近发现，有一个人比较可疑。”孙明华自然希望，能借着缉私办，把全局的抗日分子全部揪出来。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会留情面。

    “谁？”曾山饶有兴趣的问，他也希望缉私办，能尽快拿出成绩。

    但是，调查内部，想要有结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能潜伏在政保局的人，必定不简单。如果那么容易就被识破，也不会潜伏这么久了。这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游戏，相对来说，调查的人员，需要更大的智慧。

    “余志！”孙明华沉吟着说，他最近发现了余志的异常，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顺手，他将余志的档案，送到了曾山案头。

    “余志？一处的？”曾山翻看着档案，惊讶的说。

    一直以来，他对一处的人，还是比较放心的。没想到，孙明华第一个查到的，却是一处的人。一处都是从军统反正过来的，他们没有了退路，怎么可能再成为抗日分子呢？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白皮红心，假装反正。

    “最近一段时间，余志行踪神秘。而且，他花钱大手大脚，经常请处里的人，不是吃饭喝酒，就是上戏院子。”孙明华说，谁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处又不是经济处，领的那份薪水，供自己吃喝都成问题，哪有余钱请别人的客？除非，别有用心。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说不定他在哪里发了笔财。”曾山缓缓的说，他当然不希望一处有抗日分子，但孙明华的政治觉悟，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仅仅是经济问题，就无需再盯着，否则，败坏的只是一处的名声。

    “所以，我想派人盯一段时间。”孙明华说，给局里的人上手段，得曾山点头才行。

    “如果只是经济问题，就无需介怀。”曾山提醒着说，他要的是抗日分子，可不是还没开始，就查到自己手下。

    “是。”孙明华应了一句。但是，他却没把曾山的话放在心上，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余志肯定有问题。

    上次为了调经济处，余志就出手不凡，一下子就是两根金条。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发现，朱慕云的建议很有道理。如果余志真的出了问题，自己这个推荐人，就难辞其咎。

    在姜天明的办公室，尹有海也在向他汇报。只是，除了尹有海外，还有阳金曲。缉私办的事情，姜天明瞒着其他人，但却不会对阳金曲保密。

    毕竟缉私办是以曾山为主，姜天明怎么可能完全相信曾山的调查呢？在缉私办成立的同时，姜天明也向阳金曲通报了这个情况。在情报处，阳金曲也对全局人员，展开了秘密调查。

    “缉私办最近有什么进展？”姜天明问，他把尹有海放到缉私办，又让阳金曲，在情报处，对全局人员进行秘密调查。缉私办的线索，阳金曲也可以使用。但情报处的动静，缉私办是不能知道的。

    “刚刚看完全局人员的档案，暂时没有发现特别的问题。”尹有海轻轻摇了摇头。他在缉私办，与朱慕云和孙明华的交流不多，就算有想法，也是闷在心里。

    “情报处有什么发现？”姜天明又问阳金曲。对尹有海，他是很放心的。

    作为政保局的局长，如果连身边的人，也无法相信的话，他会活得很累，甚至很痛苦。姜天明的司机和秘书，平常与他接触得很多。如果这两个人，他都不能相信，他这个局长，也就没办法工作了。

    “其他倒也没什么，但是贾晓天，最近搬家了，宅子还不小。”阳金曲突然说。虽然贾晓天还是缉查科长，但现在经济处，实际上是朱慕云在负责。缉查科的权力，也都被朱慕云收了回去。贾晓天再想跟以前那样，大肆敛财，基本上不可能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搬的家？”姜天明随口问，没有撤掉贾晓天的缉查科长，相当于没有断于他的收入，换套宅子还是容易的。

    “昨天，贾晓天到了码头，把经济处的车子开走了。”尹有海突然说，他与朱慕云整天在一起，经济处的事情，他在旁边都看得清楚。

    “又是房子，又是车子，贾晓天翻身翻得很快嘛。”姜天明冷冷的说。

    “局座，当初你就不应该把贾晓天，继续留在经济处。”阳金曲说道。

    “他的问题好解决。你们两人，要经常通气，在局里，你们就是我的左臂右膀，别的人，是靠不住的。”姜天明说。

    ***

    朱慕云今天特意带了台相机，到古昌县后，就向阳金曲要了套崭新的军官服，给自己拍了好几张照片。拿到枪，还得验货，朱慕云让时栋梁带他去侏儒岭。

    “我天天玩手枪，看来还是长枪过瘾。”朱慕云拿着一把98K，用站姿打了几枪，还让时栋梁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要不，你每天也来打五十发子弹？”时栋梁笑着说，朱慕云被李邦藩逼着，每天要打五十发子弹，这已经成佳话了。

    “你还是饶了我吧，时兄，我听汪师长说，侏儒岭固若金汤，这排兵布阵，我也不懂，你给我介绍介绍呗。”朱慕云笑着说，他带着相机，除了给自己拍照外，最主要的，还是拍“风景”。

    在军统培训的时候，朱慕云对军事情报有过专门的训练。他的照片，不少都在阵地拍的，而且，还是时栋梁亲自给他拍的。只是，下午的时候，侏儒岭下起了毛毛细雨，光线不好，拍出来的照片也不好看。而且，朱慕云已经拍得差不多了。

    “兄弟，今天晚上，你就别回去了，我叫人来陪你打牌。”时栋梁说，汪清海今天并没有跟着来，古昌县他当家。到时候，把参谋长和一二零团的团长叫上，正好凑一桌。

    “不行啊，好不容易请了一天假，明天还得做事呢。”朱慕云无奈的说。

    “你能有什么事？是担心于小姐怪罪吧？”时栋梁大笑，朱慕云最近迷恋上了于心玉，那确实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局里在调查内部的抗日分子，就在码头秘密调查，兄弟不回去不行啊。”朱慕云在时栋梁耳边，轻声说。

    “你们政保局还有抗日分子？”时栋梁惊讶的说，政保局可是专门查抗日分子的，怎么可能自己还有抗日分子呢？同时，他对朱慕云，能将这样秘密的事告诉自己，也很感动。

    “抗日分子无孔不入，不调查清楚，谁也不敢保证。”朱慕云微笑着说。

    “既然如此，兄弟也不留你了。但晚饭，还是要吃的。”时栋梁马上说。对古星所有的单位来说，打击抗日分子是重中之重。

    “那是当然，来了时兄的地盘，连饭都不吃，那怎么行呢。”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虽然嘴里说要回去，但晚上吃饭的时候，却喝了不少酒。这两天，二科会对九头山有行动，朱慕云是打定主意，不想回去。他留在古昌县，不管二科行动是否顺利，都与他无关。

    时栋梁原本就没打算，让朱慕云连夜回去。见朱慕云喝得酩酊大醉，给他安排好了住处。朱慕云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上午。一看时间，朱慕云马上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

    “处座，昨天晚上在第六师喝多了，睡到现在才醒来。”朱慕云忙不迭的解释说。

    “我就猜到你可能没回来，第六师的情况怎么样？”李邦藩随口问，朱慕云给第六师买军火的事，他是知道的。

    “还行，汪师长的决心很大，已经在给一一八团挑选军官了。”朱慕云说，一一八团的军官，暂时只能从其他两个团调派。

    “你跟汪师长和时处长的关系不错，有熟悉的朋友，也可以推荐几个嘛。”李邦藩笑着说。

    “我在古星没什么朋友，如果处座有合适的人，我倒可以推荐。”朱慕云微笑着说。

    李邦藩一说这话，他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李邦藩说到底，还是日本人。他看重的，还是日本的利益。第六师一一八团的反正，让李邦藩很是后悔。此次重建一一八团，他自然想趁机派人打入。

    “我倒还真有两个朋友，以前也当过军官，正没地方可去。如果能安排他们进第六师，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李邦藩说，如果朱慕云不主动说起，明天朱慕云来办公室汇报的时候，他也会跟朱慕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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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怀疑

﻿    李邦藩所谓的朋友，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身份。一一八团反正过一次，日本人绝对不会允许，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李邦藩不借这个机会，安插几个耳目进去，那才奇怪呢。

    虽然朱慕云清楚，但他并没有拒绝，反而向时栋梁力荐。对朱慕云推荐的人，时栋梁自然也不会拒绝。第六师正是用人之际，朱慕云能介绍人过来，他求之不得呢。第六师，目前最缺的，就是下级军官。这也是目前所有军队的通病，战争持续了几年，有经验的军官，大都战死了。

    朱慕云原本可以上午就回古星，但他故意睡到中午，吃过中饭，下午是才回到市里，但他没有回码头，而是去了镇南五金厂。就算早上用电话汇报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当面汇报比较好。

    虽然看着烦琐，但这却是最能表明朱慕云的态度。用金钱去孝敬，别人只会当你是个伙计。用行动证明，才能赢得信任。

    “处座，名字我已经报给时栋梁了，他们随时可以去一一八团报到。”朱慕云说。他知道，李邦藩目前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很好。朱君，缉私办有什么进展吗？”李邦藩问，朱慕云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唯一不放心的是，缉私办。缉私办成立时，姜天明并没有提前告之他。幸好，朱慕云在里面，否则他会很不高兴。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有些担忧。毕竟朱慕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与孙明华和尹有海相比，实在太嫩了。

    “目前只看完了局里所有人员的档案，并没有发现什么。孙明华主要关注二处的档案，而尹有海则对情报处和行动队很有兴趣。”朱慕云说，他和孙明华、尹有海，分别是李邦藩、曾山和姜天明的心腹，缉私办其实也代表着三人的角逐。

    二处是李邦藩的人，孙明华想从中找到抗日分子，也是情有可原的。而情报处和行动队，大部分都是原来警察局特务处的人。那些人，都是曾山的老部下。孙明华既相信他们，同时也不想从那两个部门查出问题。

    而尹有海代表的是姜天明，他最不放心的，就是情报处和行动队。如果说政保局内，可能有抗日分子的话，最有可能出现的部门，会是情报处和行动队。

    “你呢？”李邦藩问，朱慕云在搜集情报这方面，要比孙明华和尹有海稍逊一筹。虽然不抱希望，但他还是希望朱慕云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处座，我看着档案就头疼，只是随便翻了翻，就算交了差。”朱慕云苦笑着说。他的任务，是将所有的档案全部记下来。虽然也看到了一些档案有问题，但在李邦藩面前，完全没有必要说出来。

    “看来，得给你配个帮手才行。”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或许姜天明和曾山，就是知道朱慕云能力不足，才故意把他调进缉私办，好堵住自己的嘴。

    “我倒是想推荐郑思远，但孙明华和尹有海，未必会同意。”朱慕云笑着说。现在缉私办只有三个人，如果加人的话，孙明华和尹有海，肯定也会有样学样。

    “目前郑思远也没有时间，今天上午，二科已经行动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恐怕都很忙。”李邦藩自得的说。

    今天上午，郑思远带领二科的人，在一个大队的日军配合下，秘密扫荡九头山。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九头山很快就会拿下来。一旦把九头山的土匪解决，日军就能新四军和忠义救国军分割开来。到时候，各个击破，很快就能扫清古星周围的抗日力量。

    朱慕云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二科的行动，自然是针对九头山。既然李邦藩没说，自己当然不能问。但在昨天去古昌县之前，他还特意去了趟特高课。就算郑思远行动了，但未必能抢到头功。

    朱慕云准备走的时候，李邦藩接到了一个电话，李邦藩一听，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朱慕云马上起身，但他刚到门口，李邦藩就放下了电话。

    “朱君，你先等等。”李邦藩平静的说。虽然电话里的消息很不妙，但他城府很深，不会在朱慕云面前表露出来。

    “处座还有什么指示？”朱慕云走回来，站到李邦藩办公桌前，恭敬的说。

    “二科的行动，失败了。”李邦藩叹息着说，原本他对郑思远寄予厚望，但是，今天二科带领日军进攻九头山，不但没有达到里应外合的功效，反而被九头山打了个伏击。

    九头山地势险要，大部队无法展开，重武器也不能发挥作用，一个大队的日军，损失了十几人。二科更惨，几乎个个挂彩，郑思远腿上也中了一枪。这是二处成立以来，经历的最大失败。也是李邦藩上任以来，最大的失败。

    “失败了？这怎么可能呢？”朱慕云惊讶的说。

    “二科参加行动的人，都在雅仁医院接受治疗，你马上过去一趟。”李邦藩说，日军士兵受了伤，都在陆军医院治疗。但二科的人，却被赶了出来。

    虽然政保局是特务机关，但是次行动失利，军队将责任全部推到情报上面，二科的伤员，全部被赶了出来，现在都在雅仁医院治疗。他们虽然都得到了救治，但因为欠着医院的医药费，医院方面已经在催了，如果再不交钱，就要停了他们的药。

    “好，我马上过去。”朱慕云说，他兼管二处的总务科，这么多人住院，是笔不少的开支。特别是外伤，都必须用到消炎药，情况严重的，必须得用特效药。这些药，现在贵得离谱。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陷入了沉思。刚才的电话，是张百朋打来的。他告诉李邦藩，郑思远高度怀疑，这次围剿九头山，存在情报泄密的可能。二科的行动，属于高度机密，一般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到雅仁医院后，朱慕云先去交了费。虽然政保局是特务机关，但在医院不交钱，医生也会停药。交足了钱后，朱慕云才到了郑思远的病房。刚才他问清了，二科总共了六人受伤，除了郑思远外，还有一个叫吴基滔的，身中三枪，差点死了。

    听到吴基滔的名字，朱慕云当时就愣了一下。二科上次在城北的树林，被土匪干了三人，其中有一个人，就叫吴基滔。难道说，吴基滔是冒领的抚恤金。

    蓦然，朱慕云全明白了。这个吴基滔，应该就是奉郑思远的命令，打入九头山的线人。上次那笔抚恤金，就是给他的奖金。二科前段时间，开销突然加大，也是因为吴基滔，要在九头山站稳脚跟。

    “郑科长，不好意思，昨天去了古昌，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朱慕云见到郑思远后，连连道歉。

    “没事。”郑思远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次行动失败，不但自己蒙羞，二处恐怕也成了辊人的笑柄，他自然不好意思怪罪朱慕云。

    “刚才把费用都交清了，足够二科的兄弟住到出院的。”朱慕云说。

    “多谢朱副处长。”郑思远感激的说。

    回来之后，郑思远一直在查找失败的原因，吴基滔还在昏迷之中，土匪如何识破他的身份，暂时还不得而知。郑思远再怎么也想，也没把今天的失利，归咎于朱慕云。

    “我的职责，不就是能让你们安心工作么？不管上面怎么定性，我会让人给兄弟们准备一笔奖金，不算多，但也是处里的一点意思。”朱慕云微笑着说。

    “行动失败，怎么还有脸拿奖金。”郑思远是名优秀的情报员，朱慕云的做法，让他感到深深地自责和内疚。

    “失败未必是你们的责任，郑科长不必自责。”朱慕云劝慰着说。

    “那就多谢朱副处长了。”郑思远说，他自己当然不好意思领这笔钱，但下面的人，也是要生活的。二处的福利再好，但在物价日益飞涨的古星，也是不够生活的。特别是对拖家带口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郑科长，刚才我在医生那里，听说受伤最重的叫吴基滔……？”朱慕云问。

    “这件事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但我是提前向处座报备了的。给吴基滔的抚恤金，实际是拨给他的特别经费。”郑思远知道朱慕云想问什么，马上说道。

    “其他二位兄弟，不会也是接受了特别任务吧？”朱慕云问。

    “没有，那两人确实为天皇陛下尽忠了。”郑思远不好意思的说。

    朱慕云随后去见了韦朝蓬，他现在是雅仁医院的骨干外科大夫，吴基滔的手术，就是他亲自操的刀。

    “吴基滔不会死吧？”朱慕云问。

    “他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但想要康复，恐怕得几个月。”韦朝蓬说，虽然他也很恨特务，但作为医生的天职，在手术台上，不能有善恶之分。所以躺在手术台上的人，都是他的病人。

    “他们是政保局的人，要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刚才郑思远的病房，就差了点，你给安排一下，至少要住单间，如果有套间最好。”朱慕云叮嘱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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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幸灾乐祸

﻿    朱慕云的话，让韦朝蓬很是不以为然。甚至，他还露出一个极度厌恶的表情。他是医生没错，也可以救治政保局的人，但是，让他动完手术后，还精心照料，实在是为难他。

    朱慕云敏锐的观察到了这一点，他心想，韦朝蓬这臭小子，不会是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吧？对韦朝蓬来说，知道郑思远等人，是日本人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好事。日本人穷凶极恶，为了保守秘密，或者泄愤，随时有可能拿他们开刀。

    “我只保证，他们能得到治疗，并且死不了。”韦朝蓬的声音不大，但目光中的坚定，却斩钉截铁。

    虽然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外面的口袋里，但朱慕云注意到，韦朝蓬整个人微微发颤。显然，韦朝蓬非常激动。他的家人，都死在日本人手里，谁知道他会有什么想法。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可别自讨苦吃。”朱慕云提醒着说。他很担忧，韦朝蓬千万别有偏激的想法。就算有，也只能想想。

    “知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和吴基滔都是日……”韦朝蓬突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说。

    病人在医生面前，是没有秘密的。有句话说的好，哪怕再善于伪装的人，到了医生面前，都必须说真话。韦朝蓬给他们动的手术，当时都要全部脱光的，两人都穿着只有日本人的兜裆布，一眼就能看出身份。

    “你是怎么知道的？”朱慕云惊讶的说，他推断郑思远和二科这些人的身份，是根据他们平常的一些细节。否则，光是看档案都没用。

    这次朱慕云也看到了二科的档案，这帮人的籍贯虽然写的都是满洲，可都没有写明是日本人还是朝鲜人。二科人员的档案，天衣无缝，至少在表面上，是看不出破绽的。

    而韦朝蓬，只跟他们接触了一次，动过一次手术罢了，怎么就能发现呢？郑思远等人的秘密，整个政保局知道的人都不多。

    “他们都穿着兜裆布。”韦朝蓬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这是日本人独有的东西，也是他们最后的坚持。哪怕平常掩饰得最好，身上最后的这块遮羞布，总是要留着的。

    “医生的职责，是保守病人的隐私。况且，他们都是从东北过来的，未必就是你想像的那样。”朱慕云连忙打断了韦朝蓬的话，如果郑思远的身份被识破，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找韦朝蓬报复。

    韦朝蓬可是朱慕云的御用外科医生，如果他出了事，以后碰到麻烦，就真的是麻烦了。况且，韦朝蓬也是他的朋友，他不能让韦朝蓬祸从口出。

    “我已经跟其他人打了招呼，不会说出去的。”韦朝蓬说，这件事的重要性，他当然清楚。

    “光是打招呼还不够，你告诉他们，不管泄漏了他们的身份，今天参加手术的人，全部得死！”朱慕云冷着脸说，虽然最终的结果，未必会如此。但这些人，不吓唬一下，是不会长记性的。

    “真的假的？”韦朝蓬被吓了一跳，朱慕云如此严肃，让他有些忐忑不安。

    “当然是假的，但你得当成真的跟他们说。你也知道，他们发起怒来，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受了伤，心情非常不好，如果谁乱说话，被当成发泄的目标，也是有可能的。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政保局的人，不要随便乱说话就是。”朱慕云叮嘱着说。

    “好吧。”韦朝蓬无奈的说。他看到了兜裆布，知道郑思远等人的身份，其他人未必会明白。但保护病人的隐私，是医生的职责。

    “既然如此，他们就更得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而且，医院的医护人员，还得精心照料，让他们早日康复出院。”朱慕云说。

    “他们又不是你亲爹，有必要这么对待吗？”韦朝蓬很是不满的说。

    “你如果在手术台上，动点心思，让他们永远闭上眼，我有必要装孙子吗？”朱慕云还满肚子气呢，平常他得供着这些人，在军统那边，又得保持着自己共产党的身份，每天神经绷得很紧，承受的压力，其实非常大。

    “那不行，手术台上的任何人，都只是病人。”韦朝蓬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这是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消息传了出去，我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朱慕云说，韦朝蓬没有受过训练，帮助自己凭的是当初的一饭之恩，以及他对日本人的仇恨。但如果真的对他进行调查，也是有可能发现端倪的。

    “知道了。”韦朝蓬知道朱慕云是为自己好，有些事情，还是交给朱慕云吧。

    “你给他们用最好的药可以，但也得给我留一份。这次花的，可是公款，千万别给我省，知道吗？”朱慕云要走的时候，在韦朝蓬耳边突然说。

    韦朝蓬一直在用蚂蚁搬家的方式，给他搞药。现在花满桥66号、克勒满沙街88号，以及邓湘涛住的王家港295号，都储存了不少药物。特别是克勒满沙街88号，积攒到一定数量，胡梦北就会安排送出城。

    “明白。”韦朝蓬说，他在朱慕云的指导下，做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一个好好的医生，被朱慕云一点一点的，训练成了职业医托。

    朱慕云正要离开医院的时候，遇到了张百朋，两人正好在住院部的门口碰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张百朋的脸色很不好看。

    “处座，你来了？”朱慕云迎了上去，恭敬的说。张百朋心情越是不好，他就越得小心翼翼。

    “嗯，情况如何？”张百朋点了点头，问。他的心情，当然好不起来。二科的行动，原本非常顺利。吴基滔已经记得了朱加和的绝对信任，马上就要宣布他是五当家。

    可是，这一切竟然是陷阱。说老实话，张百朋并不太相信。朱加和就算再有城府，怎么能这么快，就识破大日本帝国优秀特工的精心伪装呢。他的判断，倾向于郑思远。行动肯定是泄密了，除了自己，任何人都有可能。

    “除了吴基滔外，其他人伤都不重。郑科长腿部中枪，子弹也取出来了，没有大碍，休息一段时间，还是能走路的。”朱慕云介绍着说，他来医院，自然不只是交钱。了解情况，随时向领导汇报，这是必须的。

    “有你在，我就省心了。”张百朋微微颌首。朱慕云在其他方面表现如何，他不知道。但做后勤工作，还是很尽职的。二处不需要所有人都是精英特工，像朱慕云这种会办事的，能帮上司分忧的，也需要。

    虽然刚从住院部出来，但朱慕云还是陪着张百朋进去了一趟。因为刚才朱慕云的叮嘱，二科的人，都被转了病房。吴基滔和郑思远，住的是单独病房，其他四人，分别住了两间病房。这已经是雅仁医院最好的病房了，张百朋看过后，对朱慕云更是满意。

    “有你在，我们真的无后顾之忧。”张百朋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微笑着说。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其他方面也帮不上他们，只能做点后勤工作了。”朱慕云谦逊的说。况且，他也没有白干，二科所有人员的医药费，至少有三分之一，会变成药品，被他截留下来。

    “他们在这里住院的消息，不要对外扩散，以后，你也不用经常来。”张百朋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以朱慕云的热情，恐怕以后会天天来医院看望，虽然能让二科的人吃好，住好，但同样也不利于保密。

    “是。”朱慕云原本还想，应该让郭传儒给他们做点有营养的东西，这下好了，省事了。

    二科的失败，让张百朋也很沮丧。但这样的失败，怪不到别人身上。就算真的有人泄密，那也是因为郑思远没有做好保密工作。郑思远要向张百朋汇报行动细节，朱慕云自然不便留下来。

    “你详细说说过程。”张百朋等朱慕云走后，关上医房的门，用日语严厉的说。

    ***

    在政保局，阳金曲很是兴奋的向姜天明汇报着二科的失败。二处瞒着所有人，搞这么大的行动，日本人还出动了一个大队，结果却惨败而归。虽然这是政保局的失利，但阳金曲心里感觉，怎么就那么痛快呢。

    “局座，郑思远腿上中了一枪，差点瘸了。”阳金曲微笑着说，二处特意在外面办公，不就是防着政保局的人么？现在好了，连九头山的土匪，也对付不了，有个屁的本事。

    “你不要这么幸灾乐祸好不好？知道什么叫矜持吗？知道什么叫修养吗？就算高兴，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姜天明训斥着说，但说到后面，他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现了笑容。

    “是。二科这次损失惨重，恐怕一下子很难恢复元气了。”阳金曲叹息着说。

    “前面不是进行得好好的么？怎么就被加和尚打了伏击？”姜天明奇怪的问，作为政保局的局长，之前他对二科的行动一无所知，这也是他幸灾乐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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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第一步

﻿    二处的行动，事前都没向他这个局长汇报，这是极不正常的。如果此次行动成功，也就罢了。但偏偏他们失败了，还败得这么惨，明天开会的时候，他会就此向李邦藩发难。

    而且，到目前为止，李邦藩都还没有向他汇报，这更是让他生气。姜天明恨不得二科的人，损失更大些才好。

    这次二处的行动，得到了特高课和日军的大力支持。这样的待遇，连他这个局长都不动声色。他准备就此事，向本清正雄提出抗议！

    二处如果还是政保局的组成部门，就必须向他这个局长，随时汇报工作。否则，以后二处归特高课指挥，人员编制和经费，不要再找政保局。自己现在，等于是替特高课养着二处，这样的事，姜天明是不会干的。

    “二科有个叫吴基滔的，以前在东北的时候，曾经成功的打入了胡子的内部。这次，郑思远又想故伎重演，派他去了九头山。结果，却被加和尚识破了。身中三枪，差一点就死翘翘了。”阳金曲幸灾乐祸的说。

    二处的失败，不但没让阳金曲觉得悲伤，反而非常得意。这次二科的人只受伤，如果全部死光，那才叫好呢。政保局的人，他除了看不惯朱慕云外，对张百朋也看不顺眼。每次开会，张百朋都喜欢跟他唱反调。二处的失败，虽然不代表情报处的成功，但他就是觉得痛快。

    “东北的胡子，能跟九头山的土匪比吗？”姜天明嗤之以鼻的说，九头山的土匪，还在前清就有了，一百多年以来，从来就没有清剿干净过。就算民国以来，古星的官兵，有记录的剿匪也有三次以上，但都一无所获。每次清剿，都碰了个头破血流。

    “加和尚也确实厉害，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吴基滔的身份，但一直不说破。此次日本人攻山，他表面上依吴基滔的计策，让吴基滔带兵，实际上是给日本人挖了个陷阱。”阳金曲笑着说，作为情报处长，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得搞明白。

    二科被张百朋经营得像个铁桶一样，但阳金曲却在宪兵队有人。他通过日军，知道了这次二科行动的细节。可以说，此次剿匪之所以失败，二科要负全部责任。

    “没有点城府，怎么会是大当家呢。”姜天明冷笑着说。

    “局座，李邦藩和张百朋，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是不是这次把他们拿下？”阳金曲说，李邦藩这个副局长，还兼着经济处长，实际上，也就经济处给局里带来了一些好处。

    但经济处的工作，其实又是朱慕云在干。李邦藩光得成绩，并没有干过实事。而张百朋，把二处经营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现在，二科出了这种烂事，正好可以把二处拿下来。

    李邦藩与曾山联手，已经拿到了一处和警卫队。再让他们这样胡作非为，政保局就要反天了。二科失利，正给了他们机会。最好的结果，是把张百朋撤职查办，直接断了李邦藩一臂。如果能把经济处拿下来，李邦藩就成光杆司令了。

    “你让尹有海准备好车，我去趟特高课。”姜天明说，这次二科的失利，不能怪朱加和精明，只能说明郑思远和张百朋的无能，还有李邦藩的自大。他去特高课，不但要质问本清正雄，还得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但姜天明这次却猜错了，如果没有共产党及时报信，朱加和其实是很信任吴基滔的。之前朱慕云一直以为，郑思远的人，是直接上了九头山。但实际上，吴基滔是在山下，拿到费利克斯的赎金后，一路向北遇到朱加和的。

    他本就当过胡子，刻意装扮的话，身上的那股土匪味，隔着三里都能闻到。他在得知二科的跟踪失败后，绕到北边，在朱加和的必经之路上，拦路打劫。结果可想而知，不但没有打劫成功，反而会朱加和成功的拉着入了伙。

    在路上，吴基滔表现出色，有勇有谋。回到九头山之前，朱加和已经确定，要让新入伙的吴基滔当五当家。吴基滔无论是身手，还是胆识、见识，都非同寻常。此次从东北来华中讨饭吃，朱加和自然不能将这样的人才放走。土匪也需要吸收人才，否则怎么与日俱进呢。

    但是，回到九头山后，新四军的人来拜访，告诉他，特务最近会派人打入九头山，让朱慕云小心防备。虽然新四军没有言明，那个打入九头山的人是谁？但朱加和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是吴基滔。

    共产党在好相聚被围之前，及时报信，让韩之风等人逃过一劫。此次，共产党的消息，朱慕云自然很重视。他相信，共产党不会欺骗自己。

    就在收到信后，日军大举进攻九头山。朱加和观察吴基滔两天，之前没注意，仔细察看的话，还是发现了吴基滔的不正常。吴基滔自从上了山后，整天跟山上的兄弟套交情。四处游荡，将整个九头山的地形，都看得差不多了。

    朱加和暗暗冷笑，九头山的地形，并不是眼睛看，就能看得全的。日军攻山时，他故意让吴基滔守着整个九头山最薄弱的地方。那里，也是攻上九头山，最有利的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日本人在那吴基滔守的地方上山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是朱加和精心设计的计谋。日本人丢下十几具尸体，铩羽而归，九头山大获全胜。唯一可惜的是，没能把吴基滔留下来，跟着他的兄弟，也死伤不少。

    但此次设伏，九头山依然是胜利者。朱加和亲自去了趟猪婆山，这是湘鄂豫边区政府机关所在地，向共产党新四军，表示感谢。

    加上好相聚，地下党及时报信，九头山已经受了共产党两次恩惠了。谁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朱加和向新四军保证，以后新四军如果需要，只要给九头山传个话，风里风里来，水里水中去，绝对无二话。

    九头山的胜利，只是古星抗战的一场小战役。但九头山朱加和的态度，比打死十几个日本兵，要重要得多。为此，边明泽特意给胡梦北发了封电报，高度评价了朱慕云的情报。

    晚上，朱慕云见到胡梦北的时候，他特意给朱慕云看了电报后，才将电报烧毁。边明泽在电报中，表扬了科长同志。并且称赞，他为统战工作，做出了突出贡献。这样的评价，从边明泽嘴里说出来，是很难得的。

    “科长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胡梦北紧紧握着朱慕云的手，边明泽能说出那样的话，已经是最大的赞誉了。

    “我倒是没问题，就是加和尚太差劲了。二科去了六个人，竟然一个都没死。”朱慕云遗憾的说。

    “毙伤十几名日军，已经是不错的战绩了。如果没有你的情报，九头山真的有可能被拿下。所以，情报工作真的非常重要。”胡梦北说。一场战役，成功的关键，除了指挥得当，最重要的是，得有可靠的情报。

    “这都是过去式了，松鹤楼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九头山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朱加和能对共产党新四军抱有感激之情，这就足够了。

    “正在跟老板谈，松鹤楼的生意不错，对方舍不得转让。”胡梦北遗憾折说。

    朱慕云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盘下缉查四科附近的松鹤楼。那里，是贾晓天最喜欢去的地方。如果松鹤楼是地下党的生意，贾晓天就算不是地下党，也与地下党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想转让，可以参股嘛。”朱慕云说，如果换了老板，反而很显眼。但如果参股，就更隐蔽。

    “松鹤楼的生意好得很，老板哪舍得把利润让出来？”胡梦北苦笑着说。

    “查查他们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朱慕云说，酒楼生意要好，目前来说，手艺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足够的粮食，生意就算再不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朱慕云刚说完，马上就知道松鹤楼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贾晓天经常去松鹤楼吃饭，如果那个老板聪明的话，肯定会极力巴结贾晓天。

    作为缉查四科的科长，贾晓天别的本事没有，但要给松鹤楼解决点粮食，自然不成问题。甚至，贾晓天本身，就在松鹤楼占了干股。

    “老胡，还是查查，贾晓天跟松鹤楼的关系吧。”朱慕云改口道，如果贾晓天真的占了干股，就不能再参股松鹤楼。甚至，现在地下党的做法，会惊动贾晓天。

    “你怀疑贾晓天与松鹤楼……？”胡梦北马上想到，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想要生意做得好，没点背景是不可能的。

    “当初好相聚找我解决粮食，我推给了迟瑞琪。后来查出来，迟瑞琪一个通匪的名号，到现在都摘不掉。”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好吧，我让人先去查老板。”胡梦北说，朱慕云现在考虑问题，角度与他不一样。但不管手段时间，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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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新的任命

﻿    地下党的效率，朱慕云还是很相信的。原本他的计划，是将松鹤楼盘下来，无论老板是什么人，都不会受到牵连。就像好相聚那样，将松鹤楼变成地下党的一个情报站，临时情报站。

    但松鹤楼生意火爆，老板不愿意出手，朱慕云只能调整计划。没有哪个计划，一开始就是完美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计划自然也越来越完善。朱慕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计划会越来越完善。毕竟这个计划，他没打算马上就成功。

    如果松鹤楼是一锅温水的话，朱慕云希望，贾晓天是在里面游荡的那只青蛙。等到水开的时候，贾晓天就再也跳不出来了。

    松鹤楼的事情，胡梦北会安排人去调查。但九头山的事情，还不算完。二科的失利，只是接下来发生一系列事情的导火索罢了。

    “还有件事，二科的吴基滔，就是打入九头山的那位，身中三枪，但没有死。加和尚是怎么办事的？这么点小事也干不好。”朱慕云抱怨的说。

    朱加和作为九头山的大当家，怎么能容忍吴基滔还活着呢。吴基滔如果死了，共产党与九头山之间的联系，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但吴基滔被识破，必定会怀疑，共产党是如何消息的。

    这件事，如果九头山不采取行动的话，地下党也得接过来。而且，还得尽快，最好能在吴基滔醒过来之前。

    “这件事你不说，我也得告诉你。朱加和向边区首长保证，一定要杀了吴基滔。并且，他希望得到地下党支持。当然，行动是他们的事，我们只需要提供情报就可以了。”胡梦北说。

    日军清剿九头山，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把朱加和吓出一身冷汗。自从成为九头山的大当家以来，朱加和还从来没被人算计过。这次他的山寨，险些断送在吴基滔手里。如果不亲手宰了吴基滔，朱加和怎么会甘心？

    “我不是给了你一份详细的档案么？对了，吴基滔当时已经‘死’了，他的档案自然就没有了。”朱慕云说。政保局所有人的档案，他都看了，唯独没有吴基滔的。

    “你在雅仁医院不是有人么？能不能在医院动手？”胡梦北试探着问。

    “在医院动手，终归不太好。这件事我再仔细想想吧。”朱慕云说，他一向不喜欢这种直接的行动，太过血腥。

    而且，在雅仁医院动手，很有可能会影响到韦朝蓬。或许韦朝蓬不会在乎，但朱慕云不想让他冒险。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能保证很多行动顺利进行。并不是说外科医生身手很强，而是因为他的存在，可以让参加行动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好吧。但你得把雅仁医院的情况写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九头山的人，已经进城了。”胡梦北说。

    朱慕云早上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并没有在李邦藩的办公室见到人。一问，李邦藩竟然还没有来。这在朱慕云进入政保局后，还是头一回。李邦藩工作认真，从来没有哪次迟到过。如果不在办公室，要么是开会，要么外面有事。

    朱慕云到自己办公室，给雅仁医院去了个电话。昨天二科行动失利，作为主管二科的副局长，李邦藩去医院看望，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他并不在。朱慕云又将电话，打到二处。让他惊讶的是，张百朋竟然也不在。

    李邦藩与张百朋同时不在，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在密谋，或者一起去见了什么人。如果只是私下见面，不用等到上班时间。所以，朱慕云推测，他们一定是去见了什么人。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他们是去了特高课，见本清正雄。

    朱慕云的推断并没有错，李邦藩和张百朋，确实是去了特高课。昨天下午，姜天明到特高课，向本清正雄提出严正抗议。

    二科的行动，如果成功，那是打姜天明的脸。可是，偏偏二科的行动失败了，而且还败得这么惨。姜天明的要求，也很合理。二处行动之前，没有报告。行动失败后，也没有向他承认错误。

    所以，本清正雄答应姜天明，会在今天，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今天找李邦藩和张百朋，也是想跟他们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

    “姜天明提出，二处容不下田岛拓真，还是让他回特高课当翻译。”本清正雄看了张百朋一眼，缓缓的说。

    虽然姜天明没说，但他能猜到，姜天明已经知道了张百朋和李邦藩有日本背景。否则的话，他们两人，也不会这么目中无人。这次姜天明逮到机会，自然想排除异己。

    “这不可能！”李邦藩大声说，如果张百朋离开了二处，他这个副局长，就只剩下个经济处长，那还不如把副局长撤掉呢。

    “另外，柳叶君，你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长期兼任经济处的处长，也是不合规矩的。”本清正雄缓缓的说，姜天明的要求很简单，收回权力，当一个真正的局长。

    “本清大佐，你不能答应姜天明的要求。我和田岛君，一定会把该死的土匪消灭干净，拿回属于我们日本情报员的荣誉。”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姜天明拿二处和经济处开发，就是对自己宣战，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这次你们的做法，实在有失偏颇。所以，我决定，给二处增设一个副处长。由姜天明，推荐人选。同时，柳叶一郎不再兼任经济处处长。至于赤柴重八藏，降为二科的副科长，暂时负责二科工作。”本清正雄缓缓的说，如果二科的行动成功，让张百朋当副局长都可以。

    “这是对我们的蔑视和污辱！”李邦藩愤怒的说。

    “想要赢得尊重，不是靠你们日本人的身份，而是傲人的成就。只有摧毁古星的抗日力量，才能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荣誉。”本清正雄正色的说，虽然他很想帮柳叶一郎和田岛拓真，但是，这件事，他实在帮不上忙。而且，他也想给柳叶一郎和田岛拓真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干不好，就会有人取代他们。

    “如果我不兼任经济处的处长，将由谁来接任？不会也是由姜天明推荐吧？”李邦藩无奈的说。

    “你有什么想法？”本清正雄问，上次费利克斯赎金的事，他还欠朱慕云一个人情。但是，这个人选，如果由自己定的话，李邦藩恐怕会有想法。

    “如果阁下愿意的话，我想推荐朱慕云。”李邦藩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朱慕云的资历，是不是太浅了？”本清正雄蹙了蹙眉头，故意问。

    “我们用人，还会看资历么？古星市政府，倒有一帮资历深的，但他们能胜任么？朱慕云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虽然有些贪财，但并不贪婪。”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

    “田岛拓真，你有什么看法？”本清正雄问。

    “我认同柳叶君的看法，朱慕云受过皇军的恩惠，是大日本的朋友。”张百朋说，朱慕云身上，虽然也有中国人的通病。但是，他的忠诚值千金，这一点难能可贵。

    李邦藩和张百朋，回到政保局的时候，见朱慕云在自己的办公室外面守候。他对自己的推荐很满意，朱慕云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等会局里要开会，你也列席。”李邦藩说，本清正雄跟他们一起回来的，此时本清正雄正与姜天明谈话。

    “是。”朱慕云没有多问，李邦藩看上去很疲惫，好像刚刚与人打了一架，而且还输了。

    “这次开会，将宣布对你新的任命。”李邦藩说，朱慕云并没有一般人的好奇心，这是极为难得的。

    “我？处座，我可不想调离经济处。”朱慕云委屈的说。但他心里，却暗暗一喜。本清正雄进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李邦藩说，局里对自己有新的任命，肯定不是坏事。毕竟二科出了事，与自己无关。

    “不是调离经济处，是担任经济处的处长。”李邦藩微笑着说，这个结果，是唯一能让他欣慰的。朱慕云在经济处，与自己兼任经济处长，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处座，我的能力有限，还得给您来。”朱慕云谦逊的说。

    “此事已经决定，经济处现在由你全面主持工作，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就是。只是，你兼任的二科科长，得收回。”李邦藩说，朱慕云的兼职太多，再兼着二科，姜天明肯定不会同意的。

    “谁来接任科长？”朱慕云又问。

    “当然不能是姜天明的人。”李邦藩说，缉查科的科长人选，本清正雄不会关心，这就需要他与姜天明去角逐。

    这次的会议，除了局里的处级干部外，所有的科级干部，也全部参加。在会上，本清正雄宣布了最新任命：朱慕云担任经济处处长，兼任缉查一科科长、原警察局看守所所长张光照，调任二处副处长、撤销郑思远二科科长职务，改为副科长，负责二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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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安排

﻿    朱慕云仔细听着本清正雄的话，并没有听到关于缉查二科科长的任命。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既然他把任纪元调到了二科，自然不希望二科再落于其他人手中。

    “朱处长，恭喜了。”贾晓天作为缉查四科的科长，也参加了会议。

    喊出这声“朱处长”，贾晓天心里是充满苦涩的。朱慕云刚到缉查一科当副科长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科长了。可现在，朱慕云都已经是处长了，自己依然还是科长。虽然期间也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副处长，但只是昙花一现。

    “老贾啊，刚才本清大佐宣布任命的时候，你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朱慕云拍了拍贾晓天的手臂，微笑着说。

    这个经济处的处长，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惊喜。毕竟他担任副处长时，就主持着经济处的工作。

    “什么细节？”贾晓天跟着朱慕云走，在镇南五金厂内，经济处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区域，里面除了处长办公室，还有办公室、总务、人事等科室。

    “经济处的副处长还空缺着，这可是你的机会。”朱慕云微笑着说，今天他刚担任经济处长，不但要与李邦藩交接工作，还得主持召开，自己担任处长以来的第一次会议。

    “我？还是算了吧。”贾晓天苦笑着说，他在担任副处长的时候，与李邦藩结下梁子，这种裂隙，不是时间可以消除的。

    “你的能力其实比我强，资历也比我老，只是与李副局长有些误会。没有说不开的事，只要把误会说清，还是有机会的。”朱慕云说，他也知道，李邦藩不可能重用贾晓天。但只有给贾晓天希望，他才会有行动。

    李邦藩与姜天明，虽然都属同一阵营。可实际上，他们又是两个不同的山头。贾晓天从一开始，就打上了姜天明的烙印，与他不是一个山头的李邦藩，怎么可能启用贾晓天呢。之所以还让贾晓天担任四科的科长，只是没有找到贾晓天的把柄罢了。

    “承朱处长贵言。处座，缉私办的工作，不能让你们这些头头脑脑去干，有机会的话，我愿意效劳。”贾晓天说，新成立的缉私办，虽然打着缉私的名义，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个秘密调查小组。

    “有机会的话，我会安排的。我得去见李副局长，你先去会议室吧。”朱慕云说。

    望着朱慕云走进经济处的大门，贾晓天并没有跟过去，而是去了行动队。他与马兴标私交甚笃，见马兴标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老马，最近我发现，李邦藩与一个女人走得很近，晚上经常在她家过夜。”贾晓天知道，自己如果没干点什么，姜天明肯定不会提拔自己担任副处长。只有当上副处长，才有机会当处长。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职务也要一点一点的提。

    “这算什么？”马兴标也才回到办公室，抬头看了一眼贾晓天，淡淡的说。

    李邦藩没有结婚，正值壮年，不要说找一个女人，就算找十个八个，也不算什么。不要说李邦藩，政保局的这帮人，有几个在外面没有女人？

    “如果这个女人，跟抗日分子有关呢？”贾晓天跳到马兴标的办公桌上，得意的说。

    “真的？”马兴标放下手里的文件，惊讶的说。李邦藩与抗日分子扯上关系，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很快就证据确凿了。”贾晓天自信的说，他想要当副处长，不能靠取悦于李邦藩，只能把李邦藩搞垮，自己才能上位。

    “你小子，小心些，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马兴标提醒着说，他原本以为，李邦藩真的有问题。但听贾晓天一说，马上明白，贾晓天这是要安排证据。

    “老马，你觉得，我到时候把情报，捅给缉私办如何？”贾晓天很为自己这个想法自得，让朱慕云去调查，最后亲手把李邦藩送上断头台。只要想想，他就会很兴奋。

    “交给缉私办没有问题，但是，证据一定要做实，不能留下漏洞，最重要的是，不能留下痕迹。”马兴标叮嘱着说。

    “你跟局座说说，我在经济处这么久，在四科也是兢兢业业，这个副处长，该还给我了。”贾晓天说。

    “你总得干出点成绩，我才好去说吧。这样吧，你把那女人身上的证据坐实，我就跟局座去说，怎么样？”马兴标说。

    “没问题。”贾晓天信心满满的说。

    朱慕云与李邦藩的交接工作，只是象征性的。经济处的工作，原本就是他负责。李邦藩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办公室让出来而已。

    “处座，这间办公室还是留着，我用现在的办公室就行。经济处，你永远是处长。”朱慕云客气的说，对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他从来不在乎。

    “那怎么行，别人会说闲话的。”李邦藩摇了摇头，朱慕云的提议让他很感动，但如果自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时间长了，就算别人不说，朱慕云心里恐怕也会有想法。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只要我在经济处一天，这间办公室就是您专用的。”朱慕云诚恳的说。

    “可我留着也没用啊。”李邦藩笑了笑，他作为副局长，在姜天明的同一楼层，也有一间办公室。

    “每次只要我看到这间办公室，就能想到您。”朱慕云说。

    “好吧，我暂时不搬。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腾出来。”李邦藩说，虽然他也用不上这间办公室了，但这却是朱慕云的一片心意。这就跟朱慕云每天都汇报工作一样，虽然作用不大，但心意到了。

    朱慕云主持召开的第一次会议，经济处除了警卫处，都参加了。朱慕云不怎么发言，只是恭敬的请李邦藩讲话。就算轮到他，也是恭维李邦藩。朱慕云的发言半个小时左右，但称赞李邦藩的话，占了二十五分钟。

    “朱君，有件事，恐怕还得麻烦你。”会议结束后，朱慕云邀请李邦藩去他的办公室，虽然还是原来那间，但外面已经换上了处长办公室的牌子。

    “处座，有事吩咐就是，如果你这么客气，我都不敢办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好吧，我要买套房子，不是给我用。你也知道，我没时间，也不想跟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打交道。”李邦藩说。

    “没问题，处座要哪个位置的？”朱慕云说，他手里现在的房产越来越多，有些是张光照给的，有些是三公子帮着买的，还有些，是朱慕云自己收的。甚至还有几套，是华生帮他买的。

    朱慕云也没具体去算，但他手里，现在能掌握的房屋，恐怕超过了二十套。现在古星特价飞涨，可是房屋的价格却很便宜。当然，法租界的除外。那里的价格，超过了北平、上海等大城市。

    “稍微靠北一点，但不要到法租界。”李邦藩想了想，其实他早就有了计划。

    “没问题，要住几个人？”朱慕云问，他当然知道，李邦藩要套房屋，应该是为了一个女人。但他还是得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一个人吧，是女的，你懂的。”李邦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虽然他自诩为帝国精英特工，但自从到了政保局后，安逸的生活，让他开始追求享受。如果能在享受的同时，也能兼顾工作，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知道，明天我就准备好。但后天才能搬进去，总要换些家具才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后天已经很快了。”李邦藩对朱慕云的办事能力，是非常相信的。

    在镇南五金厂待到中午，朱慕云还是回了码头。他依然兼着一科的科长，回码头的办公室，也是说得过去的。但朱慕云只是吩咐郭传儒，让他多准备几个菜，中午可能有客人吃饭。随后，朱慕云就去了二处。

    今天二处也增加了一个副处长，原警察局的看守所所长张光照。在此之前，朱慕云甚至都没有听到消息，张光照怎么就跟姜天明扯上关系了呢？

    “处座，中午去码头吃饭如何？也算是给张副处长接风。”朱慕云到张百朋的办公室后，微笑着说。他现在，依然还是二处的总务科长，到了二处，当然是以下属的身份，向张百朋汇报。

    “你现在也是个处长了，不用再跟我这样说话。如果是给他接风，我是不去的。但要是庆祝你上任，倒是可以考虑。”张百朋笑了笑，朱慕云现在还能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确实很难得。

    “那好，我去请张光照。”朱慕云说，他有一段时间没跟张光照见面了，既然他调到了政保局，还在二处当副处长，以后见面的机会，自然会很多。

    “张大处长，恭喜恭喜。”朱慕云到张光照的办公室后，大笑着说。他与张光照，因牌局而结识，中间虽然有些不愉快，但都是过去了的事。之后，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早知道是来当这个副处长，还不如留在看守所呢。”张光照见是朱慕云，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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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亲自出马

﻿    张光照在警察局看守所，能肆意妄为，是因为他与方本瑜的关系非常好。他是个善于钻营的人，自从政保局成立后，他就知道，警察局不再是古星市最强的权力部门了。

    特务处从警察局分离出去后，看守所的犯人，价格大打折扣。这年头，最让人提心吊胆的是抗日分子。一旦给人扣上这顶帽子，不死也得脱层皮。在看守所没有奔头，张光照就想更换门庭。

    张光照虽然与姜天明，以前并不认识。但他为人圆滑，抱人大腿的事，早就驾轻就熟。原本想着，打通姜天明的关系，能调到经济处，那就更好不过了。但没想到，竟然是二处。虽然提了一级，当了副处长，可是姜天明跟他谈了次话后，他就知道，自己这次是跳进了火坑。

    中午的饭局，除了张百朋和张光照外，朱慕云还请了孙明华和尹有海。缉私办的工作，不能因为他当了处长就停止。

    但他们正准备开吃的时候，贾晓天到了码头。他是来请赴宴的。朱慕云上任，他作为下属，也得有所表示。虽然朱慕云不缺这点钱，但这也是他的心意。以后，贾晓天想要在经济处混得开，必须紧跟朱慕云了。

    “老贾，松鹤楼的饭菜，有郭传儒的好吃？”朱慕云说。如果贾晓天早点说，他可能会去松鹤楼。毕竟那里，将是贾晓天的滑铁卢。

    “今天你上任，怎么能在码头吃饭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说经济处的下属，太没有眼色了。各位长官，今天给我一个面子，移驾松鹤楼如何？”贾晓天拱手一圈，微笑着说。

    “贾科长，我们下午还得上班呢，去松鹤楼来回一趟就得个把钟头。”张百朋皱着眉头，他来吃饭，是给朱慕云面子，可不是为了贾晓天。

    “我知道诸位长官都忙，但是，今天在松鹤楼，也是花了点心思的。”贾晓天笑着说，他确实动了些心思，朱慕云的任命宣布后，马上就跟松鹤楼交待，一定要准备好最拿手的菜。哪怕就是临时从其他饭店，请最好的厨师也在所不惜。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浪费贾科长的一片好意。”尹有海不知道贾晓天打的什么主意，但他是姜天明的人，贾晓天现在也帮姜天明做事，帮着贾晓天，就是帮着姜天明。

    尹有海发了话，朱慕云也没有明确反对，其他人也不好再说。到松鹤楼后，贾晓天熟门熟路的，引着他们到了后面最好的雅座。又亲自抱了一箱茅台酒进来，累得头上冒汗。

    “老样，你对这里很熟嘛。”朱慕云笑了笑。

    “这里离四科不远，平常都在这里解决吃饭问题。”贾晓天解释着说。

    “看来贾科长是以松鹤楼为家啊。”孙明华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从贾晓天进了松鹤楼，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他也觉得意外。

    “我也就是经常来吃饭，还不会把这里当家。”贾晓天笑着说。

    今天的饭菜，贾晓天确实花了心思。所有人都吃得满意，虽然郭传儒的手艺也很好，但偶尔换换口味，还是不错的。

    贾晓天原本还安排了牌局，只是张百朋得回去，二科的人还住在医院，他也得找到吴基滔身份暴露的原因，哪有心思玩牌呢。再说了，他是日本特工，也不想跟这帮中国人混在一起。

    “处座，我送送你吧。”贾晓天亲自给朱慕云打开车门，恭敬的说。

    “不用了，等会我还得去办点事，不回码头。”朱慕云说，刚才他跟孙明华和尹有海说起了，下午就不去码头了。

    “你要办什么事，交给我啊。”贾晓天马上说道，他正愁跟朱慕云亲近，找不到机会呢。

    “这可不行，李副局长交待的事情，我也能交给你？”朱慕云摇了摇头。

    “李副局长交待的事情，你就更应该交给我了。今天你刚上任，就给我一个机会嘛。”贾晓天急道，如果只是给朱慕云办事，他恐怕还不会太上心。但是李邦藩的事情，而且很有可能是私事，他更感兴趣。

    “李副局长交待的事情，我必须亲手办。”朱慕云摇了摇头。

    “处座，你亲自出马没问题，但也给我一个机会，替李副局长效犬马之劳啊。”贾晓天不管朱慕云是否反对，拉开另外一边的车门，坐了进去。

    朱慕云无奈，只好载着贾晓天出去。李邦藩的房子，朱慕云其实已经想到了。李天明不想放在法租界，那在原来的日租界，给他准备一套房子就可以。在东兴路上，别人送了套房子给朱慕云。

    这套房子，朱慕云一直没有住，也没有让杨世英等人，给他准备地下室暗道什么的。毕竟他们兄弟几天，整天辛辛苦苦，一直在忙白石路上的房子，根本没有时间，去忙其他的事情。

    “处座，这是什么地方？”贾晓天到东兴路后，发现朱慕云一条里弄的小院子门前停了下来。这个地方距离热闹的东兴路不远，但走进来后，却很安静。

    “问那么多干什么，进去看看。”朱慕云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朱慕云也是头一回来。从房契上看，房子并不大。走进去后，只有一个小院子，两层房屋。虽然地板上已经落了一层灰，但总体还算干净。楼下有个厨房，还有个小的卫生间，很适合住人。

    “老贾，你经验丰富，说说看，如果这里要住个女人，应该换些什么东西？”朱慕云说，他并不知道，贾晓天已经打上了李邦藩的主意。

    将李邦藩诬陷为抗日分子，这样的想法，朱慕云从来就没有过。李邦藩是谁？正宗的日本人，而且还是日本特工。这样的人，披着中国人的皮，能是好人么？而且，李邦藩与特高课关系非常好，本清正雄根本不可能相信李邦藩会是抗日分子。

    但贾晓天并不知道这些，他只需要对姜天明负责就可以了。这年头，抗日分子的帽子，不但大而且重。一旦谁被扣上，马上就得完蛋。就算贾晓天不能把帽子，扣到李邦藩头上，但扣到他身边的女人身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事你还真问对人了。”贾晓天笑着说，他很是兴奋，不用问，他也知道，这栋房子，是给李邦藩的女人准备的。

    “说说看。”朱慕云说，他其实给于心玉准备公寓的时候，就有了经验。

    当时，朱慕云可是花费了好几百无，给于心玉添置家具。只是，朱慕云认为好的东西，于心玉未必认可。有些花了大价钱的东西，最后都被于心玉替换掉了。于心玉是时髦的新女性，按照她公寓的样子，照样来一份就是。

    “首先得床换掉，不能用木床，得用铁床，上面要放那种很软的垫子。另外，还得有套沙发。再整点外国的酒和咖啡，在床头加上梳妆台和衣柜，也就差不多了。”贾晓天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这样吧，房子的家具就交给你了，用了多少钱，到时候找我来报销。”朱慕云沉吟着说。

    “处座，你这不是打我脸么？能为处座和李副局长效劳，是我的荣幸啊。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李副局长满意。”贾晓天诚恳的说。他正愁没办法接近李邦藩的女人，没想到，今天就有了这样的机会。

    “老贾，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还是要给的。”朱慕云说道。

    “处座，这套宅子，是你付的钱吧？”贾晓天突然问，朱慕云给李邦藩办事，肯定是不会要钱的。在这方面，他承认朱慕云比自己要大方得多。但也因为如此，朱慕云到现在，连自己在白石路上的房子，也搬不进去。为啥？不钱装修呗。

    朱慕云笑笑没吭声，他把钥匙交给贾晓天，自己就回了码头。既然贾晓天要表心意，就把机会让给他就是。只是，朱慕云给华生去了个电话，让他有时间，帮忙“照看”一下东兴路金松弄的这套宅子。

    二处因为二科的人住了院，所有工作基本处于瘫痪状态。一科除了联系宋鹏外，对军统的打击，几乎为零。但是，最近冯梓缘，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线报，开始变得神秘起来。二处两个业务科室，人员基本都不在，整个二处变得冷冷清清的。

    怪不得张光照上任后，觉得这里还不如看守所，这是有根据的。而且，张光照虽然担任了副处长，但张百朋并没有给他安排工作。也就是说，他这个副处长有名无权。在看守所，至少他还能管着一帮子人，偶尔也能收点黑钱。但进了二处，什么都干不了。

    “处座，既然我来了二处，就是你的人了。不管以前我在哪里，以后只要处座一句话，保证指哪打哪。”张光照还在路上，就特意跟张百朋挤到一辆车里。

    在松鹤楼的时候，当着别人的面，他不好多说，但在车里，却能表这样的态。

    “你先分管一处的工作吧。”张百朋闭着眼睛，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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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旁敲侧击

﻿    朱慕云回到码头后，去了趟二处，此时，张百朋已经把张光照的分工宣布了。张光照负责一处，朱慕云并不感到意外。这就跟曾山分管特务处和行动队一样，看似有职但无权。

    在政保局，阳金曲和马兴标，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真正尊重曾山。幸好孙明华到了一处，否则曾山真的可个可有可无之人。

    这次把张光照派到二处，李邦藩是强烈反对的。但二科行动失利，又被姜天明抓到把柄，只能让步。可是，张百朋早就计划好，不会让张光照在二处好过。冯梓缘这两天，向张百朋汇报过，正在查一起军统的案子。整个一科都要参加行动，根本就没有时间待在二处。

    今天上午，冯梓缘在政保局，参加完会议后，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显然，这次他抓的案子很重要。整个政保局，除了朱慕云外，恐怕没人清楚冯梓缘查的是什么案子了。冯梓缘确实在查军统案，只不过，最终那帮军统人员，会将他的目光，引向一处的余志。

    孙明华也准备调查余志，但还没有拿到证据。如果让冯梓缘抢先一步，孙明华就会很被动。朱慕云估计，孙明华肯定没有冯梓缘快。毕竟将余志定性为军统，是朱慕云和邓湘涛早就计划好的。加上冯梓缘和杜华山的配合，余志想不被扣上帽子，都不可能。

    其实，朱慕云觉得，如果让张光照来经济处，肯定是一把好手。张光照贪婪无比，只要他当了缉查科，那些商人口袋里的钱，非被他榨干不可。但他也担心，真要是让张光照来了经济处，自己地位难保。以张光照的胆大妄为，什么钱都敢收，什么货都敢放行，缉查科将名存实亡。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朱慕云关心的事。不管是孙明华调查余志，还是冯梓缘抓的军统案，抑或是尹有海暗中调查贾晓天，他都装作不知道。这种内部调查，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朱慕云只做，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

    “华生，你查一下，二科吴基滔的抚恤金，是谁代领的？”朱慕云到二处后，问华生。

    朱慕云没有看过吴基滔的档案，自然不知道他的情况。不知道是否家人，也不知道在古星的住址。但吴基滔没死，上次的手续，就存在违规了。以朱慕云的认真负责，当然不会允许有这种情况发生。

    上次给吴基滔的这笔抚恤金，实际上是奖金。但郑思远为了逼真，肯定不会让二科代领。如果吴基滔在古星有亲人的话，必定会让他的家人来领取的。

    虽然二科的人，都是从东北调过来的，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来到千里之外的古星，只要成家立业的，都会把老婆孩子带过来。他们到了古星，就没打算再回去。

    “一个叫惠子的，只按了手印，应该是他老婆。”华生查看之后，马上说道。

    “下班后，你记得去趟东兴路。”朱慕云叮嘱着说。华生安排的人，一般都由华生联系。虽然会麻烦些，但不会引人注目。今天之所以安排人，也只是习惯问题。贾晓天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让华生的兄弟，提前熟悉环境。

    “谁在那里？”华生随口问。

    “我也不太清楚，但以后会住个女的，你让人注意一下就可以，不用特别盯着。”朱慕云说，李邦藩是什么人，想盯梢的话，随时都可能暴露。

    虽然知道吴基滔的老婆叫惠子，但朱慕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名。郑思远做事细心，为了掩人耳目，很有可能会创造一个“惠子”。

    “处座，吴基滔上次领的是抚恤金，以后他还得领薪水，这笔抚恤金得收回来，换成奖金才行。另外，他受了伤，要不要通知家里？”朱慕云到张百朋的办公室，他不知道吴基滔的情况，只能侧面打探。

    “等吴基滔康复后，由他自己处理吧。”张百朋想了想，吴基滔原本可以成为英雄，但现在，却很悲催。

    上次为了逼真，郑思远并没有告诉他家人实情。到现在为止，吴基滔的老婆，还以为他真的殉职了呢。

    “我在想，马上就要发薪水了，吴基滔没有名册上，还怎么领？另外，这个月每人会发一袋面粉，要不要给他家送过去。”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办事就是这么细心。”张百朋点了点头，朱慕云就这点好，只要是他负责的事情，从来不用别人操心。

    “不能让兄弟们流血还流泪嘛。”朱慕云谦逊的说。

    “对，不能让他们流血还流泪。”张百朋被朱慕云这句话感动了，不但把吴基滔的地址给了他，而且把其他人的地址也给了朱慕云。

    朱慕云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二科之前提供给缉私办的档案，全部是假的。二科的人，恐怕除了照片是真的人，其他资料都不可假。张百朋给他的其他人住址，都与档案不符。其他人的资料，朱慕云并不在乎，只要知道吴基滔的地址就可以了。

    朱慕云把地址记下来，安排华生挨家挨户的去送福利。得益于朱慕云这个总务科长，二科的福利待遇，与经济处等同。但是，华生下午回来，其他人家的东西都送到了，只有吴基滔的家人不在。

    “是出门，还是离开了？”朱慕云问，他给华生那张写着地下的纸条，故意把吴基滔家的地址，放到了最后。华生拿到纸条，按照顺序送东西，自然也就最后一个才送到吴基滔家。

    朱慕云需要的，就是时间差，以便让他有时间操作。九头山的人，确实到了古星。但朱慕云不想与他们直接联系，他将自己的计划，让胡梦北转告给古星地下党。

    “听邻居说，早上还看到她了。”华生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华生了，遇到问题会举一反三。吴基滔的家人不在，他当然得打听一下。如果换在以前，只会径直回来。

    “那就好，明天你再去一趟。”朱慕云叮嘱着说。

    下班之前，朱慕云又去了趟二处。这是他向张百朋汇报过的事情，既然吴基滔的家人不在，事情就算没做好，还得向张百朋禀报一声才行。张百朋并没有在意，朱慕云做事细心，既然明天答应再去，自然就不会忘记。吴基滔的老婆不在，或许有可能去逛街了。不可能每个人，整天都会待在家里。

    “朱处长，晚上有什么安排？”张光照听到动静，早打开办公室的门，见到朱慕云出来，亲热的说。

    “晚上陪经济处的同事一起吃饭，要不一起？”朱慕云说，今天他升任处长，当然得陪处里的人一起吃饭。只不过，经济处有了郭传儒，无需再到外面去吃饭了。

    “我也约了警察局看守所的人一起。”张光照遗憾的说，他原本想跟朱慕云谈谈，在经济处走货的事。

    作为二处的副处长，张光照对二处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而且，冯梓缘在政保局开会后，就一直没回二处。他虽然主管一科的业务，可实际上，依然还是个空架子。

    张光照并不想在二处兴风作浪，他的目的是求财。为了调到政保局，他不惜下血本。现在当了这个副处长，必须尽快把本钱捞回来才行。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依然去了镇南五金厂。虽然李邦藩换了办公室，但朱慕云还跟原来一样，去了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处座，房子已经选好了，在东兴路的金松弄。只是，房子不大，只能住几口人。”朱慕云说。同时，他拿出地图，将那栋房子的位置标了出来。

    “能住几口人就可以了。”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房契和钥匙，明天应该就可以搬进去了。”朱慕云说，他不知道贾晓天的办事效率，但下午，他会亲自过去一趟。如果贾晓天没办好，就算是晚上，也要办好的。

    “你办事，我放心。”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

    “处座，房内的摆设，是贾晓天弄的。”朱慕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贾晓天一直想拍李邦藩的马屁，只是他一直不给机会罢了。

    “贾晓天？那你得盯着点。”李邦藩有些不放心的说。他对朱慕云非常信任，可对贾晓天，就不一定了。

    “下行我会过去一趟，如果不行，我再亲自弄。总之，明天上午，最迟下午就能搬进去了。”朱慕云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给自己留有余地，总比让人催促要好。

    “吴基滔家的东西，送过去了没有？”李邦藩随口问。

    “昨天家里没人，我让人一大早过去，如果还不在，就守在那里，不把东西送到，不能回来。”朱慕云说。李邦藩虽然不在二处，但对二处的情况，却是非常了解。

    “没必要这样吧？”李邦藩有些好笑的说。朱慕云做事认真，这是优点。但有的时候，也太认真了，显得古板。

    “吴基滔受了伤，不能让他流血又流泪。”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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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雪上加霜

﻿    朱慕云从李邦藩办公室出来后，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待了一会。他现在毕竟是一把手，如果一天都不在经济处的办公室露面，也是不太好的。

    “慕云，缉私办的档案看完了，今天是不是开个会，研究一下？”朱慕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孙明华的电话。

    “好啊，在哪开？”朱慕云说，缉私办的工作，他早就决定，只当聋子的耳朵。

    “大家都在局里，就在会议室开吧。”孙明华说，之前朱慕云是副处长，级别与他们差半级。昨天朱慕云被任命为处长，再到其他人的办公室开会，似乎不妥。

    “可以。”朱慕云放下电话，就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是尹有海管的，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尹有海不愧是当秘书的，不但人最先到，而且还给泡好了茶。

    “尹副主任，哪能让你泡茶。”朱慕云受宠若惊的说。

    “应该的。”尹有海可能是习惯了，拿出本子，坐在朱慕云对面，等着孙明华这个主任主持会议。

    今天的会议，主要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缉私办加人的事。随着正式调查开始，必须得有人员才行。否则，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让他们去做吧？

    开会的结果，三个部门都要派人。一处的人员有经验，他们曾经是军统，更容易判断，哪些是抗日分子。至于办公室的人，则负责记录。经济处就出警卫，主要负责抓人。

    第二项议题，就是行动目标。根据前一阶段调档案的结果，找出重点人物，由一处的人进行跟踪调查，或者直接问话。朱慕云看了看，他们分别拿出了一个名单，只有他，两手空空。

    散会后，朱慕云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会议内容。

    “处座，这是第一阶段调查的名单。”朱慕云拿出刚才记录的名字，递给了李邦藩。

    “这么多人？”李邦藩数了数，有十人之多。其中，包括了一处的余志、经济处的贾晓天、二处的吴基滔。情报处和行动队，也有人上榜。

    “查一查，也能放心嘛。”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缉私办查的人越多，说明成绩就越突出。

    “吴基滔的名字怎么也在？”李邦藩不满的说，除了二处二科的人外，他觉得，所有人都可能是抗日分子。

    “二科行动失败，吴基滔要负主要责任。”朱慕云提醒着说。

    “好吧，就让他们查。我倒看看，他们能查了什么名堂。”李邦藩很是不满的说。

    中午的时候，华生向朱慕云禀报，东西依然没有送出去，吴基滔家还是没人。朱慕云不敢怠慢，马上向张百朋汇报了。昨天吴基滔的家人不在，或许只是巧合。但今天还是不在，那就奇怪了。

    张百朋让人去调查，他派的人，自然比华生要厉害。很快就发现，昨天下午，吴基滔的老婆，就一直没有回来。张百朋将二科的人，全部撒了出去，又让警察局出面，直到傍晚，才得到消息，吴基滔的老婆惠子，被人领到了法租界，住进了巴黎饭店。

    张百朋大感意外，让人把惠子秘密带了回来。对吴基滔的身份，惠子并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张百朋是吴基滔的上司。她告诉张百朋，有人昨天找到她，说吴基滔并没有死，只是被抓了起来。他们是吴基滔的朋友，此次来是要营救吴基滔。先让她住到法租界，今天晚上，就会离开。

    张百朋大吃一惊，这件事非同小可，他马上第一时间通知了李邦藩。李邦藩指示，让惠子回巴黎饭店，二科的人全体出动，一定要把那伙人抓住。

    李邦藩下意识的认定，那帮人肯定有问题。他们找到惠子，居心叵测。但他心里，也升起疑云，吴基滔什么时候，在外面认识这样的人了？难道是九头山的人？

    “要不要让警卫队配合？”张百朋问，二科有六个人住在医院里，只剩下几个人。而且，郑思远也不在，行动未必会成功。

    “二科的人个个以一当十，这点事也要支援？”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二科行动失败，已经让人瞧不起。如果这种事，也要找人帮忙的话，那就只能让人笑话了。不要说警卫队，就算是一科，他也没打算通知。

    他怀疑，这帮人，很有可能是土匪。二科是在九头山撞得头破血流的，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如果这伙人，真是土匪的话，二科拿回荣誉的机会就到了。

    “我亲自去巴黎饭店。”张百朋郑重其事的说。

    “田岛君，这帮人很有可能是九头山的土匪，你要注意，发现他们，尽量活捉。二处能不能打翻身仗，就看今天晚上的行动了。”李邦藩叮嘱着说。

    “嗨！”张百朋兴奋的应了一句，能对吴基滔上心的，还真的只有土匪。

    朱慕云下午去了东兴路，贾晓天的布置还是很得当的，房子外面看着一般，但里面的家具都很时尚。不少家具，都是从国外来的。

    “老贾，我早上可是向李副局长汇报了这事。”朱慕云看了看，很是满意的说。

    “多谢处座栽培。”贾晓天感激的说。其实担任四科长后，他就想积极向李邦藩靠拢。奈何，朱慕云不给机会。今天要不是缠着朱慕云，未必会有这种好事。

    “你把今天的东西，列个清单给我，明天拿到处里去报销。”朱慕云说。

    “不必了，这又没什么钱，算是我对李副局长的一点心意民。”贾晓天忙不迭的说。今天，他在这里确实花了不少心思，除了家具之外，还买了些法国名贵香水。

    最让他得意的是，他已经安排人，在对面盯着。知道了李邦藩这个窝，想要抓到李邦藩的把柄，就要容易得多了。贾晓天还是希望，能抓到李邦藩的真正把柄。把他的女人拉下水，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不行，桥归桥，路归路，这笔钱怎么能让你私人垫付呢。”朱慕云摇了摇头，这栋房子，他也不会自己出钱，最终都会由经济处报销。

    朱慕云仔细的看了一遍，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但贾晓天连老旧的电线也更换了，灯泡也换成了进口的。另外，还给新装了一部电话。细节决定成败，贾晓天确实用心了。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他用房子的电话，给办公室和码头，分别打了个电话。觉得没什么事后，直接从东兴路回了家。

    快睡觉的时候，华生过来告诉他，今天下午，在东兴路，贾晓天带着两个人，也没带工具，就进了房子。随后，两人又一直待在房子对面。

    “什么？”朱慕云一听，马上知道，贾晓天肯定搞了什么鬼。贾晓天这是要盯死李邦藩啊，他是嫌命太长了？还是想急着上位？

    但很快，朱慕云又笑了。贾晓天这么急着动手，等于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以后，这个坑里，埋的很有可能就是贾晓天。

    “云哥，下午二科的人，全部出去了。”华生说，所有人都来领了装备，还都领了双份子弹，这让他觉得很不正常。

    “二科有行动很正常。”朱慕云没有在意，他知道二科肯定是去法租界执行任务。

    今天晚上，哪里也不要去，待在家里是最安全的。朱慕云特别叮嘱华生，晚上也不要出去，明天早点去上班。

    朱慕云第二天早上，才到政保局，就听说了昨天晚上二处又出大事了。当了处长后，朱慕云才发现，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向自己报告这些小道消息。

    二处原本想在巴黎饭店，打九头山一个伏击。结果，却被九头山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二科就只剩下几个人了，昨天晚上，又被打死三个。而九头山，虽然也丢下两具尸体，但总体来说，二处是吃了大亏。

    要知道，这是在法租界，如果在山里，二科说不定会全军覆没。幸好，医院那边，给二处挣回了一丝脸面。九头山准备营救吴基滔，结果被守卫发现。九头山的人没有得逞，但是，医院也没能抓住九头山的人。

    朱慕云去李邦藩的办公室，发现人不在。问了别人，才知道李邦藩已经已经去了医院。昨天晚上，巴黎饭店的行动，二科不但死了三人，还有两个挂彩。这两人当中，包括张百朋。幸好只是擦伤，如果再偏两寸的话，张百朋就不在了。二科现在有八人受伤，已经占了差不多一半人了，如果算上死掉的五人的话。

    昨天晚上，李邦藩就到了医院。李邦藩一直在等着巴黎饭店的消息，这是二处的翻身之战，如果成功的话，就能一雪之前的耻辱。可是哪想到，九头山有备而来。他暗暗后悔，如果能多派点人手，或许就不会这么惨了。

    朱慕云正准备也去医院的时候，见李邦藩的车子回来了。他连忙站在一旁等候，见到了憔悴的李邦藩。

    “处座，张处长没事吧？”朱慕云走上一步，拉开车门，问。

    “他无大碍，我有点累了，你先去忙吧。”李邦藩很是疲惫，今天也没心思听朱慕云的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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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藕断丝连

﻿    二处二科，接连失利，连张百朋都受了伤，李邦藩心情之差可想而知。他对二科，原本寄予厚望，可是接连两次行动，全部以失败收场，他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而且，吴基滔的事情，也让他很不舒服。对吴基滔的忠诚，他原本是应该相信的。但是，土匪的种种表现，却让他觉得异常。土匪昨天，就给了惠子十根金条，让她先搬到法租界。原本昨天晚上，就要接她走。据惠子说，她去九头山也可以，去上海也可以。如果愿意，还可以从上海转道去香港，甚至去国外。

    而在医院，九头山的人，也是为了营救吴基滔，而不是杀他。要知道，吴基滔可是带着日本人，去清剿九头山。当然，日军失败了，难道说，这是吴基滔配合九头山的行动？李邦藩走到办公室后，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吴基滔醒来了。

    这两天，手术后的吴基滔，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昨天晚上的行动，九头山的人将他运到了推车上，差一点，就救走了。得知吴基滔醒来，李邦藩不顾疲劳，又赶到了医院。

    吴基滔醒来后，急于向郑思远汇报。但是，他见到的却是张百朋。但张百朋告诉他，李副局长马上就会过来，让他到时候再汇报。昨天晚上，九头山的人，没有杀吴基滔，而是救他，这很可怕。

    但吴基滔并不知道，他在刚交战的时候，就中了枪。后面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到现在为止，他还以为日军大获全胜，九头山的土匪，已经被消灭干净了呢。要不然，李邦藩怎么会亲自赶来医院看望自己呢。

    吴基滔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他的大脑，却是高速运转。他越想越兴奋，这次在九头山，他觉得自己表现完美，朱加和一点也没有怀疑自己。这次，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奖赏自己。

    “说说吧。”李邦藩带着张百朋和郑思远，到了吴基滔的病房，外面有二科的人守着，所有医护人员，全部不能靠近。

    吴基滔之所以让二科动手，就是因为朱加和对他信任有加。不但要封他为五当家，更是将九头山最重要的一条通道，交给他来把守。

    此时，李邦藩极为愤怒，种种迹象表明，吴基滔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土匪。这次九头山的人，不但要接他的老婆走，还要救吴基滔。如果他不是给土匪立了功，朱加和会这么急着救他？

    吴基滔并没有注意到李邦藩难看的脸色，他自得的介绍着，自己如何与九头山的接触，如何取得朱加和的信任，再如何拿到领兵权，里应外合一举剿灭九头山。

    “皇军的行动失败了。”郑思远见吴基滔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的吹嘘着，他都没脸再听下去了，冷冷的说道。

    “不可能吧？”吴基滔诧异的说，自己明明见到了皇军，可能还失败呢？难道说，皇军的战斗力，已经差到了如此不堪的程度？

    “你跟朱加和的关系，还真是好。惠子被九头山接走了，昨天晚上，还到医院来救你。”李邦藩冷嘲热讽的说。

    “什么？惠子被救走了？”吴基滔一脸的惊诧。

    “说说吧，你是怎么跟朱加和合谋，联手陷害皇军的？”李邦藩奋力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的说。

    “前辈，我对大日本帝国，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吴基滔鼓着眼睛，如果不是伤太重，一定会跳起来。

    “这么说，你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李邦藩气极而笑。

    “肯定是这样的，我想再上九头山，一定要把土匪灭掉。”吴基滔郑重其事的说。

    接连的失利，让李邦藩被愤怒迷住了双眼。从理智上说，他应该相信吴基滔。但事实证明，吴基滔说的是假话。如果他的身份没有暴露，九头山早就被皇军拿下来。九头山的人，对他如此上心，只能说明一点，吴基滔与朱加和，早就穿一条裤子了。

    李邦藩将枪都掏出来了，但在最后关头，他又塞了回去。只是，他却没有兴趣，再听吴基滔胡扯。

    “你们是什么看法？”李邦藩离开后，张百朋和郑思远也跟着走了出来，郑思远应该是自己推着走了出来的，他大腿中枪，只能坐轮椅。

    “这里面会不会有隐情？”郑思远试探着说，吴基滔毕竟是二科的人，虽然清剿九头山行动失败，但未必就是吴基滔的责任。

    “从土匪的表现来看，他们要么就是还信任吴基滔，要么，吴基滔早就倒向了他们。”张百朋缓缓的说，至于土匪陷害吴基滔，他觉得，九头山上的土匪，还没有这么高的智商。

    “吴基滔虽然是朝鲜人，但对大日本帝国还是很忠心的。这一点，在满洲就已经证实了。”郑思远说。

    “人是会变的。”张百朋提醒着说。

    “昨天晚上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对特高课，也得有一个交待。”李邦藩缓缓的说，从昨天晚上的事情来看，吴基滔与九头山合谋的几率更大一些。况且，就算吴基滔真的忠心，二处也必须有人为失利负责。吴基滔作为直接参与者，拿他开刀，是最好的选择。

    “这对他不公平。”郑思远不满的说，他听出了李邦藩意思。就算吴基滔没问题，但他行动失败，也必须承担责任。而这个责任，是要以生命作为代价的。

    “你让吴基滔，把详细经过写下来，再将昨天的事情告诉他。我想看他，是如何自圆其说的。”李邦藩走的时候，说道。

    如果九头山在昨天没有行动，吴基滔随便怎么说都可以。但现在，无论了的身份，是暴露还是没有暴露，似乎都说不通了。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了，土匪为何会来救他？如果没有暴露，皇军的行动，为何会失败？

    这件事，就连吴基滔自己都没办法判断。最后他提出，愿意再回九头山求证。他有没有暴露，只要回到九头山，一切就都清楚了。只是，李邦藩并没有同意。如果吴基滔已经暴露了呢？他不想再担责任，最终决定，将吴基滔交给特高课，让本清正雄去判断。

    本清正雄正需要一只替罪羊，李邦藩把吴基滔送过来，他正求之不得。吴基滔刚被抢救过来，最终还是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当天下午，李邦藩就接到通知，吴基滔被枪毙。但不是以土匪同谋的罪名，而是因为行动不慎，导致皇军的军事行动失利。这也算是给二处，留了一丝颜面。

    张百朋听到消息后，心情很失落。吴基滔没有死在土匪手里，却被特高课枪杀，这让他觉得很窝囊。

    “处座，有件案子想向你汇报。”冯梓缘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见张百朋躺在沙发上，一脸颓废的抽着烟。

    “一处的工作归张光照负责，你找他汇报就是。”张百朋不耐烦的说。

    “我发现了军统分子。”冯梓缘轻声说，这件事，他当然不想找张光照，在二处，一科的地位本来就很尴尬，如果他再向张光照靠拢，以后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军统分子？”张百朋猛的坐了起来，冯梓缘本是军统的人，他发现军统，并不算奇怪。

    “不错。”冯梓缘笃定的说，这件事是邓湘涛安排的，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就是。发现的军统情报小组，也真实存在。

    “在哪里？”张百朋将手中的烟头一丢，兴奋的问。东边不亮西边亮，二科的剿匪行动失败，如果一科能抓到几名抗日分子，也能赢回几分脸面。

    “就在中山路，他们以一家照相馆作为掩护。”冯梓缘说。

    “走，看看去。”张百朋生怕自己空喜欢一场，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种事情，冯梓缘当然不会说假话，带着张百朋去了中山路上的一家小照相馆。里面的老板，正是原来晓阳照相馆的老板戴晓阳。这可是上了榜的军统人员，张百朋在确认了戴晓阳的身份后，很是兴奋。二处，终于抓到大鱼了。

    张百朋马上向李邦藩汇报，这是二处有史以来，发现的真正军统分子。照相馆的生意不错，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所有人员，都必须派人盯住。以一处的人手，已经不足以盯住所有人。

    况且，一科的人，都是冯梓缘自己培训的，还不能算是专业特工。李邦藩马上决定，把二科的人，调给冯梓缘使用。虽然郑思远很不满，但他并没有办法。谁让二科，找不到抗日分子的线索呢。

    李邦藩甚至，都亲自去监督点看了看。他断定，这是军统的一个情报站。他叮嘱冯梓缘，一定要放长线钓大鱼，不能因为眼前的一时得失，而放走了真正的大鱼。

    监视了两天后，终于发了一个重要人物，一处的余志，竟然出现在照相馆。这可是军统的情报站，任何人出现，都会引起怀疑。余志的出现，冯梓缘马上“断定”，此人与军统还藕断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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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惊诧

﻿    对吴基滔被枪毙，李邦藩和张百朋都没任何意见。吴基滔与九头山的关系，不清不楚，这样的人留着，实在是祸害。而且，枪毙了吴基滔，也让他们推卸了责任。

    只有郑思远，一直不服。吴基滔是他的手下，吴基滔被枪毙，他这个科长，不，现在是副科长，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吴基滔任务失败，可以承担责任。但是，他的任务为何失败，还必须调查清楚。吴基滔真的与九头山的土匪同流合污了吗？未必。

    可是，吴基滔已经死了，李邦藩和张百朋的态度暧昧，他只能把这个疑惑，埋在心底。而且，他大腿中枪，近段时间，也别想去调查此事。或许，等到彻底消灭九头山之后，吴基滔的案子才能真相大白。

    而且，自己一向瞧不起的一科，竟然发现了军统的情报站，这让他更是难以接受。他可以勉强接受自己的失败，但却无法相信，能力低下的一科，能干出自己无法干成的事。二科剩下的人，都归冯梓缘调遣。他们可都是真正的精英特工，怎么能被一个军统叛徒指挥呢？这是他们的耻辱，更是自己的耻辱。

    郑思远不顾自己腿上有伤，让人背着，去了中山路，那家小照相馆的对面，一科设立了一个监视点。

    “郑科长，你怎么来了？”冯梓缘见到郑思远，很是意外。张百朋将二科的人，调派给自己指挥，就已经足够了。

    “是对面那家照相馆吗？”郑思远望着对面那家并不算大的照相馆，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军统的人，怎么就被冯梓缘找到了呢？

    “不错。郑科长，这是我们一科的案子，你腿上有伤，还是回医院休息为好。”冯梓缘不卑不亢的说，郑思远以前多牛逼啊，根本没把一科放在眼里。现在好了，二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该轮到一科出风头了。

    “小白鸽照相馆？”郑思远没理会冯梓缘，虽然冯梓缘的话很伤人，但他好像没有听到，拿起望远镜，仔细的看着对面的照相馆。

    对冯梓缘的话，郑思远不是很相信，他叫过一位二科的人，详细问起了照相馆的情况。对面是开门做生意的，冯梓缘已经派了两人进去照相。其中就有一人，是二科的。对已经掌握的军统人员，政保局都是有档案的。

    小白鸽照相馆的老板，虽然换了个名字，也化了妆，但哪能瞒得过这些专业人员呢？他们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老板就是戴晓阳，原军统潜伏水组的成员，归属现在的军统古星站，邓湘涛的得力干将。

    郑思远作为一名专业的情报员，轻伤不下火线，况且，碰到了军统的案子，更是不会走。不管冯梓缘如何冷嘲热讽，他反正不言不语，就赖在监视点。

    冯梓缘自然不好赶他，反正这是一科的案子，郑思远既然要义务帮忙，他也乐得有个帮手。

    “咦！”郑思远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他看到了一处的余志。难道说，一处也发现了这个军统情报站？

    “他怎么会来？”冯梓缘马上拿起望远镜，惊讶的说。

    “上处也盯上了这里？”郑思远问。

    “没有。”冯梓缘肯定的说，一处的孙明华，正忙着缉私办的事。就算手里有军统的案子，也不会这个案子。

    余志在小白鸽照相馆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这个时间，已经超过了一般照相的时间。他出来后，冯梓缘和郑思远异口同声的命令，派人盯着余志。郑思远强烈要求，派二科的人。余志是原来军统的人，一科的人，未必能跟得住。

    “郑副科长，这是我们一科的案子。”冯梓缘抗议的说。他说到“副”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郑思远再牛，现在也只是副科长。

    “冯科长，这个时候不能意气用事。请你相信，二科的专业能力，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郑思远郑重其事的说。

    郑思远虽然不知道余志来照相馆的目的，但余志出现在这里，他几乎可以断定，余志与军统有瓜葛。余志原本就是军统站的人员，与这些军统的人，藕断丝连并不算什么。很多人，都喜欢脚踏两只船。

    李邦藩心情很糟糕，他需要找个地方寻找慰藉。东兴路的金松弄，是他目前最想去的地方。那里不但安静，更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女人。那里，就是他心灵的港湾，与沈雨珊在一起，可以让他忘记一切烦恼。

    沈雨珊的父亲，是古星的一位商人。在古星遭到轰炸时，意外丧生。沈家从此家道中落，她母亲也郁郁而终。幸好，她遇到了李邦藩，两人相谈甚欢。她并不知道李邦藩的身份，李邦藩只是在她人生最低落的时候，给了她安慰。从此，她就跟随李邦藩，已经有近一年时间了。

    李邦藩告诉她，自己在政府机关工作，平常比较忙。对此，沈雨珊从来没有抱怨，她觉得，李邦藩是个可以寄托终生的人。以前，她都是租的地方，李邦藩有时间就会来看她。直到今天，她才有了自己的家。

    金松弄的这栋房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可以看得出来，李邦藩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刚才，李邦藩打来电话，说中午会过来吃饭。她马上去准备饭菜，一心等着李邦藩回来。

    李邦藩中午吃过饭，睡了一觉，快到傍晚的时候才回去。虽然只是几个家常小菜，但是吃的很舒畅，也很自在。跟沈雨珊在一起，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

    而李邦藩前脚刚走，贾晓天后脚就出现在对面的房间。那间房有两个人，他们负责二十四小时，监视对面的沈雨珊。同时，房间内还有台监听设备，可以随时监听对面房间的动静。

    “有什么动静？”贾晓天问。

    “下午郑思远回来了一趟，刚走。”谭新杰说道，他并不是经济处的人，而是贾晓天从行动队借的。

    “他们的谈话，记录下来了吗？”贾晓天拿过监听记录，上面记录着李邦藩和沈雨珊的谈话，但两人之间，并没有说特别的话。

    沈雨珊不知道李邦藩的身份，而李邦藩也不会把工作上的事，跟沈雨珊说起。贾晓天想要找到李邦藩的把柄，恐怕很难。但贾晓天有他自己的办法，他调查过沈雨珊，这是一个单纯的姑娘。她父亲死于日本人的轰炸，母亲与是因此而死，如果他知道李邦藩是特务，肯定会义愤填膺。

    当然，贾晓天不能以现在的相貌去见沈雨珊，贾晓天经营精心化妆。他身着丝绸白褂，鼻梁上架着闪闪发亮的金丝眼镜，手里则拿着一把书有名人字画的绢扇，一副老板的派头。

    “你找谁？”沈雨珊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并不认识的中年人。

    “沈小姐吧？我是你父亲的朋友。”贾晓天微笑着说，他知道，沈雨珊对她父亲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而且，她父亲是商人，交游很广。

    “父亲的朋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沈雨珊惊诧的说，自己才搬来金松弄，马上就有父亲的朋友找上门。要知道，她自己的朋友，都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呢。

    “对你的情况，我一直很关注。只是，没有到，你会跟李邦藩交往。”贾晓天叹息着说。

    “邦藩怎么啦？”沈雨珊并没有细想，听到贾晓天说起李邦藩，马上就被转移了话题。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贾晓天佯装不解的问。

    “他在市政府上班。”沈雨珊说，虽然市政府也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但她勉强还能接受。

    “知道政治保卫局吗？”贾晓天冷冷的问，虽然政保局的权力很大，但政保局的名声也很臭，特别是在老百姓的眼里，就是特务、汉奸，对他们恨之入骨。

    “知道，特务机关。”沈雨珊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些害怕。

    “李邦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是日本人的走狗，残害我们古星人的汉奸！”贾晓天愤慨的说，虽然这也是骂他自己，但此时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沈雨珊捂着脸，惊叫着说。

    “看看吧，这是他的照片。雨珊，你要想想，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跟李邦藩交往，你父母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百年之后，你如何去见他们？”贾晓天“痛心疾首”的说。

    “可我真心喜欢他。”沈雨珊迟疑着说，她也很痛恨特务，但李邦藩给她的印象，则是一个谦谦君子。

    “那是你没见识过他的残忍。他杀中国人有如草芥，我们有多少同胞，死在他手里了？可以说，李邦藩双手，沾满了我们的鲜血！”贾晓天义正词严的说。

    沈雨珊听着贾晓天的话，浑身颤抖着，她只是乱世中苟活的一个普通女子罢了。骤然遇到这种事，她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沈雨珊喃喃的说。

    听到沈雨珊的话，贾晓天无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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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诱饵

﻿    施兴民自从通过甄别后，许值对他越来越重视。最近，组织上交给他一项重要任务，去接收情报。这个任务，让他非常亢奋。这些第一手的情报，他在拿到手后，都会给阳金曲抄录一份。

    情报还是次要的，他交接情报的地点，以及联络方式，才是阳金曲视若珍宝的东西。情报只能拿一次，但掌握了地下党的联系方式，就能把整条线都牵出来。

    今天，施兴民接到通知，让他去松鹤楼拿接头，还给了最新的联系方式。施兴民知道，自己立功的机会又来了，之前他联系过的那些情报站，都被情报处掌握。如果再加上这个，自己这条线，基本就都清楚了。

    到松鹤楼的时候，正是中午，这个时候，松鹤楼客人最多，各色人等聚集于此。施兴民走进松鹤楼，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进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东边的窗户打开了，窗台上摆着一盆花。这是安全的信号，他信步走了进去。

    按照约定，他去了二楼，点了那间包厢。等好菜后，他就在包厢内等着。可吃完饭后，与自己接头的人，还是没来。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接头时间十五分钟了。

    交接情报，时间很关键。对接头来说，十五分钟已经很长了。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向下面观察，周围并没有异常。但他的目光，望向花盆时，猛然发现花盆的边缘，放着两粒米饭。

    施兴民心里一动，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轻轻把花盆端起，下面果然有一张纸条。他伸出两根手指，迅速将纸条夹了出来。将纸条打开，迅速看了一眼，就插到了鞋底。

    结完账后，施兴民离开了松鹤楼。但是，他的心情，依然久久无法平息。刚才情报上的内容，并不出奇，只有一句话：梅花香自苦寒来。但后面的落款，却让他很是亢奋：科长。

    这个代号，施兴民以前听说过，这是一个神奇的人物。据说，“科长”潜伏在一个很重要的部门。施兴民不顾保密原则，回去的路上，用公用电话，给阳金曲打了个电话：“老板，你的货到了。”

    这是要求紧急见面的暗语，就像刚才他收到的情报一样。一句很平常的话，其实隐含着非常重要的信息。而这个信息，只有真正需要的人，才能看得懂。

    阳金曲接到电话，也很是意外，施兴民为了安全，轻易不会与他见面。每次见面，也都是焦虑万分，随时担心暴露。这次主动联系，实在是罕见。他马上意识到，施兴民肯定是掌握了重要情报，否则不会主动要求见面的。

    换了衣服，弃用汽车，而换了辆自行车，阳金曲迅速赶到了他与施兴民见面的安全屋。一处很普通的居民楼，带着院子，周围住的人不多，平常出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周围住的都是普通人，大家都为生活奔波，也不会有这个闲心来关心别人的事情。

    “说吧，什么事？”阳金曲到的时候，施兴民已经先到了。

    “这是今天收到的情报。”施兴民将鞋底的纸条拿了出来，递给阳金曲。

    “科长？！！！”阳金曲惊叫着说，这个代号让他太阳穴猛烈的听动着。

    阳金曲对这个“科长”，知道的比施兴民更多些。据说这个“科长”非常神秘，潜伏在己方很重要的部门。地下党多次重要行动，都与这个科长密不可分。如果能抓到“科长”，将是他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突破。同时，也是对古星地下党，一次毁灭性打击。

    “处座，这可是条大鱼。”施兴民兴奋的说，如果能抓到这个科长，也是他此次行动行动，最大的收获。

    “你详细说一下，今天的过程。”阳金曲缓缓的说，他现在脑子有些乱，这次施兴民的情报，实在太重要了，他得好好谋划，一定要抓到科长。

    施兴民将今天的情况，详细说了出来。在松鹤楼取情报，看似平淡无奇，但每一步都很重要。地下党对他确实很信任，但那个“科长”则未必。如果科长在暗中观察他呢？如果科长不相信他呢？

    “你赶紧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办。”阳金曲看了一下时间，他从接到施兴民的电话，到现在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在没有抓到科长之前，施兴民必须小心谨慎，一丝破绽也不能露出来。

    “是。”施兴民说道。

    施兴民走出房间的时候，街对面的一间房间的窗户，窗帘被拉开一角，一台照相机迅速按下了快门。过了一会，阳金曲出来的时候，同样被拍了照。

    阳金曲等施兴民离开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窗户处，观察了好一会。等确认安全后，这才走出房间。又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这才离开。

    到政保局后，阳金曲径直去了姜天明的办公室。今天的发现，实在太重要了。他将施兴民今天的情况，详细的向姜天明汇报。

    “局座，这个科长终于露头了。”阳金曲兴奋的说，他的情报处，虽然也抓了一些抗日分子，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抓到大鱼。特别是对地下党，虽然安排施兴民打了进去，可对地下党的组织机构，依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很好，这是意外之喜。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姜天明叮嘱着说。

    “我是这样打算的，暂时在松鹤楼外面，设一个观察哨。”阳金曲说，他当然不想打草惊蛇。宁愿晚一点发现科长，也不能让对方识破。

    “松鹤楼离缉查四科没多远吧？让贾晓天也注意一下。”姜天明说，贾晓天虽然很贪婪，但这点事，还是难不住他的。

    “局座，滋事体大，还是不要扩散的好。”阳金曲提醒着说，这么重大的发现，他怎么能让贾晓天分一杯羹呢。况且，他对贾晓天并不信任。一个眼里只有钱的特工，已经不能算一个合格的特工了。

    “好吧。”姜天明想了想，阳金曲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在没有发现科长之前，暂时不要惊动更多的人。

    “对局里的排查，进行得怎么样了？缉私办可是拿出了具体行动。”姜天明问，查找科长固然重要，但找到内部的奸细，就更加重要。

    “正在进行，但我觉得，以缉私办的办法，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找出内奸。我有个想法，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阳金曲说，像缉私办这样，大海捞针，很难找到抗日分子的。

    “说说你的计划。”姜天明说，制造烟幕弹，让那些有嫌疑的人，主动浮出水面，确实是个好办法。

    “这个计划，还是局座亲自出马才行。”阳金曲微笑着说，他的计划，在局里的会议上，主动抛出一个情报，当然，是假情报。

    “你觉得，地下党对哪方面最感兴趣？”姜天明问，既然要找地下党，当然得放出他们最感兴趣的诱饵才行。

    “地下党感兴趣的，当然是军事情报。局座，最近，日本人是不是要对匪区进行一次扫荡？按照惯例，我们是要派人参加的。你看，这份扫荡计划，能否让地下党感兴趣？”阳金曲微笑着说。

    “可以，你把计划准备好，明天，我就去特高课，把‘计划’拿回来。”姜天明点了点头，他相信，只要地下党听到风声，肯定会有兴趣的。

    第二天上午，姜天明从特高课回来后，特意召开了一次会议。在会上，姜天明说起了日军的扫荡计划。这个计划，需要政保局配合，把计划交给政保局，也是说得通的。姜天明要求，这次配合日军行动，每个部门都要尽全力支持。

    以前日军的扫荡计划，政保局也都是派人参加的。一般都是行动队和情报处派人参加。但这次，姜天明要求所有部门配合。比如说经济处，也要求抽调两个班，随队行动。

    朱慕云现在是经济处的处长，局里的会议，他是有资格参加的。听到扫荡计划，他确实很动心。如果能提前掌握日军的扫荡计划，对家里的意义可想而知。

    但是，从政保局拿这份扫荡计划，并非易事。朱慕云虽然与各个部门的关系不错，但政保局的机密文件，要么存放在机要室，要么存在姜天明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这两个地方，他都没有打通关节。

    “处座，军事行动可是很危险的。”朱慕云散会后，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经济处的人警卫，虽然以前也打过仗，但现在，让他们再上战场，很可能会有损失。警卫不像部队，如果真的有损失，补充是个大问题。

    “危险就不想去了？”李邦藩不满的说。

    “经济处的人，养尊处优惯了，我怕他们会丢脸。”朱慕云苦笑着说，自卫军的战斗力，原本就不高。再加上在经济处，待遇优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恐怕没人会想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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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无奈

﻿    朱慕云找李邦藩汇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他想亲自带队。只有亲自参战，才会拿到第一手资料，才能掌握整个扫荡计划，自己才能第一时间，把情报传给家里。

    但是，他一向表现得庸懒，此时突然提出要带兵，肯定被怀疑。但是，换成其他人，级别不够，恐怕连计划的边都沾不到。朱慕云突然就陷入了两难，虽然他的任务，不是窃取军事情报，但这次日军的扫荡，规模很大，如果不能拿到计划，他很担心，会给家里造成损失。

    “经济处的两个班，肯定是要出的。再说了，他们上战场，主要是保护局里其他人的安全，未必会真的碰上新四军。”李邦藩安慰着说，朱慕云对经济处的人，真是好得没话说。换成其他长官，怎么会关心下面人的死活呢。

    “处座发话，我肯定义不容辞。但这些人，谁来带队呢？”朱慕云问，如果随便派个人，恐怕出去后，谁都可以支使警卫队，真的会被变成炮灰。

    “经济处只需要抽调两个班，可并没有要求人带队。”姜天明说。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李邦藩的话，让他断了带队的念头。

    “你准备抽调哪个科的人？”李邦藩突然问，虽然这是经济处的事，但他担心朱慕云会处理不好。

    “暂时还没有想好，从哪个科调人，都会招人恨啊。”朱慕云叹息着说。这种上战场送死的事，没有谁会去。或许，只有一个办法，让所有人觉得公正公平，那就是抓阄。

    “我给我出个主意。”李邦藩突然说。

    “太好了，处座，我现在才知道，其实当处长是很难的。作决定很容易，但要让所有人都满意，都信服，就很难了。”朱慕云苦着脸说。

    “不要急，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驾轻就熟的。其实解决这个办法很简单，让他们抽签决定，不管是谁抽中，最后都不会怨你。”李邦藩微笑着说。

    “我怎么没想到呢？”朱慕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

    朱慕云回去后，将所有的警卫全部召集起来，他准备了二十粒黑豆和一百粒黄豆，所有警卫全部抽签。抽中黑豆的，准备上战场。现场抽签，当场出结果，这样所有人都不会有怨言。

    抽中黑豆的，虽然唉声叹气，但朱慕云给每人发了十块大洋的出征费。十块大洋，可比十元法币，价值高得多。而且，朱慕云宣布，如果此次参加扫荡行动，负伤的，再奖二十块大洋，残废的奖五十块大洋。如果真的死了，除了政保局的抚恤金外，经济处再加一百块大洋。

    朱慕云的承诺，一向都是对兑现的。这让那些抽到黑豆的警卫，也算聊以***但朱慕云却开心不起来，他脑海里，总在不停的盘旋着，姜天明的那份扫荡计划。而且，下午他又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为了讨个好彩头，在扫荡计划开始前，将处决六水洲上的军统分子。

    唐新到目前，还没有招供。那些十七支队的人，倒是招了，但他们的供词，对政保局一点作用也没有。所以，此次要处决的，就是这十人。

    这个消息，让朱慕云也很焦急。看着军统的人就要被枪毙，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挫败感，还不能跟别人说。

    晚上，朱慕云去见了邓湘涛，提出要营救这十人。最好，也能把唐新一起营救出来。唐新现在到了反省院，每天好酒好菜的招待着，还有两个女人陪着。

    “不行，现在六水洲守卫森严，根本就没办法救。”邓湘涛坚决反对，他不能为了十个忠义救国军的士兵，就让朱慕云去冒险。

    “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枪毙啊。”朱慕云痛心的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抗日的力量。虽然国民党现在又开始“限共”、“反共”，但在古星，忠义救国军的存在，对抗日是有帮助的。

    “不要说他们被枪毙，就算是唐新被枪毙，你也不能动手。这是命令！”邓湘涛说，朱慕云可是他的王牌，如果出了意外，救再多的人，都补不回来。

    “当初在看守所，也挖条地道就好了。”朱慕云叹了口气。

    “地道岂是想挖就能挖的？算了吧，你已经尽力了。”邓湘涛劝道。朱慕云准备的地道，已经足够多了。联系站、自己的住处，还有政保局的办公大楼下面。这些地道，都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能力还是不够。”朱慕云叹息着说。

    “你的作用，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这次日军的扫荡计划，你能不能搞到手？”邓湘涛问，自从政保局的会议室，重新装修过后，政保局会议室的内容，对军统就不算秘密。

    每次政保局的会议纪要，在当天下午，就会送到他面前。如果是重要会议，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甚至，邓湘涛会亲自到政保局下面的地道，实时监听。

    “恐怕很难。”朱慕云苦笑着说，这件事很棘手，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想到可行的办法。政保局的机要室，他进不去。姜天明的办公室，他也去得少。如果晚上去偷，以他的身手，未必就能成功。

    “既然不能从政保局拿到计划，为什么不从特高课或者宪兵队想办法？”邓湘涛说，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不错，现在与小野次郎的关系也不错。关系就是能量，关系也能转化为情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朱慕云笑着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姜天明手中的那份情报。但姜天明的情报，是从特高课拿来的。

    “这份扫荡计划，如果是针对新四军的，我们不拿也罢。但如果是针对十七支队的，就必须拿到手。”邓湘涛说，日军与新四军消耗，他乐于观战。对国民党来说，新四军的力量被消耗一分，以后党国就要轻松一分。

    “站长，余志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将余志诬陷为军统，由邓湘涛一手操作。朱慕云只是提了些建议，具体的操作，由邓湘涛和冯梓缘执行。

    “郑思远都亲自在监视，余志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想必，不久之后，就能收网。”邓湘涛微笑着说，朱慕云现在是经济处的处长，只要能稳住这个职位，就能干不少事了。但冯梓缘还只是科长，在二处并不被重用。

    这次诬陷余志为军统，除了可以处决这个叛徒外，还可以让冯梓缘立功。同时，也能让政保局的缉私办，完成一项任务。一举三得，实在是划算。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整个一处的人，都诬陷成军统。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太好了。”朱慕云说，缉私办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点成绩，终归是不太好的。而且，余志也早在缉私办的视线范围内。既然孙明华没抓住机会，就只能便宜冯梓缘了。

    军统的进展顺利，地下党的计划，也很成功。阳金曲的目光，已经被吸引到了松鹤楼。下一步，就是引贾晓天进圈套。只要让政保局，确定贾晓天是地下党，哪后贾晓天浑身长满嘴，到时也说不清楚。

    “看来地下党终于确定了那个施兴民的身份，老胡，我就说我的感觉很准嘛。”朱慕云笑吟吟的说，施兴民的脸上就是受了伤，正是当初从六水洲逃出去的所谓抗日分子。

    “没有证据，光靠感觉，怎么行呢？”胡梦北说，他也很为古星地下党感到高兴。确认了施兴民的身份，后面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日军最近准备对根据地，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扫荡。但是，扫荡计划，却被姜天明锁在保险箱里，我很难拿到手。”朱慕云突然说道，这份扫荡计划，关系着成百上千名同志的生命，这让他倍感压力。

    “你的主要任务，不是窃取这样的机密文件。能拿到扫荡计划，固然很好。但如果不拿到，也不用沮丧。”胡梦北安慰着说。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朱慕云苦笑着说说。

    “你不要有什么压力，不能因为这份计划而冒险。不管在任何时候，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的。”胡梦北叮嘱着说。他当然明白朱慕云的处境。这种事情，能办成固然好。但如果办不成，也不能怪朱慕云。

    “九头山的人回去了没有？”朱慕云问，朱加和上次的行动，非常顺利。不但杀了二科两人，而且让日本人枪毙了吴基滔，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还没有，朱加和和韩之风，都在法租界。古星地下党的同志，正在跟他们接洽，商谈整编九头山土匪的事。如果这件事最后能成，你当是首功。”胡梦北说，朱慕云几次救九头山于危难，才让朱加和，对地下党有这样的好感。

    “这件事，可以去九头山谈嘛。最近政保局接连失利，我担心他们会报复。”朱慕云担忧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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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挨宰

﻿    九头山与地下党，确实在法租界谈合作的事情。地下党的意思，是要收编九头山的土匪。以九头山上现在的人员，可以给一个独立团的编制。但朱加和仔细衡量之后，只同意合作。如果新四军有需要，九头山的人，可以全力以赴。

    但是，朱加和也明言，九头山的人，懒散惯了，受不了新四军的纪律。虽然地下党帮了九头山几次，朱加和也承这个情，可是，共产党因此而想收编他的人，却还差点火候。中共的政策，是团结和争取一切力量，进行全民抗日战争。既然朱加和有顾虑，可以暂时不收编。

    地下党相信，总有一天，九头山的人，一定会站到人民的队伍中来。此刻，只要九头山愿意共同抗日，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这次，朱加和和韩之风亲自进城，主要是解决吴基滔。在地下党的帮助下，他们不但打了二科一个伏击，还在雅仁医院演了场戏。虽然朱加和没有亲自杀掉吴基滔，但听说吴基滔被日本人枪毙后，他心里更加痛快。地下党的手段，就是高明。

    朱加和没有马上离开古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跟帮自己的地下党见个面。他虽然见到了古星地下党的负责人，但是，却没有见到那个自己想感谢的人。

    “许先生，麻烦你转告你们的那位同志，我加和尚很感谢他。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跟他好好喝一杯。”朱加和要走的时候，拉着许值的手，微笑着说。

    “对不起，朱大当家的，我没办法转告。”许值摇了摇头。

    “怎么，许先生不愿意帮我这个忙？”朱加和诧异的说，地下党在他看来，都是谦谦君子，怎么会拒绝自己的一片好意呢。

    “不是我不帮，而是，我也不知道这位同志的身份。”许值解释着说，地下工作的纪律严明，他虽是工委书记，但有些潜伏同志的身份，他也是不知道的。

    “老四，学学人家共产党。你要是有这份心，好相聚也不会被查封了。”朱加和一听，知道许值没有骗自己。他跟许值在法租界见面，人家也是冒着风险的。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只带着韩之风来了。

    “我哪能跟他们相比？”韩之风苦笑着说，他在古星打探消息，其实很早就被朱慕云发现。要不是朱慕云贪财，根本就不会有查封一说。

    “其实你们也做得很好。”许值微笑着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好相聚，竟然是九头山的据点。要不是政保局调查出来，他到现在，恐怕也还不知道。

    “大哥，这次出来，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明天是不是回山上？”韩之风说，刚才许值也提醒了，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报复。有了第一个吴基滔，很有可能会有第二个。

    “不用担心，有共产党帮忙，以后日本人搞什么鬼，我们都会提前知道。而且，你也要想办法，再在城里搞个点，哪怕就在渡口摆个摊子，也能提前防备日本人偷袭。”朱加和不以为然的说，有了共产党的帮忙，以后九头山遭到突袭的风险，几乎没有了。

    “渡口可是朱慕云的地盘。”韩之风苦着脸，跟朱慕云打交道，他一次便宜都没有占过。上次，朱慕云送回赎金，就轻松拿走了几十根金条。那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啊。

    “朱慕云的地盘才更好啊，你想想看，他收了钱就会帮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用钱能办好的事，就不算是事。”朱加和微笑着说，他倒愿意与朱慕云打交道，虽然收费有些贵，但服务好啊。

    比如说绑架费利克斯的事，虽然朱慕云分走了几十根金条，但是，最终的赎金翻了一番。这是当初，朱加和所没有预料到的。

    “好吧，我明天留下来，跟朱慕云商量。”韩之风说，虽然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但跟朱慕云打交道，除了他之外，还真没有合适的人了。

    “走，把兄弟们叫上，去长相伊，那里的姑娘很得劲。”朱加和大手一挥，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得好好玩一场。

    “大当家的，你要是喜欢那里的姑娘，明天我跟兄弟们，带几个回山上就是。今天晚上，就别去了吧？”韩之风劝阻着，在法租界，相对还安全些。但如果到了日占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长相伊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山上哪有这里的气氛？”朱加和摆了摆手，这就是他不想加入新四军的原因，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抢，被人缚住了手脚，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呢。

    “大当家的……”韩之风还要说，但是，朱加和已经走了。

    去长相伊，自然不能带枪。只要带足了钱，比带枪更有效。朱加和此次带了十来个兄弟下山，早就饥渴难耐，听说去长相伊消遣，个个猴急猴急的。在长相伊，喝了酒，又搂着漂亮的姑娘，土匪的本性，很快就露出来了。

    虽然他们只有十几人，但是，声音之大，脾气之爆，把其他人全部都压了下去。有人不满意他们太过嚣张，过去劝说几句，就被揍了一顿。这下子，长相伊被搞得大乱。他们都喝了点酒，等到老鸨把警察叫来，外面已经围满了警察。

    九头山的人，特意没带枪，警察一来，韩之风拉着朱加和，就翻墙跑了。但是，九头山的人，却有几人被抓走了。

    第二天一早，韩之风去警察局捞人。他们进城的时候，都带着安居证，上面写着湘凤村或者二里牌村。韩之风想着，只要出点钱，想必是能把人放出来的。但到警察局一问，所有人都送到了看守所。

    看守所那帮人，都是吸血鬼，韩之风给的那点钱，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们这次进城，主要是解决吴基滔，哪会带多少钱呢。

    “大当家的，我回趟山拿钱。”韩之风说，从古星到九头山，也不过一天的路程，今天回去，明天就能回来。

    “就算你拿了钱，就能把人救出来？我看，还得找人疏通关系。”朱加和沉吟着说。

    “大当家的，我们先回去，救人的事，交给我就是。”韩之风说，只要拿到钱，不怕救不出来。黑皮狗只认钱，这是缺点，但也是优点。、

    “这样，你去找一下朱慕云，看他有没有办法。”朱加和沉吟着说。

    “找他？还不如我自己去救人。”韩之风嘀咕着说，朱慕云的心，比那些黑皮狗还要黑。原本一百元就可以办好的事，到了朱慕云那里，没有三百元，根本就办不下来。

    “朱慕云毕竟是警察局出来的，找他肯定不会错。”朱加和说，朱慕云的价格，确实很贵。但是，贵有贵的道理。他们的身份，可是不能见光的，朱慕云出手，当然也是要冒很大的风险。人家多收点钱，也是能理解的。

    “大当家，你先离开，我等会就去找朱慕云。”韩之风说，原本，他想找地下党帮忙。但是，地下党本来就没什么钱，在警察局也未必会有关系。而找朱慕云，就无需有这方面的担心了。

    韩之风换了衣衫，头上戴着一顶六角帽，到码头去堵朱慕云。到码头后，他才知道，朱慕云已经是经济处的处长。虽然还是会来码头办公，但并不会那么早过来。

    这段时间，朱慕云确实很忙。而且，昨天姜天明开会，宣布了经济处配合扫荡后，他就更忙了。朱慕云以前在局本部待的时间不多，可这两天，他都会尽量多待一会。比如说，与陈旺金联络一下感情，或者，与大泽谷次郎讨论一下经济处的货物检查情况。

    但归根结底，朱慕云还是惦记那份扫荡计划。朱慕云想了很久，依然没有想到可行的办法。为了保持常态，他中午之前，还是会到码头。否则的话，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朱处长，别来无恙。”韩之风见到朱慕云后，微笑着说。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这里来。”朱慕云惊讶的说，韩之风的身份已经暴露，最近政保局也好，日本人也罢，都对九头山的人恨之入骨，如果韩之风落到他们手里，恐怕会被折磨致死。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们有两个兄弟，昨天晚上在长相伊，被警察局抓走了，现在关在看守所。”韩之风说。

    “你们九头山的人，价格可不低。”朱慕云笑了笑。

    “说吧，多少钱。”韩之风来找朱慕云，自然就做好了挨宰的准备。

    “先说说你们在古星都干了什么？巴黎饭店的枪战，是不是你们干的？雅仁医院营救吴基滔，是不是你们？”朱慕云问。

    “不错。”韩之风没有隐瞒，这种事情他也不想隐瞒，太解气了，如果有必要，还想多宣传宣传呢。

    “看来真是你们干的，九头山的人，真是英雄好汉啊。”朱慕云讥讽着说，做了这样的事，竟然还留在古星***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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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争夺

﻿    韩之风并没有听出朱慕云的讽刺，对九头山的人来说，杀日本人的事，绝对敢作敢当。而且，说出来的时候，还沾沾自喜。

    “看守所的人，都是明码标价的，九头山有的是钱，自己去赎回来就是。”朱慕云说，韩之风在城里也待了这么长时间，这点规矩应该是懂的。

    “这次出来，带的钱不够。”韩之风不好意思的说，原本是想杀了吴基滔就回去，哪想到朱加和要去长相伊？

    九头山的人，什么钱都可以不付，但逛窑子的钱，绝对不会少。他们十几人进了长相伊，那可是一笔不少的开支。

    “你们九头山是干什么？没钱了，难道还要自己赚？直接砸个窑不就可以了？”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刚跟日本人干了一仗，哪还敢砸窑？”韩之风苦笑着说，如果抢劫有这么容易的话，九头山早就统治全古星了。城里的有钱人家里，都有护院，长枪短炮的，他们未必能砸得开。

    “所以，你们才找上我？好吧，我可以帮这个忙，但是……”朱慕云微笑着说。

    “放心，不管多少钱，过两天都会给你。”韩之风忙不迭的说。

    “钱的事好说，但是，你们也得帮我办件事。”朱慕云嘿嘿笑着说。

    “什么事？”韩之风觉得，朱慕云的笑容，不怀好意，警惕的问。

    “我的事简单，先把你的事办好再说。”朱慕云说，他随后给华生去了个电话，把名字告诉了他。

    这件事，朱慕云也可以找张光照。但是，张光照刚离开看守所，所谓人走茶凉，这个时候让张光照去打招呼，未必会有效。华生则不一样，他本就是小人物，就算离开，关系依然还能使用。况且，这次放的，又是九头山的人，找张光照放人，他担心会留下后患。

    别看华生只在看守所当过差，而且还是临时性质的，但他在看守所的关系，还真不是盖的。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他就去了趟看守所，九头山的人，很快就放了出来。

    “今天晚上，你们还是住在法租界。”朱慕云说，想了一下，朱慕云又问：“枪还在吧？”

    “还要用枪？”韩之风诧异的说，朱慕云在古星的能量很大，如果还需要用到九头山的人，说明事情很棘手。他觉得，这次跟朱慕云交易，又亏大了。

    “只要有枪就行，应该不用开枪，就算要开枪，也只要开空枪。”朱慕云说。

    不管朱慕云有什么要求，既然答应了他，自然就要办到。但韩之风也留了个心眼，他告诉朱慕云，如果遇到麻烦，明天朱慕云得送他们出城。朱慕云让他们做的事情，算不上特别危险，自然没有反对。再说了，就算真的让他们去杀人放火，朱慕云也有办法，送他们出城。

    韩之风连饭也没吃，得知朱慕云已经打了招呼后，就到看守所领了人，就住到了法租界铁路饭店。到房间后，又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告诉他房间号。晚上，朱慕云要他们做的事情，会通过电话告诉他。

    中午，余国辉来码头吃饭，朱慕云喊他一起吃饭。这次警卫队，也需要派一个班的警卫，余国辉照猫画虎，也用抽签的办法，选了一个班的警卫。

    “朱长官，局里真的准备枪毙军统的人？”余国辉问，自从局里的命令宣布后，他就给忠义救国军的人，改善了伙食。

    “当然，怎么？”朱慕云问。

    “我看那帮人，可能会变心。”余国辉缓缓的说。听说要枪毙了，他们的心态自然发生了变化。

    “变就变吧，这些人本就是有奶便是娘。”朱慕云淡淡的说，对那些人的叛变，他早就心里有数。但是，就算他们变了心，也未必能活得下来。

    “马兴标这几天，经常来六水洲，陪着唐新喝酒、听戏。”余国辉说，为了拉拢唐新，政保局可是下了本钱。

    “英雄难过美人关。”朱慕云说，唐新经受住了肉体的折磨，不知是否能从温柔乡里爬出来？所谓温柔乡、英雄冢，不是没有道理的。

    唐新受刑时，朱慕云还是很佩服的。他接触的军统人员，着实不少。但能像唐新这样，咬紧牙关，只字不吐的人，还是头一个。但阳金曲换了方法，让马兴标陪着，天天吃喝玩乐，或许真能把唐新的骨头腐蚀掉。

    “谁说不是呢。”余国辉说，这样的生活，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

    “那些女子，住在六水洲么？”朱慕云问。

    “六水洲的条件艰苦，她们哪受得了？最多两三天，就得出去一趟。”余国辉说，虽然反省院原来是英国领事馆，可是里面的设施，大多破坏了。日军在攻占古星时，对六水洲也进行过轰炸。

    吃过中饭，朱慕云一般都会睡会午觉。这就是在码头的好处，谁也管不了他。就算有商人来送钱，也得等他睡醒之后再说。但如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再想睡觉就是奢望了。

    “慕云，二处也盯上了余志？”电话是孙明华打来的，他刚才听到消息，二处已经先他一步，盯住了余志。

    自从郑思远的二科，接连不断的失误后，张百朋再也不敢怠慢。二处的工作，除了向李邦藩汇报外，也会同时向姜天明汇报。

    “不知道啊，二科的人，又死又伤的，怎么还有精力盯余志？再说了，盯你的人干什么？难道说余志跟九头山有勾结？”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据说，余志跟军统有联络。”孙明华沉声说，余志最近大手大脚，他是知道的。但是，余志与军统还保持着联系，他确实不知情。

    要不是张百朋向姜天明汇报，而尹有海又及时向他通报，他还被蒙在鼓里。这个消息，让他大吃一惊，如果余志是自己调查出来的，倒也无所谓。反正缉私办的工作，就是查找全局的抗日分子。但现在是二处先查到的，他脸上就烫得厉害。幸好，之前他向曾山汇报过余志的异常，否则的话，真的没脸见人了。

    “余志与军统有联系？这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很准确嘛，看来，在档案里找线索，还是可行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但二处先行动，我们就被动了。”孙明华叹息着说，现在案子在二处手里，他再想拿过来，未必行得通。

    “这是缉私办的案子，可以让二处让出来嘛。”朱慕云笑着说，孙明华当然想亲自调查余志。如果余志真的有问题，他也能掌握主动权。可是，二处好不容易抓到条鱼，又怎么会轻易放手呢。

    “局座跟张百朋也说了，但张百朋一口咬定，余志与军统见面频繁，他的人撤不下来。”孙明华无奈的说，如果能把案子放到缉私办，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我对二处的业务，从来不关注。这样吧，我去趟二处，等会再来局里。”朱慕云说，虽然他很清楚，这是一科冯梓缘在调查。但在孙明华面前，他得表现得毫不知情。

    在二处转了一圈，朱慕云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后，才开车去了政保局。他带来的情况，比孙明华要准确。

    “余志现在由二处一科调查。一科在中山路，发现了一个军统的情报站，在监视的时候，余志却出现在那里。”朱慕云介绍着说。

    “中山路？知道具体地点吗？”孙明华问，中山路是古星东西向的一条主街，想要找到军统的情报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我可不知道了，你也知道，业务上的事，我一向不关心。”朱慕云说，他给别人的印象，就是不关心情报。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只有不关心情报，才不会被人防备。

    虽然朱慕云的情报不完整，但孙明华知道，这已经是朱慕云尽最大努力了。朱慕云并非情报人员出身，能打听到在中山路，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他马上派人，去中山路。

    朱慕云既然来了镇南五金厂，孙明华提议，缉私办再开个会。这次的会议，内容只有一项，如何调查余志。毕竟余志是一处的人，就算朱慕云和尹有海，再有想法，也不好阻止。所以，会议很快达成决议，由孙明华的一处，协助缉私办，正式调查余志。

    随后，这份决议，由尹有海送给了姜天明。虽然姜天明已经接到了二处的报告，但见缉私办也准备调查余志，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要求缉私办，一定要做到证据确凿，不能冤枉自己的同志。

    而一处的行动，很快也有了结果，据调查，余志这几天，经常去一家小白鸽照相馆。而进一步的调查，确认小白鸽照相馆，就是军统的情报站。

    一处和二处，同时掌握了小白鸽照相馆的情况，当然谁也不想放掉这块到嘴的肥肉。能掌握军统的情报站，并且揪出政保局内部的奸细，这样的功劳，哪个会舍弃？既然孙明华和张百朋，觉悟都不高，自然就谈不上合作。

    甚至，为了争夺办案权，两个单位的人，互不相让，大有一决高低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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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鸡飞蛋打

﻿    一处和二处，级别是一样的，没有谁领导谁的说法。就算是张百朋和孙明华出面，也没办法解决这件事。小白鸽照相馆，是二处一科率先发现的。但余志，却是一处的人。而且，缉私办早就向局里汇报过，余志有问题，缉私办也正在调查。

    “孙处长，你看这样好不好，案子由二处先查着。我们结案后，把余志交给你处理，这总行了吧？”张百朋耐心的说，换在以前，他连正眼都不会瞧孙明华一眼。

    “不行，余志是缉私办早就在查的人。这些情况，我们早就掌握了。你们二处要强插一脚，未必说不过去吧。”孙明华缓缓的说，余志的问题，他确实向曾山汇报过，但曾山并没有重视，要不然的话，小白鸽照相馆这个军统情报站，一处早就发现了。

    “我们二处刚向局座汇报，一处就掌握了，孙处长，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吧？”张百朋有种想打人的冲动。自己可是日本人，何曾在政保局受过这种气？换在以前，恐怕他一脚就踢过去了。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孙明华说，他已经让一处，将照相馆监视起来，如果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把情报站端掉。

    “处座，一处这是要摘桃子，我们得提前动手。”冯梓缘将张百朋拉到一旁，轻声说。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如果能挑起一处和二处，来一场混战，就是超额完成任务。

    “我们得抓住他们的上线才行。”张百朋轻轻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情报站，就这么端掉，实在太可惜了。长期监视，让情报站成为天然鱼饵，将军统的人都吸引过来，才是最佳选择。

    “我们如果不动手，一处恐怕就要动手了。看到没有，一处的人，已经有好几个进照相馆观察了。如果被余志发现，他也得跑。”冯梓缘煽风点火的说。

    邓湘涛给他的任务，本就是快刀斩乱麻。情报站的人，当然要保护，而余志的身份，又得“暴露”。

    “注意，宋鹏来了。”孙明华突然兴奋的说，这可是从政保局跑掉的军统特工，还以为跑回了重庆，没想到又露面了。

    听到宋鹏也来了，张百朋很是紧张。这可是李邦藩精心安排的潜伏者，留在军统，能发挥重要作用。但是，如果抓回来，反而是个麻烦。最终，很有可能会像冯梓缘一样，不得不暴露身份，留在政保局。一个潜伏者，一旦身份暴露，作用立马降低几十倍。

    张百朋夺过孙明华手中的望远镜，仔细的看着街面上的宋鹏。作为一名职业特工，宋鹏的表现很出色，进入照相馆前，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并且，还绕到照相馆后面看了看。

    “冯科长，宋鹏以前来过吗？”张百朋问，与地字一号的联系，由冯梓缘全权负责。

    “没有，想必是临时接到的任务。”冯梓缘摇了摇头，如果宋鹏是提前安排的，自然也会通知他。

    冯梓缘是从邓湘涛那里，得到的指令。宋鹏的出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宋鹏并不知道。他还以为今天的接头很重要，刚才在外面，他也确实看到了可疑人员，所以才贸然进入。

    “孙处长，你要干什么？”张百朋突然发现，孙明华竟然要走，马上问。

    “宋鹏可是大鱼，不能让他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溜掉。”孙明华说，加上照相馆内的戴晓阳，已经有两名军统重犯，进入了他的视线。如果再不抓捕的话，他担心自己会后悔莫及。

    “不行，现在还没到时候。”张百朋拦住了孙明华，有了宋鹏，他就更加不想端这个情报站了。只要宋鹏出来，里面什么情况，很快就能知道。

    “张处长，机不可失。先把人秘捕，军统的那些人，能熬得过一个晚上么？”孙明华冷笑着说，把人抓住，才是真正的立功。至于发现线索，并不能说明什么。

    “就算要秘捕，也不用这么急吧？等到傍晚，照相馆歇业后，岂不更好？”孙明华说，现在周围都是二处和一处的人，如果这个时候秘捕，很容易暴露。

    “照相馆随时都可以停业的。”孙明华缓缓的说，他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原本，他就是来跟二处争功的，加上突然来的宋鹏，再不动手就要悔之晚矣。

    “等等，余志好像也来了。”冯梓缘突然说道。他看到，余志也正准备进入小白鸽照相馆，显然，今天这里，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正好一锅端。”孙明华不再犹豫，马上下楼。余志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也很清楚。如果再不动手，被二处抢先的话，一处会很被动。只有把余志掌握在手里，他的责任才最小。

    “处座，怎么办？”冯梓缘急道，这可是他的功劳，如果被一处把人抓走，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动手！”张百朋也是个果敢之人，既然孙明华要抢功，他当然不能允许。与其让一处把功劳抢去，不如先把人抓到再说。

    冯梓缘迅速打开窗户，拿着一条白毛巾，伸出窗外用力的摇动着。这是他早就订好的暗号，白毛巾一动，二处的人就要动手。

    但是，他快，孙明华也不晚。一处的人，就在楼下。他走到楼下，马上命令，所有人立功往照相馆冲。

    二处的其他人，突然见到有人往照相馆冲，不明真相的他们，还以为是军统的同伙。当时就有人大喊：“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

    “砰砰！”

    好像为了验证他说的话一样，马上就响起了两声枪响。声音沉闷，就像是躲在被窝里放鞭炮似的。但听到这些人耳里，却震惊不已。所有人，猛然将枪掏了出来。一处和二处的人，就在照相馆外面，挂枪对恃着。

    “在外面愣着干什么？都是一家人，赶紧进去。”冯梓缘此时也到了楼下，他大喊一声，一脚把照相馆的门踢开，率先冲了进去。

    张百朋在对面冷静的看着，刚才的枪声，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一阵爆豆子的声音：“砰砰砰砰砰……”，他再也无法平静，掏出腰间的王八盒子，迅速走到了街面上。

    张百朋走进小白鸽照相馆，当头见到，余志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两个血洞，，眼见不活了。至于其他人，则不见踪影。

    “人呢？”张百朋用目光搜寻冯梓缘，见到他从后面跑出来，忙不迭的问。

    “跑了。”冯梓缘无奈的说。

    “跑了？”张百朋不可思议的说，这么多人，竟然让人给跑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处座，我建议，马上搜查余志的住处。”冯梓缘提醒着说，余志可是一处的人，就算他死了，但只要找到与军统勾结的证据，就等于抓到了孙明华的把柄。

    但这件事，孙明华已经抢先一步了。刚才，冯梓缘率先冲进去后，他在外面就命令手下，马上去搜查余志的住处，一定要抢先找到余志私通军统的证据。

    “这件事就不用麻烦二处了。”孙明华得意的说道，虽然照相馆的人跑了，但自己或许是最大受益者。

    “孙处长，如果你们不抢先行动，照相馆的人，一个也跑不掉。”冯梓缘义愤填膺的说。

    “冯梓缘，你好大的口气。如果再不行动，你连余志都打不死。”孙明华冷冷的说，虽然照相馆的人跑掉了，但是，一处也算是配合行动，真要查起来，并没有多大的责任。

    “孙处长，现在人已经死了，其他人也跑了，是不是辛苦一处的人，去追一下？”张百朋冷冷的说，发现人跑掉后，二处的人都追了出去，而孙明华的手下，并没有动。

    “这是二处的案子，我们一处还是不凑热闹了。”孙明华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搜查余志的住处。

    “处座，一处也太他妈不是人了，刚才怎么不说是我们二处的案子？如果一处不私自行动，照相馆的人，一个也跑不掉。”冯梓缘见孙明华走后，愤愤不平的说。

    “别说他了，不是都围住了么？怎么还让人跑了？”孙明华问，他已经见识过了孙明华的无耻，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后面的几个兄弟，没想到行动会这么快，刚冲出来，就被军统发现。”冯梓缘苦笑着说。

    “死了几个？”张百朋心里一紧，这几天真是悲催，不管什么行动，二处都会死人。刚才那阵紧密的枪声，果然没好事。

    “没死也没伤，就是让人跑掉了。一科的人，实战经验还是不足。”冯梓缘遗憾的说，他当然会把经验不足的人，放在后门守着。就算真的前面行动，戴晓阳也能从容从后门跑掉。以一科的新手，根本就档不住了。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张百朋松了口气，虽然戴晓阳跑掉了，但同样的，宋鹏也跑掉了，这才是他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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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专款

﻿    朱慕云既然到了局里，自然不会再马上离开。而且，孙明华去行动，作为缉私办的副主任，他也得等孙明华回来再走。

    “老陈，这次经济处的警卫参加行动，有没有特别津贴？”朱慕云不喜欢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他脑海里，总是盘踞着那份扫荡计划。

    “什么特别津贴？上面可没拨这笔钱。”陈旺金说。

    “不对啊，都要去卖命了，怎么可能不发笔钱呢？”朱慕云诧异的说，他记得，以前这样的行动，局里都会准备一笔特别经费的。况且，这次局里的人有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特别津贴呢。陈旺金，不会连这样的钱，也要赚吧？

    “老弟，真没有，要不然，我能不给你？”陈旺金见朱慕云怀疑，摊开双手，无奈的说。这样的行动，局里肯定是会拨款的，毕竟卖命的钱，如果都舍不得的话，以后谁还会为政保局卖命？

    “你就没向局座催催？”朱慕云心里一动，微笑着说。这种事，姜天明应该不会阻拦才对。

    “催了，真的催了。要不，我再去催催？”陈旺金见朱慕云一脸不相信，无奈的说。

    “辛苦陈兄了。”朱慕云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协助日军的军事行动，虽然也是政保局的任务，但是，这一向不是政保局的主要工作。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才是政保局的真正任务。给日军带路，直接与抗日兵戎相见，是政保局的人最不愿意做的。搞不好，站着出城，躺着回来。

    陈旺金出去后，朱慕云就在他办公室待着。朱慕云点了根烟，他心想，这次陈旺金必定也要不到钱。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陈旺金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怎么，局座不在？”朱慕云故意问道。

    “别说了，被臭骂了一顿，我看啊，这次别想拿到钱了。”陈旺金叹息着说，一般来说，这样的钱都会提前发下去。但此次政保局参与日军扫荡，竟然一分钱也不给，姜天明也太抠门了。

    “没事，不给就不给吧，反正，经济处的人，我是每人发了十块大洋。”朱慕云说。原本他还在想，再加上局里给的钱，也足够那些警卫动心的了。可现在看来，是自己亏子，两百大洋，很有可能就此打了水漂。

    “十块大洋？慕云，你可不能扰乱市场啊，现在哪有这么高的行情？”陈旺金不满的说，经济处有处不假，但也不能这样抬高价格啊，以后，让局里还怎么发钱？

    “人家冒着杀头的风险，再高也不算高。”朱慕云说，十块大洋就能让人去送命，这样的价格一点也不高。

    陈旺金虽然没有要到钱，但朱慕云却确定了一件事，这次的扫荡计划，恐怕有问题。怪不得姜天明要让所有部门都参加，这个扫荡计划，最大的作用，不是协助日军扫荡，而是挖出政保局的抗日分子吧？

    想到这里，朱慕云惊出一身冷汗。他突然想到，邓湘涛能给自己下这样的指令，说不定也会给杜华山、冯梓缘下同样的命令。而古星地下党，更是想得到这样的计划。

    朱慕云觉得，有必要把这个判断，迅速告诉家里。他也暗暗心惊，自己这几天，在局里待的时间，比以前也长了一些。虽然是刚上任处长，多了些杂事要处理，但如果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会怀疑。

    “亲爱的，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朱慕云就在陈旺金的办公室，拿起电话给德意志洋行去了个电话。

    “怎么，又有什么理由？”于心玉脸一红，朱慕云在电话里说话放肆，让她心砰砰直跳，幸好，见了面后的朱慕云，还有一丁点的绅士风度。

    “想你了呗，这样，晚上我们去吃西餐。”朱慕云笑着说。

    “慕云，还是你好。”陈旺金等朱慕云挂了电话，一脸羡慕的说。于心玉的美貌，他是亲眼所见，能跟这样的美人说说话，就已经是一种荣幸。如果每天能一起吃个饭，甚至还能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这简直是神仙都羡慕的生活啊。

    “老陈，现在我总结出一条经验，找女人不能找太漂亮的，心高气傲不说，脾气还大，心眼又小，随时得赔着小心。说错一句话，马上给你脸色。”朱慕云叹息着说。

    “如果我能娶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天天供着也没事。”陈旺金笑着说。

    “快到点下班了，我得赶紧过去。”朱慕云看了看时间，马上就快下班了，如果再不过去，于心玉又得不高兴。

    朱慕云准备去开车的时候，见到孙明华的车子回来了。朱慕云站在车旁，等着孙明华下车。

    “孙哥，怎么样，案子接过来没有？”朱慕云笑着问。他是缉私办的副主任，也有权力过问这件事案子。

    “余志死了，军统情报站的人跑了。我刚从余志家回来，这家伙真的又当回军统了。”孙明华叹息着说。

    “孙哥，余志可是你一处的人。能有一个余志，就会有第二个，你得想好，怎么跟上面交待。”朱慕云拍拍孙明华的肩膀，提醒着说。

    听说余志死了，情报站的人跑了，朱慕云总算是放了心。政保局的第一个抗日分子，被揪出来后，想必缉私办、一处、二处，为了争这个功劳，得扯一阵子皮了。

    到法租界后，朱慕云先去了德意志洋行，接到了于心玉。

    “老费最近还好吧？”朱慕云随口问。

    “紧张了几天，现在又开始花天酒地了。”于心玉说，费利克斯刚回来的时候，草木皆兵。现在，从上海请了位德裔保镖，秉性又露出来了。

    “现在古星很乱，你可得提醒他，特别是晚上，不要随便乱跑。”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现在有保镖，不用担心。”于心玉说，费利克斯自从雇了个保镖后，胆子自然而然也就大了。他请的保镖牛高马大，一个能对付三五个。

    但朱慕云送于心玉到公寓凰，于心玉还在门口，就听到了急促的电话铃声。她跑进去接听，才知道费利克斯真的又出事了。于心玉马上和朱慕云，一起到了费利克斯家。

    “你还真是乌鸦嘴。”于心玉下车的时候，想到朱慕云之前的预言，嗔恼着说。

    “好心提醒变成乌鸦嘴，我还真是难做人。”朱慕云苦笑着说。

    见到费利克斯，发现他并没有出事，于心玉才算放了心。绑架一次费利克斯，就能拿到两百根金条，费利克斯就像唐僧一样，很走俏。

    “老费，你可真是个香饽饽。”朱慕云走进去，上下打量着费利克斯，见他没有出事，这才松了口气。

    “还是那帮土匪！”费利克斯咬牙切齿的说，今天晚上，他差点被九头山的土匪，于次绑架。

    “还是那帮人？他们也太无耻了吧？”于心玉惊讶的说，按照土匪的规矩，绑过的肉票，他们是不会再做第二次生意的。

    “他们是准备再绑架你？”朱慕云问，这就是他给韩之风的任务，再演一次绑架。

    “不错，幸好有一个人救了我。”费利克斯心有余悸的说。

    “就是你的保镖吧？”朱慕云用目光四处搜寻，并没有发现那位德裔保镖。

    “不是，是一位中国人，功夫很好，一个人就把土匪赶跑了。”费利克斯说。

    “看来还是中国人厉害，老费，你应该把人留下来，好歹人家也救过你。”朱慕云说。

    “我倒是想感谢他，但是人家执意要走。朱先生，能不能请你，帮我找到那个人？”费利克斯突然说。自己花重金请的保镖，并没能保障他的安全。倒是那位中国人，三拳两腿，就把绑匪赶走了。他觉得，自己的保镖，就应该像那人一样。

    “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你放心，只要他在古星，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朱慕云微笑着说，这本是他安排的一场戏，救费利克斯的人，就是杨世英，他自然能找到。

    虽然杨世英在太古街开了家无名面馆，但那里毕竟人多眼杂，说不定什么时候，杨世英就会被人认出来。但如果杨世英在费利克斯身边，当一段时间的保镖，对杨世英的身份，将是很大的保障。德国人在古星，地位很高。德国人的保镖，想必日本人也不敢为难。

    于心玉对朱慕云的吹嘘，很是不以为然。朱慕云只是经济处的处长，怎么可能找到这样的人呢。但她没有说破，反正到时候，丢人的也不是她。

    “最近，你是不是很忙？”于心玉到家后，随口问。

    “还行，不，确实有点忙。”朱慕云忙不迭的说，如果自己很闲，却没有来陪她，岂不又是被责骂？

    “口是心非。”于心玉不满的说，她之所以不满，主要是因为，今天并没有听到朱慕云说起政保局的事情。

    “确实如此，这不，今天就抓到了一名军统分子，已经死了。”朱慕云见于心玉脸色一变，马上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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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时机

﻿    晚上，在姜天明的办公室，曾山、李邦藩、孙明华和张百朋都在。虽然曾山和李邦藩，之前形成了同盟，但在余志的问题了，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执之后再生芥蒂。

    姜天明倒是乐于见到他们争吵，作为局长，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副手联合起来。之前他们的联合，就让他失去了一处和警卫队。现在，他们为了余志的案子，把官司打到自己这里，他自然不想当这个法官，只想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扳。

    “余志明明是我们先调查出来的。”孙明华随着曾山，到了他的办公室，不满的说。

    “你在他家搜到了收音机改装的收报机，还找到了他接收的电文残稿，这足以证明，余志一直在为军统服务。这是一处的功劳，谁也抢不走。”曾山说，原本他也想跟二处争，但刚才姜天明的态度，让他醒悟。自己与李邦藩争的越厉害，姜天明就越开心。

    “但余志的尸体，二处却没还给我们。”孙明华不服气的说，按照他的逻辑，事件案子，就该由一处着手。

    “人家早就盯上了军统的情报站，你还要怎么样？”曾山冷冷的说，这件事，如果真的要论理的话，二处其实占的多一些。一处所凭仗的，只是提前向自己汇报过，但一直没对余志采取行动。

    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张百朋对这样的结果，也很不满意。他认为，一处根本就不应该插手余志的案子。至于孙明华早就向曾山汇报过，在他看来，完全就是胡扯。自己上午才向局里汇报，下午一处就开始调查余志，鬼才相信。

    “余志的事情，到此为止。不管是一处的功劳，还是二处的功劳，能把这个军统分子挖出来，已经很不错了。难道，你还要跟中国人去争功？”李邦藩冷冷的说。

    “但冯梓缘这次表现出色，我却没办法对他嘉奖。”张百朋遗憾的说，一直以来，他对冯梓缘带领的一科，都没放在眼里。

    在他心目中，一科只是为了安置冯梓缘，以及以后可能出现的军统投降分子。一科，目前唯一的功能，就是联系宋鹏。

    “冯梓缘呢？”李邦藩问，他确实要表扬冯梓缘，这样的手下，如果多几个的话，消除古星的抗日分子指日可待。

    “他去接头了。”张百朋说，今天的事情，只有宋鹏最为清楚。小白鸽照相馆，为何会突然转移？余志为何会被枪杀？都只有在冯梓缘回来后，才会知道。

    “余志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们手里有宋鹏，这是一张王牌。把军统的人找出来，让一处无话可说。”李邦藩也意识到，与曾山争执，只会让姜天明渔翁得利。

    曾山和李邦藩出现不和，这是姜天明最想见到的局面。当下属，只有依靠自己，才能更好的工作时，这个领导者就成功了。

    阳金曲这段时间，一直在监视，所有对扫荡计划感兴趣的人。但是，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曾山的情报，真的准确的话，应该会对这份计划感兴趣才对。

    “局座，是不是这份计划，保管得太严密了？”阳金曲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姜天明的扫荡计划，被放在他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而政保局的办公大楼，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卫，一般人，根本就进不来。

    “最近有什么发现没有？”姜天明问，阳金曲是他的心腹，负责的事情也最重要。除了要甄别局里的人之外，还得抓捕地下党。施兴民在地下党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在他的配合，清除古星地下党为时不远。

    “一切如常。”阳金曲说，正因为太过平常，他才觉得不放心。曾山的情报，来自根据地，应该是真实可靠的。余志的暴露，就足以说明，政保局并不是铁板一块。

    “所以，你觉得，是这份计划太安全了？”姜天明说，这几天，他对扫荡计划，确实保护得有些过头了，不给别人机会，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又怎么会跳出来呢。

    “按照计划，扫荡行动再过十天就要进行，这段时间，应该是地下党最渴望得到计划的时候。”阳金曲说。

    “所以呢？”姜天明问。

    “所以我想，应该给他们下手的机会。”阳金曲缓缓的说。

    “那就好，明天上午再开会。”姜天明说，只有开会，才能把消息最快的传播出去。

    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就接到了办公室的通知，上午要召开会议。还是关于协助日军的扫荡行动，这次参加会议的人，除了处级干部外，科级干部也要参加。

    对局里的工作，朱慕云一向是很支持的。他马上给贾晓天去了个电话。至于任纪元、王强，朱慕云并没有通知。一来，他们只是副科长，参加会议并不合规矩。二来，这次的会议，讨论的是扫荡计划，姜天明居心叵测，他们还是少参加为妙。

    在会议上，姜天明详细介绍了政保局的行动方案。当然，如果有心人知道了政保局的行动方案，其实也能推断出日军的进攻方向和时间。朱慕云心想，如果上次姜天明也介绍得这么详细，自己早就把计划传给家里了。

    昨天晚上，朱慕云在法租界，与胡梦北又见了面。在陈旺金那里，朱慕云判断出，这次所谓的扫荡，很有可能是为了配合缉私办，寻找政保局的地下党。只不过，朱慕云作为缉私办的副主任，并没有收到通知罢了。

    既然判断这份扫荡计划，很有可能是个陷阱，朱慕云自然不会再去费力去拿这份计划。但是，他却可以利用这份计划。原本，朱慕云还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知道扫荡计划的内容，现在姜天明介绍得这么详细，所有参加会议的人，想必都能推断出日军的进攻计划。

    贾晓天难得来趟局本部，参加会议后，就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今天的会议，让他找到了机会。局里刚刚找到一个军统分子，如果再找到一个，想必也不出奇。这份扫荡计划，也有对忠义救国军的内容，相必军统也是感兴趣的。

    “处座，我们四科这次抽调了八名警卫，差不多了一个班了。”贾晓天苦着脸说。

    “抽签决定，生死有命，谁也不能特殊。”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还后悔呢，二十个人，每人十块大洋，就是两百大洋。如果是两百法币，他还不会这么心疼，但白花花的大洋，还是白白浪费掉了，想起来就心疼。

    “这次行动非常危险，我担心他们有去无回。”贾晓天叹息着说，这份计划，终归会泄露出去。为了陷害李邦藩，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政保局会有极大的损害，也在所不惜。

    “你什么时候担心别人的生死了？”朱慕云笑了笑，这可不是贾晓天的风格。

    “我只是在想，能不能请李副局长出面，别让经济处出这么多人。”贾晓天说。

    “要不，你去找李副局长说说？”朱慕云冷冷的说，贾晓天现在是科长，自己是处长，李邦藩是副局长，科长直接向副局长汇报工作，那是官场大忌。

    “不敢，不敢。”贾晓天悻悻的说，想当初，自己当副处长的时候，朱慕云从来都是绕过自己，直接向李邦藩汇报。

    贾晓天之所以向朱慕云抱怨，也只是想跟朱慕云拉近关系罢了。他很清楚，自己想在经济处混得开，朱慕云是绕不开的。只是，朱慕云对李邦藩太过忠诚。如果这次，能把李邦藩拉下马，朱慕云将是他下一个目标。

    贾晓天随后去了马兴标的办公室，与马兴标在一起，贾晓天才有说不完的话。他一见到贾晓天，马上兴奋的说：“老马，我有个计划，得你配合才行。”

    “我跟你讲，最近局里在找抗日分子，你可别乱来。”马兴标提醒着说。

    “如果局里不找抗日分子，我还没机会呢。”贾晓天神秘的笑着说。

    “说说看。”马兴标沉吟着说。

    贾晓天这几天，每天都会以抗日分子的身份，与沈雨珊见面。现在，沈雨珊的想法，已经有所动摇。特别是当贾晓天，带着沈雨珊到政保局，让她亲眼见到李邦藩的身份后，沈雨珊差点崩溃了。贾晓天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只需要一个机会。

    今天的会议，贾晓天觉得机会来了。那份日军的扫荡计划，正是将李邦藩拉下马的绳索。他的计划也不复杂，毕竟打倒李邦藩，不但是他的心愿，更是姜天明梦寐以求的事。

    “李邦藩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与军统有关系。最近，军统朝思暮想要得到这份扫荡计划，我想，这个女人，应该会从李邦藩身上下手。”贾晓天缓缓的说。

    “李副局长是什么样的人？岂会让身边的女人得手？”马兴标摇了摇头。对贾晓天的说法，他都不是很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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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留心

﻿    马兴标仔细听了贾晓天的计划，还是觉得不太可行。因为沈雨珊是军统，并不代表李邦藩就是军统。况且，谁知道李邦藩，是不是利用沈雨珊呢？像李邦藩这样的人，心里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

    而且，沈雨珊到底是不是军统，马兴标并不知道。但不管如何，这件事他不敢怠慢，向姜天明通报后，给了贾晓天一个单独汇报的机会。

    “局座，这次李邦藩不死也要脱层皮。”贾晓天对自己的计划，倒是信心十足。有的时候，计划并不需要十分完美，只要姜天明有决心就可以了。

    不要说沈雨珊，已经同意加入军统为国效力，就算她不愿意，也不算漏洞。这个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在姜天明的决心有多大。至于自己，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机会罢了。

    “我看你不死也得脱层皮，说吧，沈雨珊是怎么回事？”姜天明一拍桌子，冷冷的说。

    贾晓天把自己当成傻子不要紧，但如果把李邦藩也当成傻子，就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他敢断定，贾晓天的所谓计划，肯定不会成功。至于沈雨珊的军统身份，不是假的，也是骗的。

    “沈雨珊确实不知道李邦藩的身份，她还以为，李邦藩只是在市政府上班的小秘书呢。”贾晓天笑嘻嘻的说，他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姜天明。而且，他也没打算瞒姜天明。

    “说清楚！沈雨珊到底是什么身份，李邦藩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姜天明厉声说。

    贾晓天这次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沈雨珊原本只是个落难的富家女，但在他的引导下，已经成为一名爱国青年，答应加入军统，为国效力。只要坐实了她的身份，以李邦藩和她的关系，确实会很麻烦。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日本人的扫荡计划来做诬陷李邦藩！”姜天明更是生气，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就能斗倒李邦藩呢。

    姜天明确实很想李邦藩倒台，也愿意有人陷害他。但是，诬陷得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像贾晓天这样，强加于人，如果李邦藩到特高课告一状，自己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局座，沈雨珊已经答应加入军统，我也给她下了指令，让她尽最大努力，拿到李邦藩手里的扫荡计划。”贾晓天信心满满的说。

    “沈雨珊加入的是你的军统，就算她真的拿到了扫荡计划，又有什么用？要做，就要做扎实。”姜天明缓缓的说，贾晓天就像一个小丑，如果执行这样的计划，除了让李邦藩嘲弄外，再也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是我太性急了。”贾晓天忙不迭的说，他放的原本就是长线，而且，自己的“军统”身份，也不是真实的。如果能让真正的军统，找上沈雨珊，那就太好了。可惜，今天的军统分子，也逃掉了。

    “你先回去吧，好好在经济处干，既然你放下了饵，肯定会有收获的。”姜天明安慰着说，他暗暗叹息，自己之所以会抛弃贾晓天，还是明智之举。

    “局座，全部安排好了。”阳金曲走到姜天明的办公室，得意的笑着说。今天所有参加会议的人，情报处都会派人盯着，任何异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最近，你注意点贾晓天。”姜天明说，对阳金曲的办事能力，他还是放心的。

    “他又怎么啦？”阳金曲问，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也见到了贾晓天，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被人痛殴了一顿似的。

    “他竟然要用扫荡计划去诬陷李邦藩，如果做得滴水不漏也就罢了，偏偏破绽百出，差点把我气死。”姜天明叹道。

    “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他。”阳金曲负责监视整个政保局的人，对所有的异常情况，他都很敏感。

    “怎么，你对他也怀疑？”姜天明惊讶的说，虽然他觉得贾晓天不堪大用，但是，忠诚还是不用怀疑的。

    “除了局座，我怀疑任何人。”阳金曲说。

    “贾晓天本是一片好意，只是，他才智不足，我担心他会走弯路。”姜天明说。

    “他的计划不错，只是操作不当罢了。局座，要不，把这条线交给我？只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一定给李邦藩戴稳抗日分子的帽子。”阳金曲笑着说，贾晓天这次的主意确实不错，只是没有操作好。

    “到时候再说吧。”姜天明看了阳金曲一眼，知道这件事他已经上了心。

    阳金曲离开姜天明的办公室后，去了马兴标那里。如果说在政保局，除了姜天明和他自己外，还有他能信任的人的话，那就非马兴标莫属了。

    “跟我说说贾晓天的事。”阳金曲说，他一直在忙，对贾晓天怎么做下这件事的，很感兴趣。

    马兴标没有隐瞒，将贾晓天的行动，一五一十的向他详细说了。贾晓天在马兴标面前，只是隐瞒了最新的行动，对前面沈雨珊的事情，可是说得很详细。况且，就算贾晓天不说，监视李邦藩的谭新杰，可是他行动队的。

    “兴标，晚上，一起去趟谭新杰那里。”阳金曲说，监视李邦藩而不被发觉，就算贾晓天的计划再可笑，光是这一点，已经算成功了一半。

    “我们俩一起去金松弄？”马兴标诧异的说，那个地方虽然僻静，但如果陌生人太多的话，也是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对，有些事情，我想亲自问问他。”阳金曲笃定的说，只有掌握一手资料，他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走向。

    “好吧。”马兴标无奈的说，他知道阳金曲做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果自己不去，阳金曲一个人也是会去的。

    朱慕云是晚上，才知道阳金曲和马兴标，去了金松弄。毕竟那名乞丐，不是他安排的，通过华生转达，最快也要等他回到家，才会知道。既然阳金曲和马兴标被惊动，朱慕云觉得，该是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照例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以李邦藩的警觉，被人监视，迟早会发现。但是，自己主动汇报，与他发现，是两码事。

    “处座，有件事我没办好，请你责罚。”朱慕云说完工作上的事后，突然站起来，深深地低下头，懊恼的说。

    “什么事？”李邦藩惊讶的说，刚才汇报的时候，朱慕云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蓦然，他明白了。刚才说的是公事，现在说的是私事。最近朱慕云帮自己办的私事只有一件，那就是金松弄的那栋房子。

    “是贾晓天，他可能在监视你。”朱慕云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

    “监视我？在哪里？”李邦藩冷冷的说，突然他明白了，贾晓天就是在金松弄，给自己准备了房子，如果说监视的话，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东兴路金松弄，我也被他骗了，还将他购买家具灯饰全部报销了。”朱慕云懊悔的说，这个时间告诉李邦藩，应该是恰到好处的。

    “早知道他是狼子野心，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李邦藩叹了口气，朱慕云也是被贾晓天蒙骗了，跟政保局的特务打交道，稍不留意，就会上当。

    李邦藩心想，怪不得最近，他总觉得沈雨珊有些怪怪的。他对沈雨珊，也是动了真感情的。虽然他不会娶沈雨珊，但是两人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他还以为，沈雨珊是哪里不舒服，看来都是贾晓天在搞鬼。

    “我马上再给你准备一栋房子，所有的家具，全部由我亲自去置办。”朱慕云说道。

    “不用急，我倒想看看，贾晓天能抓到我什么把柄。”李邦藩冷冷的说，他虽然与沈雨珊在一起，但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情。沈雨珊也很单纯，又不过问政治。如果贾晓天不借这件事，来找他把柄的话，他与沈雨珊，应该能长时间保持这种关系。

    “处座清正廉洁、忠厚老实，贾晓天怎么可能会拿到你的把柄？我看，贾晓天死性不改，在缉查四科贪赃枉法，倒是应该好好查查。”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是经济处的人，该怎么处置，由你说了算。”李邦藩淡淡的说，他相信，朱慕云对付贾晓天，还是有办法的。

    “我马上去查，先把证据落实。”朱慕云说，要找贾晓天的把柄，还是比较容易的。但是，贪赃枉法并不能致贾晓天于死地。而且，贾晓天还有一个作用，需要背负地下党“科长”的代号。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马上给张百朋去了个电话，他让张百朋赶紧来一趟。搞情报工作，朱慕云远不是张百朋的对手。而且，二处下面有一科和二科，多的是人才。朱慕云就不一样了，他的手下只有警卫，那些人不能算特工。

    “你马上去一趟东兴路金松弄，把监视我房子的人给秘密抓起来。”李邦藩吩咐着说，这件事，他都没在电话里说，就是为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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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摊牌

﻿    李邦藩并不知道，阳金曲和马兴标已经插手此事。对付贾晓天，他只需要让张百朋去处理就足够了。但对付阳金曲和马兴标这两个资深特务，张百朋就显得力不从心。这是张百朋的私事，张百朋也没打算大张旗鼓，他只是带了二科的几人前去。

    张百朋带着人，刚离开二处，马上就有人向阳金曲汇报了些事。阳金曲吩咐，一路跟随，能掌握全局所有人的动态，让阳金曲手里的资源丰富。对政保局的人，他除了姜天明、曾山和孙明华外，其他人都无所顾忌。

    姜天明是他的长官，自然就不用说了。而曾山和孙明华，是曾经情报处的老长官。让他们的旧属，去跟踪老长官，他始终是不放心的。

    “局座，张百朋动了。”阳金曲知道，姜天明也很关注这件事，有了动静，他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报告。

    “你还不把人撤回来？”姜天明问，他并没有阳金曲那么亢奋，李邦藩敢派张百朋去，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沈雨珊。可是，贾晓天这头蠢猪，竟然用他自己装扮成军统，如果是真的军统分子，将沈雨珊成功吸收进组织，自己就能真正掌握主动了。

    “昨天，贾晓天已经紧急对沈雨珊进行了培训，不但教了她发报指法，而且还拿了台发报机，放在她家。”阳金曲微笑着说。唯一遗憾的是，李邦藩昨天晚上没有过去。

    “看来，今天会有一场好戏，走，一起去看看。”姜天明饶有兴趣的说。

    还是阳金曲做事稳妥，只要沈雨珊的房间里有发报机，就算李邦藩浑身长满嘴，也是说不清楚的。不管张百朋带人去干什么，都只会成为李邦藩的帮凶。

    虽然姜天明把贾晓天的计划，批得一无是处，但贾晓天总觉得，这个计划还是可行的。特别是昨天，他对沈雨珊进行发报培训后，沈雨珊就像一坨掉进李邦藩裤裆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要扳倒李邦藩，朱慕云也很关键。自从成立经济处后，朱慕云就一直紧跟李邦藩，作为李邦藩的亲信，朱慕云对李邦藩的勾当，最是清楚不过。如果朱慕云知道，李邦藩的情人是军统，想必会转变立场。

    “处座，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贾晓天径直到了朱慕云码头的办公室，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刚才，贾晓天接到马兴标的电话，姜天明让他带路，去金松弄那个监视点。贾晓天知道，该是和李邦藩摊牌的时候了。在摊牌之前，他觉得，应该争取朱慕云。至少，也要给朱慕云一个机会。

    “贾科长，有事吗？”朱慕云微微蹙了蹙眉头，贾晓天不敲门而进，很是放肆，完全不懂规矩。好像现在是缉查科长，而他反而是经济处的处长似的。

    “局里要出大事了。”贾晓天意识到了朱慕云的不高兴，马上说道。

    “出什么大事？”朱慕云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佯装不知的说。

    “李副局长的身边，有抗日分子。”贾晓天神秘的说，好像为了弥补刚才的不敬，他掏出烟，给朱慕云敬了一根。

    但朱慕云摆了摆手，拉开抽屉，掏出自己的三炮台。朱慕云也没有给贾晓天发烟，自顾自的点了一根。朱慕云一般都不会给别人脸色，但并不代表，他就不会使脸色。

    “抗日分子？是我，还是你？”朱慕云划了根火柴，将烟点上，冷冷的说。

    贾晓天如果不动，他还是缉查四科的科长。但只要贾晓天动了，他的科长之位，就很难保住。贾晓天动的越早，就死的越快。看贾晓天刚才激动的样子，想必已经准备动手了。

    “既不是处座，当然，也不可能是我。”贾晓天赔着笑，朱慕云的态度冷淡，他自然感觉到了。如果这次不能把李邦藩扳倒，朱慕云就还会是他的上司。当然，如果李邦藩倒台了，就算朱慕云还是处长，也不算什么了。

    “你应该知道，缉私办目前的工作，有些话不要随便说，说了，会惹祸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这是有证据的，朱处长，如果李副局长身边真的有抗日分子，甚至，李副局长本身就是抗日分子，你会怎么办？”贾晓天缓缓的说。

    “首先，李副局长身边，不可能有抗日分子。其实，李副局长本人，更加不可能是抗日分子。倒是你，贾科长，这种说也随便乱说，实在居心叵测。”朱慕云冷冷的说，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对贾晓天说：“这件事，我必须马上向李副局长汇报。”

    “朱处长，何必呢？你现在再死忠李邦藩，已经没有用了。”贾晓天无礼的压住了朱慕云的电话，嬉皮笑脸的说。

    “贾科长，先不说李副局长还在任上，就算他没担任副局长了，你这样恶意中伤，合适吗？”朱慕云将手收了回来。

    “朱处长，话已至此，你如果一定要一意孤行，我也没办法。但是，你最好想清楚，以后在政保局，李邦藩未必再能护住你。如果现在不回头，以后想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贾晓天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朱慕云油盐不进，真的是被李邦藩洗脑了。如果李邦藩是抗日分子的话，朱慕云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处座，刚才贾晓天到我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你身边有抗日分子。”朱慕云在贾晓天走，果然给李邦藩打了个电话。

    虽然朱慕云也可以，慢慢诱导，把贾晓天的底牌都摸出来。但那样做的话，就不是别人眼中的朱慕云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刚才贾晓天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李邦藩。至于贾晓天的具体计划，他一概不知。

    “贾晓天狼子野心，必然不会有好结果。”李邦藩冷冷的说，朱慕云虽然没给他更多的信息，但他很清楚，贾晓天所说的身边人，自然是沈雨珊。

    “处座，贾晓天诬陷你是抗日分子，我看，搞不好他会是抗日分子。”朱慕云安慰着说。

    “刚才，张百朋打来了电话，说姜天明等人，已经到了金松弄。这样，那套房子是你弄的，你也过去一趟。”李邦藩说，今天的事情，虽然会很麻烦，但是，他自信，没有一点问题。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沈雨珊。那个纯情的姑娘，可能会被某些人利用。

    “处座，这事怪我，如果我不带贾晓天去就好了。”朱慕云懊悔的说，他也没想到，贾晓天这么善于抓住机会。仅仅让他给一套房子买点家具，他就借此盯上了李邦藩。

    “我说过，这件事跟你无关。你现在，马上过去，我随后就到。”李邦藩说，如果说一定要怪的话，他应该怪自己。

    沈雨珊最近的异常，他是看在眼里的。至于贾晓天，一直跟自己作对，怎么对他就没一点防备心呢？但这件事，他并不担心。大不了，就将自己的身份揭露就是。在去金松弄之前，李邦藩又给本清正雄打了个电话。政保局的人，竟然想诬陷自己为抗日分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慕云到金松弄的时候，姜天明和阳金曲等人，都已经到了。既然贾晓天已经把发报机，都送到了沈雨珊的住处，也就无需再遮遮掩掩。沈雨珊的住处外面，已经有特务把守，只需要姜天明一句话，就能把沈雨珊送进大牢。

    但此时，姜天明还没有下令，他要亲自问负责监视的谭新杰。毕竟对面，也算李邦藩半个家。如果真要动沈雨珊，也必须提前通知李邦藩。这是规矩，也是所有人必须要遵守的原则。

    “沈雨珊一天都干些什么？”姜天明坐在谭新杰的位子上，对恭敬的站在旁边的谭新杰说。

    “她一般早上会出去一趟，把一天的菜买回来。回到家后，再睡一会觉，中午吃过饭后，再睡一会。下午一般会出去，要么是去教堂，要么是跟同学朋友喝茶聊天。晚上，如果李副局长来吃饭的话，她会提前回来。否则，晚上，她会去舞会歌厅，待到十点半左右才回来。”谭新杰汇报着说。

    “对沈雨珊在外面的活动，你们完全掌握了吗？”姜天明问。

    “基本上掌握了，她的生活比较有规律。”谭新杰说，事实上，在跟了两天后，他们就放弃了。沈雨珊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固定不变的，与她见面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他们只有两个人，还得轮班，如果真的二十四小时跟着，实在吃不消。

    沈雨珊白天要睡两觉，主要活动是在下午和晚上。而作为监视者，就算沈雨珊睡觉的时候，他们也不敢睡。监视看似轻松，但想完全跟住，非常艰难。

    “什么叫基本掌握了？马兴标，这就是你行动队的人？”姜天明不满的说。

    “谭新杰，你是掌握了就掌握了，没掌握就没掌握，不要说模棱两可的话。”马兴标训斥道。

    “完全掌握了。”谭新杰擦了擦额头的汗，忙不迭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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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等待

﻿    姜天明对沈雨珊的情况，问得很细。既然准备对李邦藩发难，就得做足功课。不动而已，一击必胜。只是，听了谭新杰的介绍，姜天明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这让他心里没有底，或者是李邦藩的身份，又或者，是沈雨珊太过微不足道，不足以危及到李邦藩。

    毕竟，沈雨珊的身份，并不算真正的抗日分子。要不是，她已经接受了收发报训练，并且已经拿到了发报机，他今天都不会过来。

    “局座，既然说沈小姐是抗日分子，昨天还接受了收发报训练，何不顺藤摸瓜，将她们上线也抓起来？”张百朋在旁边听着，觉得像是听天方夜谭。

    原本，张百朋是准备把谭新杰带回二处的。可姜天明也来了，他只能在旁边看着。既然他没打算暴露日本人的身份，就必须按照政保局的规矩行事。

    “张百朋，什么时候轮到你给局座下命令了？”阳金曲在一旁冷冷的说，如果扳倒了李邦藩，他肯定能上位。目前来说，最积极的反而是他。一个萝卜一个坑，李邦藩不倒，他只能干等着。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张百朋淡淡的说。这就是身为日本人的优越感，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中国人，他都能从容淡定。

    “如果今天他不来呢？”阳金曲问。他很清楚，这个所谓的上线，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了。现在，一切只能靠沈雨珊的口供。

    根据贾晓天的介绍，沈雨珊没什么心机，根本藏不住话。只要把她叫过来一问，一切就大白于天下。

    “那就等，抗日分子既然相中了沈小姐，自然就会来。只要他们出现，抓起来一问便知。你们不会是，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及了吧？”张百朋冷冷的说，他是日本人，就算姜天明人多势众，他也不会畏惧。

    如果沈雨珊真是抗日分子，他相信李邦藩绝对不会包庇。但如果沈雨珊不是抗日分子，他也不能任凭政保局这帮人诬陷。

    “张处长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今天我们来的人太多，说不定已经打草惊蛇。按照他们昨天的约定，今天肯定会有来培训。如果下午之前没人来，再动手也不迟。”姜天明沉吟着说。

    张百朋还要说话，但桌上的电话，很突兀的响起。谭新杰犹豫了一下，抓起电话一听，马上双手把电话递给了阳金曲，这是情报处打来的电话。

    “我是阳金曲。什么？好，知道了。”阳金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他俯身在姜天明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姜天明缓缓点了点头，阳金曲示意一下，随后就出去了。阳金曲接到的是情报处打来的电话，通知他，施兴民刚刚从松鹤楼接收到最新情报，让他赶紧回去一趟。

    “金曲，你下去的时候，再观察一下，把车子都开走，无关人员，全部散开，不能惊动对方。”姜天明在阳金曲要走的时候，叮嘱着说。

    “明白。”阳金曲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局座，沈雨珊回来了。”谭新杰一直站在窗户边，他突然发现，沈雨珊提着菜篮子，像平常那样，坐着黄包车回来了。在弄堂口下车后，沈雨珊漫不经心的走进了对面的房子。

    姜天明马上站起身，接过谭新杰递来的望远镜，仔细看着从弄口进来的沈雨珊。沈雨珊长发及肩，鹅蛋脸，弯眉如钩，鼻梁坚挺，素口蛮腰，虽然提着菜篮子，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形象。

    姜天明微微颌首，慢不得李邦藩会动心，这样的女人，就算是他遇到，也会心动的。在沈雨珊回到家不久，朱慕云也到了。他把车子停到了外面的东兴路上，走路过来的。虽然不知道监视点在哪里，但朱慕云四处看了看，发现张百朋拉开窗帘，朝他招了招手。

    “局座，你怎么也在这里？”朱慕云“诧异”的说。

    “你怎么也来了？”姜天明说，朱慕云不负责情报工作，这件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是李副局长让我来的，有人诬陷沈小姐是抗日分子。咦，这么多设备，是谁干的？”朱慕云见到房间桌子上的监听设备，更是“惊诧”。

    “李邦藩呢？”姜天明问。李邦藩不来，却打发张百朋和朱慕云过来，是心虚？还是去补救了？

    “李副局长随后就到，沈小姐的这栋房子，是我准备的。里面的家具，是贾晓天买的。他怎么还没来？”朱慕云说。

    “贾科长也会来的。”马兴标望着朱慕云，有些怜悯的说。朱慕云只是李邦藩养的一条狗，一旦李邦藩失势，朱慕云这个经济处长，很快就会下台。以后，朱慕云能在政保局当个科长，都已经非常幸运了。

    “马队长，沈小姐真是抗日分子么？”朱慕云问。贾晓天手里，没有军统资源，就算是阳金曲也没有。虽然他们都是从军统叛变过来的，但想要做到天衣无缝，还是很难的。毕竟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当然，她已经开始接受收发报训练，想必，已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抗日分子了。”马兴标嘲弄着说。沈雨珊是抗日分子，李邦藩就算没有泄露情报，至少也有失察之过。一个大大的处分，是跑不掉的。说不定，真的能遂阳金曲的愿。

    “谁是经验丰富的抗日分子了？”李邦藩突然走了进来，沉声问。

    “李副局长。”朱慕云恭敬的说。刚才他进来的时候，见到姜天明，他可没有这么恭敬。

    “局座，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我很震惊，以我对沈雨珊的了解，除非她是受了欺骗，否则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李邦藩笃定的说。整件事，不仅仅是贾晓天对自己的诬陷，更是姜天明一系人，对自己全面进攻。

    “是欺骗还是真心抗日，把她抓起来问问就清楚了。”马兴标缓缓的说。

    “不是说要等到她的上线来接头吗？”张百朋突然提醒着说。

    “如果上线一年不来，我们岂不是要等一年？”马兴标冷冷的说。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等到晚上。”姜天明不满的说。他好歹也是个局长，李邦藩和张百朋目中无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谭新杰，你再把监视的情况，向李副局长介绍一下。”姜天明又说道。

    “是。”谭新杰望着李邦藩冷若冰霜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他监听李邦藩，当时是一时头脑发热，现在想想，恐怕是没好果子吃。如果让他再选择的话，打死他也不会接这个活。但现在，姜天明发了话，他不敢不听，只能把刚才汇报的内容，再次重复一次。

    “等等，你说有抗日分子，找到这里来了？拍照了没有？”李邦藩听着谭新杰的汇报，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没领相机。”谭新杰苦笑着说，这个监听行动，刚开始就是贾晓天自己搞起来的，要不是获得了姜天明的支持，现在他早就成了一具尸体。现在，他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是总务务没有相机？还是你们的行动，没有得到批准？又或者，故意不领相机呢？”李邦藩不愧是专业特工，很快就抓到了关键点。现在的相机，虽然贵重，但政保局并不缺。不说百八十台，随便领个三五台，并不算什么。

    “我不知道。”谭新杰看了马兴标一眼，他只是负责监视，上面给了什么设备，就用什么设备。

    “李副局长，我们这里的角度不太好，而且那人来的时候，化了妆，就算拍了照，也是没用的。”马兴标解释着说。

    “角度不太好？化了妆？这就是你们的借口？慕云，你马上去总务处领两台相机，今天，一定要拍到那人的相貌。”李邦藩说。

    “这么点事，还用他回去干什么？打个电话回去，让人送来就是。阳金曲马上就会过来，马兴标，你去打电话。”姜天明说，这件事，朱慕云也是有责任的。要不是他提供的这栋房子，沈雨珊也不会成为抗日分子。

    “好吧，你继续说。”李邦藩看了谭新杰一眼，淡淡的说。这次他被贾晓天打了闷棍，谭新杰是帮凶。这样的人，敢监视自己，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在谭新杰介绍完情况后，已经到吃中饭的时间。他们都是政保局的重要官员，自然不能饿着肚子等。但是，出去吃饭，他们也愿意。今天最大的事情，就是查清沈雨珊的真实身份。朱慕云让人，去古星饭店叫了桌饭，送到监视点。

    吃过饭后，贾晓天才姗姗来迟。他上午，已经把扫荡计划给整理出来了。中午，还到松鹤楼吃了饭，才过来。见到满屋子的人，贾晓天显然有些心虚。这件事，是他起的头，沈雨珊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他心里最清楚。

    “贾晓天，你好大的胆子？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擅自监听我这个副局长？”李邦藩见到贾晓天，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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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询问

﻿    李邦藩的当面质问，贾晓天自然不敢回答。人家是副局长，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与李邦藩隔着好几级呢。他求助的看了姜天明一眼，见姜天明没有反应，只好装作没听到。

    反正李邦藩这个副局长，是干不久了。或许今天之后，他就不用再担心李邦藩了。沈雨珊家里的那部电台，足以说明问题。李邦藩能不能洗清嫌疑，还未可知呢。

    “既然你们在对面装了窃听器，我听听录音，没问题吧？”李邦藩看了姜天明一眼，缓缓的说。他必须尽快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哪怕找到一条对沈雨珊有利的线索，都可能挽救她的生命。

    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政保局，对抗日分子都是毫不留情的。

    “当然没问题。”贾晓天忙不迭的说，所有的录音，只要是对他不利的，全部清除了。

    但是，贾晓天突然听到一声冷哼，顺着声音的来源，他看到了姜天明对他横眉怒目。贾晓天迅速缩了缩脖子，在这样的场合，他的职位只比谭新杰高，确实没有资格说话。

    “局座……？”李邦藩问，在场的，只有姜天明的职务比他高，他当然不需要问其他人的意见。而且，这件案子关系到他，听听录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听听也好。”姜天明缓缓的说，录音带的内容，他早就听过，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贾晓天做这件事，破绽颇多。如果不是沈雨珊什么都不懂，恐怕早就露馅了。

    “我想听雨珊与军统人员的对话。”李邦藩听了一会，都是自己与沈雨珊的对话，这是他知道的，也是不感兴趣的。

    李邦藩与沈雨珊在一起，说话非常小心，从来不会谈起工作上的事，更加不可能泄密。虽然那些谈情说爱的话，在这样的场合听，让他很尴尬，但并不会牵扯到沈雨珊。

    “没有。”姜天明摇了摇头。他也想听呢，但是贾晓天表现得很小心，担心他的声音会是破绽，所以将所有关于他与沈雨珊的谈话，全部销毁了。

    “你们不是装了窃听器么？”李邦藩质问贾晓天，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鬼。说不定，这是个陷阱，是姜天明这伙人，共同设的一个圈套。

    “客厅没装。”贾晓天无奈的说，他现在后悔，自己如果有两个帮手就好了，自己的声音，被别人一听，马上就会露馅。如果有别人去跟沈雨珊接触，就能录下他们的对话。甚至，能引诱沈雨珊，说出一些引祸上身的话，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装了窃听器，却没有发挥该有的作用。那如何证明雨珊，被军统吸收了？”姜天明冷笑着说。

    “昨天，她接受了收发报训练。”马兴标得意的说。有电台作证，这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李邦藩冷声问。

    “我们听……”马兴标说，但说到了最后，马上收了嘴。他也没有听到录音，而是听贾晓天说的。

    沈雨珊的一切情况，都是贾晓天说的。当然，谭新杰也听到过，但没有了录音带，他的话不足为信。谭新杰也只是听了刚开始的几场对话，后面更重要的谈话，贾晓天直接避开了窃听器。

    贾晓天与沈雨珊接触了两次后，很快就醒悟了。以后，他与沈雨珊谈话时，尽量避开了窃听器。对沈雨珊加入军统的情况，其他人都是听他一家之言。

    “局座，既然没有证据，又怎么能言之凿凿的说，沈雨珊已经成为军统人员了呢？至于她的收发报训练，更是无稽之谈。你们是亲眼见到的，还是亲耳听到了？”李邦藩振振有词的说。他相信，这肯定是有人搞鬼，这就给了他最好的借口。

    “我……”贾晓天没想到李邦藩这么能言善辩，但他正要解释的时候，却听到了姜天明一声咳嗽，吓得他马上收住了声。在这样的场合，他还是少说话为妙。

    “我们先等会吧，沈小姐想必最清楚，到时候问问她就可以了。”姜天明缓缓的说。他一直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想着贾晓天的计划，虽然贾晓天做了一些补救，但还是有漏洞的。现在，他只能把希望，放在沈雨珊身上。只要沈雨珊能亲口说出，加入了军统，准备抗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雨珊天真无邪，容易被人蛊惑欺骗，她的话岂能当真？”李邦藩愤愤不平的说。

    “正因为沈小姐诚实，所以她的话才最可信。我相信，只要找她谈谈，很快就能弄清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的是冤枉她了，也可以帮她洗清嫌疑嘛。”姜天明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他不愧是老奸巨滑的特务，让沈雨珊自己证明身份，想必李邦藩无话可说。

    “可是……”李邦藩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让沈雨珊这么单纯的人，卷入特务事件中，实在是一种罪过。

    “我想，这是最能证明她身份的办法了。”姜天明打断了他的话。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才亲自守在这里，否则的话，不知道李邦藩会有什么小动作。

    贾晓天坐在这间屋子里，与沈雨珊接头的人，自然就不可能出现。等到傍晚，姜天明一声令下，政保局的人，冲进了对面的房子。沈雨珊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准备吃。见李邦藩进来，刚开始脸上还一喜，但看到他身后的一大帮人，马上呆住了。

    “邦藩，他们是什么人？”沈雨珊惊讶的问。

    “这些人是我的同事，雨珊，你跟我出来一下。”李邦藩把沈雨珊带到了对面的房间，让政保局的人，对房间进行仔细搜查。

    “雨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姜局长，他有几句话想问你。”李邦藩介绍着说，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发现贾晓天目光有些躲闪。这让他更是笃定，沈雨珊落入圈套，与他必有关系。

    “姜局长好。”沈雨珊虽然有些惊慌，但有李邦藩在身边，很快就镇静下来了。

    “沈小姐好，你不用担心，我只有想跟你聊几句。”姜天明从沈雨珊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她。正如贾晓天汇报的那样，沈雨珊非常单纯，如果不是李邦藩的话，恐怕早就花容失色了。

    “雨珊，还有两个人，你得认识一下，这位是朱慕云，你的房子是他帮忙买下。这位是贾晓天，你房子的家具，都是他帮忙布置的。”李邦藩突然说道。

    “朱先生好、贾先生好。”沈雨珊欠了欠身，落落大方的说。

    “沈小姐好。”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虽然帮着安排了这处房子，但还是第一次跟沈雨珊见面。沈雨珊的美貌，一点也不输于心玉。但他们的美，是不一样的。如果说于心玉是一朵牡丹的话，那么沈雨珊就像一朵纯净的百合花。

    “沈小姐好。”贾晓天声音不大，他与沈雨珊见过多次，虽然易了容，但他还是很担心，自己的声音会被沈雨珊听出来。

    幸好，沈雨珊没有任何经验，听到贾晓天的声音，甚至都没有一丝怀疑。这让贾晓天放了心，沈雨珊就像一张白纸，他想怎么施展才华都可以。

    李邦藩在旁边，也仔细观察着沈雨珊的表情。但让他失望的是，沈雨珊打完招呼后，并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心在慢慢的往下沉，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沈雨珊了。

    “沈小姐，昨天，你是不是学了如何收发电报？”姜天明刚开始也很担心，如果沈雨珊认出了贾晓天的声音，那今天的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李邦藩虽然机智，但碰到这么一个白痴一样的女友，活该他倒霉。所以说，红颜祸水，还真是没说错。他最大的希望，是沈雨珊能把李邦藩牵扯进来，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错。”沈雨珊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听到沈雨珊的这句话，李邦藩差点眼前一黑。沈雨珊也实在太无知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承认呢？只要沈雨珊否认，他就会办法救她。可现在，这么娇滴滴的一个人美人，恐怕永远也别想获得自由了。

    李邦藩真名柳叶一郎，他在任何时候，都以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为上。如果他证实，沈雨珊确实是抗日分子的话，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甚至，他会亲自处决沈雨珊。

    “教你收发报的人，是抗日分子吗？”姜天明对沈雨珊的回答很满意，他的脸上，已经浮现出胜利的微笑。

    “不知道。”沈雨珊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向你表明身份？”姜天明诧异的说，贾晓天跟沈雨珊见过多次，虽然没有亲口说出是军统的人，但只要不是傻瓜的人，都应该知道，他是重庆过来的。

    “没有。”沈雨珊露出思索的神情，依然摇了摇头。

    姜天明将目光投向贾晓天，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贾晓天暗暗后悔，他只是要求沈雨珊积极抗日，与李邦藩划清界线。但是，他还真的没有向沈雨珊表明身份，就算是让沈雨珊学习收发报，好报效国家。

    PS：关于人名混淆的事，大可很抱歉，发了个帖子，谁如果正好碰到，请留个言，我会抽时间去改，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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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意料之外

﻿    贾晓天觉得，自己与沈雨珊的谈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古星，会对李邦藩这样的特务头子，恨之入骨的人，除了抗日分子还会是谁？他向沈雨珊提出，要让她学好本领，报效国家，沈雨珊并没有拒绝啊。

    但沈雨珊天真烂漫，连小孩子可以猜出的事情，她硬是不知道，贾晓天拿她也没办法。姜天明恼怒的瞪了贾晓天一眼，这件事他当然不能责怪沈雨珊，只有暗骂贾晓天，明知道沈雨珊一点心机也没有，还不把事情说破。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可能再去补救。姜天明很是怀疑，贾晓天是不是故意的。贾晓天好歹也是息烽班训练出来的人，这点观察力都没有。当初自己还将他从特工总部带到古星，不知道是不是瞎了眼。

    “那你学习收发报干什么？”姜天明问，如果是别人这样回答，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但沈雨珊一脸的纯真，就像涉世未深的孩子一样，他实在没理由怀疑。

    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发现，沈雨珊的任何异常。这样的问话，对沈雨珊也是最合适的。能在这里得到答案，何必再去审讯室呢。

    “报效国家啊，这也是我那叔父说的。”沈雨珊微笑着说，贾晓天告诉她，是她父亲的朋友，她自然也把贾晓天当成叔父辈了。

    只要是姜天明的问题，她都是有一说一，绝对不会有一说二。

    “报效国家？”姜天明一愣，见到沈雨珊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还真的没办法发火。将抗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沈雨珊算是头一个。

    “是的，我整天在家，也不什么事干。邦藩既然在政府部门工作，如果我也能去的话，岂不是能在一起工作了？”沈雨珊微笑着说。整天待在家里，不是逛街就是陪朋友聊天，时间长了，也会无聊的。给自己找点事干，甚至能跟心爱的人，一起工作，将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想去我们的政府工作？”姜天明被沈雨珊搞糊涂了。

    沈雨珊的父亲，死于日军轰炸，她的母亲，因此郁郁寡欢，最终离世。可以说，沈雨珊的父母，都是因为日本人才死。按理来说，沈雨珊应该痛恨日本人才对，怎么可能还要报效“国家”呢？再说了，现在的国家，一般指的都是重庆政府。

    就算是南京政府的人，对国家的概念，其实也是默认为重庆政府。但沈雨珊却将国家，理解为南京政府，姜天明当然会误会了。

    “没错啊，在古星，难道还有其他政府吗？”沈雨珊疑惑的问。

    “好吧，你想去政府工作，这是好事。但你知道，电台是违禁物品吗？”姜天明被沈雨珊的天真打败了，无奈的说。但在古星，现在连收音机都得登记，更遑论电台了。

    “不知道。”沈雨珊摇了摇头，她只是把电台当成一个新奇的玩具，最多也就是学习的用品，根本没意识到，这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牢狱之灾。

    贾晓天在旁边，越听越急，事情的发展，马上就要朝着他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他让沈雨珊学习收发报，是为了抗日，可不是让她加入政府部门，去谋一份什么工作！

    李邦藩的嘴角，轻轻的向上翘起，沈雨珊真是天真无邪，想法这么单纯，连老奸巨滑的姜天明，都拿她没有办法。抗日分子与拥有违禁物品，这两者有天壤之别。看来，沈雨珊不用死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旁观者，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姜天明和他的手下，就像一群小丑，他相信，很快就能看到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

    “你能详细说说，与那人的交往过程吗？”姜天明无奈的说，沈雨珊的回答，虽然非常幼稚，但却有种让他无从下手的感觉。现在，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何会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了。

    沈雨珊完全没有心机，根本不懂政治，在场的，都是古星情报界的精英，再问下去，就要贻笑大方了。他心里，对贾晓天越来越不满。贾晓天与沈雨珊的交往，完全没有体现出一个职业特工的专业水平。

    “他来的时候，跟我说，是我父亲的朋友。还提醒我，父亲是死于日军飞机轰炸，让我不要忘记。但他让我报效国家，我想，天天待在家里，让邦藩养着我，也确实不应该。所以，我就答应了。”沈雨珊想了想，缓缓的说。

    “他真是这么说的吗？”贾晓天气急败坏的说。他发现，沈雨珊开始别有用心了。如果再让沈雨珊说下去，恐怕对自己会越来越不利。沈雨珊的表现，看得单纯，但就是这份单纯，欺骗了所有人。

    “是啊，他还让我先学好收发报，说以后能派上大用场。”沈雨珊眨了眨眼，随即，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紧紧的盯着贾晓天。

    沈雨珊的行为，让贾晓天后背发麻。如果被沈雨珊认出来，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当场揭穿。有李邦藩撑腰，沈雨珊完全能把局面，一下子全部翻过来。

    “原来一切都是有人指使，雨珊，你能认出那人的模样吗？”李邦藩突然说，他总算明白了，沈雨珊的一切行为，都是被人蒙骗。

    “那人……”沈雨珊的目光，在房间内四处搜寻着，最终，将目光放在了贾晓天脸上。但很快，她又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沈小姐，那人有没有跟你说，你学好收发报后，要怎么样派上大用场？”姜天明暗叫不妙，如果被沈雨珊认出贾晓天，这一切就都成了笑话，最大的笑话！

    “这他没有说，但他告诉我邦藩在政治保卫局当局长，还说最近有一份什么扫荡计划，让我想办法拿到手，并且交给他。”沈雨珊回忆着说。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姜天明又问，贾晓天的做法，倒是没有什么错。但是，他对沈雨珊的情况，还不是特别清楚。如果能把沈雨珊摸透，单刀直入的告诉她，自己是军统的人，让她也加入军统，并且给她安排一个宣誓仪式，岂不就完美了？

    “他说他姓钟，叫钟国仁。”沈雨珊说。

    “钟国仁？中国人？他怎么不说，他是军统呢。”姜天明看了贾晓天一眼，冷冷的说。

    “军统是什么？是重庆的吗？”沈雨珊天真伯问，一个不懂政治的人，对抗日组织确实不太熟。虽然她是新时代学生，但很少接触这方面的信息。

    “军统是一种抗日组织，在古星，除了军统，还有地下党，甚至还有国外的情报人员。”李邦藩耐心的解释着说。

    他之所以喜欢沈雨珊，除了因为她美貌如花外，还是因为她单纯。与她在一起，自己就能远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份轻松自在，是在政保局无法体会到的。

    “地下党？钟先生跟我说，他就是地下党，还说，以后要我像他一样，也成为一名地下工作者呢。”沈雨珊突然说道。

    这句话石破天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认为，沈雨珊是受了军统的蛊惑，但现在，她却说，教她收发报的，是地下党。对沈雨珊的话，没人会怀疑。几乎所有的人目光，一下子齐刷刷的盯住了贾晓天。

    “哦，这么说教你收发报的，是中共的人？”李邦藩说，他怎么也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转变。显然，所有人都被贾晓天欺骗了。他下意识里，也没有怀疑沈雨珊。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钟国仁是抗日分子吗？”姜天明突然问，他觉得，事情已经超乎掌控。贾晓天会是地下党吗？还是沈雨珊在说谎？

    “邦藩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地下党，就是抗日分子。怪不得……”沈雨珊自言自语的说。

    “怪不得什么？”姜天明紧追着问。

    “钟先生昨天吩咐，让我今天去趟城南的松鹤楼，给他在二楼丁字号包间窗台上的花盆下，放一张字条呢。”沈雨珊没有犹豫，马上说道。

    “什么？松鹤楼？！”姜天明震惊的说，他脑海中，突然闪现“包间”、“花盆”、“字条”等关键字。阳金曲向他汇报，施兴民今天要在松鹤楼接收情报，不会就是沈雨珊放的吧？如果真是这样，贾晓天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就是松鹤楼，我还得记得，字条折成了一个‘又’字。”沈雨珊笃定的说。

    “你看了字条的内容没有？”姜天明问。

    “这是钟先生写给别人的，我怎么能看呢。”沈雨珊摇了摇头，理所当然的说。

    姜天明马上拿起桌上的电话，给阳金曲去了个电话：“阳金曲，你问一下，你马上过来一趟。”

    姜天明原本想在电话里确认字条的事，但突然想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马上改了口。

    贾晓天被姜天明的动作，吓得脸色煞白。他怎么也想不到，沈雨珊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沈雨珊依然还是那么天真烂漫，但在他眼里，就像一个恶魔。贾晓天想辩解，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因为，沈雨珊用她的天真，骗过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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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反转

﻿    姜天明还能说什么呢？沈雨珊说的，与贾晓天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在姜天明看来，沈雨珊的可信度，自然比贾晓天更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感觉再问下去的话，很快自己就要下不来台了。现在，他只想将贾晓天带回来，仔细盘问，不，审问！从沈雨珊的叙述，他下意识的得出一个结论，贾晓天与地下党有瓜葛。

    “沈小姐，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谢谢你的配合。”姜天明说，他原本想把沈雨珊带回政保局，但看了李邦藩一眼，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沈雨珊有李邦藩担保，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自己不带走，李邦藩也必定会保证，沈雨珊不会突然消失。今天的事情，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而贾晓天就不一样了，如果他真是沈雨珊所说的地下党，自己就要采取措施。虽然贾晓天曾经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但现在，他反而更相信沈雨珊的话。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相信沈雨珊，可是，沈雨珊的话无懈可击，完全找不到漏洞。他会派人去查证，但是，他有个预感，沈雨珊所讲的，肯定是事实。

    “姜局长，我能提个不情之请吗？”沈雨珊说。

    “当然。”姜天明说，他对沈雨珊的话，还是比较相信的。至于贾晓天，早就失去了他的信任。不管贾晓天是不是地下党，至少在沈雨珊的事情上，对自己撒了谎。

    “我不想天天待在家里，能与邦藩一起工作吗？”沈雨珊一脸向往的问。

    “这个嘛，得看邦藩的意见了。只是，谁舍得让你这样的美人，出来工作呢？”姜天明笑吟吟的说。

    沈雨珊天真烂漫，这样的人可以娶回家过日子，但是，让她进入政保局这么重要的单位，保密是个大问题。沈雨珊口没遮拦，说不定别人一问，就把政保局的老底都说出来了。

    “今天你很辛苦了，这件事我们回去再商量吧。”李邦藩微笑着说。他也有着姜天明同样的担心，沈雨珊适合去幼儿园当老师，而不是在政保局这样的保密单位上班。

    “好，我听你的。”沈雨珊微笑着说，巧笑倩兮的说。

    “邦藩，沈小姐就交还给你了。我们先回局里办点事。”姜天明站起身，虽然手下搜到了电台，但这部电台，对他来说屁用都没有。

    “多谢局座。”李邦藩恭敬的说，他也有很多疑问，想要问沈雨珊。

    姜天明带着一众手下，迫不得已的离开。但是，他刚要走出房间的时候，李邦藩又说话了：“局座，我家的窃听器，是不是辛苦这位谭兄弟，帮忙拆一下？”

    “邦藩，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姜天明勉强笑着说。

    李邦藩像一个得胜的将军一样，挽着沈雨珊的手臂，离开了房间。望着李邦藩的背影，姜天明冷冷的瞪了贾晓天一眼，后者打了个寒噤。这一刻，贾晓天有种想逃的想法，但是他却迈不开腿。而且他发现，已经有两人一左一右，若即若离的跟着自己。

    阳金曲在路上，碰到了姜天明的车队，他知道情况有异，马上掉转车头，赶回到了政保局。到局里后，贾晓天被马兴标带到了审讯室，而阳金曲得知情况后，马上去了姜天明的办公室。

    “局座，贾晓天出什么事了？”阳金曲诧异的问，刚才他并没有看到李邦藩的车子，也没有见到沈雨珊。

    如果说今天晚上要审问的话，应该是他们才对，怎么把贾晓天给抓起来了呢？他走的时候，情况还是有利于贾晓天。这才走了一会，形势就被反转了。

    “先说说松鹤楼的事，今天施兴民收到的情报，是不是关于扫荡计划的？”姜天明沉声问。

    “局座怎么知道的？”阳金曲惊讶的说。情报的事，他一般都不会在电话里汇报，自己还没开口，姜天明就末卜先知一般。

    “那张写着情报纸条，是不是折成了一个‘又’字？”姜天明又问。

    “好像是的。”阳金曲回忆着说，施兴民上次把情报交给他的时候，字条好像就是折成了一个“又”字。

    “走，去见见贾晓天。”姜天明冷冷的说。

    在审讯室，贾晓天已经被吊了起来，虽然没有像宪兵队那样，用一外铁钩子，钩住他的下巴。但将他双手吊着，让他脚尖立地，时间一长，会非常痛苦。

    “局座，我是冤枉的，那娘们满嘴谎话，你可千万不能信她。”贾晓天大叫着说。他进了审讯室后，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自己这次本想陷害李邦藩，但却被沈雨珊骗了。自己以前不是共产党，现在、以后都不会是共产党。

    “她哪句话是假的？”姜天明冷冷的问。看到丑态毕露的贾晓天，倒觉得自己被他的满嘴胡话骗了。

    “我从来没有让她去过松鹤楼，更加没有让他送什么情报啊。”贾晓天哭丧着脸，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姜天明相信自己，倒也罢了。如果他相信了沈雨珊的话，自己恐怕再也走不出这间审讯室了。

    但看现在这阵势，恐怕姜天明更相信沈雨珊一些。他叫苦不迭，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急着要扳倒李邦藩干什么，等沈雨珊完全上勾之后，再动手也不迟啊。

    “那好，我问你，沈雨珊是不是地下党？”姜天明沉声问。

    “她就是个白痴，怎么可能是地下党。”贾晓天苦笑着说。

    “她跟你有仇？”姜天明又问，谁都看得出来，沈雨珊涉世未深。像这样的人，谁又舍得为难她呢。

    “我以前跟她从来不认识。”贾晓天摇了摇头。

    “那她为何要陷害你？”姜天明冷冷的问。

    “我也不知道。局座，我真是冤枉的，老马，你给我说句话啊。”贾晓天大叫着说。从金松弄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前面沈雨珊回答，还算正常。但越到后面，就越是胡言乱语。

    “我知道的，全部向局座汇报了。”马兴标说，贾晓天的事情，性质非常恶劣，他怎么敢随便说话。如果说得不好，恐怕自己也会被怀疑为贾晓天的同党。他太知道姜天明的性格了，从骨子里就不相信任何人。一旦被他怀疑上，一辈子都会留下根。

    “你不用再说了，现在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了你，‘科长’。”姜天明说，他突然明白了，贾晓天就是隐藏在政保局的地下党。否则的话，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沈雨珊是地下党。

    沈雨珊连抗日组织有哪些，都不甚清楚，又怎么会是地下党呢？贾晓天就不一样了，他以前在军统，后来叛变进入特工总部。在经济处被查后，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如果被地下党蛊惑的话，还真的有可能投入共产党的怀抱。

    “贾晓天，你是不是经常去松鹤楼？”阳金曲好像也明白了，问。施兴民最近的情报，都是从松鹤楼取的，而且情报上面，都写着“科长”。

    “没错。”贾晓天一愣，他不知道阳金曲怎么会关心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经常在二楼临街的包厢？”阳金曲又问。其实他的手下，早就向他汇报过，贾晓天曾经出现在那间包厢。只是，他对贾晓天从来没有怀疑，并没有意识到，贾晓天真的可能是科长。

    “是啊，松鹤楼的老板知道我喜欢清静，只要我去了，一般都会留给我。”贾晓天说。

    “老贾，你还是招了吧。”阳金曲缓缓的说，他不知道贾晓天是从什么时候变质的，但此刻，他的判断与姜天明一致，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地下党卧底，很有可能就是贾晓天。

    ***

    政保局的其他人都走了，但朱慕云并没有走。今天的事情，还不算完。

    “处座，我给沈小姐另外准备了一栋房子，也在东兴路，离这里不远。”朱慕云说，这是上午就在准备的事，这次由三公子负责，所有的家具摆设，全部与金松弄的房子一样。

    “有心了。”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做事就是细致，被特务搜过的房间，就算他再住进去，心里也总会不舒服。沈雨珊是个喜欢干净的人，甚至有点洁癖。

    “局座，贾晓天居心叵测，我看他不像姜天明的手下，倒像是中共的地下党。”朱慕云突然说，贾晓天毕竟是姜天明的手下，又是他从上海带来的，曾经还是军统。说贾晓天是地下党，很难让人信服。但如果李邦藩出手，要坐实贾晓天的罪名，就容易得多了。

    “未必。”李邦藩冷眼旁观，虽然贾晓天有很大的嫌疑，但这中间还有疑点。

    “沈小姐，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要不是我让贾晓天布置你的房间，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

    “没关系。邦藩，这栋房子，还是还给朱先生吧。”沈雨珊望着李邦藩，说。被十几陌生人到处翻动，她确实很不舒服，哪怕房子再好，也不想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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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旁观者清

﻿    既然沈雨珊不愿意再要这栋房子，李邦藩自然不会勉强。原本这栋房子，就是给沈雨珊住的，当然得听她的意见。况且，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他再来，心里也会有根刺。今天的事情，他虽然很愤怒，但心里还有疑惑，暂时还不会轻举妄动。

    “好吧。”李邦藩点了点头，他对沈雨珊还是很爱护的，既然沈雨珊不想再要，他自然不会勉强。而且，他也不知道，房间里的窃听器，会不会完全拆干净。

    作为一名帝国优秀的情报人员，竟然被人装了窃听器都不知道，这是很尴尬的事情。这件事，查清楚后，他一定会报复。

    朱慕云马上带他们去新的房子，新房子比这间大小差不多，而且家具摆设也一样。沈雨珊看了看，很是满意。

    “处座，我先回去了。”朱慕云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说道。

    “今天辛苦了。”李邦藩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说。一天时间，朱慕云就能再安排一个同样的地方，他做事还是很用心的。

    但现在，李邦藩没有心思跟朱慕云多说。今天的事情，实在有些古怪，昨天晚上，他恰巧又没过来，要不然的话，这种事，沈雨珊肯定会跟他商量的。沈雨珊做事没什么主见，只要他在，不管什么事，都会问他的意见。哪怕就是买菜，也会先问过他。

    “能为处座效劳，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谦逊的说。

    朱慕云知道，今天晚上，政保局肯定非常热闹。但他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今天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他得与胡梦北见个面。沈雨珊的表现，太出色了。女人天生就是演员，一点也没错。

    仔细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朱慕云觉得，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迅速处理贾晓天。沈雨珊和贾晓天的话，谁真谁假，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如果贾晓天永远开不了口，以后就任凭沈雨珊怎么说了。

    朱慕云去法租界，于心玉是最好的掩护。他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于心玉应该已经回到了公寓。也没提前打电话，朱慕云驱车，直接到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三零五房间。

    “你怎么来了？”于心玉打开门，见是朱慕云，诧异的问。朱慕云每次来之前，都会电话沟通，她公寓内也是有电话的。像今天突然过来，还是第一次。

    “想你了呗？”朱慕云笑嘻嘻的说，在金松弄待了一天，中午也没怎么吃，晚饭还没着落呢。

    “一整天连个电话都没有，这是想我了？”于心玉不满的说。女人是很敏感的，朱慕云对他的情感，她总觉得不太真实。

    对自己的容貌，她非常自信。但是，她很少在朱慕云眼中，看到别的男人眼中经常出现的热切。或许是因为朱慕云很绅士，但她更相信，朱慕云对自己并没有投入全部的感情。

    “今天有行动，累了一天。宝贝，吃饭了没有？”朱慕云挤进门，径直坐在沙发上，见茶几上苹果，抓起来就咬了一口。

    “我晚上吃点水果就可以了。”于心玉说，越是漂亮的女人，对自己的容颜就越是在意。朱慕云到自己的房间，像是回到家一样，让她又有些怀疑。难道说，朱慕云已经将自己视为伴侣了？

    “那怎么行呢，走，去法兰西餐厅。”朱慕云站起来，马上关心的说。

    “我现在成专职陪你吃饭的了。”于心玉对朱慕云的蛮横作风很是不满，法兰西餐厅的牛排，确实很好吃。但对于一个想保持身材的女人来说，这个时候还是少吃为好。

    “能请你吃饭，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朱慕云嬉皮笑脸的说。与于心玉这样的美人一起吃饭，一顿饭的档次，确实能提高不少。秀色可餐，还没吃，就已经饱了。

    “不对，你在经济处当处长，就算有行动，怎么会累着你这个处长？”于心玉上车后，突然说道。

    她与朱慕云交往，除了要找一个掩护外，还必须从朱慕云口中，打探政保局的各种情报。而朱慕云的保密观念非常差，特别是在她面前，经常是口无遮拦，无意中就会透露政保局的机密。

    政保局的会议室，虽然有了军统的窃听器，但是，很多事情，在会议室是听不到的。从朱慕云的只言片语中，虽然也不能知道详细情况，但有的时候一句关键的话，就足够了。

    “今天的行动是局里的，局长都亲自出马了，我这个处长算什么？”朱慕云解释着说，他得习惯在于心玉面前“泄密”，如果不是非紧急情报，通过她就可以传到军统。

    “连局长都出面了，是不是抓到全古星最大的走私犯了？”于心玉随口问。

    “跟走私没关系，是抓军统。本来想抓军统的，结果变成了地下党，呵呵，情况复杂着呢。”朱慕云笑了笑。

    于心玉想再问，但朱慕云顾左右而言他。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点到为止。一旦让朱慕云警觉，以后再想从他身上获得情报，就比较困难了。

    吃过饭，送于心玉回去后，朱慕云与邓湘涛见了面。好像一直在等朱慕云似的，几乎在朱慕云一敲暗号，暗道的门马上就开了。

    “今天下午，火组出事了。”邓湘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虽然他已经提醒过重庆，但并没有引起重视。这次政保局一处的行动，对军统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火组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他已经提醒过邓湘涛，上面不重视，能怪谁呢？这件事，所有人都可能有责任，唯独古星站没责任。

    “抓捕火组组长柏小毛的现场，唐新出现了。据说，很有可能是他带的队。”邓湘涛叹息着说，今天晚上，如果朱慕云不来的话，他也会发出紧急见面的信号。

    “唐新？”朱慕云在想，掉进温柔乡的唐新，真的会投敌么？他对唐新并不是很了解，无法判断出结果。

    “总部让我迅速查明，唐新是否已经叛变。”邓湘涛说，事实上，重庆派出的锄奸小组已经出发，只要确定唐新叛变，马上就会对他执行家法。军统叛变投敌的人，实在不少，如果任由发展，军统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今天我在东兴路等了一天，并不知道一处的行动。”朱慕云摇了摇头，将今天在金松弄的事情，向邓湘涛汇报了。

    “这个沈小姐不简单。”邓湘涛听完后，突然说道。事情的反转，是因沈雨珊而起。贾晓天不管怎么说，也是息烽班出来的，既在军统待过，又在特工总部干过，还担任过经济处的副处长。怎么就会败在沈雨珊手里，而且还败得如此彻底呢。

    “她有问题？”朱慕云一惊。如果邓湘涛有怀疑的话，姜天明和李邦藩这样的老狐狸，肯定也会有疑惑。只是他们城府极深，轻易不会露出心里的想法。

    “要么她聪明绝顶，要么就是个白痴。你觉得，出现在李邦藩身边的女人，会是个白痴么？”邓湘涛说，他没有在现场，但作出的判断更理性。

    “那是你没有见到她本人，这是一个单纯的姑娘。我倒觉得，是贾晓天弄巧成拙。既想诬陷沈雨珊是军统的人，又想借机让她送情报。”朱慕云微笑着说。

    “此事与我们无关，你明天必须查明两件事，唐新是否真的投敌，另外就是柏小毛的关押地点。”邓湘涛说，军统两次失利，必须要有行动才行了。至于贾晓天的事情，与军统无关，他不想因此而分散精力。

    “一处的事情，还用我去查干什么？”朱慕云说，一处的副处长杜华山，已经重回军统，这么重要的事情，杜华山想必知道。

    “你不是给孙明华出了个馊主意么？一处担心军统报复，根本不让他离开政保局一步。我与他的联系，完全中断了。”邓湘涛不满的说。

    “还不是阳胖子对我的暗杀令？这件事要怪，你得怪他。”朱慕云说。孙明华对自己的建议，确实很重视。但一处这么重要的行动，孙明华没理由不参加啊。要知道，孙明华以前可是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

    “现在，只有你能联系杜华山，明天晚上八点之前，必须给我准确的消息。”邓湘涛说。

    “我可以联系杜华山，但他能否在八点前提供准确的消息，我可不敢担保。”朱慕云说，这种消息，就没有准确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说唐新，他在八点前，或许还对军统忠心耿耿，但八点后，有可能就投敌了啊。任何情报的准确性，都是相对的。只能说，在一段时间内是准确的。

    “这是杜华山的联络暗号，你现在就记住。”邓湘涛递给朱慕云一张纸条，上面有与杜华山的联系暗号和方式。

    “我负责联系杜华山，但情报传递，你得找别人。”朱慕云看了一眼，很快就记了下来，划了根火柴，当着邓湘涛的面，把纸条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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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查证

﻿    传递情报，属于具体行动，就算朱慕云愿意，邓湘涛也不会允许。杜立华刚投靠过来，是不是真心还不知道呢。让朱慕云去联络杜华山，也是迫不得已。以冯梓缘的级别，不好自由出入一处。

    “这是当然。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杜华山身上。他虽是副处长，但对情报的分析的判断，远不如你。”邓湘涛说，有的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身在局中的杜华山，未必就能提供准确的情报，反而是在一旁的朱慕云，可以判断情报的真伪和价值。

    “站长，你这样说的话，我会骄傲的。要不，来点实惠的？”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上次你去交赎金，费利克斯就给了你一万美金的好处。这可是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见者有份，是不是该分点给我？”邓湘涛没好气的说，朱慕云敛财的本事越来越厉害，把手都伸到洋人身上了。

    邓湘涛并不知道，朱慕云在九头山的土匪手里，还搞到了五十根金条。如果他知道的话，必定会向朱慕云伸手的。

    “站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朱慕云一看形势不对，马上脚底抹油。

    邓湘涛虽是军统站长，但并不代表他就不爱财。事实上，邓湘涛与政保局那帮人，同属一类。两者之间的差异，主要是政治态度和信仰。

    “我知道你现在有五十把全自动毛瑟手枪，你拿五把出来，另外准备五千发子弹。”邓湘涛说，军统不能任由政保局嚣张，必须得反击。而且，重庆的锄奸小组，很快就要到了，他们未必就会带武器。

    “站长……”朱慕云为难的说，德国原装进口的毛瑟手枪，价值不菲，用法币是很难买到的，必须得金条或者大洋。在战争年代，这也是硬通货。

    “按照市价照付。”邓湘涛知道朱慕云的担心，马上说道。

    “站长什么时候要？我马上去准备。”朱慕云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军统不缺钱，生意好做得很。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送来。”邓湘涛说。

    ***

    “科长同志，纵队首长发来电报，赞扬你提供的侏儒岭情报。”胡梦北见到朱慕云，紧紧握着他的手，微笑着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也不算什么。”朱慕云谦逊的说，他只是去拍了几张照片而已经，并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你可别小看了那些情况，战斗能否取胜，情报很关键。”胡梦北微笑着说，侏儒岭像一道拦河坝，阻挡着新四军南下发展，只有把侏儒岭甚至古昌县拿下，才能威胁古星的日军，给正面战场减轻压力。同时，也能为新四军的发展，获得更大的空间。

    “老胡，我觉得，我的代号，是不是该‘让贤’了？”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组织上把贾晓天定为“科长”，以后这个代号，自然就不能再用了。

    “当然，组织上已经安排好了。以后，你的新代号为：‘野草’。”胡梦北微笑着说。

    “野草？不当官啦？”朱慕云不满的说，他还以为，自己能从科长提升为副处长呢？

    “野草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而且，你的代号，不能有规律可寻。如果再给你一个处长的代号，敌人就有可能怀疑。就算政保局不怀疑，难保军统不起疑心。”胡梦北说。

    “好吧。”朱慕云说，他将今天的金松弄的事情，详细的向胡梦北汇报了。对姜天明和李邦藩的态度，他没办法判断，只好与胡梦北商量。这件事，除了胡梦北外，他也不能跟任何人商量。

    “既然他们还不好决心，那我们就帮他们下这个决心。”胡梦北微笑着说。

    “有组织配合，我就轻松多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他一个人战斗敌人心脏，但如果没有组织的支持，他也很难坚持下去的。

    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时，发现门口的警卫，多了一倍。他暗暗称奇，到李邦藩的办公室，才听说，昨天晚上，镇南五金厂外面，多了一批神秘人物。

    “根据情报处掌握的情报，贾晓天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科长’。”李邦藩在朱慕云面前，没必要隐瞒。

    “贾晓天真是地下党？”朱慕云“惊讶”的说。

    “我原本也有些怀疑，但昨天晚上，共产党竟然想武装营救，幸好贾晓天被及时转移到了六水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李邦藩说，共产党一向不喜欢用武力，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用武力的时候，必定也是迫不得已。

    “我说今天警卫怎么多了呢，昨天晚上没有交火吧？”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

    “他们的行动被发现了，否则的话，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李邦藩说，共产党干这种事，毕竟经验不足。如果换成军统，说不定会被攻陷。

    “局里确定贾晓天的身份了么？”朱慕云问。

    “等下有个会，想必姜天明会给我一个交待。”李邦藩冷冷的说，这可是姜天明昨天亲口答应的。

    “处座，昨天晚上的行动，会不会是某人计谋？”朱慕云突然说，李邦藩心里有疑惑，自然要让他释疑才行，否则的话，就无法坐实贾晓天“科长”之名。

    “你是说，贾晓天并不是‘科长’？”李邦藩说，其实，这件事，他心里也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贾晓天是不是地下党的‘科长’，我不得而知。但昨天下午，贾晓天才被捕，连我都不知道他晚上在哪，地下党又是怎么知道的？”朱慕云说。

    “你的意思，某人是想传递这样的消息，贾晓天根本不是地下党？”李邦藩这下次的惊讶了，让人假冒地下党营救贾晓天，再让人怀疑，地下党的奸细并没有出事，从而达到“保”贾晓天的目的。

    “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或许根本就没这么复杂。”朱慕云笑着说，他跟李邦藩无论说什么，都不用负责任的。但是，说了之后，原本就有些浑的水，就更加浑浊了。

    李邦藩陷入了沉思，昨天晚上，他详细的问了沈雨珊，这几天发生的事。沈雨珊在他面前，并无任何隐瞒。之前之所以不说，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哪想到，却差点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按照贾晓天刚开始的汇报，他是要诬陷沈雨珊为军统分子。利用沈雨珊的单纯无知，甚至还让她去松鹤楼传递情报。如果不是情报处，在地下党有眼线，贾晓天的逻辑还是说得通的。毕竟谁也不知道，松鹤楼的情报，是传给地下党还是军统。如果给贾晓天多点时间，兴许他能在松鹤楼，仿造一个军统情报站也不一定。

    此时，在姜天明的办公室，阳金曲正在向他汇报刚接到的情报。地下党已经让施兴民转移，明确告诉他，“科长”被捕，松鹤楼这个联络点永久关闭。

    “局座，现在可以断定，贾晓天就是地下党潜伏在我局的特工：‘科长’。”阳金曲兴奋的说，能把“科长”挖出来，将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新的巅峰。

    “贾晓天开口了吗？”姜天明沉吟着说，所有的证据、证词，都指向了贾晓天。而且，曾山提供的情报，政保局也确实有地下党的卧底。现在，贾晓天露头了，但他是否真的是科长呢？

    “还没有，以前他可没有这么硬气。”阳金曲说，贾晓天贪生怕死，受了一个晚上的刑，本应该早就开口了的。但现在，也不知道被共产党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死不招供，一口咬定，他是清白的。

    “你再去趟六水洲，一定要拿到他的口供。”姜天明说，如果贾晓天真是地下党，自然皆大欢喜。但他担心，如果贾晓天不是地下党呢？岂不是让真正的地下党逍遥法外？

    姜天明等阳金曲走后，亲自去了曾山的办公室。昨天曾山和一处，都没有出现，但他们却破获了军统潜伏火组，并且抓到了火组组长柏小毛。这对政保局来说，又是一个胜利。相比一处，昨天他亲自在金松弄的行动，就显得尴尬了。

    “曾山，能不能让你的人，确认一下贾晓天的身份？”姜天明直截了当的问，他现在很难决定，毕竟贾晓天是他带来的人，如果贾晓天都被共产党洗了脑，那么自己最信任的马兴标和阳金曲呢？其实，这才是他下不了决心的原因。

    “这个……。”曾山为难的说，他好不容易打入共产党的卧底，当然不想轻易启用，特别是为了查证贾晓天的事情。

    “如果证实贾晓天真的是地下党，你可以推荐一人到经济处当科长。”姜天明没有时间跟曾山讨价还价，虽然阳金曲也有情报传来，但他更相信曾山的情报。毕竟施兴民打入地下党，时间还短。而曾山的人，甚至在古星未被日军占领前，就已经潜伏在共产党内部了。

    曾山听到此话，眼睛突然一亮，如果能在经济处安插一个缉查科长，等于多了一条财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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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三天

﻿    杜华山昨天，确实参加了一处的行动。作为军统古星站曾经的行动队长、现在一处的副处长，他如果不参加行动，成功的几率会低好几天。孙明华自然顾不上，再让他值班。但为了避免走漏消息，昨天一处所有人都参加了行动。

    而且，在孙明华的安排下，唐新竟然也参加了行动。虽然唐新只是去转了一圈，但在孙明华的安排下，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

    只是，行动结束后，所有人都要求住到六水洲上。一处的人，除了孙明华，任何人不能离开。这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保密。杜华山本想将消息传出来，但孙明华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行动之前，根本就没有告诉他，是抓捕军统潜伏火组。

    而抓到柏小毛后，所有参与的人，全部到了六水洲。到现在为止，杜华山也没办法与外界联系。就算朱慕云不联系他，只要有机会，他自然会将消息传递出去。杜华山重回军统后，虽然还没有立过功，但晚上睡觉，就踏实多了。半夜，再也不会被噩梦吓醒。这让他觉得很充实，他觉得，还是做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比较安心些。

    朱慕云知道上午有会，也就没有急着离开。他到一处转了转，除了内勤人员外，所有人都不在。这让他暗暗着急，邓湘涛的命令是，晚上八点前，必须拿到准确的情报。可现在，他连杜华山的人都见不到，还怎么联络他？

    至于与杜华山的联络方式，根本就没有用嘛。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杜华山能不能回来，还未可知呢。就算他回来了，能否看到自己给他留下的暗号，更加不确定。

    “老余，等会局里要开会，你来不来？”朱慕云给六水洲上的余国辉去了个电话。

    朱慕云觉得，还是直接与余国辉联系较好。他们两人的关系，局里的人都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他们通了电话，也不会怀疑。

    “我还没接到通知。”余国辉说，他的主要任务，是维护六水洲上的安全。至于镇南五金厂和经济处的安全，虽然也归警卫员负责，但业务上的事，主要由局办公室和经济处管理。所以，局里的会议，一般情况下，他都是不会参加的。

    “缉私办的孙主任，也在你那里吧？”朱慕云随口问。他不说一处的孙处长，而是缉私办的孙主任，就算以后被问起此事，也有足够的理由解释。毕竟，他还兼着缉私办的副主任呢。如果贾晓天真的是那个隐藏得很深的地下党，缉私办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孙处长和一处的人，昨天下午来的，现在还没走呢。”余国辉明白朱慕云的意思了，马上说道。一处这次抓的人不多，但听说是军统的重要人物。

    “行，那你等通知吧。”朱慕云说，他虽然很想问一处的情况，但在电话里说这种事，非常不安全。特别是，他现在用的，还是政保局的电话。

    而且，朱慕云也相信，余国辉应该明白了自己意思。作为六水洲的负责人，余国辉可以知道六水洲上的任何事。当然，如果涉及到情报的话，还是离远些较好。

    朱慕云除非必要，否则很少会待在办公室。虽然政保局是情报单位，但他还是喜欢去串门。比如说总务务陈旺金的办公室，只要有时间，那是一定要去转转的。另外，曾山的办公室，如果曾山没特别的事，朱慕云也会去看看自己这位曾经的老长官。

    孙明华在没担任一处处长之前，曾山在政保局的地位是很尴尬的。虽然是副局长，但很多时候，他就像一个旁观者。政保局的事情，他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要不是朱慕云还卖他几分面子，让他走点货，赚点外快的话，曾山真的就是一杯茶水一张报，一坐就可以坐到下班。

    “老长官，不忙吧？”朱慕云敲了敲门，探进半边身子，笑吟吟的问。

    “慕云，来来，你可是好久没来了。”曾山见是朱慕云，马上放下手里的报纸，招了招手，微笑着说。

    “我知道您忙，轻易不敢来打扰。”朱慕云说，自从孙明华上任后，曾山的事情就多了起来。至少，一处的事情，孙明华每天也会向他汇报的。也只有一处的工作，他现在能插得上手。

    “别人来是打扰，你来的话了，随时欢迎。”曾山笑着说。他在失意的时候，朱慕云还像在警察局那样尊重他，这一点很难得。现在，如果有人再亲近自己，总觉得别有用心。

    “听说一处，昨天破获了军统的一个潜伏组？”朱慕云随口问，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刚才他在陈旺金那里，就听说了。

    “都说政保局是秘密机关，但我看，局里一点秘密也藏不住。”曾山笑了笑，一处在政保局的地位特殊，只要是一处干了点什么事，自然会引起很多双眼睛关注。

    “局里的地下党都被抓住了，就算藏不住，也不会外泄。”朱慕云微笑着说。

    “慕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地下党，是抓不完的。”曾山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正告朱慕云。

    “别的地方抓不完，我们这里总应该干净了吧？”朱慕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连贾晓天都可能成为地下党，你说还有什么人不可能？”曾山担忧的说。

    “完了，我还以为把贾晓天揪出来，缉私办就能解散了呢。”朱慕云苦着脸，他在缉私办，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工作。

    “慕云，贾晓天可是你们经济处的，我这个处长，有什么想法？”曾山似笑非笑的说，贾晓天是地下党，跟朱慕云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朱慕云是他的长官，这个失察之过，还是有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地下党出在我们经济处，算我背时呗。”朱慕云苦笑着说。

    虽然朱慕云很想问一处的事，但曾山支开后，他不敢把话题再往这上面引。曾山可是真正的老牌特务，跟地下党斗了多年，经验丰富得很。一旦让他觉得异常，自己恐怕就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朱慕云一直等着开会，到十点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办公室的通知。但是，在会议室，对昨天的事情，姜天明却只字不提。这让朱慕云很是奇怪，他看了李邦藩一眼，李邦藩神色正常。

    散会后，朱慕云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昨天姜天明，可是当着李邦藩的面，说要给他一个交待的。而且，贾晓天诬陷沈雨珊，不为自己，就算为沈雨珊，李邦藩也必须要讨个公道才行。

    “处座，贾晓天的事，怎么没下文了？”朱慕云关切的问。

    “贾晓天还没有招供。”李邦藩说，姜天明在开会之前，特意到他办公室来解释了。贾晓天的案子，还需要最后验证。这不但是对贾晓天负责，也是对李邦藩负责。

    “果然。”朱慕云喃喃的说。

    “果然什么？”李邦藩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奇怪，昨天晚上说有共产党袭击，要武装营救贾晓天。今天又说他还没招供。贾晓天的事，不会到最后，不了了之吧？”朱慕云苦笑着说。

    “我只给了他三天的时间。”李邦藩说，姜天明说的很诚恳，甄别一个地下党，三天时间，已经很快了。

    “三天？”朱慕云自言自语，三天就要确定贾晓天的身份，姜天明还有什么渠道？

    朱慕云正要离开的时候，李邦藩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李邦藩抓起电话一听，马上惊呼着说：“什么？！！！好，我马上布置下去。”

    “处座，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已经到了门口，转身问。

    “你赶紧去缉查二科，一个小时前，侏儒岭汪清海部，遭到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一部的猛烈攻击，古昌县可能失守。上面命令，全城戒严，严禁新四军游击队混入城中。”李邦藩神情黯然的说，汪清海的第六师，战斗力太弱了。

    “古星有皇军的大部队，新四军还敢进城？”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皇军早就调到长沙一线了，你赶紧回去，协助城北的守军戒严。”李邦藩说，这才是头等大事。如果被新四军攻进古星城，整个城池会大乱，他们这些特务，第一个就会被处死。

    “是。”朱慕云马上走了，他跑回自己的办公室，给任纪元下了命令，让他迅速关闭检查站，给警卫发枪。同时，他也给其他三个科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迅速将所有警卫武装起来，随时准备支援第二科。

    因为侏儒岭战役，整个古星的政府机关，全部行动起来了。警察局负责维持街上治安，政保局负责抓捕抗日分子，防止古星的抗日力量，突然大量冒出来。

    政保局的宪兵小队，除了一个分队留守在六水洲上外，其他人全部出城，去支援古昌县的汪清海部。朱慕云这才发现，古星的日军力量确实空虚。朱慕云赶到缉查二科的时候，任纪元已经将警卫武装起来了，所有人都荷枪实弹，如临大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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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定性（求票）

﻿    整整三天，朱慕云都待在缉查二科。全城戒严，城北需要重点布防，朱慕云三天没有离开缉查二科。其实以新四军现在的实力，暂时还没有可能攻占古星。朱慕云之所以三天都坚持在岗位，只是做一个姿态罢了。

    虽然他没离开二科，但每天还是会给李邦藩打电话，汇报自己的工作。至于联系杜华山的事情，他已经在那天，就在一处留下了标记，如果杜华山回去，自然就会见到。至于杜华山会不会送出情报，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朱慕云接到局里的通知，解除戒严后，才离开缉查二科。第一件事，他回到了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这几天的工作情况。当然，他最想的，还是打探贾晓天的情况。如果贾晓天的“科长”身份，不能坐实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

    “处座，经济处四个缉查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顺利完成戒严任务。”朱慕云说。

    “很好。”李邦藩说，经济处在朱慕云的管理下，各项工作井井有条，这次戒严，经济处的所有警卫，协助守城部队，顺利完成戒严。

    “处座，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朱慕云说，原本他想问一下贾晓天的事情，但自己刚回来，马上就问此事，显得不合时宜。

    “你等会，关于经济处的几个科长人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李邦藩说，朱慕云现在兼着一科的科长，而贾晓天这个四科科长被抓后，其他三个的科长都空缺。

    “只要是处座的决议，我没有任何意见。”朱慕云诚恳的说。

    “话是这么说，但你对经济处的情况更加熟悉。贾晓天已经确定是地下党，此次侏儒岭失利，是因为新四军掌握了侏儒岭的布防。而情报，正是从他那里泄露的。”李邦藩介绍着说，这个情报是曾山掌握的，而姜天明通过这个情报，最终确定了贾晓天的身份。

    “贾晓天处心积虑，谁又能想到呢。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局里有任何处分，我没任何意见。”朱慕云说。

    “贾晓天是地下党，你确实有责任。但是，其他人也有责任。对经济处的人事，局里有个初步意见，四科科长，由原行动队的吴国盛担任，丁玉东担任副科长。三科科长，由陆冠峰担任，副科长不变。至于二科的科长，我提议由任纪元担任。至于副科长，你看有没有推荐的人选？另外，依然由你兼任一科科长，还可以推荐一名副科长。”李邦藩说。

    吴国盛是曾山的人，这是姜天明与曾山达成的交易。三科长陆冠峰，早就投靠了姜天明。此次借机上位，曾山也支持，李邦藩只能退让。他能争取的，也就是二科长任纪元。

    “处座，姜局长和曾副局长，看来都看中了经济处这块肥肉。”朱慕云缓缓的说，他一下子就理清了这中间的脉络。此次人事调整，姜天明与曾山达成了共识，一起瓜分经济处的蛋糕。

    “只要能枪毙贾晓天，他们想吃，就让他们来吃吧。”李邦藩缓缓的说。

    “既然是处座的安排，我没有二话。”朱慕云点了点头，不管来的是姜天明的人也好，曾山的人也罢，只要到了经济处，就必须是自己的人。

    “这次恐怕要让你为难了。”李邦藩安慰着说，朱慕云把经济处经营得挺好，突然之间，给他安排了这几个人，以后的工作，肯定会有难处。但朱慕云识大体，这些事情，从来不向他抱怨。

    “有处座的支持，没什么可为难的。”朱慕云强笑着说。

    一下子被人抢走了半壁江山，如果心里不难过，那是假的。但是，朱慕云的原则就是，尽量不给长官添麻烦。况且，他跟吴国盛，也算是老熟人了。在警察局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打牌。到政保局后，也时常会有联系。只有那个陆冠峰，管理起来可能会有些难。

    “朱处长。”吴国盛老远就见到了朱慕云，马上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老吴，听到消息了？”朱慕云笑眯眯的说，既然上面已经决定，自己又不想抗争，就只好逆来顺受了。

    “曾副局长跟我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兵，你指东，我绝对不向西。”吴国盛说，朱慕云虽然比他年轻得多，但既然到了经济处，自然就得把朱慕云当长官。

    “经济处的事情没那么复杂，以你的能力，来四科当科长，简直是大材小用。也不知道曾哥是怎么想的？”朱慕云微笑着说，经济处的工作确实很轻松，就算没有科长，各个缉查科也照样可以运转。

    要当好缉查科的科长，除了要与各个行业的商人打交道外，最主要的，还得跟各路神仙搞好关系。政保局的人，自然就不用说了。市政府、维持会、日本商人等等，这些人都是不能得罪的。

    “朱处长，你就别逗我了，谁知道缉查科是肥得流油的部门，我还想在缉查科干到退休呢。”吴国盛连忙说。

    “你去四科，其实我是很放心的。但是，四科的副科长丁玉东，你可得当心。当初贾晓天失势的时候，差点就被他架空了，连四科的印章，都在人家手里。”朱慕云走进办公室，坐下来后，说。

    “不管他是谁的人，在经济处，我只认一个，那就是处座。”吴国盛知道朱慕云只抽三炮台，马上掏出一包新买的烟，敬了一根过去。

    “你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朱慕云接过烟，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管吴国盛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他的表面功夫做到位，让他去折腾也好。至于丁玉东这个副科长，就交给吴国盛去操心。他感到为难的，只是陆冠峰。

    原本，朱慕云是要直接回家的，他在缉查二科三天时间，整天都待在城墙上，不但没换衣服，连澡也没洗。但他准备回去之前，给码头去了个电话，让食堂准备自己的饭菜，晚上他就在码头吃。

    在缉查二科的时候，朱慕云的饭菜，也是由码头送过去的。作为经济处的处长，这点待遇还是有的。他之所以特意到码头再去吃饭，只是想见见余国辉罢了。戒严解除，所有人都能轻松下来了，余国辉也不例外。

    果然不出所料，朱慕云到码头时，余国辉已经到了。虽然他没直接给余国辉打电话，但余国辉却得到了消息。

    “朱长官，几天没见，你清瘦了。”余国辉望着朱慕云，感慨的说。

    “清瘦个屁，这几天都没怎么睡，精神当然不好了。”朱慕云笑骂道。

    “现如今，像你这种恪尽职守的长官，已经越来越少了。”余国辉奉承着说。在政保局，到了一定的职位，根本不会这么辛劳。

    “新四军都快打到古星了，能不尽忠尽职么？这段时间，六水洲的情况怎么样？”朱慕云问。

    “上次长相伊抓到的人，还有一部分没放。”余国辉说，这是他的额外收入，自然最关注。朱慕云负责收钱，这段时间朱慕云不在，他损失的钱可不少。

    “放心，这些人马上就会放。一处抓的人呢？转走了没有？”朱慕云随口问。

    “没呢，第二天全城戒严，一处的人也都上街了。这不，今天才回来。”余国辉说，上次朱慕云打电话的时候，就问到了一处，所以，他对六水洲上一处的事情，特别关注。

    “一处的人都回来了？”朱慕云问，一处最近立的功不少，孙明华应该不会这么着急吧？而且，这么急着回六水洲，是不是因为柏小毛还没有招呢？

    “所有人都回来了。唐新也住在了反省院，长相伊的姑娘，整天陪着他。”余国辉说。

    “唐新怎么还住在反省院？”朱慕云又问，如果唐新还住在反省院的话，说明他还没有投敌。至于柏小毛，应该也还在坚持。否则的话，一处的人，也不会这么急着回到六水洲上。

    “他一直住在反省院啊，除了四天前出去了一个下午。”余国辉说。

    “住反省院也好，清静，不像经济处，马上就要开始折腾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怎么啦？”余国辉问，朱慕云可是经济处的处长，怎么会任上经济处被折腾呢。

    “还不是贾晓天之个地下党闹的，局里要对经济处的人事大调整。四科的科长，从行动队调，是原曾副局长的手下。三科的科长，竟然是陆冠峰，那可是咱们局座的忠实走狗。以后，我也就只有在二科和一科，有点发言权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这帮人要是敢对你不恭敬，我让警卫队的人收拾他们。”余国辉愤愤不平的说。

    “好意收领了。”朱慕云摆了摆手，自己是经济处的处长，对付下面的刺头，还用余国辉帮忙？

    但余国辉的话，也给朱慕云提了醒。经济处的警卫，不但要负责货物的安全，同时也负责货物的检查。每个缉查科，有三个班的警卫。这些警卫，名义上归属余国辉的警卫队，但实际上，却由经济处领导。但是，余国辉却有调整他们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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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多送钱

﻿    朱慕云虽然很疲劳，但在家门口的巷子里，见到了邓湘涛留给他要求见面的暗号。在家里打了个转后，还是去了法租界。有于心玉作为借口，就算他爬着去法租界，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重庆过来的锄奸人员，从岳阳出发后，失去了联系。”邓湘涛忧心忡忡的说。

    “唐新和柏小毛，哪个投敌了？”朱慕云问，从余国辉介绍的情况来说，这两人暂时都还没有叛变。

    “现在没投敌，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投敌。而且，一处的人员，都是原古星站的。这些人，都是锄奸对象。”邓湘涛说。杜立华在三天前，已经将消息传了回来。今天戒严解除，谁知道情况又会出现什么变化呢。

    “好吧，需要我干什么？”朱慕云问，就算唐新和柏小毛没投敌，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没办法把人救出来。六水洲的防卫，上升了好几个等级。为了防止遭到突袭，六水洲上新配了一部电台，以及一部备用发电机。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十分钟之内，就会有增援部队赶到。

    “总部与他们最后一次联络，是在两天前。当时，他们刚从岳阳出发。总部分析，他们可能是穿过日军封锁线的时候，出问题了。”邓湘涛说。

    “如果人没送到古星，我也打探不到消息。”朱慕云摇了摇头，自己不是神仙，古星距离岳阳一百七十多公里，谁知道这中间会出什么事呢。

    “前线抓到的可疑分子，一般会怎么处理？”邓湘涛问。

    “以前直接枪毙，但现在，会派去修工事。等干不动了，就会活埋。”朱慕云说，他听大泽谷次郎说起过，日本人很会精打细算，杀中国人竟然也想着节约成本。用刀刺，会把刀捅钝，用枪会浪费子弹，只有活埋，他们只需要在旁边监督就可以了，最多也就是出一身汗。

    “那就麻烦了。”邓湘涛眉头紧蹙。

    “他们没到古星，与我们有什么关系？站长，杜华山的情报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朱慕云问，听邓湘涛的语气，应该是知道柏小毛和唐新最新动态的。

    “三天前，幸亏戒严，否则杜华山都没办法离开六水洲。”邓湘涛说，新四军攻击汪清海的第六师，让全古星的敌人都严阵以待。

    “今天我也探了余国辉的口气，唐新似乎是故意带出去的。至于柏小毛，暂时也还没投敌。”朱慕云缓缓的说。

    “也幸亏如此，柏小毛的组员，才能得以成功转移。”邓湘涛点了点头，军统人员被俘后，如果熬不住酷刑，可以招供。但是，不能在第一时间招供，得给其他同志留出足够的时间转移才行。

    事实上，柏小毛就算现在招供，影响也是微乎其微了。但唐新则不然，他是原来古星站的副站长，他如果投敌，会大大助长敌人的气焰。同时，对军统现有的人员，又是一次严重打击。古星站原来的站长贺田，已经叛变投敌，再加上唐新的话，以前的古星站就算是全军覆没。

    “站长，今天经济处的人事，进行了重大调整。特别是三科和四科，分别增高了一个科长和副科长。这两人，现在都是姜天明的人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邓湘涛对朱慕云是越来越了解，别看朱慕云的行动能力低下，但一肚子坏水。谁要是得罪了他，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我正是没什么主意，才想向站长讨教。”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心里确实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但还没有成型。

    朱慕云一惯反对使用武力，在敌人的心脏战争，哪怕天天要与敌人交锋，但未必动刀动枪就是交锋。真正的交锋于无声处，那种紧张和惊险，是外人难以体会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湮灭。

    “你把总部的锄奸人员找到，我让他们把这两人先除掉，这总行了吧？”邓湘涛说，既然是朱慕云的阻碍，直接进行肉体毁灭，是最好的办法。

    “找总部的人，是我的职责，这无关交易。就算他们不帮忙，我也得尽最大努力寻找他们。”朱慕云“大义凛然”的说，见邓湘涛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语气一转，又说道：“但在寻找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相应的费用，这笔钱，站里应该会报销吧？”

    “我就知道你没憋着好屁，只要找到了人，钱的事好说。”邓湘涛说，他可不能轻易答应朱慕云的要求。

    “你看这样好不好，每个人的寻访费，暂定为一根金条。找到之后，再视情况而定，另外收费，如何？”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找到人，并且安全带到我这里，可以按人头给你金条。”邓湘涛摇了摇头，朱慕云的方案太可耻，如果他找不到人，站里也得给他报销几根金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现在战火纷飞，想要找到几个陌生人，谈何容易？我得四处托人，这都需要费用啊。”朱慕云苦着脸说。

    “这是命令，不是生意，不能讨价还价。”邓湘涛严厉的说。

    “好吧，我尽力而为。但是，我想让站里的货，尽可能从三科走。”朱慕云说，要打击持不同意见者，最好的办法，是将之定性为抗日分子。

    但经济处出了贾晓天后，不宜再出抗日分子了。否则的话，所有的人目光，都会盯着经济处，这对他是极为不利的。所以，只能用另外的办法：行贿。

    陆冠峰骤然擢升为科长，内心自然非常膨胀。此人还在贾晓天兼任三科科长时，就没把贾晓天放在眼里。现在当了科长，恐怕也不会对自己这个处长恭恭敬敬。吴国盛的四科，有些事情，或许还能有商有量的。但三科，朱慕云用脚后跟也能猜到，陆冠峰会大权独揽。

    毕竟陆冠峰在缉查三科刚成立时，就已经在里面了，算是三科的元老。他对三科的情况，也最为熟悉。王强虽然是副科长，但陆冠峰一上任，必然无法应付。甚至，王强的日子，会过得很憋屈。

    “既然三科不是你的人，从那里走货，成本会贵得离谱。”邓湘涛不满的说，经济处的人都贪得无厌，只要被他们逮到机会，恨不得把你的血一口就吸干。

    “只要陆冠峰开口，不管他要多少，你都满足他。等他吃撑的时候，一掌就把他的肚子拍破。”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我现在快穷得当裤子了，哪还有钱去满足他？”邓湘涛眼珠一转，叫苦不迭的说。

    “站长，你就没必要跟我哭穷吧？这样，我借二十根金条给你。古春晖不是急需一批药品吗？你就用这批金条去打通关节。”朱慕云说，不但要让陆冠峰大肆受贿，还得让这些违禁物品，大量从三科流出。

    “二十根金条？你可真是有钱。慕云，老师最近手头紧，逢年过节你也该来走动走动啦。”邓湘涛瞪大着眼，惊讶的说。

    “不是拿了五把枪和五千发子弹么？这笔钱就请站长代收。但这二十根金条，必须全部送到陆冠峰手中。”朱慕云无奈的说，他想在经济处大权独揽，只能被邓湘涛敲竹杠。

    “我所有的学生中，最看好的就是你。以后，这种事尽管说，我肯定尽全力支持。”邓湘涛眉开眼笑的说，能从朱慕云手里敲到钱，这种感觉实在很美妙。

    “站长，我知道你有采购药品的渠道，要不，你给我也采购一批？”朱慕云突然说，现在日本人对药品的控制非常严，他一直没有找到大批采购药品的渠道。但他知道，邓湘涛手里有这样的渠道。

    “你要药品干什么？”邓湘涛警觉的问。

    “现在最赚钱的东西，除了鸦片、军火、粮食外，就是药品了。”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这东西你还是别沾的好。”邓湘涛摇了摇头，药品虽然很贵，但需要的人也有限，普通人直接去医院就是，虽然医院的药费也很贵，但只要有钱还是买得到的。真正出得起价钱的，是新四军。他可不希望，朱慕云跟新四军扯上关系。

    “我是想卖给九头山的人，那帮土匪，从费利克斯手里敲了两百根金条，我赚他们一笔，不算犯纪律吧？”朱慕云说。

    “你还真是一点亏也不能吃。”邓湘涛说，朱慕云刚刚损失了五把枪，马上就要从九头山赚回来。如果以后赶走了日本人，他很希望能与朱慕云合伙做生意。跟着这小子，绝对是钱途无量。

    “有其师必有其徒嘛。”朱慕云笑了笑。

    “好吧，我可以给你搞一批，但量不会太多，你也知道，现在运输药品的渠道，实在太小了。”邓湘涛说，九头山上只有几百人，需要的量并不会太多。

    “尽量多搞一点嘛，我再投点到黑市上，那钱简直比抢还容易。”朱慕云说。

    “我看你别到政保局当经济处长了，去开贸易公司更好。”邓湘涛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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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睡不着

﻿    只要有钱赚，又不特别违反规定，邓湘涛一般都会同意这样的交易。哪怕他知道，朱慕云交易的药品，最终可能会落入共产党手中，但只要能换来真金白银，他也不会在乎。对他来说，赚钱也是很重要的。

    在这一点上，他觉得应该向朱慕云学习。潜伏与赚钱两不误，才是搞地下工作的最高境界。邓湘涛在这方面，开始有些像李邦藩一样。朱慕云不但给他们提供大量赚钱的机会，而且还安全又高效。钱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没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

    “站长，你的提议不错。要不，咱们就在法租界，再成立一家贸易洋行。做点牛羊皮及土货出口，再做点化工染料进口，不但可以赚钱，还能有一个很好的掩护身份。”朱慕云笑着说，他掌握着经济处，每天从古星进了的货物，他最是清楚不过。

    法租界的洋行，也有几十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中国人开的。他们一般从事蓖麻出口、猪肠出口、猪鬃等土货出口。而五金、机械、汽车、轮船、保险，一般都由洋人经营。

    “忘记前古星站，是怎么被人一锅端的啦？”邓湘涛虽然心动，但在古星行事，还是以安全为上。

    “等赶走了日本人，我一定要开家贸易行。外国人可以赚我们的钱，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赚他们的钱？”朱慕云说。

    “赶走了日本人，还有共产党，他们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邓湘涛不忘提醒。同样是在古星搞地下工作，他虽然瞧不起共产党像老鼠一样的，什么事情都不能见光。但是，要说效率，地下党确实比军统强得多。

    最让他吃惊的，共产党不用物质条件，来刺激情报员，而是用所谓的信仰。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也只有共产党才会信。

    ***

    与邓湘涛的交易，没过半个小时，朱慕云就向胡梦北详细汇报了。根据地药品奇缺，伤员的治疗，主要靠中草药。如果能搞到西药，将大大提高伤员的治愈率。在战场上负伤的人，治愈后再上战场，经验更加丰富，很快就能成为骨干。而且，强大的后勤保障，能激起战士们最大的勇气。

    “这次李司令亲率主力一部，进击汪清海部，歼其两百余名，俘四十余名。侏儒岭战役，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纵队首长，再次对你提出表扬。”胡梦北微笑着说，这次战役结束后，家里发来电话，再次表扬了“科长”提供的情报。

    边保计算过，如果由部队的侦察员，去实地勘察，要拿到侏儒岭的详细地形图，并且知道汪清海部军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而朱慕云的情报，大大缩短了这个时间，也让这次的战斗，提前至少五个月就打响了。

    “纵队首长表扬我，是否向古星地下党通报了？”朱慕云心里一动，突然问。首长的表扬，他当然很高兴。但今天他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时，李邦藩无意中透露的消息，让他很是担忧。

    当时李邦藩告诉他，侏儒岭战斗的情报，是由科长提供的。如果这个情报，是从古星地下党传过去的，朱慕云并不意外。毕竟施兴民的身份，已经被古星地下党掌握。之所以一直没有清除施兴民，就是想利用他，向政保局传递一些虚假情报。

    这次如果没有施兴民，政保局很难确定贾晓天的身份。抓捕贾晓天的过程，分散了政保局的精力，保护了朱慕云的身份。

    “我们与古星地下党，没有横向联系。怎么……？”胡梦北惊讶的问。朱慕云知道地下工作的纪律，不该问的绝对不会问。

    “贾晓天最终被确定为地下党，最重要的原因，是有人向政保局提供了情报，侏儒岭地形情报，正是‘科长’提供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从敌人嘴里，听到“科长”这个代号，他确实很紧张。虽然这个代号，是古星地下党主动透露的，但侏儒岭的情报，与古星地下党，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我马上给家里发报确认。”胡梦北沉吟着说，涉及到朱慕云的身份，此事非同小可。

    约半个小时后，胡梦北收到了家里的回电。他将电报拿给朱慕云看，上面只有一句话：侏儒岭情报之事未告知古星地下党。这让胡梦北更是担忧，他的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川”字。

    “看来，情报是从根据地传过来的。老胡，我还是‘副科长’时，代号就被曾山知晓，此次‘科长’的代号，虽然是故意透露给施兴民，但侏儒岭的情报，政保局却知道是科长提供的。可见，根据地还有政保局的眼线。”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这件事确实很严重，我决定，明天回去一趟。”胡梦北说，上次的事情，根据地已经把特务挖出来了，是一名冒充学生进入根据地的学生。

    但这次的性质更加恶劣，随着朱慕云越来越重要，他的保密级别也在不断提升，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他的事情，更加不可能知道“科长”的代号。至于侏儒岭的情报来源，更是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可以，但短期内，想要找出那个人是很难的。”朱慕云沉思着说，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作为一名潜伏者，他很清楚，如何才能找到敌方的潜伏者。

    如果潜伏者不行动的话，就只能通过观察分析以前的行为，来判断他的身份。但那样会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效率低下。如果能让潜伏者动起来，要找到他就容易多了。朱慕云在政保局和军统中，之所以能成功的潜伏，就是因为，他对任何情报都不关心。这就让别人对他没有防备，反而让他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为了保护你的身份，我们会全力以赴。”胡梦北笃定的说，这也是边明泽的一惯态度。朱慕云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再有价值的情报，也不如情报员的生命重要。

    “我有个想法，可以让那个人主动跳出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说说看。”胡梦北鼓励的说，朱慕云是他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一个人战斗在敌人的心脏，除了要谨言慎行，还得心思慎密。

    “请家里再次制订几个营救‘科长’的计划，比如说，交换情报员，或者用此次侏儒岭的战俘交换等等。每个计划控制掌握的人数，等政保局收到消息后，就能迅速缩小范围了。”朱慕云缓缓的说，这是数学里的筛选法。

    当然，他只需要提出想法就可以了。上级组织，有很多情报高手，他们制订的计划，天衣无缝。比如说沈雨珊，朱慕云只是提供了线索，组织上马上就能制订出这样的计划。就算朱慕云知道内幕，也是叹为观止。

    但对沈雨珊的情况，朱慕云不会问。不该他知道的情况，胡梦北是不会告诉他的。胡梦北没有提起沈雨珊的事，显然对她另有安排。甚至，胡梦北也不知道。

    “这个办法好。”胡梦北微笑着说。

    “家里的行动得快，贾晓天很有可能在近期被枪毙。”朱慕云提醒，李邦藩对贾晓天恨之入骨，绝对不会允许贾晓天活太久。

    “我连夜回去。”胡梦北马上说道，虽然晚上城门关闭，但对地下党来说，随时可以自由出入古星。

    这几天的戒严，对地下党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新四军的力量，足够强大，完全可以从暗道潜入古星。只不过，以目前新四军的实力，暂时还没有攻占古星这种大城市的把握。

    胡梦北走后，朱慕云突然觉得空荡荡的，再加上明天会宣布经济处的人事，他显得有些惆怅。回到家后，在床上辗转反侧，快到天亮的时候才睡着。但七点一到，他的生物钟准时将他闹醒。

    与朱慕云同样失眠的，还有即将升任科长的陆冠峰。但他是兴奋过度，甚至可以说是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贾晓天的副处长被撸后，他就在姜天明家门口守着。姜天明接见他后，他马上就向他表了忠心。自那之后，他在三科就春风得意了一阵。贾晓天当时兼着三科科长，但实际上，大权都在他手里。那段时间，他就像真正的科长一样，那些想运货的商人，都得排着队来送钱。

    但好景不长，朱慕云担任副处长后，就把印章收了回去。随后，王强调到三科当副科长。王强是朱慕云的走狗，到三科后，处处排挤他，要不是看在缉查科的福利好，他早就申请调离了。

    但随着贾晓天被查出是地下党，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恐怕又要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昨天姜天明将他叫过去，告诉他，准备把三科交给他，问他有没有信心。陆冠峰从一开始，就在三科，对三科的情况非常熟悉。

    他当时就信誓旦旦向姜天明保证，只要他担任科长，三科就是局座的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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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闷棍

﻿    有姜天明撑腰，陆冠峰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天刚亮的时候，他就再也无法躺下，爬起床直奔镇南五金厂。到局里的时候，才七点不到。除了昨天晚上值夜班的人，今天他是第一个到的。

    警卫放他进去，但他只能在院子里待着。所有办公大楼，晚上都是上锁的。值班的部门，更是严禁外人进入。但能待在政保局，他也觉得很满足了。以后，自己就可以自由出入这里，他也准备，向朱慕云学习，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姜天明汇报三科以及经济处的工作。

    虽然陆冠峰曾经是行动队的人，但他自从抱上姜天明的大腿后，就自动忘记了这一点。在政保局，既然抱住了姜天明的大腿，曾山的小胳膊细腿，还是算了吧。虽然现在只是个科长，但陆冠峰相信，不用多久，自己就能当上副处长，甚至是处长。

    贾晓天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因为被共产党蛊惑外，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贪婪。担任副处长时，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结果被姜天明嫌弃，最终投入共产党的怀抱。

    陆冠峰觉得，自己必须吸取贾晓天教训。孝敬姜天明多少合适呢？四六？自己得六，姜天明得四。不，还是三七比较合适，毕竟向姜天明孝敬的人很多，也不差自己这一个。在院子转了几圈，陆冠峰又觉得，三七似乎也多了些，如果能二八的话，自己很快就能过买房置地，甚至也能像朱慕云那样，自己买辆车子开开。

    朱慕云驾车赶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看到了陆冠峰在经济处的办公楼外面徘徊。朱慕云心里暗笑，陆冠峰也太猴急了。望着陆冠峰脚边的烟头，这小子至少来了一个小时以上。

    “朱处长。”陆冠峰见到朱慕云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来。

    “来得挺早嘛。”朱慕云微微颌首，但并没有多聊的意思，径直走了进去。现在陆冠峰还只是三科的普通科员，自己作为处长，确实没必要理他。

    陆冠峰原本还想说话，但朱慕云已经从他身前走了过去。他眼中露出尴尬而怨恨的目光，陆冠峰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让朱慕云也接受今天这样的污辱。

    照例，朱慕云依然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对局里的安排，朱慕云表面没有任何意见，但是，他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并不知道。

    “朱君，今天一大早，陆冠峰就迫不及待的到了局里，恨不得马上就上任。以后，三科的工作，你得多操心了。”李邦藩有些担忧的说。

    这次经济处的人事任命，他做了很大的让步。除了因为贾晓天是经济处的人，他与朱慕云都因此，会的失察的责任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姜天明与曾山结成了同盟。经济处是政保局最大的一块肥肉，一直以来由他把持。姜天明多次想安插人进来，但都被他顶了回去。

    这次，贾晓天被查出是地下党，代号“科长”，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不管怎么说，贾晓天是经济处的人，而他一直主管经济处。就算是特高课的本清正雄，得知贾晓天的身份后，也是雷霆大怒，认为他实在无能。

    随着三科和四科重新任命科长，朱慕云对这两个科的控制力，将迅速减弱。可以说，经济处也将三分天下。李邦藩掌握一科和二科、姜天明掌握三科、曾山则拿到了四科。随着朱慕云对经济处的控制减弱，自己同样如此。而且，他的收入，恐怕也得减半。

    毕竟，姜天明和曾山，之所以安插自己的人进来，就是为了分一杯羹。如果还像原来那样，岂不是换汤不换药？

    “他是小人得志，缉查科的科长，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二十根金条砸下去，再加上军统的物质，这两项罪名，无论哪一条，陆冠峰都承受不起。

    “人家抱的是姜天明的大腿，未必会把你放在眼里。”李邦藩提醒着说。陆冠峰有姜天明的支持，未必会把朱慕云放在眼里。不管怎么说，姜天明毕竟是政保局的局长，有些事情，还是得给他几分面子。

    “经济处有我在，永远都是处座说了算。”朱慕云笃定的说，陆冠峰有姜天明的支持不假，但自己也有李邦藩支持。论职务，姜天明是局长，但论身份，李邦藩更重要些。

    “对你，我是很相信的。”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管朱慕云能不能做到，至少这态度，他还是认可。或许，不用多久，三科和四科，就会分离出去，但是，有朱慕云这份心，也算是唯一慰藉了。

    “处座，等会处里的会，你可得讲几句，好好勉励他们一番。”朱慕云微笑着说，经济处的人事，原本在经济处的会议上宣布就可以了，但姜天明要把缉查科的高度，提高一档，他也没有办法。

    “今天这个会，我还是不参加的好。”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原本经济处是铁板一块，现在加了吴国盛和陆冠峰，就成四不象了。

    “那怎么行呢，经济处的大会，没有你这个主管副局长参加，那还叫什么会呢？就算不讲话，露个面也好。要不然，我脸上也挂不住啊。”朱慕云央求着说。

    “先看看吧。”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今天的会议，原本就有些不合规矩。经济处的科长任命，在局里宣布一下就可以，没必要提到会议上来。

    “处座，贾晓天什么时候枪毙？这小子去哪里不行，偏偏来经济处，我恨不得亲自枪毙他。”朱慕云咬牙切齿的说。

    “你枪法还没有练好，怎么，就想杀人了？”李邦藩微笑着说，郑思远向他汇报，朱慕云在射击方面，天赋确实不高。

    五百发子弹，只能喂出六七环，他都不好意思天天监督了。对普通人来说，五百发子弹之后，应该能成为一个优秀射手。从射击这方面讲，朱慕云连普通人都不如。

    “杀人可能还不敢，但看着他枪毙，应该能做到。”朱慕云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兀自强撑着说。

    “贾晓天到现在还在招供，真不知道共产党是怎么改造他的，一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突然之间就熬得住刑具了。”李邦藩也很惊奇，贾晓天，包括姜天明在内的这些军统叛徒，在他眼里，都是软弱无能之辈。

    “或许，共产党就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吧。”朱慕云无奈的说，这句话不是共产党传出来的，而是国民党和日伪特务说出来的。那些看似文弱，甚至还带着书生气的共产党，面对酷刑，却表现得异常坚强，他们的骨头，比铁还硬，血肉之躯，比钢还强。

    “就算他们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也要把他们溶化掉。”李邦藩咬紧牙关，沉声说。

    局里的会议，前半部分，说的是正常工作，后半部分，才是经济处的人事。今天，经济处新上任的人，全部到了局里。虽然这是经济处的人事任命，但姜天明特意在局会议上宣布，并且还是亲自宣布，其中大有深义。虽然吴国盛和陆冠峰，是经济处的干部，但今天的会议之后，他们很有可能成为“局管干部”。

    原本，朱慕云还想在经济处，再开一个会议，并且准备让李邦藩发言。但姜天明宣布散会后，直接让吴国盛和陆冠峰，赶紧去上任，不要因为当了科长，而耽误缉查科的工作。

    朱慕云还能说什么呢，既然姜天明这么护着他们，他的会议自然开不下去了。朱慕云也准备去码头，但走的时候，还是去了趟李邦藩的办公室。

    “处座，还真被你说中了。”朱慕云苦恼的说，姜天明的做法，等于敲了他一记闷棍。不但头冒金星，而且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是正常的，毕竟人家刚上任，你也得理解么。”李邦藩笑了笑人，他倒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姜天明和曾山，好不容易将人安排到了经济处，怎么能让朱慕云轻易排挤他们呢。

    “科长，我先回去了。”任纪元一直在外面等着朱慕云出来，他知道朱慕云在李邦藩的办公室，不敢进去打扰。

    “你们科的人，还好管理吧？”朱慕云问，任纪元这次也被任命为科长。

    “有科长支持，还有什么不好管理的。”任纪元笑了笑。他像朱慕云一样，一直称呼他为科长，虽然给朱慕云降了一级，但显得更亲近。

    “有刺头的话，挑出来，过段时间，处里的人员，要调整一下。”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是把任纪元当成心腹，才这样跟他说的。三科虽然有王强，但其他人，陆冠峰都知根知底。如果把这些人调走，陆冠峰就得重新开始。如果把王超或者赵平派到三科，他们会对王强马首是瞻呢？还是会对陆冠峰惟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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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调整

﻿    吴国盛在散会后，先去了曾山的办公室。他之所以能担任缉查四科的科长，是因为曾山的赏识。知恩图报，他以后必须得紧跟曾山。从行动队的小队长，到缉查四科的科长，虽然只是平级调动，但这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政保局有句顺口溜，经济处的缉查科长，给个处长都不换。如果想捞钱的话，再也没有比经济处更好的地方了。而且，经济处不是行动部门，无需直接面对抗日分子，危险几乎为零。安逸而富裕的生活，是每个人都向往的。

    “到缉查四科后，要跟朱慕云搞好关系。以后，不要事事向我汇报，有事多向朱慕云请示报告。”曾山耳提面命的叮嘱着。

    朱慕云在警察局的时候，职位还不如吴国盛，那个时候，吴国盛与他接触，是有一定优越感的。但现在，朱慕云步步高升，如果吴国盛不能转变态度的话，很难与朱慕云相处的。这是他所担心的，朱慕云今非昔比，如果再用原来的思维与他相处，是会出问题的。

    “是，局座。”吴国盛有些不以为然的说，他是曾山的人，如果与朱慕云走得太近，别人还以为他背叛了曾山呢。而且，姜天明把自己和陆冠峰，任命为新的科长，就是要削弱朱慕云的权力。与朱慕云亲近，不就是与姜天明作对么？

    “你不要再把朱慕云当成警察局的小巡警了，他能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职务，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曾山语重心长的说。

    朱慕云会来事，政保局的人，个个得过他的好处。经济处这么大的单位，好长时间，几个缉查科都没有科长，朱慕云依然能管理得很好，这岂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让吴国盛去缉查四科当科长，并不是为了跟朱慕云争权夺利，而是想更好的与朱慕云合作。

    “要不是李邦藩，朱慕云能当个处长？”吴国盛对朱慕云虽然很客气，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如果曾山早点提拔自己，或许自己也是处长了。

    “你啊，还是没有看清形势。”曾山叹息着说，他现在有些后悔，把吴国盛推荐到经济处。如果吴国盛是这种态度的话，他会很失望。

    “局座放心，我一定遵照你的指示办事。”吴国盛感觉到了曾山的失望，马上说道。

    在行动队当小队长这么长时间，别的他可能没学会，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不错的。既然这是曾山的意思，不管服不服气，自己遵照执行就是。不就是在朱慕云面前低声下气么？只要能担任缉查四科的科长，受点气不算什么。

    吴国盛离开曾山的办公室后，才去的经济处，这个时候，朱慕云已经走了。经济处新上任两位科长，按说应该要庆祝一下，但经济处冷冷清清，一点气氛也没有。随后，吴国盛去了码头，虽然姜天明叮嘱他先去上任，但曾山的耳提面命，让他不敢轻视。

    在码头，吴国盛也没有碰到朱慕云。一问才知道，朱慕云去了六水洲。吴国盛想去四科，可想到曾山的提醒，还是在码头等着。快到中午的时候，朱慕云才回来，与余国辉一起回来的。

    “老吴，出事了？”朱慕云看到吴国盛在办公室外面等着，诧异的说。吴国盛今天第一天上任，快中午不在四科，在码头巴巴等着干什么。

    “没向处座报到，我去四科上任也不安心。”吴国盛谦卑的说，在行动队的时候，他的级别虽然比朱慕云低，并两人没有统属关系。

    现在，他是四科的科长，正宗朱慕云的手下，心态又不一样了。原来对朱慕云只是羡慕，但真到了他手下，就有些尴尬，还有些不服气。吴国盛总认为，朱慕云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朱慕云可以当经济处的处长，自己更加可以。

    “有这片心就可以了，既然来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正好余队长也在。”朱慕云若无其事的说。

    上午，朱慕云到码头后，马上就去了六水洲。去六水洲，既是为了商量工作上的事，也是为了打探六水洲上的情况。虽然一处的杜华山，会随时关注唐新和柏小毛的情况，但杜华山却没办法与外界联系。

    “两位长官吃饭，哪有我的位子？我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让两位长官吃得满意。”吴国盛谦逊的说。

    “老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人啊。”朱慕云意外的说，吴国盛现在被曾山看重，又担任缉查四科的科长，怎么会这么谦虚谨慎呢。

    “既然来了经济处，你就是我的长官，这长幼尊卑，还是要分清楚的。”吴国盛诚恳的说，他对曾山的提醒，其实还不是特别理解，但是曾山对他有提携之恩，必须遵循他的意思。

    “尊重放在心里就可以了，既然来了经济处，就是缘分，坐下一起吃吧。”朱慕云淡淡的说，吴国盛的行为让他很意外。他与吴国盛，确实很早就认识了，两人之前相处得也算不错。但是，吴国盛到缉查四科后，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吧。”吴国盛点了点头，但见到郭皓端着菜进来后，他马上起身，帮着摆菜、倒酒。

    “再加副碗筷。”任纪元突然走了进来，他是接到朱慕云的电话，通知他来码头吃饭的。走进来一看，正好看以吴国盛在忙。

    “任科长好。”吴国盛谦逊的说，他的资历比任纪元要老，在行动队的时候，他是小队长，任纪元只是普通的行动队员。但在经济处，任纪元的资历比他要老，最重要的是，任纪元是朱慕云提拔起来的。

    “吴队长说笑了，你可是我的老长官。”任纪元微笑着说，他抢过了吴国盛的酒瓶，负责服务。他不像吴国盛，服务朱慕云完全发自内心。

    “今天本来要开个会的，但陆冠峰急着上任，我们只好先商量。”朱慕云拿起酒杯，缓缓的说。虽然吴国盛和陆冠峰担任了科长，但经济处的事情，还是得他说了算。

    “朱长官的意思，经济处四个缉查科的警卫，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检查，容易滋生腐败。所以，想对全处的警卫，进行一次轮换。”余国辉说道，经济处刚来两个新科长，朱慕云马上就对警卫进行调换，这其中的意思，值得仔细口味。

    “警卫负责货物检查，他们如果收了好处，很容易让违禁物品蒙混过关。”任纪元深以为然的说。

    朱慕云早上跟他说过，如果二科有刺头的话，让他挑出来。当时任纪元还以为，朱慕云只是安慰自己，没想到，朱慕云很快就有行动了。调整警卫，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况且，这也是朱慕云职权范围内的事。

    “我刚到经济处，对处座的安排没有意见。”吴国盛见朱慕云望着自己，马上说道。

    他是新到经济处的科长，不管警卫有什么调整，对他来说都没有影响。任纪元是朱慕云的亲信，有余国辉照顾，对他的影响也不大。但是，对三科的陆冠峰来说，问题就严重了。

    陆冠峰一直在三科任职，与三科的警卫，自然也混得极熟。陆冠峰上任科长后，想要迅速站稳脚跟，必须依靠这些熟悉的警卫。否则的话，他不要说与朱慕云分庭抗礼，连副科长王强，他也斗不过。

    “既然要调整，那就得公平、公正，现在每个科都有三个班的警卫，正好每个科分一个班。比如说，一科的三个班，分别调到二、三、四科，而二科的三个警卫班，则调到一、三、四班，三科和四科亦然。”余国辉缓缓的说，这样的调整方案，任谁都说不出话来。

    “我同意。”任纪元马上举手，他清楚朱慕云与余国辉的关系，虽然是余国辉提出来的调整方案，但肯定是朱慕云的意思。

    “我赞同。”吴国盛也忙不迭的说，他现在，终于明白曾山的用意了。

    这个调整方案，看似公平合理，任何人也挑不出毛病。可实际上，却是针对陆冠峰。最让他佩服的是，方案是余国辉提出来的。作为政保局的警卫队长，余国辉提出这样的方案，也在情理之中。就算报到特高课，也没人怀疑。

    “我作为缉查一科的科长，也赞同这个方案。”朱慕云缓缓的举起手，说道。

    “既然三位都赞同，下午我就把方案报给局里。”余国辉说。

    吃过饭后，吴国盛去了四科上任。中午在码头吃的这顿饭，让他受益匪浅。到科里后，副科长丁玉东，组织了一个欢迎仪式。虽然这个仪式，从上午就开始准备。

    “丁副科长，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来四科，是为了工作。你对四科的情况比较熟悉，能不能把最近三个月的工作记录拿给我？”吴国盛正色的说。

    “是。”丁元初无奈的说，他觉得自己的马屁，似乎拍到了马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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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郁闷

﻿    如果上午吴国盛没去古星码头，他对丁玉东的奉承，可能会坦然受之。毕竟丁玉东跟陆冠峰一样，都是姜天明的亲信，与他们搞好关系，很有必要。但现在嘛，吴国盛觉得，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

    丁元初把资料送来后，吴国盛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文件上。但丁玉东一走，他马上把文件一扔，拿起桌上的电话，向曾山汇报今天的事情。原本，这件事，他要当面汇报，但他毕竟才第一天上任。

    “局座，幸亏你提醒，否则我在经济处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吴国盛感激的说。他不知道朱慕云还有没有后手，但从朱慕云的迅速反应来看，三个陆冠峰，都不是朱慕云的对手。

    “怎么？”曾山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的劝了这么久，吴国盛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醒悟了。如果吴国盛的悟性这么高的话，早就在行动队脱颖而出了。

    “上行我一直在码头等，直到中午，朱慕云…不，朱处长才回来。中午，我、余国辉还有任纪元，在他码头的办公室吃的饭。余国辉提出一个计划，调整经济处的警卫。一科的三个班，分别调到二、三、四科，其他缉查科也一样。”吴国盛说，这个方案看似普通，一般人根本就想像不到，但是，一旦实施，影响深远。

    “调整警卫？”曾山诧异的说，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朱慕云的用意。

    以朱慕云与余国辉的关系，所谓余国辉提出的计划，就算朱是朱慕云策划，也必须得到朱慕云的首肯。甚至，这个计划，就是朱慕云自己的计划。

    调整各个各个缉查科的警卫，对缉查一科和二科，几乎没什么影响。甚至对吴国盛的四科，影响也不大。但是，陆冠峰的三科，就比较麻烦了。陆冠峰一直在三科，突然擢升为科长，除了要笼络科里的人之外，还要获得科里警卫的支持才行。以前他与那些警卫的关系，就算不融洽，至少也相互了解。但换了其他三个科的警卫，陆冠峰又得重新熟悉。

    最重要的是，余国辉身为警卫队长，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任何人没有理由拒绝。哪怕就是姜天明，也不行。作为政保局的局长，他没理由干涉经济处和警卫队的工作。

    “刚开始我也没注意，但后来仔细想想，朱慕云的手段，非常高明。”吴国盛佩服的说，如果说之前他对朱慕云还有些不服气的话，那现在，至少开始佩服他的手段。

    “怎么个高明法？”曾山明知故问。

    “明摆着的嘛，余国辉与朱慕云穿同一条裤子，任纪元又是朱慕云提拔上去的，他们三人拧成一股绳，谁能奈何得了？幸好局座提醒，否则我就要被他们排挤在外面了。”吴国盛感慨万端的说。

    “这就是所谓的阳谋，明明知道他要对付你，但陆冠峰一点办法也没有。这还只是调整警卫，如果调整缉查科的人员，陆冠峰会更难受。”曾山叹道，他不知道是谁给朱慕云出的这个主意，抑或是朱慕云早就计划的。不管如何，这第一局，看似姜天明占了上风，可陆冠峰已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

    “局座，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吴国盛问，这才是他打电话的最终目的。看似风平浪静的经济处，实际危机四伏，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既然到了经济处，当然要全力配合朱慕云的工作。同时，要把四科的工作搞好，不能让别人说闲话。”曾山说，原本他的打算，是让吴国盛代替自己掌控四科。

    可刚才吴国盛的汇报，让他暂时停止了这个打算。朱慕云看着和蔼可亲，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但如果谁侵犯了他的利益，反击是非常快的。他认为，让吴国盛担任自己的代理人，在经济处与朱慕云合作，可能比较恰当。

    “明白了。”吴国盛说，这跟上午的叮嘱差不多。只是，曾山在说到“全力配合”时，加重了语气。他突然明白，曾山其实已经改变了态度。以前是尊重朱慕云就可以，但现在，却要全力以赴的配合他的工作。

    陆冠峰上午从政保局开完会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三科。他奋力的蹬着自行车，轮子被他蹬得呼啦呼啦转。他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急，恨不得马上就赶到三科。昨天，他还只是三科的普通科员，但今天，却已经是局座亲自任命的科长了。

    三科在城东，论直接距离，与镇南五金厂离得最远。陆冠峰以前也是行动队出身，但进入经济处后，已经很久没有锻炼身体了。今天又太过亢奋，当他终于赶回三科时，气喘吁吁，像条哈巴狗似的，伸了舌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走进三科的办公楼，陆冠峰特意整了整衣服，等自己稍稍平静后，他才走了进去。但是，科里的人都在忙碌着，甚至有人看到他，都没有露出应有的敬畏。这让他很不高兴，再到办公室一看，自己的科长办公室还没有准备好。他怒气冲冲的走到王强的办公到，一把推开门，大声说：“王强，我的办公室怎么没准备好？”

    “办公室？什么办公室？”王强佯装不知，诧异的说。

    “你还不知道？我已经被局座任命为三科科长了。”陆冠峰得意的说。

    “局里的通知还没有到。”王强轻轻摇了摇头，昨天下午，朱慕云给他来了个电话，告诉了这件事。对他在三科今后的工作，朱慕云也有交待。

    朱慕云提醒王强，陆冠峰自大张狂，但他会支持王强的工作。三科的工作，他这个副科长，该负责的还是要负责。陆冠峰能力如何，还有待考证，以后三科，还得靠他。

    最后这句话，让王强信心倍增。他在缉查一科，原本只是普通的科员，是朱慕云的提拔，才让他担任了副科长。之前一直以副科长的身份，主持三科的工作。从内心讲，他也很反感陆冠峰。现在，陆冠峰当了科长，他心里更加不舒服。

    “好吧，那我正式通知你，我现在是三科的科长。”陆冠峰走到王强对面，傲慢的望着他，得意的说。

    “陆科长，我暂且这么称呼你。如果每个人都告诉我，他是我的长官，我该怎么办？”王强笑了笑，脸上的讥讽一闪而过。

    “王强，我知道你是朱慕云的人，但以后，三科由我作主。三科，是我的三科，是局座的三科。”陆冠峰冷声说，王强的话，刺激着他的神经。

    “在局里的通知没有到达之前，三科的工作，暂时还是由我负责。现在，麻烦你去工作。”王强指了指门口，不耐烦的说。陆冠峰的态度如此嚣张，真要是当了科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呢。

    陆冠峰的肺都快气炸了，王强的话，极大的伤害了他的自尊。但是，王强的话，也让他一时无法反驳。自己太性急了，局里既没有通知，王强确实可以不认这个科长。陆冠峰拿起桌上的电话，就要给局本部打电话。

    “这个电话是我用的，想用电话，去外面的检查站。”王强按住了电话，淡淡的说。

    “好，好，你等着。”陆冠峰气极而笑，他刚上任科长，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反而被王强不停的羞辱。他脸色有点青起来，额上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脸上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尽在那里抽动。

    “怎么？生病了么？不会是要吐血了吧？”王强知道刺激到了陆冠峰，但还不忘火上浇油。

    陆冠峰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走的话，真的就要被气出血了。他摔门而去，在警卫队，找到了三科警卫一班的班长李军。

    “恭喜陆科长。”李军却是知道了陆冠峰要升科长的消息，他与陆冠峰的私交较好，两人经常一起合作。

    “借你的电话用一下。”陆冠峰暂时不想用三科的电话，他在等政保局的通知到了后，马上会给王强颜色瞧瞧。

    “你都当科长了，还要借我们的电话？”李军惊讶的说，但不管如何，他还是让开了。

    “尹主任吧，我是三科的陆冠峰，请问我的任命通知，什么时候才能到科里？”陆冠峰手通了政保局办公室的电话，这件事归办公室负责。

    “你的任命通知，已经发到经济了。”尹有海淡淡的说，随后，没等陆冠峰再说话，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话筒传来嘟嘟的声音，陆冠峰愣了一会，要不是尹有海的身份，他肯定会破口大骂。但尹有海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任命通知发到了经济处，尹有海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局里的通知，只需要发到处里就可以。科里的通知，由处里转发。否则，要经济处干什么？

    自己的任命通知，发到了处里，但处里却没有发下来。这让陆冠峰很是郁闷，自己是姜天明的人，怎么能向朱慕云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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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行动小组

﻿    但不管如何，陆冠峰想要被三科承认，就必须要拿到这个任命文件。没有这个正式文件，他就算不是三科的科长。不要说王强不会承认，哪怕就是李军这些警卫班长，恐怕也是不会认可的。

    所以，就算陆冠峰再不愿意，为了自己能今天正式上任，他只能给处里打电话。他已经准备，向朱慕云暂时低一次头。只是，在政保局的时候，陆冠峰没有去经济处，向朱慕云报到，此时再想找到朱慕云，可就有些为难了。

    朱慕云很少会在经济处办公室的，陆冠峰又把电话打到码头，但电话没人接听。打给二科，任纪元只说了一句，处座不在，就把电话给挂了。

    最终，陆冠峰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又蹬着自行车，去了趟政保局经济处。但是，没有朱慕云的首肯，这份任命通知他拿不走。陆冠峰又气又急，实在没办法，只好去找了姜天明。

    “局座，没打扰吧？”陆冠峰谦卑的说，他的科长是姜天明给的，他即将到手的权力与金钱，也都是姜天明给的。在姜天明面前，他必须卑躬屈膝。

    “怎么样，陆科长，上任后有何感想？”姜天明笑了笑，对下属来汇报工作，他自然不会拒绝。陆冠峰今天才上任，马上就来汇报，还算有心。

    “局座，我还没上任呢。”陆冠峰苦笑着说。

    “怎么啦？朱慕云敢反对局里的任命？”姜天明诧异的说。他暗想，不会是朱慕云捣鬼吧？如果朱慕云敢跟自己作对，他这个经济处长就算是当到头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的任命通知还在经济处，三科还不承认我这个科长。”陆冠峰发着牢骚说。

    “这事我没注意，你不会怪我吧？”姜天明说，经济处一下子多了两名科长，朱慕云如果没有想法才怪。或许，这份任命通知，就是朱慕云的无声抗议。

    “我怎么敢怪局座，是我太性急了。”陆冠峰忙不迭的说，如果姜天明能提前给朱慕云打个招呼，这件事就可以避免。但是，哪怕姜天明不打招呼，他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罢了。

    姜天明当着陆冠峰的面，给经济处打个电话，陆冠峰这才拿到那份正式的任命通知。对他来说，这份通知实在太重要的。几乎没有片刻犹豫，陆冠峰拿着任命通知，像风一般冲出了政保局的大门。

    “朱处长，我现在准备回二处了。”华生一直站在窗户边，见到陆冠峰冲出政保局，马上拿起电话，通知了朱慕云。

    这是他与朱慕云约定的暗号，朱慕云早就安排华生来局里，只要陆冠峰离开政保局，马上通知朱慕云。

    “赶紧回来。”朱慕云说。

    陆冠峰兴冲冲的往三科赶，横过古沙街没多久，突然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自行车被抢走，身上的东西被一抢而光，甚至他今天特意穿的崭新的西装，也被剥走了。剩下穿着内衣的陆冠峰，被扔到了一条背角的小巷子里。

    朱慕云下午其实很忙，军统的重庆锄奸小组失踪，他一直在暗中打探。他找过大泽谷次郎，甚至还特意给小野次郎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问了个遍，但都没有结果。

    但就在华生的电话打来没多久，朱慕云接到了局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他迅速到局里开会。电话是尹有海亲自打来的，语气很严肃，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朱处长，下午三点的会议很重要，请务必参加。”尹有海严肃的说。

    “尹主任，能问一下，是什么事吗？”朱慕云问，袭击陆冠峰的人，是他安排让邓湘涛的，由军统古星站行动队执行。原本，他是打算让杨世英去干，但这种事，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军统的人动手，自然更加专业。

    “来了自然就知道。”尹有海的嘴非常严，想从他嘴里打探到消息，基本不可能。

    朱慕云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局里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知道陆冠峰遇袭。如果警察局真有这么高的效率，就无需政保局了。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离开会还有一点时间，他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会议的内容，尹有海不会透露，但李邦藩应该会告诉他。

    “处座，又发生什么事了？”朱慕云问，都说共产党的会多，但政保局的会也不少。

    “局里得到消息，军统重庆派了一个行动小组，已经从岳阳出发，但路上失去了联络。局里应该是布置搜捕的事，各个处都要行动起来。”李邦藩淡淡的说。

    “重庆的行动小组？难道说军统又有大动作？”朱慕云诧异的说，这次他是真正的惊讶，自己也才知道重庆的锄奸小组，怎么政保局这么快就知道了。

    “有没有动作暂时还不知道，但如果能抓到他们，铲除古星的军统分子指日可待。这个行动小组的级别很高，应该会与古星站的邓湘涛直接联系。”李邦藩说。

    “这个行动小组有多少人？”朱慕云问，他从邓湘涛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行动小组是来锄奸，而听李邦藩的意思，好像是来参加行动。这两个小组，会是同一队人马吗？如果不是同一组人，自己为何没有得到消息？

    而从李邦藩介绍的情况来看，他们准确的知道了，这个行动小组是从岳阳出发，并且失去了行踪，应该又是同一队人。朱慕云清楚的记得，邓湘涛跟自己介绍的时候，说到了他们来古星的目的，就是锄奸。

    “不知道，但既然是小组，至少也得三人以上。”李邦藩分析着说。

    “处座高见。”朱慕云微笑着说。

    在会议室，姜天明介绍了这个行动小组。朱慕云仔细的听着姜天明说的每一个字：“最近，重庆派来了一个行动小组，由邓湘涛亲自掌握。我们的任务，是阻止他们进城，并且将他们缉拿。”

    在宣布行动方案的时候，经济处的检查站，负担了很重要的任务。只要是进城的货物，特别是两人以上的商队，必须严格检查，不能有丝毫懈怠。

    朱慕云现在满脑子，都是姜天明说的行动小组，他记得姜天明说过，来古星的是锄奸人员。是姜天明故意隐瞒他们的行动目标，还是情报有误，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行动小组，就是锄奸小组。

    朱慕云知道，会议室窗户外面的下水道里，装着军统的窃听器。在会议室这栋大楼下面，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会议室的任何动静，都会被录音机录下来。

    散会的时候，朱慕云特意走到站在窗户边的马兴标身旁，递过去一根烟，担忧的问：“马队长，军统的行动小组，不会又是来搞暗杀的吧？”

    “不清楚。”马兴标接过烟，缓缓的说。

    在东兴路金松弄的时候，马兴标以为，朱慕云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一旦李邦藩与军统扯上关系，朱慕云这个经济处长，必定是当到头了。当时，他对朱慕云的态度很冷淡。哪想到，事情突然被反转，李邦藩与军统有没有关系，暂时不得百知。但是，贾晓天却成了地下党的卧底，代号“科长”。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他在金松弄的时候，对朱慕云的态度恶劣，现在朱慕云没出事，有机会的话，还是想修复一下。毕竟，谁也不想跟钱过不去。

    “这种事，我们经济处的经验不足，还要请行动队多多支持才是。”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说好说，我会把最好的人，派到经济处支援。”马兴标笑了笑，经济处的检查站，除了会有自己的人参加检查外，情报处和行动队，也会派人协助。毕竟每天进入古星的人不少，以经济处自己的力量，很难把好关。

    朱慕云相信，自己与马兴标的对话，很快就会传到邓湘涛耳中。开会的时候，朱慕云没有发言。会后，他与马兴标的对话，想必邓湘涛会很重视。他相信，邓湘涛应该能听出来。行动队与锄奸队，性质完全不一样。

    朱慕云散会后，回到经济处，给各个科打了电话，通知他们马上将休班的警卫叫上，设立行人检查站，重点排查成年男性。所有进入古星的人，必须检查行礼和搜身，任何人不能例外。

    通知缉查一、二、四科都没有问题，但三科，却是王强接的电话。朱慕云问王强：“陆冠峰呢？”

    “他应该来局里了吧。”王强并不知道朱慕云的安排，自然只能实话实说。

    “他的任命通知，早就拿走了，难道还没回科里？”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没有任命通知，他就不是正式的科长，我自然没有注意。”王强笑了笑。

    “赶紧派人去找，他是新上任的科长，必须通知到他。”朱慕云严厉的说。

    王强很少听到朱慕云这么严肃的话，虽然他也知道，朱慕云对陆冠峰其实是很不满的。之所以这么严厉，恐怕是一种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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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一辈子的耻辱

﻿    十分钟之后，王强再次给朱慕云打来电话，找遍了整个三科的检查站和货物检查场，并没有发现陆冠峰的踪影。

    朱慕云又去问了经济处的人，得知陆冠峰确实拿着任命文件走了。为此，朱慕云特意向李邦藩汇报，陆冠峰今天才上任，怎么就能离岗呢。

    “处座，陆冠峰到现在都还正式上任，这还是第一天，以后还怎么管？”朱慕云苦笑着说。

    “不会吧？”李邦藩诧异的说，今天是陆冠峰第一天上任的日子，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可能不现身呢。

    “是不是上午，处里的任命文件，没有及时发到三科，他有想法了？”朱慕云说，如果陆冠峰不是那么急着去上任，这个任命文件，是可以顺便带走的。当然，如果上午陆冠峰就带走了任命文件，他早在上午就“失踪”了。

    “这样吧，你派人去找一下，实在不行，就让行动队出面。”李邦藩沉吟着说。

    就在朱慕云汇报完没多久，政保局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陆冠峰被人袭击，正在警察局接受询问。

    鉴于陆冠峰是经济处的人，而且朱慕云又是警察局出来的，政保局决定，让朱慕云去警察局把人带回来。顺便，把陆冠峰的案卷也调过来。

    陆冠峰的案子，归保安处负责，朱慕云找到李自强，很顺利的拿到了陆冠峰的案卷。现在朱慕云是经济处的处长，职位与李自强相当，他亲自来调案卷，李自强自然不会为难。甚至，李自强还亲自把陆冠峰，带到了朱慕云面前。

    看着身上外套都没有了的陆冠峰，朱慕云皱了皱眉头。军统的人，手法还是很专业了。刚才他向保安处了解情况，警察局几乎没有掌握任何情况。

    “你先去车里。”朱慕云看了陆冠峰一眼，淡淡的说。等陆冠峰走后，他对李自强说道：“李处长，让你见笑了。”

    “这事常见，现在的人，干什么勾当的都有。”李自强摇头苦笑着说，城里的人拦路抢劫，城外的人，则是水陆通吃。

    “以后一个人出去，真得带枪才行。”朱慕云感慨着说。

    “我看你除了带枪，最好带几名警卫。最近，九头山的土匪，把主意打到了水路。一条客轮，被劫持，船上的人和货，全部带到了九头山。”李自强突然说道。

    “九头山又做下了这么大的案子？”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心里一动，问：“这条客轮在什么水域？”

    “汉水，是南边过来的船。”李自强说，目前只是接到了城内一些家属的报案，但九头山的勒索，警察局又怎么能管得了呢？不要说警察局，就连日本人，也奈何不了九头山的土匪。

    “这件事，我在政保局怎么没听说？”朱慕云惊讶的说。

    “发生在离古星好几十里的地方，跟政保局当然没关系了。要不是那些家属来报案，我们也不知道。但这件案子，警察局管不了。在古星，没有哪个单位能管。”李自强苦笑着说。

    “那倒是，谁也不想干卖力不讨好的事。”朱慕云笑了笑。

    朱慕云载着陆冠峰回了政保局，虽然陆冠峰在路上，哀求朱慕云，先送他回家一套，至少也穿件衣服，但朱慕云义正辞严的告诉他：“你的事情，局座非常重视，他要当面询问，一刻也不能耽搁。如果让袭击你的人逍遥法外，政保局脸面何存？”

    “朱处长，你在前面的那家制衣店停了下，我买件衣服行么？”陆冠峰无奈的说。

    “你身上还有钱？”朱慕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

    “我没有，处座能否借我几块钱？”陆冠峰说，他身上连衣服都没有了，怎么还会有钱呢？

    “我身上也没有。”朱慕云了来的时候，将钱包放在办公室，就算他身上有钱，也不想帮陆冠峰。让全局的人看看陆冠峰这副惨相，是他愿意见到的。

    “看清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了么？”朱慕云问。

    “没有。”陆冠峰摇了摇头，他后脑被敲了一记闷棍，根本就没有看到对方。

    “有几个人，总知道吧？”朱慕云又问。

    “不知道。”陆冠峰说道。

    “那你知道什么？”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我被敲昏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陆冠峰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轻声说。

    陆冠峰之前是警察局特务处行动队的人，之所以会被李邦藩选中，进入缉查三科，也是因为看中他背景简单。没想到，陆冠峰一点也不感恩，一有机会，就抱住了姜天明的大腿。在特务处的时候，陆冠峰身手还算敏捷，但到经济处后，他身体明显发福。换在以前，就算被人袭击，至少也不会这么惨。

    朱慕云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表面很生气，但心里却乐滋滋的。军统的人，留下的线索极少。警察局和陆冠峰都没有发觉，不知道政保局那些人，能否发现。但不管如何，陆冠峰是经济处的人，无论是谁来调查，他都有权知道进展。

    陆冠峰走下车的时候，很快就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他能感觉到，其他人眼中嘲笑的目光。上午在三科的时候，他觉得被手下嘲弄，是最大的耻辱。但现在，他才发现，这才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算以后他能替代朱慕云，当个经济处的处长，今天的事情，也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痛。

    甚至，只要有人提起打闷棍，他脑海里，就会浮现今天的场面。陆冠峰身上还穿着内衣人裤，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就跟被剥了个精光一样。

    姜天明对陆冠峰被袭击一事，非常重视。他亲自问了陆冠峰，只是，陆冠峰被击倒后，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就提供不了有用的线索。姜天明将陆冠峰的案子，交给了行动队，他要求马兴标，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这不但关乎古星的治安，更关乎政保局的颜面。

    “局座，我能询问全局的所有人吧？”马兴标在看了警察局的案卷，以及陆冠峰的笔录后，感觉这件案子很棘手。

    “你怀疑是内部作案？”姜天明一惊，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比如说三科的王强，甚至朱慕云，都有这个可能的。

    “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马兴标摇了摇头，他可以把任何人当成嫌犯，但不管对谁，都得有证据才行。

    “好吧，你可以询问任何人，包括我在内。但是，七天之内，必须破案！”姜天明说，这个期限，他没有当众宣布，也是担心马兴标如果到时破不了案，他脸上更是无光。

    马兴标第一个找的是朱慕云，但他去经济处时，才知道朱慕云在李邦藩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全政保局的人都知道，朱慕云跟李邦藩的关系。这件事，朱慕云未必会向姜天明汇报说情，但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

    “处座，这件案子很蹊跷。但我问过李自强，古星最近类似的案子，发生了好几起。”朱慕云说，随着物价飞涨，老百姓的生活日益艰难。迫于无奈，才有人干这种抢劫的勾当。

    “不管发生多少起，陆冠峰的案子，必须要破。如果行动队破不了，经济处也要破掉。”李邦藩叮嘱着说。

    “是。”朱慕云大声说。

    朱慕云回到经济处的时候，马兴标已经在他办公室等着了。这件案子归行动队负责，马兴标找上门，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朱慕云见到朱慕云，心里却一紧。马兴标不会是发现了端倪吧？

    “马队长，陆冠峰的案子，辛苦行动队了。这次参加破案的兄弟，经济处都会有点小意见，请他们明天来经济处领取。”朱慕云微笑着说，经济处钱多，行动队那帮人，都是贪财之人，如果不给点好处，是不会干实事的。

    “朱处长，能说说你今天的行程吗？”马兴标拿出一个本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确实有些怀疑朱慕云，但是，他又不相信会是朱慕云搞的鬼。

    只是，陆冠峰毕竟第一天上任，就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巧合了。陆冠峰对朱慕云没有足够的尊重，朱慕云完全有动机，找人“修理”他。另外就是三科的副科长王强，陆冠峰上任后，对王强有很大的冲动，也不排除王强会报复。

    “当然可以。上午，我在局里开会，散会后，去了六水洲。中午，陪余国辉一起在码头吃饭。下午，去了趟特高课，又回到了码头。直到接到通知来开会，才来的局里。去警察局接陆冠峰，也是局座的安排。”朱慕云说，今天他的行踪，没有任何漏洞。陆冠峰被袭击的时候，朱慕云还在码头，根本就没有机会动手。

    “陆冠峰的任命文件，为何没有发到三科？”李邦藩又问。

    “原本处里是准备开个会的，在会上宣布局里的任命。可哪想到，陆冠峰太过兴奋，散会后不要命的往三科跑。”朱慕云解释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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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客轮

﻿    陆冠峰虽然狼狈不堪，但朱慕云却没给他更多的时间，处理私人事情。朱慕云丢给他一套警卫服，让他即刻去三科上任。如果军统的行动小组，从三科的检查站过了关，将唯陆冠峰是问。

    朱慕云的理由充分，而且陆冠峰有错在先，哪里还敢在朱慕云面前骄横？今天的事，让姜天明对他很失望。如果再顶撞朱慕云，他这个科长能干多长时间，心里实在没底。

    “你新任科长，是喜事。想要雷厉风行，早点干出成绩，我也能理解。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要一桩一桩的做。以你的资历，担任三科科长，这是上峰对你的看重，不要让局座失望，以后做事要用心。更加不要让下面的人看笑话，所以要自重。”朱慕云语重心长的说。

    “是。”陆冠峰所有的傲气，被今天那名歹徒一记闷棍，全部敲得飞散。姜天明在问完他话之后，也叮嘱他要用心做事，要给他长脸。

    显然，今天的事情，陆冠峰不仅仅是给自己丢了脸，更是丢了姜天明的脸。这个脸，甚至都丢到姥姥家了。他身上的这套警卫服，也显得特别的滑稽。如果他穿着这身衣服去上任，并且给三科的人训话，以后还有脸见人么？

    陆冠峰有心想再争取一下，但朱慕云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这次局里的任务很重要，其他三个科已经行动起来了。如果因为换衣服，而耽误了局里的事情，他将难辞其咎。

    朱慕云为了不让他尴尬，特意当着他的面，给王强打了个电话，让三科的人，等着陆冠峰回去后，再在他的带领下行动。

    朱慕云原本也要走，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马兴标虽然看了警察局的案卷，但依然还会去警察局。以马兴标的精明，必然会知道客轮被劫的事。与其让马兴标立功，不如自己抢先一步。就算行动小组的人，真的被九头山抓走，政保局也未必能抢得到手。

    “处座，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你汇报。”朱慕云再次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急切的说。

    “还有什么事？”李邦藩问。

    “我在警察局的时候，听李自强无意中说起，在汉水离古星有几十里的江面上，一条客轮被九头山的土匪劫走。客轮上的所有人，全部被带到了九头山。古星已经有数十人，到警察局报案。据悉，那条客轮，就是从岳阳过来的。”朱慕云说。他相信，这个情报被李邦藩知道，马上就会与军统锄奸小组联系起来。

    “这么重要的情况，你刚才怎么不说？”李邦藩马上意识到这个情况的重要性。“客轮”、“岳阳”、“九头山”，这些词让他非常敏感。

    “刚才马兴标到我那里，才想起来。”朱慕云不好意思的说。

    “张百朋吗？刚才朱君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在汉水水域，有一条从岳阳过来的客轮，被九头山的土匪劫持，客轮上的所有人，全部被带到了九头山。我觉得，军统的行动小组，很有可能就在那条客轮上。”李邦藩马上给张百朋去了个电话。

    “很有可能，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失踪呢？”张百朋兴奋的说。

    “你马上派人去九头山，一定要找到这个军统行动小组。如果能用钱赎出来，就不用计较，多花点钱也没事。”李邦藩说道。

    朱慕云在旁边听得暗暗颌首，李邦藩确实很专业，一下子就抓到了事情的重点。但是，二处想要找到军统的行动小组，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马兴标到警察局后，确实也发现了客轮的事情。等马兴标得到消息，想到军统行动小组，可能被九头山劫持后，二处的人，已经化妆去九头山打探消息。

    听到消息后，李邦藩很是自得，自己的嗅觉还是那么灵敏，如果真的能找到军统行动小组，二处又要大放异彩。网已经撒了去了，至于能不能网到大鱼，就要看张百朋的眼光了。

    朱慕云离开政保局后，将客轮的情报送了出去，不是给军统，而是给地下党。自从给九头山送了几次情报后，九头山与新四军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其他势力要进入九头山，还得偷偷摸摸，但新四军直接可以派人，去九头山询问。

    唯一可惜的是，胡梦北现在回了根据地，必须等他回来之后，才能知道准确消息。至于客轮的消息，朱慕云并没有直接跟邓湘涛见面，只是在快下班的时候，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

    “亲爱的，今天晚上有新电影上座，一起去看么？”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今天又有时间么？”于心玉不满的说，朱慕云总是有事才给自己打电话，平常连人都见不到，这让她的自尊心，经常受到伤害。

    “陪你看电影，没有时间也得挤出时间。”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下班后，朱慕云开车去了法租界，他让于心玉的司机提前下班，自己接到了于心玉。两人先去了法餐厅，于心玉在国外生活过，喜欢西式的那一套。但朱慕云对拿着刀叉吃饭，很是不习惯。但他与于心玉吃饭，并不是为了享受。

    “看你用刀叉真是别扭。”于心玉看着朱慕云笨拙的动作，轻皱眉头。

    “没办法，我是中国人。”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他的牛排，总是切得很大一块，像牛嚼草一般，大口的咀嚼着。

    “你现在还算中国人啊？”于心玉嘲弄着说。

    “我当然是中国人，如果没有我们，现在的古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朱慕云好像没有听懂于心玉的讥讽，自顾自的说。

    “我觉得，如果没有你们，古星会更好。”于心玉说，她既然与朱慕云谈恋爱，除了想得到掩护，并且从朱慕云获得情报外，最大的愿望，还是想策反朱慕云。如果能让朱慕云加入军统，会使军统古星站的工作，获得极大的便利。

    “告诉你件事，前两天，从岳阳到古星的江面上，一条客轮被土匪劫持。客轮上的人和货，被洗劫一空。那些人身上的钱不但被搜刮干净，而且还得付赎金。如果在古星，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朱慕云说道，不管他与于心玉谈什么，最终都会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客轮被抢？上面有外国人吗？”于心玉问，如果涉及到西方人，政府才会重视。就算不能营救，也会花重金把人赎出来。

    “这件案子跟我们没关系，除非里面有抗日分子。”朱慕云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多抗日分子？”于心玉心里一动，她马上意识到，这个情况很重要。

    听到这个消息后，于心玉看电影的心思马上就没有了。吃过饭后，她佯装身体不适，让朱慕云送她回去。

    “要不要请个医生看看？”朱慕云“关心”的问。他暗暗好笑，也就是碰到自己，否则于心玉恐怕早就被怀疑了。

    “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了。”于心玉将朱慕云挡在门外，她现在希望朱慕云能赶快走。

    “好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朱慕云说，自从担任处长后，他家里也装了部电话。否则，遇到突发事件，还得派人来叫他。

    朱慕云一走，于心玉马上与邓湘涛取得联系。邓湘涛在她对面租了套公寓，很方便联系。于心玉将客轮的事，告诉了邓湘涛。作为军统古星站的电讯科长，她自然清楚重庆派了锄奸人员的事。

    “站长，总部的人，会不会就在那艘客轮上？”于心玉问。

    “很有可能。”邓湘涛沉吟着说，这是朱慕云提供的消息，按照时间和路线计算，锄奸人员，很有可能就在客轮上。但是，以总部行动人员的身手，怎么会被土匪带上山呢？汉水离九头山，也有好几十里，土匪又押了这么多人，他们从路途逃跑，应该问题不大。

    邓湘涛命令邓阳春和井山，分别去打探客轮的事。九头山的土匪，实在可恶，抢了客轮，还想要赎金。重庆的人，只知道联系时间和地点，没有接上头之前，哪有人给他们交赎金？

    第二天上午，井山就向邓湘涛汇报，客轮被劫确有其事。只不过，这种事情，大家已经司空见惯。除了一部分人向警察局报案外，大部分人都在筹钱，准备交赎金救人。

    “站长，阳胖子那边有消息了没有？”井山问，他负责在城内打听消息，邓阳春率人去了九头山。

    “还没有。”邓湘涛摇了摇头，到九头山走个来回，就得一天时间。还得打探山上的消息，明天上午能赶回来，都已经是非常快了。

    “我听说，政保局也派人去了九头山。”井山又说道。

    “所以我们得加快行动，一定要抢在政保局之前，找到他们。”邓湘涛说，虽然朱慕云提供了情报，但并不能阻止政保局的行动。但军统也有优势，他知道对方有四个人，而且还有接头暗号。确定对方的身份，会比政保局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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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决议

﻿    余国辉的警卫调整方案，送到局里后，姜天明虽然知道，这是余国辉与朱慕云的合谋，甚至是朱慕云为了给陆冠峰下马威，而特意制订的。可是这个计划，理由充分。而且，他也想看看陆冠峰的能力。

    第二天，局里的会议，就讨论了这件事。在会上，李邦藩当然是支持这个计划的。但是，让姜天明没想到的是，曾山竟然也支持这个计划。姜天明一想，马上便明白了。吴国盛在经济处，对下面的人都不熟。现在不管进行什么调整，都不会有影响。

    “我反对在现在对警卫进行调整。”马兴标自然也明白，这个方案对姜天明是不利的。

    “为何？”李邦藩佯装不知的问。

    “目前正是全力搜查军统行动小组的关键时刻，警卫如果调整，他们对新环境不熟悉，若是让军统借机蒙混过关，这个责任谁来负？”马兴标振振有词的说。

    “警卫是以班为单位调整，他们换了地方工作，并非就会影响工作。按照马队长的说法，岂不是临时检查都没效果了？”余国辉据理力争，今天的会议，涉及到警卫的调整，作为警卫大队长，他当然得参加。

    “对警卫的调整，我也认为很有必要。这次正好科里的人事进行调整，顺便把警卫也调动，正是一举两得之事。”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在局里的会议上，一般很少发言。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不会发言。

    “如果因此而让军统行动小组跑掉了，这个责任谁来负？”马兴标说，如果是余国辉再发言，他肯定要发难了。但朱慕云的意见，他不好过多的指责。毕竟参加会议的人，谁都拿过朱慕云的好处，难道说，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而要断了自己的财路？

    “抓捕军统行动小组，经济处只是协助。各个检查站都有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马队长不会是为了提前找借口，而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吧。”朱慕云冷冷的说。

    “局座，据查，军统行动小组，很有可能被土匪劫持到了九头山。二处的张百朋，亲自带队，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李邦藩突然说道，今天清晨，二处已经传回消息，张百朋已经到了九头山下。

    李邦藩将话题引开，关于经济处警卫调整的方案，自然就算通过了。会后，朱慕云将各个科长叫到经济处开会，宣布了这个方案。

    任纪元和吴国盛，都全力支持这个方案，陆冠峰根本就没有防备，再加上昨天出的那件事，他现在脑子里还浑浑噩噩的。陆冠峰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方案的问题就已经讨论好了。

    “局里的会议，已经讨论通过了这个决议。我们的任务，是执行这个决议。”朱慕云见陆冠峰还要说话，马上说道。这个决议，是局里做的，经济处根本就没有资格讨论。

    陆冠峰昨天被敲了一记闷棍，到三科后，也没有兴致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早上，他本想在科里开个会，宣布几条新规，但却接到了经济处的通知，让他赶到处里开会。

    “我回去后，马上把警卫班派到其他科。”任纪元忙不迭的说。

    “处座，关于警卫队的分配，是怎么安排的？”陆冠峰问，比如说三科的三个警卫班，是随机分配，还是固定分配？

    “具体的分配方案，警卫大队已经送过来了。”朱慕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他与余国辉制订的。

    警卫调整方案，看似公平合理，但是，每个警卫班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比如说一科的三个警卫班，一直跟着朱慕云。同时，他们也是余国辉的老部下。这些人，放到其他科，朱慕云自然是放心的。但是，这三个班也有高低优劣之分，朱慕云自然会挑选最“合适”的警卫班，分配到三科。

    二科和四科的情况也是如此，去三科的警卫班，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这就是掌握足够资源的好处，一个表面合情合理的计划，实际上就是一个阴谋，一个专门为陆冠峰精心打造的陷阱。

    陆冠峰对三科的情况，当然是最为熟悉的。但是，其他科的情况就未必了。看着警卫大队的分配方案，他丝毫看不出头绪。

    “好吧，回去后马上执行。”陆冠峰无奈的说。

    “为了不影响白天的工作，这个计划在晚上正式执行，明天生效。”朱慕云说，白天警卫要配合检查，哪有时间调防？

    虽然湘鄂豫边区还没有收到朱慕云的情报，但是，九头山这么大的行动，却惊动了新四军。上百人被带到九头山，还有好几十车的物质，九头山的大买卖，震惊了周围的新四军还有忠义救国军。

    新四军得知消息后，马上派人去了九头山，他们要做朱加和的工作，全国抗日期间，怎么还能做这等事情呢？但朱加和的理由也很充分，新四军的穷人的队伍，所以，客轮上的穷人，他全部都放了。

    至于那些富人，都是为富不仁之辈。他们本就是共产党专政的对象，朱加和做了共产党的事情，新四军应该配合才行，怎么还能指责呢？对朱加和的强词夺理，边区党委研究之后，决定派边明泽亲自去趟九头山。

    “老胡，今天上午，你赶紧回古星。”边明泽接到命令，把胡梦北找过去商量。对付九头山的土匪，朱慕云的办法最多。与九头山打的几次交道，新四军都占够了便宜。这次的事情，他希望也听听朱慕云的意见。

    “好，我马上就走。”胡梦北点了点头，对根据地可能出现的特务，湘豫鄂挺进纵队和边区党委都非常重视。朱慕云的计划，得到了边明泽的支持。但是，朱慕云的计划，还有很多不完善之处。毕竟朱慕云身在敌占区，对根据地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

    “九头山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回去后，马上与野草见个面，问问他的意见。”边明泽说，就在昨天，九头山附近，来了不少来历不明之人。那些人，很有可能来自古星的特务机关。朱慕云身在政保局，想必是知道些情况的。

    作为朱慕云的唯一联系人，胡梦北此时正在根据地，朱慕云没有与根据地直接联系的渠道。或许，朱慕云已经送出了情报，而胡梦北并不知道。

    “是。”胡梦北说，朱慕云虽然是我党优秀的情报员，但从某些方面讲，他也有着土匪的特性。甚至，朱慕云的一些做法，比土匪更土匪。

    朱慕云并不知道胡梦北今天就会回来，按照他估计，胡梦北配合边保行动，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抓到特务。主持完经济处的会议后，他赶到了码头。毕竟他还是一科的科长，码头和渡口，都是人流密集之地，也是政保局重点检查的地方。

    “老同学，最近还好吧？”朱慕云到码头办公室时，见到了好久不见的端木真作。

    “真作兄，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个破地方？”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是哪里的话，你这里如果是破地方的话，那么全古星，就没有好地方了。”端木真作微笑着说。

    “找我有事吧？”朱慕云说，一般来码头找他的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端木真作佯装恼怒的说。

    “当然可以。如果你是来看我的话，等会把罗双燕叫上，一起吃个饭。我这里的厨子，手艺还可以，最近又新出了几个菜。”朱慕云热情的说。

    “我倒是想吃，但这次来找你，还真的有点事。”端木真作叹息着说，朱慕云的态度，让他稍稍放了心。

    在日语专修学校的同学中，现在朱慕云的职务最高。经济处的处长，这样的职位，已经把其他同学远远的甩到了后面。其他同学，就算是在市政府工作的，目前最多也就是混了个科长罢了，那还是借着家里的背景。

    “有事说事，办完事再吃饭也不迟。”朱慕云说，他如果只是一科的科长，现在搜捕军统行动小组，他肯定得在第一线冲锋陷阵。但他还是经济处的处长，偶尔可以出现在一线，不适宜再亲自检查行人了。

    朱慕云知道，来找自己，无非就是想运货。这种事情，他只需要打个电话，吩咐下面的人去办就可以了。虽然经济处多了陆冠峰和吴国盛这两个人新任科长，但对经济处的事情，朱慕云还是能作主的。

    “有人想托我买几条枪。”端木真作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上次新四军进击侏儒岭的汪清海部队，古星全城戒严三天，整个古星如临大敌，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当时，大户人家都不敢出门。街上也是乱糟糟的，打砸抢事件层出不穷。家里有护卫有枪的人家，还安心些。毕竟城内的小动乱，他们自己就能应付。但有些商人，手里不枪，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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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军火生意

﻿    乱世之中，谁都没有安全感。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提高自己的安全感，想必都会趋利避害。比如说端木真作家新买的那批枪，都不用真的开火，只要让护院背着，在外在转上一圈，宵小之辈，自然不敢登门。

    “好啊，手里有枪，心里不怕。”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没想到，新四军进击侏儒岭，还能给自己带来买卖。

    “这次有好几家要，他们知道我家有路子，就都拜托给我了。”端木真作微笑着说。

    “直接说数量。”朱慕云丢给端木真作根烟，不耐烦的说。每天他除了要做好政保局的工作外，还得应付一大帮商人。虽然钱确实赚了不少，但时间确实很宝贵。想跟于心玉吃顿饭，都得抽时间。

    “八十条长枪，三十条短枪。枪要新枪，要好枪，他们舍得出钱。”端木真作说，虽然他家的枪也不错，但都是中正式。

    “德国原装进口，最新的毛瑟98K，毛瑟进口全自动手枪，崭新的枪，连枪油都没擦掉。价格嘛，当然就得翻一番了。”朱慕云微笑着说，既然不是端木真作买，他当然是狮子大开口。

    “六百大洋？”端木真作惊讶的说，这个价格可是超过市场价了。

    “这可是真正的德国货，一条比得上别人的三条。”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

    “太贵了，太贵了。老同学，能不能给个友情价？”端木真作摇了摇头，商人的本性很快就露了出来。

    “贵个屁，成交后给你一成的回扣。”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但在乱世之中，枪杆子也是有市无价。

    “成交。”端木真作马上说道，就算朱慕云不让价，他也会同意的。毕竟商人受财但更惜命，如果命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这就对了嘛，古星的市场大得很，以后有这样的生意，都可以介绍过来。”朱慕云说。

    “什么时候可以提货？”端木真作问。

    “都办了枪证吗？”朱慕云问。

    “枪都没拿到手，怎么办证？”端木真作说。

    “枪支可是违禁品，如果流入抗日分子手中，后果如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朱慕云说，军火生意确实赚钱，但也要冒险。如果有人买了他的枪而出事，他也会很麻烦的。

    “都是正经八百的商人，我敢担保，都不会有问题。”端木真作信誓旦旦的说。

    “这年头，谁也不敢保证没问题。这样的担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可以了，出了这个门，可别乱讲。”朱慕云叮嘱着说。

    “好吧。”端木真作说。朱慕云不愧是在特务机关工作，这谨小慎微的习惯，怕是一辈子也改不掉了。

    “把清单给我。”朱慕云伸手说道。

    “好。”端木真作从贴身的口袋，拿出了一张写着名字和数量的单子。

    单子上写着十几个人名，少则三五条，多则十来条。朱慕云算了一下，八十条长枪不假，但短枪只有二十八把。长枪的威力要大于短枪，所以这些商人，更喜欢威力大的长枪。

    “端木真作，你是没学过数学，还是数学不及格，这里可只有二十八条短枪。”朱慕云扫了一眼，这里面的商人，有不少都跟他打过交道。只不过，这些商人，生意做的都不算大，并没有人进入他的圈子罢了。

    “我也想留两把枪玩玩。”端木真作笑嘻嘻的说。

    “枪可不是用来玩的，短枪就给你二十八把。我做生意的规矩，是先付钱再给货。”朱慕云说，他本有一百条长枪，五十把短枪，给了邓湘涛五把短枪，还有四十五把。这笔生意做完后，他手里可就没什么货了。

    “慕云，你还是给我三十把吧，我保证，只用来练习。”端木真作信誓旦旦的说。

    “你要练枪，家里没有？小子，别跟我说谎，你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朱慕云说，端木真作的行为很反常，他可不敢随便把枪给他。

    “好吧。”端木真作无奈的说，看来只有另想他法了。

    “你别想用其他人的名义购买，所有枪支都必须有枪证，谁的枪如果出了问题，我保证他的下场会很惨。”朱慕云说，古星除了地下党和军统外，还有一些抗日团体。这些组织，不属于任何党派，纯属民间团体。

    端木真作要自己买枪，他很怀疑，枪的用处。如果只是练习的话，端木真作家的枪，足够让他练成神枪手的了。朱慕云担心，端木真作会跟那些民间抗日组织混在一起。

    “你不卖给我，总会有人卖给我的。”端木真作一下子泄气了，他原本打算，就是让别人帮自己买两把枪。反正加在别人头上，朱慕云也不会发现。

    “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朱慕云担忧的说。

    “我能出什么事。”端木真作不以为然的说。

    “最好别出事，端木先生可就你一个儿子。”朱慕云说。

    “这是钱，用美金支付没问题吧？”端木真作不想再说下去，这件事就算朱慕云不帮忙，他也会想办法把枪搞到手。

    如朱慕云所料，这两把枪，他确实是帮别人买的。原本，他以为凭着与朱慕云的关系，浑水摸鱼，偷偷摸摸把枪搞到手，肯定不成问题。哪想到朱慕云这么精明，一下子就发现了破绽。

    “用美金当然最好。另外，你这上面只说买枪，他们买枪不需要子弹么？”朱慕云说，当初送给端木家的子弹是免费的，那是因为，他将自己的利润换成了子弹。

    “我们是什么关系？子弹就不能送点？”端木真作说。

    “狗屁，一千发子弹一百五十美元，你算算，我送得起么？”朱慕云说，这批枪，朱慕云能赚将近两倍的利润。

    最终，端木真作订购了两万发步枪子弹，以及两万发手枪子弹。扣掉端木真作的回扣，朱慕云连本带利，收了两万零五百美元。这笔生意，不但让朱慕云把一万美金的本钱赚了回来，还多了一万零五百的利润。

    而朱慕云还剩下二十条长枪、三万发步枪子弹、十七把手枪以及三万发手枪子弹。如果再加上迟瑞琪的十把手枪，朱慕云手里，还有二十七把毛瑟手枪。

    这笔钱，朱慕云没有再找费利克斯订枪，军火的利润虽然惊人，但现在根据地更需要药品。邓湘涛能搞到药品，现在的药更是价比黄金。手里没点美元，朱慕云都不敢让邓湘涛买药。

    “所有的枪，全部要办枪证，每个月，警察局都会核实的，你可别打它们的主意。”朱慕云在端木真作走的时候，叮嘱着说。

    “放心，我肯定不打主意。”端木真作说，虽然他这次也赚了两千多美金，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中午真不一起吃饭了？”朱慕云问。他原本还打算把罗双燕叫过来，他也很久没跟罗双燕一起吃饭了。自从晋升经济处长后，罗双燕可是跟他说过好几次，但朱慕云每次都没有答应。他很清楚，罗双燕爱慕虚荣，跟自己说话更多的是满足她的虚荣心。

    “不吃了。”端木真作摇了摇头，没能帮别人买到手枪，他哪还有心思吃饭？

    端木真作走后，朱慕云马上把刚才清单上的名字和枪支数量记了下来。虽然只是随意的瞥了几眼，但上面的名字和数字，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中。他经手的枪支，必须保证枪支不出问题。如果落入抗日分子手里，那就麻烦了。

    端木真作走了没多久，朱慕云接到了李邦藩的电话，二处的张百朋，需要他的支援，财力上的支援。

    “朱君，张百朋去九头山赎人，可九头山的土匪，实在太可恶了，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一个人就要十根金条。中国人，现在有这么金贵了吗？”李邦藩气愤的说，他让张百朋带上钱，准备把那些有可能是重庆派来的行动小组成员，全部赎回来。

    可是张百朋到那边一问，他带去的那点钱，连两人都赎不回。想用武力抢吧，九头山人多势众，要是动武，二处会吃大亏。

    “九头山现在真是绑人绑上瘾了，上次绑架费利克斯，张嘴就是两百根金条。现在只收十根金条，算是良心发现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知道，自己与九头山直接沟通的机会来了。

    “你现在能不能多带点金条或者美元，去趟九头山？你跟他们打过交道，赎人的事就拜托你了。”李邦藩说。

    “我们要赎多少人？”朱慕云问。

    “越多越好，具体的情况，张百朋会告诉你的。”李邦藩说，他没有亲自去九头山，对那边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客轮上的人，全部赎回来。可是以九头山的报价，就算他把自己卖掉，也不可能一次性把人全部赎回来。

    “是，我马上就出发。”朱慕云赶紧说道。

    朱慕云让一个警卫班换上便装，又带了一百根金条，再加上端木真作刚才给的美元支票，在码头坐快艇过了头，然后直奔九头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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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软肋

﻿    搜捕军统行动小组，整个政保局全部行动起来了。马兴标的行动队，原本在调查陆冠峰的案子，但在城门没关闭前，行动队必须配合各个检查站和关卡。一处的人员，曾经都是军统古星站过来的，搜捕军统行动小组，他们更有经验。

    作为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杜华山也参加了搜捕，他被放在最重要的码头。码头离六水洲很近，如果六水洲有什么事情，坐码头的快船，十分钟就能赶到。但杜华山忧心的，并不是六水洲会出事，而是柏小毛会出事。

    对柏小毛拷打了几天，一直没有松口的迹象。柏小毛和唐新，是军统难得的硬骨头。他们至少，都经受住了酷刑。相比一处现在的人，他们已经足够自豪了。虽然是阶下囚，但从精神上，唐新和柏小毛都能蔑视他们。

    但今天早上，杜华山听到一个消息，柏小毛在古星的女人，被一处发现了。而且，让孙明华欣喜若狂的是，这个女人，还给柏小毛生了一个儿子，刚满一周岁，非常可爱。

    得知这个消息，杜华山心往下沉。军统的家规，日寇未清，不能结婚。柏小毛身为潜伏组长，找个女人掩护身份，是没有问题的。但跟女人假戏真做，还生了儿子，那就有问题了。一旦将那个女人和孩子，带到柏小毛身前，哪怕再坚强的汉子，立刻就会服软。

    所以，在女人和孩子被找到之前，军统必须抢先行动，否则的话，柏小毛很快就会加入一处。怪不得早上，孙明华就下了命令，把柏小毛从地牢带到了条件较好的反省院。

    重回军统后，杜华山只传递过一次情报，而且，他也没有见到对方。但有件事他很清楚，军统在政保局有人。戒严期间，他回了趟一处，在处里竟然发现了军统的联系暗记。但是，他知道是一回事，却无法联系对方。与军统约定的紧急联系方式，必须去法租界。但他现在，连离开码头都很困难，遑论去法租界了。

    至于下班后，杜华山也不能私自行动。孙明华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严令他这段时间，在六水洲值班。从政保局值班，换到六水洲值班，杜华山应该更加安全了。其实，军统已经将暗杀朱慕云的命令取消，杜华山无需再对朱慕云动手了。

    “章高俊，在码头干得怎么样？”杜华山自己不能离开，只能另想他法。他知道，朱慕云找了个女朋友，就在法租界的洋行上班。如果能让朱慕云替自己向孙明华告假，孙明华自然不便反对。若是自己请假，孙明华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还行吧，处座，你在旁边休息，这里有我就可以了。”章高俊是杜华山的老部下，还在古星站的时候，章高俊就是杜华山手下的行动组组长。

    “朱处长呢？”杜华山问，码头的工作是有时段性的，如果没有客轮的话，出入的人并不多。

    “不在。”章高俊摇了摇头，他到码头后，并没有与朱慕云太多接触。毕竟朱慕云很忙，平常没事的话，是不能去办公室打扰的。之所以知道朱慕云的行踪，是因为朱慕云的车子开出去了。

    “他就是忙。”杜华山感慨的说。

    “长官当然是很忙的。”章高俊微笑着说。

    杜华山心念急转，自己该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呢？只要柏小毛的女人和儿子一来，恐怕柏小毛就会被拿下。一直到中午，杜华山都没有想到有效的办法，而在吃饭的时候，孙明华已经带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从码头准备去六水洲。

    “处座，这个就是柏小毛的女人？”杜华山知道，一处已经抢先一步。

    其实，从杜华山得到消息，孙明华就已经带人行动。就算他能及时把消息通知军统，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这是我送给柏小毛的大礼。”孙明华微笑着说，骨头再硬的男人，面对老婆孩子，想必也会软掉。

    杜华山想跟着孙明华去六水洲，但被拒绝了。杜华山现在的任务，是在码头抓捕军统行动小组。虽然行动队与二处，都派人去了九头山，但谁又能保证，军统的行动小组，不会虚晃一枪，突然从码头潜入古星呢？

    朱慕云拿着金条，带着一个班的警卫，直奔九头山而去。快到二里牌的时候，朱慕云很想去看看姐姐。但有其他人在，他还是忍住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让人知道有个姐姐，未必就是好事。

    在九头山下面的湘凤村，朱慕云见到了张百朋。九头山开价十根金条一个人，他带来的钱不够。如果能在被劫持的人当中，找到军统的行动小组，并且将他们赎回去，很轻松就能立功。

    “张处长，李副局长来的时候指示，人由你去挑，价格由我去谈。”朱慕云说，他毕竟与九头山打过交道。上次费利克斯的两百根金条，就是由他去交的。最终，也顺利把费利克斯带了回来。

    “没问题。”张百朋说，客轮上的人，都被送到了九头山上。而在山脚，九头山专门设立了一个棚子，负责接待各个地方来交赎金之人。

    朱慕云与张百朋一起去了那个棚子，他带来的警卫，早暂时留在湘凤村。九头山口气很狂，所有来交赎金的人，九头山都会保证安全。但是，谁要是敢闹事，或者居心不良，以后就只能埋在九头山了。

    还没到棚子，朱慕云就看到了熟人，原好相聚的宋三，正在那里待客。只不过，他没穿跑堂的服饰，腰间合着一条皮带，斜挎着一把驳壳枪，神气十足的站在那里，审视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见到朱慕云，宋三也是愣住了。在古星的时候，好相聚可没少被朱慕云敲诈。这次朱慕云来了九头山，不把他骨头的油榨出来，他就不姓宋。

    “哟，这不是朱长官吗？”宋三走过来，阴阳怪气的说。

    “宋三，我有几个朋友，也在那条客轮上。都说九头山办事公正，总不会干那坐地起价之事吧？”朱慕云拱了拱手，对旁边的张百朋轻声说，“这是原来好相聚的伙计”。

    “九头山当然办事公正，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宋三脸一扬，傲慢的说。

    “人关哪里？我们去看看。”朱慕云说。

    “都在山上，想去看可以，先交押金。”宋三把手一伸，说。

    “我都到了九头山，还怕跑掉不成？”朱慕云哑然失笑，他知道这是宋三故意为难自己。但是没办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十根黄鱼。”宋三得意的说，以前在好相聚的时候，朱慕云趾高气扬，要不是为了掩护身份，他早一枪结果了朱慕云。

    朱慕云没有反驳，拿出十根金条交给了宋三。九头山看着不高，但从山脚走上去，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还没到半山腰，朱慕云就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下，老张，你先上去。”朱慕云坐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朱长官，要不要背你上去？”宋三冷嘲热讽的说，这点山路就走不动了，最多的时候，他一天上下山，得走十趟。草上飞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好啊，宋兄弟果然体贴。”朱慕云大笑，他还背着一百根金条，早知道的话，全部交给宋三好了。

    “背你可以，但得收费。”宋三眼珠一转，不怀好意的说。

    “多少？”朱慕云问，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算问题。

    宋三伸出一根手指，望着朱慕云不说话。

    “一块大洋？没问题。”朱慕云当即拿出一块大洋，扔了过去。

    宋三没有伸手接，让大洋摔到了脚底下，“一根金条。”

    “成交。”朱慕云当即拿出一根金条，塞到宋三手里。

    宋三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这么爽快，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一根金条，而他只需要把朱慕云背上山就可以了。宋三还在迟疑，但他带来的几个喽喽，已经跃跃欲试。现在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山路，虽然陡峭难走，但看在金条的份上，每个人都能成为草上飞。

    “宋兄弟，请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看着朱慕云一脸轻松的样子，张百朋只能暗暗苦笑。花一根金条，从半山腰到山顶，这样的代价也太大了。而且，张百朋也希望，通过实地考察，可以好好观察一下九头山的地形。皇军几次攻打九头山，都没有成功，或许，他是近年来，第一个走进九头山的日本人。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看在金条的份上，宋三只能背着朱慕云上山。虽然背着朱慕云，但宋三依然健步如飞，不愧是草上飞。

    “咦，就到了？”朱慕云见宋三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在一处平地将自己放下了下来，很是诧异问。

    “他们就在这个山洞里。”宋三指着前方一处黑漆漆的洞口，外面有十来个端着枪的土匪。

    “这就是九头山的山寨？”张百朋也很惊讶，按说，九头山的山寨，应该在山顶上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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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为难

﻿    九头山的山寨，当然不可能在一个山洞里，而且周围荒凉，也不像有人在这里生活了上百年。宋三到地方后，把朱慕云给扔了下来，要不是朱慕云早有防备，肯定会摔得七荤八素。

    “好吧，交钱吧。”宋三知道钱在朱慕云身上，刚才背着他的时候，朱慕云身上发出来金条碰撞声，让人魂牵梦萦。

    “人都没看到，怎么交钱？”朱慕云捂着钱袋，不满的说。

    “你要赎人，在洞口喊一嗓子就是。”宋三说，洞内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他们去找，也是找不到的。

    “我能进去找找吗？”张百朋说，他不在乎朱慕云花了多少根金条，他来九头山的主要任务，是找到军统行动小组，并把他们带回去。至于勘查地形，只是作为一名情报人员的下意识行为。

    “当然……不行。”宋三摇了摇头，他现在最大。如果换成别人，或许进去找找也没关系，但朱慕云带来的人嘛，就得刁难刁难。

    “兄弟，我的朋友是从重庆过来的，以前没见过面……”张百朋急道，周围到处都是九头山的土匪，以他的身手，没带枪的情况下，自保没问题。但如果要把所有人都制伏，根本不可能。

    “既然没见过面，那还找什么找？我给你们一分钟，过时不候。”宋三冷冷的说。

    “从重庆来的贾先生，我是你古星的朋友，请你和你的人出来，我带你们回去。”张百朋无奈，只好到洞口扬声说道。

    张百朋的声音，在山洞内回荡。重庆的锄奸小组，确实被劫持在山洞内。锄奸小组的组长高文博，猛然听到张百朋的声音，心里顿时一动。但他没有回应，因为外面的人，并没有说出联络暗号。

    “重庆来的朋友，麻烦你赶紧出来，否则我就要走了。”张百朋又说道。

    高文博身边的人要起身，被高文博一把就拉住了。在没有说出联络暗号之前，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先生，你是来救我的么？”蓦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回应了洞外的张百朋。

    “不错，你赶紧出来。”张百朋欣喜若狂，没想到重庆的军统人员这么容易上当。

    张百朋看到山洞内走出来的人时，原本兴奋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失望。走出来的人，又短又胖，就像一个矮冬瓜。而且，花白的胡须，走起路来也是颤微微的。如果这样的人，也是军统行动小组成员的话，要么是军统疯了，要么是自己疯了。

    “还有从重庆来的吗？只要是重庆来的人，我都能帮你们回去。”张百朋虽然很失望，但有人出来，总比无回应要好。

    “时间到了。”宋三粗暴的将张百朋推开。

    “一个人可是十根金条，你们怎么这点耐性也没有？”朱慕云不满的说。与军统锄奸小组的联系暗号，他也不知道。但是，从刚才出来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从重庆来的。

    “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宋三冷哼着说，朱慕云是什么人？政保局的特务。他的朋友，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九头山敢与日本人对着干，最是看不起这帮特务。如果换一个地方，他就要除暴安良了。

    “宋兄弟，他是他，我是我，要不，你让我再去叫几声？”张百朋给朱慕云使了个眼色，朱慕云认识宋三，想必宋三也知道他的身份。

    “你不是跟他是朋友？”宋三狐疑的说。

    “我只是一时周转不开，想跟朱长官借笔钱罢了。”张百朋苦笑着说。

    “他的钱，可不是那么好借的？收了你几分的息？”宋三鄙夷的瞥了朱慕云一眼，深有同感的说。

    “五分。”张百朋伸出一只手掌，随口说道。

    “五分？简直就是个吸血鬼。”宋三很是同情的说。

    “宋兄弟，你也知道，利息这么高，如果不尽快把人找到，就算是背利息，也会压垮的。”张百朋苦着脸说。

    “好吧，你在这里尽情的找，我马他赶走。”宋三拍了拍张百朋的肩膀，怜悯的说。

    张百朋对着朱慕云悄悄耸了耸肩，为了让自己能多点时间，只能出卖他了。朱慕云心领神会，虽然被赶下去，但形势他人强，也是没办法的事。

    “宋三，等会交赎金，是在这里交，还是在山下交？”朱慕云要走的时候，突然问。他知道宋三是故意刁难自己，如果自己把金条背下去，等会他又说要在这里交钱，自己会被他耍死的。

    “在山上交。”宋三眼珠一转，其实下面的棚子，就可以交赎金。一般来说，只要来的人把订金交了，告诉他们名字，自然就会有兄弟把人带下去。想要确认人质安全的话，也可以上来看。但像他们这样，既不知道长相，也不知道名字的，还是头一回。

    “那我先上山，等你们谈好了，马上就交钱。”朱慕云说。

    “不行，没找到人之前，你必须在山下等。”宋三摇了摇头，他对朱慕云深恶痛绝，能有修理他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好吧，那我在山下等。”朱慕云知道，既然宋三故意为难自己，再讲好话只会更加难堪。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暗暗承受。

    但朱慕云没把金条带下山，而是给了张百朋。九十根金条，背着下山不算什么。但如果上山的话，将是一个沉重负担。

    “兄弟，朱慕云这样的人，比我们还黑心。你借他的钱，这辈子是还不清了。”宋三可怜的看了张百朋一眼，同情的说。虽然他是土匪，但却是讲规矩的土匪。朱慕云下山后，他让张光照提着油灯，进了山洞。

    “没办法，毕竟救人要紧。”张百朋暗暗苦笑，没想到朱慕云在土匪心目中的形象，如此不堪。早知道的话，就不让他上山了。

    朱慕云下山后，就坐在棚子里喝茶。他的警卫在湘凤村，如果再走过去，又得半个小时。朱慕云知道，自己还会被折腾，现在养精蓄锐是最重要的。

    “几位兄弟，能不能搞点饭菜来吃？”朱慕云拿出几块大洋，对棚子内的土匪说。这年头，法币贬值越来越厉害，只有金条大洋美钞，才是真正的硬通货。九头山的土匪，认识金条大洋，但未必会认识美金。

    九头山的土匪虽然穷凶极恶，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几块大洋砸下去，很快就搞来了酒菜。虽然酒很辣，菜很差，但至少可以填饱肚子。等到宋三和张百朋下来的时候，朱慕云已经酒足饭饱了。

    “朱长官，你还真是会享受。”宋三累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朱慕云到了自己的地盘，不但没受罪，反而吃得饱喝得足，差点让他气得吐血。

    “都是兄弟们帮衬，人找到了没有？”朱慕云问。

    “人是找了不少，但还在挑。你的这个兄弟也真是的，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既然有钱，就都带回去嘛。”宋三说。

    “一个人可是十根金条，要不你给算便宜点，我一百根金条，把所有人全部带走？”朱慕云说。

    “做梦。”宋三说。

    “你们大当家的有没有在山上？”朱慕云随口问，这件事，他得跟朱加和打个招呼才行。重庆的锄奸小组，他当然不想让张百朋带回来。

    “这种事情，就不用麻烦大当家出面了。”宋三得意的说，他知道朱慕云与朱慕云、韩之风都认识。如果让他们见了在，大当家或许会卖几分面子。但如果见不到，朱慕云就只能在自己面前吃鳖。

    “九头山的兄弟，我有个朋友到了你们这里，能否去见个面？”远处走来几人，当头一人隔着老远，就笑吟吟的说。

    朱慕云原本是背对着外面的，但一听声音，他暗暗叫苦。因为他听出了说话人的声音，正是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邓阳春。

    “可以，先交十根金条。”宋三伸出手掌，到了九头山，就得守他的规矩。

    “还没见到人，怎么就要交钱？”邓阳春诧异的说。

    “这是规矩，一个人十根金条。交了金条，才能见人。”宋三说，他一指朱慕云，说：“他也是交了十根金条，才能上去找人的。”

    “是你？”邓阳春见到朱慕云，一眼就认出来了。作为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他对古星的汉奸特务，还是熟悉的。朱慕云身为政保局经济处的处长，算是年轻一代的新型汉奸，自然是知道的。

    况且，朱慕云还在政保局的时候，他就认识。他伸手就要掏枪，但却掏了个空。来这样的地方，自然不能让人知道身份。

    “哟，又是熟人。朱长官，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嘛。”宋三冷冷的说。

    “我跟他可不熟。”邓阳春摇了摇头，他警惕的望着四周，没有看到政保局的特务，他这才稍稍放心。

    “不管你跟他熟不熟，想上山，拿十根金条来。到时候，要救几个人，就拿几十根金条来。”宋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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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朱黄牛

﻿    邓阳春接到邓湘涛的命令，带着几名手下，就急匆匆的往九头山赶。到了湘凤村，才知道九头山的规矩。让他带枪可以，但是金条，还要十根金条，整个古星站都未必能拿出来。而且，重庆的锄奸小组，有四人之多，那就要四十根金条。

    邓阳春觉得，通过正常途径，肯定是上不了山的。他走后没多久，张百朋也下来了。不知道重庆行动小组的人员、姓名、联络暗号，根本就没办法救人嘛。

    “老张，人找到了吧？”朱慕云问。

    “还没有。”张百朋摇了摇头，虽然有几个重庆来的人，主动站了出来。但他观察了，都不符合军统行动小组的特征。里面有些符合特征的，却不是从重庆来的。

    “我这里有发现，刚才邓阳春来了。”朱慕云说，这个情报，这个时候告诉张百朋，已经不算什么。邓阳春碰到了自己，想必知道政保局的人也来了。只要军统有了防备，这个情报的价值就大打折扣。

    “我们回去再说。”张百朋看了宋三一眼，连忙说道。他在山洞那里，正是跟朱慕云撇清了关系，才获得宋三的同情。

    “宋兄弟，今天没找到人，只好下次再来。那十根金条，是不是先退给我？”朱慕云问。

    “这十根金条是不能退的，你们要么回去，要么从上面带走一个人，总而言之一句话，金条是不会退还的。”宋三摇了摇头，到了土匪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好吧，明天我们再来。”朱慕云无奈的说，宋三蛮不讲理，如果找不到军统的人，想要拿回金条，除非找朱加和或者韩之风。

    “不行，明天就得再付十根金条。”宋三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讲道理呢？”朱慕云气道。

    “你见过讲道理的土匪？”宋三得意的哈哈大笑。

    “我们去商量一下。”朱慕云一时没话说了，土匪确实无需讲理，如果土匪讲道理，就不是土匪了。

    朱慕云与张百朋，走到了远处，十根金条，纵然是朱慕云，也觉得可惜。他可以花一根金条，让宋三背着上山，但却舍不得让这十根金条打了水漂。

    “你刚才说的邓阳春，是不是军统的邓阳春？”张百朋问，如果军统的人也到了九头山，说明重庆的行动小组，很有可能就在九头山上。

    “不错。”朱慕云笃定的说。

    “军统的人果然出现了，朱处长，我马上去追击他们，你的那个警卫班，恐怕也得借给我才行。”张百朋说。

    “那我怎么办？”朱慕云苦笑着说，这样的行动，他自然是不会参加的。而且，与军统的人在这里相遇，搞不好就是一场火并，以张百朋的实力，未必就能赢。

    “天色已晚，要不你去湘凤村借宿一晚吧。”张百朋说，现在再回古星，肯定是不可能的。马上就要天黑了，到时候黑灯瞎火的，连路都看不清。

    “不行，十根金条还没拿回来呢。”朱慕云说。

    “你一个人上山？”张百朋惊讶的说，朱慕云真是要钱不要命，十根金条而已，以朱慕云的身家，不算什么。况且，这笔钱是公款，损失了也不算什么。

    “当然，十根金条呢。”朱慕云说，宋三的做法虽然很讨厌，但是他却无形中帮了自己。跟张百朋在一起，想要单独行动，实在不容易。

    “那不行，如果你出了事怎么办？”张百朋摇了摇头。

    “九头山的土匪，虽然不讲道理，但却守信誉。这次来九头山，还是安全的。”朱慕云说。

    “好吧，你注意安全。”张百朋想了想，朱慕云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九头山的土匪，虽然蛮不讲理，但是却守信誉。对他们来说，义字值千金。

    张百朋把剩下的金条，又交还给了朱慕云。这笔钱朱慕云原本不想要，既然找不到军统行动小组，这笔钱反而是负担。

    “怎么，你想去挑人？”宋三见朱慕云回来了，丝毫没有意外。对朱慕云这样的人来说，绝对舍不得十根金条。

    “既然金条你不退，我当然得带一个人走。”朱慕云说。

    “只要你还能上山，我当然奉陪到底。”宋三讥讽的说，朱慕云下午上山，就花了一根金条，让自己背上去的。

    “宋兄弟，赚钱的机会又来了。”朱慕云拿出一根金条，笑嘻嘻的说。

    “对不起，晚上山高路滑，这钱不好赚。”宋三刚才跟其他人都说好了，就得好好刁难一下朱慕云。如果朱慕云上不了山，他就能白得十根金条。相比之下，一根金条的诱惑力确实不够。

    “如果你不赚，就会便宜其他兄弟哦。”朱慕云举起金条，在其他人面前扬了扬。

    其他人的目光中，虽然也很向往，但宋三叮嘱在前，哪怕再心动，也不敢有所表示。朱慕云没办法，只好自己步行上山。宋三见朱慕云要死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提着一盏油灯在前面带路。

    这条路宋三走了无数次，虽然陡峭无比，但对他来说，已经能如履平地。他在前面越走越快，走了一会，回头一看，朱慕云还在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宋三不再说话，加快步伐，朝着山洞奔去。宋三一鼓作气走到山洞，也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晚上他没吃饭，又走了好几趟，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

    “这下总把你甩掉了吧。”宋三对自己有脚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他的话才刚说完，就看到有一道黑影跟了过来，不是朱慕云是谁？

    “宋兄弟，能否借你的油灯一用？”朱慕云微笑着说，宋三外号虽叫草上飞，但他山上山下忙了一天，总比得自己养精蓄锐呢。

    “好吧，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宋三无奈的说，朱慕云下午连山腰都爬不上，到晚上反而像了一个人似的。他并没发觉，自己晚上的速度，其实比下午慢了好几拍。否则的话，朱慕云就算养精蓄锐，也是跟不上他的。

    “不用十分钟，三分钟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提着油灯到洞口，对着里面大声说：“诸位，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你们马上离开，但要付二十根金条。”

    “我们身无分文，哪有二十根金条？”里面有人说道。他们在洞内关了几天，早就叫苦不迭，如果有机会能离开，哪怕是早一分钟，也是愿意的。

    “现在没有二十根金条没关系，回古星后再给我就可以。”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相信，敢跟自己离开的，必定也是能拿得出足够多钱的。只要他们确实有钱，不怕二十根金条飞走。

    “我愿意！”有人突然说道。

    “我也愿意！”山洞内的有钱人还真不少。

    “我也愿意！”高文博心里一动，突然说道。

    “但我只有十根金条，只需要救一个人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我出二十五根金条。”

    “三十根！”为了让自己早日脱离苦海，里面的人开始竞争这个名额。

    “这样，出三十根金条的，现在可以出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突然想到，自己身上还背着九十根金条呢。有了这笔钱，正好可以救十个人出来。

    能出三十根金条的，只有两个人，朱慕云提着油灯一看，这两人他都认识，是古星的商人。古星的有钱人，鲜少没跟朱慕云打过交道的。

    “朱长官，怎么是您啊？”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陈老板、牛老板，看来还是你们财大气粗，走，马上跟我下山。”朱慕云笑着说。这两人，一个人做纺织的，一个是做牛皮、猪皮的，生意都做得很大，经常在码头走货。

    “你可只有十根金条在我这里。”宋三见朱慕云一下子要带走两人，马上说道。

    “我再给你十根不就成了么？”朱慕云说，在这个鬼地方，金条简直就是负担。而且，还会是祸根，搞不好就会是杀人越货的动机。

    “你小子倒是会做生意。”宋三有些无奈的说，他们原本以为，十根金条赎一个人，已经是天价了。没想到，朱慕云随便喊两嗓子，就把价钱炒到了三十根金条。

    “宋兄弟，你看两位老板又饥又渴的，怎么着也给口水喝吧？”朱慕云说。

    “只要给了钱，就是我九头山的客，不但有水，还有包子，肉包子。”宋三大声说道。

    山洞内的人，听到宋三的声音，又有人咬了咬牙，喊道：“我也愿意出三十根金条。”

    只要有人愿意出钱，朱慕云马上就提人。只要是古星的商人，他基本上都认识。就算是外地来的，只要他能说出古星富商的名字，能让他们担保，朱慕云就敢放他们。

    等三个三十根金条的肉票吃好喝好，朱慕云再到山洞门口喊：“现在，出价二十五根金条的，可以出来了，马上有肉包子吃，晚上就能在山下睡觉了。”

    高文博本来想开口，但听到外面的对话，他知道这个“朱长官”身份不一般。况且，自己在古星也不认识什么富商，明天拿什么给朱慕云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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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最后一个名额

﻿    朱慕云拿着金条，当着众人的面，在九头山加价。宋三虽然觉得不妥，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办法。看着朱慕云这么轻松的赚钱，宋三也是眼红不已。

    三个愿意出三十根金条的，再加上四个愿意给二十五根金条的。宋三粗略一算，朱慕云一下子就赚了一百二十根金条。这个数字，让他咋舌不已。朱慕云这哪里在赚钱，简直是在抢钱。看着那些人对他感激涕零的样子，宋三更是愤愤不平。

    九头山当恶人，却让朱慕云做了好人。赚的比九头山多，还不用费神费力，这样的好事，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看着朱慕云几句话，就能赚十几二十根金条，宋三以及一众土匪，口水都没流出来了。

    幸好，越到后面，价格就越低。能出二十根金条的，只有一个。最后，朱慕云只好降价，十五根金条。看到朱慕云降低，宋三心里才稍稍平衡些。

    “十五根金条了，十五根金条了，最后两个名额，机不可失，迟不再来。”朱慕云在门口像个小贩一样吆喝着。现在一句话，真是价比黄金

    “朱长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下山？”最先出来的那位牛姓商人，已经恢复了一点精神，虽然他的价格最贵，但是，能最先出来，也值得了。

    “很快就可以下山。明天，大家到政保局登记、审核之后，就可以回去了。”朱慕云大声说道，他不知道山洞内有没有军统的锄奸人员，但他敢保证，刚才出来的八个人，肯定不是军统的人。

    刚才的话，他是说给里面的人听的。如果里面真的有军统锄奸人员的话，就不会跳出来。跟着自己下山容易，但想要通过政保局的审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在古星有家有口的，很容易通过审查。但如果是外面进来的人，必定会被政保局严格审讯。搞不好，就是自投罗网了。

    而且，陌生人他也不会赎出来。现在所有卖出来的人，朱慕云都认识他们。至少，也听说过。只要他们说起自己的店铺、宅子在哪里，朱慕云就敢让他们出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朱慕云不怕收不到钱。

    两个名额，很快就满了，毕竟十五根金条，与十根金条，相差已经不远。能出得起价格的人，都是平常养尊处优惯了的。这个山洞虽大，但里面又潮又湿，在里面待个一时半刻，并不觉得什么。

    但如果待一个晚上，就会浑身不舒服。时间再长的话，恐怕就会得风湿。现在，正是他们最难受的时候。如果有机会离开，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会愿意。如果朱慕云不给他们希望，或许他们还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但看到了他们曙光，那份坚持马上就会崩溃。

    “朱长官，你的金条，数量可不对啊。”宋三点了点金条，发现只有十九根。看着朱慕云如此轻松的赚钱，他早就妒忌得很，能让朱慕云少赚五根金条，他绝对不会错过。

    “宋兄弟，我一次赎十个人，九头山给优惠一根，也不算过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宋三下午背自己上山，张嘴就是一根金条，当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如果是朱加和，或者韩之风的话，不要说优惠一根金条。哪怕就是优惠十根金条，肯定也会答应。但碰到宋三，就行不通了。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宋三摇了摇头。他恨不得朱慕云一根金条都赚不到，又怎么会让他多赎一个人呢。多赎一个人，朱慕云就要多赚五根金条。当然，九头山也可多赚几根金条，只不过，宋三并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

    “我身上还有点大洋，法币也有，价值比一根金条只多不少。”朱慕云拿了一小袋大洋，还有一沓法币。

    “不行，我们大当家的说得很清楚，十根金条才能放一个人。”宋三摇了摇头，看着朱慕云加价赎人，他心里早就痒痒的。现在能让朱慕云少赎一个人，自然会极力阻止。

    “两位，不好意思了，我少了根金条，只能赎一个。你们抽签决定如何？”朱慕云叹了口气，他不想在宋三面前低声下气。自己越是求他，宋三就会越高兴。

    “我出十六根金条。”其中一个突然说道，能多出一根金条，早就能几天离开，还是很划算的。

    “十七根。”另外一人说道，既然都已经出到了十五根金条，他不在乎再多出两根。

    “十八根。”他很清楚，今天的名额只有一个，谁知道明天自己的家人，会否来赎人呢？如果没来呢？山洞内的日子，他们是一刻也不想过了。

    “二十根！”

    “二十一根！”

    ……

    “三十五根！”经过数轮竞价，最后这个名额，被其中一人以三十五根金条拍下。前面的那些人，原本心里有些不平衡，但听到最后这个名额的激烈竞争后，不管是出价三十根的，还是二十五根的，抑或是二十根、十五根的，都在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早一点出价，否则的话，未必能走得出这个山洞。

    宋三也是傻了眼，他本想让朱慕云少赚五根金条，但现在反而让朱慕云多赚了十五根金条。一个人，朱慕云就赚了二十五根金条。

    “宋兄弟，再做笔买卖如何？”朱慕云等所有人都吃饱喝足后，笑吟吟的对宋三说。

    “你还要做什么买卖？”宋三警惕的说，朱慕云虽然是政保局的特务，但他比山洞内的那些生意人，不知道精明多少倍。

    他刚才粗略的算了一下，朱慕云用九十根金条，很快就能换成两百四十五根金条，也就是说，短短一个小时不到，朱慕云就轻松赚到了一百五十五根金条。

    这么一大笔钱，是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宋三感慨万端，真是应了那句话，赚钱不费力，费力不赚钱。以朱慕云的精明，又怎么会什么好生意跟自己做呢。宋三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知道，自己的智商与朱慕云，隔着好几个等级。

    “我这里有九根金条，你让九头山的兄弟，送我们到古江渡口，这笔买卖划算吧？诸位，这笔钱，由我私人出，早点回到城里，总比在这里过夜要好。”朱慕云说，他担心夜长梦多，先把人送回城内较好。

    虽然这些人救出来后，跟他其实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是他们的赎金没交，只有把人安全送回城内，才能顺利拿到钱。而且，住在九头山或者山下，条件简陋，怎么睡得着呢？那些人在山洞内习惯了，可朱慕云能用钱改善生活条件，自然不会皱眉。况且，早点回到城内，也更安全。

    “划算，划算。”宋三笑吟吟的说，这样的买卖，实在太划算了。如果多几个像朱慕云这样的，自己还当什么土匪啊？必行做买卖，早就成一代富豪了。

    “明天，我会再来。”朱慕云微笑着说。今天晚上，他急着回城，只是想跟邓湘涛见个面，既然自己能跟人质见面，如果能知道暗号，再要救人，就轻松多了。

    “明天记得带足金条，里面还有上百人呢。”宋三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一人十根金条，一百人就是一千根金条。这次九头山就发了，他们马上就能过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生活。

    宋三为了快点拿到钱，特意找了三辆马车，连夜将人送到了古江边。到了渡口，朱慕云就有了办法。他很快就联系到了江中的巡逻艇，亮明身份后，所有人都被送到了古星码头。这些人质，到了码头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审讯人质，朱慕云自然不能去麻烦别的部门。经济处的人，大多都是从军统过来的，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经验。他让人把任纪元、王强叫来，让他们负责审问。

    “除了查实他们的身份外，最重要的是，把钱拿到手。如果身份没问题，录好口供后，就让他们回家。”朱慕云叮嘱着说。

    任纪元以前是特务处行动队，王强是保安处出来的，这点事自然难不住他们。将人交给他们后，朱慕云让人送自己去渡口。白天，他的车子停到了渡口。从渡口驾车，朱慕云直奔法租界。

    朱慕云先到江岸街和丰公寓，看了三零五的房间，灯已经灭了。于心玉的车子，则停在下面。朱慕云没有去打扰，把车停到她车旁边后，坐了车黄包车走了。明天朱慕云还会去九头山，他必须今天晚上跟朱慕云见一面。

    至于地下党那边，朱慕云还不知道胡梦北已经回来了，没打算与胡梦北见面。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中，朱慕云与邓湘涛再次见了面。

    “今天我在九头山下面，碰到了邓阳春。”朱慕云见到邓湘涛，第一句话就是将这件事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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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分赃

﻿    九头山的情报，是朱慕云通过于心玉，传给邓湘涛的。虽然邓湘涛作出了准确的判断，但让邓阳春去九头山，却不给钱，实在是失误。

    “赎一个人就要十根金条？九头山的土匪，是在抢钱啊。”邓湘涛惊呼着说。

    “他们就是在抢钱啊。但是，这就像菜市场卖菜，刚开始的价格都贵，越到后面越便宜。十根金条，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拿得出来的。我觉得，再过三天，价格就要降到底价了。”朱慕云说。

    家里能拿得出十根金条的，接到信件后，自然会把人赎回来。但如果拿不出这么多钱，或者需要倾家荡产，才能拿了十根金条的人，他们宁愿在九头山住着，也不会出这笔钱的。九头山对肉票既不能打也不能骂，还得供着吃喝。虽然吃住的条件都较差，但至少不会死人。

    有些肉票，被绑架后，住个一年半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当然，恼羞成怒的土匪，也有可能撕票。但一般来说，土匪还是通情达理的。毕竟他们已经被抢劫过一次，还要绑票，等于一女二嫁了。

    “你觉得，最低会到什么价？”邓湘涛说，朱慕云对九头山的土匪最为熟悉，应该知道他们的行事风格。

    “最便宜也不会低于一根金条。当然，一个月之后，可能会更便宜，或许几块大洋就可以了。”朱慕云说，九头山养着那些肉票，每天还得供他们吃喝。只要能换钱，哪怕一块大洋也是好的。当然，这得看那些肉票是惜财还是惜命。

    “他们恐怕等不了这么久，潜伏火组的组长柏小毛，已经投敌。”邓湘涛缓缓的说道，原本锄奸小组的目标是唐新，现在看来，要更换目标了。

    “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投敌了？”朱慕云惊讶的问。他知道，一处的杜华山，会将情报及时传递出来。在这方面，邓湘涛的消息，比自己还要灵通。

    “柏小毛在古星潜伏期间，与一名女人假戏真做，不但结了婚，还生了个儿子。孙明华把他老婆孩子送到六水洲上，柏小毛没等他问，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知道的情况，全部吐露了。幸好已经将柏小毛掌握的情况，全部切断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邓湘涛沉吟着说，把杜华山策反过来，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当初，如果根据邓湘涛的想法，是要除掉杜华山。但朱慕云建议，把杜华山再次争取过来。现在看来，留着杜华山，发挥的作用更大。

    “所以说，戴老板的规定还是有道理的。日寇未除，誓不婚配。”朱慕云郑重的说。

    “狗屁，那是对其他人来说。你如果跟徐慧莹真的可以走到一起，戴老板肯定会特批的。”邓湘涛生气的说，每次说到这个问题，朱慕云就想逃避。

    “邓阳春没事吧？”朱慕云问，关于邓阳春的情况，是他告诉张百朋的。如果邓阳春真的出了事，他会很不安。

    “他精的跟鬼一样，怎么可能出事？九头山离古春晖的十七支队不远，他早就到了那里。我让他先向古春晖借四十根金条，下次由你去还给他。”邓湘涛说。

    “我可没钱。”朱慕云警觉的说，现在邓湘涛也是越来越像个奸商，跟他做生意，很难占到便宜了。

    “用我们的经费。你不是要搞西药么？那四十根金条，就当是货款。”邓湘涛说，他给朱慕云搞的西药，自然是要大赚一笔的。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冒这样的风险。

    “好吧，我明天去的时候，找机会把金条埋到湘凤村西边的那片树林里，到时候我会做记号，让他仔细观察就是。”朱慕云想了想，今天他去九头山，虽然没有勘察地形，但对湘凤村的情况，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大概什么时候？”邓湘涛说，虽然他给古春晖发了电话，但忠义救国军还没有回复。借钱这种事，谁都会警惕的。

    “中午吧，最迟不会到下午。只是二处的人，已经在那里追击他，邓阳春还敢再去九头山么？”朱慕云担心的说。

    “政保局的人，过了江就像泥菩萨一样，自身难保。邓阳春虽然只带了几个人过去，但古春晖可有几百人在那里。上次他的十名警卫，被政保局枪杀，这个仇，古春晖非报不可。”邓湘涛说，唐新从忠义救国军借的人，被政保局全部枪杀了。古春晖得知消息后，暴跳如雷，那可都是他的亲兵，用银子和子弹喂饱了的。

    “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交上火。”朱慕云微笑着说，二处的人，他不担心。只是，自己带的那一个班的警卫，可别有损失。

    “你明天也得注意，邓阳春可不知道你的身份。”邓湘涛叮嘱着说。

    “真要是到了紧急状态，我跟他联系上就是。”朱慕云说，他是军统打入政保局的潜伏者，自有一套紧急的联络暗语。如果真的落到邓阳春手里，最多也就是暴露身份。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这样做。”邓湘涛说，朱慕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虽然他也绝对相信邓阳春，但朱慕云的身份，他依然不想让邓阳春知道。

    “当然。对了，政保局获得的情报，是重庆派来古星的行动小组。而你告诉我的，却是锄奸小组。是政保局情报有误，还是你当时没说清楚？”朱慕云问，行动小组与锄奸小组，看似差不多，但其实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来古星的主要行动，就是锄奸。”邓湘涛若有所思的说。

    “政保局得到的消息，并不是锄奸，而是行动。也就是说，他们的情报，并不是最准确的。所以，泄露这个情报的，未必会是重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你是说，我这里泄密了？”邓湘涛惊诧的说，如果真如朱慕云所说，那就太可怕了。但想想也有可能，孔祥宇、邢健、冯梓缘、宋鹏，不都是政保局先后打入军统的么？幸好这些人的身份，都被识破。否则的话，军统古星站，早就被一锅端了。

    “我不能肯定，但你这边泄密的可能性很大。”朱慕云说，如果政保局在邓湘涛身边，还有卧底的话，自己的情况也会很危险。

    “这件事我会彻查的，你明天再去九头山，要注意安全。”邓湘涛叮嘱着说，朱慕云的话，让他大脑迅速全力运转起来。从接到重庆的电报那一刻起，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徐慧莹、邓阳春、井山、滕昊祖、朱慕云……，但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啊。如果他们之中有内奸的话，古星站早就不复存在了。

    第二天，朱慕云特意起了个大早，先去了码头。之所以没去镇南五金厂，是因为他得先把金条拿到手才行。昨天晚上，任纪元和王强忙到后半夜，才把那九人的事情忙完。这些人在九头山的时候，就知道了朱慕云的身份。知道回到古星后，金条是一根也少不了的。

    昨天去趟九头山，虽然爬了两趟山，但朱慕云收获颇丰。除掉本金一百根金条，他还赚了一百四十五根金条。朱慕云做事情，从来不喜欢吃独食，任纪元和王强，昨天晚上辛苦了，每人给了五根金条。

    还有昨天跟他去的警卫班，虽然没有回来，但每人一根金条也是少不了的。剩下的一百三十根金条，朱慕云自己留六十根，其余七十根，就要天女散花了。

    “处座，这是昨天去九头山赚的。”朱慕云拿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装了二十根金条，送到了李邦藩办公室。

    “九头山赚的？”李邦藩打开盒子一眼，差点把里面金灿灿的金条晃花了眼。

    “我昨天带了一百金条去九头山，但张处长没有找到军统的人，干脆就赎了批人回来。九头山的土匪，救一个人要十根金条，我让那些人出二十根金条，甚至三十根金条。他们急着回来，就便宜我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听任纪元说，回到码头后，不少商人都后悔了。在山洞的时候，随便说一句很容易，但真要拿金条出来，就像割他们的肉。

    但政保局是情报机关，那些商人岂敢得罪。这是他们自己承诺的，哪怕再肉痛，也必须付掉。而且，如果今天支付的话，那可是要支付利息的。三分的月息，谁也不敢随便欠。

    “军统行动小组呢？”李邦藩拉开中间的抽屉，将盒子顺便扫了进去，随即就将抽屉推了回来。一切有如行云流水，朱慕云眼睛一眨，像变魔术一般，盒子就消失了。

    “张处长没有发现。”朱慕云将张百朋的做法，详细的汇报了。如果针对一般的新手，或者军统行动小组，与古星站没有暗号，或许这个办法是有效的。但从重庆派来的人，都是受过专门训练，岂会轻易上当？

    “但是，我发现了军统的邓阳春。”朱慕云突然说道。

    李邦藩一听，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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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充分准备

﻿    邓阳春出现在九头山，说明重庆军统行动小组，很有可能就在九头山上。这个消息，比刚才的二十根金条，更让李邦藩兴奋。这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处抓住了军统潜伏火组的组长，孙明华都快把尾巴翘上了天，二处如果把邓阳春抓到，很有可能直接摧毁军统古星站。

    李邦藩决定，亲自去趟河西。同时，让渡口和码头严阵以待。邓阳春到了河西，必定是为九头山的军统行动小组。

    “处座，你亲自去九头山，是否太危险了？”朱慕云“担忧”的说，就算李邦藩去前线，他都不会心疼。

    “别的处长都能冲锋陷阵，我就不行了？”李邦藩跃跃欲试的说，他一直将自己定位为职业特工。虽然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但回到家后，他还会刻苦学习特工技巧。他的枪法、搏击、记忆力，都还保持在巅峰状态。

    “你现在可是副局长，如果出事怎么办？”朱慕云说，李邦藩暂时还真不能出事，他现在是自己的后台。如果再等个一年半载，等自己将经济处完全掌握在手里，不管谁上台，都不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了。

    “我意已定，等会和你一起过江。”李邦藩突然说，他让朱慕云去准备，自己随后向本清正雄汇报了此事。作为一名日本特工，他的行为受特高课的支配。

    昨天朱慕云只带了一个警卫班过江，今天，他决定带三个班。分别从二、三、四科各抽调一个班。所有警卫，全部换上便服，配短枪。

    “老陈，今天我还得去九头山，不多带点人，那是不行的。”朱慕云拿出五根金条，推到了陈旺金面前。

    “慕云，你想多带人过江，我又不会反对，这是什么意思？”陈旺金用手按住金条，黄金虽好，但也得看是什么钱才能收。

    “老弟的一点意思，别嫌少。”朱慕云得意的说，这件事，他只跟李邦藩、曾山和姜天明说过。

    “又在哪里发了财？”陈旺金知道，朱慕云不喜欢吃独食，只要是赚了什么钱，肯定会马上分红。这也是为何局里的人，都喜欢他的原因。

    “九头山。”朱慕云神秘的说，除了陈旺金外，等会还有一处的陈旺金、警卫队的余国辉、情报处的阳金曲、行动队的马兴标，以及二处的张百朋。

    “九头山也能发财？”陈旺金惊讶的说，那里可是土匪的地盘。

    “其实也没什么，昨天不是带了笔钱去么，正好碰到几个古星的商人。就将他们赎了回来，这是人家感谢的。”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那些人心里后悔，但表面上，都得感激他。如果不是朱慕云把他们赎回来，现在他们还在山洞里呢。

    “这样的生意，也就你可以做。换作其他人，只能干瞪眼。”陈旺金知道钱没问题，这才把金条收了起来。五根金条，朱慕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了出来，换成是他，绝对不会这样干。送一根给别人，晚上就会心疼得睡不着觉。

    “今天还得去一趟，你是不知道，昨天在九头山，差点下不来。所以，今天要多带点人，想全部配短枪，就得麻烦老兄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是说得什么话？这样，你想要什么武器，随便自己挑。只要我这里有的，优先供应你。”陈旺金大包大揽的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慕云马上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向他请教，三十个人保护自己，需要配什么样的武器。

    余国辉听说朱慕云要去河马，马上自告奋勇。

    “朱长官，三个班全部配短枪有些吃亏，一旦真的碰到情况，火力太弱了。”余国辉说，他毕竟是干过排长的人，对排兵布阵很清楚。况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他大显身手，正是表现的最佳时机。

    “那得怎么配？”朱慕云问，他对这些，还真不是很懂。

    “最好能搞两挺机枪，一个班配长枪，如果再来个迫击炮就更好了。”余国辉想了想。

    “局里机枪可能有，但哪有迫击炮？”朱慕云为难的说，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为何会现在来送金条的原因，只是迫击炮对政保局来说，算是重武器了。

    “没事，找老时借。”陈旺金听到朱慕云的话，轻声说。

    “这样吧，我跟陈处长也说不清楚，你亲自过来一趟。”朱慕云说，这种事本就不是他的专长，让余国辉亲自谈更好。

    “老陈，古昌的侏儒岭刚被新四军袭击，找他借炮不太好吧？”朱慕云说，他喜欢把任何东西都折算成钱。一架迫击炮多少钱？一发炮弹多少钱？就算时栋梁愿意借，自己也得付钱才行。亲兄弟明算账，只有把钱算清楚，才不会伤感情。

    “你又不会让他吃亏，怎么会不愿意呢？”陈旺金说，朱慕云做事情，有一点比较好。一般不占别人的便宜，有好处总是大家分享。

    “算了，我去找大泽谷队长试试。”朱慕云想了想，找时栋梁借炮，必须还人情。但找大泽谷次郎，就算打了几发迫击炮弹，也没关系的。大泽谷次郎以前是后勤联系的，别的事情未必搞得定，但借炮的事，绝对没问题。

    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到了美国。朱慕云每个月，会给她们寄一百美元作为生活费。这笔钱，能保证她们在美国生活得很好，甚至都不用工作。大泽谷次郎对此，也非常感激朱慕云。

    朱慕云跟他说起这件事，大泽谷次郎二话没说，不但给他搞来了两架迫击炮加四箱炮弹，还给他借了四具榴弹发射器，并且给他配了一个分队的宪兵。

    朱慕云原本只想多安排点人保护自己的安全，去九头山，没有人马当后援，说起话来都不硬气。跟陈旺金套近乎，也只是想多领些武器，没想到，事情搞得这么大。三个班的警卫，两个班配两只短枪，另外一个班，配长枪，再加两挺机枪。

    另外，一个日本宪兵分队，也被派给他当火力支援。同时，大泽谷次郎还联系到了江面上的一艘日军巡逻炮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朱慕云想过江，随时都可以。

    “朱长官，日军的火力怎么安排？”余国辉得知后，不得不佩服朱慕云。去九头山交个赎金而已，不用惊动日本人吧？照这样的趋势，如果九头山的土匪敢下山，将他们一举歼灭也不算什么。

    “当然由你指挥了，我的安全也由你负责。”朱慕云说，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对排兵布阵是门外汉，自然不想指手画脚。

    “我研究了九头山的地形，日军分队和机枪班，就在湘凤村外围建立阵地，两个短枪班随你去九头山。”余国辉说。

    “九头山只能我一个人上去，短枪班的人，全部穿便服，在九头山周围侦察。另外，让郭厨子带上锅瓦瓢盆，我可不想再吃他们的饭菜。”朱慕云说，他去九头山，除了安全就是享受。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说：“你等会去雇两个脚夫，给我准备个抬杆，我可不想再爬山了。”

    “没问题，我去安排。”余国辉说。

    除了经济处外，情报处和行动队，也派人过了江。他们的目标，不是九头山上的军统行动小组，而是突然出现的邓阳春。过江的时候，朱慕云碰到了阳金曲和马兴标。

    “朱慕云，你这是准备去打仗？”阳金曲见到朱慕云身后的队伍，心里暗笑。要不是看在朱慕云刚送了五根金条的份上，他恐怕就要出言讥讽了。不就是去趟九头山么，用得着带这么多人吗？

    “多带点人终归是好的。”朱慕云好像没有听出阳金曲的嘲笑，只要能保命，带再多的人也是应该的，至于别的目光，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真不知道局座怎么会批准？”马兴标也说道，朱慕云不但带了三个班的警卫，还从大泽谷次郎那里，搬来了一个分队的宪兵。再加上余国辉给他指挥，就算碰到新四军游击队，也不会吃亏。

    “朱处长的能量大得很，局座没理由不批的。”阳金曲一语双关的说，朱慕云给自己都送了五根金条，没理由不给姜天明送。

    “两位就别笑话我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过了江，阳金曲和马兴标，带着手下与朱慕云分开了。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人手一辆自行车，过了江，蹬着自行车，比骑马还快。而朱慕云准备的马车，从渡船上把马车赶下来，就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今天朱慕云的准备很充分，足足五辆马车，除了运输装备外，还有食材。他准备了三天的食物，光是大米就运了几百斤。快到湘凤村的时候，朱慕云突然让车队停了下来，他得去大解。

    “你们就别跟来了，刚才不是进林子看过了么？”朱慕云阻止着手下的警卫，这个地方，正是他准备埋金条的地方，自然不能让手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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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遭遇战

﻿    邓阳春在棚子见到朱慕云后，他很快就离开了。在湘凤村，他也发现了经济处的警卫。邓阳春来九头山打探消息，只带了两名手下。在九头山碰到政保局的人，有宋三等土匪在，他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可一旦离开九头山的山脚，政保局必然会对付他。就此回城？邓阳春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待在附近，又不安全。邓阳春决定，去忠义救国军找古春晖。得知政保局的人，竟然到了九头山附近，古春晖顿时怒不可遏。

    唐新从十七支队借的十名士兵，那可都是古春晖的贴身卫士。那些人对他忠心耿耿，而且枪法也好。没想到，这次去古星，竟然一去不复返。

    古春晖的卫士，是死在政保局的手里。这次政保局的特务，过江的又不多，能报仇，还占尽了上风，古春晖当然不会皱一下眉头。他当即决定，亲自带队，准备将政保局的特务包了饺子。

    邓阳春见古春晖如此仗义，又提出想借点金条。不多，也就四十根。听到那个“借”字，古春晖满腔的怒气，突然平息了。唐新借人，那些人成了政保局的枪下鬼。邓阳春借钱，不会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

    邓阳春知道古春晖的顾虑，让他与邓湘涛联系。邓湘涛担保，金条一定会还给古春晖。但是，涉及到这么一大笔钱，古春晖很是犹豫。虽然忠义救国军也是军统的武装，但他在敌后举步维艰，谁又知道其中的艰难呢？

    四十根金条借出去容易，但想要拿回来，不知道何年何月。幸好，邓湘涛又发来电话，中午就会有人给邓阳春送金条。

    “古司令，上午我还想去趟九头山，能否先把金条借给我？”邓阳春说，把军统锄奸小组的人救出来，不但能增加己方的实力，也能挫败政保局的阴谋。

    “阳队长，不用这么急嘛，先把政保局的干掉，再去九头山不迟。”古春晖笑吟吟的说，他才不会这么傻。既然邓湘涛答应，会有人送金条来，又何必动用自己的金条呢？

    张百朋带着二处的特务，还有从朱慕云手里借的警卫班，一路追踪邓阳春。邓阳春一路向北，张百朋在后面紧追不舍。

    “处座，前面就是忠义救国军的地盘了。”郑思远对周围的地形很了解，经过一个山坳后，他提醒着说。

    “忠义救国军又怎么样？”张百朋冷哼着说，就算邓阳春逃到了忠义救国军，自己还是要把他带回二处。中国军队的战斗力，非常弱，他带的几名特务，都是很优秀的特工，这种追踪和短兵相接，正是他们的强项。

    张百朋手一挥，带着特务奋起直追。但后面经济处的警卫班，体力就开始不济。他们原本的战斗力就不强，到经济处后，更是养尊处优。在城内张牙舞爪还可以，可一旦真刀真枪，就成软脚虾了。

    警卫班的表现，让张百朋很是鄙夷。原本他向朱慕云借警卫，心里就在犹豫。现在看来，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这个警卫班，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为了加快速度，他命令警卫班跟在后面，自己带领二处的人，当先追了出去。

    二处的一走，警卫班马上停止了脚步。他们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张百朋的身影消失在他们视线中后，马上一个个坐在地上休息。这次出来，如果是保护朱慕云，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们是朱慕云的兵，哪怕为朱慕云拼命，也是没话说。

    但张百朋是二处的处长，跟他们屁关系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张百朋死在这里，他们也会无动于衷。他们是从三科调来的警卫班，班长正是与陆冠峰私交不错的李军。他自然不知道朱慕云在二处，其实还兼着总务科长。

    等休息够了，他们才继续往北走。郑思远的话，他们自然听到了，这里已经进入忠义救国军的地盘，必须步步小心，处处留意。

    “班长，走这么久都没见到人，是不是回去算了？”有士兵嚷嚷着说，昨天晚上，他们在草垛子里睡的，早上醒来的时候，又冷又饿。身上的枪，成了他们最大的负担。

    “没见到张处长，你敢回去？”李军说，他确实与陆冠峰的关系不错。但那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在三科，他与陆冠峰勾结中饱私囊，很是赚了些钱。

    到一科后，李军暂时还不敢搞小动作。毕竟，他与一科的人还不熟悉。观察几天后，他发现，一科的制度严格得多。先不说赵平、章高俊、左泽路、王超，敢不敢与他沆瀣一气。就算他们敢，自己也没什么机会。朱慕云做事太细致，虽然担任了处长，但一科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会关注。碰到这样的升官，下面的人根本不敢糊弄。

    “砰、砰砰、砰砰砰！”

    正当那名警卫还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枪声。他们都是老兵油子，对枪声再是熟悉不过。警卫班的战斗力虽然不强，但保命的功夫一流。所以人不用命令，整齐划一的趴在了地上。李军作为班长，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倒地后，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腰间的手枪，咯得李军生疼，但此时枪成了保命的工具，将枪拿在手里，战战兢兢的打开保险，将头深埋在草里。等了好一会，枪声没那么密切，他才四处张望。

    “班…班长，回去吧。”

    “谁也不准走，枪上瞠，去看看怎么回事。”李军很快冷静下来了，临阵脱逃，不管在哪支部队，都是要枪毙的。这次他们就算逃回去，纵然能守口如瓶，可一旦前面遇到袭击的是张百朋，他们回去后，也不可能再在经济处待了。

    调到经济处担任警卫的这段时间，他们所有的生活都过得很滋润。有好些普通警卫，都已经娶妻生子。幸福的生活，让他们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职业。

    前面被袭击的，确实是张百朋。他们虽然昨天傍晚，就与李军分开，但晚上却迷路了。就算郑思远对九头山附近的地形很熟悉，可是晚上的农村，到处漆黑一团，稍不注意就走错了方向。

    二处的人，与忠义救国军，是偶尔相遇的。谁也没有想到，突然就遇到了对手。如果论短兵相接，二处确实要厉害一些。但是，在野外作战，二处的人就要差一点。况且，他们拿的都是短武器，威力大打折扣。

    刚开始，二处的人提前开枪，打了忠义救国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回过神的忠义救国军，很快就对他们进行了火力压制。

    “处座，他们火力太强，我们还是先撤吧。”郑思远爬到张百朋身边，大声说。

    “轰隆、咚咚！”突然传来的手榴弹爆炸声，将张百朋的回话掩盖了下去。他只好手一挥，带着二处的人掉头回去。

    “追！”古春晖见政保局的特务抱头鼠窜，很是得意的说。他的士兵，打顺风仗的时候士气如虹。

    李军正要派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前面突然跑回来一伙人，他大为紧张，举枪便要射击。但是，他突然听到了张百朋的声音，马上大声说：“是张处长吗？”

    “李班长。”张百朋大喜过望，这个时候碰到警卫班，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有了警卫班，张百朋终于有了底气。而后面的追兵，见二处有了接应，也不敢太过靠近。二处一路还击一路逃窜，终于回到了湘凤村附近。而忠义救国军，在进入九头山地界时，也放慢了脚步。

    “古司令，赶紧追过去啊。”邓阳春急道。

    “阳队长，前面可是九头山加和尚的地盘了。”古春晖犹豫着说，新四军、土匪、忠义救国军，各有自己的地盘。平常秋毫无犯，不会轻易进入别人的地盘。

    “你把警卫连借给我，让我给兄弟们报仇。”邓阳春说，难得实力比政保局强一次，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他们都穿着军装，怎么能过去？”古春晖说，现在忠义救国军的军装，全部是他自己的被服厂生产出来的。

    朱慕云让余国辉把机枪和迫击炮阵地，放在了湘凤村的南边。北面是忠义救国军的地盘，也可能是邓阳春过来的路线，他担心会碰到邓阳春。如果这个时候邓阳春一头撞进来，那跟自投死路没什么区别。

    而他把金条藏在了南边的林子里，那是他与邓湘涛约定的地方。西边是九头山，只有在南面，是安全的。

    “朱长官，张处长回来了？”余国辉突然过来报告。

    “李副局长呢？”朱慕云问，邓阳春到了忠义救国军，张百朋肯定占不到便宜。不要说抓邓阳春，能不灰头土脸，已经很不错了。

    “李副局长已经走了。”余国辉说，朱慕云带了三个班的警卫，加一个分队的宪兵，但李邦藩竟然都不需要，一个人挑着担货，装扮成货郎的样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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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享受任务

﻿    见到朱慕云机枪和迫击炮阵地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这样的阵势，实在有些夸张，但与忠义救国军交过火后，他觉得，就算再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也不算为过。

    “朱处长，你把宪兵分队借给我。”张百朋说，警卫班的战斗力，实在弱得可怜。

    带着他们去执行任务，除了能狐假虎威，什么也干不了。如果给他一个宪兵分队，他相信，就算是碰到忠义救国军一个连，自己也有必胜的把握。那些国民党军队，一旦出现伤亡，就会慢慢崩溃。

    “不行，他们的任务在这里。”朱慕云摇了摇头，把警卫班借给张百朋，是因为他知道警卫班其实帮不了多少忙。如果把宪兵分队借给张百朋，如果他真把邓阳春逮到，自己怎么向邓湘涛交待？

    “我是去抓捕军统的行动队长邓阳春！”张百朋急道，在他的印象中，朱慕云一向是有求必应。直接拒绝他，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张处长，我的警卫班随便你调遣，但是他们，没有大泽谷队长的命令，他们是不会听令于你的。”朱慕云无奈的说。

    “回去后，我会跟大泽谷次郎解释。”张百朋说，这件事，甚至都不用自己说，只要郑思远跟他说一声就成。毕竟郑思远和大泽谷次郎，都是冈山人。

    “好吧，你可以去试试。”朱慕云无奈的说，来的时候，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已经让大泽谷次郎叮嘱过这个宪兵分队，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朱慕云。除此之外，任何人的任何命令，都不能听从。

    张百朋曾经在特高课当过翻译，他用日语与宪兵分队的曹长打招呼，结果对方硬邦邦的拒绝了他。张百朋虽然是二处的处长，但在他们眼里，只是普通中国人罢了。

    得知李邦藩独自行动，张百朋更是担忧。但是，他的任务已经失败，朱慕云回来了，就是要与他去赎军统行动小组。在九头山，想用武力解决问题，基本不可能。

    “张处长，你们在河西辛苦了，要不先休息一下？”朱慕云指着前面摆放的一把交椅，关心的说。张百朋的样子有些狼狈，眼睛通红，眼窝也陷了进去，而且身上沾着泥土和草根。

    “不了，上山办事要紧。”张百朋说，蓦然，他闻到一股香味，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我把码头的郭厨子带来了，要不吃点东西再走？”朱慕云问，昨天他们除了枪支和金条外，什么东西都没带。刚刚被忠义救国军追着屁股打，肯定是饥肠辘辘。

    “朱处长，你还真是会享受。”张百朋走到临时的伙房，看着郭传儒不停的忙碌着，旁边摆放着已经宰好的鸡鸭鱼肉，不由叹息着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得好，工作才有干劲。我们出来办事，更要吃得好，手下的人才会卖力气。”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让郭传儒赶紧准备饭菜，同时，他又把李军叫过来，详细问起他们昨天跟着二处行动的情况。看到李军支支吾吾的样子，朱慕云知道，昨天警卫班的表现，肯定不怎么样。

    “兄弟们辛苦了，不管昨天你们表现怎么样，你们能跟着我来九头山，已经表现得非常勇敢。各位还不知道吧，昨天我在山上，可是做了笔生意。所以，回去后，每人赏，提高警卫班士气最好的办法，就是金钱了。当兵吃粮，他们不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去扛枪的么。

    “一条小黄鱼，处座，当真？”李军激动的说，他在三科与陆冠峰联手，两人欺上瞒下，也不过存了几根金条。跟着朱慕云出来一趟，就能有一根金条的好处？

    “妈的，老子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朱慕云当即拿出金条，当着众人的面，每人发了一根。

    朱慕云的做法，让所有人都眼红不已。特别是二处的人，他们有两人还受了伤，但因为与朱慕云不在一个部门，以至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根金条，价值不匪。按照现在的汇率，一根金条值三十五美元左右。而一美元，可以换四块半银元。当时，这个数字并不是固定的，随着战事发展，随时都能浮动。

    所以，一根小黄鱼，目前在古星，能换一百五十八块左右的银元。如果再兑换成法币的话，还得翻上好几倍。现在，只要有金条的人，随时没办法，否则都不会拿硬通货换纸币的。

    一百五十八块银元，按照他们在自卫军的军晌，一个月五块大洋，还得扣掉一块的伙食费。他们什么都不买，也得存三年多。当然，在经济处的福利要好一些。但想要存下一根金条，恐怕也得好几个月。

    “处座万岁！”突然有警卫欢呼着说，他们喜欢什么样的长官？就是朱慕云这种的。说话算数，钱给的爽快。给这样的人卖命，哪怕就是死了也值。

    “兄弟们辛苦了，先去吃饭，吃过饭后，就可以回去了。”朱慕云说。

    “处座，我们不累，让我们留在这里吧。”李军说，出来一天，就得了一根金条，如果再待一天，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好处。

    “是啊，处座，我们不累。”其他警卫，手里握着金条，兴奋的说。

    李军的这个班，被当成后备力量。朱慕云虽然只是来交赎金，却带足了人马。等张百朋吃过饭后，他与朱慕云一起去了九头山下。

    “张处长，昨天没有找到人，今天有什么好办法了没有？”朱慕云问，昨天他确实大赚了一笔，但今天未必还会有这样的生意。能拿得出十根金条的人并不多，剩下的，就算他们想走，也未必能拿得出赎金。

    “李副局长有最新指示吗？”张百朋问，他昨天想了一个晚上，但并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

    “李副局长的意思只有一个，必须把军统行动小组带回去。”朱慕云缓缓的说，李邦藩的意思虽然简单，但要做到，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时之间，也甄别不了啊。”张百朋愁眉苦脸的说，虽然昨天邓阳春来了九头山，军统行动小组在九头山的几率非常高，但是他们不知道联络暗号，不知道人数，更加不知道姓名，又是在九头山的地盘，想要甄别，难度可想而知。

    “这方面你是行家，我是不懂的。”朱慕云摇了摇头，就算他懂，也不会出力啊。军统毕竟也是抗日力量，总不能把这些人送到政保局手里吧。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尽量多带些人回去了。”张百朋咬了咬牙，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山洞人还有一百多人，大不了花一千根金条，把人全部带回。

    “最多也只能带十人。”朱慕云说，他给一百根金条过来，已经是极限的。

    “十个人不够，至少得二十个人。”张百朋摇了摇头。

    “一百根金条带二十个人，那你可不能急。”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不知道邓阳春什么时候才会拿到那四十根金条。只要邓阳春把军统行动小组的人救走，他能用一百金条，把山洞内的所有人，一次性打包全部赎走。

    “什么意思？”张百朋诧异的说。

    “这其实是做生意，谁如果着急，谁就在下风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如果张百朋太过着急，九头山的人，肯定不会松口。只要让九头山着急，才好跟他们谈赎金。

    “我们的时间可不多。”张百朋蹙起了眉头。

    “宋三只是个小喽喽，如果能跟九头山的当家谈，或许可以便宜点。”朱慕云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宋三把持着这里，他根本没机会见到朱加和或者韩之风。

    “走一步算一步吧。”张百朋说，既要抓紧时间，又得花最少的钱，确实很为难。

    宋三见到朱慕云，脸上笑开了花。昨天晚上，他将一百根金条送到山上后，朱加和对他很是称赞了一番。宋三得意之下，将朱慕云上山之事，禀报给了朱加和。一次性拿一百根金条，也就只有朱慕云有这样的魄力了。

    今天早上，宋三下来的时候，朱加和特意将他叫了过去，叮嘱他，如果朱慕云今天再来，让他把朱慕云带到山上。但是，朱加和又提醒，带朱慕云上山，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宋三知道，朱加和与朱慕云，已经有了一定的渊源。

    “哟，朱长官，今天又带多少钱了？”宋三笑吟吟的说，见到朱慕云身后还有两个脚力，抬着一个抬椅，愣了一下。朱慕云还真是会享受，上山坐桥，连朱加和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钱多少你不要管，反正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就是。”朱慕云淡淡的说。

    “那好，十根金条。”宋三伸出手。

    收了钱，一行人很顺利的到了山洞。朱慕云特意找了两名脚力，他躺在椅子上，一边所宋三聊着天，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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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规矩

﻿    朱慕云雇的脚夫，很有经验，脚力也很好。虽然山路崎岖，但朱慕云坐在半空的竹椅上，一点也没有觉得摇晃。九头山的风景秀丽，如果没有这股土匪盘踞的话，这里真是个登山探险的好去处。

    但朱慕云，已经将今天这趟九头山之行，当成了旅游。他的竹桥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不少东西。比如说一个小炉子，一小桶泉水，还有一小袋木炭，再加一包刚出不久的明前龙井。甚至，还有两瓶茅台，再加上郭传儒给他准备的一包酱牛肉和花生米。

    有了这些东西，足够朱慕云在九头山待一整天的。朱慕云做事无所顾忌，他在政保局，只要把关系网维持好了，只要潜伏者的身份不暴露，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为难他。

    “宋三，都说九头山易守难攻，你们的关卡都安排在哪里？”朱慕云掏出根烟，惬意的点上，问前面的宋三。

    “这可不能告诉你。”宋三说，朱慕云还真是什么都敢问，自己有这么傻吗？

    “如果我给你一百根金条，再给你一个官当，你会不会说？”朱慕云笑着说，他别的本事没事，但要腐蚀别人，将人拉下水，还真有不少办法。

    政保局是特务机关，所有人的政治觉悟，应该都很高。但朱慕云每次，只要有机会，就会将银子像泼水一样的酒出去。所有与朱慕云打过交道的人，几乎都占过他的便宜。而且，职务越重要，权力越在的人，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连李邦藩这种日本特务，都意志动摇，遑论其他人了。对朱慕云来说，这其实也是一种战斗。潜伏，需要与敌人交锋。而从政保局内部腐蚀他们的思想，更是一种战略。

    很多人都觉得朱慕云太傻，赚了那么多钱，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享用呢。政保局这么多人，几乎人人都沾了他的光。就连市政府、特高课，都有不少人得过他的好处。朱慕云不仅仅需要维持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他更需要用金钱，把关系网中的人，牢牢的网住。

    当金钱成为一种武器的时候，扔出去越多，对敌人的伤害就越大。如果政保局所有人都只想赚钱，政保局的工作效率可想而知。

    朱慕云的话，让宋三差点摔个跟头。他相信朱慕云说得出做得到，一百根金条，有这么多钱，自己确实不用当土匪，也不想当官。跑回老家，买几百亩地，安安心心当个地主老财，一辈子再也不用愁了。

    但这样的念头，只在宋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九头山的土匪，义字当先。一百根金条算得了什么？就算是一千根金条，自己也不用动心。

    但宋三的神态，却落在了张百朋眼中。他暗想，朱慕云虽然贪生怕死，又贪图享受，但笼络人心还是有一套。这样的话，随口就说了出来，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九头山的土匪，一辈子都没见过一百根金条吧？真要是一百根金条砸过去，不动心的人恐怕没有。

    到山洞外，依然是由张百朋去挑人。有了昨天的合作，今天宋三终于有所松动。朱慕云则从竹桥下拿出一个小炉子，又拿出一小袋木炭，准备泡点茶喝。两名轿夫大汗淋漓，跑到一旁休息。送朱慕云上山，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一半。

    “大当家的想见你。”宋三见张百朋进了山洞，走到朱慕云身边，轻声说。

    “让他下来，我正有生意要跟他谈。”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他还不知道，边明泽在昨天就到了山上，原本边明泽想劝朱加和，将所有的人质全部放掉。但这几天，每天都有人来交赎金，朱加和自然舍不得放弃马上就要到手的金条。至于军统的人，边明泽都上了山，自然已经被妥善安置。

    “在九头山，你还摆什么臭架子？”宋三生气的说，在九头山，朱加和才是天。至于朱慕云，只是堆牛粪。如果不是大当家一再叮嘱，今天他就想好好教训朱慕云一顿。

    “那行，你把所有人都叫出来，我们在外面挑。”朱慕云说。张百朋的办法是行不通的，就算提着油灯进洞，又能看到什么？如果所有人都出来，或许能看出端倪。

    “不行，他们不能出洞。”宋三坚定的说。

    “整天待在山洞里，没病也会关出病来。你总不希望，还要请郎中给他们看病吧？”朱慕云说，昨天他赎回去的话，有六个今天住在了医院里。在这种潮湿阴暗的地方，待了几天的话，很容易落下病根。

    “他们可不是来作客的。”宋三摇了摇头说。

    “今天阳光明媚，如果能出来晒半个小时太阳，对他们的身体很有好处。”朱慕云说，如果让他去挑人，也不可能进山洞。

    “你可别瞪鼻子上眼。”宋三气道，朱慕云颐指气使的样子，好像他才是九头山的大当家一般。现在他才是规则的制订者，朱慕云越是劝，他越是反感。

    “宋兄弟，我想把所有的成年男子，全部赎出去，你开个价吧。”张百朋在山洞里转了一圈，最终都没有办法确认军统行动小组。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将所有成年男子，全部带回去。

    “价格早就开好了啊，十根金条一个人。”宋三微笑着说，客轮上的老弱病残，早就放掉了。剩下的，倒有八成是成年男子。

    “宋三，我们一次性赎这么多人，总得打个折吧？”朱慕云说，他总共才一百根金条，想要将几十人赎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同时，他也担心，张百朋真的让局里，拿出这么一大笔钱，那就坏了。

    “这件事我可作不了主。”宋三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是一个让朱慕云上山见大当家的办法。

    “那就找个作主的人来。”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你以为这是古星？口气这么大。想要谈也可以，去山上跟大当家的谈。”宋三说，他觉得，这正是一次好的机会，可以让朱慕云去见大当家的。

    “张兄，麻烦你上趟山，跟他们大当家谈清楚。”朱慕云说，他虽然也很想上山，但却不能表露出来。

    “也好。”张百朋沉吟着说。他心里暗暗高兴，朱慕云终于干对了一件事，只要自己上山一趟，很快就能摸清九头山的地形。

    宋三看了一眼朱慕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做。他认为，朱慕云依然还是想摆架子。在九头山，想摆架子可没门。

    张百朋很想上山见识一下，趁机再仔细观察一下九头山的地形。但是，上山的时候，他才知道，眼睛要蒙上了一条黑巾。双手，还得绑在背后，被九头山的人牵着走。他根本就没机会，看到周围的一切。甚至，上山的时候，他还摔了两跤，差点没把门牙磕掉。

    到了山上，朱加和得知宋三没把朱慕云带上来，把他臭骂了一顿。宋三自然将气撒到了张百朋身上，可怜的张百朋，堂堂二处处长，帝国精英特工，在九头山上，被宋三吊起来，胖揍了一顿。

    至于朱加和，当然没有见到。只是韩之风过来跟他说了一句，金条一根也不能少。而且，韩之风认出了张百朋的身份。虽然九头山杀来交赎金的人，但是，修理一下政保局的特务，还是很不错的。

    原本宋三觉得，自己动手打人，会不会被大当家的怪罪。但韩之风随后，让他再重重的修理张百朋一次。

    “只要不打残就可以了。”韩之风咬牙切齿的说。

    “四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宋三诧异的说，自己为了出气，揍了张百朋一顿，他还担心会被山规处理。但如果按照韩之风的要求，就真的是破坏规矩了。

    “没事，出了问题我负责。”韩之风不以为然的说。

    随后，韩之风马上去见朱加和，要揍张百朋的话，还是得向朱加和汇报的。但不管朱加和是什么态度，他都要先教训完张百朋再说。

    “大当家的，这个人叫张百朋，是政保局二处的处长。好相聚的案子，就是二处的二科调查的。要不是他的手下，我们好相聚的据点，根本不会暴露。”韩之风随后向朱加和汇报。

    “看来他真是要找重庆的人。”朱加和点了点头，昨天新四军的边明泽上山，除了要劝他把人质放掉外，还告诉了他一个消息。这次九头山劫持的人质中，可能有几个重庆过来的军统人员。现在正是全国统一抗战时期，让他不要为难重庆的军统人员。

    对军统，朱加和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意。就像对忠义救国军一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当然，人他可以放，但是，钱不能少。兄弟们将他们从客轮上“请”回山，总得赚点辛苦费吧。

    “我已经让宋三，好好教训他一下。”韩之风说。

    “教训的好，只要不打死，就不算坏规矩。”朱加和摆了摆手。

    “大当家，宋三说，张百朋想把所有的成年男子全部赎走。”韩之风又笑吟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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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见面

﻿    昨天边明泽上山，韩之风是知道的。对新四军，韩之风也很有好感。要不是新四军的情报，上次二处围捕好相聚，他跟宋三，一个都跑不掉。昨天边明泽上山的时候，韩之风非常热情。但对政保局的人嘛，特别是对二处，他是恨之入骨。如果朱慕云上山，他都不会有这么痛恨。

    “他的想法很好，但他哪知道，重庆的人，早就被我们请到山上了。”朱加和冷笑着说，边明泽是什么人？昨天晚上，他到山洞里去了一趟，亮明身份，很快就与高文博等人联系上。此时的军统锄奸小组，已经在山上休息。

    今天一大早，他就派人去忠义救国军送信。军统的人，他可以还给忠义救国军，但是，金条一根都不能少。而且，军统有的是钱，就算没有金条，用等价的军火来交换，也是可以的。

    至于要请朱慕云上山，朱加和只是想跟他叙旧罢了。边明泽虽然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是，却不会透露给朱加和。但边明泽昨天提醒他，政保局的朱慕云善于做生意，如果朱加和真想把人质最大限度的变成钱，只有跟朱慕云商量。

    张百朋是拉着上去的，却是被扛着下来的。到山洞前，他被重重的扔到了地上。原本昏死过去的张百朋，被这样一摔，反倒醒过来了。

    “我说宋三，你们九头山的人，不是最讲信誉的么，怎么把人打成这样？”朱慕云“愤愤不平”的说，见到张百朋被打得遍体鳞伤，心里暗叫痛快。

    “我们讲信誉，那得看是跟谁？像他这种特务，没把他头砍下来，已经很不错了。”宋三冷冷的说，他之前一直觉得，张百朋与朱慕云只是普通朋友，他对朱慕云很厌恶，但因为张百朋与朱慕云关系一般，反而更高看了张百朋。没想到，让好相聚关门的，竟然是张百朋。

    “张兄，没事吧？”朱慕云将张百朋扶起来，关心的说。

    “你赶紧走，他们变卦了。”张百朋睁开眼睛，看到朱慕云后，连忙说道。

    “不是他们变卦了，而是你的身份，可能被他们知道了。”朱慕云轻声说。宋三一句特务，他就知道，上面有人认出了张百朋。作为政保局二处的处长，张百朋的知名度也是很大的。

    “那就麻烦了。”张百朋叹息着说。虽然浑身疼痛，但更让他心疼的是，自己的任务会失败。

    “我要见你们的大当家，张兄可是我的朋友，怎么能被你们如此殴打呢？”朱慕云说，他其实倒希望，九头山的人能下手再重些，直接将张百朋打死，岂不是省了很多麻烦事？

    “要见大当家也可以，但你得小心，不要站着上去，躺着下来。”宋三冷笑着说，刚才修理张百朋的时候，他觉得很是爽快。

    “九头山是想赚钱，总不是为了打人吧？”朱慕云说。

    “朱处长，你要小心。”张百朋提醒着说。

    “没事，我跟他们大当家，也算有一面之缘。况且，他们只是为了求财，并不会要人命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好吧，见到加和尚，不管付出多大代价，这批人，我们都要带走。”张百朋说。

    “那可不行，如果我们把人赎回去，结果却收不回本，那可怎么办？”朱慕云担忧的说，十根金条绝对是天价，不是一般的商人可以拿得出来的。

    “为了找到军统行动小组，再大的代价也没问题。”张百朋沉声说。

    “价格我会尽量去谈，但能不能谈得下来，就不得而知了。”朱慕云说。

    张百朋虽然受了伤，但还是挣扎着了趟山洞，他把人统计出来了，总共八十四个人。如果要把所有人都带下山，就得八百四十根金条。

    朱慕云像张百朋一样，也被蒙着眼睛，被人牵着上了山。虽然朱慕云很不愿意，但这是上山的唯一办法。他雇的两名脚夫，最多只能到这里。如果他们想抬朱慕云上山，以后就不能再下山了。知道九头山情况的人，除非是死人，否则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入伙。昨天边明泽上山，也是被蒙住眼睛的。

    朱慕云走后没多久，邓阳春拿着金条上山了。他跟着二处的人到了湘凤村，突然想到邓湘涛的电话。虽然还没到时间，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去了村南面的那片林子。在林子里，他很快就见到了军统的暗记。

    四十根金条，一根不少。邓阳春很是感慨，站长不愧是站长，这么快就把金条送来了。拿到金条，他理直气壮的上了山。只是没想到，却在这里碰到了张百朋。

    “你是军统的邓阳春？”张百朋是见过邓阳春照片的，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军统行动队长，外号阳胖子的邓阳春。

    邓阳春其实并不胖，他身材标准，很是精干。之所以会叫这个外号，是因为小的时候，他实在太瘦了。他父母生怕他活不下去，这才给他起了个胖子的乳名。没想到，长大之后，这就成了他的外号。

    “张处长，没想到你还活着。”邓阳春看了张百朋一眼，脸上到处是沥青，脸已经被揍得像个猪头一样。他心里暗暗好笑，虽然没能杀了张百朋，但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已经很痛快了。

    “邓队长，军统的人敢来九头山，胆子不小。”张百朋伸手想去掏枪，但上山之前都会搜身，根本就没带枪。

    “你是军统的人？”宋三看了邓阳春一眼，惊讶的问。

    “这位兄弟，九头山的规矩是认钱不认人，我没说错吧。”邓阳春淡淡的说。

    “不错。”宋三点了点头，相比之下，邓阳春比张百朋更懂规矩。

    “我来赎人，金条也交了，麻烦你去带路。”邓阳春说。

    “不行，宋兄弟，里面的八十四人，我已经包圆了。”张百朋急道，邓阳春是军统的行动队长，他来赎人，肯定能找到军统的行动小组。

    “但你还没有交钱啊。要不，你现在把八百四十根金条拿来？”宋三讥讽的说。

    “宋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张百朋想起朱慕云上山时说的话，虽然他刚被宋三修理了一顿，但是，如果能诱导宋三投降，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宋三跟着张百朋走到旁边的僻静处，冷冷的说。

    “宋兄弟，只要你能帮我把人赎出来，不让邓阳春染指的话，我可以另外付你一百根金条。”张百朋说，只要能策反宋三，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想让我背叛九头山，是不可能的！”宋三义正词严的说。

    “我只是让你不要把人交给邓阳春，并非背叛九头山。”张百朋说。

    “这件事我作不了主。”宋三摇了摇头，如果不用背叛九头山，又能拿这么大一笔巨款，他确实有点心动。

    “只要你为难一下邓阳春，让他找不到想找的人，别人也不会知道。”张百朋笑吟吟的说，他觉得宋三还是可以利用的。

    “我喜欢先拿钱后办事。”宋三伸手，淡淡的说。

    “你知道我身上没钱的，但只要朱慕云下来，肯定会给你钱的。你也知道，我是政保局二处的处长，答应了的事，总不会不算数吧？”张百朋笑着说。

    “好吧，我可以给你半天时间。”宋三说。

    “邓队长，什么事情都要讲个先来后到，既然政保局的人先来，自然得让他们先挑。”宋三得到张百朋的承诺，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拐弯。

    “宋兄弟，政保局可是日本人的狗腿子，我们才是一家人。”邓阳春急道，虽然他不知道张百朋与宋三说了什么，但是，宋三态度一变，他就知道不妙。

    “我们跟军统，可不是一家人。”宋三冷冷的说。

    “这样吧，我先去看看人质，这总没问题吧？”邓阳春说。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违反。”宋三摇了摇头。

    “宋兄弟，我倒是觉得，可以让他去试试。”张百朋突然笑着说，金钱的魅力果然无穷，像宋三这样的土匪，竟然也能为了钱，而帮自己。只要宋三帮了这一次，以后就算他想不帮，也不可能了。这条路，不是那么容易走的，这是条不归路。

    “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例。”宋三冷冷的看了张百朋一眼，虽然他答应给张百朋半天时间，但并不是张百朋的手下。在心里，他依然万分厌恶张百朋。之所以帮他，完全是看在一百根金条的份上。

    邓阳春也突然明白了张百朋的用意，他心里暗暗焦急。政保局虽然只比自己早了一天，但已经抢得先机。

    朱慕云上山后，朱加和亲自在后山接见了他。那里是九头山的禁地，没有朱加和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去的。

    “朱兄弟，昨天你来了九头山，怎么也不让我尽地主之谊？”朱加和见到朱慕云，哈哈大笑着说。

    “朱大当家的忙于山寨之事，哪有时间来见我？”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当然不好说，这是宋三的阻挠，否则昨天就将事情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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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失算

﻿    李邦藩挑着一担杂货，像一个真正的货郎一样，准备走乡串户。李邦藩一直在经济处和政保局很少露面，也基本上没参加什么行动。但是，当初魔鬼般的训练，让他此时能应付自如。

    在古星的这段时间，李邦藩甚至还学会了一点本地话。他挑着货担，边摇着拨浪鼓边吆喝，还真像那么回事。唯一的缺陷，是他脸上没怎么化妆。虽然衣着打扮很像，可如果碰到熟人，还是会露出马脚。

    李邦藩的货担，是直接从古星一个货郎买的。纽扣、针线、食盐、剪刀、锄头、锤子、手电筒、电池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加上他的演技，更是装什么像什么。而且，他还特意记住了所有货物价格。一个好的特工，记忆力都是经过训练的。就算真的在乡下卖几天货，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几天湘凤村来了不少生人，这些外来人，自然就成了村民津津乐道的谈资。与村民聊天，能让李邦藩打听到不少消息。从湘凤村住北，正是忠义救国军的地盘。张百朋在湘凤村，只是小试身手，他真正要去的，是忠义救国军的地盘。

    李邦藩判断，邓阳春昨天被发现了，唯一可以去的地方。所以，在湘凤村，他只是待了一会，就挑着担子，往北而去。当张百朋带着手下，一路逃窜回来时，李邦藩挑着担子，就躲在路旁的草丛后面。

    经济处的警卫，被忠义救国军追着打，李邦藩倒没觉得什么。毕竟经济处的警卫，平常养尊处优惯了，突然之间让他们参加作战，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看到后面二科的特务，也像丧家之犬一般，这就让他很恼火了。这些人，要是帝国培养的精英啊。

    看到邓阳春率领数十名忠义救国军，拿着长短武器，他才稍稍平静下来。原本李邦藩要往北走，可见到邓阳春等人，他改变了主意。挑着货提，掉转方向，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李邦藩平常很少露面，他相信军统的人，听过自己名字的，或许不少。但要说见过自己相貌的，应该还没有。

    快到九头山地界时，邓阳春与古春晖的人分道扬镳。邓阳春带着行动队的几人，继续往湘凤村走。而古春晖，则带领剩下的人回去。在路上，古春晖与李邦藩打了个照面，但忠义救国军中，无人识得李邦藩。双方擦肩而过，没有人在意他。

    这让李邦藩暗暗得意，他现在不但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而且还能随时更换身份。虽然挑着货提，但李邦藩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回到了湘凤村。他远远的看到，邓阳春带着他的手下，正往东边去。

    李邦藩不敢靠的太近，他知道邓阳春肯定会进村，所以从北面进了村。并且将货摊摆到了村南口，等着邓阳春从那边进来。李邦藩再一次检视自己的东西，以他自己的眼光，都找不到丝毫破绽。

    邓阳春顺利拿到金条后，确实从东边进了村。看到路口的李邦藩，邓阳春随意的瞥了一眼。蓦然，他停住了身子。虽然李邦藩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还带了个圆布帽。但脸上却没有化妆，只是故意蹭了点泥。

    “你的东西是怎么卖的？”邓阳春走到李邦藩的货担前，若无其事的问。但他却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他的手下悄悄走到李邦藩身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不知朋友想买什么？东西都是好东西，我经常在这里卖的，可以包来回。”李邦藩很是警惕，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不应该关心自己这个货郎。

    当邓阳春跟他说话的时候，李邦藩已经感觉到了不正常。他心里暗暗担心，难道说邓阳春认识自己？他让冯梓缘问过宋鹏，军统古星站的人，认识姜天明，也认识曾山，但唯独不认识自己。

    “我想买你，李副局长。”邓阳春微笑着说，说话的时候，他猛的扑了上去，将李邦藩扑倒在地。宋鹏只是军统的一个底层人员，哪里知道，政保局所有重要人员的档案，军统早就有了。就连李邦藩是日本人的身份，邓阳春也是知道的。

    李邦藩的手，原本放在后腰，但邓阳春动得太突然，他根本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而邓阳春的手下，也从后面冲上来，左右夹击李邦藩。

    李邦藩是柔道高手，但邓阳春也不弱。他的抨击，在训练班的时候，每次都是第一名。邓阳春的手下，一人负责李邦藩的一条胳膊，纵然李邦藩是柔道黑带，面对这种没有套路的打法，完全施展不出来。邓阳春一记右勾拳，重重的击在了李邦藩脸颊上。

    李邦藩只觉得眼冒金星，邓阳春得理不饶人，左手一记重拳，再次打在李邦藩脸上。李邦藩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邓阳春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邓阳春的动作干脆利落，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李邦藩选这个地方的时候，本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是在路口，可这个时候，并没有多少人。

    “你换上他的衣服，挑着货担往北走，一直走到古司令的防区。你把他背到南边的林子里。”邓阳春给手下分配任务。

    同时，邓阳春亲自将李邦藩绑起来，他的手法很专业，李邦藩越是挣扎就越会勒得紧。同时，将李邦藩的袜子，塞到了他嘴里，又把李邦藩的裤子脱下来，做成一个头套。

    就算李邦藩醒来，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又不能说话，就算他有再多鬼主意，也没办法施展。邓阳春协助手下，将李邦藩运到了南边的林子里。他从李邦藩的货担里，拿了一把锄头，挖了个洞，将李邦藩胸部以下，埋在了土里。

    这相当于给李邦藩挖了个地牢，他手脚都被绑着，还有半截埋在土里，哪怕李邦藩再有神通，短期内也别想逃脱。其实，就算李邦藩再厉害，也无法逃出这样的布置。邓阳春很清楚李邦藩的身份，军统接连受挫，太需要一雪前耻了。

    “如果有生人靠近，你就一枪杀了他。”邓阳春对手下说。

    虽然活着的李邦藩，对军统来说意义非凡，但是，如果让李邦藩逃脱，那还不如一个死的李邦藩。击毙政保局的副局长，怎么着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做完这件事，邓阳春才拿着金条去了九头山。在山上，他又见到了张百朋。有李邦藩在手，邓阳春显得很笃定。而且，九头山的土匪，似乎也知道了张百朋的身份。

    只是，宋三提出，要等张百朋先挑完人后，才能轮到他，这让邓阳春有些着急。他也不认识重庆来的锄奸小组，只是知道他们的联络暗号。如果让张百朋抢先一步，把人带走，自己就麻烦了。

    刚才上山的时候，他已经发现，在湘鄂豫边区的南边，出现了一支队伍。不用问，也知道那是政保局的人。

    “宋兄弟，如果他们一天没挑好人，我岂不是要等一天。如果他们一个月也没挑好，我是不是就得等一个月？”邓阳春无奈的说。

    “那倒不必，如果朱慕云能跟大当家的谈拢，你就只能挑其他人了。”宋三说，邓阳春也说不出要找人的名字，显然，军统和政保局，都想找什么人。

    “宋兄弟，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怎么能让他先挑呢？”邓阳春苦笑着说。

    “这是九头山的规矩，就算他是特务，也不能破。但是，我们提醒你们一点，在九头山，不管你是军统也好，政保局也罢，都给我安静点。是龙你就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宋三提醒着说。

    “如果我今天没挑到人，十根金条可以退还吧？”邓阳春说。刚才他兴冲冲的给了九头山十根金条，就是想快点把人带走。

    “九头山收的钱，从来没有退还的道理。但是，你可以破例，如果今天没挑到人，明天还有效。”宋三摇了摇头，九头山可是土匪，可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宋兄弟，这位张处长，是怎么回事？”邓阳春嘲弄的看了张百朋一眼，微笑着问。

    “幸好是在九头山，换个地方，他有九条命都完了。”宋三冷冷的说。

    邓阳春只能干等着，等到下午的时候，朱慕云跟韩之风终于下来了。朱慕云中午喝了不少酒，在山顶的山寨，睡了一觉后，才在韩之风的陪同下，到了山洞。

    “张处长，军统的人怎么也来了？”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他们与我们目的一致，怎么样，谈妥了没有？”张百朋问，朱慕云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幸好留了点酒菜，否则他还得向宋三讨包子吃。

    “八十四个人，一百根金条打包。这个价格合适吧？”朱慕云说。

    “这么便宜？”张百朋惊讶的说，他甚至都做好了，要准备八百四十根金条的打算，如果只是一百根金条，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笔生意，实在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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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走着瞧

﻿    张百朋听说，一百根金条，就能换出这八十四人，觉得实在是太便宜了。经历了昨天的事情，这样的价格，简直跟白捡一样。可他哪知道，就是这样的价格，朱慕云还是拿了回扣的。

    朱慕云在山寨，刚开始虽然有些不高兴。昨天他到九头山，原本想见朱加和，却被宋三拦下了。他跟九头山，也算是做过几次生意，怎么连这点面子也没有？面子不要也罢，但昨天没见到朱加和，自己损失不是一般的大。

    但朱慕云毕竟是来谈生意的，只要生意谈成了，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当然，朱慕云最重要的是，找到军统锄奸小组。如果锄奸小组，真的在张百朋的八十四人大名单中，他肯定会阻止今天的交易。

    朱慕云一直在旁敲侧击，想打探更多的情况。但是，朱加和对人质，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快到中午的时候，朱加和留朱慕云吃饭。在喝酒的时候，朱加和得意的拿出一坛酒，他告诉朱慕云，昨天有位朋友，特意给他带来的。

    朱慕云一看，那酒他认识。这是确沟的特产：二锅头。朱加和一个大土匪头子，能有什么朋友？目前来说，也就是共产党，愿意跟他做朋友。朱慕云马上明白，昨天是新四军派人上了山。

    虽然不知道家里派人来是何用意，但朱慕云猜测，应该是和人质有关。九头山的土匪抗日，新四军是支持和欢迎的。但是，九头山的这种绑架勒索行为，新四军肯定会反对。

    喝到酒酣耳热的时候，两人终于说起了人质的事。朱慕云跟朱加和分析，赎人就像菜市场卖菜，越到后面就越不值钱。朱慕云甚至还建议，再过两天，如果没人要的话，干脆把人都放掉。九头山好歹也是支抗日队伍，总不能让老百姓再戳脊梁骨吧。

    朱加和当时只是稍一沉吟，马上就答应了朱慕云的建议。他想，反正军统的人已经救出来了，剩下的人，朱慕云愿意打包，全部给他也无妨。但朱加和的爽快，却让朱慕云很意外。每一个人质，九头山都想换取十根金条的赎金，自己要打包，把人都救走，朱加和会这么容易答应？

    朱慕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政保局和军统，好像都在找几个重要人物，九头山就不怕，人落到政保局手里？当时朱加和喝得有点高了，他得意的告诉朱慕云，就算把人都给政保局，他们也找不到想找的人。

    朱慕云当时一愣，他马上猜到，朱加和已经把军统的人处理掉了。如果不是转移，就是已经解救出去了。结合到昨天新四军派了人过来，转移的可能性很大。但朱慕云想多问一句，朱加和马上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两人才说到钱的事。张百朋既然挑了八十四人，朱慕云自然不想让他失望。既然九头山已经把军统锄奸小组转移，自己乐得做顺水人情。朱慕云告诉朱加和，古星的有钱人，他不敢说全部说话，但至少认识九成以上。

    昨天他在九头山上，已经把能出得起十根金条的人，基本上都被他带走了。今天，还能出十根金条的人，屈指可数。越是有钱的人越抠门，一旦他们适应了山洞的生活，就算能出得起十根金条的人，也未必会舍得出。

    打铁要趁热，赎人也是如此。朱加和对朱慕云的话，深以为然。现在兵荒马乱，一条人命实在不值几个钱。以前，九头山绑肉票，也有在山上住了一年半载的。当然，也有死在山上的。

    朱慕云跟朱慕云约好，八十四人，三十根金条。朱加和喝多了酒，脑子反应要慢半拍。以九头山现在开的价格，找二三个出得起赎金的，还是有可能的。但是，朱加和并没往这方面想，他只觉得价格实在低了些。他开价六十根，朱慕云还到五十，最终两人连喝三杯酒，就成交了。

    但朱慕云提前，他这趟受了惊吓，昨天赚的钱，都被政保局那帮王八蛋分走了，他还得赚点钱才行。他要求朱加和，收政保局一百根金条，剩下的五十根，当作回扣。这已经是朱慕云的常态，朱加和没有多想就同意了。而且，这件事除了韩之风外，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韩之风陪着朱慕云下来，就是要告诉宋三这件事的。听说八十四个人，一百根金条就全赎走，宋三差点跳了起来。

    “四爷，这么多人呢？”宋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这是大当家点了头的，你看看这些歪瓜裂枣，像是能拿得出金条的主吗？不要说金条，能出几块大洋，就已经是烧香拜菩萨了。”韩之风说。

    听说是朱加和点了头的，宋三不再说话了。可是旁边的邓阳春，却急坏了。自己已经带足了钱，马上就可以把人救走了。怎么朱慕云一来，就全泡汤了呢。

    “四爷是吧，你们不能把人都给他们。”邓阳春挡在韩之风身前，说。

    “你算哪根葱？”韩之风横瞪了邓阳春一眼，冷冷的说。

    “四爷，他是军统的人。”宋三马上说。

    “军统的人？怎么，你们军统也有人在山上？”韩之风斜倪了他一眼，问。既然是军统的人，他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我的人，可能就在这些人当中。”邓阳春说。

    “那就更好了啊，朱处长赎了人，自然是要放回去的。”韩之风笑了笑。

    “政保局的人，会放了我的人？”邓阳春气道。

    “你放心，到了我们政保局，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张百朋虽然挨了两顿打，但此时见邓阳春吃鳖的样子，心里特别痛快。他敢断定，军统行动小组，已经被自己网住了。

    “那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邓阳春说，他手里有李邦藩，退一万步，就算军统行动小组到了政保局手里，用李邦藩也能把他们换回来。

    “我怕你是没机会了，在九头山上，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下了山嘛，那就说不准了。”张百朋嘿嘿笑道。

    “朱慕云，这件事你可做得不地道。四爷，湘凤村南边，来了一支军队，是他们的。”宋三指了指朱慕云，对韩之风说，这么多人到了湘凤村，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兄弟，是来保护我的。”朱慕云解释着说。

    “朱处长好大的面子，来我九头山一趟，要一个连保护。哦，好像还有些日本人，带着小钢炮呢。”宋三说，他在九头山，一向负责打探消息，湘凤村就在九头山下面，是他们的前哨。

    “真是来保护我的，昨天不是麻烦九头山的兄弟送回去的么，实在没脸见人，今天就多找了些人，让兄弟们见笑了。”朱慕云说，派一个连保护，不知道的，以为他场面大。知道的，就会笑他胆小如鼠。

    “朱处长，你的人到了九头山，不打招呼也就罢了，如果要闹出什么不愉快，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韩之风冷冷的说。

    “在九头山的地盘，我们保证不惹事。”朱慕云淡淡的说。

    “这位兄弟，要不要送你到忠义救国军？”韩之风问邓阳春，既然到了九头山上，他们就得保护对方的安全。

    “那倒不用，只要四爷能将他们留一个时辰就行。”邓阳春说，他还有个李邦藩在手里，怎么能让九头山知道呢？

    但宋三的话，提醒了他，将李邦藩带回古星，恐怕不可能。最安全的办法，是送到古春晖的十七支队，甚至送到更安全的后方。

    “这没问题。朱处长，你不是说有两瓶好酒么？能否请我喝一杯？”韩之风说，邓阳春是军统的人，自然有办法离开。一个时辰的时间，都够他到古江边了。

    “朱处长，后会有期。”邓阳春看了朱慕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上次他让杜华山暗杀朱慕云，后来被邓湘涛取消了命令。如果杜华山能成功，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邓阳春，你要是识相，赶紧向政府自首，这是你唯一的出路。”张百朋知道，在九头山上，他的话不太好使。也就不去跟韩之风争，毕竟，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疼呢。

    “如果你们识相，最好把柏小毛和唐新送回来，否则的话，你们的李副局长，恐怕也回不来了。”邓阳春走远的时候，突然说道。

    听到邓阳春的话，朱慕云和张百朋都大吃一惊。李邦藩来河西的事，他们都是今天才知道。邓阳春竟然知道此事，只有一个可能，邓阳春碰到了李邦藩。李邦藩艺高人胆大，根本不需要别人保护，真要是碰到军统的人，会吃大亏的。

    “怎么办？”朱慕云紧张的问，他确实很紧张，李邦藩可是他在政保局的最大的靠山，如果李邦藩出了事，对别人来说没什么，但他在政保局的地位，就要受影响了。

    “先下山再说。”张百朋说，李邦藩的事情，自然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起。

    PS：新的一周又开始了，这一周是本月最后一周，希望能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大可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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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当然（求票）

﻿    朱慕云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原本，按照计划，他会第一时间回去。以他的身份，在河西这样的地方，是很危险的。况且，现在他与九头山，已经没有业务往来，九头山没有再提供保护的义务。

    但邓阳春临走的那番话，让他很是担忧。他与张百朋商量，由李军的那个警卫班，和宪兵分队，带着那八十四名人质回去。朱慕云带着剩下的三个警卫班，与郑思远带着二科的人，留在湘凤村支援李邦藩。

    幸好朱慕云来的时候，做足了准备。郭传儒也带足了三天的给养，就算在河西待三天，也不会有什么事。

    “找局座，还是要以你为主，朱处长的情况你也知道，只能做做后勤工作。”张百朋走的时候，将郑思远悄悄拉到一旁。朱慕云之所以不愿意回城，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勇敢，而是因为李邦藩是他的靠山。

    “朱处长未必会听我的。”郑思远苦笑着说，虽然朱慕云兼着二处的总务科长，但这个职务，并不被局里认可。朱慕云对外的职务，是经济处处长兼一科科长。人家一个处级干部，怎么可能听他这个科长指挥？

    “只要是为了营救局座，他会配合的。”张百朋说，朱慕云只对两件事感兴趣，第一是赚钱，第二就是拍李邦藩的马屁。如果李邦藩真的出了事，朱慕云以后拍谁的马屁？

    “其实我也没打算让他配合，有二科的人手，已经足够了。”郑思远自信的说，二科的人，都是专业情报员，他们面对中国人的时候，不说以一当十，以一当三还是没有问题的。

    “有些事情，中国人出面还是方便些。”张百朋提醒着说。朱慕云留在这里，只是想传达一个信号，他依然是最忠诚于李邦藩的。

    郑思远并没有把张百朋的话放在心上，或许朱慕云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能让他的人，饱饱的吃一顿。

    “朱处长，你就在湘凤村安营扎寨，寻找局座，有我们二科就可以了。”郑思远等张百朋走后，对朱慕云说。

    “这是你们的专长，交给二科，我很放心。”朱慕云恬不知耻的说。

    “我们可能要几天才会回来，能否让厨子给我们准备点干粮？”郑思远说。

    “没有问题，原本给宪兵队准备了些寿司，要不你们就将就一下？”朱慕云说。

    “只要有口吃的就行。”郑思远点了点头，郭传儒的寿司做得很地道，而且这东西便于携带，边吃边走，丝毫不影响他们的速度。

    二科的人一走，朱慕云就搬进了村子。余国辉带领三个警卫班，依然待在村外。不管外面的帐蓬再好，也不如住在别人家里。湘凤村是九头山罩着的，如果换在其他地方，朱慕云会让所有警卫，全部住进民宅了，而且吃喝都得由当地负责。

    朱慕云住到村子里，除了因为条件更加舒适外，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跟九头山的人再见个面。他的住房，是宋三安排的。这是湘凤村最大的一户地主，因为朱慕云要住进来，把东厢房全部腾了出来。

    朱慕云住进来不多久，朱加和和韩之风就来了。既是给朱慕云送金条，还是想跟朱慕云谈事。在山上的时候，朱慕云答应朱加和，可以给九头山搞点药品。但当时朱加和喝高了，没有细说这件事。酒醒之后，朱加和想起此事，特意下了趟山。

    “朱兄弟，五十根金条，一根也不少。”朱加和把装着金条的布袋，放到桌子上，微笑着说。

    “多谢加哥。”朱慕云没有去数，只是把布袋接过来，扔到了床上。

    “朱兄弟，中午你说，能搞到西药？”朱加和问。一直以来，九头山上的人，受了伤都是由郎中用中药治疗。可是，治外伤，西药的效果显著。特别是消炎类药物，简直有起死回生之效。

    “不错。”朱慕云点了点头，九头山可有几百土匪，每年受伤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有西药的话，以后战斗减员会大大减少。

    “能搞到多少？”韩之风兴奋的说，九头山最近发了大财，说话底气也足得多。

    “这得看朱大当家的，想要多少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越多越好。”朱加和沉吟着说，昨天边明泽到山上，他还跟边明泽说起药品的事。只是新四军也很困难，但边明泽还是答应，会给九头山挤一些药品出来。虽然不算多，但也是新四军的一片心意。

    如果能从朱慕云这里搞到药品，就解决他的大问题了。到时候，不但可以满足自己的需要，甚至还能给新四军解决一部分。

    “药品不是问题，但你们也知道，现在的西药，特别是消炎类，比如说磺胺，价格跟黄金差不多。”朱慕云说。

    “钱不是问题，这是一百根金条。”朱加和又拿出一个布袋，这次九头山做了客轮的这笔生意，实在是赚了不少。不说客轮上的抢到的钱财，就说人质的赎金，就已经在两百根金条以上了。

    “九头山果然财大气粗。”朱慕云笑了笑，将布袋打开，当着他们的面，点了点头。自己的金条，朱慕云可以不点，那是因为相信朱加和。就算他没给足，朱慕云也不会计较。但这笔钱不一样，是用来买药的。

    “药品不是我的，按照规矩，我抽三成。”朱慕云点好金条后，对朱加和说。三成的佣金，实在不算什么。毕竟药品生意，风险很大，这可是绝对的军事物质。

    “这是应该的。”朱加和没有异议，朱慕云虽然贪婪，但做事还是很讲规矩。要不然的话，好相聚早在刚进古星，韩之风等人，就会被端掉。

    “有件事，还得麻烦大当家的。”朱慕云突然说，他今天没回古星，不知道邓阳春的情况。如果李邦藩真的出事，自己得想办法补救才行。

    “这件事我们帮不上忙。”朱加和没等朱慕云说完，马上摇了摇头。李邦藩与朱慕云的关系，他很清楚。如果李邦藩真的栽在邓阳春手里，他们也不好去要人。不管怎么说，李邦藩都是政保局的副局长。这样的人，是九头山的对头。不帮着军统，对李邦藩赶尽杀绝，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是我唐突了。”朱慕云说，李邦藩的身份不一般，九头山不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朱慕云这次带了一百五十根金条出来。十根给了李军那个警卫班，四十根给了邓阳春，剩下的一百根，交给了九头山。但现在，一百五十根金条，又回来了。只不过，这其中有八十根金条是他的了，剩下的七十根，将用来支付药款。

    事实上，朱慕云只需要给邓湘涛三十根金条就可以了，毕竟他已经提前预支了四十根金条给邓阳春。

    第二天，郑思远回到了湘凤村。他已经打探清楚，李邦藩已经到了忠义救国军。邓阳春在九头山上，已经说了半句。把李邦藩押到忠义救国军后，自然可以公开消息了。这是邓阳春各邓湘涛请示之后，才作出的决定。就算郑思远不去打探消息，军统也会主动把消息放出来。

    能抓到政保局的副局长，这对军统来说，既是一个大功，同时对政保局也是一次严重打击。

    只要李邦藩没死，朱慕云就稍稍放心了。李邦藩在土匪手里，朱慕云可能还会担心。但他在忠义救国军手里，还是邓阳春亲自抓的，事情就麻烦解决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去，看政保局是什么态度。是武力营救？还是妥协？甚至是放弃李邦藩。

    最后一条，基本上不可能的。李邦藩是日本人，他又知居要位，就算姜天明想放弃，特高课也不会同意。

    朱慕云到政保局后，下意识的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但在快走到办公室外面时，他才猛然想起，李邦藩此时被关在忠义救国军。无奈之后，朱慕云去了姜天明的办公室。但尹有海告诉他，姜天明去了特高课。

    “小野老师，局里怎么还没有行动？”朱慕云直接打电话给小野次郎，以他跟李邦藩的关系，不管帮出什么样的举动，都能被理解。

    “你这么急干什么？先等着，不要轻举妄动。”小野次郎叮嘱着说，朱慕云对李邦藩的忠心，还真的不假。

    “局里如果还不行动，我就要想办法了。”朱慕云不满的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小野次郎笑了笑，朱慕云在河西都没办法，现在回来了，就能想到办法了？

    “先礼后兵，跟忠义救国军谈，不管他们提了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可以满足。如果不行，就清剿忠义救国军。”朱慕云说，他虽然只是个处长，但以他的关系，想要调两个团去围剿忠义救国军，问题不大。

    “如果让你去忠义救国军谈，你敢去么？”小野次郎问。

    “当然。”朱慕云斩钉截铁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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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谈判

﻿    朱慕云去特高课的路上，去取了军统的情报。他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想必军统方面，有最新指示。果然，到军统的情报点，看到了最新的标记。而且，标记有两个，说明里在有两份情报。

    邓阳春通过忠义救国军，昨天下午，已经将抓到李邦藩的消息传了回来。军统在古星接连失利，唐新、王志坚、柏小毛几位军统干将，一死两被俘。柏小毛老婆孩子被抓后，更是叛变投敌。邓湘涛的压力非常大，这次能抓到李邦藩，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不管怎么说，有了李邦藩在手里，他总算能向重庆交待了。收到邓阳春的消息，他马上就给重庆发了报。以古春晖的性格，恐怕早就向重庆请功。虽然人是邓阳春抓的，但现在李邦藩却关在忠义救国军里，古春晖要表功，他也没办法。

    邓湘涛也知道，朱慕云与李邦藩的关系。如果把李邦藩送到重庆，当然能振奋人心。但是，李邦藩离开政保局后，朱慕云在政保局的日子，就会很难过。这是他不想见到的，朱慕云的作用太重要，处理李邦藩必须要考虑到朱慕云。况且，这次能抓到李邦藩，也是因为朱慕云的情报。

    真要是说到请功，邓湘涛觉得，朱慕云也是功不可没的。所以，如何处理李邦藩，邓湘涛想听朱慕云的意见。只不过，朱慕云为了表现，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他就没机会与朱慕云见面。

    重庆方面得到消息后，很快给邓湘涛回了电报。古春晖果然抢先一步，向重庆发了报。但重庆也知道，李邦藩是古星站抓到的，如何处理李邦藩，也会尊重邓湘涛的意见。重庆只有一个要求，必须确保锄奸小组的安全。

    而今天早上，邓湘涛又收到邓阳春发来的电话，九头山已经派人到了忠义救国军，让他们带四十根金条去赎人。邓湘涛大喜过望，九头山这么明目张胆的要四十根金条，重庆锄奸小组，很有可能就在九头山上。

    联想到昨天，朱慕云将那八十四名人质，一次性带走，邓湘涛推测，朱慕云可能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否则的话，公鸡会将锄奸小组送到张百朋手中？不管朱慕云是否知道，今天早上，邓湘涛还是告诉把这个情报，告诉了朱慕云。

    邓湘涛还告诉朱慕云，军统已经向政保局发出消息，如果政保局想救回李邦藩的话，可以跟军统交换。军统的条件：施放所有在押的军统人员。至于地下党，邓湘涛只字没提。

    朱慕云看到最新的情报，默默的点了点头，朱加和还是识大体的。虽然还是要收钱，但至少没有讹诈军统。四十根金条，换回整个军统锄奸小组，朱慕云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得跟邓湘涛见个面才行，朱慕云心想。只是他现在必须去特高课，根本没时间去见邓湘涛。朱慕云原本想直接去特高课，但想到昨天新四军的人到了九头山，还是从地下党的情报点绕了一下。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胡梦北留下的记号。朱慕云大喜，跟组织联系上，做什么事情，心里就有底了。

    胡梦北其实前天就回来了，当天就发出了情报。只不过朱慕云去了九头山，并没有来取罢了。朱慕云暗暗懊悔，以后不管什么情况，每天都得从情报点过一趟才行。一条情报能早一天拿到，意义完全不同。

    胡梦北告诉朱慕云，根据地已经制订了两个“营救”贾晓天的计划，根本上是按照朱慕云的方案来。但具体的细节，有所变动。朱慕云提供的客轮被九头山劫持一事，胡梦北也向家里汇报，昨天晚上，家里发回消息，已经派人去九头山，协助解救人质，并且营救军统锄奸小组。

    朱慕云划燃一根火柴，将情报烧掉。但他心里感慨万端，军统对地下党，只要有机会，就会落井下石。可共产党胸怀坦荡，为了军统锄奸小组，竟然还特意派人去九头山。

    姜天明和曾山，此时都在特高课。对李邦藩落入军统之手，他们也很惊讶。但是，两人的心境是不一样的。姜天明心中窃笑，李邦藩在政保局，一直与他作对，这次落到军统手里，恐怕是凶多吉少。如果李邦藩永远都回不来，正合他的心意。

    但曾山则不然，李邦藩落难，让他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虽然姜天明也表现得很愤怒，但曾山能感觉出来，姜天明心情愉悦。姜天明向本清正雄提出，让阳金曲带队，去营救李邦藩。但曾山明确反对，阳金曲恨不得李邦藩早点死，怎么可能真心救李邦藩呢。他觉得，用阳金曲，不如用张百朋。

    小野次郎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提出一个新方案：让朱慕云去。李邦藩此时在古春晖部，用武力营救很难。日军现在战线拉得太长，主要兵力全部集中在长沙一线，很难抽出足够的兵力去对付忠义救国军。最好的办法，还是谈判。况且，军统也传来了消息，想与政保局谈。

    “朱慕云能力不足，他要去的话，肯定会坏事。”姜天明断然拒绝，整个政保局，对这件事最着急的，莫过于朱慕云了。如果让朱慕云去，肯定会使出千方百计把人救出来。这与他的初衷，是相悖的。

    而如果让阳金曲去的话，事情就大不一样。阳金曲恨不得李邦藩早点死，对军统提出的任何条件，都不会答应。甚至还会激怒军统，好借对方的手，早点干掉李邦藩。

    “曾桑，你的意见呢？”本清正雄问，李邦藩必须救回来，这是大日本帝国的情报人员，一旦被军统知道他的身份，必然会大做文章。如果李邦藩的事情披露出来，不但是让整个日本情报机关蒙羞，更会让南京政府的情报机构心寒。所以，李邦藩的身份必须保密。

    “这得看怎么救了，如果是用武力营救，朱慕云确实不合适。但要是谈判的话，我认为朱慕云还是合适的。”曾山缓缓的说，朱慕云此次去九头山，第一天虽然只带回九人，而且还是普通商人，但那些人却让他白拿了十根金条。

    这就说明，朱慕云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昨天，朱慕云仅仅用一百根金条，就带回了八十四名人质。换成是张百朋，根本就不可能。昨天张百朋回来后，在二处待了一会，最终还是去了医院。他浑身都是淤伤，回来后最终还是坚持不住了。

    对李邦藩真正上心的，除了朱慕云就是张百朋。张百朋进了医院，能派上场的，只有朱慕云。

    “如果能用谈判解决，当然最好。”本清正雄缓缓的说，作为日军特务总部古星特别警察课的课长，与抗日分子妥协，让他心里万分难受。

    “我们的底线是什么？”曾山问，既然是谈判，当然得有条件。军统的条件先不说，自然是漫天要价。他最关心的是，本清正雄有什么样的底线。

    “军统已经传了话过来，要把我们抓到的所有军统人员，全部放掉。另外，把军统行动小组放回去。”小野次郎说，交换情报员，是世界情报界的通用做法。但是，军统太过贪心，想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换回去，根本是不可能的。

    “军统怎么不干脆让政保局加入军统算了？”姜天明气道，既然本清正雄没有反对，他自然不便坚持。但是，他得创造条件，让朱慕云无法与军统达成协议。

    “我们只能同意，用一个人跟他们交换。”本清正雄说，他也知道，军统只是漫天要价。如果真的按照军统的条件，还不如派人把李邦藩杀掉，免得他丢人现眼。

    “我们不是刚抓到了柏小毛么？可以用他交换。”姜天明突然说，柏小毛虽然投诚，但时间太晚。柏小毛掌握的情报，全部失效。如果用来交换李邦藩，那就更好不过了。

    “柏小毛是重庆派在古星的潜伏组长，与李邦藩的身份不对等，恐怕军统不会同意。”小野次郎摇了摇头，先不说军统是否知道柏小毛叛变的消息，就算他们不知道，军统也是不会答应的。

    “用唐新换怎么样？”曾山突然说。

    “用谁交换，不是取决于我们。这样吧，先让朱慕云去试试。”本清正雄说。虽然朱慕云不是专业情报人员，但上次给费利克斯送赎金，朱慕云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些金条的损失，也是朱慕云挽回的。

    “本清课长，我坚决反对由朱慕云去。”姜天明说，他相信，以朱慕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谈得拢。他现在把话说得前头，一旦朱慕云失利，自己就撇清了责任。

    “姜局长，我知道你平素与李邦藩不合，但我不希望，你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本清正雄不满的看了姜天明一眼，李邦藩不但是政保局的副局长，更是他特高课的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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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太胆小了

﻿    既然本清正雄坚持，姜天明自然不能说什么。但他还是认为，把这么重要事情，交给没有经验的朱慕云，太过儿戏。作为政保局的局长，很多事情他也很无奈，在古星，真正作主的，还是日本人。

    朱慕云到特高课的时候，姜天明和曾山正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朱慕云，姜天明突然停住，朝他招了招手。

    “局座。”朱慕云马上走了过去。

    “知道让你来特高课干什么么？”姜天明淡淡的说。

    “好像是为李副局长的事。”朱慕云说，如果他说不知道，肯定是骗人的。在政保局，朱慕云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姜天明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心情不太好。

    “不错，这次邦藩蒙难，军统想用他交换。特高课决定，让你去。”姜天明缓缓的说，他看了朱慕云一眼，心想，朱慕云能顺利把李邦藩救回来吗？

    虽然姜天明在本清正雄面前，明确反对朱慕云去谈判。朱慕云也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的。如果朱慕云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呢？

    “我一定全力以赴，让李副局长顺利回来。”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如果救不回来呢？到时候，所有的责任全在你身上。就算军统答应放人，但你也不能太让步。本清课长的意思，人要回来，但不能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慕云，我建议你还是向本清课长请辞。这种事情，可不是谈生意，搞不好你自己都得陷进去。”姜天明劝道。

    “救李副局长，我义不容辞。”朱慕云紧握拳头，坚定的说。让别的人去，他才不放心呢。

    曾山在旁边并没有说话，只是给了朱慕云一个鼓励的眼神。望着朱慕云走进特高课，曾山心里其实有些羡慕。自己在政保局有这么多手下，有谁会在自己出事时，会像朱慕云这么积极？如果自己真的被抓，恐怕很多人会唯恐避之不及吧。

    姜天明所谓的担忧，朱慕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这件事，整个政保局，没有谁比他更合适的了。身为军统的王牌特工“公鸡”，以政保局经济处处长的名义，去忠义救国军谈判，有可能谈不拢么？

    很多谈判之所以谈不拢，是因为双方的要求大相径庭，而且，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中间人。这次，朱慕云兼任中间人和谈判者双重身份，必须要把李邦藩带回来。

    “朱桑，李邦藩的事你听说了吧？如果让你去忠义救国军，你有信心把人救回来吗？”本清正雄在办公室接见了朱慕云。

    “当然，如果李副局长回不来，我也不回来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李邦藩果然没有看错你。”本清正雄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是政保局最忠诚李邦藩的人，让他去谈判，实在是最好不过了。

    “本清课长，不知军统有什么条件？我们底线又是什么？”朱慕云问。

    “军统要求我们施放所有军统在押人员。”小野次郎介绍着说。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朱慕云激动的说。

    “我们可以与他们交换，但一个只能换一个。如果他们有其他要求，比如说物质方面，倒是可以考虑。”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您能说得更详细些吗？忠义救国军紧缺的是军火、药品、粮食，难道我们都满足他们的需求？”朱慕云问。如果不是军统抓走的李邦藩，他为了救回李邦藩，确实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这只是我们的想法，具体情况由你临机而定。总的原则只有一个，人，必须回来，哪怕是尸体，也必须拿回来。至于军统的无理要求，能不答应，尽量不要答应。”本清正雄提醒着说。人在军统手里，主动权自然也在对方。

    “什么时候去谈？在哪里谈？”朱慕云问。

    “明天，管沙岭。”本清正雄说。根据他们的侦察，管沙岭是忠义救国军十七支队盘踞的地方，周围地形复杂，不利于大部分展开。在中国，像这样的地形，实在太多了。

    “我能带多少人？”朱慕云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把全古星的人都带上。虽然他在军统的“公鸡”，但古春晖和邓阳春都不知道。邓湘涛又不在，这件事也不能提前打招呼，真要是遇到问题，只能靠自己。

    “一个都不能带。”本清正雄摇了摇头，朱慕云去九头山带了三个班的警卫，再加一个分队的宪兵，还配有迫击炮和机枪，这哪里去赎人？简直就是去开战。

    “我是一个都不能带到管沙岭，但在管沙岭之外，还是要带点人的。本清课长，能否再借一个分队的宪兵给我？”朱慕云说，他的原则是：保命第一。无论是潜伏还是执行任务，这都是最高原则。

    “朱桑，只是去谈判而已，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小野次郎皱了皱眉头。

    “未雨绸缪、未雨绸缪。”朱慕云笑着说。

    “好吧，我再给你一个分队，加上你从政保局调的人，足够保障你的安全了。”本清正雄叹了口气，如果政保局的人，都像朱慕云这么贪生怕死，那工作就没办法干了。

    昨天去九头山的人，回来之后，朱慕云每人发了两块大洋。朱慕云的原则，只要是给他做事的人，都不会让别人吃亏。这次去管沙岭，还是原班人马。但是，特高课又加了一个分队，由小野次郎亲自带队。这下，朱慕云的防卫问题，就全部解决了。余国辉也无需跟着过去，有小野次郎，他也没有了指挥权。

    “小野老师，让您亲自护送，学生惶恐。”朱慕云特意又去了小野次郎的办公室，一进去就恭敬的说。

    “这是本清大佐的命令，你放心，两个宪兵分队，足够保证你的安全。”小野次郎说，他暗暗叹了口气，本清正雄对朱慕云还是很有好感的。如果朱慕云能稍微表现得勇敢些，哪怕能孤军作战一次，本清正雄就能对他另眼相看。

    “不仅仅是保护我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向忠义救国军展示皇军的实力，从军事上给他们震慑，让他们不敢信口开河，漫天要价。”朱慕云找的理由冠冕堂皇。

    回到经济处处后，朱慕云让郭传儒赶紧准备，他不知道这次去忠义救国军，会要几天时间。所以，让郭传儒准备了一个星期的伙食。朱慕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但要吃饱，还得吃好。

    “朱长官，有多少人？”郭传儒问，昨天在湘凤村，他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但在野外做饭，还是有很多方面不尽人意。比如说取水，当时就没有考虑到。在码头，他只需要一个帮手，就能轻松做出上百人的饭菜，甚至还有日本人的饭菜。但在野外，他忙得脚不沾地，才勉强让所有人都吃上了饭。

    “五十人，其中有二十人是日本人。”朱慕云说。

    “那得找两个帮手才行。”郭传儒想了想，朱慕云对他很好，给的钱也多，现在他的薪水，跟缉查科的警卫还要高一些。但是，朱慕云的要求也高，早上的花样，就得有包子、馒头、米粉、面条、鸡蛋之类的。中午至少得两荤一素，晚上要三菜一汤。

    在湘凤村，他就只能保证中午一荤一素，晚上两菜一汤。毕竟外面的条件太差，人手不够。在码头很容易取到的水，在湘凤村还得跑几百米外的井里去挑。

    “两个帮手算什么？我给你找四个。”朱慕云大手一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留住手下的人，不如满足他们的胃。在这个年代，能吃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能吃好，顿顿有油腥，简直就像过年。

    “有四个帮手的话，那就完全没问题了。”郭传儒说。

    “这样，下午你就准备出发，这次是去管沙岭，我们就在活人潭落脚。这次不能再住外面了，让当地的乡绅提供住房，你先买头猪宰了再说。”朱慕云说。

    警卫队听说朱慕云又要去河西，个个争先恐后。一天就能两块大洋，又没有危险，简直就是去郊游。上次是去赎人，就在那里吃了几顿饭。这次去活人潭，听说还可以住在村子里，他们就更加愿意了。

    原本朱慕云想，就用上次的人。但最终，只能全部换掉。可就算如此，还是有人不满，毕竟他只带三个班，而经济处，总共有十二个人。除掉上次的三个班，还有九个班轮换。

    晚上，朱慕云终于有机会去法租界。与于心玉吃顿饭是必须的，他去九头山赎人，有好几天没跟于心玉联系了。虽然于心玉满脸不高兴，但最终还是答应出来吃饭。邓湘涛前天就给她下了指示，让她主动联系朱慕云，打听政保局的最新动向。

    “这几天都在河西，实在抽不出时间。今天刚回来，马上就飞到你身边来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约于心玉一起吃饭，只是为了让人相信，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来法租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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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关起门商量

﻿    九头山之行，朱慕云自然不能告诉于心玉。否则的话，他这个特务，就当得太不合格了。如果连于心玉都对自己起了疑心，只能说明自己太不会佯装了。

    朱慕云随口说，去河西谈了点事，赚了点钱。为了表示歉意，还给于心玉买了一个最新款的进口女包。时髦的女性，衣橱里随时需要更新包包。果然，于心玉一见到包，就没再追着问了。

    “不要以为你送我一个包，我就会原谅你。”于心玉撅着嘴唇，调皮的说。朱慕云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这包确实是法国的最新款，她早就看上了，只是舍不得买。

    虽然徐慧莹出身富贵，又在德意志洋行上班，但她的收入，还不足以让她随意购买这种奢侈品。对这些东西，朱慕云其实也不太懂。朱慕云唯一懂的，就是价格。哪个价格高，就买哪个，保准错不了。看到于心玉满意的样子，他知道自己的钱没白花。

    “明天，我还得去趟活人潭，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朱慕云说。他可不想，下次从活人潭回来后，还得来赔罪。这种包在朱慕云看来，根本就不值几个钱。虽然他现在也算有钱人了，但把钱花在这些东西上，还是舍不得。

    “你老往河西跑干什么？”于心玉说，虽然流经古星的是古江，但古星的人，都习惯将城区称为河东，而西面称为河西。

    “办点事。”朱慕云说，他回到码头后，知道于心玉打过电话找自己。看来，自己在湘凤村住一晚，邓湘涛也很着急。让于心玉来找自己，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活人潭那样的地方，能有什么事好办？”于心玉随口问。她突然想到，活人潭离管沙岭并且远，朱慕云去活人潭，不会是想去十七支队吧？

    除了“公鸡”的情报，古星站的其他情报，都会过徐慧莹的手。一般的情报，邓湘涛也由她负责编码，只有特别重要的情报，才会由邓湘涛亲自编译。比如说“公鸡”的情报，就一直由邓湘涛亲自负责。

    “生意上的事，你知道也没用。”朱慕云说，有些事情他可以告诉于心玉，但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告诉她。

    吃过饭后，又陪于心玉看了场电影，才送她回去。做戏就要做全套，否则落入有心人眼中，就会引起怀疑。于心玉与朱慕云交往，只是当成任务。而朱慕云追求于心玉，也只是敷衍了事。

    两人都没说破，但对方这种态度，他们心里都还满意。但有的时候，于心玉也会失落，难道是因为自己容貌不佳，竟然不能让朱慕云动心？按照她的预想，朱慕云应该对自己狂热追求才对，怎么搞得，现在跟朱慕云吃顿饭，都成了一种奢望呢。

    女人就是这样，你太热情，她会觉得你像苍蝇一样讨厌。如果过于冷淡，又会觉得，自己魅力不够。朱慕云其貌不扬，于心玉是公认的在美女，于心玉对朱慕云若即若离，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她看中的，只是朱慕云的身份。但朱慕云对于心玉，也是可有可无，她心里就显得不舒服。

    上午拿军统情报的时候，朱慕云就留下了，晚上请求见面的记号。到克勒满沙街163号的时候，邓湘涛果然在等着他了。邓湘涛也知道，朱慕云会先跟于心玉见面，所以耐心的等着。

    朱慕云与于心玉，虽然都是应付任务。但是，邓湘涛相信，随时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感情会日益加厚。到时候两人走到一起，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站长，九头山怎么知道重庆锄奸小组的事？”朱慕云见到邓湘涛，诧异的问。

    重庆锄奸小组的事，政保局知道很正常。但九头山的土匪，知道锄奸小组的事，就显得不同寻常了。如果重庆这么机密的行动，连九头山的土匪都瞒不住，那军统也太失败了吧？

    “是共产党告诉他们的，慕云，与九头山的接触，共产党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邓湘涛担忧的说。

    朱慕云与九头山的土匪，是有一定交情的。原本，他还指望朱慕云，通过这层关系，把九头山的土匪，拉到重庆政府的怀抱中来。但现在看来，九头山的土匪，更倾向于共产党。河西忠义救国军的实力，原本就不强。可以说，古春晖只是在苦苦支撑罢了。

    但如果九头山的人马，可以加入忠义救国军的话，军统在古星的实力和地盘，都能增加一倍。特别是九头山的地形，易守难攻，忠义救国军以后就能高枕无忧，全心全意的扩充队伍了。

    “这次到九头山交赎金，我还真跟朱加和说过这件事。上次日本人围剿九头山，提前派人二处的吴基滔打入九头山，差点就当了五当家。是共产党及时报信，朱加和才能打日本人一个伏击。为此，朱加和很感激新四军。但是，他暂时还没有加入新四军的打算。因为，他受不了新四军严明的纪律。”朱慕云笑着说。

    他探听朱加和的态度，也是为了给家里提供一个判断的依据。只要朱加和抗日，新四军就会全力争取。哪怕朱加和不同意加入新四军，也可以联合抗日。

    “那就好。”邓湘涛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朱加和不倒向新四军，他就还有机会。如果能把朱加和的几百人，拉到国军中来，他这个代理站长，马上就能转正。或许，他还能兼任新队伍的最新指挥官，也未可知呢。

    “今天我到了特高课，本清正雄已经命令我，明天去十七支队，与军统的人谈判。站长，要不明天你也过去？”朱慕云笑了笑，这种事情，必定是军统的最高层才行的。邓阳春虽是行动队长，但级别还是低了些。

    “你先跟邓阳春谈，过几天我再过去。”邓湘涛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他马上出面，政保局会觉得军统很急切。

    李邦藩当然要放回去，但什么时候放回去，以什么样的方式放回去，这都是有讲究的。对李邦藩日本人的身份，邓湘涛并没有急着公开。因为他很清楚，李邦藩的身份一旦公开，以后很难再在政保局待下去。李邦藩的存在，是朱慕云一道最好的屏障。

    “本清正雄的底线，只能用李邦藩换一个人，当然，可以给予一定的物质补偿，但不会太多。”朱慕云看了邓湘涛一眼，缓缓的说。

    “那可不行。”邓湘涛摇了摇头，李邦藩分量很重，如果只用来交换一个人，军统就太吃亏了。该得到的利益，还是要尽力争取。至于换什么人，他此时还没有考虑好。重庆只关心锄奸小组的安全，既然人在九头山上，再用李邦藩交换什么人，就是他自己的事。

    “站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朱慕云着急的说，李邦藩现在可不能出事，他只想快点把李邦藩换回来。

    “如果事情太顺利，你觉得特高课那帮人，会相信么？所以，得慢慢谈。你放心，李邦藩肯定会放回去。只是，不能急。”邓湘涛缓缓的说。他倒是可以现在就放了李邦藩，但事情就会显得很突兀，事情反常即为妖，特高课的人搞不好，就会怀疑到朱慕云头上。

    “好吧，这件事，我们到管沙岭细谈。”朱慕云无奈的说。

    “谁说在管沙岭谈了？就在活人潭谈。”邓湘涛说。这件事，他必须掌握主动。只要李邦藩还在手里，他就一直能掌握主动。

    “我可是带了三个警卫班，两个宪兵分队，迫击炮两架，掷弹筒五具，火力不弱呢。明天，他们就要全部随我去活人潭。”朱慕云说，他将自己的布置，告诉了邓湘涛。

    “你小子，排场倒不小。”邓湘涛一愣，朱慕云只是去谈判罢了，竟然带这么多人，如果正面交锋，十七支队，未必会是对手。

    “输人不输阵嘛。”朱慕云笑了笑。离开古星之后，他确实没什么安全感。虽然他是军统的“公鸡”、地下党的“野草”，但他的身份太过隐秘，一般人都不知道。如果死在自己人手里，那才叫冤枉呢。

    “既然如此，就更得在活人潭谈了。”邓湘涛说，他晚上会给邓阳春发报，安排好这些事情。管沙岭是十七支队的驻地，如果让政保局的人进去了，古春晖担心泄露机密，还真的有可能对朱慕云动手。

    “这次到九头山，还跟他们说了药品的事。他们对西药很感兴趣，直接用金条付款，七十根金条。”朱慕云突然想起此事，三十根金条，可不是笔小数。最重要的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借着九头山的名义，给家里搞药品，就要方便多了。

    “七十根金条？”邓湘涛望着朱慕云，狐疑的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但以朱慕云的性格，会这么直爽？

    “其实是一百根，但我抽三成，站长，这不过分吧？”朱慕云笑着说。

    “原来如此，抽三成没问题，剩下的金条呢？”邓湘涛伸出手。

    “带来了。”朱慕云拿出一个布袋，交给邓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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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怀疑之心

﻿    赚钱的生意，谁都想做。卖药给九头山，不但可以赚钱，还能与九头山拉上关系。国军想收编九头山，与他们多接触，不算坏事。

    “怎么只有三十根？”邓湘涛点了点，发现少一大截。

    “站长，你怎么忘了，我可是提前预付了四十根给邓阳春。”朱慕云说，既然药款从他手里过，当然得把钱扣掉。

    “你小子是一点亏也不能吃啊。这次九头山之行，应该占了不少便宜吧？”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他在政保局，可不止朱慕云一个卧底。

    “这是孝敬站长的。”朱慕云又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十根金条。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药品的事情我会抓紧办，但我只负责运到古星。怎么送到九头山，那是你的事。”邓湘涛提着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很是满意的说。

    朱慕云这样的手下，如果多几个的话，古星站的工作就会轻松得多。除了总部拨下来的经费，还有朱慕云的孝敬，再加上随时掌握政保局和特高课的动态，他这个古星站长，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舒服。

    “只要药品到了古星，运出去没任何问题。”朱慕云自信的说。他有百里车马行这条地下交通线，不管多少药品都能出城。就算车马行出了问题，他还有地下暗道。药品不像机械设备，很容易运出城的。

    “站长，政保局如何知道重庆锄奸小组的消息，查明了没有？”朱慕云问，不管是地下党也好，军统也罢，如果混入日伪机关的特务，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还没有。”邓湘涛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想怀疑身边的人，而重庆的情况很复杂，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上校代理站长，能查得清的。事实证明，很多情报，都是从重庆泄露的。况且，朱慕云的怀疑，没有任何依据。他也只能，把这个情报向重庆汇报。

    “政保局得到的消息，是重庆行动小组，在岳阳来古星的路上，与我们失去了联系。你明确告诉我，他们是锄奸小组。锄奸可以是行动，但行动未必就一定是锄奸。站长，这里面有文章。”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也不排除，这是政保局为了保护情报来源，故意说错的？”邓湘涛说，调查内部人员，不但难度极大，而且容易引起恐慌。最重要的是，会让自己人相互猜忌、相互怀疑。

    现在古星站团结一心，如果一旦进行调查，恐怕会人心惶惶。特别是原来古星站的人，会让他们惶恐不安。这是任何一个领导者，都不愿意见到的。如果朱慕云有确凿的证据，那他肯定调查。可只是朱慕云的猜测，就得慎重对待。

    “当然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极小。”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在政保局，每一刻都必须保持头脑清醒。每天都像在走钢丝绳，稍不注意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所以，对任何事情，他都抱有一颗怀疑之心。

    “对了，还有件事，鉴于唐新被捕，总部决定给古星站任命一个新的副站长：原上校巡视员滕昊祖。”邓湘涛想起一件事，古星站人事变动，他得第一时间通知朱慕云。

    滕昊祖在古星站的位置，一直很微妙。说他是古星站的人吧，他又是从特工总部投诚过来的。说他不是吧，却又是重庆任命的巡视员。

    一直以来，邓湘涛对滕昊祖都是敬而远之。古星站的事情，基本上不会向滕昊祖透露。只有在任务结束后，他才会简单的汇报。但是，重庆方面的事情，他一般都会提前告诉滕昊祖。否则的话，滕昊祖向重庆告一状，自己也不好交待。

    比如说，这次重庆派来的锄奸小组，邓湘涛就跟滕昊祖提过一句。滕昊祖一直住在邓湘涛提供的房子里，平常很少外出，也绝不主动过问古星站的事情。最后这一点，让邓湘涛很是满意。对重庆任命滕昊祖为副站长，邓湘涛也没有特别反感。

    “滕昊祖当副站长？他可是特工总部过来的。”朱慕云下意识就觉得不妥。

    这方面共产党就做得比较好。比如说一一八团反正之后，所有的军官，全部送去学习。特别是政治上的学习、改造，只有从思想上真正转变过来，才能算是自己人。否则，都只能有限使用。

    但滕昊祖呢？仅仅提供了一份情报，重庆就完全接受了。姑且不论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就是这种“包容”的态度，是很危险的。让滕昊祖担任巡视员，本身就很不妥。再让他担任副站长，就更加增大了风险。

    “政保局的姜天明、阳金曲、马兴标等等，以前都是军统过去的。连日本人都有这样的胸襟，我们难道连日本人都不如？”邓湘涛义正词严的说，但真正的事实，他没有跟朱慕云说。

    滕昊祖这个副站长，应该是他活动的结果。据说，滕昊祖跟重庆某位要员，拉上了关系，这才有了副站长的任命。可这种事，他又怎么跟朱慕云说呢。难道告诉朱慕云，重庆可以买官卖爵，比南京政府还要黑暗？

    对滕昊祖的活动，邓湘涛也能理解。滕昊祖当巡视员，虽然名号好听，可实际上有职无权。但如果是副站长，就会有自己的分工，有些事情，必须让他参与。甚至，滕昊祖还会分管某些部门。不管在哪里，哪怕就是潜伏在沦陷区，也要有实权才好做事。

    “滕昊祖现在住在哪里？”朱慕云问。

    “这是该你问的？”邓湘涛嗔怪的瞪了朱慕云一眼。

    邓湘涛知道朱慕云想干什么，加入军统后，朱慕云成长得很快。作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员，不但要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而且还不能表露出来。最重要的是，要怀疑一切，不能相信任何人。

    但这种做法，只适宜在日伪机关。邓湘涛相信，在自己领导的古星站，制度完善。现在加强纵向领导，各部门尽量不发生横向联系，让政保局一锅端的局面，算是彻底解决了。

    与邓湘涛商议好谈判的细节后，朱慕云才离开。谈判的双方都是一家人，结果早就拟定，只需要给别人演示过程就可以了。一名好的潜伏者，必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演员如果演不好戏，丢的只是饭碗。但潜伏者如果演砸了，丢的可是性命。

    胡梦北既然回来了，朱慕云自然是要去见面的。绕了个大圈，到对面后，朱慕云终于见到了胡梦北。

    “老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朱慕云紧紧握住胡梦北的手，生怕他又会突然消失一般，激动的说。

    “我回来两天了，你送出来的情报，组织上都收到了。”胡梦北微笑着说。他能感觉到，朱慕云很激动，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根据地的内奸，找到了吗？”朱慕云问，内部的敌人才最可怕，不挖出这个人，他寝食难安。

    “贾晓天还没枪毙吧？”胡梦北问。

    “原本后天就要枪毙的，但李邦藩被军统抓走了，这件事恐怕会延后。”朱慕云说。胡梦北刚才没有回答，其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那就好。”胡梦北高兴的说，根据地的消息，传到政保局，需要一定的时间。根据地条件艰苦，基本上每个人都身无长物。如果谁有电台，很容易暴露。所以，传递消息就变得困难而缓慢。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朱慕云将各方面的情况，向胡梦北详细的汇报了。朱慕云请求胡梦北做一件事，注意滕昊祖。他对叛变过的人，总是不放心。像滕昊祖这样的职业特工，如果这么轻易的投靠军统，自然也能随时返转，回到特工总部。

    “你怀疑这个滕昊祖？”胡梦北说。

    “不错。”朱慕云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滕昊祖明明可以去重庆，在大后方享受安静的生活。为何一定要在古星留下来？上海特工总部，不会对古星的军统站，别有用心吧？

    “我会向家里汇报，请求家里与上海地下党联系，从源头调查他。至于滕昊祖在古星的情况，也会转给古星地下党，由他们执行。”胡梦北说，如果滕昊祖真是日伪特务，对朱慕云也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很好。”朱慕云说，虽然他在古星，也有了自己的力量。但是，跟组织相比，还是差得很远。

    在朱慕云与胡梦北见面的时候，在白石路姜天明家的书房，阳金曲正与姜天明在密谈。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姜天明觉得，政保局可以真正做点事情了。

    “从九头山带回来的八十四人，你负责甄别。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军统的行动小组。”姜天明说。张百朋进了医院，李邦藩又被军统抓走了，这个时候再不出手，上天都会怪罪他。

    “局座，这么多人，他们身上的东西，全部被土匪搜刮走了，很难甄别呢。”阳金曲为难的说。

    “不用急，很快就会有线索，因为，‘算盘’升职了。”姜天明微笑着说。

    姜天明的话，让阳金曲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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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初次交锋

﻿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确实让姜天明志得意满。原本军统行动小组的消息，让李邦藩抢先一步，让他很不高兴。但随后，张百朋在九头山，被打得遍体鳞伤，让他暗中偷笑。再加上李邦藩被抓走，他觉得自己重振威望的机会来了。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打入军统内部的“算盘”，开始受到重用。如果自己能再次，消灭军统古星站，看谁还敢怀疑政保局的能力？

    “局座，早知道‘算盘’能升职，应该让我去管沙岭谈判。”阳金曲遗憾的说，有“算盘”的配合，能更快致李邦藩于死地。

    “不，让朱慕云去也好。”姜天明微笑着说，如果“算盘”在古星站没有发言权，他还真担心朱慕云会成功。可现在，有“算盘”从中作梗，朱慕云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在政保局，姜天明也会对朱慕云施压。军统那边，“算盘”会不断提高要求，而他在政保局，则逼着朱慕云，丝毫不能让步。到时候，朱慕云就会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都要受气。

    “既然‘算盘’升职了，是否让他搞到军统行动小组的联系暗号？”阳金曲又问，在军统内部有人的话，完全可以协助自己甄别。

    “这是自然，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营救’重庆行动小组，哈哈。”姜天明大笑，这样的事，“算盘”自然得算得清的。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依然先去了镇南五金厂，但他快走到李邦藩办公室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李邦藩并不在。正要离开，碰到了尹有海。

    “朱处长，正要找你，局座让你过去一趟。”尹有海叫住朱慕云。

    “尹主任，知道是什么事吗？”朱慕云问。

    “去了不就知道了？”尹有海看了朱慕云一眼，淡淡的说。

    朱慕云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丝毫不以为意。尹有海就是这样的性格，哪怕跟你再熟，也不会随便透露工作上的事。况且，他跟朱慕云，还算不上太熟。

    到姜天明的办公室，姜天明问起了他去管沙岭的事。朱慕云暂时还没跟忠义救国军接触，自然也没有什么要汇报的。但朱慕云表明了态度，一定要把李邦藩救回来。

    “有决心是好事，但你这次去谈判，代表的是政保局。不要信口开河，更不能泄露机密。最重要的是，必须随时跟局里沟通。”姜天明叮嘱着说，其实，他想说的只是最后那句话。

    朱慕云去管沙岭，那里天高皇帝，他怎么好控制朱慕云？如果朱慕云擅自作主，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局座提醒得是，我带部电台过去。”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不知道姜天明是怎么想，但任何异常的事情，都会有其必然性。

    “二处好像就有电台吧？”姜天明突然说。

    昨天下午，郭传儒就在一个警卫班的陪同下，去了活人潭。这个村子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朱慕云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不可理解。到那里一问，才知道是因为村子里有一口潭。有一年古星大旱，死了不少人。但因为活人潭有这口潭，救了全村的人，，所以自那以后，就改名为活人潭。

    “我说朱大处长，这个地方能住人吗？”罗双燕被朱慕云带了出来，她负责与局里以及特高课的电讯联系。

    “罗小姐，我们出来，可不是游山玩水的。”朱慕云瞥了罗双燕一眼，他一在有些后悔，把罗双燕叫了出来。这么多大男人，让一个女孩子夹在中间，不知道会让多少人晚上做春梦。而且，罗双燕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还穿着很时髦的服装，走到哪里都是光彩夺目。

    “反正我不管，我住的地方，必须干净，如果有蜘蛛、老鼠，我是不会住的。另外，晚上还得有热水，这样的地方不洗个热水澡，怎么睡得着？”罗双燕不满的说。

    “我的姑奶奶，我们是出来执行任务的，你有点职业精神好不好？还热水澡？如果上了战场，三天三夜不能洗澡怎么办？”朱慕云说。

    “现在不是没上战场嘛。”罗双燕嗔娇着说。

    “这样吧，等会到了地方，你先挑房间，热水我让人给你烧，但这么多男人，你洗澡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偷看，我可保证不了。”朱慕云无奈的说。

    “那可不行，你得替我守着。”罗双燕惊叫着说。但话一说完，她就满脸通红。

    活人潭是进入忠义救国军的前哨，朱慕云刚到活人潭没多久，就收到了一封信，让他去村西头见面。朱慕云让罗双燕马上发报，既然带了电台，自然要将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汇报。

    “小野老师，这是刚收到的信。”朱慕云赶紧又找到小野次郎，这次他的安全，由小野次郎负责，他的警卫和两个分队的宪兵，当然也由他指挥。

    “朱桑，你直接说就可以。”小野次郎说，他虽然能说点中国话，但要让他认汉字，还没有到这个层次。

    “忠义救国军约我去村西头谈判，只能我一个人去。另外，我们的所有人，都只能在村南。如果跨过村中间的那棵槐树一步，李副局长就会少一根手指头。”朱慕云说，其实警卫和宪兵，在村子怎么活动，都不会威胁到忠义救国军。但是，这是一种姿态，胜券在握，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态。

    “没有问题。”小野次郎点了点头，这次来活人潭，本清正雄已经叮嘱过他，让他一切听从朱慕云的安排。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朱慕云，同时，展露大日本皇军的威武，给忠义救国军足够的压力。

    朱慕云到村西头，很快有就人引导，他去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里面的房子很破，真正的茅草屋，房间内很阴暗，看不清有什么。但院子里摆设不多，只有两把竹椅，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像是谈判的嘛。

    “你们的人呢？”朱慕云问带他来的人。

    “你先等着。”那人冷冷的说了一声，就把朱慕云晾在院子里了。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人来。朱慕云听到声音，转身一看，不是邓阳春是谁？再次见到朱慕云，邓阳春没有了上次在九头山的紧张感。现在，是他在掌控局面。

    “邓队长。”朱慕云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看来，暂时由邓阳春全权代表。

    “朱处长，别来无恙。”邓阳春微笑着说。

    “邓队长，怎么没见邓站长？”朱慕云故意往四周看了看，惊讶的问。

    “人是我抓的，当然得跟我谈。”邓阳春自信的说，朱慕云也只是个处长，就算姜天明亲自来，也必须跟自己谈。

    “我想先见见人。”朱慕云不卑不亢的说，只有先确定李邦藩还活着，他们才有谈下去的必要。

    “当然可以。”邓阳春说，政保局提这样的要求，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让人把朱慕云眼睛蒙起来，将他带到一匹马上，领着他去了管沙岭。

    在管沙岭，朱慕云终于见到了李邦藩。此时的李邦藩，异常的狼狈，身上的那套粗布衣裳都被剥下，只剩下内衣内裤。

    “处座……”朱慕云关心的问。

    “好了，你已经见到人了。”邓阳春突然拉着朱慕云，将他粗暴的拉出了房间。

    “朱君，一定要救我。”李邦藩大声高呼。

    “请处座放心。”朱慕云也回应道。

    “邓队长，你也太吝啬了吧？能否让我跟他好好谈谈？”朱慕云无奈的说。

    “不行。”邓阳春才不会给朱慕云机会，他马上让人把朱慕云眼睛蒙起来，又将他送回了活人潭。对很多人来说，骑马或许是一种享受，但是，朱慕云还不习惯。到管沙岭走个来回，将他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邓队长，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回去泡个澡。”朱慕云回到活人潭村西的院子后，差眯站立不稳，一脸痛苦的说。

    朱慕云说完，不等邓阳春答应，马上离开了。邓阳春愣住了，朱慕云的行为，完全出乎意料。朱慕云是来享受的，还是来谈判的？主动权可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呢？但朱慕云要走，他自然不会拦着，否则，主动权就到了朱慕云手里。

    朱慕云两条腿确实很痛，但是，他之所以离开，也是一种谈判策略。上赶着的，都不是买卖。回到村南后，朱慕云让郭传儒烧了锅热水，他得好好泡泡才行。

    “朱桑，你怎么了？”小野次郎见朱慕云走路一拐一拐的，诧异的问。

    “刚去了趟管沙岭，见到了李副局长。他很好，虽然精神差点，但没有受伤。”朱慕云说。

    这个情况，朱慕云也让罗双燕发了回去。很快，姜天明就回了电：必须保证李邦藩的绝对安全，一定要让他毫发无损的回来。

    本清正雄也回了电，但只有一句话：知晓。

    朱慕云美美的睡了一觉后，第二天又来了那院子。但是，他让人搬来了一桌上好的黄花梨桌椅，又让郭传儒炒了几个菜，带了两瓶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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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退让

﻿    曾山在上午，到了姜天明的办公室。他收到了来自根据地的情报，地下党准备营救“科长”贾晓天。虽然具体计划他并不知晓，但是，却能证实，贾晓天就是地下党。

    “局座，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觉得要以执行枪毙了。”曾山说，真要是被地下党把人救走，整个姜天明都脸上无光。

    “他们不是要武装营救么？我就给他们机会。”姜天明冷冷的说，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呢？古星是日本人的古星，还轮不到共产党猖狂。

    原本，贾晓天是关押在六水洲的。但六水洲戒备森严，姜天明担心共产党没有机会下手。他特意将贾晓天提出来，关到了二处的审讯室。张百朋虽在住院，但处里的事情，郑思远还是会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处座，我们立功的机会来了。”郑思远洋洋得意的说，他没想到，姜天明竟然这么好心，把贾晓天关到二处，岂不是摆明让二处立功？

    “你怎么这么糊涂？姜天明会这么好心么？”张百朋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李邦藩被军统抓走，朱慕云又带走了三个班的警卫，此时正在己方最弱的时候。姜天明把贾晓天放到二处，摆有就是不安好心。

    “那怎么办？”郑思远苦笑着说。

    “人都送来了，还有什么办法？把全处的人都集中起来，另外，向经济处借人。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贾晓天被关押在二处的事，已经透露出去了。”张百朋缓缓的说。

    贾晓天关在二处的消息，确实传了出去。为了快而准确的将情报送出去，姜天明命令阳金曲，联系施兴民，让施兴民去报告。能打探到政保局的消息，能让施兴民在地下党，证明他的能力。

    古星地下党，得到消息后，马上将消息传回了家里。根据地为了“营救”贾晓天，制订了两个计划，贾晓天被关在二处的消息，传到根据地后，边明泽就知道，是哪个计划泄露了。

    朱慕云与邓阳春，在活人潭斗智斗勇，搞了两天。邓阳春提出的要求很过分，要求施放所有军统在押人员，并且赔偿五百根金条、一千支枪和一百万发子弹等等。总而言之一句话，漫天要价，恨不得把古星一口吞进肚子里。

    而姜天明给朱慕云的指示，只能等价交换。至于军统的其他无理要求，更是一概不能答应。本清正雄的要求，与姜天明大同小异。但是，他可以给予一定的物质补偿。

    第二天傍晚，大泽谷次郎突然到了活人潭。他是来接替小野次郎的，跟着大泽谷次郎来的，还有一个分队的宪兵。只是，在小野次郎离开后，那个宪兵分队，也跟着离开了。

    “大泽谷君，你怎么来了？”朱慕云说，大泽谷次郎以前是后勤联队的，没有作战经验，让他来负责，还不如让余国辉来呢。

    “我来接替小野次郎，他另有任务，可能是去管沙岭救人。”大泽谷次郎说，军统态度强硬，特高课已经没有耐性了。准备派一支精干人马，潜入管沙岭，伺机将李邦藩救出来。

    “我正在谈判，他们去救人，如果失败了怎么办？”朱慕云被吓了一跳，他倒不是担心小野次郎会失败，而是担心他会成功。日本人果然奸诈，这边谈判刚进入僵局，马上就从背后捅刀子。

    “如果失败，就放弃谈判，马上武力强攻管沙岭。”大泽谷次郎说，九头山山高险峻，不利于大部队展开。日军多次进攻失败，每次都碰得头破血流。而管沙岭，虽然地形也很复杂，但毕竟比九头山又要好得多。

    “不管李副局长的死活了？”朱慕云惊诧的说。

    “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生死，而让整个特高课和政保局，被军统挟持。”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不管李邦藩是什么身份，如果因为他而损害了帝国的利益，都将被扫除。

    第二天早上，邓湘涛终于到了活人潭。虽然他抻了两天，但也把日本人的耐性抻完了。朱慕云见到邓湘涛，第一件事就把小野次郎的去向，告诉了他。昨天晚上，朱慕云辗转反侧，这次来活人潭，他身边一个可用的帮手都没有。

    邓湘涛一听，马上就走了出去。忠义救国军虽然是军统自己的队伍，但也没有奢侈到，在活人潭和管沙岭之间，拉起电话线，或者架电台。

    “邓站长，今天你终于露面，如果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利。”朱慕云在院子里，喝着小酒，安静的等着邓湘涛回来。

    前两天，他跟邓阳春谈判，基本上都是在院子里喝酒。邓阳春提的要求太多，朱慕云根本不可能答应。所以，朱慕云每天都是让郭传儒送一桌菜，再提一瓶茅台，跟邓阳春对酌。今天朱慕云不知道邓湘涛会来，依然还是带了一桌饭菜过来。

    “朱处长到哪都不缺好酒好菜。”邓湘涛坐到朱慕云对面，给自己倒了杯酒。虽然院子里只有他和朱慕云，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尽量不与朱慕云直接交流。

    “邓站长，之前邓队长的条件，实在太苛刻，如果你们真心想交换，只能等价交换。或者说，我们的李副局长一人，就值军统那么多人？”朱慕云微笑着说，用李邦藩交换军统所有人，看似政保局吃亏，但实际上，显得军统的人无能。

    “你们能答应什么样的条件？”邓湘涛问，虽然他之前，就与朱慕云商议过，现在再说出来，就像是演戏一般。

    “我们可以施放一个你们的人。”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觉得可能么？”邓湘涛冷冷的说，他不跟朱慕云多说，只是大口的喝着酒。郭传儒的手艺，他少有机会可以尝到。

    朱慕云与邓湘涛，平常也很少有机会，能安静的坐在一起喝酒。前两天，朱慕云与邓阳春在一起喝酒，邓阳春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只是喝闷酒。但朱慕云与邓湘涛，亦师亦友，两人喝起酒来，别有一番滋味。

    喝了酒后，邓湘涛最终“同意”，只换一个人：古星站原副站长唐新。但是，另外还得付四十根金条，一百支三八式步枪，以及十万发子弹。

    这是朱慕云与邓湘涛，在古星的时候，商议好的条件。唐新作为古星站的副站长，身份与李邦藩对等。用李邦藩换回唐新，倒也算对等。至于四十根金条，自然是用来赎重庆锄奸小组的。重庆的命令，是让他找到锄奸小组，可不会报销那四十根金条。

    至于一百支枪和十万发子弹，就是让特高课还价的。人和金条，军统肯定是不会让步的。至于枪支弹药，还是可以商量的。

    朱慕云回去后，马上给本清正雄发了报。很快，本清正雄就发来指示，人和钱都可以，但枪支弹药不行。古星的军火库，三天两头被国军飞机轰炸，日军自己的军需都很紧张。

    而且，日本的海军和陆军，一向都不和，两个部门为了竞争，都开始抢占资源。开战之后，除了头两年，步枪的生产数量增加了两百万支外，从今年开始，枪支的生产速度，已经在降低。

    日本的海军和陆军，就像两个仇人。有的时候，甚至为了报复对方，可以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比如说征兵，三七年、三八年、甚至三九年上半年，双方都还保持着克制。但随着战争深入，日本国内的兵员数量开始急剧减少，征兵的人，把手伸到了工厂、学校。

    大量熟练工人被征用，新来的工人，无论是生产效率还是质量，都远不如那些熟悉工人。所以，导致全国的生产规模都在减少。而且，陆海军的矛盾激化，甚至到了陆军到海军的兵工厂征兵，而海军又到陆军兵工厂征兵的地步。

    而姜天明发给朱慕云的指示，就更加明确。人可以给军统，但钱和枪支弹药，连想都不用想。哪有送武器给敌人，让敌人反过头来，用这些武器攻击自己的做法？

    姜天明收到电报后，马上去了趟特高课。他向本清正雄建议，刚开始军统只是派出邓阳春，政保局有朱慕云应付，也就够了。但现在，军统的邓湘涛已经露面，再由朱慕云代表政保局，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本清课长，如果朱慕云一时糊涂，随意答应了军统的条件，我们又当如何？”姜天明急道。

    “姜局长，其实朱慕云已经尽力了。”本清正雄叹了口气，朱慕云能让军统把条件降下来，已经殊为不易。

    “本清课长，请你批准我去活人潭跟邓湘涛谈，我敢保证，让军统降低条件。”姜天明信誓旦旦的说，“算盘”已经传来消息，军统答应交换，而且，条件其实还是可以商量的。他不能让朱慕云一个人露脸，在关键时刻，还是得表现一番才行。

    “好吧，如果你能把军统的要求降低，当然是极好的。但是，这件事必须要快，我只能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李邦藩必须回来。”本清正雄郑重其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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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锅

﻿    姜天明当天下午，就到了活人潭。随他到活人潭的，还有阳金曲，以及政保局的电讯处长聂俊卿。一到活人潭，他就把朱慕云叫了过去，详细了解谈判的进展和过程。

    “朱慕云啊，你整天跟他们喝酒，能谈成什么事？等会我去跟邓湘涛见个面，你也跟着，看谈判是怎么谈的。”姜天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是，属下能力有限，正想向局座多多学习。”朱慕云谦逊的说。

    但是，军统方面，只同意与政保局的一个代表谈判。既然姜天明要亲自谈，朱慕云自然就不能进那院子。

    “朱慕云，你安的是什么心？军统这样的要求，你也能答应？四十根金条，一百条枪，他们比土匪还土匪。”阳金曲与朱慕云在村西的院子外面，两人都进不去，阳金曲就数落着朱慕云。

    “早知道就让阳处长来谈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如果我来谈，最多把唐新扔给他们。”阳金曲自得的说，他要是来谈判的话，早就跟军统谈崩了。听说日本人已经准备潜入管沙岭营救，一旦失败，李邦藩非死不可。

    得知特高课有这个计划后，阳金曲马上就联系了“算盘”，让他想办法通知军统，绝对不能让特高课的计划得逞。为了致李邦藩于死地，阳金曲不惜把情报送给军统。

    “那你说，局座亲自出马，军统是不是应该把李副局长，恭送回来？”朱慕云故意恭敬的问。

    “我们手里，又没有合适的筹码，除非邓湘涛是我们的人还差不多。”阳金曲摇了摇头，他不会跟军统谈判，所以无论怎么吹嘘都不会有问题。但姜天明正在跟邓湘涛谈判，他知道军统的意思，也清楚军统的底牌：可以只用李邦藩交换唐新，金条也不能少，因为真正的重庆锄奸小组，目前已经到了管沙岭。唯一可以谈的，就是枪支弹药。

    “把邓湘涛变成我们的人，其他人做不到，但以你阳处长的本事，应该不难才对。”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是没对他上心，只要稍微上点心，没什么做不到的。”阳金曲似乎没有听出朱慕云的嘲弄之意，反而自得的说。

    “军统的戴笠，那可是最大的军统头子，阳处长多上点心，看能不能把他也争取过来。”朱慕云微笑着说。

    “戴……老板岂是我能策反的。”阳金曲原本想接话，可一听到戴笠的名字，马上不敢说了。他就算再吹嘘，也不敢说能把戴笠策反过来。要知道，几年前，他还是戴笠的手下。作为临训班出来的学员，戴笠也是他的正经校长，走到哪里，他都是戴笠的学生。

    “局座出来了。”朱慕云突然见到姜天明走了出来。他不知道邓湘涛跟姜天明谈了什么，但看姜天明的表情，似乎不太顺利。

    “局座，李副局长什么时候能回来？”阳金曲似乎想让朱慕云更加难堪，故意抢先一步问。在他看来，军统已经答应让步，有姜天明出马，必定是马到成功。

    “暂时还不行。”姜天明目光复杂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刚才他与邓湘涛的谈判，完全破裂了。姜天明有“算盘”的情报，知道军统会让步，这才向本清正雄请示，赶着过来抢功。

    当然，姜天明更想让人见到，他为营救李邦藩，不惜亲自出马。可是哪想到，邓湘涛见到他后，马上翻脸不认人，不但不降低条件，而且还把金条和枪支弹药的数量，直接翻了一番。八十根金条，两百条枪，再加上二十万发子弹。

    这样的条件，姜天明又怎么好跟朱慕云说呢。幸好朱慕云很识趣，见姜天明没有多说，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局座，是不是没谈拢？”阳金曲等朱慕云走远后，悄声问姜天明。

    “邓湘涛见我出面，竟然加价了。”姜天明叹息着说，早知道的话，自己就不来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跟军统谈判的级别越低，他们的条件也越低？”阳金曲说，如果让本清正雄来谈，岂不是条件会更多？

    “你去问一下，特高课的营救行动，有没有成功。”姜天明无奈的说，他现在倒希望，小野次郎的行动会失败。到时候，忠义救国军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将李邦藩杀掉，自己也省心了。

    阳金曲正要去发报，在他们的驻地，猛然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小野次郎。他马上去询问，得知他带领的宪兵特别小队，被忠义救国军发现，幸好撤退及时，否则整个分队的人，都回不来了。

    “局座，小野的行动果然失败了。”阳金曲兴奋的跑到姜天明的房间，小野的行动，是他透露给“算盘”的。如果这都成功了，忠义救国军就真的是豆腐渣部队。

    “你马上让朱慕云通知军统，我们同意他们的所有条件，下午就可以交换。”姜天明当机立断的说。他当然不是真心要跟军统交换李邦藩，只是想用行动，向军统表明，用武力营救李邦藩的行动，政保局是知情的。

    “何必让朱慕云去，我去跑一趟就是。”阳金曲说，朱慕云毕竟隔着一层，这种事自己去一趟，与朱慕云有何分别？

    “你要是想背黑锅的话，我倒无所谓。”姜天明漫不经心的说，特高课的行动，军统肯定也是知道了的。现在谁去跟邓湘涛谈，都会成为他发泄的对象。一旦邓湘涛失去理智，命令将李邦藩处死，所有的责任，都将由这个通知人承担。

    “我马上去通知朱慕云。”阳金曲一想，瞬间也都明白了。立功受奖的事，自己可以争一争，这种黑锅，还是让朱慕云去背吧。

    朱慕云见到小野次郎后，也知道了行动的详情。小野次郎并不知道情报已经泄露，只是告诉他，忠义救国军的防备很严。他的人还没靠近，就被发觉。要不是撤退的快，现在都得搁在管沙岭。

    “小野老师，这不是你的错，是军统太狡猾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我得回去向本清大佐汇报，这里的事就辛苦你了。”小野次郎有些黯然的说。没有救回李邦藩，他的任务失败。回去之后，必定会遭到严厉处分。但是，没能救出李邦藩，更让他沮丧。

    “小野老师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把李副局长救出来。”朱慕云坚定的说。

    “在政保局，只有你是真心办事的。”小野次郎感慨的说，姜天明和阳金曲虽然也来了活人潭，但他们的目的不纯。

    小野次郎刚走，朱慕云就接到阳金曲的通知，让他去跟军统谈判，可以答应军统的所有的条件。

    “什么？八十根金条，两百条枪，二十万发子弹，怎么会这样？”朱慕云“诧异”的说，他心里暗笑，邓湘涛还是只老狐狸，不但给自己留了面子，也让姜天明下不来台。

    “特高课的营救行动失败了，军统坐地起价，局座能有什么办法？”阳金曲瞪了朱慕云一眼，不满的说。朱慕云这是在责怪姜天明，胆子也太大了。

    “我去可以，但如果军统再提出无理的要求，怎么办？”朱慕云突然说。

    “你先去谈了再说。”阳金曲说。

    朱慕云满脸的不愿意，但姜天明的命令，他必须执行。见朱慕云独自去了村西，阳金曲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下好了，朱慕云背定黑锅了。

    特高课的行动，让古春晖很是不满。虽然最终挫败了日本人的阴谋，但还是让古春晖吓出一身冷汗。管沙岭自从忠义救国军进驻之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日军。这次为了一个李邦藩，竟然把特高课的人引来了。他在击退小野后，也亲自到了活人潭。

    李邦藩的事情，古春晖一直由军统古星站负责。但这次，古春晖是真急了。他找到邓湘涛，让他赶紧把李邦藩弄走。不能因为一个李邦藩，将忠义救国军置于危险境地。

    “古司令，你放心，最迟明天，快则今天，这件事就会结束。”邓湘涛微笑着说，别人不知道李邦藩的真正身份，他清楚得很。特高课不可能让李邦藩落入军统手里的，不管他有什么条件，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特高课最终都会答应。

    “你不是给我弄了批枪么？他们答应给多少？”古春晖问，邓湘涛来之后，也先到了管沙岭。邓湘涛言之凿凿的答应他，把李邦藩放在管沙岭，不会让古春晖白忙，会让政保局送批军火。

    “两百条枪再加二十万发子弹，如何？”邓湘涛微笑着说。他心里暗叹，古春晖这次是吓破了胆，要不是看在军火的份上，恐怕已经将李邦藩送还给日本人了。忠义救国军的实力，还真不咋的，要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还真有可能被小野得逞。

    “真的？邓站长，感谢了。”古春晖喜出望外，只要有利益，他可以承受一定的风险。

    “古司令，这次的行动很快嘛，体现了国军的效率，让日本人见识到了国军的战斗力。”邓湘涛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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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继续交易

﻿    听到邓湘涛的称赞，古春晖的老脸难得一红。日本人只有十来人，他出动的四个连，几乎是忠义救国军一半小兵力了。但就算如此，也只伤了几名日本兵，还让他们全身而退，真要是较真的话，他这次伏击，其实是失败了。

    “要不是你们古星站的情报，我们也不能打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古春晖勉强笑了笑，不管如此，真实情况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而且，日本人刚走，他向重庆的请功电报，就已经发出去了。

    在古春晖的电文中，今天的战况十分“激烈”。日军突然袭击管沙岭，十七支队奋力反击。经过数小时的激战，终于击退日军的进攻。古春晖亲率主力，果断出击，一路将日本赶出了管沙岭。

    得知政保局又派人来谈判，邓湘涛脸上露出胜利般的笑容。不管古春晖打了多大的胜仗，只要李邦藩没让日本人救走，就足够了。他见是朱慕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一切。

    姜天明这只老狐狸，一定以为军统会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不再与政保局谈判，也是有可能的。甚至，为了泄愤，将李邦藩枪杀也未可知。这个时候，派朱慕云来谈判，到时候一切责任，都可以由朱慕云承担。

    但姜天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朱慕云与邓湘涛，是穿一条裤子的。两人在院子里，再次讨价还价。既然姜天明答应了之前的条件，邓湘涛再提些要求，想必姜天明也会同意。当着朱慕云的面，邓湘涛列出了一张药品清单。

    “邓站长，这么多药，你们军统站用得完么？”朱慕云看到清单上的磺胺数量，马上明白了邓湘涛的用意。这批药，其中有一部分，必然要送到九头山的。姜天明虽然是老狐狸，但跟邓湘涛比，还稍逊一筹。

    “此次日军袭击十七支队，国军损失惨重，数十人受伤，这点药品一点也不多。”邓湘涛摇了摇头，他现在掌握了真正的主动权，这也不是在跟朱慕云商量，而是决定。政保局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件事我不能作主。”朱慕云说，如果姜天明没来活人潭，他直接向本清正雄发报请示就是，但现在，他得先请示姜天明。

    “那就叫能作主的来。”邓湘涛不耐烦的说。

    邓湘涛见朱慕云这么快就回来了，以为邓湘涛根本就没见他。心里还在酝酿，应该怎么训斥他才行。但朱慕云一见到姜天明，马上说道：“局座，邓湘涛同意放人，但还要一批药品，这是清单。”

    “什么？同意放人？”姜天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本人在谈判的时候，搞小动手，邓湘涛就一点也不生气？这好像不是邓湘涛的作风吧？

    “或许是皇军的行动，吓坏了忠义救国军。李副局长，已经是烫手山芋，他们不想再拿在手里了。”朱慕云分析着说。

    “狗屁。”阳金曲骂道。

    “邓湘涛要求，今天就要把人和东西送过来，如果到了明天，东西再翻倍。”朱慕云说。他已经向姜天明汇报，如果姜天明不同意，明天真的再翻倍的话，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这件事得向特高课汇报。”姜天明说，他现在很后悔，自己来活人潭，原本是想抢功，顺便想给李邦藩上点眼药。但是，事情都出乎意料。现在，他的脑子都有些迷糊了。

    “要不，我让人现在发报？”朱慕云问，这件事最终作主的还是本清正雄，小野次郎的行动失败，他就第一时间向本清正雄汇报了。

    “可以。”姜天明点了点头。

    “局座，邓湘涛的态度，有些不一般啊。”阳金曲等朱慕云走后，说。

    “回去之后，你马上联系‘算盘’，一定要查清楚。”邓湘涛沉吟着说，这件事确实透着奇怪。自己去谈判，邓湘涛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把物质要求翻了一倍，而且还不讲价。朱慕云去，虽然也多要了一批药品，但与他的期望太远。

    按照姜天明的估计，邓湘涛应该大发雷霆才对。所有的物质，至少得再翻一倍。而那样的要求，本清正雄肯定就不会答应了。到时候，说不定本清正雄就会放弃李邦藩。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不是把李邦藩放回来。

    朱慕云让罗双燕赶紧发报，刚把电报发出来，罗双燕就收到了政保局的电话，上面只有一句话：唐新杀了柏小毛。

    看到这封电报，朱慕云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呢？但很快，他又明白了。唐新抓住了一处的漏洞。自从柏小毛被捕后，刚开始也在刑讯室待了几天，但很快，就与唐新一起关在了反省院。两人刚开始都表现得坚贞不屈，倒也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

    可是，随着柏小毛的女人和儿子送到六水洲，他的思想就动摇了。刚开始，还只是有选择的招供。到后面，几乎将所有知道的情报，全部说了出来。唐新与他每天都见面，看到柏小毛的女人和孩子，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一处为了保护柏小毛的安全，并没有将他转移，依然让他住在反省院。自从余国辉担任警卫大队长后，六水洲的防卫再次升级。再想从外面潜入六水洲，几乎是不可能了。让柏小毛住在六水洲上，应该是最安全的。

    可是，所有人都忽略了唐新。他虽然也接受了政保局安排的女人，但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军统的半点秘密。见到柏小毛叛变，唐新就主动承担了锄奸的责任。

    “慕云，这封电报得赶紧送给局座。”罗双燕见朱慕云拿着电报发愣，提醒着说。

    “不急，等本清课长的回电到了再说。”朱慕云随手将电报放进了口袋，唐新是用来交换李邦藩的，如果这个时候把电报递给姜天明，说不定会影响本清正雄的判断。

    收到活人潭发来的电报后，本清正雄虽然很愤怒，但为了把李邦藩换回来，他不得不同意。可就在他的电报发出去没多久，他又接到了朱慕云转发的电报：唐新杀了柏小毛。

    这让本清正雄很是踌躇，如果这封电报早半个小时发过来，恐怕他真的会放弃了李邦藩。但现在，他的命令已经发出，所有人都知道了交换的事。这个时候，如果反悔，上面到时候怪罪的就是他了。

    “特高课回电了。”罗双燕见到收报机的信号灯一闪一闪，马上说道。

    这次本清正雄的回电很短，只有四个字：“交换继续”。

    “你先休息会吧，我去向局座汇报。”朱慕云把三封电报都拿在手上，走了房间。

    “你不怕局座怪罪啊？”罗双燕担心的问。

    “只要能救李副局长，我才不怕呢。”朱慕云笑了笑，虽然他的做法有些欠妥，但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营救李邦藩。况且，这件事就算罗双燕替自己隐瞒，他在事后，也会向李邦藩汇报的。

    见到这三封电报，姜天明虽然知道朱慕云搞了鬼，但也无可奈何。他嗔恼的看了阳金曲一眼，如果他能盯着电台，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朱慕云，你好大的胆子，既然收到局里的电报，为何第一时间不向局座禀报？”阳金曲愤怒的说。

    “阳处长，我可是第一时间向本清课长汇报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既然本清课长已经同意交换，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吧。”姜天明若有所思的看了朱慕云一眼，朱慕云为了救李邦藩，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是。”朱慕云说，他马上让罗双燕给局里发报，让人把唐新送到活人潭来。至于金条、枪支弹药以及药品，那都是特高课的事情。

    姜天明和阳金曲，在看到本清正雄的回电后，很快就离开了。他们再待在活人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一走，朱慕云立马感觉轻松得多。他又去见了趟邓湘涛，告诉他，特高课已经答应了军统的全部条件，让他赶紧把李邦藩送来。

    回来，朱慕云又吩咐郭传儒，给李邦藩准备饭菜，并且多烧热水，李邦藩在忠义救国军，肯定过得不如意。

    特高课的效率很高，本清正雄在发出电报后，马上就让人准备物质。同时也给政保局下了命令，让六水洲上的唐新，直接过江，直接到活人潭。唐新到了活人潭后，朱慕云没有与他多聊，直接将他送到了村北。

    “邓站长，唐副站长已经来了，是不是先把李副局长送来？”朱慕云问。

    “李邦藩在路上，很快就到。”邓湘涛说，有朱慕云在，他不担心特高课会搞鬼。

    “既然如此，还得委屈唐副站长在我处稍作休息。”朱慕云回头看了唐新一眼，又将他带了回去。但朱慕云并没有关押唐新，只是将与他和李邦藩交换的事，告诉了他。

    “唐副站长，你很快就要重获自由了，以后难得有机会一起喝酒。”朱慕云将唐新带回了村南，让郭传儒炒了几个菜，拉着唐新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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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分赃不均

﻿    看到满满一桌子的菜，花样比古星饭店还多，唐新很是感慨。朱慕云这个政保局的特务，真是到哪里都不忘享受。

    “唐副站长，请。”朱慕云微笑着说，唐新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透露古星站的任何秘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硬汉。

    朱慕云到政保局后，见过了太多人背叛。有些受不了身体的折磨，有些则是迫于亲情，还有些则是贪图享受。能真正坚持下来的，非常罕见。

    “好酒、好菜，就是没有好女人。”唐新以为，朱慕云请他喝酒，是带着任务的。在六水洲上，无论政保局的人怎么色诱、利诱，他都没有动心。朱慕云只是初出茅庐的小特务，想要在最后关头再劝自己，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里可找不到好女人。不知道唐副站长，平常都有些什么爱好？”朱慕云给唐新倒了杯酒，笑吟吟的问。

    “我的爱好只有一个，杀汉奸。”唐新目光中精芒一现，上午他杀了柏小毛，当时连一点怜悯都没有。在柏小毛没叛变之前，他和柏小毛是战友，是同志。两人甚至聊起在古星潜伏的事，确实有惺惺相惜之感。但是，柏小毛一旦叛变，他下手就毫不留情。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朱慕云苦笑着说，他请唐新喝酒，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消磨时间。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再见面，就是你死我活。”唐新意味深长的说，他早就抱定了必死之心，这次能死里逃生，他将置生死于度外。

    “那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的好。”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吃过饭，朱慕云提议打牌，虽然唐新是军统的副站长，但此刻，似乎成了政保局的客人。对麻将，唐新倒是很热衷。只是，他身无分文，而且活人潭也难得凑足四个角。

    “角不是问题，大泽谷队长算一个，还有一位漂亮的小姐。”朱慕云微笑着说。

    “但我没钱啊。”唐新摊开手。

    “我可以先借给你，输了以后还，赢了你带走。”朱慕云说，他其他地方可能不多，但现在，还真不缺钱。

    唐新将生死都看开了，怎么会怕牌局呢。在政保局走一遭，他的境界反而得到升华。在活人潭这样的地方，罗双燕早就呆腻了。听说可以玩麻将，自然积极响应。只是，大泽谷次郎很为难。他是军事长官，得负责所有人的安全。而且，他也不喜欢打麻将，特别是跟中国人在一起玩。

    “没劲。”罗双燕撅起嘴，好不容易有个娱乐活动，大泽谷次郎却不参加。

    “朱处长，要不，你去把这房子的主人叫来？”唐新说。

    “那头肥猪，我可不想跟他玩。”罗双燕不满的叫道，此间的主人她见过，是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站在那里像个圆球，走路像是滚球。

    “你们军统的邓队长和邓站长，谁比较喜欢玩牌？”朱慕云突然说，在活人潭，他们待在村南，而军统和忠义救国军待在村北。好几天时间了，双方除了谈判，老死不通往来。

    “怎么，你要让他们来？”唐新诧异的说，朱慕云的行为，总是出乎意料。

    “慕云，这不太好吧？”罗双燕悄悄扯了扯朱慕云的衣袖，担心的说。跟军统的人一起打牌，也是要承担政治风险的。

    “唐副站长想玩牌，我们自然要奉陪到底。”朱慕云豪气万丈的说。他派人去村北，不管军统谁来，他都不在乎。

    “朱慕云，你很有趣。”唐新站起来，哈哈大笑着说。朱慕云竟然敢让军统的人来玩牌，胆子实在太大了。跟他相比，自己倒显得小气。

    只是，这个牌局，最终还是没有架起。手下回来告诉朱慕云，李邦藩已经送到活人潭了。得到这个消息，朱慕云大喜过望。他马上通知大泽谷次郎，加强警戒。政保局与军统，本就是生死对头，谁都想消灭对方。

    主持交换的是邓阳春和朱慕云，政保局的物质，让邓阳春先验过。这方面，朱慕云很坦诚。等邓阳春全部点验过，将物质拉走后，才开始交换人质。

    “处座，辛苦了。”朱慕云手臂上挽着一件大衣，见到李邦藩后，马上给他披上。

    “朱君，感谢了。”李邦藩目光扫了扫，没有发现其他人，虽然有些失落，但心里更加坦然。如果姜天明等人在此的话，他反而会很尴尬。

    交换完人质后，双方都是如临大敌，毕竟需要的东西到手了，双方立刻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大泽谷次郎之前也问起朱慕云，是否要有后续行动。但朱慕云告诉他，一切以李邦藩的安全为上。

    “朱处长，是否马上撤离活人潭？”大泽谷次郎紧张的问，他虽是宪兵小队长，但以前并没有带过兵。在日本的时候，他不过是一名小学教员罢了，突然之间让他成为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还有些不适应。

    “不必，让李副局长先好好休息。”朱慕云说。

    回到驻地后，李邦藩先去好好泡了个澡，边泡澡，各种精美的寿司，也摆放到了身边。他可以边享受边吃美食。朱慕云还特意带来了几瓶最好的清酒，让他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等李邦藩吃饱喝足后，朱慕云又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详细的向他汇报。虽然是详细汇报，但也是选择性的。比如说姜天明的行为，就显得很异常。李邦藩在忠义救国军，每天都过着屈辱的生活，姜天明不想着怎么救他，反而要借机将他的致于死地，让李邦藩的脸都气得扭曲。

    朱慕云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将矛盾，从军统转移到了姜天明身上。虽然李邦藩是被军统抓到的，但此刻，他更恨的是落井下石的姜天明。

    “处座，这是本清课长发来的电报。”朱慕云拿出一封电报，双手递给李邦藩。

    “走，回去吧。”李邦藩淡淡的说，他原本想亲自出马，追踪军统行动队长邓阳春。可哪想到，竟然会被邓阳春识破身份。这件事，他必须要向本清正雄交待。

    朱慕云来活人潭的时候，就做足了准备。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接到李邦藩，马上就可以回去。李邦藩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启程。到古江边，马上联系了江中的巡逻艇，所有人分批过了江。

    政保局的过了江，古春晖终于松了口气。朱慕云带来的人，名义上是警卫，但火力实在强大，他不敢保证，自己的人能否顶得住。

    “古司令，日军偷袭，你还接到了古星方面的情报？”邓湘涛问，朱慕云把情报传给他之后，他就马上邓阳春去打探消息，随后才知道忠义救国军。但是，古春晖早就接到了古星站的情报，这岂不是奇哉怪哉？

    “不错，是古星站发来的紧急情报，比你的情报，足足早了两个小时呢。”古春晖说，他还以为古星站的情报，也是邓湘涛安排的。

    “先回去吧。”邓湘涛眉头紧蹙，他暗想，难道是杜华山或者冯梓缘发出的情报？但这件事，他不想再多问。只能回去之后，慢慢调查。

    “邓站长，不急嘛。”古春晖微笑着说，邓湘涛答应给他两百条枪，还有二十万发子弹。这批军火，能极大的增强他的实力。日本人的枪，还是很不错的。但是，还有八十根金条呢？还有那批药品呢？邓湘涛全部装进了口袋，是不是也得分自己一点呢？

    “古司令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兄弟明言就是。”邓湘涛暗暗叹了口气，古春晖也太贪婪了吧，两百条枪多少钱？二十万子弹多少钱？相比之后，金条和药品，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件事，邓湘涛不好找重庆协调。如果让总部的人插一脚，又多个人分一杯羹。现在他在忠义救国军的地盘上，古春晖伸了手，邓湘涛只能耐心跟他谈。药品，他可以给古春晖一部分。但金条，绝对不行。对古春晖来说，钱再多也不如武器和药品。

    与古春晖的谈判，比跟政保局谈，要艰难得多。虽然古星站与十七支队，都同属军统。但双方各有自己的小算盘，古春晖不停的强调，他不但支援了古星站的行动，更是与日军交火。相比之下，十七支队的功劳再大，所以，获得的回报也自然要更多。

    最终，邓湘涛留下了二十根金条，以及小部分药品，古春晖才让他们离开。邓湘涛回到古星后，马上联系了徐慧莹。作为古星站的电讯科长，徐慧莹掌握着站里的通讯。

    “我是从死信箱拿到的情报，让我马上发出去。”徐慧莹说，她的主要任务是收发报，接头的话，除了邓湘涛外，与其他人都不联系的。

    “情报呢？”朱慕云问，古星站的电文，都是要存档的。但是，身在沦陷区，有些电报，只存一个星期。每隔一个星期，就会销毁一次。

    邓湘涛一看，就知道这是滕昊祖发出来的。可是，这么重要的情报，滕昊祖是怎么获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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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内奸

﻿    李邦藩过江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朱慕云还是将他送到了特高课。得知李邦藩回来了，本清正雄一直在特高课等着。李邦藩被抓，对特高课和政保局来说，都是件大事。花了钱，给了军火和药，都不算什么，但如果李邦藩不能给他一个说法，那是过不了关的。

    “啪啪！”

    但不管如何，本清正雄见到李邦藩后，先是重重的给了他两个巴掌，帝国为了支撑这场战争，全国上下都是紧衣缩食，但就算是为了换他回来，竟然浪费了这么多钱和物质。没看到李邦藩之前，本清正雄还不怎么生气。可是见到人后，他就怒从心头起。

    “八嗄！”本清正雄怒声说，李邦藩一向自诩帝国最精英的特工，甚至连梅机关、竹机关等情报部门都没放在眼里。但这次单独行动，却栽了个大跟头。

    “嗨！”李邦藩双脚并拢，大声应道。虽然被扇得眼冒金星，但李邦藩站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如果本清正雄要再扇的话，他还得把脸送过去。

    “说说吧，堂堂大日本帝国培养出来的精英情报人员，怎么会被中国特工擒住？”本清正雄说，他觉得，就算李邦藩面对再多的中国人，也应该能从容应对。

    李邦藩不敢怠慢，将自己扮作货郎，在湘凤村遇到邓阳春和忠义救国军之事，详细说了出来。刚开始，李邦藩其实是占上风的。他与古春晖面对面经过，但忠义救国军的人，并没有看出破绽。这才让他信心大增，特意到湘凤村的南边路上，等着邓阳春。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邓阳春中是随意的瞥了一眼，马上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当时，李邦藩身上虽有装扮，但脸上并没有特意化妆。这是他的失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区区几名中国人，就能把你抓住，你还有脸回来见我？”本清正雄怒道，他觉得，李邦藩应该切腹自杀。死在中国人手里，是羞辱。但如果切腹，还能为他赢得最后的尊严。

    “这份耻辱，我会让军统十倍、百倍偿还，还请阁下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李邦藩说，他在回来的路上，仔细想着朱慕云的话。

    自己被军统抓住后，如果事情一直由朱慕云处理，现在早就回来了。而且，特高课也不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对日军的行动，他当然心存感激。如果能用武力救出自己，自然最好。但姜天明也不能在任务刚刚失败，就派朱慕云去营救吧？

    “机会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来。这次为了换你回来，我们付出的代价很大。”本清正雄缓缓的说，李邦藩在政保局，一直没有暴露日本人的身份。还让特高课，随时掌握着政保局的情况。

    但是，李邦藩仅仅做到这些，还远远不够。二处必须发挥更大的作用，日本人，必须主导着政保局的工作。

    “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李邦藩缓缓的说，出了这件事后，他与姜天明已经水火不相容。他与姜天明之间，只能有一个人留在政保局。这个人，他相信会是自己。

    “说说看。”本清正雄的脸色终于开始缓和下来，李邦藩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不是他对李邦藩寄予厚望的话，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将李邦藩换回来了。

    “政保局有内奸，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内奸。”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任何情报机关，如果有对方的内线，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内奸？”本清正雄皱起眉头。虽然他对政保局，并不是完全放心。但姜天明对日本人的忠诚，还是无需怀疑的。

    “小野君的行动，竟然会失败，这是无法想像的。所以，我想请阁下，授权我调查此次行动失利的原因。”李邦藩说，他此时还没有见到小野次郎，但也询问过大泽谷次郎。小野的行动很突然，但却落入了十七支队的包围，这是很奇怪的。

    “这件事特高课自会调查，但我可以让小野私下配合你。既然你说政保局有内奸，我希望你把主要精力放在政保局。”本清正雄提醒着说。

    “在湘凤村，邓阳春一见到我，马上就认了出来。如果政保局没有内奸，我的资料能外泄？”李邦藩言之凿凿的说，要不是判断出错，他能被邓阳春抓住？想想他都后悔，要不是自己大意，邓阳春和他的几名手下，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败在实力弱小的对手手里，更让他觉得憋闷。

    “这件事，你回去之后可以慢慢查。说说你在管沙岭的情况。”本清正雄说，他更关心的军事情报。虽然李邦藩被俘很气人，但他也借机进入了管沙岭。如果能为皇军制订一份地图，也算没白去一趟。

    “我进去都被蒙着眼，但我分析，忠义救国军的装备还不错，他们都穿着崭新的军装。”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在管沙岭的时候，对外界的情况并不知道。每天与他接触的，也只有看守的士兵。

    而且，看守他的士兵，都被特别叮嘱过，根本不会与他交谈。他在管沙岭，每天只给一碗稀饭，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根本别想有其他动作。

    “你就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发现？”本清正雄冷哼着说，为了救李邦藩出来，特高课可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给敌人送军火，送金条，送药品，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他都没脸见人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最后都会成为敌人手里的工具，反过头来攻击皇军。二十万了子弹，不知道会收割多少皇军宝贵士兵的生命。

    “这次在管沙岭，我想了很多，辜负了天皇、辜负了阁下的信任。”李邦藩低下头，惭愧的说。

    李邦藩在管沙岭，唯一看清的，就是朱慕云对自己的忠诚，还有姜天明想致自己于死地。谁对自己好，谁想自己死，在那样的境地，很容易就看得清。

    “此次回来，你有什么想法？”本清正雄说。调查内奸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要消灭古星所有的抗日分子。这才是李邦藩最终的目标，也是他去政保局的使命。

    “唯一的想法，就是将古星的军统分子一网打尽。”李邦藩咬牙切齿的说，在管沙岭所受的耻辱，他必须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不但要将军统分子一网打尽，还要彻底消灭十七支队、彻底清除古星的地下党、彻底消灭九头山的土匪！”本清正雄冷冷的说。军统固然可恨，但地下党也不能轻视。

    新四军在河西发展得很快，现在他们的所谓根据地，开始呈包围古星之势。虽然新四军只是在农村活动，但新四军的实力发展得太快了。相比之下，忠义救国军不足为虑。

    “嗨！”李邦藩大声应道。

    其实，李邦藩现在最恨的，还是姜天明。朱慕云向他汇报会谈判的过程，如果不是姜天明横插一腿，营救自己的代价将会少得多。

    姜天明的做法，根本就不是要救自己，他是恨不得自己被军统杀掉。日军的营救行动，刚刚失败，他就派朱慕云去谈判，这种做法，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唯一让李邦藩欣慰的是，还有忠心耿耿的朱慕云。但如果李邦藩知道，他之所以会被邓阳春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因为朱慕云在古星站，建立了一套全政保局的档案，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阁下，我想知道，您让小野率特别行动队来救我，消息是否走漏？”李邦藩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如果是政保局的其他人，肯定不敢问这样的问题。

    “我只是通知了大泽谷次郎，让他去活人潭接替小野次郎。难道说，大泽谷次郎有问题？”本清正雄说，他对日本人还是很信任的。特别是日本军人，都受过皇恩浩荡，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

    “阁下是用电话通知，还是派人送信？”李邦藩又问，他当然是非常信任大泽谷次郎的。在政保局，大泽谷次郎的工作兢兢业业，体现了一名帝国军官的优良作风。

    “打电话，大泽谷次郎不在办公室，我让政保局办公室的尹有海转达的。”本清正雄仔细回想着，如果政保局真的有内奸的话，消息还真的可能会走漏。

    如果这样的话，现在陆军医院的那几名受伤士兵，也是因为政保局的内奸，才受的伤。还有金条、军火、药品，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名内奸。

    “内奸不除，政保局永无宁日。我想对整个政保局，做一次全面调查，包括姜天明在内。”李邦藩说，虽然政保局有了缉私办，但那只是调查一般人员。像科长级干部，就自动被排除在外。而他要调查的，很有可能是高级干部，处长，甚至是局级。

    “当然没有问题，这就是我让你来的目的。”本清正雄点了点头，他希望，李邦藩能把这次的屈辱，转化为打击抗日分子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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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信任（加更求票）

﻿    本清正雄本来就不信任任何人，特别是中国人。在他眼里，所有的中国人，都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但是，李邦藩却告诉他，整个政保局，他目前只相信三个人：张百朋、朱慕云，还有一个是他自己。

    就算是郑思远，李邦藩也不是完全相信。二科的行动，屡屡失利，郑思远是有很大责任的。如果说郑思远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二科，或者是二处。

    “处座，我送你回去吧？”朱慕云见李邦藩出来，马上迎了上去。他虽然也很想回去休息，但此时，陪着李邦藩更加重要。

    虽然在活人潭，他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已经成功的让李邦藩，对姜天明无比的怨恨。但是，这种怨恨，还得巩固加强才行。如果能让李邦藩和姜天明势不两立，甚至为了除掉对方，而不择手段，那他的目的才算达到。

    “你还没走？”李邦藩很是意外。但他一想，又了然。朱慕云对自己如此忠诚，又岂会舍自己而去呢。

    刚才天上面的时候，李邦藩向本清正雄坦言，在政保局，除了他自己外，就只相信张百朋和朱慕云，没有任何嫌疑。看到朱慕云这么晚，还在下面像个司机一样的等着，他觉得，朱慕云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处座受了委屈，我岂能先走？处座，我联系了雅仁医院的医生，要不要去做个全面检查？”朱慕云问。这是他在下面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以李邦藩身体素质，就算真的去检查，问题也应该不大。甚至，李邦藩很有可能会拒绝。但是，说出这样的话，会让李邦藩觉得自己细心而体贴。

    “检查倒不必了，我的身体自己知道，没什么大碍，送我回去吧。”李邦藩现在已经有些感动了，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朱慕云能想到。

    把李邦藩送到白石路的家后，李邦藩邀请朱慕云进去坐坐。虽然已经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朱慕云没犹豫，欣然应允。朱慕云以前也来过李邦藩家，但那是因为送钱送物。让李邦藩主动邀请，这还是第一次。

    李邦藩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这个家，被他主动邀请进去的，还真的不多。以前就算是朱慕云进来，也只是在外面的房间坐一会。但今天，李邦藩却将他请到了里面的书房。这说明，李邦藩对朱慕云彻底的信任。

    “朱君，你觉得，我们该如何还击？”李邦藩问。一路上，他都闭着眼睛沉思，查找政保局的内奸，确实很重要。但反击姜天明，更加重要。

    “要不来个全城大搜捕？”朱慕云并没听懂李邦藩的意思，并不知道李邦藩的还击，是针对姜天明。

    “全城大搜捕不会有什么效果。而且，我说的也不是抗日分子，而是姜天明。”李邦藩冷冷的说。日本人的报复心都很强，这次他被姜天明落井下石，差点就回不来了，最想报复的人，当然是姜天明。

    虽然姜天明并非抗日分子，但李邦藩觉得，打击姜天明，未必会损害帝国利益。如果自己能担任政保局的局长，会加大力度，打击古星所有的抗日分子。既然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自然就将反击，放到了第一位。

    “处座，我们与姜天明斗，只会伤了和气，便宜了抗日分子。我觉得，还是以和为贵。”朱慕云不知道李邦藩是试探自己，还是真有此意。他不敢轻易开口，这种事情，说错一句话，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咽下这口气？”李邦藩觉得，朱慕云对自己虽然很忠心，但眼光、见识还是差了不少。

    “那倒不是，我是担心姜天明会先发制人。”朱慕云明白了李邦藩的态度，忙不迭的说。

    “我巴不得他先动手呢。”李邦藩说，有了本清正雄的支持，只要姜天明敢动手，自己就有理由收拾他。

    “处座必定已经有了锦囊妙计吧？”朱慕云奉承的说，李邦藩一副笃定的样子，想必已经胸有成竹。

    “姜天明从上海带来的三人，贾晓天现在成了地下党，死有余辜，明天就执行枪决。接下来，就轮到阳金曲和马兴标了。将他的爪牙，一点一点的除掉，看他还怎么先发致人。”李邦藩阴沉着脸，在朱慕云面前，他觉得，没必要再掩饰自己的想法。

    “处座，贾晓天被关在二处，恐怕一时之间还不会枪毙。我觉得姜天明的意思，可能是把贾晓天当成诱饵，等着地下党来救呢。”朱慕云说。

    “如果连你都能看出他的用意，你觉得地下党会上当吗？他这是在浪费时间。”李邦藩冷冷的说。

    他心里的恨，早就盖过了原来的冷静。这就像日本的海、陆军之争，哪怕损人不利己，也是要干的。而且还干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就算一时之间，会便宜古星的抗日分子。但只要自己胜出，就会整合政保局的力量，全力以赴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

    “处座，姜天明在军统或者地下党，有内线吗？”朱慕云突然问，涉及到情报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过问的。哪怕就是有机会知道，也尽量避嫌。但李邦藩此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倒是可以推波助澜，助他一臂之力的。

    “军统我不知道，但是阳金曲在地下党，应该是发展了内线。”李邦藩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想要让姜天明沮丧，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他的内线暴露。但是，更好的办法，则是将这些内线接收过来。

    就像冯梓缘和宋鹏一样，他们原本都不是李邦藩的人。但将他们吸收过来后，现在的宋鹏，依然可以向他提供军统的情报。虽然宋鹏的级别较低，但总有一天，宋鹏会爬上去。只需要一次机会，他就能让军统古星站长连根拔起。

    “阳金曲可是姜天明的左臂右膀，如果能先除掉他，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没有再问，对地下党的这个内线，他并不希望被暴露。对已经掌握的内线，留着比暴露，更能发挥作用。

    “这个想法不错。”李邦藩突然说，他被朱慕云一提醒，马上有了个想法。既然姜天明要致自己于死地，自己将他的左臂右膀砍掉，也不算什么吧。

    “阳金曲一直跟我过不去，他又是姜天明的心腹，要是能除掉他，我心里才痛快呢。”朱慕云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跟李邦藩讨论阴谋诡计，他得处处小心。

    “说不定不用多久，我们就能扬眉吐气了。”李邦藩得意的说。

    朱慕云已经离开经济处几天时间，贾晓天被关在二处，他还没去看过呢。张百朋还在医院养伤，贾晓天被送来，处里也没人可以作主。

    刚开始郑思远还觉得立功的机会到了，但到医院一问，才知道姜天明没安好心。如果地下党不来救他也就罢了，真的来营救，功劳是其他部门的，责任肯定是二处的。

    朱慕云一大早，就开着车子，在码头货物检查场的外围，转了几圈。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在货物检查场，确实多了不少陌生人。朱慕云其他本事没有，但这识人、认人的本事一流。政保局的人，无论有编制的，还是编外的，都在他脑子里装着。

    随后，他又到码头的办公室，把赵平叫来，详细的问了他这几天的事情后，才开车去了镇南五金厂。

    “处座，刚才我看了，一科外面确实多了不少人，情报处和行动队的都有。”朱慕云说。

    “把人放到二处，他们在外面设伏，果然是好手段。”李邦藩冷冷的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枪毙贾晓天？”朱慕云问，他很清楚，外面的人不管埋伏多久，都是做无用功。根据地的所谓营救计划，最终是不会实施的。就算真的实施，也只是虚张声势，最终结果贾晓天的，还得是政保局。

    既然李邦藩对贾晓天恨之入骨，干脆让他替地下党，除掉这个真正的汉奸，也是一桩好事。

    “我还得去趟特高课才行。”李邦藩说，枪毙贾晓天，以他副局长的身份，还是不够。况且，他刚从忠义救国军回来，威信受损。今天早上，他到局里后，感觉别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是怪怪的，这让他很不舒服。

    枪毙贾晓天，如果想绕过姜天明，就得有本清正雄签字才行。既然李邦藩想给姜天明一个下马威，自然不想让姜天明签字。

    “处座，我想去见一下贾晓天，他在白石路的房子，可是挖出来一坛金条呢。”朱慕云还惦记着这件事，反正贾晓天快死了，金条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而且，贾晓天是姜天明以前的心腹，知道自己要被枪毙，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你啊，不能总把心思放在赚钱身上。只要把姜天明挤走，到时候想赚钱还不容易么？”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最大的爱好就是敛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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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最后一程（加更求票）

﻿    对李邦藩的话，朱慕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手里没钱，很多事情都不好办。如果李邦藩真的准备还击，他的做法就会有所不同。比如说每个月的孝敬，就会有所增减。

    去见贾晓天，朱慕云还有一个目的。毕竟贾晓天是姜天明从特工总部带来的，有些姜天明的秘密，或许只有贾晓天知道。至于赚钱，只是次要的。

    “贾晓天毕竟是经济处的人，虽然是共产党，但我也很想问问，他是怎么想的。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要去干这等砍头的勾当。”朱慕云笑了笑。

    “你去见见也好，他以前是经济处的人，你去见他，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李邦藩点了点头，答应了朱慕云的请求。

    在李邦藩去特高课，申请枪毙命令，朱慕云则回到了码头。但是去码头时，他特意绕到城南的松鹤楼，给贾晓天带了几个他平常喜欢吃的菜。作为经济处的处长，朱慕云去见贾晓天，别人确实不会说什么。二处的人，已经接到李邦藩的指示，郑思远甚至亲自领着朱慕云到了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是朱慕云让袁旺财等人建的。四周没有窗户，非常牢固，不但可以当牢房，人关在里面的时间一长，会有种关禁闭的感觉。特别是把电切断后，里面一片漆黑。

    “你们审了没有？”朱慕云问，贾晓天到了二处，以郑思远的性格，如果不审讯，那才是见鬼了。只不过，能否审出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承认想诬陷李副局长，但否则自己是地下党的‘科长’。”郑思远说，贾晓天不是二科的案子，又涉及到李邦藩，他自然就没有隐瞒。

    “诬陷李副局长，他还能活命。但如果承认是地下党，必死无疑。这个账，他还是能算得清的。”朱慕云点了点头，只有让贾晓天留下“坚贞不屈”的印象，才能让人更好的相信他是地下党。

    “我给他带了点酒菜，要不要检查一下？”朱慕云把食盒拎起来，问。

    “你带来的东西，还用得着检查么？”郑思远笑了笑，张百朋不在，二处的工作由他负责。

    “不管是谁，规矩不能乱，我看还是检查一下好。毕竟这些酒菜，是松鹤楼的。”朱慕云将食盒放在地上，人走到了一旁。这些菜是他从松鹤楼订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当然，松鹤楼很有可能是地下党的一个交通站，谨慎些也是好的。

    郑思远原本不想检查，但听说是松鹤楼的东西，还是打开了食盒。为了安全起见，他甚至还拿出点酒菜，喂给一只猫吃。见猫吃了没事后，才让朱慕云进去。

    贾晓天一直处于黑暗之中，当房间的灯突然亮起来后，灯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适应。望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有人进来了，但却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郑科长，还习惯这里的生活么。”朱慕云将酒菜摆到桌子上，虽然这里像一间禁闭室，但毕竟不是专业牢房。朱慕云一边摆放酒菜，一边观察着贾晓天。

    这才没几天，但贾晓天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而且，到处是伤口。朱慕云暗暗惊奇，贾晓天竟然能承受这么大的痛苦，还真是出乎意料。

    “朱慕云？”贾晓天听到熟悉的声音，等眼睛熟悉了环境后，朦胧看到了朱慕云。

    “吃点东西吧，贾科长。”朱慕云微笑着说，同时，拿出一盒烟，扔到了桌上。

    “这是松鹤楼的菜吧？”贾晓天闻到久违的香味，一下子爬到了桌子旁，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他被抓之后，每天吃的都是发霉的米煮的稀饭，不但吃不饱，而且经常吃了就拉肚子，差点没把他拉死。他原本的肚楠，一下子就平复了许多。

    松鹤楼的菜好吃，但油荤也多，看贾晓天这样的吃法，如果今天不枪毙的话，明天也得腹泻。朱慕云没有说法，只是给贾晓天倒了杯酒，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朱处长，谢谢你能来看我。”贾晓天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放下了筷子，又连喝了两杯酒，也给自己点了根烟。

    “菜还合口味么？”朱慕云问。

    “现在只要能吃饱就知足了。”贾晓天摸了摸肚皮，心想，哪怕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蓦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贾科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朱慕云关心的问。

    “朱处长，你千万别提这个‘科长’，我现在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就心惊胆战。”贾晓天苦笑着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科长，连地下党也认定了他。但他很清楚，自己是被陷害的。但不管他跟谁说，都认为他是狡辩。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了。

    “都说共产党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以前我不相信，但现在，我信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朱处长，我真不是共产党。如果我有半句谎话，让我天打雷劈！”贾晓天急道。

    “你就算不承认也没办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还有那样皇军的扫荡计划，在你家也找到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处长，我真是冤枉的，都是沈雨珊那个婊子，她肯定是受人指使。不，她才是真正的地下党！”贾晓天气急败坏的说，原本他想利用沈雨珊，将她引向军统的组织。可哪想到，结局反转，沈雨珊让自己跳进了陷阱，这个陷阱的前半部分，还是他自己挖的。

    正是因为有这前半部分，别人才会相信，后半部分也是他所为。沈雨珊那么纯真的一个姑娘，连抗日分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是地下党呢？况且，情报处对沈雨珊进行了调查，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老贾，现在再说这些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局里，早就决定对你执行死刑。之所以把你转到二处，是想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坦白自首、幡然醒悟的话，或许还能活命。”朱慕云缓缓的说。

    将贾晓天当成诱饵的事，朱慕云是知道的，但他却不能说出来。因为这个情报，并没有公开。码头货物检查场外面埋伏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不公平！”贾晓天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他的脸孔变得狰狞，像只厉鬼一般。

    “我来看你，只是想最后再送你一程。”朱慕云站起身，准备离开。

    “朱处长，求你救救我。我真不是共产党啊，不知道是哪个王八鬼冤枉我。”贾晓天见朱慕云要走，把烟头一扔，跪在朱慕云面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的说。

    “我也想救你，但事实俱在，实在无能为力。”朱慕云叹息着说。

    “不，你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我有钱，我还有一百多根金条。只要你能救我，全部可以送给你。”贾晓天说。

    “这个时候，金条已经不管用了。倒是你，如果有什么事情没办，我或许可以帮你一把。”朱慕云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那你把金条送给局座，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是他的人啊，他很清楚。是他要我设计李邦藩的，是他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贾晓天之所以一直咬牙不承认，就是知道，只要自己承认了地下党的身份，必死无疑。

    但他想不到，就算自己不承认，政保局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牵强附会的，自己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局座那里我可以帮你试试，但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朱慕云说。

    “肯定可以的，肯定可以的。”贾晓天感激涕零的说，身陷囹圄后，他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朋友，全是见死不救的。他跟马兴标的关系算好吧？但到六水洲后，马兴标除了来劝他招供外，再没有帮他一点忙。他饿的时候，想让马兴标给个馒头，马兴标都不答应。

    “金条在哪？”朱慕云问。

    “就在我家院子门槛的石板下面。”贾晓天说，他喜欢把金条埋到地下。

    “你还真会藏。”朱慕云笑了笑，贾晓天的房子，早就被行动队掘地三尺，但并没有找到金条。朱慕云以为，贾晓天应该是把金条藏到了其他地方，没想到他就埋在门槛下。那个地方，确实没人会注意。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朱处长，拜托了。”贾晓天说，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信任朱慕云。

    “其实，局座如果肯帮你，早就帮了。老贾，我觉得你的金条，可能不会有用。如果你真是冤枉的，说不定……”朱慕云欲言又止。

    “不可能！”贾晓天脑子里突然一阵轰鸣，是啊，如果姜天明愿意救自己，怎么可能会处决自己呢？况且，自己又不是真的地下党。不要说自己不是“科长”，就算真的，只要姜天明愿意，他也可以放自己一马。

    唯一的可能，整件事，根本就是姜天明策划的。

    PS:加更求月票，名次后退的好厉害，急啊。另外，关于人名混乱的问题，今天开始自查，从第一章开始。今天有哪位大神读者，竟然找到了我的责编。原话是这样的：写交锋那个家伙，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请他写文走点心，里面的角色名字混乱不堪，一大堆。大可汗一个，马上开始改。再次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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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人之将死

﻿    贾晓天被抓后，一直在回想，到底是谁冤枉自己呢？能把自己冤枉成地下党，而且还证据确凿的，只能是真正的地下党。他想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往姜天明身上想。

    是啊，姜天明是政保局的局长，谁都可以是抗日分子，姜天明绝对不是。这是所有的人共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能骗过所有人。朱慕云无意中的一句话，让他豁然开朗。

    知道自己要被处决，贾晓天变得很偏激。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很大，再回忆着姜天明之前的种种行为，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朱慕云没有打断贾晓天的思路，他只是默默的递给贾晓天一根烟，让他可以更好的思考。贾晓天的金条，他除了送一部分给李邦藩外，剩下的，不会再跟其他人分享。他虽然有钱，但要钱的地方，实在也不少。

    “朱处长，我想起一件事，姜天明每个月，都要回趟上海。”贾晓天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说。因为对姜天明突然的怨恨，他已经直呼姜天明名字了。

    “局座回上海是汇报政保局的工作，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朱慕云漫不经心的说，政保局是特工总部的分部，姜天明经常去上海并不足为奇。

    “朱处长，地下党在上海的情报活动可是很活跃。”贾晓天提醒着说，他以前并没有留意这个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么？”朱慕云问。

    “姜天明老奸巨滑，如果他真跟地下党有勾结，也不是我能轻易发现的。但只要在上海盯死他，必定会有收获。”贾晓天，姜天明如果真是地下党，那就太可怕了。

    共产党的情报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他们在上海发展姜天明，再将他派到古星来，完全是说得通的。以往，这种案例也不在少数。政保局对军统的行动，屡屡得手，但对古星地下党，一直没有大的建树，这是说不通的。

    对贾晓天提供的情况，朱慕云不知真假。或许这是贾晓天为了保命，杜撰出来的也未可知。但贾晓天的金条，是实打实的。

    李邦藩拿到本清正雄签署的枪决命令后，直接到了二处。由二科安排执行，就在码头货物检查场后面的靶场枪决。

    “姜天明你个王八蛋，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是共产党，反而诬陷我是共产党，你不得好死！”贾晓天在最后关头，破口大骂。

    但不管他如何骂，李邦藩都不会有一丝怜悯。贾晓天诬陷自己，他是承认了的。光是这一条，贾晓天就必须死。

    “把他的尸体扔到城外喂狗。”李邦藩等法医确认贾晓天没有生命体征后，冷冷的说。

    “处座，到我办公室坐坐吧。”朱慕云小心的说，李邦藩枪杀贾晓天，除了泄愤外，也是想立威。被军统抓走，对李邦藩的威信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但李邦藩一回来，马上杀掉贾晓天，威望又立起来了。

    “去趟雅仁医院吧。”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被军统掳走，张百朋在九头山又被毒打，他在政保局的实力，大受打击。于情于理，他都得去看望一下张百朋。

    而且，自己枪决贾晓天，并没有通知姜天明。想必，姜天明知道后，一定会气急败坏的来找自己。去医院，就是让姜天明找不到。

    朱慕云亲自开车，送李邦藩去雅仁医院。在路上，朱慕云向他汇报与贾晓天见面的情况，当然，金条的数量，他只报了几十根，但没有报出埋藏的地点。对此，李邦藩并没有在意。朱慕云特意去见贾晓天，不就是为了赚钱么。

    但对贾晓天提供的另外一个情况，李邦藩却很重视。朱慕云对钱很敏感，但对情报的反应，却很迟钝。

    “姜天明在上海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会派人去查的。”李邦藩叮嘱着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贾晓天在最后关头说的话，一定会很重要。

    “是。”朱慕云点了点头，这件事既然李邦藩去查，自己还省心了。

    到医院后，朱慕云见到张百朋后，很快就提着热水瓶出去了。他拧着空热水瓶，就在走廊上抽烟。他知道，张百朋与李邦藩肯定有话要讲，自己待在旁边不太合适。

    在病房内，张百朋见到李邦藩，很是惭愧。原本他去九头山，是想露一把脸，没想到却丢了大脸。不但人没回来，而且自己还受了伤。他用一百根金条换回来的八十四人，本想从中找到军统行动小组。但情报显示，军统的行动小组，已经被邓阳春接走，自己换回来的，只是真正的人质。

    张百朋原本坚持带病工作，但听到这个消息后，再也支撑不住了。一个人的身体是否健康，跟精气神有很大的关系。当希望变成绝望，再好的人也承受不住打击。况且，他身上原本有伤，干脆就住进了医院。

    “这次令你失望了。”张百朋愧疚的说，幸好朱慕云在九头山压了价，八十四人只花了一百根金条，否则的话，他的愧疚感更浓。

    “我们情报不准，失败是理所当然。”李邦藩叹息着说，当初的判断并没有错，军统行动小组，确实在九头山上。但是，没有与军统联系方式，也是没有办法的。

    而且，九头山的土匪也太狡猾了。明明把军统行动小组找出来了，却没告诉政保局。看来，九头山的土匪，与军统也有勾结。

    “那批人质，现在还被关在六水洲上，我想拜托朱慕云去处理。”张百朋说，既然是政保局花了一百根金条，将他们赎出来的。这笔钱，最后也得落在他们头上。

    “你安心养伤，我还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李邦藩沉吟着说，他在政保局，最相信的就是张百朋和朱慕云。刚才朱慕云的话，让他觉得，有必要派人去趟上海。而张百朋，是他的不二人选。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接受任务。”张百朋蹭的坐了起来，为了向李邦藩证明，他还特意走下床。他受的都是外伤，并没有伤及内脏。看着吓人，但其实并不重。

    “我想让你去趟上海，跟姜天明一起去，看他在上海，到底干了些什么事。”李邦藩低声说道。

    “姜天明？他有问题么？”张百朋惊讶的说。

    “有没有问题，得由你来告诉我。”李邦藩淡淡的说，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他觉得自己的手脚被束缚住了。姜天明控制着情报处、行动队、机要室、电讯处这些重要部门，很多事情，自己根本无法插手。

    “我今天就出院。”张百朋说，如果姜天明真的有问题，那将是一个重大发现。

    “不急，等会让医生开个证明，给你转到上海的大医院，去做个详细检查。”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好，我现在觉得头很疼，肚子也很不舒服。”张百朋笑了笑，马上“痛苦”的说。

    张百朋是政保局的人，他在雅仁医院享受最高待遇。既然他说头疼，医院当然会派最好的医生检查。但大脑是最精密的器官，哪怕再厉害的医生，也不敢断定是什么问题。随着张百朋痛得在床上打滚，雅仁医院最后决定，让张百朋去上海的大医院检查。

    姜天明得知贾晓天被枪决后，怒不可遏。贾晓天确实该杀，但不是在这个时候。他冲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却没有发现人。再给二处打电话，得知李邦藩已经走了。李邦藩去雅仁医院，可不会告诉二处。

    等到李邦藩回到镇南五金厂后，姜天明马上到了他的办公室。一般的工作，姜天明都会打电话，让李邦藩去他的办公室谈。特别重要的事情，会让尹有海正式通知。但是，姜天明来李邦藩的办公室，并不多见。

    “李副局长，你枪决贾晓天，为何事先不向我汇报？”姜天明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

    “这是本清课长下的命令，我只是执行罢了。既然贾晓天放在二处，我想，局里应该是把此事交给二处了吧？”李邦藩淡淡的说。

    “你知不知道，共产党已经准备营救贾晓天，很快就会有行动。我的人在二处外面埋伏，只要共产党敢行动，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姜天明怒吼着说。

    “如果共产党真有行动，会等这么久？要知道，贾晓天当初关在局里的时候，当天晚上，共产党就出现在外面了。”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他并不认可姜天明的说法。共产党狡猾大大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岂会轻易行动？

    而共产党一旦行动，几乎每次都会成功。六水洲上的杨经曲，以及他的家人，一百多口人，被共产党一个晚上全部救走，就说明了问题。

    “这件事，你必须负责。”姜天明气冲冲的说。

    “我当然会负责，但我只对本清课长负责。”李邦藩淡淡的说。

    “你……”姜天明气得说不出话来，李邦藩有本清正雄这个后台，他还真的没有办法。

    “姜局长，既然从九头山带回来的人质中，没有军统行动小组，这些人，是不是请情报处还过来？”李邦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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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上门调查

﻿    李邦藩的蔑视，让姜天明气得发狂。他想怒吼、他想打人、他想摔东西，他甚至想掏出手枪，对着李邦藩的胸膛，打光弹夹内的所有子弹。

    但最后，姜天明还是忍住了。作为一名老谋深算的特务，他很清楚，跟别人发火是没有用的。特别是对李邦藩这样的，原本就想挑衅自己的，就算再发火，也是徒劳无益。如果真的发了火，只会让李邦藩笑话。

    “九头山带回来八十四名人质，都在情报处甄别。这些人，可是花了局里一百根金条。”姜天明深呼吸了几次，将怒气强行压下去，才缓缓的说。

    “这件事我会交给朱慕云去处理，一百根金条自然会还给局里。”李邦藩说，让二处去做这件事，并不擅长。交给朱慕云，他相信必定不会令自己失望。

    这八十四名人质，本就是二处带回来的。但甄别的任务，姜天明强行交给了情报处。现在，军统行动小组，已经与古星站接上头，这批人的价值，就只剩下那一百根金条了。但如果这批人交给情报处，这一百根金条，最后还得落到二处头上。

    “那你得当心，这些人当中，很多都是普通老百姓。”姜天明冷笑着说，这年头，能有一根金条储蓄的人，还真的不多。

    从九头山带回来的八十四人，情报处基本上都做了调查，能拿出十根金条的人，少之又少。而且，那几个人，已经被阳金曲放掉了。朱慕云在九头山能赚钱，凭什么别人就不可以？现在，李邦藩要把人接过去，姜天明正好省事。否则，二处那一百根金条的账，就得情报处去平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我都有办法，让他们凑足一百根金条。”李邦藩漫不经心的说。

    朱慕云接到任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要是李邦藩交待的事情，不管有没有困难，他都会想尽千方百计去完成。况且，处理这种事情，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嘛。说不定，还能借这次的事情，又发笔小财呢。

    可到六水洲后，朱慕云傻眼了。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将人集中起来后，用眼睛一扫，就发现最值钱的那几个人，竟然不见了。一问余国辉，才知道被阳金曲“处理”掉了。可不管如何，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九头山的时候，你们每个人要十根金条才能回去。但政保局把你们赎回来，现在，只需要五根金条就可以了。”朱慕云大声说道。他的想法很简单，先把能交得起五根金条的人放回去，然后就是四根、三根……。一旦凑足了一百根，就能挥泪大甩卖了。

    “长官，你们只花一百根金条，就将我们赎回来了。为何现在要每人五根金条？是欺负我们不会算数？还是想坑我们的钱？”下面有人突然振振有词的说。政保局是政府部门，解救他们是义务。不要说五根金条，就算一文钱不出，也是可以的。

    “如果你们能凑足一百根金条，我马上把你们全部放回去。”朱慕云冷冷的说。

    都说一个中国人是龙，一群中国人就成了虫。朱慕云的话一落音，下面就无人愿意接话了。一百根金条，可不是那么好凑的。如果平均到每个人头上，每人最多一根多一点。换成大洋，也不过两百大洋左右。有些人家里硬挤一挤，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但是，五根金条，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

    “政保局不养闲人，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出钱，我会安排你们去做工。什么时候把一百根金条赚回来了，什么时候放你们回去。”朱慕云大声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古星的各个工厂都缺工人，让他们干个三五个月，也能把本钱拿回来了。

    “政保局是政府机关，怎么能收我们的钱呢？有本事，把土匪剿了。”还是那个声音，愈发的激动了。

    “你叫什么名字？”朱慕云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问。

    但这次，却没有了回应。朱慕云走过去，将周围的人群驱散，只剩下十几人。他相信，刚才说话的那人，就在这中间。

    “既然敢说，为何不敢承认？”朱慕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与他目光接触的人，纷纷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当朱慕云的目光，望向一位穿着长衫，戴着圆形眼镜的中年男子时，对方并没有回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刚才说话的人是你吧？”朱慕云走过去，沉声问。

    “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朱慕云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没找错人。刚才朱慕云就记住了这个声音，只要是朱慕云感兴趣的事物，他可以记一辈子。

    “张保国。”中年男子缓缓的说。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话，能得到众人响应。只要所有人齐心合力，朱慕云就奈何不了他们。

    “职业？”朱慕云问。

    “古星三中教师。”张保国马上说。

    “我看你不像个教师，倒像个抗日分子。”朱慕云手一挥，马上有两名如狼似虎的警卫，将张保国押了下去。

    “你这是诬陷，我不是抗日分子。”张保国脸色一变，但他想反抗，可一个文弱书生，又能岂是警卫的对手？

    对这种刺头，朱慕云不会手软。朱慕云之所以将张保国定义为抗日分子，只是想杀一儆百。这些人，经过情报处的甄别，已经不存在什么抗日分子。他之所以把这么一个杀头的罪名，放到张保国身上，只是想立威罢了。

    果然，张保国被带走，其他人都是战战兢兢。朱慕云再次重申，明天将安排他们做工。如果有需要出钱的，今天是最后机会。在朱慕云说完之后，马上就有三人举手，他们同意支付五根金条。

    见有人肯付钱，朱慕云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万事开头难。今天三个，明天或许就有五个了呢。

    情报处对所有人质，都做了一份档案。而且，有一部分人，还派人去核实过资料。朱慕云将张保国的档案调出来，上面写着，他确实是古星三中的教师，教地理。此次回古星，是回老家奔丧。

    “按照所有的留下的通信地址，给他们家发信，让他们拿钱赎人。”朱慕云一时之间，也没有很好办法。这些人的职业，不少都是工人、手工业者，还有一部分是学生和老师。在古星的人，占了八成以上。还有近两成，留的是外地的地址。

    “是。”余国辉说，情报处的主要工作，是甄别抗日分子。八十多人，以情报处的人手，根本就忙不过来。等到有情报传过来，军统行动小组，已经与古星站接上头后，甄别工作就停滞下来了。

    离开六水洲后，朱慕云去了趟古星三中。张保国的档案，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的目光，给朱慕云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样的目光，不是普通人应该有的。在三中，朱慕云亮明身份，很快就见到了三中的校长黎立群。

    “黎校长，张保国是你们学校的教师吗？”朱慕云问，黎立群五十来岁，穿着青色长衫，剃着平头，端坐在那里，腰身挺直。

    “是的，他在我们学校教地理。”黎立群不知道朱慕云的来意，回答得很谨慎。

    “他在学校吗？”朱慕云问。

    “没有，请假回老家奔丧了。”黎立群说。

    “奔丧？”朱慕云诧异的说。

    “他母亲病故了。”黎立群说。

    “得了什么病？”朱慕云问。

    “这就没问了，毕竟是人家的隐私。”黎立群笑了笑。

    “他在三中教几个班？一个班多少人？在古星还有没有亲人？”朱慕云问。

    “朱长官，请问张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黎立群紧张的说。

    “现在是我问你，请你如实回答问题。”朱慕云冷冷的说。

    “对不起，如果你不告诉我实情，我拒绝回答问题。”黎立群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政保局可是特务机关，张保国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黎校长，张保国的问题，涉及国家机密，暂时不方便回答。等事情调查清楚后，会给你一个交待。”朱慕云淡淡的说。

    “国家机密？这怎么可能。”黎立群嗤之以鼻的说。

    “这么说，黎校长愿为张保国担保？”朱慕云冷笑着说。

    “张老师上课的事情，得教导主任才知道。”黎立群与朱慕云对视，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朱慕云看着年轻，但办事很老练。

    朱慕云去了张保国上课的班级，登记了人数，还把学生的花名册抄录了一份带走。甚至，他还跟班上的学生交谈了，问起他们对张保国的印象，以及最后一次上课的情况。

    黎立群站在窗户口，望着朱慕云走出三中的校门。朱慕云做事太认真，认真的让他害怕。事无巨细，都要问清楚。他相信，张保国应该在朱慕云手里。但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朱慕云问的太详细的，只要张保国哪里回答错了，防线就会被朱慕云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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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担忧（求月票）

﻿    回到码头后，朱慕云给二处一科的冯梓缘，去了个电话，向他借个。情报处的档案，并不是很完整。每个人的档案，都是由对方自述，只有一小部分经过核实。最重要的是，连照片都没有。

    对这样的档案，朱慕云是很不满的。而且还想要张保国的照片，所以才决定，给每个人拍照。从岳阳进入古星的人，如果每个人都能查实的话，其实是能查到很多事情的。只不过，朱慕云只负责查货。否则的话，想从码头混入古星的抗日分子，来一个就会抓一个。来两个，就能抓一双。

    “冯科长，能不能借个人用一天？”朱慕云很是客气的问。他自己虽然也会拍照，与能单独洗照片。可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去做为好。

    “朱处长向一科借人，是我们的荣幸。能问一句，是干什么吗？”冯梓缘笑着说。

    “拍照。二处不是从九头山带了批人回来么？情报处建了档案，但都没照片，我觉得不妥，既然要做就做详细点。”朱慕云说。情报处对人质的甄别，其实只进行了半天时间。真正核实的，只有几个人。而且，还都是家里有电话的。那些人，出了钱之后，已经走了。至于剩下的人，档案都不齐全。

    “每个人拍张照片？那可得不少胶卷。”冯梓缘苦笑着说。人他可以借给朱慕云，但胶卷金贵，用完之后，也难得搞到。

    “没事，胶卷钱由他们出。”朱慕云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才不会担心这个问题。给他们拍照片，自然是要收取照相费的。

    冯梓缘依然把诸峰派了过来，照相、洗照片，是特工的必修课。拿到张保国的照片后，朱慕云才下班。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诸峰了。当了处长，很多事情，已经无需再亲自动手。

    虽然朱慕云去了趟三中，调查张保国的情况。但回来之后，他却没有再接触张保国。他有种感觉，这个张保国不像一般人。如果过早的接触，真要是抗日分子怎么办？自己亲手抓到了抗日分子，那可不是立功，而是天大的笑话了。

    原本昨天回来后，朱慕云就应该与于心玉联系。但是，昨天晚上他陪李邦藩到好晚，想去也没时间。与于心玉约好见面后，朱慕云开着车子去了法租界。

    与于心玉见面，基本上都是按部就班。将于心玉送到公寓后，朱慕云才去与邓湘涛见面。虽然于心玉很是满，但朱慕云一心要走，她也没办法。在克勒满沙街163号，朱慕云见到邓湘涛。

    “站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见邓湘涛一眼的严肃，诧异的问。

    “没什么事，政保局有什么动静？”邓湘涛摆了摆手，他确实很烦。

    邓湘涛是以副站长的身份，代理站长。前几天，重庆任命滕昊祖为新的副站长。唐新回来后，职务并没有变动。所以，古星站现在有了三个副站长，他虽然代理站长，但处理事情的时候，就变得很复杂。

    三人的级别一样，军衔一致，唐新没回来之前，滕昊祖对邓湘涛惟命是从。但今天，滕昊祖提出，古星站的事情，最好能开会研究。毕竟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嘛。虽然滕昊祖说得很客气，但邓湘涛已经感觉到了，这是要分权的节奏啊。

    “今天上午，李邦藩下令枪决了贾晓天。同时，把九头山上的八十来名人质，交给我处理。对了，站长，这个人你有印象吗？”朱慕云把张保国的照片，拿给邓湘涛看。

    “这是什么人？”邓湘涛仔细的端详着照片，不置可否的问。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说是古星三中的地理教师，但还没查明身份。”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张保国不是地下党，否则的话，胡梦北早就让自己营救了。

    “没印象，应该没什么问题。”邓湘涛将照片还给了朱慕云，随口说道。

    “有件事很奇怪，九头山的人质，送到六水洲的第二天中午，情报处就知道了重庆锄奸小组，还在九头山的消息。按照时间推算，当时我们也才收到消息不久吧。”朱慕云说。他特别关注细节，在六水洲的时候，特意问起了余国辉，情报处是什么时候放弃甄别人质的。

    这个时间，余国辉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正要去码头用餐，情报处的人，当时就将人质，转交给警卫队，与他同船登的岸。

    “这么快？”邓湘涛皱起了眉头，政保局知道重庆锄奸小组在九头山的消息，是因为警察局得到了客轮被劫的消息，但是，锄奸小组在九头山的消息，是邓阳春在人质回到六水洲的当天晚上，才向自己汇报的。

    当时，他因为邓阳春抓到李邦藩，非常的兴奋，并没有注意这个细节。邓湘涛猛然一惊，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将锄奸小组的消息，是告诉了滕昊祖和井山的。难道说，这两人当中，会有泄密者？

    还有件事，邓湘涛并没有跟朱慕云说起。特高课派宪兵分队，潜入管沙岭，想营救李邦藩之事，滕昊祖得到的消息，比朱慕云还早一步。滕昊祖马上给徐慧莹发出紧急通知，让古星站的电报，比邓湘涛的示警更快一步。

    回来之后，邓湘涛特意问起过滕昊祖此事。但滕昊祖回答，他有自己的情报来源。邓湘涛就没有多想，毕竟滕昊祖是特工总部过来的，在政保局有自己的线人，也不算什么。对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寻根究底。

    可现在朱慕云一说，他也觉得，滕昊祖最近的表现，确实有些可疑。但他城府极深，就算再有怀疑，脸上也不会表露出来。

    “所以我才怀疑，咱们这边，是不是有政保局的线人？而且，这个线人最近才开始活跃。综合以上信息，新上任的那个滕副站长，嫌疑可不是一般的大。”朱慕云提醒着说，一直以来，他都怀疑任何人。

    只要别人身上，有一丝疑点，朱慕云就会盯着。然后无限放大，以点到面，迅速扩大。比如说张保国，今天他去调查之后，虽然没有发展异常。但是在三中，有学生跟他反映，张保国经常调课。这本不是什么异常的事，但如果调课多了，就变得反常了。

    一个正经的教师，偶尔调课没关系。但经常性调课，只能说明一个问，此人的心思，不在教书上。

    “不得无端怀疑长官。”邓湘涛严肃的说。朱慕云的怀疑都是推测，没有证据支撑。

    “站长，咱们这点人马，可经不起损失的。”朱慕云叹息道。邓湘涛的态度，让他很担忧。

    “这样吧，我申请将他调回重庆。”邓湘涛说，毕竟唐新已经回来了，古星站无需这么多副站长。

    “站长，你如果与滕昊祖见面，可得特别留意。”朱慕云担忧的说，他虽然没有证据，但只要有可疑之处，就一定要调查清楚。

    “你想办法，去查清政保局的情报来源。”邓湘涛叮嘱着说。如果朱慕云，能从政保局内部，但到情报来源，就能印证这个想法了。

    “没有问题。站长，药品什么时候送到九头山？”朱慕云问，交换李邦藩的时候，邓湘涛可是张口要了大批药品，他相信其中的某些药品，必定是准备卖给九头山的。

    “药品还在活人潭，你是中间人，运输由你负责。”邓湘涛说，他的药品虽然是卖给九头山，但并不想让九头山知道药品来源。否则的话，朱慕云与军统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秘密了。

    “明天我让人去提货。”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朱慕云走后，邓湘涛也跟着出去了。他去见了邓阳春，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明天盯着滕昊祖。在古星站，邓湘涛最相信的，还是原来潜伏水组的人。特别是邓阳春和朱慕云，是他最信得过的手下。

    “我早就看滕昊祖不顺眼了，他要是敢跟你争权，我就做了他。”邓阳春听到邓湘涛这样的安排，马上义愤填膺的说。他还以为，滕昊祖是跟邓湘涛争权，才派自己监视他。

    “他现在是副站长，你可不要轻举妄动。明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全面监视他。另外，我约他在巴黎饭店见面，你提前在对面准备，看是否有异常。”邓湘涛说，他与滕昊祖见面，一般不会提前通知。

    但滕昊祖提出，古星站的事务，要开会讨论后，他本来安排明天开个会。但今天晚上朱慕云的怀疑，让他决定，再考察滕昊祖一次。

    朱慕云与胡梦北见面后，也将张保国的照片给他看了，但胡梦北对张保国，依然没有印象。但胡梦北告诉朱慕云，可以通过古星地下党，调查张保国的情况。毕竟在知识分子中间，有很多是倾向共产党的人。而共产党在学校的组织，也发展得很快。古星学委的工作，比工委更加艰巨。

    “明天，有一批药品会送到九头山，回来的时候，你让家里派人，接收其中的一部分。”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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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永绝后患？

﻿    九头山的朱加和，花一百根金条买药品，朱慕云一开始就抽了三成。现在，药品到了，他还得抽一半出来。九头山用刀子杀人，但跟朱慕云一比，用刀子杀人实在太善良了。

    “你这样做，不太好吧？”胡梦北听到朱慕云的汇报，很是不忍的说。

    九头山的土匪，辛苦打劫来的金条，被朱慕云左扣右扣，一百根金条的药品，能给他三分之一，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根据地也很需要药品，但朱慕云这样的方式，实在有些巧取豪夺的感觉。

    “黄金有价，生命无价。药品的价值，很多时候都是无法估量的。”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比如说磺胺，一百根金条，战前可以买一万盒，现在只能买五百盒。如果碰到日本人封锁得紧，或许只能买两百盒。而现在，就是日本人封锁得紧的时候。在古星的药店，一根金条，也未必能买到一盒磺胺。

    “好吧。”胡梦北没有多说了，毕竟根据地的很多战士，都还在等着这些药品救命呢。

    “滕昊祖的住处，摸清了么？”朱慕云问，他并非不相信邓湘涛，而是在滕昊祖的事情上，邓湘涛太大意，不由得他不担心。

    “摸清了，我已经让人监视他。”胡梦北说，朱慕云现在也算是古星站的总务科长，所有古星站的安全屋，都要经他的手。军统古星站，在地下党面前，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那就好，这几天一定要盯紧他，我担心他是政保局的人。”朱慕云说。

    “这怎么可能？”胡梦北哑然失笑，但往深一想，这也未必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朱慕云将政保局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政保局的情报来源很多，未必就是滕昊祖提供的嘛。况且，知道九头山有军统锄奸小组的，也未必就是滕昊祖。九头山的朱加和就知道，还有忠义救国军那边的人，都有可能嘛。”胡梦北安慰着说。

    “九头山和忠义救国军的人，确实都有可能知道。但是，他们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到政保局。”朱慕云摇了摇头，胡梦北的推断，虽然有可能，但从逻辑上却说不通。

    “所以，你还是怀疑滕昊祖？如果这个消息，滕昊祖根本就不知道呢？”胡梦北又说，没有证据的推测，只能是无端怀疑。或许，邓湘涛心里应该清楚。

    滕昊祖收到明天在巴黎饭店开会的消息后，大喜过望。作为姜天明特意从上海请来的特工，他的任务，就是打入军统古星站，并且摧毁整个古星站。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抓到邓湘涛，整个古星站也就完了。就像当初政保局，抓到贺田一样。滕昊祖担任巡视员的时候，不好过问古星站的工作。但他现在是副站长，而且唐新也回来了。邓湘涛说到底，也只是个副站长。古星站的事情，为何不能一起商量呢？

    滕昊祖只需要一次机会就可以了，抓到邓湘涛，就算邓湘涛不反正，他也能以副站长的名义，领导古星站工作。想想就觉得很有成就感，政保局的人，担任军统古星站的最高领导人。此事一旦成真，以后军统在特工总部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了吧？

    朱慕云回到家里后，分别把华生和三公子叫了过来。他给了他们一个地址和照片，让他们这几天，派人盯着照片上的人。当然，照片他只能给他们看，他还得收回去的。这张照片，是胡梦北给他的。是地下党暗中拍的照片，如果泄露出去，麻烦就大了。

    朱慕云并不知道，明天邓湘涛就会约滕昊祖开会。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宁可跟丢，也不可能让滕昊祖发觉。三公子的人，把黄包车摆到滕昊祖的住处外面。周围有几名乞丐，这些人都是真正的车夫和乞丐，不管滕昊祖再怀疑，也无法拆穿他们的身份。

    第二天，朱慕云依然还是去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昨天六水洲的事情，他必须禀报才行。另外，张百朋转院去上海的事，他也得去一趟。张百朋的身体状态，朱慕云心知肚明。毕竟韦朝蓬在那里，病人的病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医生呢？张百朋去上海，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监视姜天明。

    李邦藩为了查找姜天明的问题，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但这件事，朱慕云说破不能说破，他只当不知道。昨天，听到情况后，让华生去雅仁医院办理了转院手术，还给了张百朋一笔钱。

    “处座，情报处那帮混蛋，把最有钱的几个人质，提前给放了。剩下的，都没什么钱。我看，只能让他们去工厂做工，慢慢还钱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情报处的消息，怎么就这么灵通？”李邦藩皱了皱眉。

    “我们的人，连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传回来，情报处是不是新发展了人？”朱慕云试探着问。

    “很有可能。”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

    就在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在姜天明的办公室，阳金曲也在向他报告“盘算”传回来的情报。

    “局座，邓湘涛今天终于要露面了。”阳金曲得意的把纸条，递到姜天明面前。

    “在巴黎饭店见面，邓湘涛还真会挑地方。”姜天明看了一眼，就把纸条放在一旁。他此时也很兴奋，但当着阳金曲的面，却尽量不想表露出来。

    “局座，我马上带人去布控，只要邓湘涛出现，先把他抓了再说。”阳金曲轻声说。

    “法租界抓人，要慎重。如果惊动了巡捕房，事情就不好办了。”姜天明说，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没把邓湘涛抓住，不但会让“算盘”暴露，再想抓到邓湘涛，就很难了。

    在滕昊祖没上位之前，政保局对古星站的情况，几乎可以用两眼一抹黑来形容。虽然一处在军统安排了孔祥宇，二处也有个宋鹏。但是，邓湘涛将古星站的横向联系，全部取消。所有的人员，都由他直线联系。就算邓湘涛要跟下面的人见面，也不会提前通知。

    但现在，滕昊祖终于等到了机会。滕昊祖还附上一个详细的后续计划，只要政保局抓到了邓湘涛，他这个副站长，马上就能正式领导古星站的工作。虽然滕昊祖的资格，比不上唐新。但唐新在六水洲上，饱受酷刑。此时，不知道在哪里养伤呢。

    “我们来个秘捕就是。”阳金曲说，这套办法，他在军统的时候，就已经精通。就算邓湘涛走在大街上，将他劫持回来，保证连周边的人都不会发觉。

    “对滕昊祖的计划，你怎么看？”姜天明又问。

    “计划非常可行，如果算盘真的能主持古星站的工作，以后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阳金曲微笑着说，如果滕昊祖能担任古星站的领导人，甚至是站长，以后古星站，还有什么事，是政保局不知道的？

    “抓捕邓湘涛是第一步，让算盘上位是第二步，除掉邓湘涛的爪牙是第三步。只要这三步都走准了，军统在古星，再也掀不起风浪。”阳金曲说，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必将载入特工史。

    “第一步最重要，也最关键。如果秘捕不成，直接击毙。击毙不成，再让法租界的日本宪兵出面，目的只有一个，让邓湘涛消失！”姜天明说道，如果不能抓捕邓湘涛，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他。

    “局座放心，这次保证万无一失。”阳金曲说，他的计划十分周密。这次的行动，将永绝军统后患，他必定会上心。他的计划非常周密，只要邓湘涛出现在巴黎饭店，就再也回不去了。

    “计划万无一失不算什么，在行动之前，能保守秘密，那才叫本事。”姜天明说。政保局的余志、贾晓天，又是军统，又是地下党，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呢？如果情报处也有军统的人，那万无一失人计划，还没执行，就泄露了。

    “行动之前，除了局座和我，谁都不知道详情。”阳金曲说，他已经派人去巴黎饭店，有的装成住客，有的替换掉原来的服务生。至于巴黎饭店的大门还有后门，都是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

    为了保密，他甚至都没让他们一起走。安排一批人，就让一批人离开。比如说住客和服务生，相互之间都是不知道的。正门和后门的人，也各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行动。但并不知道行动有多大，如果所有人加起来，几乎将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都出动了。

    “这还不够，等会把全局的科长以上干部，全部叫到局里来开会学习。你的行动没结束之前，他们都不能离开。局里的电话，一律不能打外线。”姜天明沉吟着说。

    “还是局座计划周祥。”阳金曲恭维着说。

    朱慕云原本要回码头，但突然接到通知，今天全局大会，任何人都不能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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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集中学习

﻿    所谓的开会学习，就是由尹有海宣读政治文件、南京汪先生的讲话、文稿。像这样的学习，一般都是走走过场。将全局干部，全部集中起来，实属罕见。朱慕云四处看了看，发现情报处和行动队的干部，都没有参加会议。

    趁着上厕所的时机，朱慕云去情报处转了一圈，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整个情报处，今天倾巢而出。再到行动队，除了几个老弱病残，基本上也都出去了。朱慕云马上明白，这是局里有大行动。

    姜天明利用所谓开会会学习，将全体人员都集中起来，掩护阳金曲和马兴标的行动呢。可是最近，军统和地下党，都没有特别的行动吧？昨天晚上，他才与邓湘涛和胡梦北，分别见了面。如果真有重要行动，自然会通知自己的。

    但看政保局的阵势，肯定是掌握了重要情报。空间是什么样的行动，竟然要将全局的干部全部集中起来？是对付军统，还是地下党？抑或是土匪？但不管对付谁，朱慕云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在政保局，唯一不受姜天明约束的，应该就是大泽谷次郎了。这样的学习，大泽谷次郎自然是不用参加的。朱慕云没再回会议室，而是溜到了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

    “大泽谷君，今天局里是不是有大行动？”朱慕云直截了当的问，跟大泽谷次郎在一起，他无需隐瞒什么。只要是大泽谷次郎知道的事情，绝对不会隐瞒自己。

    “不错，今天局里准备抓捕军统的邓湘涛。”大泽谷次郎说，姜天明的行动，可以瞒住任何人，但有些事情，是绕不开大泽谷次郎的。

    比如说，姜天明想请动法租界的日本宪兵，就必须由大泽谷次郎去协调。大泽谷次郎在政保局，本身就代表特高课。虽然大泽谷次郎手下的日本宪兵，经常要配合政保局的行动，但大泽谷次郎的地位，并不亚于姜天明。甚至，政保局的很多行动，事前都要先向他汇报。

    “抓捕邓湘涛？他们从哪得到的情报？”朱慕云惊讶的说，他敢肯定，邓湘涛身边，一定有政保局的内奸。而且，这个内奸，还是最近才潜伏到他身边的。滕昊祖，可是才上任不久的副站长。

    “听说是一个叫‘算盘’的卧底。”大泽谷次郎说，他日本人的身份，是公开的，而且还兼着宪兵队长。

    政保局的事情，姜天明一般都不敢瞒他。大泽谷次郎的宪兵小队，除了支援政保局的行动外，本身就是监督的作用。既然要监督姜天明的行为，当然得知道他的行动。

    “知道‘算盘’的真实身份吗？”朱慕云问。如果能从大泽谷次郎这里，知道卧底的身份，他就能省不少事了。

    “这是机密，我也无法得知。”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他能知道“算盘”，以及今天的行动，已经不容易的。

    据他所知，除了姜天明和阳金曲外，再无其他人知晓。他之所以清楚，除了因为宪兵队长身份外，更重要的是，姜天明为了以防万一，让他出面与驻法租界的日本宪兵协调，关键时候请法租界的宪兵出面。

    姜天明觉得今天的行动万无一失，但他千算万算，把大泽谷次郎算漏了。还没到行动时间，朱慕云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朱慕云对邓湘涛的安危非常重视，保护邓湘涛，就像保护自己一样。如果邓湘涛出了事，他这只“公鸡”，也与军统失去了联系。

    朱慕云回到会议室后，坐在椅子上，看似在认真听着，实际上却在闭目养神。坐在他对面的孙明华，见朱慕云昏昏欲睡，对他挤眉弄眼。明知道学习只是借口，但所有人都得装模作样，其实这样做也很痛苦。

    “休息半个小时，今天的学习很重要，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姜天明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宣布休息一下。所有人都萎靡不振，会议也确实无聊。但是，为了保证阳金曲和马兴标行动的顺利进行，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孙哥，抽烟。”朱慕云马上挤到窗户边，发给孙明华根烟后，孙明华也跟着他到窗户边。就在孙明华站的位置旁边，不到一尺的距离，就是那根下水道。会议室的内容，军统的窃听器，未必能完全听清，但是，站在窗口说话的声音，很快就能传到军统古星站。

    “慕云，看到没有，全局的人都来了，但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都没出现。”孙明华将窗户推开，外面的新鲜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或许他们早就学习过了吧。”朱慕云漫不经心的说。

    “你可真会开玩笑，没看出来么？今天有行动，而且还是大行动。”孙明华神秘的说。

    “有行动？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分析是对付军统还是地下党？”朱慕云“诧异”的问。

    “那就不知道了，但行动地点，应该在法租界。”孙明华说。

    “法租界？孙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朱慕云谦虚的问。

    “情报处的人，出去的时候，都换上了西装。什么场合要用到西装？”孙明华像是教导学生一样，诱导着说。

    “我倒没有注意这一点。”朱慕云恍然大悟的说，他根本就没见到情报处的人，怎么他们穿了什么衣服呢。。

    “你在经济处，只要看谁有没有钱就可以了。听说从九头山赎回来的人，都归你处理了？”孙明华随口问。

    “是呢，这是个苦差事。局里赎他们回来，花了一百根金条。现在想要这帮人，把这一百根金条补齐，不是一般的困难。”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脑子活，总会有办法的。”孙明华笑着说。

    “我要是你这么厉害就好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我厉害个屁，到手的线索，都被人掐断了。”孙明华没好气的说，他指的是柏小毛，好不容易叛变，却被唐新杀掉。他真想杀了唐新，但没想到，为了交换李邦藩，却将唐新放掉了。

    “孙哥，是不是他们的行动不结束，我们的学习就不算完？”朱慕云问。

    “今天你就安心在局里开会学习吧。”孙明华笑着说，姜天明对阳金曲的支持力度，也实在太大了。一处的行动，很少会为了保密而如此兴师动众。

    到中午十二点，上午的学习才算结束。下午两点，会议继续。虽然只有两个小时，但所有人还是欢呼雀跃。姜天明宣布散会，所有人作鸟兽散。

    “处座，他们这是不相信人啊。”朱慕云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这样的学习，实在很痛苦。拿着汪先生的文章，一篇一篇的读着，实在乏味。

    “必要的防范措施还是要的，否则，他们的行动失败，又要怀疑局里有内鬼了。”李邦藩冷笑着说，姜天明通知学习，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姜天明回到办公室后，并没有去吃饭，而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桌上的电话机。按照算盘提供的情报，中午十二点半，是他们开会的时间。这个时候，邓湘涛和唐新，应该快到巴黎饭店了吧？

    姜天明不想干扰阳金曲的行动，所有的计划，都是他与阳金曲商量后制订的。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状况，都有了应对的措施。他要做的，就是把局里的通讯切断，将所有人都困在局里。就算局里真的有军统的卧底，也无法及时传递情报。

    十二点一刻，桌上的电话还没有响，姜天明开始有些担忧。他们定的是十二点半开会，提前十五分钟到巴黎饭店，是正常的做法。而且，这个时候去巴黎饭店，最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巴黎饭店除了住宿，还提供饭菜。这个时候，巴黎饭店的餐厅内，至少十名政保局的人，伪装成食客在吃饭。

    十二点半的时候，阳金曲依然没有打电话。他果断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给阳金曲打电话。但是，他突然又把电话挂上。不能干扰阳金曲，这个时候，阳金曲恐怕比自己还心急。

    正当姜天明心神不定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姜天明蹭的站了起来，自己事业的巅峰，马上就要到来了吗？只要邓湘涛被捕，滕昊祖就能上位，自己就能控制军统古星站。这样的成就，比那些双方打打杀杀，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喂，我是姜天明。”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姜天明迅速拿起了电话。

    “局座，算盘突然接到通知，会议延期一天，地点待定。”阳金曲说道，这个时候接到通知，其实是有些蹊跷的。但是，这个时候邓湘涛发来通知，也不算晚。

    “延期一天？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姜天明紧张的问。他现在可是把全局的干部都扣在镇南五金厂，如果延期一天的话，那些人，自然也不能放回去。虽然其他人嘴里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会不会骂娘，就不得而知了。

    PS：今天下午回家，要加更也只有晚上了，得看什么时候到家，视情况而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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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反常

﻿    姜天明与阳金曲在制订计划的时候，其实也考虑到了这种意外情况。比如说邓湘涛不出现，或者突然更改地点，以及这种延期的情况。

    姜天明判断，邓湘涛对滕昊祖，如果百分之百信任的话，应该会准备到达巴黎饭店。除非是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否则的话，滕昊祖的身份，就有暴露的危险。所以，姜天明才特意问起，邓湘涛是否发现了异常。

    “应该没有，通知是十二点半准备送到‘算盘’手里的。”阳金曲笃定的说，邓湘涛遵守时间，说明他对算盘还是信任的。

    “‘算盘’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姜天明又问，如果没有一个足够的理由，他就准备让“算盘”撤回来了。

    “据说是中央军的一名军官，逃到了古星，让军统拦截。”阳金曲说。

    “延期一天就延期一天吧。今天参加行动的所有人员，都不能回局里。你就在法租界，安排他们住下来，等算盘的最新通知。”姜天明沉吟着说。

    对中央军的叛逃军官，他并没有放在心上。随着战争的深入，双方阵营各有人员叛逃到对方，这也不算什么新闻。相比“算盘”的身份，其他任何事情，都是不值一提的。

    既然军统要延期一天，政保局的学习，自然也得延期。今天情报处和行动队，都没有参加学习。有心人肯定能猜到，他们执行特别任务了。但是，有人却提出，既然是学习，私下学习的效果会更好。提议以部门为单位组织学习，最后再由局里统一组织研讨。

    姜天明明知道他们是想偷懒，但今天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如果再继续下去，就会是一场闹剧。与其被别人揭穿，不如心照不宣。得知可以回部门学习，只是不能与外界联系，更加不能离开镇南五金厂后，与会者还是很高兴的。对朱慕云来，这就意味着解放。

    回到经济处后，朱慕云让任纪元、陆冠峰和吴国盛，自行学习。他自己到办公室，关起门来先睡一觉再说。朱慕云办公室的沙发又宽又大，还是进口真皮。他现在，能安心睡一觉了。

    原本的学习时间，应该只有一个上午。下午是否还学习，要取决于行动的成败。现在学习要延期到明天，可见行动并不顺利。朱慕云相信，邓湘涛肯定有所准备。不管政保局延期几天，都不会有收获。他担心的，只是九头山对那点药品，是否满意。

    阳金曲那边行动不顺利，但马兴标却带回了两个人。行动队的人，除了一部分借给阳金曲执行抓捕任务外，其他的人，都被马兴标带领，在城外执行秘密任务。

    虽然贾晓天被枪决，但姜天明并不想放弃这个诱饵。他准备在贾晓天的尸体上，再做点文章。李邦藩让人把贾晓天的尸体，拉到城外喂狗，这个消息，在姜天明的安排下，很快就传到了古星地下党。

    共产党是很讲仁义的，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同志，在尸横野外呢？马兴标带着行动队的人，在城外设伏。今天上午，终于有了收获：抓到两个替贾晓天收尸的。

    镇南五金厂的大门，从上午八点开始，就一直紧闭着。所有人都不能外出，虽然限制在局内的活动，但实际跟关禁闭没什么区别。看到行动队的车子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朱慕云听到动静，也站到了窗户边。看着马兴标从车上带下的人，还有行动队员，手里提着锄头、铁铲等工具，他无声的笑了。昨天晚上，胡梦北跟他说起过这件事，贾晓天既然是“科长”，功勋卓著，为地下党新四军立下过汗马功劳，自然不能让他暴尸野外。所以，才会雇人去收尸。

    这两人，虽然是地下党雇的，但跟地下党，绝对没有任何关系。这种没有意义的热闹，朱慕云自然不会去瞧的。但是，他想再安静的休息，也不可能。下午虽是学习，可实际上却是休假。作为经济处的处长，他不能与外界联系，也无法知道各个缉查科的工作情况，自然也就无需工作。

    “朱长官，没打扰吧？”余国辉敲门后，探进身子。见朱慕云站在窗户边，马上走了进来。他是朱慕云的人，这样的时刻，当然是紧跟朱慕云。

    “天气不错，走，到楼顶晒太阳去。”朱慕云说，他的办公室是总务处弄的，自己又长期不在。如果被人动了手脚，根本就不知道。

    姜天明与李邦藩的内斗，像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谁知道姜天明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毕竟整个政保局都知道，自己是李邦藩的人。

    “今天局里有大行动，怎么也没让警卫队配合？”余国辉到楼顶后，不解的问。他毕竟是军队出身，对政保局的这些弯弯绕绕，还不是很习惯。

    “局座最相信的，还是情报处和行动队。”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在法租界行动，警卫队的人，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兵贵在精，而不在于多。这不是围捕，人手越多越好。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保密的需要。

    “我们正好乐得清静。”余国辉满不在乎的说。

    “昨天的档案，建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既然余国辉在这里，他自然可以问一问六水洲的情况。

    朱慕云原本晾着张保国，是想今天过去询问的。但是，看现在的情形，至少得明天了。对张保国的调查，他没有告诉其他人，就连李邦藩都没有说。如果张保国是普通人，倒也罢了。但若真是抗日分子，报告上去，只会自添烦恼。

    “诸峰做事很耐心，所有的照片全部洗出来后，又在六水洲上补充档案。昨天晚上，应该是睡在六水洲上，今天应该都忙不完。”余国辉说，这种需要用到文字的工作，他看着就头皮发麻。

    “这应该是他的强项。”朱慕云微笑着说，诸峰的真实档案，他虽然没有看过。但胡梦北介绍过此人，在根据地的工作能力就很强。这次让他来六水洲，确实是发挥了他的长处。

    “对了，昨天晚上，又有两个人愿意交钱走人。我已经派人，去他们家取钱。想必，今天已经走了。”余国辉说，只要需要交钱的，拿到钱就可以走人。因为他与朱慕云的关系，这些事情，就交给警卫队去办了。

    “那个张保国怎么样了？”朱慕云随口问。

    “他就是两人之一，昨天晚上，他突然提出，也愿意交钱。”余国辉说，张保国虽然是刺头，但被收拾一顿后，晚上放出来后，老实多了。在诸峰给他完善档案后，他突然提出，愿意出钱放人。

    “看来当教师的确实有钱。”朱慕云说，现在的教师，可不是什么穷教书匠，薪水一点也不低。动辄几十甚至上百大洋一个月，如果是大学教授，更是一个几百大洋。张保国的薪水，朱慕云也问过，每个月一百法币。

    这在战前，那可是一百大洋，购买力相当惊人。只不过，随着法币贬值，现在的一百法币，早就不值一百大洋了。

    “如果早这样，不就一点事都没有了么？”余国辉真是不理解，明明有钱，一定要挨顿板子才肯出，这就是所谓的贱吧？

    “五根金条，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舍得的。”朱慕云笑了笑，张保国的行为，更是让他觉得反常。要不是现在无法所外界联系，他真想阻挡。

    只是，自己的想法，却不便让余国辉知道。只要张保国还在古星三中，就不怕他跑掉。毕竟张保国在三中，也教了几年书，日本人没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三中了。

    余国辉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也走了上来。他马上闭住了嘴，虽然与朱慕云的谈话，不算是秘密，但有些话，还是不便让别人知道的。

    “你们在这里躲清静啊。”孙明华突然也走了上来，他去朱慕云的办公室，没见到人，才到楼底来看看。

    “开了一天会，整个人都不舒服。”朱慕云笑了笑，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孙处长，你可是大忙人，怎么也有时间？”孙明华连忙掏出火，给孙明华点上。前段时间，一处在六水洲上审问柏小毛，他与孙明华也经常打交道，也算比较熟了。

    “今天再忙也忙不成了，慕云，等会下去打个小牌？”孙明华说。

    “白天就打牌？还有谁？”朱慕云问，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玩牌了，在活人潭的时候，想跟唐新打几圈，最后没有人，只能作罢。

    “把陈旺金叫上，他也无聊着呢。”孙明华说，今天他原本有重要事情的，但是，会议一开，一处的工作全部瘫痪了。

    孙明华提议打牌，而且还是在白天打牌，确实不合规矩。但是，这个时候打牌，却能表达无声的抗议。所以，不但要在上班时间打牌，更要让别人知道，最好还能传到姜天明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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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证据确凿

﻿    滕昊祖站在巴黎饭店三楼的窗户前，他将窗帘轻轻拉开一角，从侧面望着下面。街面上，并没有出现可疑人员。政保局这次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如果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问题，无心的邓湘涛，更加不应该发现。

    担任副站长以来，滕昊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正常。日军想强行救走李邦藩的情报，是他及时传递给忠义救国军的。如果没有这个情报，或许李邦藩就被救走了。也不可能把唐新换回来，更加不可能有那批军火、药品和金条。

    邓湘涛回到古星后，问起了他情报来源的事。这件事，滕昊祖早就考虑好了，他告诉邓湘涛，自己在政保局，还是有点关系的。对此，邓湘涛并没有怀疑，反而对他表示感谢。并且，邓湘涛已经向重庆给他请功。

    唐新回到古星后，滕昊祖将实情告诉了他。唐新对他很感激，滕昊祖的情报，相当于从侧面救了他。唐新这次能回来，最感谢的人邓阳春，第二就是他了。

    正是因为，唐新有这份感激之情，滕昊祖才提出，古星站的事情，应该大家一起研究。唐新也正有此意，他这个副站长，重新回到古星后，连井山都不如。两人一拍即合，滕昊祖的提议，得到了唐新的积极响应。

    做贼的，天天提防被抓。当间谍的，最担心的就暴露。当巡视员的时候，他与邓湘涛接触不多，也一直蛰伏。直到担任副站长后，才开始频繁活动。可是，他的第一步，都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应该不会露出破绽。

    这是正常现象，等着明天的会议吧。滕昊祖安慰自己，退了房，回到了住处。滕昊祖一走，政保局的人，也开始撤退。虽然他们的行动很隐秘，但是，所有的这一切，都被对面的邓阳春望在眼里。

    他在对面架了部相机，只要是可疑人员，全部拍照。虽然耗费了几十个胶卷，但以后会证明，这些胶卷拍的都很有价值。

    政保局认为他们的行为很隐秘，但是，早就落在了邓阳春眼中。作为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又是邓湘涛的心腹，他早就看过政保局所有重要人员的档案。连轻易不露面的李邦藩，他都能一眼认出来，遑论情报处的阳金曲，以及他手下的那几个科长了。

    朱慕云给政保局的人，建立档案时，当时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但此刻，却让邓阳春的监视，变得非常轻松。他心里很是佩服，也不知道邓湘涛从哪里搞来的档案，如此之详细，政保局的人，在他们面前无所遁形。

    “站长，滕昊祖已经走了，政保局的那帮人，也都走了。照片正在冲洗，晚上就能送过来。”邓阳春在政保局的人撤走后，也很快去了车站路的铁路饭店。邓湘涛在那里开好了房间，等着他汇报呢。

    “能确认是政保局的人吗？”邓湘涛还有些疑惑，滕昊祖可是重庆认可的投诚分子，怎么会成为政保局的间谍呢？

    “每个人都有名有姓的，我能不认识？”邓阳春随口就说出了几个政保局的人名，昨天晚上，邓湘涛把政保局的档案，特别是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员档案，让他再仔细的看了一遍。

    一名优秀的特工，记忆力也是经过强化训练的。特别是瞬间记忆，都能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政保局是军统的主动对手，了解对手的情况，也是邓阳春的必修课。

    “你辛苦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晚上再见面。”邓湘涛说，按照军统的做法，发现叛徒，马上就要执行家法。重庆的锄奸小组，正好就在古星，由他们出面，再好不过。

    但是，这件事，他得先向重庆汇报。另外，他也想听听朱慕云的意见。从滕昊祖刚投诚，朱慕云就对他起了疑心。可直到昨天晚上，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朱慕云的话。一直以为，他都觉得，朱慕云是捕风捉影，无风起浪。

    但是，今天巴黎饭店外面的特务，让他清醒的认识到，朱慕云的怀疑是准确的。朱慕云这种抽丝剥茧的能力，让他都有些佩服。滕昊祖只需要走错一步，哪怕是微小的一步，都能让朱慕云抓到破绽。

    “站长，就这么放他走？”邓阳春惊讶的说，他是行动队长，最擅长的就是爆破、射击、搏击。像滕昊祖这样的人，只要邓湘涛一声令下，他保证滕昊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么急干什么？”邓湘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他经常会将手下相互比较，邓阳春是一名很好的行动人员，但如果让他去政保局潜伏，不用三天，就得露馅。

    “我不是想抢在锄奸小组的前面动手么？”邓阳春笑了笑，杀一个内奸，那也是大功一件。

    “想动手，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政保局那边，有什么动静？”邓湘涛问，他让邓阳春放了两个人在镇南五金厂，所有人员的进出，全部拍照。

    朱慕云建立的政保局档案，当时他还觉得，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但现在看来，这些档案，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只是，政保局的人员照片，朱慕云无法全部提供，只能靠军统拍照了。

    朱慕云能认出政保局的每一个人，哪怕就是扫地的后勤人员，朱慕云也能背得出他们的档案。所有的照片洗出来后，让朱慕云一看，军统这边的档案，就能完善一次。

    “早上出来了三辆车，应该就是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从八点开始，就只见人进去，没见人出来了。”邓阳春说。

    “看来姜天明是在配合阳金曲的行动。”邓湘涛说，不知道晚上，朱慕云能否出来。但自己延期一天与滕昊祖见面，政保局在行动没成功之前，恐怕是不会让朱慕云离开的。

    “那是当然，否则的话，也不用这么辛苦了。”邓阳春说，他知道杜华山现在已经投诚过来，政保局有什么动静，军统很快就能知道。

    邓湘涛在邓阳春走后，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三一八房。这个地方，除了徐慧莹外，任何人都不知道。除了与徐慧莹见面，也是邓湘涛给自己找的一个隐秘据点。他住在这里，能让自己更有安全感。

    虽然王家港那处房子，也能让他晚上睡得踏实。但那是睡在地下室，环境与这里不可同日而语。甚至，邓湘涛将一本二类密码本，也放在这里。等他将电文编译好后，徐慧莹也下班回来了。如果朱慕云不来找她，徐慧莹的生活还是比较固定的。

    徐慧莹每次回来，都会瞥一眼对面的三一八，门边的下面，如果夹着一根细小的绒毛，说明邓湘涛不在。但如果绒毛到了上面，说明邓湘涛在里面。特工的这点伎俩，对专业人士来说，不算高明。但是，稍一变动，就很难应对了。

    如果有特务发现了三一八，就算他们发现了绒毛，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拿掉吧，肯定不行，不动吧，又不会有人来接头。

    今天的绒毛在上面，徐慧莹观察了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后，敲了敲门。敲门也是有讲究的，单日子三重两轻，双日子两重一轻。而且，还是按农历算的。今天是初八，徐慧莹按照两重一轻敲了敲门。邓湘涛很快开了门，将徐慧莹迎了进去。

    “你赶紧把这个发出去。”邓湘涛将编好码的电文稿，递给了徐慧莹。

    “是。”徐慧莹接过电文稿，仔细的折叠起来，放到了随身的小包里。

    晚上，邓湘涛一直待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里。但直到天亮，朱慕云也没有来。倒是重庆的回电，已经到了。重庆的意见很明确，由邓湘涛安排，重庆锄奸小组动手，近期内对滕昊祖动手。

    对重庆的回应，早在邓湘涛的意料之中。但是，他觉得，还应该听听朱慕云的想法。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朱慕云的有些想法，看似幼稚，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干掉滕昊祖很简单，但还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邓湘涛对政保局的情况，毕竟没有朱慕云熟悉。就算是杜华山、冯梓缘等人，因为级别的原因，眼界也比不上朱慕云。比如说余志，只是让戴晓阳露了两回脸，就让政保局成功的枪杀了他。还有贾晓天，很有可能也是个冤死鬼。

    第二天上午，邓湘涛去见了唐新。在六水洲上，唐新的表现，让邓湘涛对他很敬重。能经受住政保局的酷刑，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唐新在六水洲，还把柏小毛顺手干掉。当时的唐新，应该是抱定了必死之心。

    唐新是在政保局考验过来的，在滕昊祖的事上，邓湘涛没有对他隐瞒。将自己对滕昊祖的考验，以及昨天的发展，还有邓阳春拍到的照片，都拿给唐新看了。

    “昨天的会议，是滕昊祖的一次诱捕行动。所以，我也没有通知你。”邓湘涛说，今天，或许滕昊祖会来看望唐新，他必须提前做好唐新的工作。

    “站长，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唐新郑重其事的说，他原本对滕昊祖确实很感激，但得知滕昊祖是政保局的卧底后，马上改变了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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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惯着(加更求票)

﻿    朱慕云在政保局打了个通宵的麻将，天刚亮才散场。回到办公室后，倒头便睡。直到中午，余国辉才去叫醒他。

    “朱长官，吃过饭就可以回去了。”余国辉告诉朱慕云一个消息，办公室刚下通知，下午一点，学习正式结束。

    “不开总结会议了？”朱慕云问，这样的学习，虽然只是形式，但最后，一般都还会有一个总结报告。

    “好像没说。”余国辉说。

    “走，吃饭去。”朱慕云微笑着说。连这样的仪式都省掉了，可见这次政保局的行动，并没有成功。

    政保局的行动，确实没有成功，今天上午，邓湘涛突然找到滕昊祖，告诉他，因为唐新伤势恶化，无法工作，会议只能取消。但是，邓湘涛把重庆发来的电报内容，告诉了滕昊祖。有一位姓邹的少校军官，突然离开重庆，据说到了古星。总部让古星站马上查明此事，如果确有其事，马上将此人押回重庆。

    邓湘涛还让滕昊祖，利用政保局的关系，打探这位邹姓军官，是否落入政保局之手。滕昊祖经过昨天之事，变得特别敏感。在邓湘涛走后，他特意去见了趟唐新。他救过唐新，对唐新的话，还是比较相信的。

    唐新的病情确实“恶化”，唐新告诉滕昊祖，他已经向总部请示，回重庆治伤。滕昊祖见唐新不像伪装，心里很是失落。如果唐新回了重庆，他再想钳制邓湘涛，就变得异常困难。作为一名伪装者，自身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滕昊祖觉得，与其冒险抓捕邓湘涛，不如维持现状。滕昊祖随后，便与阳金曲取得联系，通报了这个情况。政保局的行动，是以滕昊祖为中心的。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自然就得取消。幸好，除了姜天明、阳金曲和滕昊祖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详情。

    “处座，看样子情报处没得手。”朱慕云吃过饭后，就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情报处行动失败，对李邦藩来说，并不是一个坏消息。

    “他们也不想想，如果抗日分子这么好抓的话，还轮得到他们么？”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

    “处座，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朱慕云突然说，自从陆冠峰和吴国盛上任后，朱慕云对三科和四科的业务，基本上就不怎么管了。以前收上来的印章，也还给了他们。

    吴国盛到任后，每天总要抽个时间，来码头汇报一下工作。但陆冠峰却像独立于经济处之外，对三科的工作，从来不主动汇报。这次通知他来局里开会，都是很不情愿。而且，到了局里后，也总喜欢往姜天明的办公室跑。

    “说说看。”李邦藩沉吟着说，朱慕云身为经济处的处长，对经济处的工作非常熟悉，应该没有什么工作，是他处理不好的。

    “关于三科的陆冠峰。据悉，自从他上任科长以来，大肆收受贿赂，城东的违禁物品泛滥成灾，城东货物检查场，更是如同虚设。”朱慕云“苦恼”的说。

    “有证据吗？”李邦藩问，自从陆冠峰和吴基滔到任后，朱慕云每个月的孝敬，一下子就减半了。

    他心里明白，这跟三科和四科有关。但是，陆冠峰和吴国盛，也没有月月进贡。吴国盛倒是过年的时候，送了点东西，但跟朱慕云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吴国盛赶出了办公室。

    “证据确凿，据说，这几天就会有一批猪鬃要运出古星。”朱慕云笃定的说。

    这件事，在陆冠峰刚上任时，他就与邓湘涛计划好了的。之前，一直由军统在暗中操作。陆冠峰既然要敛财，自然只能对一些违禁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三科的警卫，已经全部调换，但是，陆冠峰的贪婪，战胜了违法的恐惧。

    “猪鬃？”李邦藩惊讶的说，中国的猪鬃，绝对称得上了军用物资。战前，古星有不少从事猪鬃出口商家，但日军占领古星后，所有的猪鬃，必须全部由东棉株式会社统销。中国商人，绝对不能碰。

    猪鬃是猪后背上的那一排硬毛，很多人都不理解，这种很常见的东西，怎么就成了军用物资呢？其实不然，中国的猪鬃因为品质独特，特别适用于制作火炮刷，清理炮膛内的异物切不损伤膛线，所以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军事物资。

    中国的猪鬃质地偏软而富有弹性，而且不沾油。非常适合做成清洗枪膛、或炮膛的清膛刷。是一般的塑料刷、草刷或别的动物的毛做成的刷子无法相比的。

    中国生产方式落后，能出口的东西少之又少。但是，像稀有金属：钨、锡、锑等物质，却深受各个资本主义国家的喜爱。另外，猪鬃也能算一种。美国的武器精良，对火炮刷的要求很高，到目前为止，猪鬃一直是火炮刷不能替代的材料。

    这种东西，日本也很需要。而且，他还可以用猪鬃换取外汇，怎么能让这么重要的军用物资，落入别人之手呢？

    “后天，就会有一批猪鬃，堂而皇之的从三科的检查站出关。陆冠峰做事很霸道，他盖了章的通关凭条，任何人都不能检查。”朱慕云叹息着说，陆冠峰虽然很贪婪，但是他暗中叮嘱王强，让三科的人配合，也助长了他的气焰。

    “查，一查到底！”李邦藩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说。

    陆冠峰是姜天明的人，如果在三科兢兢业业倒也罢了，但他竟然明目张胆的纵容军用物资过关，那就严重的损害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像这样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轻饶。

    “要不要先跟姜天明打个招呼？”朱慕云担心的问。

    “陆冠峰是经济处的人，查他，要跟姜天明打什么招呼？陆冠峰是他推荐的人，当时我就极力反对，现在看来，他果然没有识人之明。”李邦藩冷冷的说。

    这件事，只有让朱慕云去查，经济处才不会有责任。如果告诉了姜天明，说不定就会走漏消息，到时候，再想找到证据，那就难了。

    “有处座的支持，我就放心了。”朱慕云感激的说。

    其实，这批猪鬃，是早就准备好的。只要时机成熟，就会给陆冠峰以致命一击。李邦藩刚杀了贾晓天，心里的怨气，应该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个时候，对陆冠峰动手，正好让李邦藩一解心头之恨。

    “只要证据确凿，你就放心去干。像陆冠峰这种人，早就不应该留在经济处了。怪我当初瞎了眼，竟然挑到了这样的人。”李邦藩懊悔的说，陆冠峰也算是经济处的元老，当初是李邦藩亲自在特务处挑的。

    应该说，陆冠峰刚到经济处的时候，工作还是勤勤恳恳的。但是，当他与姜天明搭上线后，很快就变质了。对这种人，李邦藩只要有机会，绝对不会手软。

    朱慕云到码头后，把王强叫了过去。作为三科的副科长，后天的戏，王强也是主角之一。但朱慕云电话打过去，快两个小时了，王强都还没有来码头。朱慕云很是意外，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王强，你是怎么回事？”朱慕云听到王强的声音，怒气冲冲的说。如果王强有事耽搁了，他还能想得通，但王强竟然还在三科的办公室，就让他不高兴了。

    “处座，不是我不想来，陆冠峰知道我要来码头后，让我去检查站查了货，刚刚才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出发，你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了。”王强苦笑着说，因为他的忍气吞声，陆冠峰在三科，愈加的嚣张跋扈。

    陆冠峰还真的以为，担任了三科的科长，他就天下独尊。三科的警卫，从一科、二科调过去的两个班，也得到了朱慕云的吩咐，并没有跟陆冠峰唱反调。只有四科调过去的那个班，并没有看清形势，跟陆冠峰走得较近。

    “既然你要工作，那你干脆下班之后再来。”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就算是处长，也经常惯着陆冠峰。

    “这不太好吧？”王强不满的说，不管怎么说，朱慕云还是经济处的处长，自己这个三科的副科长，向处长汇报工作，于情于理都能说得爱。

    “我说行就行。”朱慕云粗暴的挂断了电话，让陆冠峰多得意两天，他是能够接受的。

    “余国辉，你查一下，愿意交钱的那些人，他们的钱交清了没有？”朱慕云又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在政保局的时候，他虽然没有问起张保国更多的情况，可是他心里，已经对张保国更加起疑心。

    “张保国的钱还没有来交。”余国辉说。

    “他不是答应给钱了么？”朱慕云诧异的说，如果张保国真的问题，自然急于离开，交钱应该是很积极才对。

    “我也不知道，我们给三中打了电话，通知他们拿钱来赎人。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来交钱。”余国辉说。

    “那好，这件事你先压着，如果有人来交钱，让他把钱交到码头来。”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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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知心朋友

﻿    陆冠峰这段时间，确实是志得意满。上任那天的耻辱，早就烟消云散。正式上任之后，碰到全局搜查军统行动小组。当时，他是借了一身警卫服，亲自在检查站指挥的。那天朱慕云对他的蔑视，他一辈子都怀恨在心。

    全处的警卫大调整后，他一时间确实懵了。虽然他有姜天明的支持，但三科必须是经济处的组成单位，朱慕云又有余国辉相助，就算是姜天明，都没话说。

    但很快，陆冠峰就发现，这次的调整，对自己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三科，依然是自己的三科。王强虽是朱慕云的人，但并不敢调皮。陆冠峰的内心开始膨胀，愈发不把朱慕云放在眼里。

    陆冠峰上任的当天，就把任命通知弄丢，全身的东西，都被抢走。案子到现在，都还没破。无论是警察局，还是行动队，在案发现场，都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金钱的损失，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但是，精神上受到的伤害，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特别是朱慕云到警察局，将他接回来，随后很快命令他到三科上任，对他的心灵，更是进行了一次摧残。陆冠峰很清楚，朱慕云是想灭他的威风，让他长点记性。甚至陆冠峰一度怀疑，自己被袭击，跟朱慕云也有关系。

    陆冠峰的怀疑，并没有错，只不过，他并没有证据罢了。朱慕云那天的行为，让陆冠峰上任第一天，就狼狈不堪。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也要让朱慕云受到这样的污染。

    这次局里开会学习，陆冠峰连朱慕云的办公室门都没进过。陆冠峰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朱慕云的声讨。同时，也是向姜天明表明自己的态度。

    姜天明的办公室，只要有机会，他就会过去。陆冠峰吸取了贾晓天的教训，自己在三科，可以无所顾忌的收钱，可是姜天明的那份，肯定是不能少的。至少朱慕云、李邦藩之流，他是不会打点的。

    昨天，在政保局的时候，他就又给姜天明送了两根金条。姜天明收了金条后，对他很是勉励了一番。这让陆冠峰很是飘飘然，经济处的副处长，现在还空缺着。听姜天明的口气，是不是给自己预留的呢？

    为了向姜天明表忠心，他就更得与朱慕云保持距离。姜天明向他明确指出，并不希望经济处是某个人的经济处。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的经济处，是朱慕云的经济处，是李邦藩的经济处。陆冠峰在经济处，要做姜天明的眼睛和耳朵，还要做他的钱袋子。

    今天，王强向他请示，要去趟古星码头。陆冠峰得知，是朱慕云主动打的电话，眼珠一转，命令王强去检查站查货。陆冠峰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到现在还记得，上任第一天，王强因为处里的任命通知没发下来，竟然不承认自己的科长之名。

    那个时候，陆冠峰就暗暗发誓。上任之后，一定要让王强好看。果不其然，这几天，他完全不把王强当副科长看待。科里有什么事情，明明一名普通科员，甚至是一名警卫，就可以做的事情，他偏偏要王强去干。而且，事后还要听取王强的汇报。

    陆冠峰要求王强，任何事情，都要向自己汇报。王强要去码头，更是得他批准。只要是让朱慕云不舒服的事情，他都乐意干。陆冠峰目前最想做的，除了大把捞钱外，就是想找个机会，让朱慕云摔跟头。如果能把朱慕云拉下马，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科长，不忙吧？”陆冠峰的办公室，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壮年男子，剃着平头，留着一字胡，鼻子上还架着一副金光闪闪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一副洋派头。

    此人大名蒋国仁，是陆冠峰刚认识不久的金主。蒋国仁是从上海过来的，在古星做土特产生意。蒋国仁曾经留过洋，见识不凡，出手大方。陆冠峰接触过几次后，很快与他成为朋友。

    “蒋老板，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陆冠峰见是蒋国仁，马上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对自己的财神爷，陆冠峰一向都是很看重的。

    “到你这里来，当然是有事麻烦了。”蒋国仁在陆冠峰办公室的会客区坐下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布包，塞到了茶几下面的一个小格子里。

    这种事情，蒋国仁已经轻车熟路。每次，只要他的货物想过关，必须会提前来进贡。他是留过洋的，每次送的钱，不是金条就是美钞。

    陆冠峰的目光，紧紧的盯住那个小布包，听着里面发出来金属碰撞声，他觉得，人世间的声音，最美妙莫过于此了。

    “什么时候？”陆冠峰亲自给蒋国仁倒了杯茶，问。

    “后天。”蒋国仁说。

    “没有问题，还是老规矩，后天下午五点半，你的货直接过检查站，我会把凭条提前盖好章。”陆冠峰微笑着说，他上任的时间不算长，但也蒋国仁的合作，却有十来次了。每次蒋国仁都很客气，钱送的足，事后也不会给他惹麻烦。

    “感谢陆科长。明天，我要先去趟合肥，后天我就不过来了。”蒋国仁抿了口茶，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来不来无所谓。那批货，我会亲自盯着，保证不出任何问题。”陆冠峰信誓旦旦的说。

    “陆科长果然豪爽，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蒋国仁客气的说。

    “今天别走了，一起喝一杯。”陆冠峰听得很是受用，他就喜欢蒋国仁这种人，出手大方，又会做人。不像其他的商人，收他们点钱，脸上一副心疼相，好像自己挖了他们家祖坟一般。

    陆冠峰与蒋国仁，只是纯粹的官商勾结，两人之间，是利益共存。所以，相互之间没有那么多防备。有的时候，陆冠峰觉得，跟蒋国仁一起喝酒，比其他人更自在。

    “陆科长眉宇着有愁绪，是不是碰到烦心事了？如果鄙人能帮上忙，绝无二话。”蒋国仁很是察言观色，跟陆冠峰喝了几杯酒，马上敏锐的感觉到了异常。

    “其实也没什么事，跟你也说不着。”陆冠峰心中的愁苦，自然不会轻易向别人诉说。

    “陆科长前途无量，以你的能力，以后担任处长，甚至是局长，都只是时间问题。难道是为感情所困？”蒋国仁猜测道。

    “我就是一个小科长罢了，怎么可能当处长？更加不要说局长了，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陆冠峰被蒋国仁勾起了伤心事，他在上任当天，被朱慕云羞辱。以前他只是个小角色，当然不敢说什么报复。可现在，他有姜天明的支持，已经有底气跟朱慕云叫板了。

    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可以报当初的一箭之仇。如果蒋国仁不提这件事也就罢了，被蒋国仁一说，他更是愁肠寸断。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朱慕云这样的货色，都能当处长，自己不说当局长，干个副局长，并没什么问题。

    “那可不一字。我在市政府有朋友，有机会，一定会向他们推荐你。以你的能力和水平，不当处长简直天理难容。”蒋国仁奉承着说。

    “蒋老板在市政府有朋友？”陆冠峰惊讶的说，以前他可没听蒋国仁说起过。如果对方有市政府的关系，自己或许应该对他更客气些才行。

    “当然。”蒋国仁笃定的说。

    “蒋老板，有机会真的要请你帮忙才行。”陆冠峰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一直以来，他都将蒋国仁当成自己的“贵人”，蒋国仁送给他的钱，相当于其他人的总和。如果蒋国仁能在仕途上，再助自己一臂之力的话，以后自己再也不会他的任何钱。

    “没有问题。据我所知，经济处的处长朱慕云，论能力，能力不足。论资历，资历浅薄，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处长呢？如果经济处有谁可以当这个处长的话，我觉得非陆科长莫属。”蒋国仁好像陆冠峰肚子里的蛔虫，知道陆冠峰喜欢听什么话。

    “朱慕云就是个马屁精，他恨不得天天舔李邦藩的***蒋老板，你不是在市政府有朋友么？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给扳倒？”陆冠峰猛的喝了杯酒，突然说道。

    蒋国仁的话，句句说到他心坎里了。这种诛心的话，原本他只能在心里说说。但借着酒劲，他竟然就说了出来。

    “现在要扳倒一个政保局的处长，最稳妥的办法是什么？”蒋国仁突然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是什么？”陆冠峰一愣，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将他定性为抗日分子，如果朱慕云是抗日分子，不要说他只是个处长，就算他是局长，也得马上倒台。”蒋国仁笃定的说。

    “可他不是抗日分子啊。”陆冠峰叹道，他也希望朱慕云是抗日分子。可是，朱慕云比自己还贪心，还在缉私办当副主任，负责甄别全局的抗日分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抗日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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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想法

﻿    陆冠峰与蒋国仁越聊越投机，酒逢知己千杯少，蒋国仁的话，句句说到他心坎上，他早就将蒋国仁当成了知心朋友。酒喝高了，话自然就多了。陆冠峰跟蒋国仁说起，他上任时所受的耻辱。还跟蒋国仁商量，自己要如何才能上位。

    陆冠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反正，他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他坐直身子，发现自己回到了三科，睡在办公室里面那间休息室的床上，而蒋国仁早就已经走了。

    陆冠峰暗暗苦笑，还真是喝了不少。酒这东西，多喝能解愁。但是，喝多了也会误事。陆冠峰记得，自己好像向蒋国仁敞开了心扉。而蒋国仁，也答应帮忙。当时，蒋国仁好像跟他提了一个建议，要将朱慕云定性为抗日分子。

    不管是谁，只要跟抗日分子沾了边，哪怕再有权势的人，立马也会被拿下。陆冠峰记得，蒋国仁好像跟自己提过一个建议，是什么来着？陆冠峰用力的摇了摇头，还是回想不起来。他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的灌了几大口。

    对了，蒋国仁建议自己，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将不是抗日分子的朱慕云，定为抗日分子。朱慕云是李邦藩的爪牙，而李邦藩是姜天明的眼中钉。如果自己对付李邦藩，他自认还没这么大的能耐。但要是动朱慕云的话，姜天明必定会支持。

    朱慕云与抗日分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何坐实这个罪名？陆冠峰用力的摇了摇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其实，这个想法，陆冠峰早就有了。只不过，他一直没有说出来罢了。毕竟，他才担任科长不久，所以才没有真正去计划。

    对了，蒋国仁好像还提出另外一个办法：找人买朱慕云的命。如果不能让朱慕云成为抗日分子，那就让他去见阎王！这个想法，一旦蹦出来，就像拉了弦的手榴弹，再也没有退路了。要么炸死对方，要么炸死自己。

    陆冠峰愿意去赌，他原本就是特务处行动队的人，手上也是沾过血的。但真让他去杀朱慕云，还没这个胆，也没有这个能耐。听说朱慕云前段时间，天天在练枪法，每天要打五十发子弹。现在不说射击成绩如何，至少也是枪不离身吧？

    难道只有花钱买命？陆冠峰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念头。他很想将这个念头驱出脑外，但是，这个想法却像是肿瘤病菌一样，在他脑海中，迅速繁殖，并且以几何级的倍数在增长，很快，就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

    如果朱慕云死了，处长之位就空出来了，自己能接替这个职位吗？陆冠峰没有把握。因为这件事，控制在别人手里。他毕竟才担任三科的科长不久，突然之间，又要当处长，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会让人怀疑。

    陆冠峰可不想给别人作嫁衣，这件事可大可小，一旦动了手，自己必须是最大受益才行。相比诬陷朱慕云为抗日分子，除掉朱慕云，要简单得多。只是，这件事的风险也很大。

    朱慕云毕竟是政保局的人，如果他被人谋害，政保局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到时候，查到自己头上呢？他之所以不想亲自动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当中间人才行。几乎没有任何悬念，陆冠峰马上就想到了蒋国仁。蒋国仁经常四处跑，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如果他能在外地，请一个杀手，想必就算被抓到，也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吧？

    明天蒋国仁会来拿通关凭条，到时候再跟他商量一下。大不了，将这次的金条，退还给他嘛。只要蒋国仁帮了自己这个忙，以后也会财源滚滚。商人都是逐利的，只要自己能给他足够的利益，让蒋国仁亲自动手都可以。

    陆冠峰自认的知心朋友，也就是他信得过的蒋国仁，此时已经到了法租界。他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还算清醒。把陆冠峰送回三科后，他就到了法租界。先在铁路饭店开了间房，进到房间后，拿出一面镜子，摆放在桌上。

    坐在桌边，蒋国仁将金丝眼镜取了下来，又用药水在嘴唇上抹了点，很快，假的一字胡，也被轻轻揭了下来。还有他的眉毛，也是经过加工的。抹点药水，轻轻一扯，他的眉毛就扯了一块下来。

    胡须和眉毛上的妆取下来后，蒋国仁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又将西服换下来，换上了一件粗布白褂。出门的时候，戴着一顶圆形帽子，把皮鞋也换成布鞋，从铁路饭店的后门，走了出去。

    叫了一辆黄包车，在周围绕了两圈，确实没人跟踪之后，蒋国仁才到了克勒满沙街。下车后，蒋国仁又在周围仔细观察，最后，才在一处隐蔽的地道入口，钻了进去。

    很快，他就到了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军统古星站的站长邓湘涛，已经在等着他了。

    “井处长，都办妥了吧？”邓湘涛问，蒋国仁竟然是军统古星站的情报处长井山。

    “后天送货，只是可惜了那一车的猪鬃。”井山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邓湘涛，怎么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去诬陷一个小小的缉查科长。

    “陆冠峰没有怀疑吧？”邓湘涛问，这件事，是朱慕云安排的。具体的计划，由朱慕云制订，他只负责执行。与陆冠峰接触的人，一定得是军统的人。否则的话，无法给陆冠峰致命一击。因此，化名蒋国仁的井山，就亲自出马了。

    为了取得陆冠峰的信任，井山出手豪迈，而他送出的金条和美元，也都是朱慕云提供的。井山送出去的时候，都很肉痛。邓湘涛如果有这么多钱，不知道可以干多少事了。但邓湘涛的命令，他必须执行。

    井山外号井神仙，经常举着一个幡布，走街串巷给人算命。当一个合格的算命先生，必须要会察言观色。三言两语，就要能窥探到别人的内心。陆冠峰只要一开口，井山就能知道他的想法。所谓的算命，其实只是一次心理测试罢了。好的算命先生，都必须精通心理学。

    “没有，他现在对我非常信任。站长，我觉得，应该好好利用一下这小子。他现在，满脑子都想当处长，想扳倒朱慕云。”井山笑着说，虽然他是古星站的情报处长，但朱慕云的身份，他是不知道的。就算是“公鸡”这个代号，他都没听说过。

    “他想扳倒朱慕云？怎么个扳法？”邓湘涛心里一动，马上问道。朱慕云可不能被扳倒，幸好是井山去办的事，要不然的话，他会很担忧。

    看来朱慕云当初的想法没错，像陆冠峰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能进入经济处。幸好，陆冠峰就要倒大霉了，再想扳倒朱慕云，也只能是空谈。

    “他喝多了酒，向我讨主意，我给他想了两个办法，诬陷朱慕云为抗日分子，或者，直接请杀手，做掉朱慕云。”井山微笑着说，朱慕云是政保局的汉奸，这样的人死掉，他只会高兴。

    “你不管在哪里，都要显能是吧？”邓湘涛被吓了一跳，很是不满的说。朱慕云可是他的王牌，连李邦藩这样的重量级日伪人员，他都能放回来，可见朱慕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朱慕云也是汉奸，让他们狗咬狗，有什么不好？”井山脖子一缩，悻悻的说。

    “你的任务，是让陆冠峰收下金条，并且后天把货，准时送到三科就可以了。朱慕云这个汉奸，用得着你去处理么？”邓湘涛冷冷的说。

    “陆冠峰非得请我喝酒，当时可能也喝多了些，脑子一热，就多吹了几句。”井山不好意思的说，酒是个害人精，越喝越神经。但他心里也很奇怪，邓湘涛怎么这么反感自己帮着陆冠峰对付朱慕云？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只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再深究。

    “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再过来一趟。”邓湘涛说，朱慕云的身份太重要，怎么能让别人诬陷为抗日分子呢？如果假戏真做了，那自己哭都来不及。

    克勒满沙街163号，是有两间地下室的。这间普通的地下室，是军统一般人员见面的地方。而那间主地下室，则是邓湘涛与朱慕云见面的场所。井山走后，邓湘涛移到了那间办公室。晚上十点的时候，朱慕云终于出现了。

    “井山的行动很顺利，唯一有问题的是，他喝了几口，就多嘴，竟然向陆冠峰建议，诬陷你为抗日分子。或者，请杀手暗杀你。”邓湘涛见到朱慕云，马上说道。

    朱慕云可不是善茬，如果让他知道，这是井山的失误，搞不好古星站为了安抚他，又得大放血。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朱慕云的安危。

    “怎么个诬陷法？怎么个暗杀法？”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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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借力打力

﻿    政保局的所有人，对朱慕云印象各有不同。但有一个认知，是他们都认可的，朱慕云不可能是抗日分子。如果谁要是说朱慕云是抗日分子，那肯定是个笑话。

    朱慕云是最不像抗日分子的抗日分子，这一点，陆冠峰不是不知道。朱慕云也很有自信，李邦藩对任何人都怀疑，但对自己这么信任，岂是陆冠峰想诬陷，就能诬陷得了的？

    “那倒没问，昨天晚上，陆冠峰喝得酩酊大醉，就算真的说了，也不一定当真。你放心，我已经让井山回绝了陆冠峰。”邓湘涛摇了摇头。

    “如果有便宜占，就算真让他诬陷一回也没关系。”朱慕云笑了笑，他的想法与邓湘涛完全不同。朱慕云并不担心正面的交锋，反正陆冠峰已经是砧板上的肉，让他再蹦跶几下也无妨。

    “别人都要诬陷你为抗日分子了，你竟然还想着点便宜！”邓湘涛被朱慕云打败了，这也太没心没肺吧？像朱慕云这样的人，一辈子注意是个吝啬鬼。

    “怎么不能占便宜？如果陆冠峰，能把政保局的机密档案，拿一份出来抄录，不就有便宜可占了么？”朱慕云笑了笑。

    “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不错，陆冠峰也觉得，诬陷你为抗日分子，还是有些不妥。所以，我推测，他应该不会这么蠢。所以，他最有可能，直接请个杀手。毕竟，将你杀掉后，也就一了百了，永绝后患了。”邓湘涛叹息着说。

    “这也不错啊，井山可是送给陆冠峰，快三十根金条吧。我是那么大方的人么？这笔钱，必须连本带息，全部拿出来。”朱慕云冷冷的说。一直以来，都是他占别人便宜。就算他送钱出去，也是等价交换。

    “你有什么想法？”邓湘涛知道，朱慕云肯定又有计划了。

    “想法很简单，既然井山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他就得送佛送到西才行。明天，你让井山给陆冠峰介绍杀手。让那杀手报价，至少四十根金条。”朱慕云缓缓的说。

    如果陆冠峰真的上钩的话，不但自己的损失，能全部拿回来。而且，还能赚点利息。当然，四十根金条的价格有些高，但自己这条命，还有经济处处长的位子，四十根金条还是值的。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邓湘涛叹息着说，拿自己的生命涉险，也就只有朱慕云会做了。

    “钱我要，但命更要。”朱慕云笑吟吟的说。自己的生命金贵得很，怎么可能轻易涉险呢。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邓湘涛说。

    “现在我有什么想法没用，得看陆冠峰想怎么办。”朱慕云微笑着说。

    只要有井山这个眼线，朱慕云就能根据情况耍狮子，陆冠峰要诬陷自己，就可以借机窃取政保局的情况，顺便再反诬陷他。如果他想暗杀自己，那杀手的佣金，就要落入自己的口袋里了。

    “好吧，明天晚上，我们再商量。”邓湘涛说。

    “昨天政保局的行动，是针对咱们的吧？”朱慕云问。

    “不错，这是邓阳春拍的照片，你给看看。”邓湘涛马上拿出一叠照片，都是邓阳春拍的。朱慕云看照片的时候，他将自己的安排，以及发现，跟朱慕云详细说明了。

    “这个，这个，这个，都是情报处的人。这几个，是行动队的。”朱慕云迅速的看着照片，用笔将照片上的人像圈了出来，同时，还在旁边标上了姓名和职务。

    “你的感觉很准，总部已经回电，让重庆的锄奸小组制裁这个奸细。”邓湘涛冷冷的说。

    “可惜了。”朱慕云将照片都看完后，叹了口气。

    “怎么可惜了？”邓湘涛问，晚上接到井山的汇报后，他担心朱慕云的安危。实际上，跟朱慕云商量滕昊祖的事情，才是今天的重点。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姜天明亲自安排的潜伏者，代号‘算盘’。”朱慕云沉吟着说。

    “‘算盘’？”邓湘涛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代号。

    “姜天明与李邦藩，表面上看着和睦，实际上，他们已经水火不相容。如果能借这个算盘，算计一下姜天明，李邦藩肯定会配合。”朱慕云缓缓的说，就这样把滕昊祖杀掉，确实有些可惜。

    “你的意思，应该像对付孔祥宇那样？”邓湘涛问，军统的做法，历来雷厉风行。发现一个内奸，就杀掉一个，绝不手下留情。

    “滕昊祖是中统出身，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朱慕云摇了摇头，孔祥宇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既然军统愿意接纳，自然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但滕昊祖则不然，他进入特工总部后，专职对付共产党员，手上不知道沾满了多少革命烈士的鲜血。这样的人，就算他愿意再投靠过来，朱慕云也不会给他机会。

    “所以说，尽快除掉他，才是上策。”邓湘涛说。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利用滕昊祖，才是上策。”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在政保局，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就这样杀掉滕昊祖，对姜天明来说，只是损失了一名间谍而已，并不能真正打击他。

    “我倒是想利用，但总部未必会等。”邓湘涛说，重庆可以给自己下指示，自然也可以给锄奸小组下命令。虽然重庆的意思，是让古星站制订计划，但是，如果自己迟迟不行动，重庆会直接让锄奸小组行动的。

    “你看这样如何，陆冠峰不是想诬陷我么？咱们来个将计就计，将这个名号，安到马兴标身上如何？”朱慕云灵机一动，微笑着说。

    阳金曲和马兴标，都是姜天明的亲信。相对来说，姜天明更加相信阳金曲。想要利用滕昊祖，将阳金曲定性为抗日分子，基本上不可能。或许，与滕昊祖这只“算盘”联系的，正是阳金曲呢。

    从这次政保局的行动来看，也是以阳金曲为主。马兴标的行动队，虽然也派人参加，但马兴标却去了城外。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说说你的计划。”邓湘涛心里一动，他心想，幸好朱慕云不是自己的对手，否则的话，让这样的人进入情报系统，军统古星站，早就被剿灭了。

    “这种事，站长轻车熟路，就不用我献丑了吧？”朱慕云笑了笑，他的特工技能，大多都是邓湘涛教的。当然，他的思维能力，逻辑推理能力，是天生的。但话说到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情，邓湘涛应该比自己更清楚。

    “我轻车熟路，那是我的事，说说你的想法。”邓湘涛笑骂道，用敌人的子弹打敌人，这种事情，想想都很爽。

    其实，朱慕云一说，他心里就有了一个腹案。只不过，这个计划还不完善。他希望，能借用朱慕云缜密的逻辑分析能力，将这个计划做到滴水不漏。

    “计划其实很简单，重要的是执行。只要告诉滕昊祖，我们在政保局，有一个隐藏很深的卧底，想必滕昊祖会很感兴趣。到时候，一步一步，将他的目标引向马兴标，到时候姜天明必定左右为难。如果李邦藩在旁边，再推一把的话，马兴标想不死都难。”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种事情，地下党已经做得炉火纯青。虽然计划是他提出来的，但这个计划，他希望胡梦北能帮忙完善。虽然共产党现在的实力，远不如国军。但共产党人才济济，别说军事人才，光是情报论，在湘鄂豫边区，边明泽就称得上情报大师。

    “我马上将这个计划向重庆汇报。”邓湘涛马上说道，总部还在等着处决滕昊祖，如果自己迟迟不行动，重庆必定会不满。

    “站长，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早失身。”朱慕云提醒着说，军统的保密制度很严，但执行力很差。特别是重庆，充斥着各种间谍。据他所知，政保局或者特高课，在重庆就有内线。如果这个计划泄露出去，好酒就会变成醋。

    “好吧，我迟点再汇报。”邓湘涛缓缓的说，但顶着抗命之罪，他的压力会很大。可是，朱慕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马兴标这个人，最大的爱好是女人。如果我们能这上面做点文章，成功的几率会更高。”朱慕云说，计划必须量身定制，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政保局主要人员的档案，以及他们的性格爱好，朱慕云早就向邓湘涛汇报过。两人也经常在一起讨论，所谓听其言观其行，通过他们的行为，可以推断了他们的性格。马兴标是姜天明的忠实走狗，对日本人也很忠诚。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女人。

    “这个计划，你回去后，再仔细斟酌，明天我们再讨论。”邓湘涛说，虽然要顶着很大的压力，但如果能除掉马兴标，还是借政保局的手，对他来说，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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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进套

﻿    对政保局的情况，胡梦北比邓湘涛更加了解。朱慕云向他详细汇报了滕昊祖的情况，滕昊祖曾经是中统干将。抗战爆发之前，中统的力量远强过军统。当时，滕昊祖在上海，残杀了不少共产党员。

    可以说，滕昊祖与共产党有着血海深仇。现在有机会，为同志们报仇，胡梦北自然义不容辞。朱慕云将自己的初步计划，告诉了胡梦北。而胡梦北的地下工作经验，远比朱慕云丰富。他用自己的实践经验，帮着军统完善了这个计划。并且，胡梦北还给这个计划，起了一个名字：血战！

    邓湘涛肯定想不到，血战竟然是共产党帮他制订的。其实，从情报机构的发展来看，共产党情报机构的历史，是要早于国民党的。

    “老胡，根据地收到药品了么？”朱慕云问，九头山的药品，已经送过去了，截留下来的那部分，送到二里牌村后，由根据地的人接收了。

    “那就好。”朱慕云放心了。

    “首长又表扬你了，还有根据地医院的伍朝庚院长，更是特意请边部长，向你表示感激。伍院长轻易不赞美别人，但对你，他可是衷心感谢。”胡梦北微笑着说。

    “我只是做点了力所能及的事情。”朱慕云谦逊的说。

    “伍院长还让边部长传话，如果你有机会回根据地的话，一定要去医院一趟，他要请你喝顿酒。伍院长的酒，一般人是喝不到的。”胡梦北说。

    “我倒是想去，但组织上也不给我这个机会啊。”朱慕云说，如果没记错的话，根据地已经有两位首长，要请他喝酒了。除了伍朝庚外，还有后勤部长甘长林。

    “你现在的位置，非常重要。让你去根据地，随时会给你带来危险。”胡梦北安慰着说。

    朱慕云现在可是经济处的处长，在政保局很受瞩目。如果他去根据地，很难保证消息不泄密。况且，根据地可能会有各种势力的特务。除了政保局外，军统也一直妄想渗入到根据地。从去年开始，国民党从当初的容地，进入了限共。最终目的，还是反共。

    “其实我也知道，不要说去根据地，就算跟其他同志见面，也是一种奢望。”朱慕云苦笑着说，他有一个梦想，就是向所有人大声说出：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可是，这样的想法，只能偶尔想一想，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能出现。

    在政保局的时候，朱慕云总是让自己忘记共产党和军统的身份，而在军统的时候，也要忘记共产党员的身份。他的行为，必须符合当时的身份。

    “你这棵野草，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要在敌人的心脏生根发芽，并且茁壮成长，最终要长成一颗参天大树。”胡梦北鼓励着说，朱慕云承受的压力之大，他最能体会。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和工作，每时每刻，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时间一长，他真担心朱慕云会崩溃。

    “对了，张保国查的怎么样了？”朱慕云问，原本张保国已经答应交钱走人，可下行，一直没有人来码头。

    “哪有这么快？现在只能确定一点，他不是我们的人。”胡梦北说，朱慕云提供的情况，他已经发给了家里。

    “那就没问题了。”朱慕云说，他也相信，张保国不是共产党。

    “上次你带回的金条，家里也收到了。但甘部长提出，以后能否直接换成，根据地急需的各种物质？金条虽好，但在根据地，有钱也买不到东西。”胡梦北说。

    “我们现在有了城北的地下通道，想要什么货，可以由地下党输送出去嘛。”朱慕云说，他与根据地的联系，毕竟不是很密切。对根据地的需求，也不能及时掌握。如果自己送过去的物质，不是根据地急需的呢？

    “那条通道，是条生命通道。除非是最紧急的物质，比如说药品、军火之类，平常不能轻易启用。”胡梦北说，如果频繁使用那条地下暗道，很容易暴露。一旦被日伪人员发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对这条地下暗道，边明泽有过明确指示，要谨慎使用，不能滥用。必须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这是一条生命通道，要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这条暗道。

    第二天，伪装成蒋国仁的井山，再次去了三科。昨天晚上喝了场酒后，两人都说了不少知心话，感觉关系一下子近了很多。蒋国仁是来拿通关凭条的，陆冠峰早就给他准备好了。见到蒋国仁，陆冠峰什么话也没说，先把凭条给了他。

    三科的通关凭条，一般的货物都只需要盖章就可以了。但有些特殊的货物，陆冠峰会在凭条上签字。一般人签字，都喜欢竖着签，但陆冠峰的签名，总是横着签。这其实也是他的一种暗记，意味着“横行无忌，通行无阻”。

    三科的人，只要是见到陆冠峰横着签名的凭条，不管什么货物，都不会多看一眼。今天陆冠峰给蒋国仁的凭条，上面的签名，就是横着的。有些人听说凭条还要签字后，通过关系找到陆冠峰，也央求他签字。对此，陆冠峰经常也会答应。

    但那样的签名，都是坚着的。见到这种签名，三科的人，都会检查得特别仔细。就算是能正常过关的货物，都会挑点毛病。

    “陆科长，多谢了。”蒋国仁看了一眼凭条，上面的签名是横着的，很是满意，郑重其事的将凭条，收进了皮包人。

    “这么客气干什么？正事办了，喝杯茶，聊会。”陆冠峰说，昨天晚上，他一夜无眠。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除掉朱慕云。

    这件事，他除了跟蒋国仁商量外，不能再向任何人透露。特别是姜天明，更是不能说。如果自己汇报了，那就是给姜天明出难题。就算姜天明猜到，是自己动的手，也只会心照不宣。

    “陆科长，我来我来。”蒋国仁抢着去泡茶。他暗暗一笑，他知道陆冠峰肯定有话要说。昨天的事情，他并没有刻意提起，毕竟要办事的是陆冠峰。只有让陆冠峰急，事情才好办。

    “蒋老板，昨天我们说的事，你还记得吧？”陆冠峰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坐到沙发上，望着倒水的蒋国仁，问。

    “什么事？”蒋国仁抬头，好像忘记了那件事一样。

    “就是那件事嘛。”陆冠峰嘴呶了呶，提醒着说。

    “你是说猪鬃的事？”蒋国仁装糊涂，他对陆冠峰的心思，了解得很清楚。陆冠峰虽然是三科的科长，但玩心理，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们不是说了朱慕云的事么？”陆冠峰说，虽然他不想提起这个名字，但昨天晚上，他想了一夜。前前后后的问题，他都考虑到了。最关键的，还是找一个合适的人。不管能不能得手，最后都不能把自己牵出来，哪怕多花点钱，也是可以的。

    陆冠峰的关系，只在古星。虽然古星也有不少亡命之徒，为了钱，他们什么都肯干。但这些人，陆冠峰都不放心。

    “这件事啊，我们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呢。”蒋国仁坐下后，端起茶，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

    “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我是将你当成生死之交，才跟你说的。蒋老板，你不会是逗我玩的吧？”陆冠峰有些不满的说。

    “我怎么敢逗你呢？只是滋事体大，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一旦事情败露，我最多不在古星做生意，退一万步说，大不了亡命天涯。到时候，我跑到重庆去，还是能做生意的。但陆科长你呢？”蒋国仁轻轻一叹，他必须将可能的后果告诉陆冠峰。

    “朱慕云的人脉比我多，想在扳倒他，实在有些困难。所以，我决定，请你找一个合适的人做掉他。”陆冠峰脸上露出狰狞，变得异常可怕。

    “只要肯出钱，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何必找我呢？况且，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蒋国仁说道。

    “古星的人，绝对不能用，必须从外地找人，而且还得是高手。做事不留痕迹，完事后马上远走高飞。出了事，还得由他一个人扛。”陆冠峰说。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就算能找到，价格也会很贵。”蒋国仁说，他心里暗暗感慨，人不能有太大的贪欲，陆冠峰太想对付朱慕云了，所以才会一步一步的自己走到圈套里去。

    同时，蒋国仁也很佩服邓湘涛，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明天，陆冠峰就会完蛋，今天再敲他一笔，简直就是白捡钱。

    “贵不是问题，如果对方要价便宜了，我还不放心呢。”陆冠峰听到蒋国仁松了口，喜形于色的说。

    “好吧，我试试看。但陆科长，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既然你让我当这个中间人，那我是要三成佣金的。”蒋国仁说。

    “这是当然。而且，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以后你的货，再从我这里过，永远也不要多付一分钱。”陆冠峰信誓旦旦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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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布局

﻿    陆冠峰的话，让蒋国仁两眼放光。商人的贪婪，在这一刻显露无遗。蒋国仁的表现，确实很传神，陆冠峰看到后，心里暗暗点头。蒋国仁见识不凡，自然清楚，自己的承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有三成的佣金，还有一个通往财富大门的承诺，这样的机会，一生之中都是很难遇到的。况且，对蒋国仁来说，就算失败，也不会损失什么。退一万步来说，他在古星立不住脚了，还可以去重庆、去香港，甚至去国外嘛。

    而陆冠峰，如果行动败露，风险比蒋国仁高得多。两人当即敲定，以五千大洋成交。其中，蒋国仁的佣金一千五百大洋另外。找杀手做活，一般都是先付一事，事成之后，再付一半。但蒋国仁提出，这是一锤子买卖，所有的款子，必须一次性提前付清。

    对这个要求，陆冠峰有些犹豫。但蒋国仁提出，他一个星期之后，还有一批价值上万大洋的货物要过关。如果一个星期之内，没有行动的话，这六千五百大洋，可以从货款里扣除。

    得到这样的承诺，陆冠峰最终下了决心。六千五百大洋，相当于四十根金条了。这个价格，已经非常非常高。但蒋国仁告诉他。这个杀手，是从上海过来的，在他的职业生涯上，从无失手的记录。

    得知从无失手的记录，陆冠峰很痛快的给了钱。四十根金条，几乎是他上任之后，所能拿出的全部钱了。虽然陆冠峰疯狂敛财，但他还得孝敬给姜天明一部分。对姜天明的亲信，比如说阳金曲、马兴标，他也得有所表示。

    付出，是为了更大的回报。陆冠峰相信，这六千五百大洋，很快将会以十倍，甚至百倍回报自己。昨天晚上一夜没合眼，陆冠峰一直在考虑这件事。现在尘埃落定，一个星期之后就会有分晓，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蒋国仁走后，他便倒头大睡。陆冠峰做了个美梦，他梦见朱慕云死的很惨，身中数枪，眉心的那一枪，将他的脑袋轰得像个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而他，很快就接替了朱慕云的职务，在经济处的会议室，主持召开着全处的工作会议。

    上午，邓湘涛再次去见了滕昊祖，对这只政保局的“算盘”，邓湘涛其实是有些佩服的。能潜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而不被发现，说明滕昊祖是花了心思的。但现在，他的身份暴露，滕昊祖的一切行为，在他看来，都像个小丑一般。

    朱慕云的脑袋，暂时还好好的长在脖子上。上午，他照例去见了李邦藩，请求二处支援。为了人赃俱获，他得提前控制住陆冠峰和那位商人。

    “明天的货，肯定会出现。但那批货的老板，未必就会到场。干这种事情，还有二处专业些。”朱慕云说。

    “你的顾虑有道理。”李邦藩当着朱慕云的面，给冯梓缘打了个电话。干这种事情，一科就足够了。

    冯梓缘得知原委后，当即向李邦藩表示，他会亲自出马。等事情有了结果后，再向李邦藩汇报。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李邦藩挂了电话，对朱慕云说。

    “有冯梓缘出马，我肯定放心。”朱慕云微笑着说，冯梓缘又回到了军统的怀抱，让他去调查“蒋国仁”，想想都觉得好笑。冯梓缘在军统的接头人，就是井山。

    “明天，记得请一些记者，最好当天当能让报社出个号外。”李邦藩说，陆冠峰的事情，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马上处理掉。要快得让姜天明，都没有时间回应。等姜天明想反击的时候，事情已经按照他们的预计在进行了。

    “处座，明天的行动，我想请孙明华，以缉私办的名义，让一处配合一下。”朱慕云说，缉私办的牌子，一直挂在码头。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做多了也不好。总也得卖一回，真正的羊肉才行。况且，陆冠峰的案子，最终会与缉私办真正有关。

    “让一处参加？”李邦藩狐疑的说。

    “让他们见证一下，免得有人说三道四。当然，这只是我不太成熟的想法，还要请处座定夺。”朱慕云说。

    “缉私办的主要工作，就是缉私嘛。你也是缉私办的副主任，我就不跟孙明华打招呼了。”李邦藩想了想，朱慕云的建议还是有道理的。而且，让孙明华参加，也是向曾山表明态度。在这件事上，他对曾山，是没有想法的。

    有了李邦藩这句话，朱慕云去一处找孙明华，就显得名正言顺。但是，他才走到一处的门口，正好碰到孙明华急匆匆的往外走。

    “孙哥，要出去？”朱慕云停住脚步，问。

    “是啊，有点事，你有事？”孙明华问，今天是他与孔祥宇接头的日子，贺田死后，他手下的人，也都转了过来。一处目前只有孔祥宇，算是真正要入了军统。想要破军统的案子，必须借重孔祥宇的情报。

    “缉私办成立这么久，还没有一次真正的行动。我想，明天从一处借点人，在经济处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缉私。”朱慕云说。

    “没有问题，这件事你负责就是，我让杜华山配合你。要多少人，怎么行动，一切由你说了算。”孙明华急着要出去，边走边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去跟杜华山商量。”朱慕云没有跟上去，远远的对孙明华说。

    “没有问题，你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孙明华回过头说。

    明天的行动，虽然是政保局的缉私行动，实际上，却是军统的行动。不但当诱饵的是军统，负责行动的，也是军统。朱慕云、杜华山、冯梓缘，都是军统打入政保局的卧底。虽然他们三人，还没有进入核心部门，但三人配合，还是能干点事情的。

    但三人当中，只有朱慕云知道他们两人的身份，杜华山和冯梓缘，都不知道对方的也是自己人。这既是为了隐蔽，也是为了安全。

    “朱处长，既然孙处长发了话，明天的行动，一切听你指挥就是。”杜华山说，他虽然也是个副处长，但一处在政保局，本身就是后娘养的。他这个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更是尴尬。

    而朱慕云，是根红苗正的新星。又从日语专修学校毕业，小野次郎都是他的老师。在政保局，能跟那些日本宪兵随意交谈。这样的优势，是他们这些从军统过来的人，根本就不具备的。

    “明天只是例行检查，请杜处长早上率人到码头，到时候再决定去哪里缉私。”朱慕云说，任何行动，想要成功的话，保密是最关键的。

    “行，明天早上，我准时来码头报道。”杜华山笑着说。

    孙明华很重视孔祥宇的情报，作为军统的机要室主任，孔祥宇的情报很有分量。因此，孔祥宇的情报，基本上都是他亲自来拿。在原日租界的一家日式酒馆，孙明华见到了孔祥宇。

    现在的孔祥宇，其实早就不是什么机要室主任了。只不过，对外，他依然是机要室主任。孔祥宇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与孙明华接头。比如说，这次针对滕昊祖的行动，就可以让孔祥宇配合。

    “我得到一个消息，军统在政保局，有一位潜伏得很深的卧底。”孔祥宇压低声音说，今天，他的任务，就是先向孙明华吹吹风。

    虽然昨天晚上，邓湘涛与朱慕云，已经有了初步计划。如果今天的见面，能推迟到明天，孔祥宇肯定会有更加准确的消息。

    “知道身份吗？”孙明华听到这个消息，被吓了一跳。一处的余志，上次差点就被军统发展加入。军统对政保局的渗透，永远都不会停止。说政保局有军统的卧底，他完全相信。

    “暂时还不知道。”孔祥宇摇了摇头，他与孙明华的谈话内容，都是事先与邓湘涛演练过的。今天的情报，只能含糊其辞。

    “代号呢？”孙明华又问。

    “也不知道。”孔祥宇再次摇了摇头。看到孙明华很是失望，他又补了一句：“今天的文件，是邓湘涛亲自存放的，我只是瞥了一眼。”

    “你是机要室主任，还有什么文件是你接触不到的？”孙明华问。

    “邓湘涛亲自掌握的线人，所有的相关资料，都上他亲自经手。我就算要看，也必须在邓湘涛在场。否则的话，我也看不到。”孔祥宇说。

    “下次你能什么时候再看到那些档案？”孙明华说，任何一个情报人员，都不会完全相信别人。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信的，只能是自己。这是所有情报人员的信条，对孔祥宇的解释，孙明华可以接受。

    “明后天吧。”孔祥宇说。

    “后天我们能否再见个面？”孔祥宇从桌子底下，塞过去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笔美元，是孔祥宇的“信息费”。

    “我争取吧。”孔祥宇将信封接过，这些钱邓湘涛早就说过，归他私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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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意外之喜

﻿    朱慕云到码头后，古星三中的校长黎立群，已经在等着他了。他是替张保国交保证金的，所谓的保证金，是朱慕云想出来的名义。保证金与赎金，只是换汤不换药，意义完全是一样的。

    “朱长官，我是来交保证金的。”黎立群到了码头后，总算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了。

    但黎立群又很惊讶，朱慕云只是政保局经济处的处长，就算他不知道政保局的机构设备，但经济处是干什么的，他还是知道。

    “黎校长，怎么是你来交保证金？”朱慕云意外的说，按照张保国说的地址，朱慕云派人去核实，发现那里无人居住。而张保国的档案里，是有老婆孩子的。后来张保国解释，他老婆孩子，都在老家，这次没有跟着他回来。

    “张老师家里没人，昨天下午，他家邻居特意到学校告诉我，才知道原来张老师被你们扣押在这里。”黎立群淡淡的说。对朱慕云收保证金的行为，他很是不满。

    “他家里没有其他人么？”朱慕云问。张保国既然给了地址，想必是有人的。但警卫队的人过去，不管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回应。最好只好把信塞进门缝里，原本昨天就应该有人来交保证金才对

    但今天才有人来，而且还是黎立群，这倒是出乎意料。张保国只是三中的一名普通老师，黎立群这个校长，不应该对他这么好吧？

    “他老婆没有回来。朱长官，这是五根金条，请你给我出具收据，并且马上放人。”黎立群把五根金条，摆到朱慕云的办公桌上，冷冷的说。让他来交钱领人，实在是辱斯文。

    “黎校长，这个保证金的意思，是防止他突然离开古星。收据，肯定不会有。而且，你还得写一份保证，如果张保国在调查结束前，突然离开古星的话，你是要担责任的。”朱慕云说。

    “你们这不是强盗作风么？”黎立群生气的说。

    “连你都不敢保证，我们怎么敢肯定他就不会是抗日分子呢？”朱慕云一点也不生气，微笑着说。

    “这是五根金条，如果你不放人，我就要到教育局、市政府去申斥。”黎立群说。

    “随时欢迎。”朱慕云漫不经心的说，政保局是什么单位？情报机构，专职对付古星的抗日分子。不要说教育局、市政府，就算是省政府，也不会有人理睬他。

    “那我就去报社，在报纸上揭露你们的黑暗。”黎立群威胁着说，这个时期，言论还是比较自由的，就算他在报纸上骂汪先生，也不会有太大的罪过。

    “我们是按原则办事，如果黎校长因为与报社有关系，就可以无端指责我们，那也没办法。这样吧，你作为他的担保人，写一份材料，我可以把人交给你。”朱慕云说，他还真的担心报纸。一旦舆论同情张保国，他还真的会有很大的压力。搞不好，不但张保国的五根金条拿不到了，其他人的保证金，也都得退还。

    “材料我是不会写的，张保国是我们三中的老师，为人正直、本分，根本就不会是什么抗日分子。你这是诬陷，是对教育界的污辱。”黎立群说，他无形中，将张保国的问题，上升到了整个教育界。一旦朱慕云对付张保国，那就是与整个教育界为敌。

    “黎校长，现在你坐我在这里，张保国还是不会回去。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这样吧，张保国走的时候，会写一份保证，你作为担保人，在上面签字。这只是履行一个程序，我们放人，也不能随便乱放吧？”朱慕云说。

    “好吧。”黎立群觉得朱慕云像个无赖，听说他也是读过书的，怎么就变得这么坏了呢？都说政保局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果真如此。

    朱慕云这才收下金条，带着黎立群去了六水洲。但在六水洲，黎立群提出，要与朱慕云一起去见张保国，却被朱慕云拒绝了。

    “还有几句话要问问他。”朱慕云摇了摇头，他怎么会让黎立群先去见张保国呢。

    朱慕云把黎立群留在警卫队的办公室，自己去了反省院见张保国。再次见到朱慕云，张保国还真有些紧张。他自认，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但朱慕云为何，总是这么盯着自己呢？现在，自己已经愿意交钱，朱慕云也应该拿到了钱，怎么还不放人呢。

    “张保国，你的钱是谁给你来交？”朱慕云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我的朋友吧。”张保国缓缓的说，朱慕云问的问题虽然很普通，但却很较真。说错一句话，就会被他抓住不放。

    “会是哪个朋友呢？”朱慕云又问。

    “长官，我的朋友很多，我怎么知道会是哪一个呢？”张保国无奈的苦笑着说。

    “你在三中教地理，总共教了几个班？”朱慕云问。

    “三个。”张保国说。

    “二年级乙班，最近一次考试的最高分是多少？”朱慕云突然又问，他现在很怀疑，张保国这个所谓的三中地理老师，是真还是假。

    “长官，我回家奔丧，对学校的事早就不上心了，哪里还会记得这些呢？上次的考试试卷，还是别的老师帮我改的卷。”张保国想了想，才说道。

    “是哪个老师呢？”朱慕云问。

    “长官，你的这些问题，与我被土匪劫持有关吗？”张保国只觉得后背发麻，朱慕云的问题都很简单，但回答起来却让他很紧张。

    张保国的真实身份，确实不是古星三中的地理老师。他真正的身份，是军统古星潜伏土组的成员。他经常调课，是因为要执行任务。上次学校的考试，确实是黎立群帮他安排的。具体是哪个老师，他实在回答不出来。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怀疑，你是九头山土匪的探子。”朱慕云冷冷的说。

    “我要告你，这是对我人身的攻击，是诬蔑！”张保国跳了起来，他心想，原来朱慕云只是怀疑自己与九头山有关系。看来，政保局还在调查客轮被劫的案子。

    “身正不怕影子斜，张老师，你急什么？”朱慕云见到张保国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是好笑。但随后，他还是没有再问。如果再问下去，他也担心张保国会露出马脚。

    既然张保国不是地下党，又不会是日伪人员，那剩下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但随后，朱慕云又去问了黎立群，向他问起，二年级乙班最近一次地理考试，是谁改的卷？对此，黎立群回答，要回去问才知道。他是学校的校长，又不是地理组的组长。

    “黎校长，这个朱慕云，实在太难缠了。”张保国被黎立群领走了，上岸之后，望着江中的六水洲，心有余悸的说。

    “先回去吧。”黎立群淡淡的说，张保国这次差一点，就露出了马脚。细节决定成败，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朱慕云不算职业特工，调查的技巧也不多，但是，他从细节入手，稍不注意，就会露出。

    黎立群和张保国，到了岸边后，朱慕云也站在六水洲上，他很清楚，张保国和黎立群都有问题。但是，这些事情，如果去较真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对双方都是个麻烦。

    “朱长官，昨天到今天，剩下的人，都没有人愿意交钱了。”余国辉说。

    “没关系，今天把他们的伙食减半，另外，保证金降到四根金条。”朱慕云说，他已经让赵平，与那些商人联系。如果有谁需要工人，他可以提供。这些从九头山上带下来的人，都是青壮年，正是好劳力。

    朱慕云要走的时候，李邦藩的电话打了过来，他让朱慕云马上过去一趟。朱慕云问什么事，但李邦藩没有回答。朱慕云知道，肯定是重要的事情，否则的话，李邦藩不会这么严肃。

    朱慕云再次到了镇南五金厂，到李邦藩办公室后，他看到了冯梓缘。朱慕云马上明白，应该是冯梓缘的调查，有了结果。

    “你看看这张照片。”李邦藩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朱慕云看了看。贺田案后，军统古星站的档案，也随之被政保局掌握。对军统原古星站的人员资料，朱慕云也是看过的。其中，就有井山的证件照。

    虽然井山是穿着军装的照片，而且还是好几年前的，但看到“蒋国仁”后，朱慕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朱慕云的目光，先入为主。毕竟他从邓湘涛那里，就知道了井山与陆冠峰接触的事。

    “这个人……，有点像军统原古星站的情报处长井山。”朱慕云疑惑的说。

    “没错，我已经拿给一处的杜华山看了，他确认，这就是井山。”李邦藩兴奋的说，古星站的人，就像老鼠一样，总是躲藏在暗处。古星站的主要人员，政保局也一直没有掌握行踪。这次能发现井山，实在是意外的收获。

    “发现他的行踪了？”朱慕云问。

    “他就是从三科走货的人，化名蒋国仁，与陆冠峰称兄道弟呢。”冯梓缘马上介绍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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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血战

﻿    井山的出现，让李邦藩异常兴奋。上次发现邓阳春，他单独行动，在湘凤村吃了大亏。这次是在古星，自己的地盘，如果再让井山跑掉，那就是自己无能了。

    “跟住了吗？”朱慕云也很“兴奋”，李邦藩早就渴望能破获军统的案子，既然李邦藩很兴奋，自己也得跟着兴奋才行。

    “井山很警觉，我放了两个人在那里。井山可是古星站的情报处长，我的原则是，宁可跟丢，不可被发现。”冯梓缘说。

    “冯科长的做法是很正确的，明天井山肯定会出现在三科，到时候将他们一锅端就是。”李邦藩说，他也没有想到，冯梓缘会有这么重要的发现。早知道倒卖军用物资的，会是军统人员，他就派二科的人去了。

    “这件事，局座知道了吗？”朱慕云问。

    “他已经去上海了，刚走不久。”李邦藩微笑着说，这件事可不能怪自己，姜天明不在政保局，就算想汇报，也找不到人。

    但是，这件事李邦藩会向特高课汇报。抓捕军统的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对二处的行动能力，他还不太相信。

    “这次该我们立功。”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现在，仅限我们三人知道。明天行动之前，不能再扩散消息。”李邦藩叮嘱着说。

    “处座，要不要将人员都集中起来，免得走漏消息。”朱慕云提醒着说。

    “不必，前几天集中学习，情报处的抓捕行动，还不是失败了？军统的人，肯定盯着局里。稍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知晓。上次的行动失败，跟我们大张旗鼓，不无关系。”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他必须吸取教训。

    “还是局座考虑得周祥。”冯梓缘奉承的说。

    “你们先回去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明天行动之前，不要有异常举动。”李邦藩叮嘱着说，好不容易捞到条大鱼，自然不想打草惊蛇。

    朱慕云和冯梓缘离开后，李邦藩马上就去了特高课。他叮嘱朱慕云不要有异常举动，但他的行为，却显得不正常了。

    在朱慕云离开政保局的时候，孙明华也正在向曾山汇报。政保局竟然还有军统的内线，这个消息，他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曾山。

    “局座，军统真是无孔不入。”孙明华叹息着说，抗日分子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们打入政保局，一旦身份暴露，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你是缉私办的主任，调查全局的可疑分子，本就是你的职责嘛。”曾山说，孙明华收到了线报，他从新四军根据地，也收到了情报。

    贾晓天被枪杀后，古星地下党请人去收尸。虽然被马兴标带了回来，但是那两人，只是普通人，跟地下党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他收到的最新情报显示，新四军举行了一个秘密的追悼会，沉痛悼念一位秘密战线上牺牲的同志。

    他的线人，正好参加了追悼会，这位在秘密战线上牺牲的同志，正是政保局的贾晓天，代号为“科长”的地下党。两相印证，给了曾山一个清晰的判断，贾晓天是货真价实的地下党。他的牺牲，给予共产党沉重打击。

    可是，曾山总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他在根据的线人不少，但真正能提供有价值情报的人，并不多。虽然这位内线，以前提供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但这次，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妥。但具体哪里不妥，又说不出来。纯粹只是一种感觉罢了，可就是这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

    其实，曾山心底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贾晓天是被冤枉的呢？毕竟到死之前，贾晓天都没有承认地下党的身份。贾晓天能从军统叛变，说明他只是一个软骨头罢了。但他此次，却经受住了政保局的酷刑，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当然，如果贾晓天是真正的地下党，也是能说得通的。毕竟共产党，有了真正的信仰后，会变得特别坚强。都说共产党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那是因为他们有了信仰。而信仰的力量，无比强大。

    “我已经把全局的人，都过了几遍，但并没有发现异常。”孙明华说，作为一处的处长，他的主要工作，是对付军统。现在知道，军统在政保局有潜伏者，他自然义不容辞。

    可是，能成功潜伏在政保局的抗日分子，必定是机智冷静，善于伪装自己之人。否则的话，也不可能长期潜伏。像贾晓天，谁都知道他是姜天明的亲信。但是，他却成了共产党。如果说军统厉害，那共产党称得可怕。

    “靠看档案查内奸，是很可笑的。所有的间谍，都会有一份完美无缺的履历。如果你一定要查的话，倒是可以从那些最不可能的人开始。越是不可能是间谍的人，越有可能是内奸。”曾山缓缓的说，事实证明，真正的潜伏者，都有着最完美的伪装。只有那些小鱼小虾，才会有明确的破绽。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会让隐藏在水底的潜伏者露出来。那就是最为重要的情报，潜伏者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获得最重要的情报。为了一些特别重要的情报，很多人都宁可暴露。特别是一些战略情报，一旦获取，将会给日军造成非常大的损失。个人的得失，在国家利益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样的话，我就更加不能调查了。”孙明华苦笑着说，档案完美的，都是职务高的人。他总不能，盯着局里的处级干部调查吧？

    孙明华虽然是一处的处长，但他这个处长，资历尚浅。如果他调查同级别的人，比如说阳金曲、张百朋之流，恐怕还没开始，就会受到对方强烈的抗议。甚至，还有反击。

    政保局是情报单位，对内部的常规调查，任何人都不会说什么。但是，如果有所指向，马上就会引起别人的警觉。他这个处长，才干了多长时间？以前不过是情报处的一个科长罢了，如果他去调查阳金曲，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

    “那怎么行，只要情报可靠，就一定要调查。局座今天去了上海，等他回来后，我们再商量。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曾山坚定的说，他对抗日分子是不从来手软的，特别是对共产党，更是有一套。

    “孔祥宇胃口很大，像这样的情报，可不便宜。”孙明华苦笑着说，贺田为了拉拢孙明华，当时的承诺是，每个月一百五十美元。如果拿到有价值的情报，再单独另算。

    这次孔祥宇发现政保局的卧底，马上就与他联系。如果真的找到了线索，不付出点代价，孔祥宇是不会说的。今天孔祥宇约他紧急见面，除了要告诉他这个消息外，最重要的是，要跟他谈价格。孔祥宇已经开了口，这个情报，至少要十根金条。

    “只要情报可靠，再大的代价也值得。能用钱买得到的情报，都是划算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曾山说。古星距离岳阳只有一百七十公里，距离长沙，也只有两百公里。现在长沙战役吃紧，古星正是日军的大后方。

    在古星，各种势力的情报人员，开始粉墨登场。这个时候，也是军统那些卧底，开始蠢蠢欲动之时。挖出一个内奸，比破获古星站的功劳更大。

    “姜局长不在，恐怕陈旺金未必会同意支钱。”孙明华说，陈旺金这个总务处各国处长，把持着政保局的财政大权。他与陈旺金关系一般，想要支付一大笔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无妨，我给陈旺金打个招呼。如果他不肯，再想办法也不迟。你想支多少钱？”曾山问。

    “十根金条。”孙明华说。

    “十根金条？”曾山吓了一跳，这可不是笔小钱。

    听到要这么大一笔钱，曾山有些犹豫。陈旺金是姜天明的忠实走狗，之所以把他放到总务处，就是因为陈旺金很小气。

    果然，曾山当着孙明华的面，给陈旺金打了个电话，结果陈旺金一听要十根金条，马上就说，总务处账上没这么多钱。而且，姜天明不在，他也没有权力，支这么大一笔钱。

    “局座，怎么办？”孙明华说道，一处就是后娘养的，如果换成情报处或者行动队，这么点钱，根本就不算事。

    “这样，我给朱慕云打个电话，先向经济处借。”曾山说，只要情报可靠，再多的钱，他也愿意给。等抓到政保局的内奸，不要说十根金条，一百根金条，姜天明也是会付的。

    曾山给朱慕云打电话，但朱慕云刚离开政保局。他把四个缉查科都找了一遍，最后还是朱慕云回到码头后，才给他过来。得知一处要十根金条，朱慕云马上就答应了。他也没让孙明华去码头，直接让他去经济处拿就是。

    “看到没有，真正支持我们工作的，反而是朱慕云。”曾山挂了电话，对孙明华说。

    晚上，朱慕云去见了邓湘涛，跟他说起了“血战”计划。经过胡梦北的完善，这个计划，已经相当完善。朱慕云介绍的时候，邓湘涛微微颌首。这个计划，完全没有任何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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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第一步（紧急求票）

﻿    血战计划由朱慕云制订，具体执行，由邓湘涛安排。听完朱慕云的计划后，他就与朱慕云计划，如何安排人员。邓湘涛是古星站长，安排行动人员，他比朱慕云更加熟悉。血战行动，有人支援，也有人行动，还有人要牺牲。

    “这样的安排，你看合理么？”邓湘涛问，朱慕云的逻辑思维能力，已经青出于蓝。

    “站长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朱慕云恭维着说。虽然他是军统的王牌卧底，但对军统的人员，并不熟悉。

    该让朱慕云知道的事情，邓湘涛就会告诉他。不该让他知道的事情，一句话也不会泄露。并不是邓湘涛不相信朱慕云，相反，朱慕云是为数不多，邓湘涛能信得过的人之一。之所以不让朱慕云知道太多的事情，只是想保护他而已。

    “昨天晚上，总部接连发了两封电报，催促对滕昊祖制裁。所以，我想让唐新回重庆一趟，当面向戴老板汇报血战计划。”邓湘涛说，这件事，他原本无需跟朱慕云商量。作为古星站的站长，古星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全权作主。

    但是，朱慕云最近的表现，越来越抢眼。虽然朱慕云的行动能力较差，但是逻辑思维，已经超过了自己。滕昊祖刚投诚的时候，朱慕云就表示了怀疑。事实证明，朱慕云的怀疑是正确的。所以，只要是关于血战计划的事，他都想听取朱慕云的意见。

    “只要不带任何文件，口头汇报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朱慕云说，唐新在六水洲上受的刑具，他去看了。那些阴森的东西，他看着都觉得可怕。唐新不但全部熬过来了，而且还能坚持到了活人潭。

    在活人潭的时候，朱慕云与唐新喝了次酒，当时唐新谈笑风生，可见此人，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能经受住政保局的刑具，唐新的忠诚无需再怀疑。

    “你的考虑很周到。”邓湘涛微微颌首，他还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向总部汇报，一般都是用密写的形式。这种方式方便也正规，但却有泄密的风险。

    朱慕云离开后，邓湘涛马上去见了唐新，跟他说起了血战计划。这个计划复杂，有点像蒋干盗书，属于反间计。各方人员必须配合默契，如果有一方的配合没有到位，计划就会失败。

    “站长，这个计划，我怎么能不参加呢？”唐新听完整个计划后，急了。血战计划，如果成功的话，不但能除掉滕昊祖这个内奸，还能除掉马兴标这个汉奸特务。这么大的行动，作为古星站的副站长，如果不参加，实在太遗憾了。

    唐新被王志坚牵连，被抓到了六水洲上，他心里早就憋足了气。这次有机会对付政保局，他实在不想走。

    “你回重庆，一来可以更好的治伤，二来，也是参加了行动。如果你不回去汇报，我们的计划，可能会被干扰。”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我这怎么能算参加行动了呢？”唐新苦笑着说。

    “总部的意思，是要我们尽快除掉滕昊祖。但是为了血战计划，暂时还得留着他。如果你不回去汇报，总部肯定会给锄奸小组直接下命令。一旦让滕昊祖警觉，血战计划将前功尽弃。”邓湘涛苦口婆心的说。

    “向重庆汇报，用电报就可以了嘛，何必让我回去呢？”唐新还是没有想通。

    “用电报不安全，就算是你回去，也不能带任何文件。血战计划，必须全部记在脑子里。到重庆后，直接向戴老板禀报。”邓湘涛摇了摇头。

    “直接向戴老板汇报？”唐新惊讶的说，虽然他也见过戴老板多次，但直接向他汇报工作，这还是头一回。这样的机会，也是很难得的。

    “你可是代表古星站去汇报，此次除掉柏小毛，你当居头功。这次的血战计划，你又是首功。”邓湘涛微笑着说。

    “好吧，我回重庆。”唐新终于点了点头，既然自己回重庆，也算参加血战计划，还能见到戴笠，他还是很满意的。

    邓湘涛当即再次向他详细介绍了血战计划，等唐新准确无误的向他复述一遍后，邓湘涛才离开。唐新作为古星站的副站长，专业技能无需怀疑。邓湘涛随后，又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让徐慧莹给重庆发报：近期派人回渝当面汇报锄奸一事。

    “明天下午，你去趟码头。”邓湘涛把编好码的电报稿交给徐慧莹的时候，顺便说道。

    明天，朱慕云会突然检查缉查三科，让徐慧莹去码头，只是想打探消息罢了。血战计划开始执行后，朱慕云会减少与他见面的次数。血战计划一旦实施，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事情，否则朱慕云与邓湘涛，不宜再见面。一般的情报交换，由徐慧莹转达。

    虽然徐慧莹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朱慕云只要见到徐慧莹，自然会明白。这种方式安全而隐蔽，一般人根本不会怀疑，朱慕云与徐慧莹见面，竟然是为了传递情报。

    “是。”徐慧莹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的说。码头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本是极不愿意去的。但既然是为了任务，当然不能拒绝。

    “慧莹，你跟朱慕云的关系，发展得怎么样？”邓湘涛笑吟吟的问。

    “就那样呗。”徐慧莹脸上一红，害羞的说。

    “看样子，你对朱慕云的印象还不错。”邓湘涛缓缓的说。

    “我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工作。现在如此，将来也是如此。”徐慧莹忙不迭的说。

    “那你可得做好，长期与朱慕云交往的准备。甚至，为了获取他的信任，你可能还得跟他同居。如果你们能结婚，就再好不过了。”邓湘涛说道。

    “为了驱逐日寇，我愿意做任何事。”徐慧莹坚定的说，她来古星，并不是为了享受。在敌后工作，危险之高可想而知。她早就做好了，随时殉国的准备。虽然嫁给朱慕云，会让她像吃了只苍蝇般难受，但如果必须这样做，她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现在还不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你也无需太过担忧。”邓湘涛见到徐慧莹的表情，知道她心里是不情愿的。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强迫的。如果她对朱慕云实在没感觉，自己也无需作工作。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他可不想，以后朱慕云和徐慧莹，都怪罪自己。

    第二天上午，邓湘涛突然去见了滕昊祖。虽然知道滕昊祖是政保局派来的“算盘”，但邓湘涛还是亲自去见了他。

    “昊祖，唐新伤势太重，暂时不能工作，他想回重庆治疗。以后站里的工作，就要劳你多费心了。”邓湘涛见以滕昊祖后，不理对方的诧异，马上说道。

    政保局为了保护滕昊祖，特意没有派人监视他。像邓湘涛这种级别的特务，一旦被他发现任何端倪，之前的努力，都得白费。姜天明可不想，让好不容易打入军统的算盘，被邓湘涛识破身份。

    所以，邓湘涛只要突然与滕昊祖见面，还是很安全的。基于这一点，他才与滕昊祖见面。而且，这也是血战计划的第一步：向滕昊祖透露军统在政保局的一名潜伏者，代号鲫鱼。

    “唐副站长要回重庆？路途遥远，何不就在法租界休养？”滕昊祖惊讶的说。

    “除了回重庆养伤，他还有其他使命。鲫鱼传来消息，我们古星站有一位政保局的卧底，代号盘算。”邓湘涛愁眉苦脸的说。

    “算盘？”滕昊祖大吃一惊，这个代号正是他自己。一直以来，他都自认为，自己隐蔽得非常好。但是，现在却被邓湘涛一口说了出来。

    幸好滕昊祖经验丰富，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邓湘涛既然把“算盘”的事，告诉自己，说明他并没有怀疑自己。他暗叫一场侥幸，幸好平常小心谨慎，否则自己的任务马上就要失败。

    “我怀疑，唐新就是算盘！”邓湘涛沉吟着说。

    “唐新是算盘？”滕昊祖诧异的说，很快，他又明白了邓湘涛的意思。唐新从政保局出来，虽然受了伤，但并没有死，还没有招供，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柏小毛叛变，我也怀疑是一个骗局。说不定，真正叛变的是他。”邓湘涛又说道。

    “很有可能，毕竟六水洲上的事，我们都不知道。”滕昊祖顺着邓湘涛的意思，接口说道。

    “看来鲫鱼也被他们蒙骗了。”邓湘涛叹息着说。

    “站长，这个鲫鱼是什么人？”滕昊祖试探着问。

    “鲫鱼是我发展的人，昊祖，这件事你知道就可以了。”邓湘涛突然一阵懊悔。

    “请站长放心，你不点头，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滕昊祖自然发现了邓湘涛的异样，鲫鱼的身份，邓湘涛自然不会告诉他。但是，这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他必须，马上向姜天明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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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商量对策（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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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邓湘涛离开滕昊祖的住处后，特意在对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注视着滕昊祖的住所。果然不出所料，没几分钟，滕昊祖就换了套衣服，精心化了妆出来了。

    邓湘涛暗暗冷笑，滕昊祖这个“算盘”，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身份早已经被识破。邓湘涛没有跟上去，也不会派任何人跟随。转过身子，平静的离开了。

    虽然滕昊祖一向自诩，可以做到泰山崩而面不改色，但今天，邓湘涛告诉他的消息，实在太惊人了。幸好邓湘涛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否则的话，他今天连门都不敢出。

    滕昊祖找到了一部公用电话，直接拨通了姜天明的电话。今天的情况，实在太紧急了。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不能出现在政保局的话，他甚至都想，直接去镇南五金厂。

    但是，姜天明的办公室，却没有人接听电话。昨天，姜天明就去了上海。就算姜天明一点也不耽搁，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回来。没办法，滕昊祖只好给阳金曲去了个电话。

    接到滕昊祖打来的电话，阳金曲吓了一跳，今天可不是接头的日子。滕昊祖在电话里，用暗语告诉阳金曲：“家里有人生病，已经送医院，一定要借点钱。”

    这是紧急见面的暗语，阳金曲不敢怠慢，滕昊祖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姜天明去了上海，能与滕昊祖联系的，就只能是他。阳金曲不敢怠慢，放下电话，换了衣服后，骑着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到接头地点后，滕昊祖已经焦急的在等待了。滕昊祖不停的在房间踱步，在他周围，掉了一地的烟头。

    “什么事这么急？”阳金曲问。

    “上午邓湘涛又来见了我。”滕昊祖把手中的半截烟扔掉，急不可耐的说。

    “邓湘涛见你干什么？”阳金曲惊讶的问。

    “他知道了‘算盘’这个代号！”滕昊祖被阳金曲打断了话，更是着急。他现在说话，都觉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阳金曲差点跳了起来，一霎间，他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他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滕昊祖成功打入军统，是姜天明和他的得意之作。滕昊祖刚开始担任副站长，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如果被军统知道了身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此时，就虎能马上抓捕邓湘涛，也无济于事。

    “邓湘涛准备派唐新回重庆。”滕昊祖又说道，他到现在，也没有整理好思路，虽然很想把事情，一次性说出来，但却总抓不住重点。

    “明白，我马上派人截杀唐新，绝对不能让他回到重庆。”阳金曲马上说道，只要能补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邓湘涛虽然知道了‘算盘’，但却怀疑，唐新才是算盘。让唐新回重庆汇报工作，其实是让唐新回去接受审查。可笑唐新还以为，是回重庆领功受赏呢。”滕昊祖说道。

    “你倒是把话一次说清楚啊。”阳金曲被滕昊祖吓得半死，刚才他的脚都发软，到现在才开始有点正常。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还没有完全消化呢。”滕昊祖微笑着说，现在唯一庆幸的是，邓湘涛将怀疑的目标定为唐新，既然如此，他就得联合政保局，将“算盘”这个代号，安到唐新头上。

    “好吧，你慢慢把事情再说一遍，说详细点。”阳金曲说，滕昊祖是他从上海带回来的，虽然花的代价很大，但现在滕昊祖身居古星站副站长，之前的代价是值得的。

    滕昊祖将之前邓湘涛与自己的谈话，详细的告诉了阳金曲。就连邓湘涛当时说话的语气，以及他说出“鲫鱼”这个代号后，所表现的懊悔，他都介绍得很详细。有些事情，他这个当局者，未必能看得清。阳金曲也是个老情报，或许可以借用他的智慧，制订更加有效的计划。

    阳金曲听到“鲫鱼”这个代号后，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他很想打断滕昊祖的话，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个鲫鱼太危险了，一定要找出来！”阳金曲等滕昊祖说完后，缓缓的说道。明面上的敌人，他一点也不害怕。但身边的对手，躲在暗处的奸细，会让他晚上都睡不踏实。

    “找鲫鱼不用急。目前，最重要的是，让邓湘涛的怀疑，成为事实。”滕昊祖说，事情有轻重缓急，目前最着急的，就是让唐新成为“算盘”。

    “你有什么打算？”阳金曲问，保护滕昊祖的安全，是他的职责。姜天明早就明确说过，必须保证滕昊祖的绝对安全。如果有谁威胁到了滕昊祖的存在，不管是谁，都要清除。

    相比调查鲫鱼，坐实唐新“算盘”的代号，才是当务之急。但是，姜天明偏偏去了上海，政保局的力量，他能调动的，也就只有情报处和行动队罢了。如果想调警卫队，恐怕得看朱慕云的脸色。

    “姜局长去哪了？”滕昊祖问，姜天明的经验丰富，如果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计划。因为政保局有条“鲫鱼”，稍不注意，就会让邓湘涛发觉。怪不得之前政保局的行动，屡次失败，原来根源在这里。

    “去上海了，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回来。”阳金曲无奈的说，如果有姜天明在，这件事交给姜天明去费脑筋就是。但现在，所有的事情，全部压到了他的头上。

    “那怎么行？我们必须在唐新到重庆之前，让军统确信，他就是‘算盘’。”滕昊祖急道，从古星到重庆，快的话，也只有两三天时间，等姜天明回来的话，唐新已经到了重庆。

    “我看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把唐新干掉算了。”阳金曲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

    “唐新回重庆的路线，我们并不知道。如果让军统知晓，是我们干掉的唐新，那如何打消邓湘涛的怀疑？”滕昊祖说，还有一个可能，如果行动失败呢？那就弄巧成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倒是个麻烦。对了，我们可以制造意外。如果他坐船，就把船弄沉。如果他坐车，就把车炸毁。”阳金曲冷冷的说。

    “这样的意外，根本经不起调查的。”滕昊祖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轻易使用不得。

    “那你说怎么办？”阳金曲说。

    “唐新回到重庆后，肯定会被调查。只有在军统开始对他调查后，他才能暴毙。”滕昊祖说，如果一定要动手的话，最好的时机，就是让唐新死在重庆，死在军统的牢房内。

    “那再杀他的难度就太大了。”阳金曲说，虽然重庆也有南京政府的人，但想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暗杀一名军统古星站副站长，最好还要制造成意外，实在太难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在古星解决。准确的说，是在你们政保局解决。”滕昊祖说，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鲫鱼”把消息传给邓湘涛，再由邓湘涛传给重庆。那样的话，唐新一到重庆，马上就会成为“算盘”。

    “政保局有条‘鲫鱼’，我怎么敢轻举妄动？”阳金曲急道。

    “你是情报处长，难道之前就一点端倪也没发现？”滕昊祖不满的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鲫鱼”比他这个“算盘”，就更加成功。

    “我还真没发现。”阳金曲脸上一红，他今天才第一次听说“鲫鱼”这个代号，身为情报处长，他确实是失职的。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马上回去，在政保局散布一条消息，就说政保局的卧底，被邓湘涛派去重庆执行任务，短期内无法联系。”滕昊祖想了想，他刚才方寸大乱，现在冷静下来后，马上开始想对策。

    “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呢。”阳金曲一想，就觉得不妥。政保局打入军统内部卧底的消息，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如果政保局真有条鲫鱼的话，也未必会相信。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而帮唐新洗清了嫌疑。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犯个无心之失，谁又会怀疑呢？‘鲫鱼’连我的代号都知道，可见他在政保局地位不低。我想，只要你稍微露出一点破绽，他马上就会发现。”滕昊祖言之凿凿的说。

    “好吧。”阳金曲为难的说，这种阴谋诡计，并非他所擅长。他脑海里，将政保局的人，一个一个的过了个遍，依然没有发现谁最有可能是鲫鱼。

    马兴标？肯定不可能，除了姜天明，在政保局他最相信的就是他了。李邦藩？虽然他是姜天明的政敌，但不会是真正的敌人。朱慕云？那个小瘪三更加不可能。

    一时之间，阳金曲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似的，完全理不清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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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钓鱼（求月票）

﻿    回到政保局后，阳金曲还一直在想，应该怎么犯这个无心之失。情报处长泄露情报，本身就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在办公室冥思苦想，依然没有很好的办法。

    不行，这件事必须向姜天明汇报。他试着给上海特工总部打电话，但转接了好几次，那边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政保局的线路已经是特殊处理的，但与上海的有线连接，依然得靠运气。

    “老聂，马上给特工总部发报，这是电文。”阳金曲拿着写好的电报稿，走到政保局电讯处长聂俊卿的办公室。

    在拟电报稿的时候，阳金曲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对，就是发电报。虽然聂俊卿的嘴很严，但政保局的“鲫鱼”，必定对电讯处密切注意。让“算盘”这个代号，出现在电报里，想必鲫鱼能知道。

    “什么事这么急？”聂俊卿接过电文，随口说道。

    “十万火急，你赶紧发，今天必须等到局座的回电。”阳金曲说，既然电话现在打不通，就只能发报。

    “算盘疑似暴露，正赶往重庆。”聂俊卿轻声念道，看完电报稿，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阳金曲一眼，把电报稿放到了桌上。

    “老聂，聂处长，你赶紧发出去啊。”阳金曲急道。

    “你可想清楚了，这封电报一旦发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聂俊卿耐人寻味的说，虽然他只是电讯处长，但政保局的机密，他比阳金曲知道得多。

    算盘这个代号，聂俊卿之前没有听说过。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让阳金曲慎重。从阳金曲的电文中，他能推测出来，这个“算盘”，应该是政保局派到重庆的卧底。

    “聂处长，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现在每耽搁一秒，事情就会严重一分。”阳金曲冷冷的说，聂俊卿平常不怎么爱说话，就算参加会议，也跟菩萨一样。

    “好吧。”聂俊卿没有再劝，既然阳金曲坚持，那就与自己无关了。他与阳金曲是同级，又都是姜天明信得过的人，阳金曲应该很清楚，他在干什么。

    “你怎么还没走？”聂俊卿亲自编码，亲自发报，阳金曲的这封电报，事关机密，他自然不能让别人经手。但发完电报后，见阳金曲还在办公室没走，诧异的问了一句。

    “我得等局座的回电。”阳金曲说。

    “局座此时未必就在特工总部，你还是先回去吧，有回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聂俊卿说，姜天明去上海，虽然是向总部汇报工作，但他知道，姜天明不会一直都待在特工总部。既然去了上海，姜天明总得办几件私事吧？

    “好吧。”阳金曲无奈的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马兴标来找他。阳金曲很意外，马兴标事情多得很，怎么有时间来自己这里呢。

    “有事？”阳金曲打开办公室，领着马兴标走了进去。

    “你刚才去哪了？”马兴标随口问。

    “给局座发了个电报。”阳金曲说，在马兴标面前，他说话还是比较随意的。

    “局座过两天就回来了，什么事用得着发电报？”马兴标又问。

    “当然是紧急的事情了，我们在军统的卧底。这件事跟你说了也不顶用，你找我干什么？”阳金曲问，马兴标虽然他也信得过，但滕昊祖的事情，他一直不知道。这样的机密，还是别告诉他为好。

    “你不说，我还不想听呢。今天，朱慕云领着一处和警卫队的人，搞了个缉私行动。”马兴标听阳金曲这么说，有了情绪。

    局里的这些行动，自然瞒不过他这个行动队长。他其实得到消息后，就来找阳金曲商量过。但那时，阳金曲的办公室关着。

    “他是缉私办的副主任，这是他的正常工作，有什么好奇怪的。”阳金曲漫不经心的说。

    “他正常缉私，我当然不会关心。但问题是，他今天的目标是缉查三科。”马兴标叹息着说，姜天明前去刚走，朱慕云后脚就搞这样的行动。如果姜天明在家，借朱慕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查三科。

    “什么？陆冠峰出什么问题了？”阳金曲随手把门关上，给马兴标倒了杯水，惊讶的问。

    “一车猪鬃从三科过关，正好被朱慕云查获了。”马兴标叹道，他是缉查三科的第一任科长，当时他就注意到了陆冠峰。此人很有野心，为人阴冷。担任三科科长后，虽然跑姜天明的办公室勤密，但却很少到自己这里来。

    像经济处这种肥得流油部门，身为缉查科长，如果不懂做人的话，是很容易遭人忌恨的。就算是朱慕云，身为经济处的处长，每个月都会给他们派一份福利。但自从陆冠峰和吴国盛上任后，朱慕云的福利，马上就减半。

    朱慕云现在只管着缉查一科和二科，他将福利减半，别人都能理解。如果陆冠峰和吴国盛，能把剩下的一半补上，他们也不会有意见。可问题是，陆冠峰和吴国盛，上任之后，对此事无动于衷。要不是姜天明看重陆冠峰，马兴标早就要教训他了。

    “猪鬃可是军用物资，陆冠峰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让这样的物质运出去？”阳金曲气道，他虽然不像马兴标那样，很看重钱。但是，陆冠峰的上任，让他的收获减少，他心里自然也会不舒服。

    “局座不在，你是不是去过问一下？”马兴标说，他与阳金曲级别一样，但阳金曲在局里的地位，比他要高上一些。曾山和李邦藩，都将阳金曲当成了对手。

    “正是因为局座不在，他们才敢如此猖狂。我就算去了，也不会卖这个面子。”阳金曲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出头。

    陆冠峰被人抓住把柄，那能怪谁呢？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他才不会去管这个闲事。对他来说，怎么让自己犯“无心之失”，才是最重要的。

    “到时候局座怪罪下来，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马兴标站了起来，准备走了。

    “你准备去哪？”阳金曲随口问。

    “没什么事，准备陪美人去钓鱼。”马兴标说，他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除了抓捕抗日分子，最喜欢的是女人。他的钱，基本上都花在了女人身上。今天去钓鱼，也是陪玉兰去郊外踏青。

    “你小子，总有一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阳金曲气道，马兴标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色。如果能戒掉这个臭毛病，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马兴标笑眯眯的说。

    杜华山一大早，就带着一处的人到了码头。朱慕云又从一科、二科，各调了一个警卫班。李邦藩为了稳妥起见，还亲自给大泽谷次郎打招呼，借了一个分队的宪兵。这么多人，杀气腾腾的冲到三科。一进去，朱慕云就下令，让三科所有的警卫，全部集合。

    朱慕云是经济处的处长，而且三科的警卫，又是从其他科调来到，他真要是下命令，这些警卫还是听他指挥的。

    “朱处长，这是什么意思？今天三科的任务，还很重呢。”陆冠峰得到消息后，三科所有的警卫，已经集合完毕。

    “今天是缉私办突击检查，请你配合。”朱慕云冷冷的说。

    “突击检查？我怎么没收到通知？”陆冠峰说。

    “如果通知你，还算什么突击？杜处长，请你把陆冠峰带下去。”朱慕云对杜华山说，陆冠峰的案子，李邦藩要亲自审问。此时，李邦藩已经到了六水洲。

    “朱慕云，你凭什么抓我？”陆冠峰大叫着说。

    “凭什么？凭你走私军用物资、凭你与军统分子勾结、凭你贪污受贿！”朱慕云冷冷的说。他说的每一条，都是证据确凿，陆冠峰根本无法抵赖。

    “我没有跟军统分子勾结。”陆冠峰听到朱慕云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

    朱慕云所说的三条，第三条并不算重罪。贪污受贿，在政保局是常态。他身为缉查科长，如果连贪污受贿都没有，别人会怀疑他是共产党。如果论贪污的话，朱慕云比他更甚。

    但第一条，走私军用物资，却是重罪。况且，今天蒋国仁的那车猪鬃，正好在货物检查场，正准备过检查站。那车猪鬃，有三科的印章，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就算他想赖，也是赖不掉的。

    虽然在凭条上签字，能让手下的人，更加明白自己的意思。但如果凭条落到有心人手里，却会成为铁证。所以，这一条，他也认了。但与军统分子勾结，这是死罪，打死他都不会承认的。

    “你不知道蒋国仁是什么人？”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蒋国仁？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陆冠峰大吃一惊，他还以为，蒋国仁雇杀手，取朱慕云性命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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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想死

﻿    杜华山到三科后，才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事可干。朱慕云的情报很准确，进入三科的时间也很及时，他要做的，就是采集证据和证词。在三科的货物检查场，当场找到了一车猪鬃，另外还有鸦片、药品、粮食等违禁品。这些东西，全部被扣押，成为指证陆冠峰的证据。

    至于证词，就更加容易了。以王强为首的缉查三科成员，见到陆冠峰被押走，哪还不知道风向已经变了？王强早就被朱慕云叮嘱过，此时说起陆冠峰的事情，就像共产党开诉苦大会一样，一桩桩一件件，将陆冠峰到缉查三科后，干的“好”事，全部抖落出来。

    至于蒋国仁的事情，三科的人虽然清楚，但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蒋国仁的身份，却被冯梓缘证实。特别是那几张照片，将成为陆冠峰勾结抗日分子的铁证。唯一遗憾的是，今天井山没有出现。

    待采集完证据、证词后，朱慕云在三科训了话。他痛心疾首的告诫所有人，一定要吸取陆冠峰的教训，切莫伸手，否则一定会被抓到的。朱慕云劝告他们，要睁大眼睛，绝对不能让一丁点军用物资流出古星，也不允许一名抗日分子，潜入古星。

    王强是三科的副科长，朱慕云要走的时候，宣布三科暂时由王强主持工作。作为经济处的处长，这样的安排，谁也说不出话来。

    陆冠峰被带到六水洲后，眼中的强硬，终于开始变软。特别是，当他看到李邦藩的时候，更是变得恐惧。李邦藩是副局长，他在这里见自己，必定是掌握了什么。

    “认识他吗？”李邦藩把蒋国仁的照片，扔到陆冠峰面前，问。

    “认识，他叫蒋国仁，是上海的一名商人。”陆冠峰见到照片，心里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蒋国仁是他的化名，他叫井山，军统古星站情报科科长。”李邦藩淡淡的说。

    “情报科长？”陆冠峰惊叫着说，这怎么可能呢？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蒋国仁不过是一名商人罢了。出手大方，见识不凡，偶尔还能蹦出几句洋文，据说是喝过洋墨水的。

    “以前古星站的情报处长，现在的情报科长。杜华山跟他曾经是同事，照片已经让他辨认过，确定无误。”李邦藩仔细观察着陆冠峰的表情，他希望陆冠峰跟井山一伙的。

    “李局长，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井山。如果知道的话，我早就向局座汇报了。”陆冠峰说，井山可是条大鱼。

    蓦然，陆冠峰想到了自己的六千五百大洋。既然井山是军统的情报科长，他雇杀手之事，肯定已经化成泡影。那可是他担任缉查科长以来，积攒的所有钱啊。没想到，全部便宜了井山。

    “蒋国仁，蒋国仁，就是蒋介石的人嘛。你平常不是挺机灵的，怎么到关键时刻，却没发现呢？”李邦藩冷笑着说，这个名字，跟贾晓天的化名一样。只要稍加注意，就能知道里面的玄机。

    “李副局长，我不该收井山的钱，也不该帮他送货出城。但是，我真不知道他就是军统的情报科长啊。”陆冠峰突然抱着李邦藩的腿，痛哭流涕的说。别的事情都好说，但跟抗日分子走在一起，那可是杀头的罪。

    “放肆！来人，将陆冠峰吊起来。”朱慕云就在旁边，他走过来，一脚就将陆冠峰踢开。不管陆冠峰说的是真是假，让他在刑具上过一遍，就能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朱慕云，朱处长，你饶了我吧，我真没跟抗日分子勾结啊。”陆冠峰大喊大叫着，这里的刑具，他只是看一眼，就胆战心惊。如果用到身上，更是恐慌。想着自己皮开肉绽的惨样，他就不寒而栗。

    他知道，自己之前对朱慕云的态度，实在太恶劣了些。平时不烧香，现在再想临时抱佛脚，恐怕难了。

    “你跟他勾结一起走私，那车猪鬃就在三科，这你总不能否认吧？”朱慕云眼中，一点也没有怜悯之色。陆冠峰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就是赚了点好处费，朱处长，只要你能饶我这一次，以后三科的钱，自然少不了你一份。”陆冠峰见朱慕云一步一步走近，眼中恐惧大盛。

    “除了勾结走私，还有其他勾当没有？”朱慕云双手抱臂，盯着陆冠峰，问。

    “真没有了，真没有了，啊，啊，妈啊，疼啊！”陆冠峰大叫着说。

    朱慕云手一挥，旁边有人拿着皮鞭，用力的抽着陆冠峰。他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显露出一条条的血印。

    “杜处长，审讯这种事，还是交经你吧。最近局里不太平，李副局长，早就怀疑局里有内奸。我看陆冠峰，就是那个内奸。”朱慕云特意说道，虽然陆冠峰死有余辜，但这种血腥的场面，他还是不想看到。

    “你放心就是，我保证让他把小时候偷看女人洗澡的事，都能说出来。”杜华山笑着说，陆冠峰才刚上邢，鼻涕眼泪就全来了。他走近一看，陆冠峰的裆部湿，他还闻到了一股屎尿味。陆冠峰才挨了两鞭子，竟然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我说，我说，求求你们别打了。”陆冠峰见朱慕云要走，马上大叫着说。杜华山可是军统曾经的行动队长，手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了。自己落到他手里，还有活路？

    “要说痛快点，如果有半句隐瞒，杜处长会好好‘招待’你。”朱慕云说，虽然他不忍看到别人受刑，但眼不见为净。如果杜华山将陆冠峰折磨致死，他也不会有半点怜悯。

    “我让蒋国仁从上海雇一个杀手，他可是收了我六千五百大洋啊。”陆冠峰心疼的说，他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财两空。

    到现在为止，陆冠峰还不知道，这个计划是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井山与他接触，是因。现在吊在六水洲，才是果。其实，真正是因，是因为他抱住了姜天明的大腿。在三科嚣张跋扈也就算了，还敢对朱慕云不敬，这不是找死么？

    “雇杀手干什么？”朱慕云明知故问。

    “杀……你。”陆冠峰看了朱慕云一眼，犹豫着说。

    “杀我？陆冠峰，你好大的胆子！”朱慕云气得上去踹了他两腿。

    “朱处长，你别气坏了身子，你把他交给我，保证吐得干干净净。”杜华山在朱慕云耳边，轻声说道。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朱慕云点了点头，他知道杜华山接下来会干什么。陆冠峰与井山勾结，证据确凿，陆冠峰自己都不会抵赖。况且，他还要暗杀自己的长官朱慕云。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要了陆冠峰的命。

    “别要了他的命。”朱慕云叮嘱着说，用刑的场面很血腥，这是他极不愿意见到的。

    走出审讯室后，朱慕云点了根烟。别人以为他是生气，但只有朱慕云自己知道，他想的根本不是那杀手的事。无论井山答应了陆冠峰什么条件，以后都不可能兑现了。朱慕云想的，是那六千五百大洋。这可是近四十金条，如果能拿回来，哪怕只拿一半，甚至四分之一，他都很满意了。

    陆冠峰本就是一个软骨头，朱慕云走后，看到杜华山脸上，露出狰狞，他心底生寒。杜华山还没动手，他就开始招供。正如杜华山所说，从小到大，陆冠峰干了多少坏事，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杜华山可不想让陆冠峰太舒服，朱慕云一走，他就拿起了鞭子。陆冠峰边说，他就边抽。姜天明今天不在局里，否则的话，想这么顺利，是不可能的。

    等到陆冠峰将自己从小到大，所干的任何坏事，全部说完，已经奄奄一息。杜华山让人将他放下去，扔到了六水洲的地牢之中。陆冠峰到后面，只要杜华山问，他就会答。就算杜华山要让他承认，与井山一起合谋，他也不会再有意见了。

    姜天明收到阳金曲的电报，已经是下午。他见到算盘暴露的话，马上就去买了今天的车票，准备连话赶回来。只是，当姜天明回到军统后，黄花菜都凉了。

    得知姜天明回来了，阳金曲第一件事，就是汇报滕昊祖的发现。滕昊祖这只算盘，是姜天明和阳金曲安身立命之本，也是打击古星军统分子的急先锋。他要是出了问题，会影响整个政保局的行动计划。

    “我被你吓死了。”姜天明得知滕昊祖并没有出事，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详细听着报告，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邓湘涛会把唐新认成是算盘？还是邓湘涛，故意给政保局下的一个套？

    “为了保护真正的算盘，我们只能牺牲几人。”阳金曲说道，他已经想好，哪怕将情报的人，全部事上，他也没有任何意见。

    “幸好我没有高血压，否则这次就完了。”姜天明叹息着说，他在上海，原本还有几件事要忙，但接到这份电报后，马上就赶了回来。对姜天明来说，滕昊祖的安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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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鲫鱼

﻿    姜天明最关心的，依然还是滕昊祖的安全问题。既然邓湘涛暂时还没有怀疑到滕昊祖，就还有机会。邓湘涛如果没有依据，是不会把唐新送到重庆的。姜天明认为，当务之急，不是转移邓湘涛的注意力，而是找出隐藏在政保局那条“鲫鱼”。

    任何时候，内奸都是最重要的。对算盘威胁最大的，姜天明认为，还是鲫鱼。如果不把这条鱼抓到，滕昊祖随时有可能暴露。

    “你刚才说的鲫鱼，有怀疑对象吗？”姜天明沉声问。他生性多疑，从来不会绝对相信一个人。有的时候，他连自己都怀疑，遑论别人了。

    “还没有，要等局座回来主持大局才行。”阳金曲摇了摇头，这样的怀疑，如果没有证据的话，都是很严重的。

    “既然没有，那么所有人都可能有问题。”姜天明沉声说。

    作为情报处长，阳金曲处理这件事，完全没有体现他的水平。虽然发给上海特工总部的电报，勉强可以算是一步棋，但却被严谨的聂俊卿，帮他把漏洞都堵上了。

    “按照算盘的分析，这个人应该就在我们政保局。局座，我记得，算盘的档案，根本就没有放在局里吧？”阳金曲问，算盘的情况严格保密，这个代号，只有他和姜天明知晓。怎么军统的鲫鱼，竟然知道了呢。

    “应该是上次的诱捕行动。”姜天明苦笑着说。

    看来前几天在局里搞的“集中学习”，不但没有取得意想之中的效果，反而弄巧成拙，让鲫鱼打听到了算盘这个代号“姜天明清楚的记得，这个代号，除了向特高课的本清正雄汇报之外，就只跟大泽谷次郎说过。难道说，大泽谷次郎有问题？

    姜天明不愿意去怀疑日本人，也不敢去怀疑日本人。虽然他生性多疑，但让他相信日本人与军统有秘密交易，还是很难的。他更怀疑，是日本人无心泄露了出去。甚至，自己与大泽谷次郎的谈话，被别人听去，也是有可能的。

    邓湘涛很疑惑，这种事情，坐在办公室里怀疑和推测，都是没有用的。想要揪出鲫鱼，必须让滕昊祖配合。

    “局座，不好了。”马兴标突然冲了进来，急切的说。

    “什么事火急火燎了的？都是行动队长了，还这么毛糙。”姜天明不满的说，

    “陆冠峰被抓到了六水洲用刑，听说他什么都招了。”马兴标急道，陆冠峰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他的案子只是由经济处在审，何必害怕呢？只要等到局座回来，还怕没有给他作主的么？现在好了，自己什么都撂了，别人还怎么给他作主？

    “陆冠峰又出什么事了？”姜天明脸上露出不悦之情，自己去上海才几天时间？怎么政保局好像就变了天似的？

    “他被当场查出一车猪鬃，还有其他违禁货物。而且，他还招出，给局座送了钱。什么时候、在哪里送的，有多少，这小子都详细记录着呢。”马兴标说，这两天，陆冠峰一直关在六水洲，由杜华山以缉私办的名义审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姜天明惊讶的说，在他的印象中，陆冠峰做事还算勤恳。虽然贪心了些，但没有贪欲的人，也干不好事情。

    “我给你发报的当天，也就是前天。原本朱慕云，只是想进行一次缉私突击检查，没想到，却在三科当场查到了不少违禁物质。随后，李邦藩在六水洲，亲自审问了陆冠峰。铁证如山，陆冠峰只能认罪。”阳金曲说，他当然知道陆冠峰的事情。

    只是，姜天明回来后，追问的是“算盘”和“鲫鱼”的事情，他还没有时间汇报，就被马兴标打断了。

    “局座，朱慕云对陆冠峰动手，可是针对你的，我看他是居心不良。”马兴标义愤填膺的说，姜天明前脚刚走，朱慕云后脚就开始行动。之前连招呼也不打，他查陆冠峰，就是打姜天明脸么？

    “陆冠峰现在怎么样了？”姜天明问。

    “还关在六水洲，听说要转到特高课。因为……他们说，陆冠峰跟军统的人勾结。”马兴标说，如果只是走私军用物资，或者贪污受贿，其实都不算什么。但是，如果跟抗日分子搞到了一起，再小的问题，也是天大的问题。

    “我们政保局的人，怎么可能跟军统勾结呢？”姜天明冷笑着说，但他刚说完，突然想到了“鲫鱼”。政保局的人，与军统勾结不是没有可能。甚至，政保局还有军统的卧底：“鲫鱼”。此人不除，他将寝食不安。

    马兴标正要说话，姜天明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马上走过去一接，马上说道：“局座在的。”

    “局座，李副局长的电话。”马兴标双手拿着话筒，恭敬的递给了姜天明。

    姜天明拿过话筒，只是说了一句：“我是姜天明。嗯，刚回来，你过来吧。”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们先回去吧，李邦藩等会要过来。”姜天明说，李邦藩来汇报，肯定是关于陆冠峰的事情。有些事情，李邦藩不会跟阳金曲和马兴标说。

    见阳金曲快走到门口，姜天明又提醒：“鲫鱼必须想办法的找出来，尽快。”

    “老阳，什么鲫鱼？”马兴标走出去后，轻声问阳金曲。

    “不该打听的事情，别瞎打听。”阳金曲厉声说，马兴标虽然也信得过，但鲫鱼的事情，与他无关，在没有查出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不打听好吧，等会我继续去钓鱼。”马兴标丝毫不以为意，这些秘密，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安全。

    “局座可回来了，你还跟那个叫什么玉兰的混在一起，不想干了是吧？如果真不想干了，提前说，我早点替局座特色一个新的行动队长。”阳金曲冷冷的说。

    姜天明没回来之前，马兴标去钓鱼也好，听戏也罢，他都管不着。可现在，姜天明刚回来，而且局里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马兴标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很担心，马兴标会出事。

    “我跟玉兰可是真心的。”马兴标笑吟吟的说，他这些年，几乎每隔几个月，就会换一个女人。上次为了引诱朱慕云，他才认识的这个玉兰。当时朱慕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马兴标对与她对上了眼。

    “怎么，你还想娶她不成？”阳金曲讥讽着说。

    “你还别激我，只要她愿意，我还真想娶她。”马兴标说，但现在的问题是，玉兰并没打算嫁给他。两人虽然同居在一起，可每次他一提，想娶玉兰，都被无情的拒绝。

    “哟，浪子回头金不换啊。行，只要你能收心，你天天陪她去钓鱼都可以。”阳金曲笑了笑，马兴标如果真的想成家，他必须支持才行。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去了，局座回头找我，我就说我查案子去了。”马兴标笑嘻嘻的说。他必须得与阳金曲统一口径才行，否则的话，一旦姜天明问起，就会露馅。

    “说到查案子，我问你，陆冠峰上任当天的遇袭案，查得怎么样了？”阳金曲打开办公室的门，将马兴标拉了进去。

    “那个案子，没什么有用的线索。”马兴标摇了摇头，这种案子，调查起来非常困难。当时他带着行动队，忙活了好几天。陆冠峰当上三科科长后，也没什么表示，再加上案子确实线索不多，他自然就把人调离了这个案子。

    “没有线索，或许本身就是线索。你说陆冠峰勾结抗日分子，上次他被袭击，会不会也是军统分子干的？”阳金曲问。

    “不是没有过个可能，但我们手里没有军统的人，无法印证这件事。”马兴标缓缓的说，其实陆冠峰被袭击的案子，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调查。只不过，那个案子，真的没什么有用的线索，暂时只能挂起来。

    “没关系，我去印证。”阳金曲说，他现在看谁都像是“鲫鱼”。陆冠峰与军统有勾结，自然就成了被怀疑的对象。如果阳金曲是“鲫鱼”，那他上任那天被袭击，很有可能就是一场戏。为的，就是要隐瞒什么。

    “你去印证？老阳，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马兴标终于发现了异常，阳金曲与姜天明有小秘密，他能猜到。但是，连自己都没办法的事，阳金曲似乎轻易就能办成。

    “不该你知道的事，最好不要问。”阳金曲缓缓的说，他跟马兴标，都是从上海特工总部过来的，而且两人都在息烽班受训，既是同学又是同事，又一起从军统投奔了特工总部。可以说，两人的关系，还是很铁的。

    “不就是鲫鱼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如果想要，等会我给你钓几条回来。”马兴标不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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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值（求月票）

﻿    李邦藩找姜天明，确实是为了陆冠峰的事。对三科走私军用物资，以及陆冠峰贪污受贿的事情，李邦藩一句都没有提。他拿出几张“蒋国仁”的照片，请姜天明欣赏。

    “这个人有点面熟。”姜天明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这个人，穿着打扮很洋派，脸上的胡须和眼镜，应该是装饰品。透过现象看本质，正是他的专长。

    “他是古星站原来的情报处长，现在的情报科长井山，外号井神仙。自从贺田投诚后，他就销声匿迹，我还以为他跑回了重庆。没想到，竟然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李邦藩介绍着说。

    “是他？”姜天明马上认出来了。

    “他化名蒋国仁，堂而皇之的从缉查三科运货。包括猪鬃、棉纱、无缝钢管，甚至还有药品。这些物质从三科的检查站出城后，转向南，在古江下游过江，最后都到了管沙岭。”李邦藩介绍着说。

    “陆冠峰真是胆大包天。”姜天明说，这么多物质，都被送到了忠义救国军，这不但是资敌，而且是通敌。

    “陆冠峰确实无法无天，他还诬陷局座，简直像一条疯狗，四处咬人。”李邦藩缓缓的说，刚开始调查陆冠峰，只是为了抓到他的把柄，让姜天明难堪。

    可发现井山之后，李邦藩的想法就变了。一切都以抓捕井山为上，只可惜，井山不知道从哪里闻到了异常，行动的那天，一直没有出现。

    “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姜天明若无其事的说，李邦藩向自己汇报工作是假，跟自己提条件才是真。

    陆冠峰是姜天明提拔的，特意在局里的会议上，宣布的任命。姜天明当时，还在会上，高度赞扬了陆冠峰的工作能力，以及他“清正廉洁”的工作作风。

    那些话，犹如在耳，但陆冠峰已经成为阶下囚。姜天明暗骂，陆冠峰实在太不争气了。担任缉查三科的科长，才多长时间？虽然自己也收受了他一些钱，但现在他被李邦藩抓到把柄，姜天明宁愿从来没有收过这些钱。

    “陆冠峰是局座提拔的，所以我想听听局座的意见。”李邦藩淡淡的说，虽然没有抓到井山，也确实很遗憾。但能看到姜天明，被自己慢慢逼到墙角，他心里还是很爽。至少，最初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因为他是我提拔的，就徇私枉法！”姜天明一脸“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尴尬的。手下的人不争气，就算他想保了保，也是不好说出口的。这个时候，全看李邦藩。

    “陆冠峰与军统分子井山勾结，中饱私囊，损害国家利益，严重渎职，必须严惩不贷。我的建议是，枪毙！”李邦藩说，枪毙陆冠峰，不但能解心头之气，更能打击姜天明的威信。同时，也顺便把三科的科长之位拿回来。

    “枪毙？好吧。最近局里的风气越来越差，我建议迅速执行，以儆效尤。”姜天明沉吟了一会，马上说道。既然要枪毙，那就快点执行，免得让陆冠峰乱咬人。

    “好。”李邦藩微微诧异，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姜天明的意思。如果陆冠峰是自己的手下，他也恨不得陆冠峰能早点死。对姜天明来说，陆冠峰并非他的真正亲信，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但是，在执行枪毙之前，陆冠峰还得由情报处审讯一次。”姜天明说，他现在担心的是那条“鲫鱼”，陆冠峰与井山频繁接触，一点察觉也没有，说不定陆冠峰就是军统的人呢？

    “局座不相信缉私办的结论？”李邦藩说，这次突击检查缉查三科，就是以缉私的名义。虽然对陆冠峰动了刑，但是，供词还是拿到了。

    “那倒不是，我只担心，陆冠峰会涉及到另外一件案子。”姜天明摇了摇头，关于“鲫鱼”的情报，他暂时还不能告诉李邦藩。

    “好吧。”李邦藩点了点头，不管如何，自己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缉查三科现在由王强主持工作，这是朱慕云提拔起来的。以前在三科，就干得不错，现在让他再次以副科长主持工作，只要井山再敢去三科，马上把人先抓了再说。

    李邦藩一走，姜天明就给阳金曲打电话，让他马上去六水洲，提审陆冠峰。对陆冠峰在三科的情况，阳金曲无需再问。阳金曲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查明陆冠峰，是否是军统的“鲫鱼”。

    “局座，陆冠峰接触不到算盘的情报。”阳金曲提醒着说。

    “你难道忘记了，上次集中学习，他也在局里。而且，他在学习期间，数次来我办公室。可见此人，居心叵测，用心不良。”姜天明说道。

    任何人都值得怀疑，陆冠峰更是重点怀疑对象。与军统有过接触的，或许未必是算盘，但也有可能被军统策反。况且，陆冠峰马上就要被枪决，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去查，等他一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李邦藩下手，可是快得很。贾晓天突然被枪决，事先姜天明都不知道。

    “我马上过去。”阳金曲马上说，那天正是准备在巴黎饭店秘捕邓湘涛。但邓湘涛因为接到重庆命令，临时取消了见面。随后，唐新又被安排去重庆，再与算盘见面，都改成了临时见面。

    “陆冠峰可能在几天后执行枪决，你要尽快查明。”姜天明叮嘱着说。

    “枪决？局座，陆冠峰只是无心之失，罪不至死吧？”阳金曲诧异的说。

    “与军统的情报科长，称兄道弟，大肆走私军用物资，光凭这一条，就够枪毙他三回了。你的动作要快，如果让别人提前把人枪决，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姜天明说，他所说的别人自然是指李邦藩，想必，阳金曲也能听得懂。

    “局座，没打扰吧？”曾山突然敲开了姜天明办公室的门，谦恭的问。

    “没有，坐吧。”姜天明有些意外，自己刚回来，李邦藩马上就找上门，开口就要枪毙陆冠峰。现在，曾山又来了，不会又是一处出了什么事吧？

    “局座，一处从孔祥宇那里，搞到了一个情报。”曾山知道姜天明忙，直截了当的说。

    “什么情报？”姜天明一愣，一处的主要人员，是原军统古星站的。而且，一处在军统，安排了两名卧底，级别都不低。特别是孔祥宇，是古星站机要室主任。他心里一动，兴许，这个鲫鱼的情况，可以从孔祥宇那里打探到一些蛛丝马迹。

    “据孔祥宇的情报，在我局隐藏着一个代号为‘鲫鱼’的军统特工。此人潜入我局多时，从来没有被怀疑过，为古星站立下过汗马功劳。”曾山缓缓的说，这个情报，可是孙明华花了十根金条，买回来的。

    但是，听到“鲫鱼”这个代号后，曾山马上觉得，这个情报很值。虽然孔祥宇还不知道“鲫鱼”的真正身份，但他让孙明华转告，如果能查到“鲫鱼”是谁，五十根金条奉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孔祥宇哪怕胆小如鼠，但在五十根金条的诱惑下，肯定会奋勇当先的。

    “‘鲫鱼’？！”姜天明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没错，代号‘鲫鱼’。可惜的是，暂时还没有更多的资料。但是，我已经让孔祥宇密切注意鲫鱼的情报。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把鲫鱼挖出来。”曾山坚定的说，身边有军统的人，谁晚上能睡得着？

    “没错，不管付出再大的代价，只要能挖出这条鲫鱼，都是值得的。”姜天明马上说道。

    “局座，你早就知道‘鲫鱼’的存在？”曾山惊讶的说，他是什么人，从姜天明的神态，马上就猜到，姜天明的惊讶，并不是因为自己说出了“鲫鱼”这个代号，而是从自己嘴里说出这个代号。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鲫鱼是隐藏在我局的一名军统特工，多次向军统提供了重要情报。”姜天明没有再隐瞒，面对曾山这样的老特务，他如果继续隐瞒的话，就显得小气了。

    “可惜了。”曾山一拍大腿，孙明华可是花了十根金条，才从孔祥宇那里换来这个情报。可是哪想到，姜天明早就知道了。

    “怎么？”姜天明问。

    “孙明华为了这个情报，给了孔祥宇十根金条。这笔钱，还是借经济处的呢。”曾山苦笑着说。

    “虽然这次的情报过时了，但未必下次还会过时。这种情报，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不要心疼。”姜天明说，这种内奸的情报值万金，区区十根金条算什么？

    “局座英明。”曾山说，他拿到情报，马上来汇报，除了因为情况紧急外，也是想报销这十根金条。否则的话，一处的这个窟窿就补不上。

    “你答应孔祥宇，下次给多少？”姜天明自然不会卡这十根金条，能用钱买到情报，还是这种保密级的情报，他觉得很划算。

    “五十根金条。”曾山说。

    “咣光。”姜天明手里的茶盖，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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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见面

﻿    曾山觉得，这次花十根金条，换来的情报不值。但姜天明则不然，孔祥宇的情报，从侧面证实了滕昊祖的情报是真实的。政保局确实有一条鲫鱼，像一个幽灵般，谁也不知道他是谁。

    姜天明暗下决心，不管如何，都要将这条鲫鱼钓出来，将他“清蒸”或者“红烧”。虽然孔祥宇的胃口越来越大，张嘴就要五十根金条，但姜天明也没有拒绝。如果他真的能提供鲫鱼的准确情报，五十根金条，自己也认了。

    要知道，阳金曲去上海请滕昊祖的时候，不过是花了二十根金条罢了。当然，每个月，还会支付滕昊祖三百大洋。但是，真正算起来，滕昊祖的待遇，还没有孔祥宇高。

    这么大一笔钱，姜天明也很肉痛。但是，为了挖出这名潜伏者，哪怕再大的代价，他也能够接受。

    朱慕云对缉查三科，进行突击检查后，他就将事情交给了杜华山。审讯犯人，特别还是要用刑，并不是朱慕云所擅长。至于陆冠峰，是否与军统真的有关，他也不关心。工作上的事情，他只对李邦藩负责。如果李邦藩满意了，他也就满意了。

    陆冠峰被阳金曲接手后，一处的人也都撤回了镇南五金厂。阳金曲审讯犯人，不会让别人观摩。况且，陆冠峰已经招得差不多了。甚至，连他打了多少“手枪”，都没敢隐瞒。

    “阳处长，你可来了。”陆冠峰见到阳金曲后，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他被朱慕云带到六水洲上，马上就用了刑。原本，他已经没有了生的念头，但看到阳金曲突然出现，而杜华山和朱慕云，突然不见了，他突然看到了曙光。

    “受苦了。”阳金曲亲自将陆冠峰放了下来，陆冠峰被吊在半空中，只让他脚尖着地。这是很痛苦的。

    对陆冠峰来说，只要能站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当然，如果能把手上的绳索也解开，完全就是上天堂了。

    “也没带什么东西，你将就一下吧。”阳金曲将陆冠峰的绳索解开，递给他几个用牛皮纸包的包子。

    “谢谢……。”陆冠峰见到包子，两眼放光，拳头大的包子，一口就被他塞进嘴里。他很喜欢嘴里塞满食物的感觉，这几天他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说吧，你是怎么跟蒋国仁勾结的。”阳金曲等陆冠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问。

    “阳处长，我跟他从来就不是勾结，是他一直想巴结我。”陆冠峰说，科长的职务不算高，但在缉查科，科长的权力很大。缉查三科负责城东，所以从城东进出的货物，都得通过三科的检查站。每天经过检查站的货物，不计其数。谁想发财，必须跟他搞好关系。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否则你永远也走不出去了。”阳金曲冷冷的说。

    朱慕云此时也在六水洲上，他是来处理人质的。从九头山上，赎回来的八十四名人质，其实有钱的几个，已经通过关系打点，交钱回去。剩下的人，也有五人交了五根金条。朱慕云随后把价格降下去，四根、三根，一直降到两根，都无人响应。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所有人都交不出钱，让他们做工偿清。

    朱慕云早就与城内的实业家联系过，虽然六水洲上的七十多人，都还算壮年，但他们不能长期做工，只是把工资拿来抵赎金，所以愿意请他们的人，并不多。最后，还是朱慕云找端木强，才把这些人给安顿好。

    见到朱慕云要动真格的，最终，又有十来人，愿意交钱。毕竟两根金条，只有三百大洋。虽然价格还是贵得离谱，但已经在他们可承受的范围内。

    “慕云，你是怎么说动我父亲的？”端木真作到码头后，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他是来接人的，让朱慕云把人送到码头。见到朱慕云后，他就急不可耐的问。

    “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你父亲没道理反对。”朱慕云微笑着说，这些人的工钱，全部交给经济处。工厂那边，只需要提供食宿就可以了。另外，经济处还会派两个警卫班，去监督他们。顺便，也负责了工厂的安全。

    两个班的警卫当护院，这样的待遇，在整个古星都是不多的。端木强仔细衡量之后，才决定接收这批人。而且，全部安置到他的染坊。

    “上次那批枪，他们都很满意，下次准备再买点。”端木真作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后，随意的靠在沙发上，说。

    “他们要买枪，我当然欢迎。但是，你自己没夹带吧？”朱慕云说，上次收了端木真作的那笔美元后，他马上就单独找到了费利克斯，向他订购了两百条步枪，一百只手枪，以及相关的子弹。

    这样的小生意，费利克斯原本是不愿意接的。但朱慕云给他交过赎金，又是于心玉的男朋友，他勉强同意。但他也很疑惑，这种事情，交给于心玉处理就可以，何必找自己呢？但朱慕云提出，自己与于心玉是恋人，尽量不要掺杂生意。况且，他也需要多赚钱，好给于心玉一个惊喜。

    “一把，这总行了吧？”端木真作伸出一根手指头，不满的说。

    “一把也不行，你真要枪的话，到时候我给你想想办法。”朱慕云说，贾晓天被枪毙后，他一直没有去启那笔金条。根据他的经验，有钱的地方，可能会有枪。如果给端木真作一把“黑枪”，自己才不会太过担心。

    “这可是你说的？”端木真作高兴的说，朱慕云轻易不会答应别人，可一旦他答应了，一定会言而有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但这些人，你可得帮我多留意，工钱也算优厚点。”朱慕云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变成了一个生意人了。

    端木真作正要说话，朱慕云办公桌的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朱慕云抓起电话一听，马上恭敬的说：“处座，有什么指示？……是，但我那里不方便。是，我马上回去。”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朱慕云不好意思的说，刚才是李邦藩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张百朋已经回来了。

    据张百朋所说，这次的上海之行，有了重大发现。但李邦藩与张百朋，不宜在政保局见面，张百朋也不好出现在二处，李邦藩让朱慕云马上回家，在他家与张百朋见面。

    朱慕云进入警察局上班后，家里很少会有生人来。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邦藩才特意选择，让张百朋去朱慕云家。并且，张百朋此次回古星期间，会住在朱慕云家。幸好，朱慕云随时都在准备，有人会到家里来。回家的时候，他就在权衡，让张百朋住在家里，会不会暴露地下室和暗道？

    最后朱慕云的结论是，不管张百朋在这里住多久，他都很难发现地下室和暗道。除非，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否则的话，根本就不可能。但是，让这样一个职业特工，一个人待在自己家里，实在太冒险了。

    朱慕云的地下室内，还有一间小的地下室。那里面才存放着朱慕云的很多机密，比如说他的密写本，用来记录现在的事情。除了他自己外，其他人很难看得懂。还有迟瑞琪留下的那箱手枪，他也放在最下面的地下室。

    朱慕云到家的时候，张百朋正在他屋外徘徊。他是在火车站给李邦藩打的电话，接到通知后，直接就到了这里。所以，他反而比朱慕云先一步到家。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朱慕云停好车，马上给张百朋开了门，让他进了院子。关门的时候，朱慕云望着对面的房子，突然若有所思。

    “你这个地方很清静。”张百朋提着一个小包箱，穿着西装，还带了条围巾，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发觉，他就是二处的处长。

    “清静是清静，但是，总务科的刘泽华，就住在对面。”朱慕云提醒着说，张百朋住在自己这里，他在家的时候，是不用担心的。怕就怕张百朋因为职业习惯，喜欢在家里到处乱翻，那就麻烦了。

    “刘泽华住在对面？”张百朋惊讶的说，如果这样的话，他想住在这里，很容易暴露身份。怪不得刘泽华在总务科的工作，越干越有经验，也不见朱慕云怎么指点他，原来如此。

    “他也不会经常来我家串门，只会偶尔来。你不用急，我给二处挂个电话，让他今天加班。”朱慕云当着张百朋的面，给二处的华生去了个电话，让他今天晚上，把总务科的报表全部造好。

    这么大的任务，现在又快下班了，华生自然完不成。朱慕云要的，就是华生今天干不好。既然华生在下班之前，无法完成工作，晚上就只能在那里过夜了。

    “张处长，这趟上海之行，收获颇丰吧？”朱慕云给张百朋倒了杯水，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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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男宠

﻿    对朱慕云的问话，张百朋没有正面回答。他去上海的用意，或许朱慕云已经猜到。但是，李邦藩没来之前，他不会跟朱慕云说起的。自己不说，朱慕云也不会再问。两人就枯坐着喝茶，幸好没过多久，李邦藩也到了。

    李邦藩特意化了妆，他没有坐车，而是叫了一辆黄包车。李邦藩进来后，朱慕云将他领进门，自己则站在院子内抽烟。张百朋见朱慕云这个主人，竟然都不进来，很是诧异。要知道，李邦藩可是他的上司，朱慕云难道还要蔑视长官么？

    但很快，他就明白，朱慕云是故意为之。自己与李邦藩，在朱慕云家里见面，本身就是秘密。要汇报的事情，就更是秘密。朱慕云本就是个识趣之人，如果这点眼力都没有的话，也当不了经济处长。

    “阁下，这次去上海，有重大发现。”张百朋等李邦藩进来后，马上站起来，朝着李邦藩重重的鞠了一躬。

    “说说看。”李邦藩返身把门关上，他对朱慕云的表现，也很满意。朱慕云之所以能赢得他的信任，除了对自己忠心耿耿外，最重要的是懂事。

    “姜天明在上海，行踪诡秘，他在上海三天，两个晚上，都是住在这个人家里。”张百朋拿出几张照片，把其中一张比较清晰的递给李邦藩。

    “他是什么人？”李邦藩看了照片一眼，上面的人长得很清秀，像个小生一样。姜天明到上海后，可能没有这么警觉，两人一起吃饭，一起逛街，都被拍了下来。看着照片中的人，感觉关系不一般。

    “他叫姜伟新，以前当过拆白党，他既是姜天明的堂弟，更是他的男宠。”张百朋沉吟着说，刚开始，他并不相信。但事实俱在，不由得他不相信。

    “男宠？”李邦藩看着照片上的两人，他刚才总觉得怪怪的，原来是两个大男人的动作，实在太亲昵了。出入的时候，姜伟新总是挽着姜天明的手臂。

    “不错，姜天明对他非常看重，陪伴他的时间，比他的妻儿更多。”张百朋说。

    中国的传统文化，并不反感同性恋。在古代甚至比西方更为宽容，同性恋与婚育也没有矛盾。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同性恋能入诗，可见在孔子眼中，同性恋是很正常的感情。

    晋朝的男风盛行，人们不仅崇尚女色，还崇尚男色，但男子必须貌若女子才算俊美。张翰就曾作过一首《周小史》，如此赞美一个美丽少年：“翩翩周生，婉娈幼童。年十有五，如日在东。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在日本，异性间的恋爱称为女色，男男间的恋爱称为男色。而且男色在当时既非禁忌，更非败德。最突出的男色现象即众道。那些将军、大名乃至武士身边的大部分小姓，其实质地位即是男宠。

    所以说，对男色，并非惊世骇俗。甚至，能被很多人接受。但是，姜天明的男宠，却是他的堂弟，这就不能让人接受了。这不但是伤风败俗，而且还是**之道。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李邦藩问。既然姜天明在政治上没有问题，张百朋的任务就算结束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毕竟是私事。

    “早就好了。”张百朋站起来，当着李邦藩的面，做了几个动作。

    “那行，你等会直接去二处上班。”李邦藩说，张百朋的伤都是皮外伤，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也确实可以再去上班了。

    “上海那边呢？”张百朋问，那可是天大的丑闻。如果不加以利用的话，就太可惜了。

    “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问，这只是姜天明的私事，如果不是为了保密，他直接让张百朋去办公室汇报了。

    “公之于众。”张百朋缓缓的说，姜天明是张百朋提死对头，只要能对他造成伤害，不在乎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妥，不妥。”李邦藩摇了摇头，让人知道的，只会觉得他们是小人行径。他要对付姜天明，可以耍手段，但这种做法，却是他所不耻的。

    “这又不是诬陷，只是让他名声扫地，看他还怎么当这个局长。”张百朋冷冷的说。姜天明一直压李邦藩一头，作为李邦藩的亲信，他的压力也很大。

    “用这种方式攻击姜天明，只会让人看不起。”李邦藩摆了摆手。

    “我希望阁下还是能考虑我的建议。”张百朋没有再说，重重的鞠了一躬后，才离开。

    在院子里，他见到了朱慕云，但也只是点头示意。张百朋走后，朱慕云才走进来。李邦藩坐在椅子上，看着茶几上的照片。

    “处座，是不是回局里？”朱慕云问，他原本想送张百朋，但被拒绝了。李邦藩也是化妆出来的，朱慕云应该送他。

    “你看看这些照片。”李邦藩把那沓照片，扔到朱慕云面前。

    “此人是谁？”朱慕云看着照片上的姜伟新，惊讶的说。能让张百朋特意回来一趟，可见此人身份不一般。

    “他是姜天明的堂弟，也是他的男宠。”李邦藩缓缓的说，张百朋的建议，其实他也考虑过。但是，这种行为太过卑劣，如果被人知道，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况且，把消息播出去，并不会对姜天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不是抗日分子吧？”朱慕云仔细的看着姜伟新的相貌，与姜天明确实有几分像。

    “原来当过拆白党，怎么可能跟抗日分子扯上关系？”李邦藩摇了摇头，他相信，张百朋肯定是做过调查的。如果姜伟新是抗日分子的话，那他马上会向特高课汇报。

    “当过拆白党，未必就不会是抗日分子。连九头山的土匪，都跟皇军作对，遑论这些拆白党了。”朱慕云说。姜伟新与姜天明关系特殊，如果把姜伟新“定性”为抗日分子，姜天明想必会很着急。

    拆白党是上海以色相行骗，白饮白食骗财骗色的青少年，多属男性。后来拆白党声名大盛，连外埠都知道这个名称，凡属骗人财物的案件，国内皆称为拆白行为。拆白党，奉行“三白主义”，即吃白食、看白戏、睡白觉。当然，他们的目的，还是钱财。

    “张百朋的意思，准备把这件事公布，你觉得呢？”李邦藩想听听朱慕云的意见，政保局，他最信得过的人，除了张百朋就是朱慕云。但刚才，朱慕云在外面待着，他并没有让朱慕云进来。

    当然，并不是对朱慕云不信任，而是为了避嫌。朱慕云对情报上的事，一向不感兴趣。但这个消息，不能算真正的情报。最多，也就是姜天明的绯闻而已。

    “公之于众，只会便宜别人。如果能把姜伟新请到古星，甚至安排到政保局的话，是否更加合适？”朱慕云微笑着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姜天明只会破罐子破摔。但如果只有姜天明一个人知道，就会给他带来无尽的压力。

    “这倒是个办法。”李邦藩眼睛一亮，把姜伟新安排到政保局，想必姜天明心里像明镜似的。

    “姜天明的家属，也还没有来古星吧？完全可以让局里出面，把他们安顿好。”朱慕云说，这样安排，就算姜天明知道，也是没办法拒绝的。如果李邦藩，再跟本清正雄汇报一下，让特高课施压，姜天明就只能同意。

    李邦藩也没有让朱慕云送，他特意化了妆才出来，自然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与朱慕云秘密见了面。在李邦藩走后，朱慕云将情报一式两份，分别投了出去。姜天明竟然有这么重的口味，实在出乎意料。

    以姜天明的身份地位，他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就算他不喜欢女色，也没必要找个男的吧？既然姜天明的秘密，被张百朋发现，或许这件事，对血战计划，也有帮助。

    朱慕云没有再去码头，而是又去了镇南五金厂。姜天明的家属，要来古星，那得总务处安排。陈旺金这个总务处副处长，真是一点眼力劲也没有。换成别人，早就把姜天明的家人，都安顿好了。

    “老陈，一处申请的那十根金条，拨过去了没有？”朱慕云问，孙明华借的十根金条，是为了向孔祥宇买“鲫鱼”的情报。这个情报，早就被邓湘涛，通过算盘滕昊祖，传回了政保局。虽然一文不值，可姜天明还是答应报销。

    “孙明华已经拿走了，我说慕云，你这催款也催得太急了吧。”陈旺金笑着说，他知道一处的钱，是从朱慕云那里借的。一次借十根金条，也就只有朱慕云，会这么仗义。

    “没办法，兄弟我是真缺钱用。找个女朋友，今天要金，明天要银，后天又得珠宝翡翠，我就算赚再多的钱，也不够她花的。”朱慕云苦笑着说。以前他没觉得，现在深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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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可能认识

﻿    也不知道是谁给徐慧莹出的主意，她竟然亲自到了码头。也没别的事，就让朱慕云给她买东西。这顿买下来，让朱慕云的心，到现在还在滴血。

    徐慧莹喜欢的东西，都是进口货。时装、包包、化妆品，再加点首饰，那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如果是给根据地输送物质，就算一箱一箱的金条，朱慕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花在搭档身上，实在有些不值。

    “你现在是处长了，还用担心没钱用？”陈旺金笑道，朱慕云在九头山，一次就赚了百多根金条，虽然“雨露均恩”，但大头，肯定在朱慕云手里。

    还有经济处这个大头、时栋梁的生意，这些收入，不要说找一个女朋友，就算找十个八个，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如果不能让李副局长满意，我这个处长，能坐得稳？老陈，知道，你为何一直还是副处长么？就是因为你没把心思，全部放在局座身上。”朱慕云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我怎么没把心思放在局座身上了？慕云，你可不能冤枉我。这话要是传到局座耳朵里，不知道对我会有什么想法呢。”陈旺金大叫着说。

    “那我问你，局座上任有多久了？局长夫人，你怎么还不接过来？是想让局座在古星金屋藏娇？还是想让局座两地分居？你可不能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朱慕云笑着说。

    “你这么说我明白了，怪不得局座每个月都要去趟上海。”陈旺金恍然大悟，作为总务处的副处长，他确实失职。

    “这件事，你早就应该干了。如果你早把局长夫人接来，不管局座怎么想，至少局长夫人会感谢你。到时候，枕边风一吹，还怕你不能转正？”朱慕云微笑着说。

    “怪不得你升得这么快，你早应该跟我说啊。”陈旺金说。

    “没找女朋友之前，我哪知道呢？局座每天这么忙，身边没个女人，实在不像话。”朱慕云说。

    “别说了，我马上去上海接人。”陈旺金急道。

    “老陈，除了局长夫人，看还有其他亲戚需要照顾没有？如果愿意来古星，咱们想办法安排。如果不愿意来古星，也得在上海给人家安顿好。”朱慕云提醒着说。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陈旺金深以为然，自己想要当上处长，不就是得解决姜天明的后顾之忧么？他也没听说，姜天明在古星有侧室。所以，把局长夫人接来，是当务之急。

    陈旺金马上让人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一个小时后，正好有趟去上海的火车。他也没回家拿行礼，直接就从局里去了火车站。朱慕云原本想送他去，但陈旺金没同意。朱慕云已经给他出了这样的主意，怎么还能让他亲自开车送呢。朱慕云可是处长，他只是副处长，让别人看到，会说他不懂规矩。

    “处座，陈旺金已经去上海接人了。”朱慕云等陈旺金一走，马上到李邦藩的办公室汇报。他对陈旺金，没有提半名姜伟新之事。但陈旺金到上海后，必定会知道姜天明有这么一个堂弟。

    “很好。”李邦藩听了朱慕云的汇报，并没有听起任何关于姜伟新的事情，满意的微微颌首。他知道，以陈旺金的风格，到了上海，肯定要把姜伟新的三大姑六大姨，都安排好的。如果姜伟新愿意来古星，也肯定会请他一起来的。

    朱慕云回到码头后，发现余国辉正悠然自得的待在那里。自从九头山上带回来的人一走，余国辉就没什么事了。

    “你今天没事？”朱慕云到办公室拿了包烟，走到了码头外面。

    “阳金曲还在审问陆冠峰，马兴标又带了个女人，要来钓鱼。你说，我待在上面干什么？”余国辉苦笑着说，反正六水洲上已经通了电话，而且还配有电报，如果真有急事的话，能马上找到他。

    “马兴标去六水洲钓鱼？不会出什么事吧？”朱慕云心里一动，马兴标可是既定的“鲫鱼”，他在六水洲上，阳金曲也在六水洲上，又能做点文章了。

    “那能出什么事？”余国辉不以为意的说。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望着六水洲，缓缓的说。

    晚上，邓湘涛与井山，一起去见了滕昊祖。见到邓湘涛和井山，滕昊祖喜出望外。他正愁，不知道该如何打听“鲫鱼”的消息，邓湘涛和井山，就送上门来了。

    “出什么事了？”滕昊祖把喜悦压在心底，一脸“紧张”的问。

    “今天收到消息，陆冠峰还在审讯，并没有招出与我们的关系。”邓湘涛介绍着说。

    “陆冠峰是我们的人？”滕昊祖惊讶的说，这个消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军统也太可怕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鲫鱼提醒的。当然，这个代号，现在仅限他和邓湘涛知道。井山在旁边，他不好问起此事。

    “我与陆冠峰接触几次后，向他表明身份，他就言明，想加入军统，回到国军阵营中来。”井山煞有介事的说。虽然让他向滕昊祖撒谎，可是精明的他，很是清楚，滕昊祖恐怕是有问题了。要不然的话，邓湘涛是不会这么做的。

    “据可靠消息，政保局已经决定，对陆冠峰枪决。所以，我们的行动得快。一定要赶在枪决之前，把人救出来。”邓湘涛沉吟着说。

    “在六水洲上把人救出来，基本不可能了。我之前答应过陆冠峰，要把他的家人，接到重庆。”井山说。

    陆冠峰被算计，已经很悲惨了。被抓之后，还要被军统利用。看来，汉奸是不好当的。特别是，还要当一个铁杆汉奸，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三人商量了一会后，井山先离开了。滕昊祖等邓湘涛一走，马上问：“站长，陆冠峰的消息可靠么？”

    “当然，这是今天鲫鱼刚传回来的消息。”邓湘涛笃定的说。

    “既然我们有鲫鱼，何不想办法，把陆冠峰救出来？”滕昊祖说，虽然六水洲的守卫森严，但只要自己把消息传回去，就可以给军统“制造”营救的条件。

    “六水洲现在的守卫非常森严，虽然余国辉经常待在码头，但已经没有大的漏洞。”邓湘涛摇了摇头。

    “看来咱们的鲫鱼神通广大。”滕昊祖微笑着说。

    “那是当然。”邓湘涛自信的说。在他心目中，真正神通广大的，应该是朱慕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认识一下鲫鱼。”滕昊祖一脸向往的说。

    “有机会的，说不定，你们早就认识了也不一定。”邓湘涛微笑着说，如果马兴标真是“鲫鱼”的话，还真的有可能认识滕昊祖。因为，他们都在特工总部待过，就算不熟悉，至少也是知道对方的。

    邓湘涛的这句话，让滕昊祖无限想像。今天晚上，自己获得的消息，实在太重要了。陆冠峰竟然是军统的人，自己有可能认识鲫鱼，无论哪一条，都让人震惊。

    邓湘涛离开之后，虽然很晚了，但他还是与姜天明紧急见了个面。得知陆冠峰，竟然早就被军统发展，姜天明很是生气。他恨自己没有早点认清陆冠峰的面目，全局上下，都知道陆冠峰是自己的人。如果陆冠峰被查出是军统分子，他可是严重失职。

    “军统已经放弃了对陆冠峰的营救，所以我想，是不是给军统一个机会？”滕昊祖说，政保局有条“鲫鱼”，想要算计军统，必须异常小心。

    “鲫鱼找不出来，我们的动作，很容易被识破。如果让邓湘涛怀疑，你才是真正的算盘，那就得不偿失了。”姜天明已经打定主意，不想再让陆冠峰多活一天。明天，就是对陆冠峰执行枪决的日子。

    就算陆冠峰真的是军统分子，他也希望，阳金曲不要查出来。毕竟，这种事，查出来，比查不出来，对自己更好。

    “说到鲫鱼，今天邓湘涛无意之中，透露了一个细节。他说，我有可能以前就认识这个鲫鱼。”滕昊祖说，这个情报是很重要的。他在政保局，能认识什么人呢？无非就是姜天明从特工总部带来的那几个人，但是，这些人当中，肯定不会有鲫鱼。至于其他人，因为没看过政保局的档案，他还真的不知道。

    “你可能认识鲫鱼？那太好了，我马上让人把全局的档案都送过来，只要你认识的，全部重点调查。”姜天明兴奋的说，这个情报太重要了。鲫鱼的存在，让他如芒刺在背，浑身都不自在。

    “政保局这么多人，我哪里看得过来？”滕昊祖说，他住的地方，并不安全。军统经常对自己人的住处进行搜查、监视，政保局的档案，他自然不能带回去。但在外面，他又没有这么多时间。

    “鲫鱼的级别，肯定不低。全局科级以上的干部，只有几十个。我敢断定，鲫鱼就在他们当中。”姜天明说，每次局里开大会，想着军统的“鲫鱼”就坐在下面，他心里像吃了只苍蝇一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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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最后一面

﻿    第二天，姜天明到政保局后，尹有海很快进来，向他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尹有海既是政保局的办公室主任，又像是姜天明的管家，还兼着机要室主任的职务。同时，在缉私办，又挂了个副主任。

    “你把全局副科以上人员档案的资料，全部拿过来。”姜天明吩咐着说，让滕昊祖看这样的档案，就像大海捞针，但是大海捞针，总比无处下手要好。

    “是。”尹有海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另外，关于处决陆冠峰的命令，我已经签署，你送到情报处，让他马上执行。就在六水洲上枪决，免得夜长梦多。”姜天明说，陆冠峰竟然被军统收买，让他心寒。

    “是。”尹有海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拿着枪决命令书后，转身去了情报处。

    虽然姜天明先交待的是档案的事，但尹有海明白，姜天明对枪决陆冠峰，更加重视。自从政保局成立后，他就担任办公室主任，对姜天明的心思，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阳处长，这是局座签发的命令，让你马上去六水洲执行。”尹有海到情报后，径直到了阳金曲的办公室。

    “不审了？”阳金曲见到命令，惊诧不已。他知道陆冠峰会被枪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急。

    “要不，你去跟局座说？”尹有海冷冷的说，阳金曲是姜天明的亲信，他才多说几句，换成别人，放下命令就走了。

    阳金曲拿着命令，去六水洲提人。警卫队得知，他要枪决陆冠峰，却不放人。因为，余国辉并不在六水洲上。一日三餐，余国辉的原则，都是在古星码头吃。就算阳金曲有姜天明的命令，但在六水洲，余国辉说了才算。

    而余国辉的习惯，是要等到朱慕云回到码头，向朱慕云汇报了工作后，才会回到六水洲。有的时候，朱慕云回来的迟了，他要吃过中饭才回来。

    “余国辉，你这个警卫队长，办公室设在六水洲，还是在码头？”阳金曲生气的拨通了码头的电话，质问着说。

    他在六水洲审讯犯人的时候，余国辉就经常跑到码头。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余国辉竟然也不知道回来。

    “阳处长，出什么事了？”余国辉笑吟吟的说，阳金曲仗着是姜天明的亲信，在六水洲对他颐指气使，他早就看不惯了。

    “奉局座命令，今天上午在六水洲，就地枪决陆冠峰。”阳金曲冷冷的说。

    “在六水洲枪决？阳处长，这不太妥吧？”余国辉说，六水洲上可没设刑场，枪决的犯人，很少会在六水洲上执行。

    “这是局座的命令，没什么可更改的。你赶紧回来，我还得赶回去复命。”阳金曲说。

    按照规矩，枪决的犯人，最后都能吃顿好的。六水洲上的厨子，手艺一般。余国辉特意让郭传儒，给炒了几个好菜，带到了六水洲上。

    “阳处长，再急也不急在最后一刻吧？”余国辉提着手里的食盒，他可不想陆冠峰，死后的怨气，积聚在六水洲。如果陆冠峰真有怨魂的话，让他去找阳金曲就是。

    “给他一个小时。”阳金曲看了看时间，姜天明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要枪决陆冠峰。其实，以他的调查，陆冠峰并未与军统勾结，未必就得死。但既然姜天明签署了命令，还指定自己执行，他就必须执行到位。

    陆冠峰见余国辉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摆着好几样好菜，还有一壶酒，他刚开始两眼放光。但是，看到余国辉眼中怜悯的目光，他的身子，顿时停在了空中。他原本是警察局行动队的人，对这样的待遇，太清楚其中的含义了。

    “余队长，这是最后一顿了么？”陆冠峰痴痴的坐到桌子旁，面对满桌的好菜，却再也没有心情拿筷子。

    “慢慢吃，吃饱了才好上路。”余国辉坐到桌子对面，给陆冠峰倒了杯酒。不管陆冠峰之前，做了什么事，现在他要死了，人死如灯灭，一切都烟消云散。

    “余队长，能否请你帮个忙？”陆冠峰猛的喝干了杯中的酒，缓缓的说。

    “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尽力而为。”余国辉说。

    “请你帮我转告局座，我从来没有干过对不起他的事。”陆冠峰说，他到三科担任科长后，虽然没将朱慕云放在眼里，但对姜天明，还是很感激的说。自己落得如此地步，是被朱慕云算计使然。如果姜天明当时在局里，肯定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知道今天的枪决命令，是谁签署的吗？”余国辉缓缓的说，陆冠峰到现在，还对姜天明抱有幻想。可他哪知道，姜天明已经无情的将他抛弃了。

    “是谁？”陆冠峰问。

    “正是局座。”余国辉说。

    “啊。”余国辉的话，破灭了陆冠峰最后一丝希望。自己只不过是收了点钱，但四个缉查科，哪个科长不收钱？还有违禁物品，如果没有违禁物品的话，那些商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送钱呢？

    如果自己要枪毙的话，那其他几个缉查科长，都要被枪毙。而且，最该枪毙的，就是朱慕云。他把持着经济处，天天收钱。听说朱慕云还搞了新花样，让商人在他那里买古董。原本三五元的古董，在朱慕云手里，动辄就是成百上千。古董的价值，不是看自身的价值，而是看商人想办什么事。

    “我现在真是后悔，好好的日子，不知道珍惜。”陆冠峰一脸懊悔的说，其他几个缉查科长，都没有问题，偏偏与朱慕云对着干的自己，却被朱慕云查了。这其中的玄机，不用想也能知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余国辉叹息着说，陆冠峰在局里开会的时候，对自己也是正眼都不瞧一眼的。人不要太猖狂，否则落难的时候，没有一人会伸手相救。

    “我能见见家人么？”陆冠峰说。他进入经济处后，虽然天天花天酒地，但也娶妻生子。这个时候，或许他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不行。”余国辉摇了摇头，顺便看了一眼时间，陆冠峰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那我见见朱处长，总可以吧？”陆冠峰说，既然枪决自己的命令，是姜天明签署的，再让余国辉转达什么话，已经没有意义。

    “你见他干什么？”余国辉诧异的说，陆冠峰担任缉查三科的科长后，根本没把朱慕云放在眼里，怎么会在最后的时刻，还要见朱慕云呢。

    “有几句话，我想跟他说。”陆冠峰说，此时他的内心充满着苦涩，原本他确实很怨恨朱慕云，但现在，最想见的，确实是朱慕云。

    “我可以转达，但阳处长同不同意，那就不得而知了。”余国辉说。

    对陆冠峰的这个要求，阳金曲也很意外。如果说陆冠峰要见姜天明，他能理解。就算是陆冠峰要见自己，他也不会觉得惊讶。

    “你给码头打个电话，看朱慕云是否在那里。”阳金曲说，他暗暗决定，陆冠峰如果见朱慕云，自己得在旁边听着才行。

    余国辉当着阳金曲的面打电话，朱慕云确实回到了码头，但是，他得知陆冠峰要见自己后，却不想过来。陆冠峰死有余辜，他觉得没必要再跟他讲什么。

    “朱处长，我是阳金曲，既然陆冠峰有这样的要求，他马上就要枪决了，你看是不是能满足一下？”阳金曲听到后，接过了余国辉手中的话筒。

    “陆冠峰是经济处的败类，这样的人死不足惜，见了面，还能说什么呢？阳处长，你替我见他一面吧。”朱慕云说，陆冠峰不比贾晓天，自己好歹有金条可拿。陆冠峰手里的钱，基本上都被井山骗走了，再见他一点意义也没有。

    而且，陆冠峰现在还顶着一个军统分子的名义，自己与他见面，说不定以后会传风言风语。在政保局混，时刻得提防各种暗箭。

    朱慕云拒绝见面，倒是出乎阳金曲的意料。但仔细想想，他也能理解。陆冠峰是军统分子，跟这样的人见面，对朱慕云并没有好处。朱慕云是个标准的小人，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这种事情，他是有好远，就会躲好远。

    朱慕云不想跟陆冠峰见面，阳金曲自然不能勉强。但是，当他向陆冠峰出示枪决执行令的时候，陆冠峰死活不在上面签字。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要单独会见朱慕云。

    “不是跟你说了么？朱慕云不愿意见你。”阳金曲无奈的说，一个要见，一个不来，他这个执行死刑之人，夹在中间就为难了。

    “那你开枪打死我吧，反正我不会签字！”陆冠峰冷冷的说，虽然他在受刑的时候，是个十足的软骨头。但死到临头，反而硬气了一把。

    “你等着。”阳金曲无奈，只好去请示姜天明。

    对陆冠峰最后的要求，一般人都会满足，姜天明虽然恨不得他早点死，可是也得做做样子。他亲自给朱慕云打电话，让他去六水洲见陆冠峰。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PS：已经在自查前面章节人名混乱的问题，从第一章开始，一天只能查二三十章，估计半个月以上才能查完，望谅解。今天依然是双倍月票的日子，来张月票支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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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没门

﻿    姜天明亲自打电话，朱慕云只能去六水洲。但朱慕云到六水洲后，让阳金曲和余国辉作陪。陆冠峰最主要的罪名，是军统分子。跟这样的人临终见面，搞不好以后会有麻烦。

    “陆冠峰提出，要跟你单独见面。”余国辉说，他不知道陆冠峰是怎么想的，非得见到朱慕云。而他对朱慕云的行为，也很是不解。不就是见个面么，何必还得惊动局座呢。

    “那不行，阳处长必须在旁边听着。这样吧，你安排间房，让阳处长在隔壁旁听，另外安排人员做笔录。”朱慕云摇了摇头，陆冠峰越是坚持，他越是担心。

    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陆冠峰死的不甘心，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最后关心，反咬自己一口呢？

    “就按朱处长的要求去做吧。”阳金曲意味深长的看了朱慕云一眼，朱慕云做事滴水不漏，倒是出乎意料。

    在反省院的一间房内，朱慕云摆了一桌菜，等着陆冠峰的到来。而阳金曲和余国辉，还有一名记录员，则在隔壁。这间房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房间的声音，能清晰的传到隔壁。而隔壁房间的声音，这边很难听到。

    “坐吧。”朱慕云见到陆冠峰，并没有起身，只是给对面的酒杯倒满了酒。

    “我不服！”陆冠峰坐到朱慕云对面，一脸怨恨的盯着朱慕云。

    “走私军用物资、收受贿赂、与军统勾结，无论哪一条，都够枪毙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服？”朱慕云冷冷的说，他并没有给自己倒酒，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喝酒。特别是陆冠峰这样的态度，他更是没有兴趣。

    “我想知道，是不是你算计我的？”陆冠峰说，到现在为止，他还无法肯定，是因为自己时运不济？还是因为朱慕云一直在调查自己。不管如何，自己总不能做个糊涂鬼吧？

    “你看看三科其他人的证词吧，我用得着算计你？说句你不喜欢的，你还不配！倒是你，竟然雇杀手来杀我，你觉得是谁算计谁？”朱慕云淡淡的说，他拿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如果不是你故意放纵，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陆冠峰抱怨的说，人，总会给自己找一个犯错的理由。

    “我倒是想管你，但三科自你担任科长后，还像是经济处的组成部门么？这次你出事，也算给别人提了个醒。希望他们能引以为戒，不要步你的后尘。”朱慕云哑然失笑。

    “朱处长，我不想死，我不当科长了，也不想跟你争权夺利了，你帮我求求情，只要你能救我一命，以后我做牛做马，后半辈子任你驱使。”陆冠峰突然跪在朱慕云面前，抱着他的腿，大哭着说。

    “枪决命令是局座签署的，要不，你去求求他？”朱慕云毫无怜悯之心，这样的人，就算死一千次，自己也不会救他。

    “他用得着我的时候，把我当成狗。现在用不着我了，将把当根草。我现在后悔莫及，如果能早点醒悟，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陆冠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县管不如现管，他在朱慕云手下，却想翻天，实在太可笑了。姜天明之前，只是把他当枪使。

    “现在醒悟也不晚，早点投胎，重新做人。”朱慕云站起来，缓缓的说。

    “如果我当初不跟姜天明，会不会还是今天这样的结果？”陆冠峰坐在地上，突然问。

    “不管你跟谁，只要你违反规定，都会受到制裁。如果你遵守纪律，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朱慕云语重心长的说。

    “这么说，今天我是非死不可？”陆冠峰绝望的说。

    “都到这一刻了，你就别拖时间了。”朱慕云不耐烦的说。

    “如果我死了，你也别想活。”陆冠峰突然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表情。

    “哦，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不知道你想怎么个拉法？”朱慕云双手抱臂，好像早就知道陆冠峰会反咬一口似的。

    “很简单，我要用我的死，将你拉下马。”陆冠峰说，他心里现在最恨的两个人：姜天明和朱慕云。他恨姜天明非但不救自己，反而要让自己死。又恨朱慕云，突然查处自己。

    “你还真是阴毒，能跟我说么，也让我死个明白。”朱慕云笑了笑，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如果让人惹上抗日分子的嫌疑，也会很麻烦的。他已经隐约猜到了陆冠峰的计划。

    “很简单，等会我将告诉阳金曲，蒋国仁是你介绍给我的。所有的军用物资，都是你跟我打了招呼的。王强一直配合我的工作，就是因为得到了你的暗示。”陆冠峰得意的说，既然自己要死，也不会让朱慕云好过。

    “可谁都知道，你在三科目中无人，根本不把我这个处长放在眼里，他们又怎么会相信你的话呢？”朱慕云好整以暇的说。

    “因为你现在跟我谈的话。知道为何，我一定要单独见你么？就是想算计你一把。以阳金曲的多疑，他肯定会怀疑你的。只可惜，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蛋。”陆冠峰得意的说完后，又叹息一声。他用自己的生命，来诬陷朱慕云，恐怕谁也想不到。

    “阳处长虽然多疑，但那是工作需要。他明察秋毫，肯定不会上你的当。”朱慕云微笑着说。

    “阳金曲就是头猪，否则的话，他怎么认定我是抗日分子？我看，他连头猪都不知。”陆冠峰恨恨的说，他现在恨所有的人，如果他能以自己的死，毁灭整个世界的话，他会毫不犹豫。

    “你这话，要是被他听到，恐怕你再想冤枉我，可就难了。”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他正对着门，已经看到阳金曲走到了门口。

    “只可惜，这头猪听不到。”陆冠峰得意的说。

    “你看看后面是谁？”朱慕云呶了呶嘴，嘲弄的说。

    陆冠峰转头一看，正好与阳金曲对视。陆冠峰马上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脸的诚恳，指着朱慕云说：“阳处长，我要举报，朱慕云才是军统分子，井山就是他介绍给我的。”

    “你觉得，我这头猪，会相信么？”阳金曲冷嘲热讽的说，如果事后听到这话，他恐怕真的会去调查一番。但这个时候，就算陆冠峰指认，朱慕云是“鲫鱼”，他都不会信半个字。

    “阳处长英明神武，只要一查便知。”陆冠峰奉承的说。

    “知道么，刚才阳处长就在隔壁，你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朱慕云走到门口，对陆冠峰说。

    “阳处长，我其实是为了骗朱慕云信任，真的……”陆冠峰的话还没有说完，阳金曲已经掏出了枪，对着他的胸口，就是“砰砰砰”三枪。陆冠峰连刑场都没上，就惨死在这里了。

    “阳处长，你要杀人，也得提前打个招呼。突然掏枪，会吓死人的。”朱慕云没想到阳金曲突然开枪，还真被吓了一跳。

    “既然是死刑，在哪里开枪不一样么？”阳金曲冷冷的说。

    “可他还没有签字呢？”朱慕云说。

    “这有什么关系。”阳金曲抓着陆冠峰的手，在判决书上按了个手印，就算完事了。

    “朱长官，你真是英明。换成是我，肯定会惹一身骚。”余国辉陪着朱慕云去了码头，到朱慕云办公室后，马上给他倒了杯茶。

    “我只是多留了个心眼罢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陆冠峰被枪决，让朱慕云想到了贾晓天。自从贾晓天被执行枪决后，朱慕云还一直没去过他家里。贾晓天已经搬出了白石路173号，他就在城南先是租了套房子，后来又把房子买了下来。现在，那套房子，应该还贴着政保局的封条。

    贾晓天在古星没有家人，他的房产，自然由总务处收回。朱慕云向局里提出，想把贾晓天的房子要回来，在那里设一个教育基地，给经济处的所有人，随时敲响警钟。当然，实际上，朱慕云只是想把门槛石板下面的金条，挖出来而已。

    朱慕云的想法，得到了李邦藩的大力支持。他最清楚朱慕云要干什么，为此还亲自跟姜天明汇报。虽然陈旺金不在局里，但姜天明同意后，朱慕云还是先拿到了钥匙。总务处的人，都知道他跟陈旺金的关系。这件事，就算姜天明没打招呼，只要朱慕云想要那套房子，他们也不会为难。

    拿到钥匙的当天下午，朱慕云一个人去了那里。撬开门槛下的石板，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坛子，里面装着满满一坛的金条。朱慕云数了数，正好一百二十根。朱慕云马上拿出九十根，剩下的三十根又放了回去。随后，开着车子，就去了镇南五金厂。

    “处座，东西挖出来了。”朱慕云将封好的坛子，摆到了李邦藩的办公桌上。

    “多少？”李邦藩问。

    “我还没数。”朱慕云将封口解开，当着李邦藩的面，点了点数，说：“正好三十根。”

    “见面分一半，你拿十五根。”李邦藩有些失望，原本他还以为，贾晓天会有多大的身家，没想到只有三十根金条。

    “那可不行！我只要十根就可以了。”朱慕云坚定的说。

    李邦藩听着朱慕云的话，微微颌首。朱慕云虽然爱财，但还是知进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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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配合

﻿    滕昊祖仔细看着政保局的档案，仔细的将自己认识，或者可能认识的，那些人的档案，全部抽出来。姜天明来政保局上任，从特工总部也带了一部分人。比如说尹有海和聂俊卿，都是他从上海带过来的。

    滕昊祖当时也在特工总部，所以他跟这些人，都是认识的。至于阳金曲和马兴标，以前也有过接触。但是，这些从上海过来的人，显然不会是“鲫鱼”。而局里的其他人，之前他又不认识。

    “你不会告诉我，鲫鱼就在这些人当中吧？”姜天明看着滕昊祖挑出的档案，很是不满的说。

    “我可没这样说，但确实只有这些人，才是我之前认识的。”滕昊祖无奈的说，邓湘涛没有把话说明白，他也不好多问。邓湘涛当时说的，只是他可能认识鲫鱼，未必就真的认识。

    “你先回去吧，现在，连指向都没有，与滕昊祖见面，更得谨慎。”姜天明叮嘱着说。

    回到政保局后，姜天明把滕昊祖挑出来的档案，摆放到桌上。这些人几乎都是从上海来的，他们会有问题吗？聂俊卿、阳金曲、尹有海、马兴标，还有贾晓天……。

    事实证明，贾晓天正在共产党潜伏在政保局的“科长”，共产党还在确沟，给贾晓天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追悼会。连贾晓天都成了共产党，这些人当中，被军统收买，也能说得过去。

    “局座，陆冠峰的死刑执行完了。”阳金曲知道姜天明在等着结果，回到局里后，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了。

    “近期，军统可能会将陆冠峰的家人，送往重庆。你的人，负责严密监视。”姜天明说，军统最近的动作很频繁，简直没把政保局放在眼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条“鲫鱼”。如果抓到，一定要把他炖了。

    “是。”阳金曲郑重其事的说。

    “陆冠峰死前，没有胡言乱语吧？”姜天明随口问。

    “没有，他跟朱慕云见了面后，倒是想诬陷朱慕云是军统分子。可是，陆冠峰并不知道，我们就在隔壁听着，他的所谓栽赃，就是一场闹剧。”阳金曲笑着说。

    “他自己是军统分子，就希望全世界都是军统分子。这样的人，幸好提前发现，否则的话，早晚是个祸害。”姜天明冷冷的说，陆冠峰也太蠢，他是朱慕云亲手抓的，如果他诬陷其他人是军统分子，自己或许还会相信。但说朱慕云是军统分子，没人会相信的。

    这种智商的人，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看上他的。幸好发现得早，否则的话，又是第二条“鲫鱼”。

    “局座，局里的这条鲫鱼，隐藏得很深。你看，是否从重庆那边，打听一下？”阳金曲说，姜天明把寻找“鲫鱼”的任务交给他，虽然是对他的绝对信任，但也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唐新刚到重庆，已经被送到监狱了。为了让重庆更相信他是算盘，我们得有所动作。”姜天明说，像“鲫鱼”这样的潜伏者，档案都是加密了的，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到。

    现在，政保局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重庆相信，唐新就是打入军统的“算盘”。一旦坐实了唐新的罪名，滕昊祖也就安全了。剩下的，就是全力寻找“鲫鱼”。

    “如果我们真把唐新当成算盘的话，按照以前的惯例，军统抓了我们的人，是不是要对军统进行报复？”阳金曲说，既然要让唐新成为“算盘”，就得按照真正的“算盘”被抓，政保局的反应来行事。

    “不错。所以，安排一次报复行动，并且在会上讨论。”姜天明点了点头，他最想做的，其实还是刺杀邓湘涛。只不过，邓湘涛太过狡猾，很难找到他的确切情报。

    如果“鲫鱼”真在政保局上层的话，这个报复行动的会一开，邓湘涛马上就会知道。至于行动要不要展开，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让邓湘涛知道，就足够了。

    朱慕云刚把金条送到李邦藩办公室不久，就接到了尹有海的电话。局里有个重要会议，处级干部都必须参加。朱慕云就在镇南五金厂，自然不能缺席。

    “处座，又出什么事了？还要开会讨论？”朱慕云问李邦藩。

    “最近曾山和姜天明，都有些神神秘秘，你注意点就是。”李邦藩叮嘱着说，对滕昊祖的事情，他并不知道。鲫鱼的存在，无论是姜天明，还是曾山，都没有跟他说明。

    “只要跟我经济处无关就好。”朱慕云漫不经心的说。

    “陆冠峰被枪决，你觉得谁能当科长？王强？还是另外安排人？”李邦藩问，经济处的人事，他愿意听听朱慕云的意见。陆冠峰和吴国盛到任后，自己每个月的收入，直接少了一半。他可不想，再给朱慕云添堵。

    “王强的能力，只在陆冠峰之上。而且，他对南京政府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允许军用物资，从三科过关。”朱慕云笃定的说。

    “陆冠峰太蠢了，什么钱都敢收，什么人都敢结交。我想，他的下场，也震慑了其他人。以后，在经济处，应该不会有人敢挑战你的威望了。”李邦藩说，朱慕云的这一手很漂亮。

    姑且不论陆冠峰是否是军统分子，抓住陆冠峰的把柄，果断出击。想必，吴国盛之流，就算是曾山安插的人，在经济处也不敢太过放肆。

    “陆冠峰被枪决，那是他咎由自取。”朱慕云笑了笑，说。

    陆冠峰被抓之后，吴国盛其实就到了码头。今天陆冠峰被枪毙后，吴国盛更是守在码头办公室外面。向朱慕云汇报了这段时间四科的工作，才敢离开。陆冠峰从被抓，到被枪决，才用了几天的时间啊。

    吴国盛到经济处后，态度还是比较端正的。而且，他的手底下，还有一个丁玉东，加上他对缉查科的工作，还不是很熟悉，所以吴国盛目前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

    “你白石路的房子，也买了不少时间了吧，准备什么时候住进去？”李邦藩问，虽然尹有海通知，马上去会议室，但他一点也不着急。姜天明召集的会议，对他来说，都不算重要。迟去一会，早去一会，都不会有影响。

    “还在装修，可能还得一段时间。”朱慕云说，白石路的房子，一直由袁旺财等人在装修，虽然外面没怎么大动，但房子下面，基本上都被挖空了。

    那个地方，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朱慕云的住处。所以，无论是安全、舒服还是便利，袁旺财都要考虑到。其他地方，地下室都只有一层，而白石路173号，袁旺财给他设计了两层半。每一层都有好几间房，最后的半层，是最下面的一间密室。

    地下室的密室，非常隐蔽，就像朱慕云现在房子一样，可以让朱慕云存放最重要的东西。除了地下室，还得有暗道。作为一名汉奸，如何保命，是永远需要研究的问题。从朱慕云一直以来的做法，袁旺财知道，朱慕云对安全极为重视。

    连晚上睡觉，都要在地下室才能睡得香的人，又怎么能不重视安全呢？所以，地下暗道四通八达。这些，都需要时间。就算他们有三个人，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最后完工。

    “你一个人住，还要这么讲究干什么？”李邦藩说，白石路的环境，比朱慕云现在住的地方，要好得多。而且，政保局的主要人员，几乎都住在白石路上，朱慕云不住过来，显得不合时宜。

    “现在我是一个人住，但以后就未必了。我只要有个窝就心满意足了，但有的人讲究，稍有不如意，就会生气呢。”朱慕云只能借着于心玉的名义，于心玉对吃住非常挑剔，传统家具未必会如她的意。

    上次，于心玉到码头，看到朱慕云办公室的家具，当时就皱起了可爱的眉头。她喜欢西式家具，真皮沙发，法国香水，米兰时装。对朱慕云办公室的古董家具，一点也看不上。

    “这倒是，你现在也该成个家了。”李邦藩点了点头，虽然他也没有成家，而且他比朱慕云也大不了几岁。但是，他的心智要比朱慕云成熟得多。

    等到尹有海亲自来李邦藩的办公室催促，朱慕云才陪着李邦藩去了三楼的会议室。他们到的时候，姜天明已经坐在上位。找到自己的位置后，朱慕云正襟危坐的坐在那里，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军统最近活动猖獗，把眼线都布政保局来了。陆冠峰被拉下水，就是一个例子。今天，对陆冠峰已经执行了枪决。虽然陆冠峰已经枪毙，但政保局，未必就没有了军统的人。在坐的诸位，都得提高警惕，防备军统渗透。”姜天明越说语气越严厉。

    “军统的人，来一个就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马兴标杀气腾腾的说。

    “还有一件事，最近我局的一位重要情报员，落入军统古星站之手。”姜天明缓缓的说。

    姜天明的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就像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投入一块巨石一般，在众人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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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公鸡

﻿    唐新到重庆后，马上去了中二路罗家湾十九号，那里是重庆局本部，军统局迁到重庆后，局本局分散在重庆中二路罗家湾十九号、二十九号、缫丝厂郊外办事处等地，局长为贺耀祖。

    很多人都认为，军统局的局长，应该是戴笠。可实际上，戴笠只是副局长，局长为贺辉祖。此人的资格很老，北伐时期就是第三军的军长了。此时，已经是老蒋侍从室第一处主任。老蒋之所以安排他当军统局长，其实只是个过渡，因为戴笠的资历实在太浅，担任局长难以服众。

    当然，贺耀祖能成为天子近臣，自然有其过人之处。那就是，对老蒋的心思，揣摩得透熟无比。所以，上任后，对军统的所有一切事务，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只当甩手掌柜。只拿薪水，不做事，乐得清闲。

    郑介民此时乃是戴笠的副手，职务为主任秘书。但郑介民平常很少到局本部视事，对局里的事也从不指手画脚。他的这种散漫，正合戴笠的胃口，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在军统局，秘书毛人凤才是戴笠的头号心腹和助手，军统局的大部分文件，都由他起草。戴笠不在时，一切信件，也都由他代拆代行，是军统局名符其实的内当家。听说高层有人对他高度评价：“不事张扬，只顾埋头干活。”

    这一点，倒跟朱慕云在政保局的做法，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朱慕云比毛人凤，更需要谨慎小心。毛人凤与朱慕云，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无论大小事务，都要亲力亲为，细致周到。当然，毛人凤是真的勤恳做事，而朱慕云更多的，只是想表演给别人看。

    毛人凤每天，不到深夜十二点，是难得下班的。不管你什么时候去他办公室，他都是伏首案前。对这一点，戴笠也很欣赏。因此，毛人凤得以官运亨通，几乎取代了郑介民的地位。难道有人说，他的前程是“坐”出来的，所以很多人都称他为“毛座”。

    唐新到罗家湾十九号，亮明身份，又履行了一套复杂的程序后，终于被带了进去。但是，他却没有如愿以偿的见到毛人凤。反而，被行动队的人，当即就带离了罗家湾，送到了磁器口童家桥的一处看守所内。

    军统在重庆修建了数十座形形色色的监督和看守所，其中最大的，也是最著名的，当然就是白公馆和渣滓洞。其他比如望龙门特务部队、稽查处侦缉大队、水陆交通统一检查处、国家总动员会议军法执行监、缉私署、兵公署稽查处、内政部警察总队，都有自己的看守所。

    磁器口童家桥有一个警察所，但里面上至所长，下至警员，全部由特务总队的人担任。因为，这家警察所，担负着军统磁器口乡下办事处的安全保卫任务，同时，戴笠的几处别墅，也位于此地。

    唐新被押送到童家桥看守所，这里防守严密，看守所内有十数名军警。走进去的时候，门口架着两挺黑洞洞的机枪，让人不寒而栗。

    唐新被扔进了看守所一间单独的牢房，虽然他不停的叫喊着，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果然，到了午夜，他被提了出来。毛人凤来了看守所，要亲自“审问”他。

    “古星站副站长，古星政保局的算盘，唐新，你可真会给我涨脸。”毛人凤望着唐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当初唐新去古星工作，他是亲自接见了的。所有派到外地区站的特工人员，只要有可能，他都会亲自勉励几句。

    毛人凤并不知道血战计划，邓湘涛只在电报里，向总部汇报，唐新很有可能是政保局打入军统的算盘，请总部予以甄别。邓湘涛建议，请毛人凤亲自审讯，希望能给唐新一个机会，让他迷途知返。

    “毛座，这次来重庆，主要是亲自向你汇报一个计划：血战。”唐新缓缓的说，总算是平安到重庆了，如果不是背着一个“算盘”的代号，他未必能顺利到重庆。

    “血战？”毛人凤诧异的说，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了，特工战，出现什么样的手段，都是有可能的。

    “毛座应该是收到邓湘涛站长的电报，才来见我的吧。”唐新为了打消毛人凤的疑虑，将邓湘涛的电报内容，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说说血战计划吧。”毛人凤开始相信唐新的话了，但他更感兴趣的是，血战计划。为了让唐新来汇报，邓湘涛不惜冤枉唐新，可见这份血战计划事关重大。

    “血战计划，是为了清除真正的算盘滕昊祖，同时，将政保局行动队长马兴标，定为我方谍人员：‘鲫鱼’。借政保局之手，除掉滕昊祖和马兴标，保护我方的真正内线。”唐新详细的介绍着血战计划，这个计划，每天都在他脑子里回忆着，生怕记错了计划。

    在唐新没有汇报血战计划之前，毛人凤或许还有一丝疑虑。但是，听完整个血战计划，毛人凤完全相信了唐新。而且，在血战计划，没有执行完之前，唐新必须一直住在看守所。

    “唐新，是我误解你了。这段时间，让你住在看守所，实在委屈你了。”毛人凤紧紧握着唐新的手，笑吟吟的说。

    “没关系，我在看守所，正好可以疗伤。我们站长也说了，回来汇报计划，也是参与了计划。”唐新微笑着说。

    “这个血战计划，是邓湘涛独立制订的？”毛人凤问，为了血战计划，邓湘涛也算是煞费苦心。让唐新背着“算盘”的代号来重庆，更是干得漂亮。否则的话，真正的算盘，必然会通知政保局，让他们派人在路上截杀唐新。

    “这个站长倒没说。”唐新摇了摇头，自始至终，邓湘涛都没有透露计划的制订者。

    “以邓湘涛的能力，未必能制订这么周密的计划。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公鸡’的杰作。”毛人凤说，古星站的“公鸡”，为古星站立下了赫赫战功。就连他这个代理主任秘书，也早有耳闻。

    “‘公鸡’？”唐新诧异的说，虽然他是古星站的副站长，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代号。

    “此人是我们打入政保局的一位内线，代号‘公鸡’。”毛人凤说，既然唐新知道了血战计划，自然说明邓湘涛对他是绝对信任的，公鸡这个代号，唐新有资格知道。

    而且，在血战计划完成前，唐新都不会离开童家桥看守所。为了血战计划，唐新付出的代价很大，可以说忍辱负重。凭着重唐新的这份付出，他就有资格知道“公鸡”这个代号。当然，“公鸡”的身份，唐新还不宜知道。

    “怪不得邓站长在古星屡战屡胜，原来是有公鸡。”唐新恍然大悟，怪不得邓湘涛能识破滕昊祖的身份，怪不得邓阳春能抓到李邦藩，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这件事你知道就可以了，关于公鸡的代号，你知道就可以。此人可是你们邓站长的宝贝，绝对不能有危险。”毛人凤微笑着说。

    “毛座，为了掩人耳目，我们的谈话必须结束了，在血战计划行动结束之前，最好都不要与我见面。”唐新提醒着说。

    “辛苦了，等行动结束后，我亲自为你接风。另外，这件事，我会向局座汇报，他可能会再次听取你的汇报。”毛人凤说。

    “我听毛座的安排。”唐新心中大喜，这次来重庆之前，邓湘涛跟他说过，可以向戴笠亲自汇报的。虽然毛人凤能代表戴笠，但能直接向戴笠汇报，当然更好。

    “今天局座原本要来见你的，但他去了外地，要明天才会回来。”毛人凤说。

    “没关系，什么时候见局座都可以。”唐新忙不迭的说。

    毛人凤回到家里后，马上将血战计划写了出来。这份计划非常详细，最重要的是，借力打力，让政保局替军统除掉滕昊祖和马兴标。一旦政保局得知真相，姜天明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来。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是“公鸡”提供的情报。其实，古星站的很多情况，都是“公鸡”制订的。毛人凤虽在重庆，但也经常听起这个代号。邓湘涛之所以能担任代理站长，与他发展的这个王牌特工，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第二天，毛人凤向戴笠汇报了血战计划。为了让唐新回重庆汇报血战计划，古星站竟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实在有些夸张。但是，情报战，很多时候，一点错误也不能犯。有的时候，哪怕一丁点的错误，也能导致整个行动的失败。

    “先生，这个血战计划，一环扣一环，如果能成功，堪称经典。”毛人凤将计划递给戴笠，感慨的说。

    “怪不得锄奸小组没有行动，原来是有这个血战计划。”戴笠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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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一片好意

﻿    高文博率领的重庆锄奸小组，一直在等着古星站的消息。但邓湘涛将他们安排住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他们一行四人，被九头山劫持，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土匪搜走。他们的枪支、电台，在客轮上遇到土匪时，就已经沉到江底。与重庆联系，只能通过电报局。

    “高组长，这是重庆的最新命令。”邓湘涛拿着一封总部最新电报，找到了高文博。

    唐新到重庆的第二天，总部就发来了电报，让高文博的锄奸小组，听从古星站的命令。

    “邓站长，既然是总部的命令，我们执行就是。”高文博说，他原本是来古星处决唐新的，但没想到唐新并没有叛变。柏小毛反而叛变了，并且由唐新亲手处决。

    “这段时间，就请你们安心住下。有任务的话，会请你们出手的。”邓湘涛说，有了总部的电报，他就不会再担心高文博的锄奸小组，会扰乱血战计划了。

    “邓站长，总让我们吃干饭也不行。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自行挑选一名汉奸，进行暗杀。”高文博说，天天待在房间里，哪里也不能去，实在是太闷了。

    “不行。”邓湘涛断然拒绝，如果高文博的行动，影响到了血战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虽然处决汉奸很重要，但相比之下，清除内奸更加重要。

    “那天天待在这里，兄弟们会闷坏的。”高文博说，他们都是行动专家，最擅长的就是杀人。干活的时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整个人的神经，会绷得紧紧的。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放纵自己。喜欢赌钱的，就去赌场。喜欢女人的，就爬到女人的肚子上。

    “这样吧，明天我安排你们住到法租界。”邓湘涛沉吟着说，关于锄奸小组的行动，时机暂时还不成熟。

    “太好了。”高文博高兴的说，古星的法租界，也有四十多年了。虽然不如上海的十里洋场，但比重庆还是好得多。

    高文博的锄奸小组，不再天天嚷着要行动，邓湘涛总算是松了口气。血战计划到目前为止，还是很顺利的。随后，邓湘涛又去了滕昊祖的住处。对邓湘涛的突然到访，滕昊祖已经习惯了。

    “唐新到了重庆，马上就被关押在童家桥看守所。这只算盘，再也不能为虎作伥了。”邓湘涛咬牙切齿的说。

    “唐新招供了？”滕昊祖心里一喜，如果能屈打成招，那就太好了。

    “暂时还没有。但鲫鱼传来消息，政保局确实有一位重要的情报员，落到了我们之手。我怀疑，那位重要的情报员，就是唐新。”朱慕云摇了摇头，唐新在六水洲上，经受住了政保局的酷刑，军统的刑具，与政保局不相上下，唐新如果这么快就招供，那就不正常了。

    “站长果然英明。”滕昊祖奉承的说，邓湘涛说者无心，可是听在他耳中，却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

    “不是我英明，而是鲫鱼的情报准确。”邓湘涛摇了摇头。

    “站长，既然算盘已经清除，接下来是不是要有所行动了？”滕昊祖一脸希冀的说。只有军统动起来，他才有机会找到鲫鱼。而且，唐新真的被确定为算盘的话，自己又安全了。如果时机合适的话，上次的计划，可以再次执行。

    滕昊祖觉得，如果邓湘涛突然被俘，或者被杀，最有可能接替古星站长的，必定是他自己。掌控古星站，不但能让军统在古星永无作为，而且，也能顺理成章的，拿到鲫鱼的线索。也就是说，除掉邓湘涛，变成了当务之急。

    “不急，我们有鲫鱼的情报，还怕没机会行动么？”邓湘涛笑吟吟的说。

    邓湘涛走后没多久，滕昊祖马上与姜天明取得了联系。今天邓湘涛的消息，实在太重要了。唐新虽然还没有招供，但有邓湘涛的怀疑，再加上政保局那边推了一把，唐新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唐新已经被关起来了，看来你的配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滕昊祖说。

    “详细说说看。”姜天明说，滕昊祖竟然知道了自己在局里会议上的讲话，这说明潜伏在政保局的那条“鲫鱼”，就在上次的与会人员当中。要知道，那次的会议，级别很高，全都是处级以上干部。

    而且，更让姜天明担忧的是，与会人员当中，有不少人，是滕昊祖之前就认识。这其中，就包括他从特工总部带来的那些心腹。或许，唯一没有问题的，就是因故缺席的陈旺金。作为总务处的副处长，陈旺金原本也不他的怀疑名单中。

    “姜局长，既然唐新已经被认定为算盘，上次的计划，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滕昊祖说，只有担任古星站的站长，他才不用担心再被人识破算盘的身份。也只有掌控整个古星站，他的安全，才算有了真正的保障。

    “唐新还没有被最后确定为算盘，如果我们一旦行动，说不定重庆为了保险，会重新派一个站长来，那才是得不偿失。”姜天明说，滕昊祖的想法他很清楚，但是，现在还不是除掉邓湘涛的最佳时机。

    此时的邓湘涛，并没有怀疑滕昊祖是算盘。如果邓湘涛被抓，唐新又没最终定性为算盘，那么滕昊祖的做法，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鲫鱼这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情报员，落到了军统手里。我想，你应该对鲫鱼，有怀疑的对象了吧？”滕昊祖说，邓湘涛今天说的话，非常重要。

    “现在看来，鲫鱼很有可能在局里的上层。”姜天明叹息着说，这样的结论，让他不寒而栗。上次参加会议的人，可都是政保局的重要干部。

    “怪不得邓湘涛这么自信，原来鲫鱼的地位，果然不低。”滕昊祖叹息着说。

    “除掉邓湘涛，会给你带来危险。如果因此而让重庆，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你头上，那就坏事了。而寻找鲫鱼，现在看来，范围已经缩小到了十数人。我相信，只要再透露几次情报，不能确定他的身份。”姜天明说，他可以跟不同的人，说不同的情报。到时候，滕昊祖向他反馈军统得到的情报，就能知道是谁出了问题。

    虽然滕昊祖很想秘捕邓湘涛，从而让自己快速上位。但姜天明不同意这个计划，他只能作罢。古星站各个单位，几乎没有横向联系，他这个副站长，看似是邓湘涛的副手，实际上，跟光杆司令无异。

    陈旺金从上海回来了，将姜天明的妻子以及堂弟，都带到了古星。虽然古星不如上海繁华，但是，姜天明在古星权势熏天，他们能在古星，过上更好的生活。陈旺金为了给姜天明一个惊喜，特意没有提前汇报这件事。他悄悄回到政保局，得知朱慕云在办公室，马上跑了过来。

    “回来啦？”朱慕云见到陈旺金，高兴的说。看到陈旺金眼中，充沛着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他就知道，陈旺金的上海之行很顺利。

    “回来了，局座夫人被我带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局座的一位堂弟。”陈旺金得意的说，他相信，自己的心意，姜天明马上就会感受到。

    “局座的堂弟？此人你打算如何安排？”朱慕云问。

    “我只管把人带回来，怎么安排那是局座的事。”陈旺金说，他不过就是总务处的副处长，平常也就是购买分配办公用品、修建房屋、保管各种器材、对外交际、职工伙食、代发工资等等。安排姜天明的堂弟，他的权力还不够。

    “他叫什么名字？在上海是干什么的？”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叫姜伟新，是局座的堂弟，亲叔叔的儿子。至于他在上海，好像没干什么正经营生。一副油头粉面的打扮，白天基本在家睡觉，晚上才出去活动。不是泡在舞厅，就是在咖啡厅。”陈旺金介绍着说，虽然他也觉得，这个姜伟新可能有些问题，但他怎么也没往男友方面想。

    “在上海，我们没有办法。但到了古星，就得给人家准备个事干才行。否则，就算有局座的周济，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嘛。授人鱼，不如扔人以渔。”朱慕云说。

    “这方面你脑子活，你给想个法子。”陈旺金说，朱慕云在这方面，真是比他聪明些。

    “先征求他的意见吧，如果他想经商，我们给他介绍货源和客户。如果他没有本钱，可以先借给他。如果他想办厂，就去准备几家工厂。如果他要从政，可以以市政府给他安排个职位。”朱慕云想了想，说道。

    “这我还真没问，但看他的样子，恐怕工作越轻松越好。至于赚到的钱，自然也是越多越好。这样的的人贪图享受，恐怕不是一时能改变过来的。”陈旺金说，想要在古星赚钱，虽然也很轻松。可如果什么事都干不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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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以退为进

﻿    听到陈旺金的介绍，朱慕云笑了。像姜伟新这样的小白脸，如果愿意做事，那才是奇了怪了。而且，姜伟新在上海花钱如流水，就算是姜天明，想要供应他的开销，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朱慕云早就给他想了一个去处：到经济处。

    让姜伟新到经济处，看似也像引狼入室，但朱慕云并不在乎他能干多少事，也不会计较，他会从经济处支走多少钱。只要姜伟新在经济处，朱慕云的目的就达到了。只是，这件事，他不能主动提出来。

    “老陈，其实很简单，你们总务处不是缺人么？将姜先生安排到总务处，每个月给一份丰厚的薪水，不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光拿钱不干活，这样的人在南京政府非常多。特别是为了拉拢一些汉奸，更是许诺高官厚禄，却不用干任何事情。这些人，只需要在南京政府挂个名，或者在报纸上发表一份声名，就能衣食无忧。

    这样的人，在政保局也不少。像总务处，就是个养闲人的好地方。而且，也确实养了一些闲人。只要陈旺金愿意，他想给多少薪水，就可以给多少薪水。

    “总务处可不缺人。”陈旺金摇了摇头，他明白朱慕云的意思，可是他对姜伟新还不了解，只知道他在上海花钱大手大脚。

    这种人，如果放进总务处，不异于引狼入室。总务处主要管钱，到时候姜伟新一来，搞不好自己这个总务处的副处长，要成为他的钱袋子了。如果总务处出了纰漏，姜天明只会找他的麻烦。到时候，不要说处长，能否保住这个副处长，都是个未知数。

    “老陈，为局座解忧，机会难得，你可不要错过。”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总务处不比经济处，我这里掌握着全局的经费，让这个小祖宗来了，以后总务处还不被他用垮？”陈旺金担忧的说，他可以帮姜天明把家人接过来，但自己当着政保局的家，更得对姜天明负责。

    “既然你们总务处不缺人，到时候我把他安排到经济处，你不会有意见吧？”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到经济处？你那里不缺钱，又有人巴结，上班也有面子，他肯定会同意。慕云，跟你商量个事呗。”陈旺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你是我哥，什么事还用得着商量？你直接吩咐就是，老弟一定照办。”朱慕云豪气万丈的说。陈旺金一张嘴，他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思，不就是想借机向姜天明示好么？

    “那我可说了。让姜伟新去经济处，能不能让我向局座建议？你也知道，老兄现在这个副处长，一直没有转正。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得抓紧才行。”陈旺金笑嘻嘻的说，巴结姜天明的机会，他当然不想放过。况且，朱慕云已经是经济处的处长，就算再巴结，也不可能再升了。

    “当然没问题。”朱慕云微笑着说，不管是谁建议的，最后姜伟新都会得自己的好处，姜天明最终，也会承自己的情。

    “兄弟，太感谢了。如果以后真能转正，一定铭记在心。”陈旺金感激的说，这次他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朱慕云。

    “对了，你去上海的事情，向局座汇报了吧？”朱慕云说，陈旺金上次下了决心后，马上跑到了上海。上次的会议，陈旺金都没有参加。在会上，姜天明对陈旺金去上海之事，也是一笔带过。

    “这是给局座的惊喜，怎么能提前说呢。”陈旺金得意的说。

    朱慕云笑笑没吭声，他心里暗笑，姜伟新来古星，姜天明确实会惊喜。但如果他的夫人来了，那就是惊吓了。据张百朋带回来的消息，姜天明去上海十次，或许才会回去看一次他夫人。

    虽然他夫人端庄娴雅，但姜天明基本不碰。姜天明结婚，也有不少年了，一直没有小孩，这就是明证。

    姜天明在古星，工作一向很勤恳，每天都在局里工作，晚上至少要九点以后才下班。他平常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几乎没有私人时间。他的一日三餐，都在政保局解决。

    今天也不例外，他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九点了。

    “局座，都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家休息了。”陈旺金今天一直在催促着他早点下班，如果姜天明不回去，又怎么能看到自己带来的惊喜呢。

    “准备走了，还有事？”姜天明看了陈旺金一眼，今天陈旺金可是来了好几趟。

    “没事，没事，我就担心局座太辛苦。”陈旺金忙不迭的说。

    他的司机，一直待在下面，见姜天明办公室的灯熄了，马上就把车子开了过来。到家后，姜天明刚下车，就发现情况不对，自己家里的灯，怎么亮着呢？而且，门也是打开的。

    姜天明条件反射，下意识的将枪拔了出来。拔枪、但很快，里面走出一个女人，见到他之后，欣喜的说：“天明，你回来啦？”

    此人穿着一身旗袍，头梳螺形发发髻，中等身材，体态均称，站在那里显得端庄大方。她正是姜天明的夫人：陶秀慧。陶秀慧其实也是一个知识女性，只是嫁给姜天明后，就放弃了学业和工作，一心想着相夫教子。

    “秀慧，你怎么来了？”姜天明将到陶秀慧，诧异的说。

    他马上关掉枪的保险，随手把枪插到了后腰。虽然他是政保局的局长，但枪从不离身。姜天明心想，怪不得今天陈旺金来自己的办公室好几趟，还催促自己早点回家。看来，上次陈旺金去上海，就是办这件事。

    “是你们总务处的陈处长，接我来的。”陶秀慧微笑着说说。姜天明到古星任职，一直没有把她接过来。虽然她在上海衣食无忧，但身边没有个男人，日子过得有多苦，只有自己知道。

    这次陈旺金到上海，说是奉姜天明的命令来接她，陶秀慧想也没想，一口就答应了。从接到陈旺金的通知，到她准备出发，前后不过两三个小时而已。

    “这个陈旺金！”姜天明不满的说。怪不得陈旺金来办公室几趟，原来如此。

    “哥。”姜伟新也走了出来，他长得白白净净，五官秀美，如果化了妆，简直比女人更加漂亮。

    “你怎么也来了？”姜天明惊讶的说，姜伟新虽然是他的堂弟，但两人因为有着床第之欢，他很少与姜伟新在公开场合见面。

    但此刻在家里，见到姜伟新，他还是很欣慰。陈旺金总算干了一件好事，今天的姜伟新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配着黑色的裤子，眼中带着微笑，让他胯部一热。

    “伟新跟我一起来的。你既然来了古星，早就应该把我们接过来了。”陶秀慧嗔恼着说。自从与姜天明结婚后，姜天明整天都忙于工作，把家人都忽略了。

    “来就来了吧。”姜天明点了点头，他正要走进去，又停停住了身子，对站在一旁的司机说：“你先回去，把车留给我。”

    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姜天明的房间，以前基本上不打扫。有次陈旺金派人来清扫，被姜天明得知后，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是政保局的局长，家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陶秀慧原本觉得，自己千里迢迢来了古星，姜天明怎么也要陪自己一晚。但到家后，姜天明却提出，要给姜伟新安排住处。陶秀慧一想，姜伟新虽然不算外人，但两夫妇在家里，有人在旁边，终归不太好。

    可是，姜天明这一送，天亮之后都没有回来。陶秀慧躺在床上，哀怨的望着房门，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哪知道，昨天晚上，姜天明与姜伟新相拥而眠。虽然陈旺金把陶秀慧接来，让他很是不满。但把姜伟新接来，却很合他的心意。陈旺金这个总务处的副处长，之所以一直没有扶正，就是因为没眼色。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把自己的家人接来。

    如果姜天明让姜伟新来古星，他担心别人会说闲话。可是陈旺金去做这件事，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哥，我以后就跟定你了。”姜伟新其实也早就想来古星了，有姜天明这个政保局的发展罩着，他在古星，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兄弟，这一点，你一定要注意。”姜天明叮嘱着说。

    “你放心，我们的关系，不管跟任何人，都不会透露半个字。”姜伟新说。

    “明天，我给你准备套房子，以后，你就住在那边，尽量不要跟你嫂子来往。”姜天明说，他跟陶秀慧虽是夫妻，但早就名存实亡。之所以没有离婚，是担心陶秀慧会乱说。养着陶秀慧，不费多少钱，还能堵住别人的嘴。

    “我听说古星法租界号称小上海，我想那里。”姜伟新搂着姜天明的脖子，撒娇的说。

    “法租界？也好。”姜天明想了想，姜伟新如果住在法租界的话，与陶秀慧见面的机会，将大为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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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建议

﻿    虽然日本人占领了古星，但是，法租界暂时还是世外桃源。无论什么时候，进入法租界，都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气象。姜伟新在上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让姜伟新住到法租界，还有一个好处，自己去法租界与他见面，就没有那么显眼。毕竟，以他的身份，不管到哪里，都会受到关注。

    “我想住独栋别墅，另外，再给我配辆车子，一个月给我点美金，也就差不多了。”姜伟新想了想，说道。

    “你胃口倒不少。”姜天明眉头微皱，姜伟新的要求还真不低，无论哪一项，都得花大钱。开口就要美金，现在一美金相当于一克黄金，谁知道他的一点美金，到底是多少钱呢。就算他是政保局的局长，要支付这么大一笔开支，也是很为难的。

    但就算如此，姜天明也没有反对。他对姜伟新“宠爱”无比，姜伟新能来古星，住到自己身边，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是愿意的。如果陶秀慧敢提这种条件，哪怕一个月要花十个大洋，也会被他严厉的训斥一顿。

    别墅、汽车、美金，哪一项都跟钱有关。这笔钱，姜天明还是能拿得出来的。给姜伟新花钱，钱很乐意。但是，有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出这笔钱呢？

    第二天早上，姜天明到镇南五金厂不久，陈旺金就到了他的办公室。自己亲自去上海办的这件事，也得有所收获才行。

    “局座，没打扰吧？”陈旺金看了姜天明一眼，观察着他的脸色，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小心翼翼的说。

    “你陈处长，现在能安排我的事了，能主动过来，是我的荣幸。”姜天明冷嘲热讽的说。

    “局座，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担待不起。”陈旺金被吓了一跳，听姜天明的意思，他对自己办的这件事，不太满意。

    “我的家人在上海，我在古星能心无旁骛的工作。现在好了，他们一个在我面前絮叨，一个天天伸手管我要钱，你说怎么办吧？”姜天明冷着脸，如果陈旺金只把姜伟新接来，他会很感谢。可是，陶秀慧的到来，只是让他心烦。

    “那怎么办？”陈旺金傻了眼，自己本想拍马屁，没想到拍在马蹄上了。

    “你想办法把陶秀慧弄回上海，另外，得把姜伟新安置好才行。”姜天明意味深长的看了陈旺金一眼，缓缓的说。

    “把夫人送回上海，那怎么行呢？至于姜先生的工作，我倒是有个主意。”陈旺金说，陶秀慧既然来了古星，自然不能再送回上海。他能感觉出来，陶秀慧很向往来古星。行礼早就准备好了，就算他不去接，想必陶秀慧也会来古星。

    “他能做什么工作？”姜天明蹙起了眉头，姜伟新肩不要挑，手不能提，唯一会做的，就是花天酒地。只是，因为两人的特殊关系，他才一直纵容姜伟新。

    “让他去经济处怎么样？”陈旺金压低声音，奉承着说。

    “去经济处？”姜天明一愣，去经济处倒不用担心没钱用，只是朱慕云会同意么？就算朱慕云同意了，李邦藩会干这样的事？

    “我跟朱慕云说起过，他得知姜先生是局座的堂弟，提出，缉查一科的副科长还空缺，感谢局座替他从上海引进人才。”陈旺金笑着说，论溜须拍马的能力，他觉得与朱慕云，还有一段距离。

    “到时候再说吧。伟新想住在法租界，你帮他留意一下，最好是别墅。”姜天明淡淡的说。至于车子的问题，他准备给姜伟新买一辆，三千大洋，他还是出得起的。

    “没有问题，这件事交给我，下午就让姜先生搬进去。”陈旺金大喜过望，姜天明虽然没有赞许自己，但让自己去给姜伟新找别墅，可见他还是很信任自己的。毕竟，像这种私人的事情，只会交给信得过的人。

    “你等会让朱慕云打个报告，我来批。”姜天明见陈旺金急着要走，马上说道。让姜伟新到缉查一科上班，其实就是白领一份薪水。

    “什么报告？哦，好的。”陈旺金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说。

    朱慕云在跟陈旺金商量之后，就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向他汇报，让姜伟新来缉查一科的事情。李邦藩虽然有些担心，姜伟新进入经济处，会不会影响正常工作。

    “姜伟新说到底，只是一个花花公子，就算他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也干扰不了处里的工作。”朱慕云说，他敢让姜伟新来经济处，自然是有所凭仗的。

    “只要你有把握，我没意见。”李邦藩说，把姜伟新放到朱慕云的眼皮底下，以后姜伟新出什么事，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好，我就打申请报告了。”朱慕云点了点头，虽然经济处进人会很难，但如果李邦藩和姜天明都默许，那事情就变得容易了。只需要他一个申请报告，李邦藩和姜天明签字，走一个程序就可以了。

    “你就这么确定，姜天明一定会同意陈旺金的建议？”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也太自信了，姜天明与姜伟新是那样的关系，恨不得把姜伟新藏起来，未必就会来经济处。

    “张处长说过，姜伟新花钱大手大脚，还要抽鸦片，开销不是一般的人。最重要的是，在缉查一科当副科长，不但能给他一份足够丰厚的收入，更能提升他的地位。缉查一科的副科长，这样的名头，说出去还是很有面子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打算给姜伟新一个月开多少钱？”李邦藩说。

    “明面上的收入，只能按照处里的规矩来办。但是，每个月给他几百法币，还是可以的。”朱慕云说，缉查科的副科长，如果只是挂名的话，一个月最多能拿到一百法币。他准备给姜伟新三百法币，应该够他在古星的开销了吧？

    “你看着办吧。”李邦藩说，朱慕云在这方面，把握得还是不错的。况且，姜伟新在经济处，也不可能待很长时间。把姜伟新放在缉查一科，只是为了更好的监视他罢了。

    朱慕云马上回办公室写申请报告，但他才回到办公室，就有人来敲门。朱慕云开门的时候，还在想，陈旺金应该不会这么快吧？打开门一看，果然不是陈旺金，而是行动队的何梁。

    还在警察局特务务的时候，何梁就已经是行动队的大队长了。当时，吴国盛只是他手底下的一名小队长。经济处和特务处，并入政保局后，何梁一开始以为，他肯定能担任行动队长。但没想到，马兴标却从经济处空降过来。他到现在，反而是行动队的副队长。

    “何队长，有事？”朱慕云说，他与情报处、行动队的人，虽然也有交往，但交情都不算深。毕竟情报处和行动队，是政保局的业务部门，与这种部门的人打交道，还是注意点好。

    “慕云，不忙吧？”何梁看着这个当初警察局的小巡警，心里感慨万端。

    记得在警察局的时候，朱慕云见到自己，连大气也不敢出。可是，随着朱慕云一步一步的升官，朱慕云已经走到他前面了。以职务论，朱慕云已经是他的长官。

    “不忙不忙，请进。”朱慕云请何梁进来，对警察局的这些老人，他还是很客气的。虽然他将何梁请了进来，但心里却想，何梁来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呢？

    “行动队把调查陆冠峰遇袭一案，交给我了。”何梁说，马兴标不感兴趣的案子，一般都交给他。

    “陆冠峰已经执行枪决，他的案子，还查不查已经无所谓了。”朱慕云随口说，他起身给何梁倒了杯水。不管如何，何梁曾经都是他的长官。

    “陆冠峰执行枪决是一回事，他遇袭，又是另外一回事。”何梁摇了摇头，马兴标比他年轻，又深得姜天明信任，在这样的人手下干活，让他每天都很郁闷。但是，他又没有好的机会。

    虽然何梁与曾山的关系不错，但曾山只是一个副局长而已。而且，这个副局长，还是没什么实权的副局长。在行动队，马兴标未必会把曾山放在眼里。所以，想要出头，还得靠自己。不管案子大小，只要自己经手，他都会认真去查。特别是，关系到抗日分子的案子，更感兴趣。

    如果能查到抗日分子的大案，他就能得到上峰的信任，或许，还会有其他机会呢。

    “是不是有进展了？”朱慕云问，何梁调查陆冠峰遇袭的案子，就算要汇报，也应该找马兴标啊，就算陆冠峰是自己的属下，但他与军统勾结，被执行枪决，自己岂会感兴趣？

    “经过前段时间的调查，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找到。”何梁叹息着说。

    “既然没有线索，那就不用查了。何队长，这起案子，没人会再关心。”朱慕云劝导着说。

    “像这种案子，没留下线索是很少见的。所以，我推测，犯案之人，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何梁突然说道。

    朱慕云听到此话，心里一惊。袭击何梁的，确实是邓阳春执行的，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破绽，难道这也成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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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用意

﻿    朱慕云听着何梁的话，心里分析着他的用意。是怀疑自己？还是想巴结自己？或者是想在自己面前，表现他自己？不管如何，少说多听，看何梁的表现，终归是不错的。

    何梁确实在观察朱慕云，他当然不敢怀疑朱慕云是抗日分子。但是，袭击陆冠峰之人，很有可能是朱慕云安排的。陆冠峰是姜天明的人，他担任缉查三科的科长后，得意忘形，根本没把朱慕云放在眼里。朱慕云完全有动机，雇人去干这件事。

    但是，让何梁遗憾的是，朱慕云并没有露出丝毫惊恐之状。他端茶杯的手，平稳如山。何梁知道，就算真是朱慕云干的，自己也查不出来。陆冠峰的案子，就这么结案，他实在是不甘心。

    “何队长，就算真是抗日分子干的，也有可能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阴谋。井山接近陆冠峰，居心叵测，谁知道是不是他设计的这一出呢？只是，你必须拿出证据。”朱慕云笑着说。

    “是啊，证据是关键。”何梁叹息着说，陆冠峰当时没有看到袭击者，周围也没有找到目击者，陆冠峰丢失的东西，也没有出现，这起案子侦破起来，确实很困难。

    “何队长，最近好像很少见到老马，他是不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朱慕云随口问。

    “马队长找了个女朋友，这段时间两人腻得很，整天不是钓鱼就是跳舞，队里的工作，都丢给我了。”何梁苦笑着说。

    “老马很有闲情逸致嘛。”朱慕云笑着说，这件事他听说了，马兴标跟那个叫玉兰的打得火热。说起这个玉兰的女人，当初马兴标为了拉拢他，还特意把玉兰介绍给自己。只是，朱慕云对这样的交际花，是看不上眼的。没想到，马兴标自己却动了心。

    “慕云……”何梁看了朱慕云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再说了，我们之间的交情，也用不着拐弯抹角。”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也知道，我这个行动队副队长，看着风光，其实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所有人都在做买卖，所以，我想……”何梁说，他其实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警察局的时候，他还给过朱慕云处分。就算朱慕云不给这个面子，他也能理解。

    “想什么？”朱慕云问，找自己，无非就是求财罢了。只不过，有些人，他可以给面子。而有些人，他不会给面子。在此之前，何梁在他不会给面子的名单之中。

    虽然何梁是行动队的副队长，可是行动队，一向由马兴标说了算。马兴标连曾山的面子都不会给，又怎么会给何梁面子呢？行动人的人，虽然在多都是从特务处过来的。但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之辈，政保局的局长是姜天明，马兴标是姜天明的人。所以，他们现在，也是马兴标的人。

    就算何梁还有几名心腹手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所以，何梁这个副队长，除了正常的收入外，很难有其他灰色收入。马兴标是临训班出来的，无论是能力还是手段，都是他所远不及的。原本作为行动队的副队长，就算不做生意，收点保护费什么的，日子也过得轻松。

    但马兴标早就防到了这一手，行动队的灰色收入，几乎由马兴标一人拿走。剩下的残山剩水，轮到何梁手里，已经不多。那点钱，只够让他勉强活下去，并不足以让他活得很好。甚至，在政保局的收入，还不如警察局特务处。

    “我想走点货，还望你能高抬贵手。”何梁终于说道，他之所以还在调查陆冠峰的案子，其实想知道，袭击陆冠峰之人，是否于朱慕云指使。如果是的话，他就能卖朱慕云个人情。毕竟像朱慕云所说，这件案子已经无人关注，就算查到案犯，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时候、从哪里过，你跟我说一声就可以。”朱慕云微笑着说，其实何梁作为行动队的副队长，可以弄钱的渠道多得很。只不过，何梁一直被马兴标压着，根本就没往其他方面想。

    “多谢。慕云，你放心，只要生意做成了，肯定少不了你那份。”何梁感激的话。他暗暗鄙视自己，太小人之心了。就算没有朱慕云的把柄，人家也是肯帮忙的嘛。

    “我那份无所谓，只要以后何队长，经常来我这里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就可以了。毕竟，咱们都是警察局过来的，说起来，你还是我的老长官。”朱慕云笑了笑。

    “老长官不敢当，你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倒想常来打扰。”何梁高兴的说，朱慕云这是施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自己要是不知道抓住的话，那就太蠢了。

    “欢迎之至。”朱慕云说，他听到敲门声，正要去开门，陈旺金已经推门进来了。

    见到陈旺金，何梁马上起身走了。虽然他与陈旺金都是副处级干部，但两人在政保局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

    “他来干什么？”陈旺金等何梁走后，问。

    “谈陆冠峰的案子。”朱慕云苦笑着说，何梁来的真正目的，恐怕还是为了走货。现在，古星的粮食管制越来越严厉，物价高涨，粮食价格越来越高，现在，只要手里有粮食，马上就能换成钱。

    “陆冠峰都被枪毙了，还查个屁啊。慕云，刚才我向局座建议，让姜伟新到缉查一科担任副科长，你辛苦写个申请报告。”陈旺金说，这件事是他建议的，只要把姜伟新正式调入缉查一科，他的任务才算完成。

    “没问题。”朱慕云说，哪怕姜伟新当科长，他也没有意见。缉查科的事情，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只要他不去恶意干扰，缉查一科的工作，就会有条不紊的进行。

    “多谢了。解决了这件事，剩下的，就是给他在法租界找别墅了。”陈旺金见朱慕云如此配合，终于松了口气。

    “这位还没上任的姜副科长，看来排场不小。”朱慕云说，法租界的住房，现在非常紧张。早在日军占领古星前，数万老百姓就蜂拥而去。现在，法租界的所有房屋，都住满了人。只要愿意，连走廊都可以出租。

    法租界的别墅当然也有，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只是，价格会非常贵。朱慕云之前，在法租界也买了几套房子，现在价格已经翻了好几倍。至于别墅，当时他也委托别人买了两套。

    “在上海的时候，我觉得他还是很谦和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挑剔。在法租界找间公寓，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买套别墅有多贵，他难道不知道吗？”陈旺金苦笑着说，这件事落在他身上，钱自然也得他出。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姜天明刚开始对自己冷嘲热讽，只是为这套别墅铺垫罢了。现在法租界，一栋别墅的价格，恐怕在一万大洋以上。如果好一点的，三五万大洋，也是有可能的。

    “别人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你倒好，机会来了还不知道珍惜。”朱慕云打趣的说，法租界的别墅价格，他当然很清楚。就算是让自己去买，也会很心疼。

    “要不，我把机会让给你？”陈旺金肉疼的说，让他出钱，而且还是出这么大一笔钱，简直就像在割他的肉。

    “我的副处长已经转正了，要不然的话，这样的机会，我还真的不会让给你。”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跟你说了，我先去趟法租界，我可是跟局座说过，下午就让姜伟新搬进别墅的。”陈旺金说，虽然他是政保局的总务处副处长，但在法租界，只能按照规矩来办事。

    朱慕云的申请报告写得很快，但是，这个报告却有两份。除了申请将姜伟新调入经济处，担任缉查一科的副科长外，还同时申请，由缉查三科的副科长王强，担任三科的科长。虽然上面已经答应，让王强担任科长，但任命没有下来，朱慕云始终不安心。

    李邦藩看到朱慕云的申请报告，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是个不能吃亏的人，虽然他经常让别人占便宜，但那些便宜，都是交换。朱慕云让姜伟新到缉查一科，担任副科长，顺便又解决了王强担任科长的事。

    姜天明看到两份报告，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签字。在陈旺金离开之后，他给古星饭店姜伟新的房间，去了个电话。能在政保局经济处的缉查科担任副科长，姜伟新当然不会拒绝。他听到消息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上任了。

    “局座，对姜伟新的工作安排，我想让他先到处里熟悉一下工作，同时也对全局的工作，有所了解。”朱慕云恭敬的说。

    “他是你经济处的人，如何安排，你不用顾忌我的感受。虽然他是我堂弟，但也是你的手下。如果他犯了错误，你随时可以处分，不要给我面子。”姜天明大义凛然的说。

    “局座行事光明磊落，属下佩服。”朱慕云奉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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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上任

﻿    朱慕云得知姜伟新住在古星饭店，亲自开着车去接他。姜伟新确实长得很“标致”，有一种“柔美”。上车的时候，朱慕云去驾驶室开车门，见姜伟新站在车旁一动不动，朱慕云很是奇怪。

    “怎么啦？”朱慕云走过去，诧异的问。

    “车门这么重，人家拉不开。”姜伟新娇声说。

    朱慕云强行压着胃内的翻江倒海，深呼吸了几口后，将门一拉车，请姜伟新走了进去。在姜伟新经过朱慕云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女人身上才有的香水味。朱慕云有些后悔，让这样的人来缉查一科，是不是一个错误呢？

    “朱处长，多谢了。”姜伟新上车时，对朱慕云“回眸一笑”。

    “不谢，不谢。”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关上车门，赶紧跑到驾驶室，发动车子，一溜烟的往码头跑。

    “朱处长，不要开得这么快嘛，我好怕怕。”姜伟新上车后，捂着胸口，担心的说。

    “今天是你正式上任的日子，科里的同仁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朱慕云恨不得自己的汽车，能长一对翅膀。

    “真的吗？”姜伟新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发现，汽车正一路狂奔。

    “可不是么，姜副科长，我们的规矩，你应该懂的吧？”朱慕云说。

    “什么规矩？”姜伟新问。

    “新上任的长官，要请同事们吃个饭，有些，还会派个红包。当然，你是局座的堂弟，就算不遵守规矩，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朱慕云将窗户摇了下来，他觉得，如果再闻着姜伟新身上的香味，自己未必能坚持到码头。

    “那怎么行呢，有规矩我自然得遵守。晚上，我在古星饭店请大家吃饭，另外，每个人都会有红包。”姜伟新马上说道。

    “那行，我让人去安排，咱们一科有四桌差不多了。”朱慕云想了想，说。

    “四桌？”姜伟新一愣，古星饭店的消费他很清楚，再加每个人一个红包，这可是一大笔钱。他来经济处是赚钱的，可不是来扔钱的。

    “怎么，嫌少？那就把经济处的人叫上，还能有两三桌。要是还嫌不够，就得把其他缉查科的人叫上了，那搞个二十桌也不成问题。”朱慕云笑着说。

    “够了够了，四桌就够了。”姜伟新忙不迭的说，多一个人就要多发一个红包，他从上海带来的那点钱，恐怕不太够。

    “那行，我就按四桌安排。”朱慕云说，他心里暗笑，陈旺金说姜伟新花钱如流水，看来还是蛮会节俭的嘛。

    “朱处长，我看你开车很轻松嘛，开车容易么？”姜伟新突然问，他向姜天明要求，得有一辆汽车。但是，他到现在，还没有摸过方向盘。

    “开始其实不难，但是，得找一个老师傅带。怎么，你想学开车？”朱慕云问。姜伟新一说，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马上就打了个伏笔。自己，可不是老师傅。

    “当然。朱处长如果有时间的话，能否教教我？”姜伟新说。

    “我哪有资格教你？我才学会没多久。如果你真想学，到时候，我给你推荐一个老司机。”朱慕云说，他才不会教姜伟新开车呢。虽然朱慕云跟任何人都能谈得来，但是，他实在闻不了姜伟新身上的那股香味。如果姜伟新是女人，他还能勉强接受。

    “这可是你说的，我下午就想学。”姜伟新高兴的说，早一天学会，自己就能早一天开车。如果自己有了车子，就能亲自驾车到处跑了。

    朱慕云把缉查一科的所有人，全部集中起来，亲自宣读了局里的任命文件。并且，朱慕云宣布，晚上在古星饭店吃饭。去的人，都有红包可拿。

    中午，姜伟新在码头吃饭。朱慕云将自己办公室旁边的那间房，让给了姜伟新。中午，就在姜伟新的新办公室吃饭。

    “你们怎么来了？”郭皓刚把满满一桌子菜摆好，余国辉和马兴标，竟然一起进来了。

    “今天姜科长上任，我们来讨杯酒喝。”马兴标笑嘻嘻的说，他今天是去六水洲办事，听说姜伟新上任，特意赶了过来。姜伟新与姜天明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老马，什么时候讨你的喜酒喝？”朱慕云吩咐郭皓再去拿碗筷，笑吟吟的问。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倒是想娶人家，但人家未必答应呢。”马兴标叹息着说，他对玉兰确实动了心，但是玉兰还没有下决心。

    朱慕云这里喝酒，一般都是白酒。从码头进来的东西，只要他看上了的，都会截留一部分。但姜伟新提出，喜欢喝红酒。朱慕云让郭皓去搬了一箱上来，他的红酒，可是正宗的法国货。

    “朱处长，你的酒就这样收着？”姜伟新是个懂酒之人，见朱慕云如此糟蹋这种酒，很是心疼的说。

    “酒不都是这样放着的么？”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红酒必须得有酒窖，喝酒之前得醒酒，葡萄美酒夜光杯，那是有道理的。”姜伟新气道，朱慕云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姜科长不愧是上海来的，果然见多识广。”马兴标奉承着说，他如果喝酒，也只喝白酒。但姜伟新只喝红酒，他只好作陪。

    朱慕云对姜伟新的作派，很不习惯。但马兴标却与他聊得火热，两人推杯交盏，聊得很是投机。红酒看似不醉人，但喝多了，也一样。马兴标与姜伟新，几乎把那箱红酒，全部喝光。到后面还嫌不过瘾，朱慕云又拿来了两瓶茅台。

    红加白，立马醉。下午，他们不可能再干活了，朱慕云让人整理出一间房间，把马兴标和姜伟新扶到了同一张床上。至于余国辉，虽然也喝多了，但还是回了六水洲。至于朱慕云，他有专门的休息室，自然不用担心。

    休息室的床头，也拉了根电话线。朱慕云睡得正香时，被电话吵醒。他迷迷糊糊的抓起电话一听，是陈旺金打来的：“慕云，完了，牛皮吹大了。在法租界转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出售的别墅。不要说别墅，想买套公寓，都没有。”

    “电影院后面，不是有家房屋中介么？老板叫赵虎臣，外国名安东尼，找他肯定没问题。”朱慕云说，只要舍得出钱，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我找就的安东尼，但今天实在没办法。法租界的别墅，总共就那么多，别人不愿意让出来，总不能把人赶走吧？”陈旺金说，他可是答应姜天明，下午就让姜伟新搬进别墅的。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但连别墅的影子都没找到。

    法租界不比日占区，那里还能讲点道理。就算是政保局的人，也不能胡来。如果实在没有别墅，只能找公寓了。

    “买不到别墅，租一套总没问题吧？”朱慕云说，陈旺金做事就是浮躁，没有把握的事，怎么能随便夸下海口呢。如果办成了，倒还好说。但如果没办成，在姜天明心目中的印象，又会大打折扣。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陈旺金大喜过望，他真是急糊涂了，只要能让姜伟新搬进别墅，管他是租的还是买的呢？这么大一笔钱，陈旺金也不想真的垫付，真要是租套别墅，哪怕租个三五年，也是划得来的。

    “老陈，缉查一科晚上在古星饭店为姜伟新接风，你这个有功之臣，晚上得出席吧？”朱慕云说。

    “那是当然。”陈旺金说，他现在明白了，姜天明对姜伟新，要比对陶秀慧重视得多。

    马兴标中午与姜伟新聊得很投机，虽然姜伟新只是个副科长，但人家是姜天明的堂弟。光是这层关系，就足以让他这个行动队长巴结。喝醉之后，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被人扶到了床上。头一碰到枕头，马上倒头便睡。

    睡梦中，他觉得旁边有人，马兴标以为是玉兰，翻过身子，一把就抱住了。而对方，似乎也没有反抗，反而有点迎合之意。酒后乱性，这是至理名言，马兴标睡得迷糊，哪管对方是谁，脱了裤子提“枪”便上。

    但是，今天的情况怎么有些不对劲呢？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入口。最后，还是在对方的协助下，他才勉强进去。但是，今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没过多久，他就败下阵来。但是，他突然听到一阵娇哼声，他的小弟像是听到命令似的，立马挺身而出。

    完事后，马兴标完全沉睡了，直到外面有人走动，他才悠然醒来。他伸手去摸枕边人，却摸了个空。马兴标晃了晃头，头还是有些痛。他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马队长，你醒来啦。”

    “姜科长，你怎么在这里？”马兴标听到姜伟新的声音，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心中大惊。刚才的事情，不是真的吧？

    “你中午喝多了，在这里休息。赶紧穿衣服吧，得去古星饭店了呢。”姜伟新温柔的说，今天，马兴标让他重新认识了男人，他很满足。像是找了一个新的玩伴，整个人特别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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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同性（求月票）

﻿    晚上在古星饭店的接风宴，姜天明、曾山和李邦藩都参加了。虽然姜伟新只是个副科长，但他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所以，像阳金曲、孙明华、聂俊卿、张百朋等人，都特意来参加了宴会。

    在宴会上，姜伟新提出，想学车，要拜个师傅。朱慕云一听，心里一紧，他可不想收这样的徒弟。他连忙将头垂下，目光更是不敢望向姜伟新。

    幸好，姜伟新的目标是马兴标。姜天明对此，并没有怀疑，反而欣然应允。马兴标是他的手下，把姜伟新交给其他人，他还有些不放心呢。既然姜天明点了头，马兴标自然不好反对。

    最近，行动队并没有很重要的行动。况且，借着教姜伟新开车，他有更多的时间，与玉兰等在一起。最近一段时间，玉兰的行为有些怪异，他得问问才行。

    “姜科长，这是红包，得辛苦你亲自派发才行。”朱慕云提着一袋红包，递给了姜伟新。

    “朱处长，这是什么意思？”姜伟新惊讶的说，他刚才还在想，红包钱是先欠着，还是让姜天明先垫付呢。至于让朱慕云垫付，他还没这个想法。毕竟第一天才上任，总不能就伸手吧。

    “今天是你上任，由别人代发，恐怕不太好吧。”朱慕云佯装糊涂的说。

    “我是说，这些红包钱，是由谁出？”姜伟新脸上一红，虽然他明白朱慕云的意思，但还是不敢肯定。今天政保局的重要人员，都出席了宴会，可见，所有人都很给姜天明面子。以后在政保局，只要自己打着姜天明的旗号，还是能干些事情的。

    “当然是处里出了，这是规矩。”朱慕云低声说，这笔钱，他当然不能让姜伟新出。只要姜伟新来经济处，就算多花钱，也是没有问题的。

    “哦，知道了。”姜伟新很是后悔，既然由处里出钱，何不把全处，甚至全局的人，都请过来呢。但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当时朱慕云是问过他的。

    “老陈，别墅搞好了吧？”朱慕云坐在陈旺金身边，晚上虽然是姜伟新请客，经济处出钱，但只要姜伟新高兴，姜天明满意，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花了三倍的租金。”陈旺金叹了口气，法租界的房子，租金贵得离谱。一年的租金，差不多可以在白石路上，买一栋别墅的了。

    “不管几倍，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就是值得的。这件事办好，我想下次人事调整，你这个副处长，就要转正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希望如此吧。”陈旺金看了一眼谈笑风生的姜天明，无声的叹了口气。姜天明对把陶秀慧接来，是不太高兴的。幸好，姜伟新的到来，姜天明还很满意。

    “租的别墅，终归是别人住过的，要不要搞下装修，再换点家具什么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老弟，我已经大出血了。”陈旺金急道，朱慕云说起来轻松，但别墅的装修和家具，贵得离谱。搞不好，装修下来，可以再买栋别墅了。

    “这不是出不出血的问题，如果姜科长住的不满意，该出的血还是得出。”朱慕云说，我希望别墅能搞下装修，那栋别墅，必定是姜天明和姜伟新的“爱巢”，如果能在里面动点手脚，想必会有意外之喜。

    “马队长，我敬你一杯，以后就要麻烦你了。”姜伟新主动向马兴标敬酒。

    “这是我的荣幸。”马兴标微笑着说，刚才姜伟新说要学车的时候，不少人就表示愿意教。幸好姜伟新点了名，他才有这个机会。

    就在政保局的主要人员与缉查一科的人，在古星饭店吃饭的时候，在法租界的铁路饭店内，玉兰与化名“蒋神仙”的井山，正在算命起数。

    马兴标是血战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他身边的玉兰，自然也是军统重要的工作对象。井山以算命之名，主动联系了玉兰。作为古星站的情报科长，他对马兴标和玉兰的情况，都很清楚。只是谈了一次，就让玉兰确信，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半仙”。

    “玉兰小组，你家先生，最近恐怕会有麻烦缠身。”井山掐指一算，一脸忧愁，装腔作势的说。

    “什么样的麻烦？”玉兰说，因为“蒋神仙”将她和马兴标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有些事情，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详细，不由得她不信。

    “牢狱之灾。”井山笃定的说。

    “什么？不可能吧，他可在政保局工作。”玉兰惊讶的说，政保局是执法机关，怎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呢。

    “这是命数，不管他在哪里工作，都是逃不掉的。”井山缓缓的说。

    “神仙，有什么办法破解吗？”玉兰紧张的问，她之所以没有答应马兴标的求婚，也是因为井山告诉她，暂时不宜结婚，与马兴标也得尽量少接触。否则，不但马兴标有会灾难临头，她也会有血光之灾。

    “办法倒是有……”井山悠悠的说。

    “钱好说，请神仙一定要帮忙。”玉兰很懂事的说，破财消灾，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

    “你们两人煞气相冲，三天之内不能见面。”井山轮着手指，沉吟半晌后，缓缓的说。

    “只要三天不见面就行了？”玉兰说，这倒不算难，毕竟只有三天。

    “不错，但你要沐浴更衣、净手煴香、斋戒三天。”井山缓缓的说。

    “好。”玉兰郑重其事的说，井山的装神弄鬼，她一点也没有觉察到。

    井山要走的时候，又叮嘱玉兰，这三天最好不要待在家里，就住在铁路饭店。三天之后，他会再来，给她下一步的指示。对此，玉兰万分感激。她知道，马兴标身为政保局的行动队长，手里沾过血。幸好遇到了“蒋神仙”，否则以后马兴标，是要下地狱的。

    姜伟新第二天，很早就找到了马兴标，想要学车。自从昨天在码头，与马兴标“同床共枕”之后，他对马兴标就有了兴趣。

    马兴标昨天下午喝得酩酊大醉，对发生的事情，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与人发生了关系，但具体是谁，并不知道。但是，看着姜伟新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马兴标暗想，千万不要是真的。对同***马兴标是清楚的。在此时的社会上，一女子和另一女子发生爱的关系，在摩登的女学生中间，原是普遍的现象。马兴标曾经就亲自处理过这样的案子，同**之间，因爱生恨，而残杀所爱之人。

    大部分人的共识是：同**在法律上道德上和生理上的地位，是种犯罪的行为。这样的言论，甚至还出现在《玲珑》杂志上。

    《玲珑》上的文章，视同性恋为“变态的****是“毫无结果的‘消极的爱’，是一种神经病倾向的症候”。在他们看来，“同**的弊害，不但在精神上造成衰弱的病态，即在生理上更蒙极大的影响，对于正常的结婚生活，且有阻碍。”

    《玲珑》的态度实际上是报刊舆论，对于同性恋的普遍态度。同性恋在此时言论中，多以“同***或“同性恋爱”的名目出现。只是这个时候，同性恋往往视为“性的倒置”，是一种变态的***一种精神上的疾病。

    甚至，有论者将同性恋与色情狂并举，共同视为病态**的表现：“在医学上，以**为病态而显现于外者，区分为颠倒症与色情狂两种类。所谓颠倒症，就是同性间——男性与男性，女性与女性——所发生的一种变态的***一般地所谓同性恋爱，就是指此而言”

    马兴标这些年，也经手过一些同**案，在他看来，同**有两种：精神上的同***以少女们为最多，但肉体上的同**则以男性为最多。据他所知，社会上，除了女性暗娼外，还有男娼。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男娼存在，正是因为男性之间，需要的肉体需求。马兴标很担心，昨天下午在码头，自己就……。要知道，古星码头很少会有女性。朱慕云在女色方面，还是比较规矩。所以，他的怀疑，很有可能成真。

    但昨天，姜伟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想让他教开车。而姜天明也首肯了，姜伟新找上门来，他当然得负起教学的责任。

    马兴标有自己的专车，就用他自己的车子教学。到中午的时候，马兴标想约玉兰一起吃饭，但却找不到人。玉兰此时住在铁路饭店，三天之内，都不会走出饭店半步。

    “马队长，辛苦你送我回去吧。”姜伟新见马兴标找不到玉兰，暗暗高兴。昨天的事情，也让他感受到了全新的世界，姜天明与马兴标一比，他觉得，马上就选择了更加强壮的马兴标。

    “好吧。”马兴标无奈的说，他希望，姜伟新能早点学会。

    到法租界姜伟新的别墅后，姜伟新请他进去坐会，马兴标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姜伟新眼中哀求的目光，他心里不忍，想着进去坐一会，马上就走便是。

    PS：关于搞基，这是有史实的，不是杜撰。这是早就设计的情节，没办法更改，不好意思。只有两天，双倍月票就结束了，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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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新手

﻿    姜伟新的这栋别墅不算大，只有两层，五六间卧室。但是，只住一个人的话，又显得很大。马兴标走进去，四处看了看。心想，有个当局长的堂哥就是好，一来古星，就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马队长，你辛苦一个上午了，喝一杯再走。”姜伟新对马兴标能来，很是高兴。他让马兴标在客厅等着，自己回房间换衣服。他根本没给马兴标拒绝的时间，马上去了楼上。

    “你……”马兴标正无聊间，突然看到走出一位艳丽“女子”，“她”柳眉如月，一双勾魂丽目顾盼生辉，瑶鼻娇俏，粉腮微晕，两瓣樱唇娇艳欲滴。

    “她”换了一件旗袍，将纤腰勾勒得曼妙无比，还穿了一双高跟鞋，那高挑火辣的身段儿充满了诱惑力。马兴标只觉得浑身燥热，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女子”就是姜伟新。但是，现在的姜天明，浑身充满着诱惑力，让他魂不守舍……

    “马队长，喝一杯吧。”姜伟新拿了一瓶红酒，给马兴标倒了杯酒，巧笑倩兮的说。

    “好。”马兴标机械的接过酒杯，将酒一口灌进了嘴里。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马兴标几乎把玉兰给忘了。他每天以教姜伟新开车为名，与他在法租界的别墅鬼混。虽然马兴标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妥，可是，与姜伟新在一起，他觉得比跟玉兰还有激情。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政保局是什么单位？情报机关！每个人的城府都很深，鼻子像狗一样灵。当然，最先知道的，自然是朱慕云。他在姜伟新的别墅租下来后，就让三公子放了辆黄包车，守在别墅前面。

    在法租界，像这样的黄包车很多。在别墅外面摆辆黄包车，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对朱慕云的要求，三公子自然不会拒绝。他手下的黄包车夫不少，每天轮着在外面守着，既不影响生意，也不会让人怀疑。

    每天晚上，朱慕云回来之后，他都会亲自向朱慕云汇报。这几天，马兴标几乎每天都在与姜伟新厮守在别墅。而晚上，姜天明又会过去。

    自从姜伟新来古星后，姜天明每天都正点下班。也不让司机送，在姜伟新那里，待到半夜，才回白石路的家里。甚至，就在姜伟新那里过夜。

    除了朱慕云之外，第二个知道的是陈旺金。他想给姜伟新送个佣人，无意之中撞碰了他们好事。陈旺金被吓坏了。他现在明白，为何姜天明会如何关心姜伟新。自己把姜伟新接到古星，让他有机会跟马兴标接触。如果这件事，被姜天明知道了……

    陈旺金不敢再往下想，更加不敢把消息透露出去。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让他们好聚好散。如果时间一长，纸是包不住火的。到时候，不是说自己这个副处长，能否转正的问题，而是他还能不能，在政保局混下去的问题了。

    幸好，行动队接到了一个重要任务：保护一个从重庆来的人。虽然马兴标不舍，但他只能暂时与姜伟新分开。这个从重庆来的人，就是重庆让古星站寻找的邹姓军官。

    “兴标，陪那个姓邹的，难道比我还重要么？”姜伟新搂着马兴标的脖子，撒娇的说。

    “这是局座亲自下的命令，此人来古星，负有重要使命。他的安全，关系重大。”马兴标说，他这几天，简直像过神仙日子。姜伟新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发现了一个新天地。这几天，他没有主动联系玉兰，在他心里，姜伟新更加重要。

    “那行，我可以放你走，但每天你必须陪我半天。”姜伟新说，自从他担任缉查一科的副科长后，连一天班也没有上过。反倒是朱慕云，派人给他送了两次钱，一次两百法币，一次一百法币。

    “这可不行，这次的任务很重要。”马兴标摇了摇头。

    “好吧。”姜伟新无奈的说。

    马兴标走后，姜伟新难得的去了趟码头。虽然他已经能开车，但为了跟马兴标多相处一段时间，他没有开车，坐黄包车去的。得知姜伟新来了码头，朱慕云很是奇怪。这段时间他与马兴标缠绵悱恻，怎么会有兴趣来码头呢？

    “姜科长，车学得怎么样了？”朱慕云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我脑子笨，胆子也小，还不敢单独开。”姜伟新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多练练就行了。我准备向局里再申请辆车，到时候归你使用。”朱慕云笑着说。姜伟新学车，自然是想开车。

    “多谢朱处长。”姜伟新喜笑颜开，今天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你既然有时间，要不要拿我的车去练练？”朱慕云说，刚学会开车的时候，总是有瘾。想当初，他刚学会开车的时候，特别想摸方向盘。

    “不用了。”姜伟新说，他现在还不想把车技练好，要不然，再想跟马兴标单独待在一起，就没这么方便了。

    “今天老马是不是去他女朋友去了？”朱慕云随口问，他知道马兴标和姜伟新，现在正“如胶似漆”，在姜伟新面前说起玉兰的事，姜伟新必定着急。

    “不会，他有行动。”姜伟新忙不迭的说。

    “行动？这小子鬼门堂多，我看是去找玉兰去了。他想娶玉兰，但人家还没答应。”朱慕云微笑着说。

    “娶玉兰？！不可能，他是去保护一名从重庆来的人，好像姓邹。”姜伟新蹭的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他与马兴标之间，是有真正感情的。而且，马兴标也答应过他，会跟他相处一辈子。他怎么能容忍，再有马兴标再娶其他女人呢？如果真有的话，他绝对不会让手软。

    朱慕云心里一动，马兴标对姜伟新不设防，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告诉了他。看来，马兴标对姜伟新，还真是“一片痴心”。但是，马兴标忘记了，姜伟新连新手都算不上，充其量算是姜天明的“宠物”。

    朱慕云与姜伟新闲聊了一会，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但是，他马上给大泽谷次郎打了个电话。政保局的事情，大泽谷次郎都是有权力知道的。当然，朱慕云不会在电话里说这件事，只是说经济处有事，想请大泽谷次郎过来商量。

    “行动队是不是在保护一个多重庆来的人？”朱慕云直截了当的问。

    “不错。”大泽谷次郎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才知道不久，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这么快也知道。要知道，朱慕云可是在码头呢。

    “知道住在哪么？”朱慕云又问，这个人是重庆关注的，肯定很重要。

    “不清楚，具体的事情，我不便多问。”大泽谷次郎说。

    “他来古星的目的呢？”朱慕云又问。

    “好像是给重庆的一位将军打前站，那位将军想投诚。带着一支部队投诚过来，所以日军很欢迎。”大泽谷次郎说，战争进行到现在，日军势如破竹，打得中国军队抱头鼠窜。很多看不希望的中国人，或者在国军混得不如意的话，纷纷主动投入到了日军的怀抱。目前，已经有十来位将军，数十万军队，主动投靠了日本人。

    “尽量打听他的住处。”朱慕云叮嘱着说，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仅仅是一名将军投降，倒也不算什么。但如果是带着整支部队过来，那危害就太大了。国军少了一支部队，日本人却多了一支军队，此消彼涨，差距是成倍增加的。

    这个情报，朱慕云迅速通知了军统。由马兴标执行保卫任务，正好可以利用这条情报。邓湘涛收到情报后，马上向重庆汇报。对朱慕云的情报，邓湘涛一向很重视。随后，他联系了滕昊祖。

    “昊祖，刚刚收到鲫鱼的情报，邹志涛已经到了古星，已经与日军接上了头。”邓湘涛说。

    “邹志涛来古星，是有什么目的？”滕昊祖问，他暗暗心惊，又是这个“鲫鱼”，此人不除，不但政保局没有秘密可言，搞不好自己也会暴露。

    “邹志涛是他叔叔邹不凡的副官，这次来古星，就是代表邹不凡，与日军谈判投降一事。”邓湘涛叹息着说。

    邹不凡，黄埔6期，原在国军中任少将旅长。在与日军作战中，屡次违抗军令，已经被撤职查办。但他于心不甘，既然在国军中混不下去了，准备带着部队，投靠日本人。他的部队，此时就驻守在长沙，如果真要投降，随时可以过来。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可以把邹不凡扣起来嘛。”滕昊祖说。

    “想得太简单了，光凭这份情报，只能监视。”邓湘涛摇了摇头，邹不凡虽然被撤职，但他的老部队还在。如果突然处理了邹不凡，搞不好他的部队就会犯乱。

    “那我们怎么办？”滕昊祖问。

    “动邹不凡很难，但处死邹志涛，还是能够做到的。”邓湘涛冷冷的说，重庆的锄奸小组，正愁没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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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无关人员

﻿    姜天明与滕昊祖见面后，听着他的汇报，他的脸沉得能挤出水。邹志涛是特高课交转过来的，因为还有些细节没有谈妥，暂时由政保局负责保护。但是，这才多久，军统马上就得到了情报。

    这个情况，让姜天明觉得，一股寒气，猛的从尾骨蹿到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了。太可怕了，这条“鲫鱼”不除掉，政保局将永无宁日。姜天明暗暗决定，借着这次邹志涛来古星，正好可以把“鲫鱼”钓出来。

    “局座，可以肯定，情报是政保局泄露的。”滕昊祖笃定的说，邹志涛来古星，已经有几天了。之前与日军接触，一直很隐秘。可现在刚与政保局接触，军统马上知道了消息。

    这说明了什么？情报到了政保局，才被军统知道。这也再一次证明，“鲫鱼”不但真实存在，而且还很活跃。滕昊祖现在，连与阳金曲见面，都特别不踏实。他生怕，哪一天邓湘涛收到鲫鱼的消息，证实自己是算盘，他孤身一人在军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未必。”姜天明轻轻摇了摇头。

    他并不认可滕昊祖的说法，虽然邹志涛刚政保局，军统马上就知道了。但如果是邓湘涛，为了保护情报来源，故意拖了几天，才告诉滕昊祖呢？唐新虽然还在重庆受审，但一直没有准信。如果军统查实唐新的身份，应该将他枪毙才对。

    据重庆传回的消息，唐新虽然被关押，但并没有被枪毙。只要唐新一天不死，滕昊祖就不算安全。

    “局座，我相信，排查的范围越来越小了。如果我们再不确定‘鲫鱼’，早晚有一天，我恐怕会暴露。”滕昊祖急道。

    “在政保局，知道邹志涛的事，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尹有海、阳金曲和马兴标。”姜天明缓缓的说，如果说“鲫鱼”就在他们之中，他是不会相信的。

    既然邓湘涛这么重视邹志涛，正好可以借机，将鲫鱼引出来。甚至，还能拿邹志涛当诱饵，把军统的人引来。如果能把邓湘涛除掉，滕昊祖就能上位，整个军统古星站，将控制在自己手里。

    “谁都有可能是‘鲫鱼’。局座，你可不能因为他们是特工总部的人，而影响了判断力。”滕昊祖急道，除了滕昊祖和阳金曲，他不相信政保局的其他任何人。

    “军统知道邹志涛住在哪么？”姜天明问。如果能知道军统知道多少情报，就能更快的确定“鲫鱼”。

    “邓湘涛没说，但我估计，他暂时还不知道。”滕昊祖想了想。

    “但也有可能是他没告诉你。”姜天明说，如果邹志涛的消息，真是政保局走漏的，那么尹有海和马兴标，就算不是“鲫鱼”，也应该跟“鲫鱼”有关。

    但是，如果军统不知道邹志涛住在哪里，那么寻找“鲫鱼”的范围，就会少很多。可惜，邓湘涛对滕昊祖，还不是完全信任。

    回到政保局后，姜天明将尹有海叫来，问起他关于邹志涛的安排。如果说要从尹有海和马兴标之中，挑选一个泄密者的话，他更倾向于马兴标。但是，马兴标知道邹志涛住在哪里，如果邓湘涛不知道的话，倒是可以排除马兴标。

    “邹志涛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姜天明问。

    “马兴标接手后，我就没过问了。”尹有海说，在政保局这样的机构，不该知道的，还是少知道为好。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

    “你知道邹志涛住在哪么？”姜天明问，让行动队保护邹志涛的命令，是尹有海传达给马兴标的。

    “知道。在府长路44号。”尹有海马上说，这个地址，是他告诉马兴标的。

    “这几天马兴标在干什么？”姜天明又问。

    “好像在教姜伟新开车吧。”尹有海说，作为政保局的秘书，兼办公室、机要室主任，他的工作中心在局里。至于其他部门的事情，他尽量少打听。

    “你去把姜伟新叫来，算了，还是我去吧。”姜天明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堂弟，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花天酒地。让他在缉查一科当副科长，不知道一个月会去上几天班。

    幸好，朱慕云还算会做人，知道姜伟新的性格，也不管他，倒是经常给他送钱花。可惜，朱慕云只效忠李邦藩，要不然的话，这样的人，真该拉到自己麾下。

    姜天明试着给码头打电话，没想到，姜伟新竟然真在。这倒出乎姜天明的意料，他本想让姜伟新来局里，但想了想，还是让姜伟新在码头等着。他想看看姜伟新的工作环境，以前他对缉查一科，有什么看法。

    “这几天的车子学得怎么样？”姜天明的突然到访，朱慕云自然得亲自作陪，他走进姜伟新的办公室，倒也像模像样。

    “还行吧。”姜伟新笑了笑。

    “朱处长，我跟他谈点事，你去心吧。”姜天明说。

    “是。”朱慕云点了点头。

    “哥，你来找我有事？”姜伟新等朱慕云一走，就挽住姜天明的手臂，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亲热的说。周旋在姜天明和马兴标之间，让他很有成就感。白天马兴标陪他，晚上姜天明在枕边，简直像过神仙日子。

    “我问你，马兴标有没有跟你说起工作上的事？”姜天明坐下后，靠在沙上，问。

    “工作上的事？没有啊。”姜伟新心里一慌，姜天明之前叮嘱过他多次，政保局的事情，尽量不要过问。之所以让他待在经济处，也是因为这里，远离政保局。

    “说实话！这事很重要。”姜天明对姜伟新很是了解，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有没有说谎。一般的事情，他都不会计较，但今天的事情，关系到“鲫鱼”，他必须慎重。

    “我不让他走，他说有任务，说是保护一个重庆的什么人。”姜伟新无奈的说。

    “这个马兴标，真是什么都往外说。你呢？又告诉了谁？”姜天明问。

    “只要来我办公室的，我都说了。”姜伟新缩了缩脖子，这几天他一直在跟马兴标学车，突然来缉查科，像赵平、章高俊，甚至郭传儒以及余国辉，都问起了此事。他统一回复：马兴标执行保卫重庆来人的任务，把自己丢下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到了这里，嘴上要有个把门了。你倒好，逢人就说。现在好了，军统也知道了。”姜天明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因为姜伟新与自己的关系，光凭这一条，他就会枪毙姜伟新。

    “别人问，我当然就说了，哪知道这些是不能说的。”姜伟新摇着姜天明的手臂，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你都跟谁说过这件事，详细给我写下来。具体跟他们怎么说的，一个字都不能漏。”姜天明严厉的说。

    姜天明就在缉查科等着，看着姜伟新写出来的材料，他眉头蹙得越来越紧。才几个小时的时间，姜伟新至少接触了六人以上。而且，这六个人，不知道又会把消息传给多少人。可以说，这条线索，根本就没办法追查。

    “局座，中午在码头吃个便饭吧？”朱慕云见姜天明要走，挽留着说。

    “不了。慕云，以后姜伟新在你这里，要麻烦你了。”姜天明握着朱慕云的手，微笑着说。

    “不麻烦，能为局座分忧，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谦逊的说。

    “经济处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姜天明笑了笑，一脸的欣慰。

    如果朱慕云在总务处当副处长，他早就把朱慕云扶正了。而陈旺金，眼色还差了点。比如说，这次陈旺金去上海，如果只把姜伟新接来，他会很满意。但他把陶秀慧也接来，就太不识趣了。

    姜天明回到局里后，把姜伟新的材料交给了阳金曲，让他去调查。在政保局，姜天明能信得过的人不多。特别是关系到“鲫鱼”，他真正能信得过的，只有阳金曲。

    “这么多人？”阳金曲吓了一跳。

    “不管多少人，都要查清楚。”姜天明说，只要能把“鲫鱼”挖出来，哪怕把全局的人都调查一遍，也是没有问题的。

    “朱慕云也知道了这件事？”阳金曲突然看到朱慕云的名字。

    “朱慕云贪生怕死，嗜财如命，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鲫鱼’？”姜天明斜倪了阳金曲一眼，朱慕云对情报一向不关注，只关心金钱。如果说，要查贪污腐化，或许朱慕云榜上有名。但查内奸这种事，与朱慕云应该没什么关系。

    虽然朱慕云不算姜天明的亲信，但是，他与抗日分子，应该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好吧。”阳金曲说，既然姜天明这个从来不相信别人的局长，也认为朱慕云没什么嫌疑，自己再调查，就是浪费时间了。

    “你的时间很紧，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样的无关人员身上。另外，行动队的人，也不能轻易放过。”姜天明说，他一开口，就把朱慕云定性为“无关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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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电话

﻿    如果朱慕云能听到姜天明和阳金曲的对话，一定会很有成就感。姜天明将他他排除在可疑分子之外，这是对手，对他最大的肯定。

    当然，姜天明不会完全相信朱慕云。至少，开端良好。这对朱慕云来说，已经足够了。

    从进入政保局的第一天，朱慕云就做好了被怀疑、被审讯的准备。因此，他的每一步都像如履薄冰，每一刻都像在悬崖上走钢丝。

    姜天明亲自到码头，还跟姜伟新谈了这么久，不用猜，都知道他的来意。况且，姜天明走后，朱慕云跟姜伟新谈起了此事。姜伟新虽然没有多说，但却说了一句：“我哥问了马队长的事情。”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特工的料。比如说，朱慕云。他的分析能力，以及逻辑推理能力，让他行事时，总能比别人快一步。而像姜伟新，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男欢男爱之中。在这方面，姜伟新是行家。

    “姜科长，要不要去码头转转？”朱慕云见姜伟新一直坐在办公室，很是无聊，提议道。姜伟新的办公室，原本可以放在货物检查场，但码头更安静。朱慕云从来没想过，姜伟新会真正履行副科长的职责。

    在码头，就算姜伟新一年不来上班，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当然，办公室的条件，相比之下，就要差一些了。除了沙发、一部电话外，并没有多余的设施。

    “没心情。”姜伟新望着桌上的电话，摇了摇头。他在等马兴标的电话，虽然很渺茫，但此刻他最想见到的，却是马兴标。哪怕是跟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那行，你先忙。如果想下班，我派人送你回去。”朱慕云说，姜伟新痴痴的望着桌的电话，他自然明白，这几天姜伟新与马兴标打得火热，恐怕两人是动了真“感情”。

    朱慕云有一段时间没到二处了，这边的事情，他基本上都是交给华生。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华生会主动到码头汇报。二处的工作，涉及到情报，能少出现在这里，就尽量不要来。

    但今天，朱慕云却主动过来了。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他先将华生喊过来，问了问这段时间，总务科的事情。作为经济处的处长，再兼着二处的总务科长，其实有些不合时宜。朱慕云已经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向上面建议，让华生来挑总务科的大梁。

    “最近二处，没什么行动嘛。”朱慕云翻看着总务科的报表，有没有行动，从武器弹药的使用情况，就能窥探出来。

    “是的。他们都在调查一般的案子，多是些地下组织的外围分子。”华生说，真正的抗日分子，很少会露头。二处暂时能处理的，都是些在街上发传单、写标语的外围抗日分子。而那些人，其实只是些热血青年罢了，还算不是真正的抗日分子。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嘛。”朱慕云说，他心里在想，得给二处找点事才行了。血战计划中，二科的郑思远，负责的是行动。至于一科的冯梓缘，因为他的身份，实际上并不合适去冲锋陷阵。

    郑思远是日本人，这是他最好的保护伞。就算郑思远闯再大的祸，只要他亮出身份，姜天明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罗美女，在忙什么呢？”朱慕云随后去了电讯科，但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说话。

    整个政保局，也就只有二处有电讯科。其他如一处、情报处、行动队的电讯工作，都是由局电讯处来完成的。

    “朱处长，难得难得，快请进来。”罗双燕见是朱慕云，笑着招了招手。

    “这可是机要部门，我还是不进来了。给你带了点东西，到你办公室谈吧。”朱慕云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自从他与徐慧莹交往后，对于如何讨女孩子的欢心，已经深谙其中三味。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钱才能硬气。买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不能眨，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女人都是爱慕虚荣的，她或许要的不是那些最贵的东西，但却想看到，你是否愿意会给她最好的。比如说一件衣服，她可能不喜欢，但价格很贵，为了考验你对她是否真心，想让你买下来。愿意为她付出一切，是她的一种考验手段。

    当然，这样的办法，对有钱人来说，其实只是一个游戏。比如说，朱慕云就是如此。他如果还在警察局当巡警，一个月的薪水，都不够与徐慧莹吃顿饭的。那样的话，还谈什么追求呢？当然，真正的爱情，金钱是不重要的，但少之又少。

    “好啊。”罗双燕看到朱慕云手里的袋子，顿时眼睛一亮。自从朱慕云有了女朋友之后，口味直接提升。有很多东西，是她渴望但又不敢奢望的。

    “法国香水。”朱慕云到罗双燕办公室后，把袋子递过去，微笑着说。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罗双燕将香水拿出来，喷了一点在空中，身子迅速在香水中转了一圈。进口的香水，就是不一样，她喜欢这种。可惜，就是价格太贵，靠她自己的薪水，除非不吃饭不买衣服不看电影，否则根本不敢下手。

    “你怎么能这么狭隘呢，我给我女朋友买香水，顺便给你这个老同学买一瓶，怎么就成了居心不良呢。”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唉呀，可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否则的话，还真可以考虑一下你。”罗双燕笑呵呵的说，当初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朱慕云刚毕业，就已经是缉查科的副科长，起点与她完全不一样。与朱慕云在一起，她没有安全感。

    “码头新装了部电话，是给局座的堂弟装的，听说音质不太好，你记得给检查一下。”朱慕云说，缉查一科和二处的电讯工作，都由罗双燕负责。打到码头的电话，会由二处的总机转。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拍局座的马屁。”罗双燕一副了然的样子。

    “这可不算请你帮忙，事情做好了，也有你一份功劳嘛。当然，这种事原本就是分内事，也无需表功。”朱慕云说，他做事情，喜欢打点提前量。临时抱佛脚，永远没有未雨绸缪的效果好。

    “好吧，姜科长的那条线路，我会注意的。”罗双燕说，她已经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朱慕云找自己，绝对不是为了线路的事。姜伟新办公室的电话，是她亲自调试的，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朱慕云肯定又在想主意，要拍这位局座堂弟的马屁。想当初，罗双燕还在电话局的时候，就经常帮朱慕云侦听长塘街和太古街的电话。调到二处后，朱慕云倒是很少再让她干这种事了。她也知道，二处是情报机构，就算朱慕云要求，她也不敢轻易这么干。

    “那你先忙，我走了，有什么事可以电话联系。找不到我的话，跟华生说就是。”朱慕云笑着说。

    “你的那个华生，鬼精鬼精的，电讯科想申请点经费，总是卡得那么死。”罗双燕不满的说，华生人不大，可是这方面很精明。

    “我等会跟他说，以后只要是你的事情，一律大开绿灯。”朱慕云说，虽然他说得大气，但并不会给华生打招呼。总务科的事情，该怎么干就得怎么干。不能为了讨好罗双燕，而让华生为难。

    “这还差不多。”罗双燕娇笑着说，不管朱慕云是否会跟华生说，至少他的态度，让她很满意。

    马兴标虽然在执行任务，但是真到了府长路后，发现整个人都提不起劲。特别是邹志涛向他提出，要找女人来陪时，他更是烦躁。他本就是好色如命之人，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却只能干看着，他实在不舒服。

    让邹志涛出去，马兴标没有这个胆子。他只好，派人去长相伊，给邹志涛叫两个女人来陪。作为政保局的行动队长，马兴标还是有一定职业操守的。只要邹志涛在府长路44号，他就不会乱来。

    到府长路44号后，马兴标喜欢四处走动，他得熟悉周围的情况，也顺便出来解闷。

    “你们先走，我抽根烟。”马兴标见到一处公用电话，脚一下就走不动了。他与玉兰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是难舍难分，但并不会有六神无主的感觉。

    等他的手下一走，马兴标观察四周的情况，没人注意之后，他才给法租界去了个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没人接听。陈旺金原本想给姜伟新找个佣人，但被姜伟新拒绝了。他跟马兴标厮混，当然不喜欢有外人在。

    况且，就算姜伟新同意，姜天明也不会答应的。他们这样的关系，于现在的伦理不容，怎么能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呢。

    马兴标试着给缉查一科去了个电话，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喂。”姜伟新懒洋洋的说。

    “你怎么去缉查科了？”马兴标听到姜伟新的声音，心里的烦躁，迅速在流走。

    “你在哪？”姜伟新听出马兴标的声音，兴奋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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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建议（求月票）

﻿    马兴标听到姜伟新的声音，心里也很激动。他很渴望见到姜伟新，这种感觉很奇妙，现在听到电话里姜伟新的声音，他都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长相伊后面的君再来旅馆，开个房间。记住，一个人来，我有时间就会过去。”马兴标说道，长相伊就在府长路旁边，君再来靠近府长路，与邹志涛所住的44号没隔多远，位置虽然有些偏，但正好可以让他们幽会。

    “君再来旅馆？好，我马上过去。”姜伟新高兴的说。

    挂了电话，姜伟新就跑到朱慕云隔壁的办公室，但朱慕云不在。长塘街在古星的西北角，从码头到长相伊，如果坐黄包车的话，至少得半个小时以上。

    姜伟新想让尹有海给自己调车，但他拿起电话，才想起刚才马兴标的交待，让他一个人去君再来。幸好朱慕云不在办公室，否则让他一送，岂不是暴露了。他与马兴标的关系，可不能让别人知晓。

    罗双燕一直注意着姜伟新的线路，她自然不知道马兴标与姜伟新的关系，所以，对他们的谈话，自然也是如坠云雾，一点也听不懂。但在姜伟新走后，她还是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朱慕云不在办公室，好就告诉了华生。姜伟新的线路没有问题，请朱慕云不要多心。

    对朱慕云的事情，华生很是上心。他马上去打听，得知朱慕云去了六水洲。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找到了朱慕云。只不过，华生没在电话里说这件事，而是坐船去了六水洲。

    “云哥，姜伟新走了，是坐黄包车走的。那个车夫我认得，经常在码头，是三哥的人。等他回去，我问一下就知道他去了哪里。”华生到六水洲上后，向朱慕云说道。

    “你怎么知道姜伟新走了？”朱慕云问。

    “罗双燕没找到你，就让我转告你，姜伟新的线路没有问题。我来找你，才知道他已经走了。”华生说，他现在办事很老练，就算知道了姜伟新有问题，调查起来也是不动声色。

    “罗双燕的原话是什么？”朱慕云又问，既然姜伟新的行踪，可以从黄包车夫那里知道，自然就没必要再向罗双燕打听。

    “姜科长的线路没有问题，请朱处长放心。”华生想了想，将罗双燕的原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

    朱慕云回到码头后，给罗双燕去了个电话，感谢她对码头的关心。

    “既然线路没有问题，那我就放心了。双燕，什么时候把你的另一半请出来，我请你们吃法国菜。”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那位腼腆得很，见不得生人。”罗双燕遗憾的说。

    “既然他不来，我请你吃也一样。”朱慕云说。

    “你不怕于小姐吃醋？”罗双燕笑着说，既然自己有了男朋友，就算她再想去尝法国菜，也只能忍住。她不怕于心玉吃醋，担心自己的男朋友误会。

    “我…我怕她干什么。”朱慕云明显底气不足。

    “有你的香水就足够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罗双燕说。

    快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拿到了君再来旅馆的名字。朱慕云早就将古星市的详细地图，印在脑子里。记忆力好就是方便，可以将感兴趣的内容，全部记下来。君再来旅馆，距离长相伊不远，靠近府长路。

    朱慕云擅长情报分析推理，马兴标和姜伟新的关系，他是清楚的。马兴标不可能让姜伟新去太远的地方，所以，在君再来旅馆三百米内，必定能找到邹志涛的住处。朱慕云不再犹豫，马上将情报送了出去。

    只要马兴标在君再来旅馆露面，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邹志涛的住处。甚至，在三百米范围内，只要能发现行动队的人，也能确定邹志涛的住处。军统古星站，有一整套政保局的人员档案。不管政保局行动队的人怎么化妆，都瞒不过古星站的火眼金睛。

    邓湘涛收到情报后，马上将井山派了出去。作为古星站的情报科长，他对政保局的人员，也非常熟悉在府长路上转了一圈，很快就确认，邹志涛就住在44号的那栋房子里。

    “站长，找到人了。什么时候行动？”井山回到法租界后，马上向邓湘涛汇报。

    “越快越好，我已经把阳胖子叫来，一起商量行动计划。”邓湘涛说。

    井山负责画出地图，以及44号的平面图。44号是政保局的安全屋，虽然很隐蔽，但并不利于防守。毕竟，政保局当初选择这里的时候，主要也是因为这套房子正好突围，总务处就买了下来。

    “行动队有多少人？”邓阳春问，他们对政保局的人员档案，非常清楚。可以说，只要是政保局的人，就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44号有五个，外面有六个，两个在对面，两个在隔壁，还有两个在附近巡逻。”井山介绍着情况，他的经验再加上详尽的情报，让他将行动的人，全部挑了出来。

    “加上马兴标，那就有十二人吧。”邓阳春说，在沦陷区动手，需要准备得越充分越好。

    “不错。但是，44号距离北边的日军陆军医院，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而距离南边的宪兵总队司令部，也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东边不远处就是市政府、古星饭店。一旦惊动了日本人，你们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井山说道，虽然44号的院子不大，但是，周围都是日本人。

    “街上有巡逻队吗？”邓湘涛突然问。这个计划，他还想问问朱慕云的意见。虽然朱慕云的身手，令人不敢恭维。但是，朱慕云的推理分析能力，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但每半个小时才来一趟。”井山说，这样的巡逻队，还不如驻守在陆军医院的日军，以及市政府的警备部队。

    “我觉得可以强攻，有锄奸小组配合，我们只需要五分钟就能结束战斗。”邓阳春自信的说，他的行动队加上重庆的锄奸小组，肯定能打政保局行动队一个措手不及。

    “井山，你觉得呢？”邓湘涛说。

    “井神仙，你何不先算一卦再说？”邓阳春打趣的说。

    “站长，我掐指一算，强攻应该能成功，但撤退是个问题。”井山配合着邓阳春，故意轮了轮手指，才缓缓的说道。

    “这里距离白石路并不远嘛。”邓湘涛突然说道，朱慕云在白石路173号的房子，正在大搞装修。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他自己住的房子，必定会有严密的安全措施。

    “白石路虽然没有日本巡逻队，但有警察，而且政保局的主要人员，都住在那里。如果从白石路撤退，不异于自投罗网。”邓阳春说。

    “这个计划，还要与高文博讨论之后再定。井山，玉兰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了？”邓湘涛问，邹志涛是重庆过来的，高文博的锄奸小组正好没事，就算古星站不动手，让锄奸小组行动就是。

    但是，玉兰却关系到血战计划。井山这个神仙，能否让玉兰完全信任，也是下一步计划，能否顺利进行的关键。

    “很顺利，明天上午，就可以给她‘指示’了。”井山微笑着说。

    晚上，朱慕云下班回家时，又在弄堂口，看到了邓湘涛留给自己见面的标记。自从血战行动之后，朱慕云就尽量避免与邓湘涛见面。朱慕云知道，今天的见面，肯定是与邹志涛有关。当然，邹志涛的出现，会让血战计划，有一定的调整。但不管如何，他也觉得，无需见面的。

    可邓湘涛是站长，他提出要见面，朱慕云架子再大，也不敢不见。在克勒满沙街163号，朱慕云见到了邓湘涛。见面后，邓湘涛就将府长路44号的情况，以及他们制订的临时锄奸计划，通报了朱慕云。

    “站长，重庆的锄奸小组既然在古星，除掉邹志涛，交给他们就可以了。我们的任务，还是血战计划。”朱慕云皱了皱眉头。

    “高文博的锄奸小组只有四个人，马兴标的行动队却有十来个。就算他们能成功，也很难撤离的。”邓湘涛说。

    “只要计划得好，四个人也足够完成任务的。”朱慕云说，他将姜伟新与马兴标的关系，告诉了邓湘涛。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么特别的关系，那就好办了。”邓湘涛微笑着说，其实这种男色，在军统也有。戴老板规定，抗战胜利之前，军统的特务都不能结婚。他们的身份，又不宜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足为奇。

    “今天姜天明来码头调查情况，制裁邹志涛的事情，就不用告诉他了。”朱慕云提醒着说，如果让滕昊祖知道，就相当于政保局也知道了。

    “那是当然。”邓湘涛点了点头，他没跟滕昊祖说起邹志涛的住址，才让姜天明对情报有所怀疑。

    “除掉邹志涛，还是由高文博的锄奸小组动手为宜。这样，就算滕昊祖事后知道，也不会怀疑什么。”朱慕云说，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为血战计划服务。

    “好。”邓湘涛说，朱慕云的建议，正中他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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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失败（求月票）

﻿    第二天一大早，姜伟新就到了君再来旅馆。昨天下午，他只是与马兴标见了个面，什么都没干。今天，他要在那里，好好待一天。在别墅和旅馆，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每换一个地方，都会引发他无限的激情。

    姜伟新不知道马兴标会什么时候来，但他开好房后，特意出去了一趟。像个小媳妇一样，给马兴标买好了早餐。回到房间后，他就开始打扮。脱下男装，换上旗袍，戴着假发，涂脂抹粉。

    听到敲门声，姜伟新扭着腰去开了门。马兴标见到是女人，差点吓了一跳。幸好，他目光如炬，很快就认了出来。看到马兴标眼中的惊艳，姜伟新很满意。男为知己者容，自己的付出，能得到马兴标的欣赏，一切就都值得了。

    “这几天，局座没有怀疑吧？”马兴标搂着姜伟新的小蛮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笑吟吟的问。

    姜伟新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姜天明与姜伟新的关系，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在马兴标看来，姜伟新才是姜天明的“妻子”。自己与姜伟新的关系，等于挖姜天明的墙角。如果被姜天明知道，自己会很危险的。

    但是，明知山有虎，他却还偏向虎山行。因为，与姜伟新一起，让他觉得非常刺激。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白天他是不会管我的。”姜伟新得意的说，就算是晚上，姜天明也未必会每天都会来。而且，姜天明精力没有马兴标旺盛，任何人都喜欢更强壮的男人。

    “那我就放心了。”马兴标微笑着说，他在这里保护邹志涛，其实根本没什么事。

    只是为了让上面觉得很重视，才亲自守在这里。周围的情况，马兴标已经了解清楚，这么多人保护一个，如果军统的人敢来暗杀，不异于自投罗网。

    “砰砰砰！”

    马兴标正在“翻云覆雨”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枪声，他翻身抓起床头的枪，连裤子都没穿就猛冲了出去。周围只有行动队在做事，这几声枪声，肯定是那边出事了。

    君再来旅馆与府长路44号，相隔三百多米。马兴标选择君再来，原本是为了安全着想，可现在，这点距离能要他的老命。等他跑到44号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一名手下，倒在了门口。他心里大惊，提着枪冲了进去。

    跑到二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邹志涛，马兴标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跑到邹志涛身边，一摸他的颈动脉，发现已经没有脉博。马兴标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队长！”他的一名手下，提着几个包子，紧张的跑了上来。

    “给我追，一定要把凶手截住！”马兴标咬牙切齿的说，现在才八点多钟啊，他的手下正好在外面吃早餐，没想到军统的人，竟然在这个时间动手。

    “是。”那名手下，将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马上就要行动了，空着肚子可不行。

    “你吃个屁啊，人都死了，以后有的是牢饭给你们吃！”马兴标大吼着说。

    马兴标当时不在现场，几名手下又出去吃早餐，正是44号最空虚的时候。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正好被军统抓住了空子。军统锄奸小组的行动，非常缜密。不但抓到了行动队最空虚的时候，更是早就设计好了撤退路线。

    等到马兴标带着手下，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军统人员的影子？马兴标不敢放弃，在周围仔细的排查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马兴标沮丧的走了回来，才接到的任务，这么快就失败，怎么向上面交待啊。

    “局座！”马兴标赶回44号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姜天明。他心里一紧，马上跑了过去。他的目光，不敢直视姜天明。

    “马队长还真是敬业，追凶手追得连裤子都掉了。”姜天明冷冷的说。

    “啊。”马兴标这才注意到，自己太急了，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怪不得，刚才一直凉嗖嗖的呢。

    “赶紧把裤子穿上，丢人！”姜天明嗔恼的看了马兴标一眼，转身进了44号。

    马兴标赶紧跑到君再来旅馆，姜伟新还在房间里没走。马兴标见到他，突然被吓出一身冷汗。如果姜伟新被人发现，就算今天的事情，姜天明不追究，自己也没好日子过了。

    “局座来了，你赶紧从后门走。”马兴标边穿裤子，边说道。

    “他来干什么？”姜伟新也被吓了一跳，如果被姜天明捉奸，他跟马兴标都没有好下场。

    “重庆的那个人死了。记住，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人问起，你也别说来过这里。”马兴标叮嘱着说，如果被姜天明知道，自己让他戴了“绿帽子”，正好借这个机会，收拾自己。

    等马兴标气喘吁吁的跑回府长路44号的时候，看到几名医护人员，正抬着邹志涛往外走。旁边还有位护士，举着一个吊瓶。

    “局座，他不是已经……”马兴标疑惑的说。

    “已经个屁，人有没有死你不知道？亏你还是行动队长！”姜天明粗暴的打断了马兴标的话。姜天明拿出自己的证件，交给救护车的司机，让他们直接送陆军医院。

    “没死？太好了。”马兴标虽然被训斥了一顿，但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他当时太紧张，一时看错，也是有可能的。虽然邹志涛被袭击，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但只要邹志涛没死，他的责任就少了一半。

    “这是万幸，否则的话，你这个行动队长，算是干到头了。”姜天明冷冷的说。

    “是我失职。”马兴标的脸吓得像窗户纸似地煞白，如果没做亏心事，他还不会这么害怕。但是，刚才他太匆忙，没来得及穿裤子，如果姜天明追查的话，他很难解释。

    “这次参加行动的人，由你带队，全部到六水洲关禁闭。”姜天明轻蔑的瞥了马兴标一眼，这次的行动，确实很蹊跷。邹志涛虽然只是个副官，但代表的却是邹不凡。如果古星不能保证邹志涛的安全，邹不凡还敢来古星么？

    “是。”马兴标缩了缩脖子，这样的处分，他已经很满意了。至于邹志涛的案子，他不会再问，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跟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

    姜伟新从君再来旅馆的后门溜走后，先是到法租界的别墅待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只好出来。昨天他在码头吃了顿饭，发现郭传儒的手艺，确实不错。一个人待在别墅，实在有些害怕，叫了辆黄包车，又到了码头。

    “姜科长，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朱慕云上午一直待在码头，军统锄奸小组，上午会在府长路有行动，这种事情，他得避嫌才行。整个上午，不是在码头转，就是在货物检查场。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姜伟新的目光，不敢与朱慕云对视。

    “我让人给你准备间休息室，这里相对来说清静些。”朱慕云说，姜伟新的办公室，只是纯粹的办公室。码头房间多，多搞间休息室，完全没有问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六水洲上的余国辉，也过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行动队的马兴标，带着手下，“霸占”了反省院。

    “马队长不是在执行任务么？怎么把任务执行到六水洲上了？”朱慕云奇怪的问。

    “被局长关了禁闭。”余国辉说，有姜伟新在，有些话他不好跟朱慕云说。

    “关禁闭？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诧异的问。

    “不知道，应该跟行动队的行动有关吧。”余国辉轻轻摇了摇头，他倒是知道一些细节，只是有姜伟新在，他不好多说。

    “那怎么行呢？郭皓，你让老郭炒几个菜，再拿箱酒，送到六水洲上。”朱慕云对站在旁边的郭皓说。

    “他还带着几名手下，分量要足。”余国辉补充着说。

    “余队长，吃过饭，我想去六水洲上看看，可以么？”姜伟新突然说，既然马兴标到了六水洲，他自然不想再待在码头了。

    “六水洲上有什么好看的？”余国辉并不知道姜伟新与马兴标的关系，诧异的说。同时，他的目光从朱慕云脸上扫过，发现朱慕云微微颌首。

    “那里四面环水，空气清闲，环境优美，正好可以散散心。”姜伟新娇声说。

    “好好好，既然姜科长有雅兴，那是我的荣幸。”余国辉心里一阵恶寒，忙不迭的说。

    吃过饭后，余国辉让急不可耐的姜伟新，先一步去了六水洲。他则留下来，与朱慕云在码头散步。

    “朱长官，姜伟新怎么突然对六水洲感兴趣了？”余国辉望着坐船往六水洲去的姜伟新，不解的问。

    “他不是对六水洲感兴趣，而是对马兴标有兴趣。”朱慕云微笑着说。

    “怎么回事？”余国辉饶有兴趣的问。

    “你等会到六水洲上看看，不就知道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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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可逆性死亡

﻿    第四百九十二章 可逆性死亡

    朱慕云等余国辉走后，回到了码头的办公室。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邦藩办公室的电话。只要是局里的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汇报。

    “处座，马兴标被姜天明关禁闭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马兴标的失败，对姜天明来说是打击，但李邦藩却很乐意听到这样的消息。

    “我已经听说了。”李邦藩说，他的消息也很灵。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他的情报来源，除了朱慕云外，还有很多。

    “可惜，马兴标保护的对象没死，否则的话，有乐子瞧了。”朱慕云幸灾乐祸的说，他是李邦藩这条线的，只要是对手犯了错，哪怕有损政保局的利益，心情也是很愉悦的。

    “算没死，姜天明也别想轻松过关。”李邦藩冷冷的说。

    朱慕云打电话给李邦藩，除了想向他报告这个消息后，也是想探听虚实。但是，李邦藩的话，并没有透露有用的信息。反倒是，李邦藩的话，有邹志涛没死之意。这让朱慕云很担心，邹志涛的生死，直接决定军统的下一步行动。

    目前来说，朱慕云只能确定一件事。军统确实袭击了府长路44号。但邹志涛到底有没有死，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朱慕云综合自己的消息，觉得两种情况，各占一半。但是，军统需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行动队的人，到六水洲后，余国辉从侧面打听了一下。基本情况，已经摸清了。马兴标之前，应该是看过邹志涛的伤势，如果他没有死，应该第一时间送医院，而不是去追军统的人。

    作为政保局行动队的队长，马兴标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邹志涛是他的保护目标，邹志涛有没有死，直接关系到马兴标的责任大小。

    但如果邹志涛真的死了？姜天明怎么会把尸体送到陆军医院？朱慕云只懂一些急救知识，这种事情，他无法判断是否会发生。所以，朱慕云想到了韦朝蓬。专业的分析，只能由专业人才来做。

    “新陈代谢停止，蛋白质分解，人的呼吸、心跳停止，各种脑反射消失，此为临床死亡。临床死亡的时期为死后5——8分钟。”韦朝蓬对朱慕云的问话，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他没在现场，自然也无法判断。

    “说简单点。我只想知道，人死后，还能否起死回生。”朱慕云皱了皱眉头。

    “这种死亡，称为可逆性死亡。机体各组织的新陈代谢，短期内仍然进行着。脑、心、肺等生命重要器官，若没有严重毁坏，还有被救活的可能性。”韦朝蓬缓缓的说。

    “可逆性死亡？也是说，还是有可能起死回生的？”朱慕云惊讶的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军统的行动，不算完全成功。以邓湘涛的性格，可能会再次执行暗杀任务。

    “当然，但这种可能性较低，还得看是什么情况。如说暑、吊缢、冻伤、溺水，可逆性死亡的情况，会多一些。”韦朝蓬说。

    “如果是枪伤呢？”朱慕云问。

    “枪伤的话，非常罕见了。因为身体受伤流血，算有生命迹象，如果不能及时止血，或者止血后，没有及时救治的话，会因失血过多，或器官衰竭而亡。”韦朝蓬说，外伤的话，抢救不及时都会死亡，很少会发生可逆性死亡。

    当然，谁也不敢说，没有迹发生。只不过，韦朝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而已。

    “我知道了。”朱慕云点了点头。

    邹志涛是被陆军医院的救护车拉走的，如果真要治疗的话，也会在陆军医院抢救。虽然朱慕云可以进入陆军医院，但像邹志涛这样的病人，他肯定是接触不到的。而且，朱慕云也没打算去接触邹志涛，对他来说，这样做的危险太大。

    但如果让大泽谷次郎去打探，显得自然得多。朱慕云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大泽谷次郎应该会在镇南五金厂。可是，当他驾车到局里后，却得知大泽谷次郎去执行任务了。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宪兵小队的人，都要知道的。况且，朱慕云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他问起大泽谷次郎的去向，被告之，去了陆军医院。

    去陆军医院保护邹志涛？这是朱慕云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邹志涛必然还在抢救。但是，陆军医院，本身有日本军队驻守，那里防卫森严，国人没有特别关系，根本进不去。所以，陆军医院的安全，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军统也有可能冒充日本人，混进陆军医院。所以，加强保护是应该的。朱慕云很沮丧，看来邹志涛是个迹。

    下班的时候，朱慕云去军统的死信箱看了看，邓湘涛果然给他送来情报：让公鸡确认邹志涛的生死。

    锄奸小组在执行完任务后，马撤退了。但是，情报科留了人在44号外面观察，陆军医院的救护车，将邹志涛运走后，邓湘涛马得到了报告。

    回到家后，朱慕云还在反复权衡利弊，是否要去趟陆军医院。只要找到大泽谷次郎，一切都迎刃而解。但是，去医院的风险，又很大。一旦跨入陆军医院的大门，他置身危险之。

    “三公子，陪我去趟陆军医院。”朱慕云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去陆军医院看看。

    “好。”三公子一愣，他现在与朱慕云一样，都有了小汽车，去陆军医院方便得很。

    “黄包车呢？”朱慕云走到巷子口，见三公子竟然开着车子出来了，诧异的问。

    “我现在哪还有黄包车？”三公子摸了摸身的西服，苦笑着说。

    “开车太明显了，还是坐黄包车吧。”朱慕云说。

    “黄包车只有车马行才有。”三公子无奈的说。

    三公子驾着车，先去了车马行。现在的百里车马行，规模已经扩大了好几倍。朱慕云已经很久没有来了，看着院子里摆着的汽车，还有堆积如山的货物，朱慕云暗暗点了点头。

    换了套工装，三公子拉着朱慕云，去了陆军医院。但朱慕云让三公子不要停，先围着陆军医院转一圈再说。最后，朱慕云让三公子，把黄包车停到陆军医院的对面。周围倒是没有政保局的人，但是在门口，他却发现了几名可疑人员。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军统的人。朱慕云没有下车，将黄包车的顶蓬放了下来。朱慕云不知道暗处，是否有政保局的人在观察，他正准备让三公子走的时候，突然见到两个提着保温盒的日本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们边走，还边用日语交流着：“原本可以下班回家了，但却不让回家。”

    “算要加班，也应该给饭吃啊，真是的，竟然还要让我们来送饭。”

    “或许是临时加班，才让我们送饭吧。”

    “你家的那位是急救医生，留在医院倒还可以理解。但我们家的，只是个司机，晚又没有事了，怎么也不让回家呢？”

    “听说是特高课的命令，这些秘密警察惹不起。他们不让回家，不回家是。”

    “是的，这些秘密警察可以随便抓人，千万不能惹。”

    听着这两位妇人的对话，朱慕云心里一动。他轻轻咳嗽一声，让三公子回去。到家后，朱慕云马写了份情报，随后送了出去。朱慕云分析，邹志涛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姜天明为了掩盖事实，而刻意制造的假象。

    这个假象，朱慕云差一点相信的。但是，陆军医院门口，那两名妇人的谈话，却暴露了一切。特高课竟然不让救护车的司机，以及参与急救的那名医生回家，显而易见是为了控制消息。

    如果邹志涛真没死，怎么会限制救护车人员的行动？欲盖弥彰！朱慕云心里冷冷的说道。

    邹志涛确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身四枪，在姜天明赶到之前，已经死翘翘了。只是，姜天明为了让迷惑军统，才搞出的这一切。他只是将马兴标的行动组，在六水洲关禁闭。这样的处分，可以说非常轻微。

    可以说，在此之前，姜天明的迷魂阵，用得非常好。差一点，骗过了所有人。但是，最后那两名妇女的话，却让他恍然大悟。

    滕昊祖一直想跟邓湘涛联系，但是，邓湘涛可以随时找到他，他想与邓湘涛联系，却没有办法。这也是他腹诽的原因，自己好歹也是个副站长，竟然连站长都联系不，还算什么副站长呢。

    府长路44号的枪击事件发生后，姜天明马与他取得联系。姜天明让他向邓湘涛传递一个消息：邹志涛正在抢救，已经渡过了生命危险。

    “咚，咚咚。”滕昊祖在房间内不停的踱步，突然听到门口一轻两重的声音，他大喜过望，这是邓湘涛发出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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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尔虞我诈（求月票）

﻿    这个时候邓湘涛主动找上门，滕昊祖简直像要见恋人一样。下午的时候，姜天明联系到他，让他给军统送情报。邹志涛虽然死了，但姜天明想让他这只算盘，发挥奇效，给军统以反戈一击。

    滕昊祖想了很多办法，也把所谓的情报，通过紧急通道传了出去。但直到晚上，军统一直没有回应，让他暗暗焦急。如果邓湘涛再不来，他恐怕又要去情报站，再次送情报。

    “站长，据我从政保局得到消息，邹志涛已经抢救过来了。”滕昊祖开门一看，果真是邓湘涛。把邓湘涛请进来后，他关上房门，马上低声说。

    “哦，情报可靠吗？”邓湘涛不置可否的说，他得到情报后，就派人一路跟着陆军医院的救护车。但是，陆军医院不对中国人开放，他的人进不去。

    幸好公鸡的情报，及时传了过来。他收到情报，心里有了底，这才来见滕昊祖。要不是提前知道消息，恐怕他对滕昊祖的情报，无法辨别真伪，就只能让锄奸小组，再去冒险行动一次。但那样的话，落入政保局圈套的机会，会非常大。

    “绝对可靠。据说，今天晚上，可能会转院。”滕昊祖笃定的说。

    姜天明与他分析，邹志涛的转院，是军统难得的机会。如果军统想亡羊补牢，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途中下手。否则，无论是在陆军医院，还是在雅仁医院，军统都很难下手了。

    “今天晚上就转院？”邓湘涛惊讶的说，看来姜天明还挺会替古星站着想的，知道陆军医院戒备森严，军统想下手，也是有心无力。

    “陆军医院虽然动了手术，但不会让中国人在那里过夜。”滕昊祖笑了笑，又说：“日本人歧视我们中国人，但这次却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知道转院的路线和目的地吗？”邓湘涛不动声色的问。

    “距离陆军医院最近的，就是雅仁医院。据了解，他们应该是从府长路转东兴路，再到古江路，最后到中山路。”滕昊祖早就拿到了这张运送地图，只不过邓湘涛不出现，他没机会转告他。

    “你觉得，如果要动手的话，在哪里最合适？”邓湘涛又问，听到滕昊祖的话，他心里马上有了个计划。既然姜天明想给自己下套，那就给他一个“惊喜”。

    早上，府长路44号的行动结束后，高文博来还枪时，很是兴奋。他向邓湘涛再次请战，要再票大的。只是杀了个邹志涛，就此回重庆的话，实在有些不过瘾。邓湘涛当时没有答应他们，所有的行动，必须有情报作为支撑。如果贸然行动，只会中政保局的圈套。

    “当然是在古江路，那里居民不多，撤退也方便。救护车不可能开得很快，陆军医院的人，肯定不会护送。就算政保局的人会在上面，也不会超过三个人。如果让我参加的话，只要两个人就可以了。”滕昊祖说。

    “两个人？锄奸小组有四个人。”邓湘涛微笑着说，晚上的袭击，最重要的就是快。一击得手，马上遁走。

    至于救护车的路线，邓湘涛相信滕昊祖不会说假话。毕竟，滕昊祖想让军统上当，没必要说这种假话。但是，救护车上的人，肯定不止几人。邓湘涛相信，如果真的只派两个人去的话，恐怕连开枪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就让锄奸小组上，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参加。好久没行动了，骨头都快生锈了。”滕昊祖说。

    “你的方案虽好，但是，鲫鱼传来的消息，却证明，邹志涛已经死了，是他亲自检查的。”邓湘涛缓缓的说。

    “鲫鱼亲自检查的？”滕昊祖惊诧不已的说。这个情报实在太重要了，如果这个消息传回政保局，“鲫鱼”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姜天明在陆军医院设了个陷阱，还搞什么假转院，我看他是白费工夫了。”邓湘涛冷笑着说。

    “鲫鱼就是鲫鱼，不愧是站长的王牌。”滕昊祖奉承着说。但他心里却在急速想着主意，必须迅速将这个情报，传递给姜天明才行。

    “是啊，邹志涛的位置，也是他提供的。所以，我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他的安全。”邓湘涛叮嘱着说。

    “这样的王牌特工，抵得上千军万马。”滕昊祖笑道。

    “不错，能打入政保局，并且取得他们的信任，确实不简单。”邓湘涛缓缓的说，但是，他说的并不是鲫鱼，而是公鸡。

    “站长，既然邹志涛已经死了，晚上的行动，是否取消？”滕昊祖见邓湘涛准备走，又问道。

    “晚上的行动？明知道是圈套，你觉得要不要取消？”邓湘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晚上的行动，当然不会取消。不但如此，还要借机给政保局一个教训。上次朱慕云给了他几把全自动毛瑟手枪，还有几千发子弹。另外，古星站还有几枚手榴弹。这批武器，交给高文博的话，必定能给姜天明一个意外的惊喜。

    邓湘涛走后不久，滕昊祖也出门了。今天的消息，实在太重要了。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就通知姜天明。但是，滕昊祖却无法联系他们。无论是姜天明，还是阳金曲，电话都打不通。

    滕昊祖并不知道，姜天明为了做得逼真，主动切断了外界的联络。除非他现在能去陆军医院，否则的话，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见到姜天明。

    滕昊祖可不敢去陆军医院，他很清楚，邓湘涛在陆军医院布了眼线。只要自己出现在陆军医院附近，很有可能被认出来。反正邓湘涛已经识破了政保局的计划，就让他们白忙一场，也无所谓。如果晚上，政保局取消了行动，反倒显得自己有嫌疑。

    此时的姜天明，与阳金曲正在陆军医院，邹志涛的“病房”内。邹志涛的尸体，已经送到了太平间，此时，正有一名政保局的特务，躺在病房内扮演“邹志涛”。

    “局座，差不多可以走了吧？”阳金曲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如果再不走，军统都不敢行动了。晚上十一点以后，古星全城宵禁。

    “好吧。”姜天明缓缓的说。

    救护车还是那辆救护车，司机也还是那个司机，但是，里面的人，全部换了。不大的救护车里，装着十多名荷枪实弹的特务和日本宪兵。只要军统敢来救人，那就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姜天明和阳金曲，则坐在小汽车内，远远的跟在后面。在他们的车后，是大泽谷次郎的汽车。最后面，还有十几名骑着自行车的特务。救护车的速度并不快，非常有利于军统的行动。只要前面稍有动静，他们在两分钟之内，就能赶过去支援。

    “怎么还没动手？”阳金曲看着窗外，古江路都快走完了，马上就要到中山路。如果军统再不动手，就快没有机会了。

    “不急。”姜天明其实也在等着军统行动，但他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

    “轰隆隆……轰隆！！！”

    一阵阵猛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姜天明的司机，一脚急刹，把汽车死死的停住了。随后，又传来一阵如炒豆子般的暴裂声。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过去。”姜天明怒吼着说，他心里一阵抽搐，军统这是在干什么？前面的爆炸声，他能听出来是手榴弹，而且是威力巨大的德国产M24长柄手榴弹。至少有两枚，甚至更多。

    几枚手榴弹的威力，足以掀翻那辆救护车。至于里面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再加上那阵密集的枪声，应该是德国毛瑟全自动手枪射出来的。正常弹夹可以供弹十发，加长弹夹能供弹二十发。全自动手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枪内的子弹，倾泻出去。

    等到姜天明的汽车，追上救护车的时候，整辆救护车，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球。整辆汽车千疮百孔，救护车的门变了形，只有几人跑了出来。而里面的人，早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鸣。

    “还在等什么？赶紧救人。”大泽谷次郎从后面冲了过来，大吼着说。救护车里，有将近一个分队的日本宪兵。

    汽车起火，燃起来非常快。周围没有水源，他们只能敲开旁边人家的门，让他们取水救火。而现场，突然飘起了一阵肉香。刚开始，有人还在疑惑，但猛然明白之后，阵阵作呕。这可是人肉被烤焦的味道，越是香气扑鼻，越是想吐。

    “轰隆！”

    正当人们提水去浇水的时候，救护车突然再次发出一场爆炸，旁边的人，只感觉一阵热浪袭来。火势太大，根本就没办法靠近。

    “抗日分子呢？”大泽谷次郎突然问，罪魁祸首是抗日分子，但是，始作俑者却是姜天明。如果不是姜天明这个狗屁的钓鱼计划，他的士兵，根本就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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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弄巧成拙

﻿    对姜天明的行动，大泽谷次郎并不过问。宪兵队参加政保局的行动，除了提供火力支援外，也负责监督。宪兵队自进驻政保局以来，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损失。这一切，都是因为姜天明的无能和自大。

    “阳金曲已经率人去追赶了。”姜天明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明明是自己设伏，给军统下了个套，军统也确实动手了，但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啊。

    姜天明很疑惑，军统为何下这么重的手？只是一辆救护车罢了，又是手榴弹，又是这么多枪射击，刚才子弹的射击声音，至少有五支以上的毛瑟手枪。

    这哪里要处决邹志涛，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小型战役，对特工来说，这样的火力，相当于集中全部火力了。不要说杀一个邹志涛，哪怕就是十个八个，也是没有问题的。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么会这样？！”大泽谷次郎走到姜天明面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巴掌。姜天明让帝国军人的生命牺牲，哪怕就是枪毙他，也足够了。

    “我哪知道军统的火力这么猛？”姜天明捂着肿起的脸颊，哭丧着脸。

    救护车里，除了陆军医院的司机外，剩下的全部是政保局的人，足有十几个。这笔账，大泽谷次郎算到他头上，可是他却只能算到军统头上。

    “马上清除古星的抗日分子，一个都不能留！”大泽谷次郎望着被烧得只剩下的车架的救护车，知道再救火已经没有意义。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泽谷次郎必须在第一时间，向特高课汇报。所有的责任，必须由姜天明一人承担。这次的行动，政保局的大泽谷小队，完全是配合姜天明的行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第一时间撇清责任。

    “人呢？”姜天明希望阳金曲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但看到垂头丧气的阳金曲，他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连影子都没看到。”阳金曲无奈的说。

    虽然骑自行车的特务，已经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但是，两分钟的时间，足够军统将所有事情全部办完。而且是干脆利落，一点也没拖泥带水。

    “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姜天明恨恨的说。

    姜天明没有回政保局，更加没有回家，而是去见了滕昊祖。军统知道救护车的时间和路线，在靠近中山路的时候，才突然动手。时机恰到好处，火力更是强大得，让政保局无还手之力。这一切，想必滕昊祖会给他一个解释。

    “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姜天明与滕昊祖约定的暗号，里面的滕昊祖听到声音，很快就开了门。见到姜天明，他万分惊讶，姜天明从来没有在晚上来找过他。

    “走。”姜天明自然不会在这里见滕昊祖，今天晚上来找他，也是出于无奈。

    “局座，邓湘涛早就知道了邹志涛住在府长路44号，也已经知道，邹志涛在上午就死了。”滕昊祖跟着姜天明，到了他的车上。

    “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那条鲫鱼？”姜天明愤怒的说，如果邓湘涛早就知道，那么今天自己的行为，就像一个小丑一般。

    “邓湘涛无意中说了一个很重要的情况，鲫鱼亲自检查过邹志涛。所以他才知道，邹志涛早就死了。”滕昊祖说。

    “亲自检查过邹志涛？”姜天明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一个人：马兴标。

    当然，行动队的其他人，也检查过邹志涛的尸体。但是，那些人，之前并不在鲫鱼嫌疑的大名单中。但是，马兴标是自己从上海过来的，对自己一向忠诚，怎么可能成为军统的人呢？

    “局座，我好像听到了爆炸声，是不是军统动手了？”滕昊祖试探着说，姜天明的脸色，好像很难看。

    “没错。救护车被袭击，里面的人，全部死了。”姜天明叹息着说，不用想也知道，明天他将面临本清正雄的滔天怒火。

    整个行动是他策划的，特高课也给予了很大的帮助，但行动失败不说，陆军医院死了一名司机，大泽谷次郎的宪兵小队，差不多死了一个分队的士兵。如果真把责任算在他头上，恐怕他得上军事法庭了。

    “全部死了？局座，我是不是暴露了？”滕昊祖被吓了一跳，这件事，他也有很大的责任。救护车的路线，可是他提供给邓湘涛的。

    “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姜天明说，但是，如果滕昊祖真暴露了的话，以军统的性格，应该早就对滕昊祖下手了。要知道，重庆的锄奸小组，此时正在古星。邓湘涛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下达一个命令就可以了。

    既然军统没有动手，可见邓湘涛并没有怀疑滕昊祖。况且，鲫鱼的情报，又是如此重要。如果邓湘涛怀疑滕昊祖，他岂会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透露给他？如果能挖出那条鲫鱼，足以弥补今天晚上的损失了。

    “要不，我撤出来算了？”滕昊祖说，他就算没有暴露，但至少也能说明，邓湘涛对他不信任。否则的话，这么重要的行动，邓湘涛没道理瞒着他的。

    “就这样撤出来，你会甘心么？”姜天明摇了摇头。

    “那就提前行动，在我的住处放几个人，只要邓湘涛一来，当场击毙。”滕昊祖说，只要邓湘涛死了，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况且，邓湘涛死后，自己取而代之的机会很大。

    “可以。我明天一早，就去特高课借人。”姜天明说，他已经不能相信政保局的任何人了，虽然特高课的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但是，他们的忠诚没有问题，这一点，是政保局的人，所远不及的。

    昨天晚上的爆炸，以及激烈的枪声，无论如何是掩盖不住的。朱慕云早上，一到镇南五金厂，马上就听说了。昨天晚上，情报处损失惨重，宪兵小队，几乎一个分队全军覆没。这样的损失，在整个政保局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昨天晚上的行动，虽然是政保局有史以来，最大的惨败。但是，依然有人津津乐道。比如说，一处和二处。他们羡慕情报处在政保局的特殊地位，早就对阳金曲不满。现在阳金曲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们并没有兔死狐悲之心，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当然，最愿意看到这个局面的，还是朱慕云。他对军统昨天晚上的行动，并不是很清楚。早上，邓湘涛也没有给他送情报。

    “处座，昨天晚上军统袭击了情报处？”朱慕云夸张的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天晚上的事情，越传越离谱。他甚至还听到一种说法，军统直接用一发炮弹，命中了陆军医院的救护车。

    “姜天明是弄巧成拙，接连被军统羞辱。”李邦藩冷冷的说，昨天早上，军统袭击在府长路44号，枪杀了邹志涛。

    原本，这就是政保局的失败，但姜天明偏偏不承认，反而想绝地反击。他让邹志涛进陆军医院，还煞有介事的“抢救”，就连他都差一点相信了。毕竟宪兵队和情报处的人，都在陆军医院保护，不知情的人，还真的以为邹志涛没死呢。

    军统确实上了当，可是，姜天明却低估了人家的火力。明明已经掌握了先机，却被军统后发制人，姜天明实在是无能之极。他已经向本清正雄建议，撤销姜天明的职务。

    姜天明的保密工作，其实做得还不错。至少，到目前为止，李邦藩并不知道“算盘”这个代号，也不知道，政保局还有一条“鲫鱼”。

    “这么重要的人，如果交给二处来保护，肯定不会出这样的事。”朱慕云幸灾乐祸的说，如果姜天明真的把邹志涛交给二处，恐怕他会死得更惨。

    “现在还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可笑的姜天明，还想给军统以致命一击。”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听到昨天晚上的消息后，他马上就给本清正雄打了电话。

    本清正雄告诉他，姜天明还有一个最新计划。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本清正雄要求李邦藩，配合和协助姜天明的工作。如果能把军统古星站铲除，将有利于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一切有利于大日本帝国利益的做法，李邦藩都是支持的。

    但是，李邦藩很怀疑，姜天明的行为，能否真正的让日本获得。他向本清正雄说出自己的怀疑，而本清正雄郑重其事的告诉他，这是姜天明最后的机会。如果成功的话，政保局将能控制军统古星站。失败的话，姜天明这个政保局局长，也算是当到头了。

    “情报处连军统的影子都摸不到，怎么给人家以致命一击？”朱慕云冷笑着说。

    “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只要做好咱们的工作就可以了。姜天明在缉查一科，干得怎么样了？”李邦藩随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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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鲫鱼豆腐汤

﻿    李邦藩对姜天明的能力，是持怀疑态度的。虽然本清正雄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但李邦藩相信，姜天明回天乏术。

    自从与本清正雄沟通后，李邦藩就已经作好了，准备接手政保局的打算。如果姜天明被撤职，他将全面清除姜天明在政保局的影响。缉查一科的姜伟新，首当其冲。

    “姜伟新之前一直跟马兴标学开车，前天来码头一趟，但昨天没现身。”朱慕云说，姜伟新跟马兴标的关系，李邦藩应该还不知道。

    这个情况，朱慕云暂时还不想汇报。因为，在别人的眼中，他也“不知道”这件事。目前来说，朱慕云还不到知道的时候。

    “看来他还真是只拿钱不干事。”李邦藩冷冷的说，如果姜天明能坐稳局长的位子，他可以暂时忍耐。可是，一旦姜天明倒台，姜伟新也得跟着倒霉。

    “如果姜天明能坐稳局长之位，恐怕姜伟新还得一直吃空晌。”朱慕云叹息着说，刚才李邦藩所说的，姜天明准备给军统致命一击，让他留了意。

    滕昊祖是姜天明的王牌，军统留着滕昊祖，本就是一部险棋。姜天明狗急跳墙，让滕昊祖暗杀邓湘涛，也不是没有可能。朱慕云想事情，总喜欢先往最坏处想。只有作好了最坏的打算，才能从容面对其他事情。

    “这段时间，你多注意姜天明的情况。”李邦藩缓缓的说，给军统致命一击，他当然乐意见到。但是，这样的功劳，却能不记在姜天明的头上。如果一定要记功的话，功劳薄上，必须写着李邦藩的名字。而在特高课那边，向上面报功的，必须是柳叶一郎！

    “是。”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有了李邦藩的这番交待，就算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李邦藩也会给他兜着。

    ***

    玉兰在巴黎饭店沐浴更衣，斋戒三天后，却发现自己找不到马兴标了。她去马兴标的住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去镇南五金厂，人家根本不让她进去。

    这让玉兰非常慌，她四处打听，结果没有一个人告诉她，马兴标去了哪里。最终，她去了第一见到蒋神仙的地方。很巧的是，她竟然又遇到了神仙。

    “蒋神仙，昨天怎么没见到你？”玉兰见到井山，很是高兴的说。

    “你家先生受难，暂时没有破解之道，实在是惭愧。”井山叹息着说。昨天他原本要去见玉兰的，但是府长路的行动，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可怎么办？”玉兰急道，之前神仙跟她说过，马兴标可能会有牢狱之灾，现在找不到马兴标，不会真是进了监狱吧。

    “今日我算了一卦，你家先生想要破解，可能着落在一个人身上。”井山装神弄鬼，那是张嘴便来。

    “什么人？”玉兰紧张的说。

    井山笑而不语，玉兰一愣，马上拿出一张十元的法币，塞到了井山手中。拿到钱，井山这才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

    “此人应在西北方向，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井山沉吟一会，这才缓缓的说道。

    “还望神仙指点迷津。”玉兰听得云里雾里，让她去西北方向找人，这不是跟大海捞针一样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更是搞不懂。

    “天机不可泄露。”井山轻轻摇了摇头，他自然不能跟玉兰说得太多，说的越多，故弄玄虚的成功率就会越低。

    “神仙，你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吧。我家先生，已经找不到了。”玉兰哀求着说。

    “你家先生，今日便可与你聚首。只是……”井山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玉兰心里大急，手指一翻，又一张十元法币，悄无声息的塞到了井山手里。为了帮马兴标解难，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只是他还有更大的危难。”井山将钱，迅速收到袖口，缓缓的说。

    “还有更大的危难？”玉兰急道。

    “不错。如果他想化解，必须找到他的贵人。”井山缓缓的说。

    “西北方向这么大，我哪能知道是谁呢？”玉兰说。

    “有缘，自然就会相见。”井山神秘的说。

    玉兰马上朝着西北方向走去，但是，古星的西北方向，范围实在太广。原来的日租界，现在的法租界，还有李家庙兵营、白石路、府长路、东兴路，都在西北方向之列。

    “井神仙，还是你的日子好，靠着两片嘴，就能骗吃骗喝。”邓阳春等玉兰走后，拍了拍井山的肩膀，笑嘻嘻的说。

    “我只是骗点钱花花，可是你小子却还能骗色。怎么样，得手了吗？”井山轻声问。

    “哪有那么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邓阳春笑着说，他接到的任务，是接近姜天明的夫人陶秀慧。而要与陶秀慧迅速接近，最好的办法，是跟她做朋友。对一个空虚而寂寞的女人来说，一个成熟而热情的男子，很容易接近她。

    姜天明一大早，就到了特高课。昨天，政保局接连两次败在军统手里，作为政保局的一把手，他必须为这件事负责。昨天晚上，滕昊祖的计划，姜天明虽然觉得冒险，但面对本清正雄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如果能杀掉邓湘涛，昨天政保局所受的耻辱，会全部洗清。而且，滕昊祖作为古星站的副站长，马上就是古星站的最高领导者。就算滕昊祖不能接任古星站站长，至少也能掌握古星站所有人员的情况。

    本清正雄对姜天明的计划，初步认可。但是，他也警告姜天明，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的行动不成功，姜天明将对死去的大日本皇军士兵性命负责。

    “本清课长，这次不但能清除邓湘涛，而且，还能挖出我们政保局的一名卧底。”姜天明兴奋的说，种种迹象表明，这名卧底很有可能就是马兴标。

    “政保局的卧底？姜局长，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本清正雄惊讶的说。

    “之前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姜天明说，邹志涛被杀，马兴标有最大的嫌疑。而结合昨天晚上，算盘传回的情报，几乎可以肯定，马兴标就是鲫鱼。

    “希望这次你能双喜临门。”本清正雄说，如果能除掉邓湘涛，还能挖出政保局内的卧底，那么昨天政保局的损失，他可以暂时不予追究。

    回到政保局后，姜天明马上把阳金曲叫了过来，让他亲自去趟六水洲，把马兴标放出来。既然确定了马兴标的身份，那就让他好好表演一次吧。

    “局座，你说马兴标是鲫鱼？”阳金曲惊讶的说，他怀疑过很多人，但是，要说马兴标是鲫鱼，他是不太相信的。马兴标最大的爱好，就是好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重庆政府卖命呢。

    “不错。如果他不是鲫鱼，邹志涛会被袭击？如果他不是鲫鱼，昨天晚上，我们会败得这么惨？接触过邹志涛尸体的上层人士，只有马兴标！”姜天明冷冷的说。

    “既然如此，我亲自去干掉他。”阳金曲咬牙切齿的说，虽然马兴标不太可能是鲫鱼，但往往就是如此，越不可能是卧底的人，偏偏就是那个卧底。任何一名卧底，都恨不得给自己披上无数层伪装。自己之前了解的马兴标，或许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马兴标。

    “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就用这么急了。把他先放出来，让他暂时去查邹志涛被杀一案。”姜天明冷冷的说，既然马兴标是鲫鱼，完全可以利用这条鲫鱼，给军统传递一些“重要”的情报。到时候，与滕昊祖里应外合，不怕邓湘涛不上当。

    “其他人呢？”阳金曲又问。

    “其他人不急，暂时在六水洲上关着。”姜天明说，就算把马兴标和他的手下，全部枪毙，也无法消除他心中的愤怒。

    阳金曲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朱慕云对生活上的事，一向很重视。民以食为天，他对吃更是在乎。这也给了郭传儒，足够的表现空间。只要是郭传儒会做的菜，朱慕云都愿意尝试一下。对合自己胃口的菜，就会让郭传儒经常做。

    “阳处长，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一起吃个便饭吧。”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八菜一汤，这还是便饭？”阳金曲望着桌子上的菜，冷嘲热讽的说。朱慕云太喜欢享受生活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政保局工作呢？

    “等会余队长和马队长，都会过来。”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个汤是什么汤？”阳金曲突然指着中间的那一大盆汤，问。

    “鲫鱼豆腐汤，这可是郭传儒的一绝，你尝尝看，汤的味道比鱼肉还好吃。”朱慕云微笑着说。

    “鲫鱼豆腐汤？”阳金曲突然一愣。

    “不错，这道汤是马队长的最爱，我现在也喜欢上了。”朱慕云笑了笑，给阳金曲盛了一碗。

    “既然是马队长的最爱，那我也跟着沾点光。”阳金曲没有再拒绝，马兴标竟然喜欢喝鲫鱼豆腐汤，看来他这条“鲫鱼”，还真是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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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查案

﻿    阳金曲原本是不屑，跟朱慕云一起吃饭的。他与朱慕云，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是，看在那份鲫鱼豆腐汤的份上，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况且，马兴标和余国辉，也会过来用餐。他原本是要去六水洲，向马兴标当面宣布姜天明的命令。既然他们会来用餐，自然就不用多跑一趟。

    果然，没过多久，马兴标就来了。同行的，还有余国辉和姜伟新。对姜天明的这个堂弟，阳金曲也是很客气了。人家虽然只是个副科长，但在他心目中，比副局长还重要些。

    “姜科长，刚才怎么没见你？”阳金曲热情拉着姜伟新的手，微笑着说。

    “我在六水洲上，阳处长，你是来找我的？”姜伟新皱了皱眉头，他现在只对马兴标感兴趣，哪怕阳金曲再热情，他也是视而不见。

    “我来找他。”阳金曲指了指马兴标。

    “鲫鱼豆腐汤？我的最爱。”马兴标见到阳金曲，只是点了点头，马上扑到桌上，给自己先盛了一碗汤。他虽然在关禁闭，但只是个意思。在六水洲上，他可以自由活动。就算来码头用餐，所有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马，你就不问问，我来干什么？”阳金曲坐到马兴标对面，有意无意的将枪口对准了他。他与姜天明，都断定，马兴标就是那条隐藏在政保局的“鲫鱼”，如果马兴标稍有异动，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你来这里，总不会跟我有关系吧？”马兴标喝了口鲫鱼汤，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淡淡的说。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在政保局的地盘上，竟然被军统袭击，损失这么惨重，阳金曲也太无能了。今天，阳金曲竟然放着案子不查，来找自己，他已经暗暗警惕。

    幸好死的是情报处和大泽谷小队的人，否则的话，他会心疼死。昨天在府长路44号，行动队就折了三名兄弟，这已经让他很愧疚了。但听阳金曲的口气，好像这件事还不算完。政保局损失惨重，以姜天明的性格，肯定要找替罪羊的。

    马兴标不希望，姜天明会将自己当成替罪羊。如果姜天明真要这样做，他宁可鱼死网破，也要将他们拉下马。

    “局座命令，让你调查邹志涛被袭击的案子。”阳金曲面对满桌子菜，一点心情也没有。

    如果不是马兴标失职，昨天早上，军统的暗杀行动，根本不可能成功。当时马兴标衣冠不整，肯定是跟哪个女人在鬼混。当时姜天明为了引军统上当，才没有追究他。现在看来，马兴标很有可能是故意为之。

    如果马兴标是鲫鱼，他当然会提前避开，给军统行动小组，制造机会。而他自己，到时候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军统的人，时机把握得这么准。但是，马兴标万万没有想到，姜天明在军统，还布下了一只算盘。

    “计划是你制订的，我何德何能，敢去碰你的案子。”马兴标冷冷的说。他心想，阳金曲果然没安好心。

    如果案子好调查，阳金曲会巴巴的赶到码头，来通知自己去查案？以阳金曲的性格，如果是好事，早就独享了，根本不会留给他。

    “不是晚上的案子，而是早上的案子。局座让你重新勘查现场，拿出一份详细的报告。”阳金曲淡淡的说。他很想看看，马兴标还会怎么表演。

    “既然晚上被军统干得差点全军覆没，还有必要查早上的案子么？”马兴标说，虽然让他去查案，但这件案子很棘手。昨天晚上，军统已经显示了他们的实力。行动队已经损失了几名兄弟，他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对棘手的案子，还是不要去碰为好。如果案子查出来了，那是姜天明指挥有方。但如果案子没进展，那顶大大的黑锅，就得自己来背了。

    “怎么，到了六水洲还长脾气了？”阳金曲眼睛一瞪。以前的马兴标，可不敢这样顶撞自己。他虽然与马兴标平级，但姜天明视他为最重要的心腹，其他人都将他当成半个姜天明来对待。言语之间，一向都是恭恭敬敬的。

    “马队长，局座让你查案，那是对你的信任。你与阳处长，是局座的左臂右膀，你们不替局座分忧，难道还要靠我么？”朱慕云笑嘻嘻的说。他看出来了，阳金曲与马兴标，已经是剑拔弩张。看来，血战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

    虽然血战计划，是朱慕云为首制订的。但是，计划是否能成功，还得看执行能否到位。任何一个环节，如果脱钩的话，都会让血战计划流产。

    “朱慕云，这样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阳金曲冷笑着说。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耻之人，将自己的无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我就负责经济处，如果让我去查案，肯定是两眼一抹黑。”朱慕云对自己的无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得是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老马，昨天晚上的失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白天行动队保护不力。所以，这次你很难过关。”阳金曲叹了口气，突然软化了语气。

    马兴标的态度，让他越发断定，马兴标就是军统间谍“鲫鱼”。马兴标越是不想去查案，他就越觉得，马兴标是有问题的。

    “大不了撤职查办嘛。”马兴标看了姜伟新一眼，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与姜伟新厮守，至于什么行动队长，根本就不在乎。没有这个劳么子队长，自己自由得多。

    “撤职查办那是轻的，案子不破，特高课拿局座是问，局座自然拿你开刀。到时候，你可别怪局座不念旧情。”阳金曲冷冷的说，他必须给马兴标压力，让他动起来，才能找到证据。

    虽然阳金曲和姜天明，都断定，马兴标就是军统卧底“鲫鱼”。但是，这种事，靠推测是没有用的。作为情报处长，他的任务，就是让马兴标原形毕露。并且，利用马兴标的身份，给军统送出假情报，配合滕昊祖的行动。

    昨天政保局吃了这么大的亏，必须要报复。而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彻底铲除军统古星站。当然，如果能让古星站，为政保局所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马队长，你还是尽心办案吧，早点把军统分子抓住，早点回去上班。”姜伟新劝道，他可不想马兴标被处分。

    阳金曲的语气，也让马兴标很诧异。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对姜天明是忠心耿耿的，对行动队的工作，也是尽忠尽职。但他对姜天明也很了解，姜天明生性多疑，薄情寡义，一旦自己让他不满，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

    虽然不乐意，但姜天明的命令，马兴标还是要执行的。姜伟新倒很想跟着去，但是，马兴标查案要紧。如果姜天明真的拿马兴标开刀，再想找一个这么“伟岸”的男伴，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认可同性之恋。马兴标不但认可，而且热忱，比姜天明表现还要好，他自然舍不得放手。

    马兴标没有再回六水洲，昨天执行任务的那些兄弟，也都必须留在六水洲上。马兴标去行动队调了些人手，让他们先行赶到府长路44号。他在局里转了一圈，在总务处领了枪，又向姜天明报到之后，才准备出发。

    但马兴标却先回了趟家，推开门一看，门缝塞进来一张字条，打开，是玉兰写的。她告诉马兴标，这几天一直在寻找他，让他回来后，与她联系，有很重要的事情。

    马兴标看到字条，很是汗颜。自从接触了姜伟新后，他就再没有跟玉兰联系。甚至，他都忘记了玉兰的存在。但相比查案，暂时还得将玉兰放在一旁。马兴标先去了府长路44路，仔细勘查着现场。

    他在六水洲禁闭时，与手下的兄弟，整天讨论的，自然就是府长路44号的案子。军统的行动小组，行动确实很快。当时他在君再来旅馆，而房间内的人，分成两批出去吃早餐。而留在房间内的人，全部遭到毒手。

    到现在为止，马兴标都不知道，袭击44号的人，有几个人。昨天在现场，已经有情报处的人，勘查过了。马兴标再次仔细勘查，发现凶手至少有三人以上。虽然房子内的死者，都已经被移走，但是，当时的情况，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站在二楼的窗户边，马兴标推开窗户，军统的时机，能掌握得如此精准，肯定在附近有眼线。只是他不知道，军统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邹志涛住在这里呢？自己前天才入驻此地，昨天早上，军统就袭击了此地。

    难道说，军统在政保局，还有卧底？

    马兴标下楼，准备到周围走访。刚走到一楼，就碰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玉兰。见到玉兰，马兴标惊讶的张大着嘴。反倒是玉兰，见到马兴标很是高兴：“你真的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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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接头

﻿    玉兰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马兴标了。此时，突然能在这个陌生地方，见到马兴标。她除了高兴之外，还有敬佩。因为，是有人指点，她才来此地找马兴标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马兴标惊诧的说。自己来府长路，就连政保局的很多人都不知道，玉兰只是一名普通女子，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来此地查案的事呢？

    “我找人算了一卦，蒋神仙推算，你应该就在这里。”玉兰高兴的说，上午，她又找到了井山。神仙告诉她，可以来府长路带“4”的门牌号看看，保准会有收获。

    玉兰不疑有他，马上来府长路，找带“4”的门牌号。在找到“44”号的时候，她看到门虚掩着，马上就推开走了进来。果然不出所料，一进来，当先一眼就看到了马兴标。此时的井山，在她心目中，就跟真正的神仙，没有两样了。

    “蒋神仙？”马兴标可不是玉兰，他马上觉得异常。这种江湖骗子，也就能骗骗玉兰这种善良的女子。如果遇到自己，分分钟就让他原形毕露。

    “他几天前推算，你有牢狱之灾，这几天你是不是被抓起来了？”玉兰对蒋神仙却无比推崇。以后，只要是自己难以作决定的事情，她都要请蒋神仙决断。现在，见马兴标怀疑神仙，她很是不高兴。

    “我这算什么牢狱之灾。”马兴标哑然失笑，但是他一想六水洲上反省院，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牢房。但他还是没有相信玉兰的话，江湖骗子的那些把戏，他也知道不少。如果拿来唬人，也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蒋神仙推算，你只是暂时渡过难关，但还有一劫没过，是血劫！如果这一关你过不去的话，很有可能……很有可能……”玉兰神色凝重的说，说到后面，她泪眼婆娑，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滑落。

    “什么血劫？你不要危言耸听好不好？你先回去，下午陪你去钓鱼，晚上做鲫鱼豆腐。”马兴标在码头吃了几次这道菜，越吃越觉得好吃。

    至于这种危言耸听的话，他只当耳边风。无论哪个江湖术士，都会告诉你，不是有难，就是有坎。想要平安无事，必须请他做法事。这样的事情，他用脚后跟都能起得出来。

    “这说的是真的！蒋神仙告诉我，你的贵人在西北方向，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只有找到此人，你才能平安无事。”玉兰郑重其事的说。

    “狗屁，我的贵人是军统那些抗日分子，要是能抓到他们的头目，我的难关自然就过了。”马兴标说道，邹志涛的案子，是军统干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想要让别人无话可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破获一起军统大案。抓到的人越重要越好，如果能把邓湘涛、滕昊祖、邓阳春、井山之流抓住，就算是姜天明想拿自己开刀，也没有借口了。

    马兴标要单独查案，玉兰在旁边，自然让他心烦。玉兰也知道，不能让马兴标分心。但看到马兴标，对自己的话不以为然，她也很着急。没办法，玉兰只好再次去寻找蒋神仙，看是否还有其他的办法。

    但去找蒋神仙之前，玉兰回了趟家。蒋神仙泄露天机，那是要付出心神损耗的。她付的那点钱，未必能弥补人家的损失。所以，她在拿家，特意拿了一根金条。

    这根金条，是她几乎所有的储蓄。但是，为了保马兴标平安，哪怕再大的代价，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玉兰拿着金条，刚走出家门，蓦然，她竟然看到了蒋神仙。她大喜过望，此乃天意啊。自己第一次遇到蒋神仙，也是在家门口。

    “蒋神仙，快请家里坐。”玉兰诚挚的说。她很高兴，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

    “老朽与姑娘，还真是有缘。”井山微笑着说，其实在府长路，他就一直跟着玉兰。但直到此地，他才换上算命的行头。为的，就是等着玉兰开门就能见到他。

    “神仙，我家那位的血劫，马上就要来了，还望神仙施展法术，帮他渡过难关。”玉兰请井山进到家里后，敬上茶，又把金条双手奉上。

    “姑娘既然有此诚意，老朽就算违背天意，也要帮你一臂之力。”井山接过金条，手一翻，就被他收进衣袖内。

    井山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目，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又拿出一对阴阳卦，在桌上起了几卦。又让玉兰准备一把米、三根香、一碗水。总而言之一句话，名堂想尽。最后，井山站起来，端起水，猛的低吼一声，喝了一口水，吐在了她家地上。

    “神仙，你吐血啦？”玉兰一直在旁边诚心的看着，见到井山吐出的水，竟然带着一片血红，惊得她花容失色。

    “道破天机、逆转乾坤，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就算折寿十年，又有何妨。”井山不停的喘息着，面带痛苦。他将舌头咬破一点，确实有点疼。

    “多谢神仙。”玉兰感动得无以复加，如果井山愿意的话，她愿意以身相谢。这个时候，无论井山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你家先生的贵人，今天酉时，会出现在古星饭店一楼大厅。”井山缓缓的说。原本，将“天机”泄露得这么彻底，是不符合他身份的。但是，玉兰只是一名普通女子，想要让她与特务打交道，只能把事情说破。

    幸好，玉兰见到井山吐了血，对他无比相信。不管井山说什么，哪怕再荒诞不经，她也会深信不疑。

    “古星饭店一楼大厅？酉时？”玉兰惊喜的说，付出终于有回报了。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她哪知道，这是军统对她的一次钓鱼行动罢了。

    在血战计划中，朱慕云并没有设计得这么详细。但是，邓湘涛在看到血战计划后，对这个计划进行了最后的完善。

    “到时候，你拿一份昨天的古星报，左手拿着，露出报头，贵人自会找上门来。”井山微笑着说。这样做，其实就是接头。只不过，玉兰不会想到这一点。

    “左手拿一份古星报？好的，我记住了。”玉兰郑重其事的说。

    “记住，是昨天的报纸。切记切记！另外，昨天我叮嘱你的话，你应该没忘记吧？”井山又问。

    “什么话？”玉兰惊讶的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井山缓缓的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记住了。”玉兰郑重其事的说。

    “这个贵人，是你家先生的贵人，所以，你先生必须暗中与他见上一面。”井山说道。

    “多谢神仙。”玉兰感激涕零的说。

    “这有昨日之古星报一份，正好赠与姑娘。”井山生怕玉兰找不到报纸，递过一份昨天发生的古星报。

    玉兰对井山的话，有如圣旨一般。她马上赶到府长路44号，拉着马兴标就要去古星饭店。蒋神仙所说的酉时，正是傍晚时分，应该是下午五点至七点。现在，已经快四点，再不去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

    “玉兰，我在查案呢，你别闹好不好？”马兴标有些不高兴的说，他之前对玉兰，确实是言听计从，甚至为了她，可以放下行动队的工作。两人经常在外面游山玩水，钓鱼戏水。但是，今天的事情很重要，他可不能再因私废公。

    “我这可不是闹，酉时在古星饭店一楼，你的贵人就要出现。到时候，只要你远远的见他一面，咱们马上就走，好不好？”玉兰央求着说。

    “好吧。”马兴标无奈的说，他知道，如果不答应玉兰的要求，今天自己别想清静了。

    ***

    姜天明从特高课，给滕昊祖请来了两名日本枪手。一名隐藏在他房间内，另一名埋伏在外面。里面的人先动手，如果邓湘涛逃脱，再由外面的人加以截杀。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这两人都受过特别训练。

    可是，邓湘涛却一直没有出现。而滕昊祖，却收到了一份邓湘涛发出的情报。滕昊祖看了之后，大喜过望。情报上说，邓湘涛要去趟管沙岭，今天下午六点差一刻，在古星饭店一楼大厅，与鲫鱼的接头，由他去完成。上面给了他接头暗语：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这是邓湘涛对他的完全信任，也是查出鲫鱼的最有效办法。滕昊祖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一刻了。如果再去跟姜天明商量，时间已经来不及。而那两名日本枪手，并不懂中文，滕昊祖与他们的交谈，只能靠手势来完成。

    在去古星饭店的路上，滕昊祖想着，还是应该通知姜天明。虽然他已经决定，与鲫鱼去接头。像这样的机会，其实就算他不与姜天明商量，也能马上作出决定。

    “老板，等会我要去钓鱼，钓鲫鱼。”滕昊祖拨通了姜天明办公室的电话，低声说道。

    “什么？”姜天明蹭的站了起来，惊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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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鲫鱼同志

﻿    滕昊祖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姜天明想问清楚，但滕昊祖已经挂了电话。滕昊祖只告诉了姜天明，“晚上在古星饭店吃饭”。这句话也是暗语，他相信姜天明能听懂。

    姜天明确实听懂了，滕昊祖说得这么匆忙，又是用公用电话，直接向自己汇报，可见情况很紧急。放下电话后，姜天明马上把阳金曲叫来，让他率人去古星饭店，支援滕昊祖的行动。

    “局座，情报处人手不足，你看是不是从行动队调点人？”阳金曲接到命令后，为难的说。昨天在救护车里，情报处损失了七个人，这些人都是情报处的骨干。

    昨天一役，情报处损失惨重，可以说是元气大伤。情报处的人员，原本就不多，一下子损失了七名骨干，阳金曲在调配人手的时候，有些捉襟见肘。

    “那怎么行！”姜天明怒斥道，鲫鱼很有可能是马兴标，如果从行动队调人，与马兴标亲自参加行动何异？

    “我现在手上能用的人，只有两个，其他人都有任务在身。”阳金曲无奈的说，姜天明一说，他也马上明白了。行动队的人，一个都不能用。

    “这样吧，你从经济处调一个班的警卫。”姜天明沉吟着说，每个缉查科都有三个班的警卫，这三个班，随时都有一个班是休息的。碰到紧急情况时，一个缉查科，最多能调走两个警卫班。

    “好吧。”阳金曲点了点头，他去支援滕昊祖的行动，原本就是有备无患。滕昊祖以军统古星站副站长的身份，与“鲫鱼”接头，安全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阳金曲随后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用一种命令式语气，通知朱慕云：“经济处马上准备一个班的警卫，换上便装，带上武器，来局里报到。”

    “阳处长，经济处的警卫，什么时候归情报处调遣了？”朱慕云故意装糊涂。

    “朱慕云，你不要抗命，这是局座的命令。”阳金曲本就看不惯朱慕云，这个时候朱慕云打官腔，让他很不满。

    “哦，原来你担任局座的秘书了。那尹主任呢？他是不是调到情报处当处长了？不对啊，这样的人事调动，应该会有通知的啊。”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五点半了，这个时候调警卫，还要换便装，肯定是去古星饭店。

    “朱慕云，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让你的警卫马上过来，有重要任务。如果耽误了事，跟你没完。”阳金曲怒气冲冲的说。

    “真要是耽误了事，那也是你的责任啊。不行，这件事我得向尹主任求证。”朱慕云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阳金曲气得想摔电话，朱慕云算个什么东西，抓住一点机会，就要挑拨离间。但是，如果朱慕云真向尹有海求证，他还真不好说。毕竟，是他没有按照程序办事。姜天明的命令，一向都是由尹有海传达。他直接给朱慕云打电话，一旦朱慕云较真，自己确实是越权了。

    阳金曲到尹有海的办公室时，尹有海正在接电话。虽然阳金曲与尹有海隔得近，但朱慕云的电话，却比他先一步过来。

    “朱处长，这确实是局座的命令，请你配合。”尹有海缓缓的说，调动警卫，可是大事。阳金曲拿这等事当儿戏，实在太不慎重了。

    “有海，不好意思，局座的命令很急，所以我就直接跟朱慕云说了。”阳金曲一脸歉意的说，尹有海平常不苟言笑，对谁都很冷淡，唯独与他，还能多说几句。

    “就算再急，也要走程序。你打个电话给我，也是会耽误多少时间吧？调动警卫，可不比其他事情。”尹有海缓缓的说，这件事可大可小，往轻里说，阳金曲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往大里说，他这是暨越，没把姜天明放在眼里，有夺权之嫌。

    被朱慕云这么一闹，原本马上可以出发的警卫班，往后拖了二十分钟。而且，朱慕云没有调缉查一科和二科的警卫，而是从吴国盛的四科，调了一个警卫班。四科在城南，距离镇南五金厂最远。等到四科的警卫，赶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

    滕昊祖到古星饭店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四十。还有五分钟，就是他与鲫鱼接头的时间。想着马上就要见到“鲫鱼”，滕昊祖就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人就是这样，一旦激动起来，观察力和注意力，都会下降。

    滕昊祖慢慢的调整着呼吸，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他将目光投向大厅，从左至右，将所有人都过了一遍。古星饭店的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根据邓湘涛的交待，“鲫鱼”左手拿着一份昨天的古星报。

    但在滕昊祖的心目中，他早就认定了“鲫鱼”的身份——马兴标。所以，他一进来，首先寻找的，就是马兴标。如果证实马兴标就是“鲫鱼”，事情会变得很容易。他之所以没有向姜天明过多的汇报，就是不想让政保局打草惊蛇。

    滕昊祖希望，今天与“鲫鱼”的接头，不受任何人的打扰。想要收拾马兴标，有的是机会。就算政保局派人来，他也希望，只是起到防范作用。

    滕昊祖是认识马兴标的，在一楼，他四处寻找马兴标的踪影。但是，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让滕昊祖有些失望，难道是马兴标爽约？正当滕昊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在偏角的休息区，看到了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左手拿着一份古星报，正在左顾右盼。

    滕昊祖走近一看，确实是昨天的报纸。滕昊祖是经验丰富的特务，他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知道此人不像特工。真正的特工，哪会如此沉不住气？或许，只是巧合也未可知。

    可是，滕昊祖观察着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左手也拿着报纸。这让他很奇怪，怎么接头的，会是一个陌生女子呢？难道，她只是鲫鱼的联络员？

    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一些重要的特工，都不会轻易露面，而是会选择让联络员出面。这样的话，就算联络员出了事，他们的身份也能得以保全。滕昊祖在犹豫，是否要正常接头。

    滕昊祖并不知道，此时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那双眼睛，露出兴奋的光芒。那双眼睛的主人，当然是马兴标了。他被玉兰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来古星饭店看一眼。只要过了酉时，他就能离开。

    马兴标想着，反正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干脆就把手下叫上，请他们在古星饭店吃饭。虽然这里的消费，一点也不便宜，但这是拉拢手下的技巧。

    军统对政保局的主要人员，都建立了档案。而政保局，也掌握了军统很多人员的资料。作为政保局行动队的队长，马兴标自然是见过滕昊祖照片的。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竟然出现在古星饭店，这让他实在太意外了。

    看滕昊祖在那里四处游走，马兴标怀疑，滕昊祖来古星饭店，是执行任务。马兴标沉住气，想看看滕昊祖到底要干什么。

    原本，马兴标只是想揭穿那个所谓“神仙”的伎俩，可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古星站的副站长，抓住了他，邹志涛被袭击的案子，还算个屁啊。一个滕昊祖，足以抵销邹志涛被杀的影响。

    马兴标见滕昊祖没什么目标，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发现，滕昊祖竟然朝着玉兰走去。马兴标心中大急，心想，滕昊祖难道知道了玉兰的身份？还是想控制玉兰，来要挟自己？他不敢怠慢，马上带着手下，朝着滕昊祖包抄过去。

    “天上一日。”滕昊祖此时的注意力，全部在玉兰身上。既然没有发现周围有异常，那接头就得正常进行。他坐到了玉兰对面，轻声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玉兰听到滕昊祖的话，愣了一下后，随即又兴奋的说。蒋神仙实在太神了，真的有贵人出现，真的会说那句话！她仔细的盯着滕昊祖，虽然没看出对方“贵”在哪里，但只要能帮马兴标渡过难关，就可以了。

    “你好，鲫鱼同志！”滕昊祖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你好，滕副站长。”马兴标突然出现在滕昊祖身后，得意洋洋的说。意外之喜，意外之喜，他很想看看，当自己把滕昊祖送到姜天明面前时，对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鲫鱼，你终于露面了。”滕昊祖见到马兴标，并没有惊慌，反而欣喜若狂。他很欣慰，自己的推断没有错，马兴标就是鲫鱼。

    “什么鲫鱼？我还豆腐呢。”马兴标手一挥，他的两名手下，就将滕昊祖压在了茶几上，反扣着双手，将他扣上了。

    “马兴标，你想造反吗？”滕昊祖大急，他可是马兴标的上峰，马兴标竟然扣押他，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一个军统分子，竟然说我造反，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马兴标冷冷的说，他提起滕昊祖的上衣，将他的头蒙起来，让手下把滕昊祖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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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自保

﻿    滕昊祖想喊，想叫，但他刚挣扎，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破抹布，塞进了汽车。闻到那股油腻味，滕昊祖一阵作呕，但是，呕吐物却吐不出来，卡在喉咙口，又被迫吞了回去……，滕昊祖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马兴标问，滕昊祖与玉兰，应该没有交集才对。难道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滕昊祖真是自己的贵人？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玉兰笑着说。

    “真的？”马兴标惊讶的说，他一直以为玉兰是上了当，受了骗。

    “所以说，蒋神仙就是神！”玉兰一脸的崇拜，激动的说。蒋神仙跟她说的每一件事，现在都应验了。现在，就算蒋神仙，告诉她死后可以成仙，她也会毫不犹豫，一头跳进古江里。

    “你等会去找那个蒋神仙，就说我要好好感谢他。”马兴标对玉兰说。

    同时，马兴标叫过两名手下，悄声在他们耳边吩咐了几句。不管蒋神仙是真神，还有装神弄鬼，他都要搞清楚。只要见到蒋神仙，就把他带到行动队。到时候，看他还敢故弄玄虚么？

    “确实要好好感谢人家才行。”玉兰没有看出马兴标的想法。

    马兴标让两名手下，陪着玉兰去找“蒋神仙”。而他，则押着滕昊祖，去了附近的府长路44号。那里原本就是政保局的安全房，虽然被军统袭击，但现在，正适合当审讯室。

    马兴标知道，如果把滕昊祖送回政保局，说不定这个功劳，马上就会被阳金曲抢走。只有拿到口供，才能将滕昊祖押回去。而且，今天的事情，也透着奇怪，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必须先弄个明白。

    滕昊祖已经昏了过去，马兴标让手下，将滕昊祖抬到二楼，绑在椅子上后，才给行动队的何梁打电话，让他派人来44号支援。邹志涛的事情，不能再次重演。做好这一切后，马兴标才上二楼提审滕昊祖。

    “滕昊祖，是你主动说呢，还是我先动刑？”马兴标站到滕昊祖面前，将他嘴里的抹布拉了出来，点了根烟，以一副胜利者的口吻，得意的说。

    马兴标确实有得意的理由，自从邓湘涛主持古星站后，政保局与军统的交锋，一直没有占到上风。上次好不容易，抓到了唐新，也被很快交换回去了。李邦藩被军统抓住，简直就是政保局的耻辱。

    就算政保局之前还把王志坚，以及十七支队的那十人抓住枪毙。但王志坚，被军统制裁。唐新，又被交换回去。还有军统潜伏组的柏小毛，已经开口，却被唐新活活掐死。

    现在，他抓到了滕昊祖，总算为政保局出了口恶气。

    滕昊祖嘴里的抹布，被取出来后，突然像倒海翻江似的，将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刚才在车上，他不停的呕吐，又被迫吃回自己的呕吐物，让他比死还难受。好不容易吐干净了，滕昊祖终于找回了自信。

    “你想跟我说什么？”滕昊祖似笑非笑的说，马兴标这条“鲫鱼”，还挺会演戏的。怪不得，他能在政保局潜伏得这么深，凭着这份演技，一般人根本无法识破。

    “不是我想跟你说什么，而是你要跟我说什么。”马兴标嘲弄的说，滕昊祖成了阶下囚，竟然还以这样的口吻跟自己说话，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好吧，你让他们下去，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滕昊祖说，如果马兴标是鲫鱼，他这个军统副站长的身份，是他的上司。如果马兴标不是鲫鱼，自己这只“算盘”，就是他的同事。

    所以，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他的安全都是有保障的。但是，“算盘”这个代号，仅限马兴标一个人知道。每多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算盘暴露的几率，就会高出几分。

    “可以。”马兴标见滕昊祖愿意开口，他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建议。他手一挥，房间内的其他人，就走了出去。滕昊祖戴着手铐，还被绑着，根本就不可能逃脱。

    “鲫鱼，我是邓站长派来跟你联络的。天上一日……”滕昊祖等马兴标关上房门后，试探着说。

    “跟我联系？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马兴标诧异的说，滕昊祖是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自己是政保局行动队的队长，邓湘涛怎么可能来联络自己？

    “你看看，既然暗号没错，就不要再演戏了，鲫鱼。”滕昊祖笑吟吟的说。他心里，早就认定马兴标是鲫鱼了，听到他也对上了暗号，心想，这才是真正的接头。

    滕昊祖被马兴标抓起来，虽然也很愤怒，但此刻，他内心充满了喜悦。只要确定马兴标是鲫鱼，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也值得了。

    “暗号？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暗号。滕昊祖，如果你想拖延时间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马兴标走过去，对着滕昊祖的脸上，就是重重的一拳。

    马兴标身为行动队长，手上还是有点功夫的。他这一拳，差点把滕昊祖的脸打塌陷。滕昊祖嘴里的呕吐残留物，被他打得飞溅出来，伴随着血水，溅得马兴标身上都是。

    “马队长，不用这么当真吧？”滕昊祖嘴角流出一缕鲜血，马兴标说出了暗号，却不承认“鲫鱼”的身份。看来，鲫鱼确实名不虚传。

    任何一名卧底，都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身份。况且，他跟马兴标，只是第一次接头，马兴标怀疑自己，是有道理的。但马兴标为了保护“鲫鱼”的身份，不把自己这个副站长放在眼里，那也是不行的啊。

    “先跟我说说，鲫鱼的事情吧？”马兴标说，他知道，自己能抓住滕昊祖，必定是有人设计。而那个设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玉兰嘴里的那个“蒋神仙”。

    说不定，整件事就是个阴谋。幸好没把滕昊祖送回局里，否则的话，姜天明绝对不会给自己单独审讯的机会。

    “马队长，明人不说暗语，这又是何必呢。我的身份，你应该是清楚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滕昊祖强忍着脸上传来的疼痛，挤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砰！”马兴标掏出枪，对着滕昊祖的大腿，抬手就是一枪。

    这一枪毫无征兆，滕昊祖痛苦的大叫着，他的大腿出现一个血洞，血流如注。但马兴标毫无怜悯之情，握着还在冒烟的手枪，冷冷的说：“说鲫鱼的事。”

    “‘鲫鱼’是军统潜伏在政保局的卧底，今天我来古星饭店，就是与鲫鱼接头。暗号：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滕昊祖痛得额头冒着冷汗，马兴标真是杀人不眨眼，这枪口要是再往上抬一抬，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他再也不敢隐瞒，将鲫鱼的事，向马兴标说了出来。但在心里，他却破口大骂，马兴标这是脱了裤子放屁，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他就是鲫鱼，还要问这些事干什么？

    “你是说，我是鲫鱼？”马兴标愣住了，马上惊诧的说。

    他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连滕昊祖都认为自己是“鲫鱼”，那么姜天明和阳金曲，又会怎么样呢？怪不得滕昊祖总要跟自己接头，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了军统的卧底。想到最近姜天明和阳金曲，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他知道，自己有大麻烦了。

    但是，马兴标也想不通。如果姜天明和阳金曲，误认为自己是鲫鱼，那还可以理解。但是，滕昊祖是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他怎么也认为自己是鲫鱼呢？难道说，军统和政保局，都不知道“鲫鱼”是谁？抑或是，他们联手一起诬陷自己？

    “不是你还是谁呢。怎么，到现在还演戏？”滕昊祖不满的说，马兴标既然是自己的“同志”，怎么还能对自己开枪呢。腿上中一枪，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别想恢复过来。

    “光凭这个狗屁不通的接头暗号，你就确定我是鲫鱼？”马兴标怒气冲天，将枪再掏了出来，松口在滕昊祖面前晃悠着。

    马兴标才不想当什么鲫鱼，他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长，与军统不共戴天。自从脱离军统之后，再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再跟军统有任何联系。

    “我是第一次与鲫鱼接头，以前都是邓湘涛负责。时间、地点、暗号都对得上，难道你还要否认么？”滕昊祖苦笑着说。已经把话都说开了，马兴标再不承认，那就没意思了。

    “你们的计划很好，但是有一个漏洞。”马兴标提着枪，走近滕昊祖，冷冷的说。

    “什么漏洞？”滕昊祖不解的问。

    “你落到了我手里。如果让阳金曲抓到你，那我就算不是鲫鱼，也得变成鲫鱼了。但你在我手里，谁也别想诬陷我！”马兴标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他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既然他们想要自己死，那就别怪自己狠毒了。

    “马队长，你这是要干什么？”滕昊祖望着马兴标眼中凶光大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中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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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    滕昊祖知道，马兴标动了杀心。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军统古星站副站长。如果马兴标杀了自己，政保局不但不能怪他，还得表彰。

    难道马兴标知道了自己“算盘”的身份？还是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是来接头的。或者说，马兴标根本就不是鲫鱼！滕昊祖心里，一下子闪过了无数念头。

    “我不想给自己带来麻烦，不好意思了，滕副站长。”马兴标确实动了杀心，他知道，这是军统对自己下的圈。既然如此，唯有快刀斩乱麻。杀掉滕昊祖，军统的诡计，自然也就流产了。

    而杀掉滕昊祖，也能解除姜天明的疑惑。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都死在自己手里了，谁还敢怀疑自己是军统的卧底？虽然他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长，但如果被扣上一顶军统卧底的帽子，也很难翻身的。

    “等等。”滕昊祖见马兴标提起枪，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突然大喊一声。他知道，如果再不表露身份，恐怕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时间，只有几秒钟了。

    马兴标打开手枪的保险，将枪口对着滕昊祖的额头。谁都不想死，临死的时候，有多少人为了求生，而做出荒唐之事？

    “其实，我是自己人。”滕昊祖忙不迭的说，他现在如果说错一个字，很有可能就会死在马兴标的枪下。他是政保局的卧底，可不想死在自己的枪口下。

    虽然所有的证据表明，马兴标就是军统潜伏在政保局的那条“鲫鱼”，但是，刚才马兴标的表现，实在太完美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毕竟腿上的伤口，是真实存在的。而现在，马兴标更想杀自己。

    这个举动，就是马兴标证明清白的最好证据。当然，滕昊祖也怀疑，或许这又是马兴标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不想在自己面前，承认鲫鱼的身份。可滕昊祖不敢赌，如果赌输了，他就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可不想跟你做自己人。”马兴标冷冷的说。他的手指，已经放到了扳机上……

    “其实，我不是军统的人。我是受姜局长指派，打入军统的卧底，我的代号：‘算盘’。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向姜局长求证。”滕昊祖感觉到黑洞洞的枪口，似乎就要射出一颗夺命的子弹，吓得魂飞魄散，像放连珠炮一样，迅速说道。

    “你是‘算盘’？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马兴标将手指移开，惊讶的说。

    “我的保密级别很高，整个政保局，除了姜局长外，就只有阳金曲一人知晓。”滕昊祖稍稍松了口气，得意的说。

    他顺利打入军统，并且担任古星站的副站长。这样的成就，是他特工生涯中的巅峰。以后等年老后，再回忆此事，会让他觉得无限自豪。当然，前提是，他必须能活过今天。至少，也得坚持到姜天明来。

    滕昊祖现在很后悔，向姜天明汇报的时候，说得太简陋。如果详细汇报的话，这个时候，政保局的人，应该赶过来了。他现在不想再挖什么鲫鱼，只要能保住小命，就谢天谢地，是菩萨保佑。

    “这件事，我会去查证，说说今天接头的事。”马兴标随手将枪的保险关掉，沉吟着说。刚才滕昊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他相信滕昊祖，确实有可能是算盘。

    但是，马兴标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件事，阳金曲知道，他却毫不知情。只能说明一点，姜天明对自己，远不如阳金曲那般信任。

    “邓湘涛向我透露，政保局有军统的卧底鲫鱼，而鲫鱼多次传出重要情报，比如说邹志涛的事情，就是鲫鱼传出来的。所有的情报显示，你很有可能就是鲫鱼。”滕昊祖看了马兴标一眼，缓缓的说。

    “你也没见过鲫鱼？”马兴标问。看来这条鲫鱼，隐藏得不是一般的深。

    但是，马兴标心里也升起了疑云。如果滕昊祖真是邓湘涛派来的，邓湘涛怎么会让他跟自己这个假鲫鱼接头？可见，邓湘涛对他也是不信任的。或许，邓湘涛想试探滕昊祖，顺便让自己成为真正鲫鱼的替死鬼。

    马兴标的猜测，已经很接近真相。但是，这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而此时，马兴标内心，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滕昊祖是算盘，马兴标确实不知道，但阳金曲却是知道的。这让马兴标很愤怒，自己对姜天明，可以说忠心耿耿。但是，他不但不信任自己，还怀疑自己是鲫鱼。如果让姜天明知道，自己今天出现在古星饭店，恐怕自己这个行动队长，也算是当到头了。

    “如果我见过鲫鱼，他还能留在政保局么？”滕昊祖讥讽的说。马兴标的智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你既然是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为何局座还没有将军统一网打尽？”马兴标又问。

    “邓湘涛行事极其谨慎，军统古星站的人，都只与他发生纵向联系。至于我，只有任务开始时，才会知道。平常，根本就无法联系到军统的人。”滕昊祖苦笑着说。

    “也就是说，你这个副站长，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马兴标嗤之以鼻的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滕昊祖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留着滕昊祖，他很可能向姜天明证明，自己就是那个所谓的“鲫鱼”。但除掉他的话，今天的事情，就任由自己怎么说了。

    正如滕昊祖所说，自己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出现了，而且还对上了正确的暗号，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那倒也未必，在交换唐新的时候，我还是发挥了重要作用。要不然的话，政保局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滕昊祖自得的说。如果能清除邓湘涛，他这个副站长，马上就能主持古星站的工作，到时候，他就能控制军统在古星的所有力量了。

    “你不觉得，自己实在太无能了么？”马兴标鄙夷的瞥了他一眼。

    作为古星站的副站长，被邓湘涛玩弄于股掌之间，竟然还不自知，这样的卧底，是最失败的卧底。或许，滕昊祖到现在，还认为他是军统的鲫鱼。但马兴标最清楚，自己是一片丹心向明月。

    “马队长，我的伤口很痛，需要马上动手术。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上报，就说是你的枪走火。”滕昊祖腿上的伤，还在流血。如果再任由血流下去，他这条腿，恐怕就要废了。

    “刚才可不是走火，这才是走火。”马兴标突然举起枪，朝着滕昊祖的眉心就是一枪。

    “砰！”

    滕昊祖这个所谓的最成功卧底，精明的“算盘”，在认为马上就要获救的时候，突然被击毙了。临死的时候，滕昊祖双目圆睁，他不相信马兴标还会开枪。自己可是政保局的王牌卧底，难道马兴标，真的是鲫鱼。

    马兴标当然不是鲫鱼，他也相信，滕昊祖可能是政保局的卧底。但是，他还是得击毙滕昊祖。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自保。死贫道不如死道友，为了自己能活命，他不在乎牺牲别人的性命。

    马兴标的第一声枪响，他的手下并没有在意。但是，刚才那声枪响，却将正往44号的阳金曲惊动了。阳金曲心里一惊，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赶到44号的时候，见到外面有两位行动队员，阳金曲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就算出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怎么来了？”马兴标走下楼，见到阳金曲带着人赶来，若无其事的说。

    “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阳金曲问，他心里，也早就断定马兴标是“鲫鱼”，对他的行为，自然非常警觉。

    “没事，击毙了一名抗日分子而已。”马兴标淡淡的说。

    “抗日分子？”阳金曲惊讶的说。

    “老阳，你就等着局座给我授勋吧。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滕昊祖，已经被击毙。”马兴标得意的说。

    “什么？滕昊祖被你击毙了？”阳金曲蹭的掏出枪，他很怀疑，马兴标是为了保护身份，才杀了滕昊祖。

    “人已经死了，你再想抢功劳，恐怕不行了。”马兴标微笑着说，他心里暗想，幸好滕昊祖死了，否则看阳金曲的模样，早就认定了自己鲫鱼的身份。

    阳金曲没理会马兴标，冲到了楼上，看到眉心中枪的滕昊祖，阳金曲欲哭无泪。滕昊祖是政保局打入军统的卧底中，职务最高的。以滕昊祖的资历，很有可能取代邓湘涛。这也是姜天明的绝地反击之计，可随着滕昊祖死了，姜天明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破产了。

    “来人，将马兴标的枪卸了。”阳金曲大吼一声，就要将马兴标拿下。

    “阳金曲，你疯啦。”马兴标手一挥，他的手下，反而将情报处的两人拿下。至于警卫队的那些人，他们看着阳金曲和马兴标鬼打鬼，不知该如何办才行。

    “马兴标，你这是造反！”阳金曲没想到马兴标胆子这么大，但马兴标得理不饶人，让人把他的枪也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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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乙计划

﻿    血战计划进行到现在，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朱慕云对今天的事情，也很关注。他让华生和三公子，分别派人在古星饭店和府长路44号守着。

    朱慕云知道，军统肯定也会派人在这两个地方观望，所以，他特别叮嘱三公子和华生，他们派的人，只需要稍微注意就可以，千万别暴露。这些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如果太过关注这些事，很容易被发现。

    但是，只要他们表现正常，就算是专业特工，也很难发觉。因为，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黄包车夫、乞丐。

    马兴标从古星饭店把滕昊祖带走，没过多久，朱慕云就收到了消息。接下来，朱慕云更关注滕昊祖和马兴标的命运。因为，血战计划，将根据他们的生命，开始执行新的计划。

    如果滕昊祖活着，马兴标被定性为“鲫鱼”，那就要执行甲计划。若是滕昊祖死了，马兴标安然无恙，那就要执行乙计划。他们两人，要是都没有死，则是丙计划。

    ***

    马兴标自然不知道，他早就成了别人的一枚棋子。他就像落入网中的猎物，越是挣扎，捆得就越紧。这张无形的网，让他快透不过气了。

    马兴标这段时间，心里早就积聚了一肚子的怨气。他能感觉得出来，姜天明和阳金曲，在慢慢疏远自己，甚至，对他开始不信任。马兴标一直在寻找原因，原本他以为是因为姜伟新。但是，滕昊祖的话，让他恍然大悟。

    自己竟然是别人眼中的军统卧底，幸好他果断的干掉了滕昊祖。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忘记滕昊祖是算盘的事实。自己只知道他是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除此而外，一概不知。

    所以，马兴标面对阳金曲的质问，表现得很愤慨。自己立了功，在自己的地盘，阳金曲竟敢作威作福，要卸自己的枪。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他点颜色看看。反正自己不知道滕昊祖的真正身份，干掉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不管说到哪里，都是大功一件。

    当然，马兴标敢杀滕昊祖，却不敢杀阳金曲。否则的话，他就真是造反了。但为了让自己的愤怒，显得真实，他让手下将阳金曲，以及情报处的人，扭送回政保局。然后，马兴标才到姜天明的办公室汇报。

    马兴标是单独审问的滕昊祖，他又比阳金曲抢先一步汇报，自然是想怎么说都行。当然，马兴标把玉兰的事，自动给忽略了。玉兰在古星饭店的事，就算有人看到，也很难与滕昊祖联系起来。

    至于姜天明，被滕昊祖的死讯给惊呆了。对前面马兴标的汇报，自然不会再关注。邹志涛被杀，政保局的人损失惨重，他已经难辞其咎。正想靠滕昊祖翻身，但滕昊祖却死在了马兴标手里，这让他如何想得通？

    “什么？滕昊祖死了？”姜天明蹭的站了起不，一脸的一敢置信。

    他很难想像，自己的王牌卧底，马上就要给邓湘涛以致命一击的重要人员，竟然死在了马兴标手里。他死死的盯着马兴标，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端倪。滕昊祖是军统副站长，如果马兴标真是鲫鱼，岂敢以上犯上？如果他不是鲫鱼，只要滕昊祖说出算盘的身份，马兴标也不应该杀了他啊。

    “我在古星饭店发现他之后，马上将他抓到府长路44号审讯。这小子一点也不老实，竟敢跟我说，阳金曲是军统的人。我哪敢会信他的，当时就在他腿上来了一枪。”马兴标絮絮叨叨的说。

    马兴标不管有没有“鲫鱼”，反正自己不是，也不能让别人，误会自己就是。他在回局里的路，就已经想清楚了。必须把水搅浑！他们不是认为自己是鲫鱼吗？那就反诬陷阳金曲。当然，姜天明不会相信。可滕昊祖已经死了，他的话无法考证。

    “阳金曲是军统的人？”姜天明觉得觉得难以置信，在政保局，阳金曲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说阳金曲是军统分子，那自己可能也是。

    如果说马兴标是军统的人，姜天明肯定会相信的。滕昊祖的意外死亡，让姜天明头疼欲裂。但他知道，自乱阵脚，只能便宜了真正的鲫鱼。

    “我当然不会相信了，阳金曲我还不知道？如果说他是军统的人，我是打死也不相信的。”马兴标摇了摇头。

    “滕昊祖是怎么死的？”姜天明的脸，沉得能挤出水来。看着马兴标一脸无辜的样子，他真想掐死他。

    “枪走火。但是，对外我只能宣布是击毙了他。”马兴标低声说。

    “枪走火？”姜天明盯着马兴标，枪支起火常见，但在特定的时间，面对滕昊祖准备指认马兴标，就是鲫鱼的时候，突然走火，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确实是走火，我已经把枪交给了总务科，让他们好好检查。”马兴标一副受了冤枉的表情。枪支走火，很难查得出来。因为除了枪支本身的原因外，还有外部原因。况且，他当时的保险是打开了的，就算最厉害的武器专家，也别想查出来。

    “阳金曲呢？”姜天明又问。他派阳金曲，是去支援滕昊祖，顺便抓住鲫鱼。

    “被我抓起来了，滕昊祖指认他是军统分子，他到府长路44号，又说我要造反。局座，我可要小心，别被他给骗了。”马兴标提醒着说。

    他与阳金曲，以前算是一丘之貉。但现在，阳金曲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他不会给再半分面子了。其实，从他枪杀滕昊祖开始，就与姜天明，不再是一条道上的了。以后的马兴标，将自成一家，变成一只孤魂野鬼。

    “混蛋！马上把他放出来，我要见他。”姜天明怒斥道，如果阳金曲都成了军统分子，整个政保局还有好人吗？虽然他的疑心很重，但也不至于怀疑，阳金曲会是军统分子。

    姜天明现在杀了马兴标的心都有，但滕昊祖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要见到阳金曲后，才清楚。种种迹象表明，马兴标很有可能就是鲫鱼。但是，没有拿到证据之前，他不能动马兴标。

    “另外，你的禁闭还没有结束，把阳金曲放出来后，自己去六水洲上去报到。”姜天明等马兴标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说。

    “局座，滕昊祖虽然是走火意外死亡，但他可是军统的副站长，这份功劳，足够解除禁闭了吧？”马兴标苦着脸说。

    “功是功，过是功，功过不能相抵。况且，你杀了滕昊祖，是不是功，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姜天明意味深长的说。

    他推测，马兴标是不是知道了滕昊祖的身份，才突然杀了滕昊祖呢？也就是说，马兴标就是鲫鱼。可是，没有证据，他最多是将马兴标扣押在六水洲上。而滕昊祖被杀，明天就会传开，说不定马兴标会因此而得到特高课的表彰。这件事，实在伤脑筋。

    马兴标回到行动队后，让人把阳金曲放了出去。但是，他却没有去六水洲。今天的事情，实在太诡异，刚才姜天明看他的眼光，让他很后怕。姜天明本就疑心重，他又一直怀疑自己是鲫鱼，偏偏滕昊祖今天本是去与鲫鱼接头，虽然滕昊祖死了，但自己身上的疑点，反而多了。

    马兴标很想与人商量一下，但此刻，他才发现，整个政保局，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商量之人。以前，贾晓天在的时候，他们还能聊聊天。可现在，姜天明和阳金曲，已经对他有所偏见，再跟他们交心，是不可能了。

    当初贾晓天被定为地下党的时候，马兴标还去劝过他。但贾晓天信誓旦旦的说，他根本就不是地下党，更加不是什么科长。但马兴标并不相信，他以为贾晓天是狡辩。

    现在，轮到自己了，他才猛然发现，或许真的是冤枉贾晓天了。此时，他才完全理解了，贾晓天当初的那种无奈和悲愤。

    六神无主的马兴标，突然想到了玉兰所说的“蒋神仙”，或许，那位蒋神仙，能助自己渡过此劫也未可知。自己会有血劫？是真的吗？不管如何，今天的事情，与那个蒋神仙，是脱不了干系的。

    “咛铃铃……”

    马兴标正恍惚间，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把他吓了一跳。他抓起电话，是玉兰打来的：“可算是找到你了。”玉兰长吁了口气，她到了府长路44号，但那里空无一人。

    “什么事？”马兴标问。他很是疑惑，自己派了两名手下跟着玉兰，如果有事的话，应该是手下打电话过来才对，怎么会是玉兰呢？

    “我与蒋神仙约好，你马上来府长路。”玉兰说。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总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就能遇到蒋神仙。这难道就是上天的旨意？

    “你已经与他约好了？我的人呢？”马兴标诧异的问。

    “走了啊，蒋神仙早就算到了，你赶紧过来吧，人家可不会等你。”玉兰连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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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什么都知道

﻿    马兴标得知玉兰联系上了蒋神仙，自然要去见的。滕昊祖与玉兰的接头，蒋神仙不说是策划者，至少也是推动者。如果不是蒋神仙，玉兰会去古星饭店？自己也会去古星饭店？滕昊祖恐怕也不会去古星饭店。

    如果三人都不去古星饭店，自然也就不会发生傍晚的事情。或许，滕昊祖依然还活得好好的。所以，蒋神仙非见不可。而且，他隐约觉得，那个蒋神仙，与军统，是脱不了干系的。

    只是，这件事，他却不能告诉别人。一旦说出蒋神仙的事，不但不能洗清他的嫌疑，反而会把玉兰也拉进来。

    马兴标拉开办公室门，发现门口站着两人，情报处的。两人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门口。见到他出来，两人向中间走了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

    “干什么？”马兴标不满的说。自己现在还不是“鲫鱼”呢，阳金曲就把自己当军统分子看待。如果滕昊祖没死，恐怕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吧。

    “奉局座命令，陪马队长去六水洲。”

    “明天再去。”马兴标没有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但是，他刚准备走，就被两人拦了下来。马兴标知道，自己把阳金曲“抓”回来，情报处的人，心里肯定不高兴。阳金曲在局里，目中无人。情报处的人，自然也是气焰嚣张。这个时候，阳金曲必定在姜天明面前进谗言，不知道把自己，说成什么样的人了呢。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啊？”马兴标气得想拔枪，但一摸后腰，才记得枪送到了总务处。他的枪支走火，不管送到哪里，都是检测不出来的。但这样做，能让他显得坦荡。

    而且，马兴标对滕昊祖“算盘”的身份，是“不知道”的。他击毙滕昊祖，或许处理失当，但不管怎么说，击毙一名军统古星站副站长，只有功，没有过。

    “马队长，这是局座的命令，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要见局座！”马兴标气道，杀滕昊祖，他确实有私心。但对日本人的忠诚，他问心无愧。这件事，就算闹到特高课，他也不会怕。

    “闹什么闹？”阳金曲突然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冷哼着说。

    “处座，马队长不想去六水洲。”

    “阳金曲，局座让我去六水洲，并没有说晚上就要去。我回去陪一下玉兰，不算过分吧。”马兴标义正词严的说。

    “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还有心思玩女人？”阳金曲气道，他被马兴标缴了械，心里很是不爽。刚才在姜天明的办公室，他向姜天明明确提出，要监押马兴标。

    但是，姜天明没有同意。因为，马兴标的做法，从明面上看，并没有错。马兴标击毙的是军统古星站副站长，并不是算盘。当然，马兴标很有可能，知道了滕昊祖的真正身份，可是没有证据，就算将马兴标抓起来，到时候也必须放人。

    与其到时难堪，不如就让马兴标先得意几天。姜天明已经吩咐阳金曲，让他着手调查此事。姜天明并没有要求，马兴标现在就去六水洲。只要马兴标不在政保局，阳金曲才好调查今天的事情。

    “食色，性也。这可是孔夫子说的，难道他老人家也说错了？”马兴标理直气壮的说。

    “好吧，你晚上可以不去六水洲，但明天八点之前，必须到六水洲报到。另外，你把今天参加行动的人，集合起来，我要问话。”阳金曲说。

    “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你怎么调查都可以。早点调查清楚，正好可以还我一个公道。”马兴标嘟嚷着说。

    马兴标一走，阳金曲马上命人跟了上去。但是，今天的马兴标，特别警觉。没多久，就被马兴标发现，并且给甩了。

    到府长路44号，玉兰已经在等着。但她只有一人，她告诉马兴标，蒋神仙在法租界。马兴标先回了家趟，他的枪送到了总务处，但家里有枪。身上有枪，胆子才大。不管那个蒋神仙是什么人，今天他都要揭穿他的面目。

    到铁路饭店后，玉兰带着马兴标去见蒋神仙。马兴标下车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就在他的左前方，有人拿着一台相机，给他连拍了几张照片。

    在铁路饭店二楼靠东头的房间，马兴标终于见到了“蒋神仙”。见到马兴标，井山微笑着拱了拱手：“马队长，幸会。”

    “蒋神仙，你赶紧给我家老马算算。”玉兰说。

    “小姐，马队长之事，须与他单独谈，还请小姐到楼下等候。”井山沉吟着说。

    “没问题，我在楼下等。”玉兰赶紧说，她对蒋神仙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管蒋神仙让她做什么，都不会拒绝。

    “你到底是什么人？”马兴标等玉兰一走，掏出手枪，对准了他。

    “在下井山。”井山将眼镜取下，又把胡须和眉毛撕下，坦诚的说。

    “军统古星站情报科长？”马兴标大惊失色，他想到了“蒋神仙”可能是军统的人，但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井山这种级别的。为了一个玉兰，军统也太煞费苦心了吧。

    “马队长聪明过人，我想，应该对我的身份早就了然于胸了吧？”井山没有理会马兴标的枪，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甚至还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你想干什么？”马兴标将枪口放低，井山既然敢来见自己，自然有所凭仗。

    “我的用意，马队长猜不到么？”井山微笑着说。

    “你们诬陷我是‘鲫鱼’，不就是要把我逼上梁山么。”马兴标苦笑着说。

    “与我们合作，甚至重新回归国军序列，才是你最好的出路。”井山说，日本人刚发动战争的时候，长驱直入，在中国境内，如入无人之境。很多意志不坚定之人，确实动摇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马兴标举了举手里的枪，枪口有意无意的指着井山。虽然军统设计了他，但此刻，井山却在自己的枪口之下。

    “那你‘鲫鱼’的身份，就会公开。”井山笑了笑，用滕昊祖传递假消息，让政保局确信马兴标就是军统卧底“鲫鱼”，这个计划太妙了。

    下午滕昊祖被击毙后，邓湘涛才告诉他血战计划。井山原本对唐新之事，很是不解。毕竟以他对唐新的了解，唐新不可能背叛军统。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判断，并没有错。

    “我本就不是什么鲫鱼，就算你们公开，我也不怕！”马兴标兀自强硬的说。

    “我劝马队长还是慎重考虑，你杀了政保局的王牌卧底，姜天明对你恨之入骨。他向特高课的本清正雄保证，要对我们军统予以致命一击。就算滕昊祖不死，他这只算盘也不会得逞。姜天明接连失算，你觉得，他这个局长的位子，还能坐得稳么？”井山冷笑着说。

    “你们怎么对政保局的事情，这么清楚？”马兴标惊诧不已，井山说的事，有些是今天他才知道，还有些，以前都闻所未闻。

    “昨天早上，邹志涛被杀，是因为马兴标与姜伟新在君再来旅馆偷情。下午，政保局和宪兵队大泽谷小队遇袭，如果不是你之前确认过邹志涛已死，政保局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损失。所以，就算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姜天明也会将你送上断头台。在姜天明离开政保局之前，你必死无疑。”井山冷冷的说。

    这些事情，如果让姜天明去调查，很难拿到证据。可是，如果由军统提供的话，本身就是证据。

    “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马兴标被井山说得冷汗直冒。

    “因为，在政保局，与我们合作的人，还有很多。说老实话，你合不合作，我们并不在乎。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罢了。”井山说，马兴标的生死，已经由军统决定。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马兴标问。军统对政保局的事情，比自己知道的还多。他实在不知道，军统还要拉拢自己干什么。

    “你是行动队长，对我们当然是有用的。而且，这也是你赎罪的机会。你想想看，自从我到政保局后，手上沾了多少抗日志士的鲜血？”井山冷笑着说。

    “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马兴标说，他对军统，早就没有了感情。至于手上沾的血，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军统却抓住了他的软肋。所以，他还在犹豫。

    “你的时间可不多了，明天晚上之前，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复。”井山说，马兴标肯定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是，军统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

    “好吧。如果我考虑好了，怎么跟你们联系？”马兴标说。

    “明天下午，玉兰会去码头。你让她给你送换洗衣服，说明你同意与我们合作。”井山说。

    “没问题。”马兴标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马兴标与玉兰离开铁路饭店的时候，井山也走了出来，他们几乎是前后脚。如果有人在对面拍照的话，正好可以将他们拍在同一张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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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和盘托出

﻿    朱慕云昨天晚上，与邓湘涛又见了一面。虽然两人见面的时间较晚，但并没有影响到，他今天的正常上班。两人交流了信息，避免因为情报不畅，而影响到血战计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血战计划进展顺利。但是，朱慕云依然不能放松。他是人而不是神，不可能完全推断出别人的行为言论。所以，一些细节，必须按照事情发展，而随时调整。比如说，昨天的事情，他就无法判断滕昊祖和马兴标，谁能活下来。

    而马兴标现在的想法，也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只有听其言观其行，才能知道马兴标下一步的打算。当然，他身在政保局，能根据各方面的信息，更好的判断。

    “处座，听说马兴标立功了？”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依然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昨天晚上，阳金曲在局里折腾了一个晚上，他早上刚到，就听到了各种消息。

    昨天晚上，姜天明连夜去了特高课汇报。而李邦藩与特高课的联系，一向又很紧密。很多时候，李邦藩的消息还是很灵的。而且，姜天明每一次失败，对李邦藩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每次有这种事，他都希望与人分享。

    “立什么功啊，姜天明这次是有苦说不出，他不处决马兴标，就算不错了。马兴标击毙的，所谓军统古星站副站长，是姜天明派去的卧底，代号算盘。算盘没有被军统识破，却死在自己人手里，马兴标这次是给军统立功了。”李邦藩一脸讥讽的说。

    虽然姜天明失算，算盘死在自己人手里。但李邦藩还是觉得，二处的工作不如情报处。目前二处掌握的宋鹏，在军统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而滕昊祖虽然死了，但之前是军统古星站的副站长。

    如果政保局能除掉邓湘涛，说不定滕昊祖就能掌握古星站。这就是姜天明想给军统致命一击的底气，可惜，弄巧成拙，算盘被马兴标干掉了。这也怪姜天明，连马兴标都不相信，才会导致这种事。

    更让李邦藩生气的是，他竟然也不知道算盘的事。所以，他在此事上，是支持马兴标的。你姜天明什么事都瞒着别人，活该倒血霉。李邦藩相信，除了自己之外，曾山也在看笑话。

    “姜天明接连失利，他怎么向特高课交待？”朱慕云“惊讶”说。

    “本清课长已经说了，一个星期之内，如果姜天明没有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他的局长之位，恐怕就要不保。”李邦藩微笑着说，如果姜天明当不稳局长，他自然就有资格接任。

    政保局现有两位副局长，李邦藩的资历，虽然不如曾山。但曾山只是个老警察，在警察局与地下党打交道久了，自学成才。而他是帝国培养的精英特工，无论是精力、能力还是忠诚度，都是曾山无可比拟的。

    当然，还有其他人，比如说阳金曲、马兴标之流。但这些人，如果没有立下特别大的功劳，本清正雄根本不会考虑。

    “一个星期？滕昊祖都死了，恐怕一个月都不行。”朱慕云叹息着说。说完之后，朱慕云转而笑着说：“处座，姜天明一走，您是接替他的不二人选，现在可以提前恭喜了吧？”

    “现在说此话还为时过早，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马兴标昨天晚上，也去见了本清正雄。”李邦藩说，马兴标很聪明，知道姜天明靠不住了，赶紧去抱特高课这棵大树。

    但是，马兴标说了些什么，本清正雄并没有完全告诉他。李邦藩想当然的认为，马兴标只是为了诉苦。他虽然杀了算盘，可是下手之前，并不知道算盘的身份。况且，当时他的枪是走火，枪杀滕昊祖，也非他本意。

    “马兴标去见本清课长，应该是为了保命吧。他误杀了政保局的卧底，让姜天明的计划，彻底流产，我想姜天明连杀他的心都有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姜天明向特高课说明，马兴标是军统卧底‘鲫鱼’，而马兴标则信誓旦旦的说，他杀的是军统副站长。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吧。”李邦藩淡淡的说，坐山观虎斗，来个渔翁得利，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让他们自己内斗也好，他们斗得越激烈，处座以后就越轻松。”朱慕云奉承着说。

    “姜天明恐怕想不到，他也会有今天。”李邦藩微笑着说，马兴标曾经是姜天明最得力的干将，却误杀了姜天明的王牌卧底。据说，马兴标也有军统卧底的嫌疑。他们最好斗得两败俱伤，自己也好收拾残局。

    “但马兴标，肯定是斗不过姜天明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说到底，马兴标只是行动队长，平常与特高课接触的不多。而姜天明，整天与特高课的人在一起开会，特高课当然更信他的话。

    “你想说什么？”李邦藩沉吟着问。

    “我听说，马兴标上午就去了六水洲，他还得关禁闭。”朱慕云说，如果马兴标被困在六水洲上，他又怎么跟姜天明斗呢。

    “先看看吧，下午我再给本清课长打电话。”李邦藩抓起桌上的电话，想了想，又挂上了。这个时候把马兴标放出来，会让人觉得太性急了。

    “还是处座英明，可以先看看马兴标的态度。”朱慕云奉承着说。

    “你今天找个机会，去六水洲上看一下，试探一下马兴标有什么想法。”李邦藩说。

    “是。”朱慕云赶紧说，这本就是他的想法，没想到李邦藩提前给他安排好了。

    马兴标的态度，将决定血战计划的走向。而且，今天下午，玉兰就会到码头。在此之前，他必须知道马兴标的真正想法。

    ***

    马兴标自然不想再给军统卖命，他这段时间，除了与姜伟新鬼混外，并没有做对不起政保局的事。他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也从来没有改变过。既然姜天明想诬陷自己，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从铁路饭店离开后，马兴标先送玉兰回家。原本，马兴标想将玉兰连夜送走，对他来说，玉兰的存在，已经是一个软肋，甚至是一个威胁。但是，明天下午，玉兰还要去趟码头。既然军统可以利用无知的玉兰，为何自己就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晚上，马兴标特意去了趟特高课。在特高课的时候，他看到了姜天明停着的车子。他将自己的车子，停到了特高课的后面，等着姜天明走后，才去见了本清正雄。

    面对本清正雄，马兴标汇报了所有的事，除了滕昊祖向他说起过“算盘”的身份外。毕竟，如果让人知道，滕昊祖已经向他表明过身份，那自己是军统卧底的事，就很难说得清了。他之所以杀了滕昊祖，也是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滕昊祖一死，姜天明不敢动自己，就是因为没有证据。

    否则的话，只要滕昊祖把玉兰找来，两人一对质，时间、地点、暗号，都跟军统提供的一致。就算马兴标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鲫鱼的嫌疑。

    马兴标态度很诚挚，就连他与姜伟新的关系，以及姜天明与姜伟新的关系，他都和盘托出。马兴标觉得，他无事不可对人言。滕昊祖已死，自己隐瞒他的身份，世上再无其他人知晓。只要把这件事瞒住了，他底气十足。

    昨天晚上，军统情报科长主动拉拢他，马兴标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之所以敢向本清正雄汇报，也是因为，这个计划需要得到特高课的支持。只要提前跟本清正雄汇报，就算行动失败，甚至行动没有执行，对他来说，都没有损失。

    对马兴标的计划，本清正雄很赞赏。军统最近实在太嚣张，政保局如果再不反击，实在说不过去。姜天明接连失利，他已经决定对政保局换血。以后，谁能留下来，并且得到重用，就得看他们这段时间的表现。

    今天一早，马兴标没有来政保局，直接去了六水洲。他已经向本清正雄汇报清楚，接下来，就是由特高课制订行动计划。如果成功，自己固然可以立功受奖。就算失败，也不会再受姜天明的影响。

    ***

    而昨天晚上，阳金曲在政保局一夜无眠。他将昨天参与行动的人，全部叫过去单独问话。阳金曲得知道，马兴标昨天在府长路44号，以及古星饭店，到底干了什么。

    马兴标在府长路44号的行为，阳金曲并没有看出破绽。以他的目光，马兴标的行为，勉强算正常。但是，在古星饭店的时候，阳金曲就敏锐的发现了异常。

    行动队的人，都发现了，滕昊祖确实是在与人接头。而且，那个接头之人，还与马兴标认识。这个发现，让阳金曲一下子兴奋起来。

    之前滕昊祖汇报，他去古星饭店，就是“钓鲫鱼”。如果马兴标与滕昊祖接头之人认识的话，那马兴标的身份不言而喻。他连夜就向姜天明汇报，而姜天明得知后，又亲自到了政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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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看望

﻿    对姜天明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确认马兴标的身份。如果能挖出军统的卧底鲫鱼，就算滕昊祖死了，至少自己也不会有遗憾。他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昨天晚上，姜天明将行动队的人，也亲自过了一遍。不是他不相信阳金曲，他现在连自己都不相信。给军统致命一击，已经变成一个笑话。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军统卧底揪出来。

    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不可能再给军统毁灭性的打击，但是，把鲫鱼挖出来，还是可以的。姜天明在心里，早就先入为主，将马兴标定性为军统分子。而昨天晚上，马兴标的行为，更让他怀疑，马兴标其实就是鲫鱼。

    只不过，他苦于没有证据。将马兴标放到六水洲上，也是给自己更多的时间。他的亲自审问，也有了结果，滕昊祖在古星饭店，确实与人接了头。而且，那个人，就是马民的女人，叫玉兰。

    他连夜派人去找玉兰，可惜，玉兰已经不见踪影。就算马兴标不是军统卧底，也与军统卧底脱不了干系。快天亮的时候，姜天明才在办公室的沙上眯了一会，但还没两个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局座，马兴标派去陪着玉兰的两人，已经回到局里了。”阳金曲兴奋的说，昨天马兴标派了两名手下，跟着玉兰，想找到“蒋神仙”。

    结果，两人被井山略施小计，就没再跟着玉兰了。当时玉兰假传马兴标的命令，让他们先回家下班，还每人给了五块钱，说请他们喝酒。两人拿了钱，一头扎进了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后，最后在长塘街抱着女人睡了一夜。

    昨天晚上，阳金曲派人找了他们一夜，都没有找到人。早上一问，才知道他们竟然在长相伊。阳金曲气得当场就给了两巴掌，派人将他们分开关押，这才向姜天明汇报。

    “走，去看看。”姜天明翻身爬了起来，说。

    “对了，玉兰找到了吗？”姜天明边走边问阳金曲。最关键的，还是玉兰，毕竟她与滕昊祖说过话。滕昊祖作为职业特工，怎么可能在古星饭店，与人无缘无故的说话？

    “还没有，她没有在家。”阳金曲摇了摇头，但这也能理解，如果玉兰真是军统分子的话，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找到？

    行动队的两人，看到姜天明亲自出马，吓得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他们哪里还敢隐瞒，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了出来。

    “你们连蒋神仙的面都没见到，怎么就敢去喝酒？”阳金曲气道，这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找不到所谓的蒋神仙，能知道玉兰的行踪，也是好的啊。

    “算了。”姜天明缓缓的说，玉兰的背后，还有个蒋神仙，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只有把蒋神仙找出来，才能知道真相。如果所料不错的话，玉兰此时应该跟蒋神仙在一起。

    “局座，现在可以断定，马兴标就是军统卧底鲫鱼！”阳金曲回到姜天明办公室后，笃定的说。

    “只有找到玉兰才知道，另外，古星饭店人来人往，你去查一下，昨天是否有人，听到或者看到了滕昊祖。”姜天明说。

    昨天在古星饭店的人虽多，但是，谁也不想惹事上身。跟政保局这样的人打交道，搞不好，就会把自己陷进去。能在古星饭店吃饭的人，都不是傻子。所以，这种调查进展缓慢。

    朱慕云到码头的时候，吴国盛已经到了。昨天配合阳金曲行动的警卫班，是四科调过去的。缉查四科是经济处的组成部门，吴国盛有义务在今天，向朱慕云汇报事情的经过。

    昨天的警卫人员，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事。他们先是去了古星饭店，但那时，马兴标已经将滕昊祖带走。而在府长路44号，警卫队目睹了马兴标将阳金曲带走。

    “处座，听说马兴标是军统卧底？”吴国盛说，他原来是行动队的小队长，对马兴标的事情，很是关注。

    这件事，也是政保局目前最大的新闻。但是，马兴标只是扣在六水洲上关禁闭，并没有对他审讯，又让很多人怀疑。像政保局这样的特务机构，小道消息很多，但真假难辨。谁又敢保证，这不是姜天明设计的一次行动呢。

    “现在并没有证据，怎么，你觉得他像？”朱慕云不置可否的问。他今天的任务，是观察马兴标的行为，判断他是想投靠军统，还是想当铁杆汉奸。

    “昨天晚上，阳金曲折腾了一夜，不就是想拿到证据么？”吴国盛不以为然的说，马兴标可是姜天明的人，如果他是军统卧底，姜天明应该会很难堪才对。但看阳金曲的做法，又很像那么回事。

    “你是从行动队出来的，觉得马兴标，会是军统卧底吗？”朱慕云问。

    “说不清。”吴国盛摇了摇头，人心隔肚皮，除了马兴标外，谁都无法断定他就是军统卧底。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可能性不大。马兴标对抗日分子凶残无比，这种凶残，是很难伪装出来的。吴国盛暗暗庆幸，自己到了经济处，否则的话，现在的日子，想必也很难过。现在整个行动队的人，都是人心惶惶。如果马兴标真是军统卧底，他们都要受到牵连。

    “马兴标就在六水洲，要不你去问问？”朱慕云说。

    “算了，这样的事，还是少掺和好。”吴国盛忙不迭的说。不管马兴标是不是军统卧底，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还是尽量避开为好。

    “那行，等会我要去趟六水洲，你先回去吧。”朱慕云说，他有李邦藩的指示，去见马兴标，自然不用担心会被误会。

    “既然处座要去，我当然得作陪。”吴国盛微笑着说。既然朱慕云要去六水洲看望马兴标，如果自己不去的话，朱慕云可能会不高兴。马兴标得知之后，想必对自己也会有想法。一次得罪两个人，以他的圆滑，自然不想。

    朱慕云去六水洲，并不是要确认马兴标是否就是军统的卧底，他对马兴标的身份，心知肚明。他只是想看看，马兴标的态度。从马兴标的态度，可以看出，他接下来的打算。

    向本清正雄汇报之后，马兴标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军统相信，自己迫于无奈，只能跟他们合作。他现在，就等着下午玉兰来码头。至于剩下的事情，想必特高课会安排好的。

    朱慕云到六水洲上后，先去了余国辉的办公室。马兴标和他的手下，虽然不算犯人，但毕竟也是在反省院内。不管余国辉多少尊重他，这是必要的程序。朱慕云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让别人难做，也不会让别人吃亏。

    “马队长在干什么？”朱慕云到余国辉的办公室后，问。

    “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不是扯卵谈就是睡大觉。”余国辉见到朱慕云进来，马上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恭敬的说。

    “去看看他。”朱慕云微微颌首。

    今天阳光不错，马兴标搬了把椅子，在反省院悠然自得的晒太阳。他将一顶圆帽扣在脸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老马，心情不错嘛。”朱慕云走过去，笑吟吟的说。

    “慕云，你怎么还敢来看我？”马兴标诧异的说，他虽在六水洲上，但与外界的联系并没有断。政保局内的情况，他清楚得很。

    姜天明和阳金曲，正在全力以赴的调查自己，已经查到玉兰身上了。这个时候，别人躲自己还唯恐不及，朱慕云怎么会来看自己呢。

    对姜天明和阳金曲的调查，马兴标暗暗冷笑，自己有本清正雄撑腰，根本不怕他们调查。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清楚。所以，他相信朱慕云来反省院，纯粹是出于个人感情。

    “怎么，你学会咬人了？连看你都还要小心翼翼？”朱慕云打趣着说。马兴标很惬意，说明他心里很放松。

    “有心了。”马兴标有些感动，这个时候敢来看自己的人，确实不多。

    “今天吴国盛也在，余国辉也有空，要不搓几圈？”朱慕云提议，马兴标放不放松，在牌局上能看得出来。

    “好啊，我正无聊呢。”马兴标高兴的说。

    几圈麻将下来，朱慕云基本确定，马兴标确实很放松。这从他的心思，都放在牌上，就能看得出来。如果马兴标真的想投靠军统，根本就不会这么认真。也就是说，马兴标对井山的提议，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让朱慕云暗暗担忧，联想到昨天晚上，马兴标还去了趟特高课，他会不会，将一切告之了本清正雄呢？很有可能。

    快到中午的时候，姜伟新也赶了过来。他这两天，一直担心马兴标，得知马兴标又到了六水洲，马上就赶了过来。吴国盛很识趣，见姜伟新来了，马上就让位。虽然吴国盛是四科的科长，但姜伟新是姜天明的堂弟，这一点，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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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上位

﻿    姜伟新在经济处的地位，是超然的。如果吴国盛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他就不用在经济处混了。姜伟新却显得性急了些，吴国盛一让开位子，他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处座，科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吴国盛说。他能来六水洲看马兴标，心意已经到了。如果马兴标真是军统卧底，他跟着朱慕云来看望，也没什么责任。但如果马兴标能顺利过关，这个人情，马兴标也得受。

    “嗯。”朱慕云点了点头。自己来六水洲的目的，也达到了，等会也要找机会撤。

    姜伟新一来，马兴标就没有心思了。只打了两圈，朱慕云就以要吃饭为由，散了牌局。如果自己总是呆在六水洲上，消息还怎么传出去呢。

    “姜科长，我还有点事，中午就由你代表我，跟马队长好好喝一杯。”朱慕云对余国辉使了个眼色，身对姜伟新微笑着说。如果再玩下去，恐怕姜伟新就要扑到马兴标身上了，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一回事，但如果公开了，大家都尴尬。

    “我等会要到局里去一趟，马队长，实在不好意思。”余国辉知机的说。

    “无妨无妨。”马兴标笑着说，他巴不得朱慕云和余国辉，能早点走呢。

    “那行，等会我让郭皓，把酒菜送到这里来。”朱慕云说。

    “兴标，你没事了吧？”姜伟新等朱慕云和余国辉一走，扑到马兴标怀里，哭泣着说。昨天马兴标去府长路，他就想跟着去。但想到前天，差点误了马兴标的事，他才忍住。

    “没事，没事，小傻瓜，我能有什么事呢。”马兴标拍着姜伟新的后背，温柔的说。

    “我哥也真是的，他怎么能怀疑你是军统卧底呢？”姜伟新不满的说。

    “你可千万别跟局座说起我的事。”马兴标叮嘱着说。

    “这两天他也没时间见我。”姜伟新说。姜天明现在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时间搭理他。

    “如果让你在我和局座之间选一人，你会选择谁？”马兴标突然问，他与姜天明之间，已经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

    “当然是选择你了。”姜伟新坚定的说，他是姜天明的玩物，没有感情可言。但与马兴标感情真挚，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马兴标。

    “如果我和姜天明，只能活一个，你愿意谁活下去？”马兴标缓缓的说。

    “他虽是我堂哥，但我愿意一辈子与你厮守。”姜伟新轻声说，他说得很慢，但眼中的坚定毋庸置疑。

    “其实我对局座没有恶意，可现在，他却不想让我活下去。”马兴标叹息着说。

    “如果他不让你活，那我就不让他活！”姜伟新斩钉截铁的说，在感情和亲情面前，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感情。

    “他既是我的长官，又是你的堂哥，就算他对我不仁，但我不能对他不义。”马兴标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那可不行。”姜伟新坚定的说。

    马兴标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整个人一直闷闷不乐。姜伟新很是爱怜，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帮马兴标解决烦恼。

    姜天明上午，又去了趟特高课。他手里的证据，虽然无法断定马兴标就是军统卧底，但马兴标却是嫌疑最大之人。可是，本清正雄今天并没有接见他，而是让他向小野次郎汇报。

    “小野队长，一名情报人员，如果身上总有疑点，也是不值得再信任了。我想，撤销马兴标行动队长的职务，对他进行突击审讯。”姜天明说，摧毁军统，看来是不可能办到了，但是，让马兴标露出原形，还是可以做到的。

    “对不起，马队长的职务不能撤销。”小野次郎面无表情的说，因为姜天明的无能，不但让政保局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差不多一个分队的宪兵，因此而见了天照大神。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被姜天明的错误指挥害死，这样的人，已经不适合再担任政保局的局长了。

    “这是为何？”姜天明诧异的说，如果不是自己犯了错，这样的决定，他根本没必要向特高课汇报。撤销一名行动队长的职务，是他这个局长职权范围内的事。

    “暂时不便告诉你。”小野次郎冷冷的说。

    “小野队长，我现在还是政保局的局长吧？马兴标很有可能是军统卧底，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为所欲为吗？”姜天明气愤的说。

    “好吧，据我们所查，马兴标并不是军统卧底。所以，对他的调查，可以中止了。当然，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特高课不会阻止。”小野次郎缓缓的说，政保局对马兴标的调查，虽然没有意义，但却能让军统更加相信，马兴标的投靠，是迫于无奈。

    “我要见本清课长，当面向他汇报。”姜天明觉得不可思议，难道马兴标给特高课灌了迷魂汤？

    “本清课长，正在见客，不方便见你。”小野次郎说。

    “他在见谁？难道是李邦藩？”姜天明不满的说，刚才进来的时候，他见到了李邦藩的车子。

    “无可奉告。”小野次郎早就没把姜天明，当成政保局的局长了。在他看来，姜天明的任期，还有六天。六天一过，姜天明会接受全面调查。

    小野次郎如此冷淡的态度，让姜天明心寒。这些日本人，要用你的时候，也只把你当条狗。不用你的时候，连根草都不如。

    本清正雄确实在见李邦藩，对这位正宗的日本人，本清正雄自然要放心得多。当初把李邦藩放到经济处处，只是想让他替军队筹集资金。如果经济处让中国人担任，不知道会滋生多少蛀虫。但是，李邦藩在情报上的才能，却被浪费了。

    “柳叶一郎君，特务总部已经决定，由你取代政保局的职务，全面接手政保局。”本清正雄在李邦藩面前，无需拐弯抹角。

    “嗨！”李邦藩双腿并立，因为兴奋，双目变得特别明亮，他终于等到可以施展才华的机会了。

    “你上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清除内部的敌方间谍。姜天明一直怀疑，政保局有军统卧底，但马兴标显然不是。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他。”本清正雄说。

    “马兴标不是军统卧底？”李邦藩说，他一直认为，姜天明和阳金曲紧锣密鼓的调查，肯定是有依据的。

    “虽然滕昊祖之前汇报过，马兴标很有可能是军统卧底‘鲫鱼’。但事实证明，马兴标只是军统用来转移视线的工具。真正的鲫鱼，还隐藏在政保局。”本清正雄笃定的说，他相信，“鲫鱼”肯定是存在的。

    到目前为止，姜天明还不知道，滕昊祖其实早就暴露。所以，对滕昊祖传回来的情报，姜天明一直非常相信。他的这种态度，也直接导致本清正雄坚定，政保局还有一位军统卧底：“鲫鱼”。

    “嗨。”李邦藩大声说道。

    “昨天晚上，马兴标来找我，告诉了很多情况。军统不但要诬陷他，而且还找到了他的女友玉兰。在古星饭店，与滕昊祖接头的，正是玉兰。这一切，军统就是为了让政保局相信，马兴标才是真正的鲫鱼。”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这么说，连滕昊祖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邓湘涛也太厉害了吧？”李邦藩惊讶的说，滕昊祖作为军统古星副站长，又是政保局的算盘，竟然也没见过鲫鱼。可见，邓湘涛在制订计划的时候，连滕昊祖都是瞒着的。

    “这着瞒天过海，确实用得很好。但是，我们要将计就计。军统的井山，昨天晚上，在法租界的铁路饭店，见到了马兴标。他威胁马兴标，如果不投靠军统，就要公开他是鲫鱼的事实。今天下午，玉兰会去码头，到时候马兴标会传出消息，引军统上钩。”本清正雄介绍着说，既然李邦藩将是新的政保局局长，马兴标的行动，当然得让李邦藩知道。

    “需要我怎么配合？”李邦藩问。

    “这次的行动，由特高课负责。马兴标还被关禁闭，你的任务，就是让他见到玉兰。”本清正雄说。

    “没有问题。”李邦藩说，看来特高课对政保局，已经很失望。要不然的话，这样的行动，怎么也会让政保局从旁协助的。

    李邦藩出来的时候，满脸春风，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正当他走向自己小车的时候，见到姜天明竟然就站在那里。

    “姜局长，你也来了？”李邦藩微微诧异，他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傲慢。

    “刚才本清课长，是不是在见你？”姜天明问。

    “不错。”李邦藩笑了笑，这是胜利者的笑容，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俯视。

    “我知道，本清课长已经不待见我的，但是，马兴标真的是军事卧底。如果不除掉他，将给政保局带来无穷无尽的隐患。”姜天明急道。

    “这件事，本清课长自有安排，就无需你我操心了。”李邦藩笑了笑，马兴标是不是军统卧底，看他的行动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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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目标一致

﻿    姜天明看着李邦藩，心里黯然神伤。本清正雄不见自己，却见了李邦藩，这说明什么？本清正雄已经不再信任自己，姜天明很清楚，被日本人抛弃，下场会很悲惨的。

    “看来，该是我主动辞职的时候了。”姜天明望着李邦藩眼中的得意之色，苦笑着说。如果仅仅是被免职，他大不了再回上海就是。但是，他就担心，有人动了杀心，那就惨了。

    “倒也未必。”李邦藩面带微笑，见姜天明很是诧异，又说：“你还有六天嘛，说不定会发生奇迹。”

    “六天？足够了。”姜天明咬紧牙关，他就不相信，自己抓不到马兴标的把柄。他在政保局，破获了贺田为首的军统站，将原军统的站，全部拉过来，成立一处。这样的成绩，无论是谁，都抹杀不了的。

    “姜局长，我希望你不要再查马兴标了。”李邦藩叹了口气，劝道。

    今天下午，就是对马兴标最好的考验。如果马兴标不能钓出军统分子，到时候再跟他算账也不迟。如果马兴标约到了军统分子，自然也就洗清嫌疑了嘛。

    “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姜天明冷冷的说，自己就算失职，但对皇军的忠诚，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你在军统有内线，马兴标又一直在你眼皮底下。如果到现在，都没有掌握他的证据。你觉得，还有查下去的必要么？”李邦藩说，姜天明已经走入了一条死胡同，只不过，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李邦藩没有再理会姜天明，像这种人，不值得他同情。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准备上位。从特高课离开后，他没有回镇南五金厂，直接去了缉查一科。他的两名得力干将，都在码头，得提前与他们分享这件喜事。

    李邦藩的车子，一进入码头货物检查场，朱慕云就得到了消息。他马上跑了下来，顾不上开车，一路跑着到了二处的办公楼。虽然朱慕云也被邓湘涛训练过，但是，他的体质确实一般。见到李邦藩的时候，朱慕云气喘吁吁，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人看着可笑。

    “你怎么来的？”李邦藩见到大汗淋漓的朱慕云，诧异的说。他本想，先见了张百朋，等会再去码头的。

    朱慕云的模样，虽然可笑。但是，李邦藩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很清楚，朱慕云必定是，知道自己到了检查场，一刻也没有耽误，全力跑了过来。这让他有些感动，朱慕云平常也没什么豪言壮语，但他的这些行为，让李邦藩感动。

    “跑过来的。”朱慕云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憨厚的笑着说。

    “我来这里，没什么特别的事。早知道，应该提前给你打个电话。”李邦藩有些感动，像朱慕云这样忠心耿耿的手下，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了。

    张百朋对他耳提面命，并不是因为对自己忠诚，而是因为两人有着共同的目标：一切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有的时候，为了利益，他也可能不听自己的命令。

    而朱慕云则不然，他效忠的只是自己。无论自己发出什么样的命令，朱慕云都会不折不扣听执行。有能力想到的，全力以赴。没有能力办到的，也要想尽千方百计，尽最大努力去办。如果让李邦藩选择的话，他其实更喜欢朱慕云这样的手下。

    得出这样的结论，让李邦藩都很诧异。张百朋是日本人，而朱慕云是中国人。一个中国人，可以让自己如此信任，这在以前，是根本想不到的。

    “本清课长已经决定，撤销姜天明的局长之职，由李副局长接任。”张百朋微笑着说，他虽然一脸的笑容，但脸上其实是苦涩的。

    他与李邦藩，同时在帝国情报总部受训，两人成绩相当。到中国后，两人同时进入日语专修学校，同时进入特高课。只是因为李邦藩的年龄，比他大上几岁，本清正雄就让李邦藩担任经济处的处长，这是不公平的。

    张百朋看上去，其实比李邦藩更加老成。他看上去，是二十五六的年纪，而李邦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可实际上，李邦藩已经过了三十岁，比张百朋还要大上几岁。

    难道因为年轻几岁，就要永远压自己一头么？张百朋不服。自己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丝毫不比李邦藩低。当然，这样的想法，他是不会说出来的。甚至，他会比以前，更加效忠。

    这次李邦藩上位，也让张百朋看到了希望。他在二处，并不能施展才能。只要能他一个舞台，他就能唱一部大戏。而且，以后有李邦藩的全力支持，他也相信，自己能干出更大的成绩。

    “恭喜局座。”朱慕云惊喜的说，李邦藩的背景终于发挥作用了，否则的话，论能力，他是不如姜天明的。甚至，也不如曾山。

    可对朱慕云来说，李邦藩担任局长，是最好的选择。李邦藩自信，甚至有些自大，这样的人，刚愎自用，正是可以利用之人。而且，李邦藩当上局长后，自己在政保局的日子，肯定会更好过。

    虽然朱慕云嘴里没说，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李邦藩当上局长后，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影响。经济处的处长之位，朱慕云觉得，暂时还不能让出来。但是，其他部门的事情，完全可以插手。就像阳金曲一样，打着姜天明的旗号，谁敢不给他面子？

    “今天来，主要是先跟你们通个气。正式任命，还要一个星期。”李邦藩微笑着说。

    “局座，新人事新气象，以后二处，就要迁回局本部了吧？”朱慕云试探着问，他不说自己，先说张百朋，就是想探探李邦藩的口风。

    “暂时还不急。”李邦藩一愣，他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从特高课出来后，他的大脑一直处于亢奋之中，只考虑到了当局长这一步。至于当了局长之后，要如何施政，暂时还没有计划。

    “局座，姜天明一走，阳金曲、尹有海等人，怎么安排？”张百朋问，一朝天子一朝臣，李邦藩上任之后，自然要用信得过的人。他看了朱慕云一眼，或许，朱慕云这个经济处处长，又要飞黄腾达了。

    “你有什么意见？”李邦藩不置可否的问。

    “我建议全部换掉！”张百朋坚定的说。这些人都是姜天明的亲信，留着他们在政保局，早晚是祸害。所有的中国人，都不值得信任。政保局的要害部门，都要换上日本人。至少，也要换上郑思远的人。

    “哪有这么多人换呢，在政保局，我能信得过的，也就是你们两人。张百朋，我知道你早就不甘心在二处，有没有什么想法？”李邦藩问。新人事新气象没错，但是，维护政保局的正常运转，避免人心惶惶，也是他要考虑的。

    “我想去情报处，或者接管行动队也可以。”张百朋直言不讳的说，他的野心很大，李邦藩靠的是年龄、与本清正雄的交情，自己靠的是本事。

    二处的二科，虽然都是精英，但毕竟人手不足。而且，二处的牌子不响，很多人都不知道。所以，他想入驻局本部，最好，还得把二科带过去。如果二科的人，不能得到重用，那就将成为他的心腹。

    “你呢？”李邦藩没有马上回答，转而问朱慕云。张百朋的话，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听从局座的安排。”朱慕云谦逊的说。这种事，不争就是争。像张百朋这样，李邦藩还没上任，就伸手要官，只会让李邦藩不满。

    李邦藩微微颌首，朱慕云的回答，让他很舒服。而张百朋的要求，却是那么咄咄逼人。虽然他也想重用张百朋，可是自己妥善安排，与张百朋主动提出来，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等我上任之后，再说这些事吧。”李邦藩没有正面回答，现在，他也不想对张百朋，有任何的承诺。

    随后，李邦藩又去了码头朱慕云的办公室。他来缉查一科，除了向张百朋和朱慕云分享自己的喜悦外，主要还是要配合马兴标的行动。

    “局座，请喝茶。”朱慕云亲自泡了杯明前龙井，李邦藩从二处没有回局里，而是又来了码头，显然还有其他事情。以朱慕云对李邦藩的了解，他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更加不会说无缘无故的话。

    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即将上任的局长，李邦藩时间宝贝。他来码头，还会有其他事？虽然朱慕云判断，马兴标很有可能会出卖军统，但是，他还是得给马兴标制造机会：让马兴标来码头，使玉兰有机会见到他。

    “对马兴标，你怎么看？”李邦藩轻轻抿了口茶，突然问。

    “局里都在传言他是军统卧底。”朱慕云不知道李邦藩的意思，只能模棱两可的说。

    李邦藩一来，就问起马兴标的事，这让朱慕云很意外。难道说，李邦藩也知道了马兴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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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身退

﻿    朱慕云突然想到，李邦藩是从特高课直接过来的。昨天晚上，马兴标又向特高课汇报，所以，朱慕云大胆推测，李邦藩知道马兴标之事的可能性，非常大。李邦藩不会随便问起马兴标，既然问起，自然有其用意。

    可越是这样，朱慕云越不敢随便说话。虽然他也很想，配合马兴标，但在不明白李邦藩的用意之前，只能暂停行动。李邦藩既然来了码头，肯定会把想法透露给自己。知道李邦藩的用意，后发制人，才是朱慕云的一贯做法。

    “传言就是传言，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轻信。”李邦藩叮嘱着说。这种事，一旦牵扯进去，轻则前程尽毁，重则丢失性命。

    马兴标的事情，基本上还不会有危险。可是，他也得提醒朱慕云。如果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一定要注意。朱慕云现在可是经济处的处长，别人会很在意他的言论。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忠诚于自己的手下，李邦藩也得加以保护。

    “是的，这种话，我一般都是不听、不信、不传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不听、不信、不传。如果所有人都能做到，局里的工作也好搞了。”李邦藩叹息着说。朱慕云还是很懂事的，好好培养一下，必定能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干将。

    “局座，姜天明一口咬定马兴标是军统卧底，如果他要是搞错了，那就成天大的笑话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将姜天明赶出政保局，是血战计划的最终目的。只要姜天明离开政保局，取不取他的性命，已经无关紧要。

    李邦藩想要上位，也得把姜天明赶走。在这方面讲，李邦藩与军统的目标，是一致的。在血战计划中，李邦藩也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

    朱慕云其实也想过，李邦藩有可能接替姜天明的位子。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姜天明还在任，特高课就已经下令。看来，姜天明之前一连串的失误，已经让本清正雄对他死心。

    “马兴标在六水洲关禁闭，表现得怎么样？”李邦藩随口问。他来码头的目的，就是让马兴标有机会来码头。只要马兴标与玉兰见上面，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就那样呗，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骂骂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如果姜天明真要把军统卧底的帽子，安到他头上，恐怕会徒劳无功。”朱慕云心想，李邦藩最关心的，还是马兴标。也就是说，李邦藩来码头的用意，很有可能是协助马兴标。

    这个想法，让朱慕云很兴奋。结合之前对马兴标的观察，他相信对马兴标的判断，肯定错不了。其实马兴标对军统而言，不管他是真投诚还是假叛变，意义都不大。现在马兴标的意义，就是打击姜天明和阳金曲。

    特别是阳金曲，像条毒蛇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咬人。如果能把阳金曲，也赶出政保局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你跟他见了面？”李邦藩问。如果朱慕云没有见到马兴标，自然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马兴标现在可有军统嫌疑，朱慕云与他接触过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上午吴国盛过来，一起去六水洲看了他，还搓了八圈。”朱慕云笑嘻嘻的说，他对经济处的工作得心应手，每天只要听听汇报就可以了。

    而且，在李邦藩面前，他一向都很“坦诚”。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李邦藩也不会计较。他在李邦藩面前的形象，一向都是赤胆忠心。有的时候，做点脑子进水的事情，反而让李邦藩觉得，他更真实。

    “看来你的工作量不够，还有时间去打麻将。”李邦藩嗔恼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他确实没有怪罪朱慕云之意，朱慕云每天都会来办公室汇报工作，风雨无阻，虽然汇报的事情，有的时候听起来烦琐，但却说明，朱慕云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局里只说关他禁闭，并没有说他是犯人。况且，马兴标暂时还是行动队长嘛。”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那也得注意。”李邦藩叮嘱着说，他突然想到，自己来码头，是为了配合马兴标的行动，所以又说道：“当然，在局里的结论没有出来之前，正常交往还是可以的。但也仅限吃吃饭，打打牌，其他事情，千万不要沾。”

    “知道了。局座，我这里的厨子新搞了几个菜，晚上留下来尝尝吧？”朱慕云突然说，郭传儒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新菜。朱慕云并不限制他用钱，每个月给的薪水也丰厚，郭传儒就能更好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就我们两人？”李邦藩心里一动，借着吃饭的机会，倒是可以将马兴标，顺便带到码头。但是，这话他却不能说，希望朱慕云能领悟。

    “那怎么行，局座在码头用膳，如果不通知张百朋、余国辉，他们肯定会怪我。如果局座愿意，马兴标也可以让他来。”朱慕云说。自从得知李邦藩将担任局长后，他就开始改口了。对李邦藩来说，现在的这声“局座”，才算是名副其实。

    “好吧。”李邦藩听到马兴标的名字，缓缓了点了点头。

    朱慕云马上吩咐下去，让郭传儒精心准备。同时，通知其他人，赶紧来码头。饭前还有点时间，可以先陪李邦藩搓上几圈。有李邦藩在，朱慕云自然不能上场。他就像个服务员，忙前忙后，给大家端茶倒水。

    吃过中饭后，李邦藩先走了，让朱慕云接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马兴标到了码头，想必是要吃过晚饭才会回去的。既然马兴标可以在码头吃中饭，朱慕云自然也不会拒绝，他在码头吃晚饭。

    朱慕云等人，都到码头送李邦藩上车。等李邦藩的车子开出码头后，他们才回去。但是，张百朋却突然提出，他下午还有事，也得走。

    “张处长，你也要走的话，岂不是散场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没办法，工作第一，下次再玩吧。”张百朋说，他之所以待在码头，主要是陪李邦藩。既然李邦藩走了，他自然也没有义务待下去了。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张百朋要走，他自然拦不住。别人不知道张百朋的身份，他还是知道的。

    “慕云，把姜科长叫来吧，咱们四人玩更自在。”马兴标提议道，他现在可不能回六水洲，玉兰能来码头，但绝对到了六水洲。他想要传递消息，就必须在码头。

    “他会来么？”朱慕云问。

    “当然，他特喜欢麻将呢。”马兴标笑着说，就算让朱慕云和余国辉看出，他与姜伟新的特殊关系，下午他也得赖得码头。反正这件事，他已经向本清正雄汇报。

    “那行，你是他师傅，由你去喊。”朱慕云笑着说，他走到窗户边，把窗台上的两盆花搬了进来。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可是，这却是朱慕云与邓湘涛商量好的暗号……

    马兴标亲自去喊姜伟新，自然不会落空。虽然上午他们才待在一起，但姜伟新对马兴标，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而到下午，玉兰也确实到了码头。她是马兴标的正牌女友，以前也与马兴标，一起在码头出现过。甚至，朱慕云还请他们在码头吃过饭。

    马兴标见到玉兰后，让她给自己送套换洗衣服来。玉兰来码头，就是为了听这句话。她当然说：“我现在就去给你取。”

    “马队长，你如果要换洗衣服，我给我去拿就是嘛。”姜伟新对玉兰粘着马兴标，很是不高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了马兴标的妻子，对任何靠近马兴标的人，不管男女，都很警惕。

    “你是谁？说话怪声怪气的。”玉兰早就看姜伟新不顺眼，自己靠在马兴标肩膀上，姜伟新的目光，好像要吃掉自己一样。要不是姜天明是男的，她早就质问了。

    “这位是局座的堂弟，姜科长。玉兰，你先走吧。”马兴标拍了拍玉兰的手。他可不想，玉兰和姜伟新，为自己争风吃醋。特别是现在，更得先办正事要紧。

    “好吧。”玉兰愤懑的瞪了姜伟新一眼。她来的时候，受过蒋神仙的指示，如果马兴标有什么话，一定要带回去。

    对马兴标的话，玉兰可能不放在心上。但蒋神仙的叮咛，她是必定要坚决执行的。既然马兴标没有其他话，她回去告诉蒋神仙就是。

    然而，玉兰才刚下去，甚至都还没有走出码头，就被情报处的人堵住了。阳金曲亲自带队，显然，他埋伏在码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朱慕云在上面，听到下面的吵闹声，站到窗户边一看，情报处的人，已经把玉兰扣押起来了。

    马兴标大急，如果玉兰回不去，情报就无法传到军统，自己引军统出来的计划，岂不要流产？马兴标几乎是冲到了下面，一脚就将扣住玉兰的特务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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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受了惊吓

﻿    马兴标心中无愧，现在又有特高课的支持，自然是有恃无恐。中饭吃饭的时候，马兴标已经得知，李邦藩马上就要接任政保局的局长。阳金曲这个情报处长，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现在，阳金曲竟敢抓玉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换在以前，马兴标可能还会顾忌。可现在，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脚把阳金曲踩在脚下，再狠狠的抽他几个巴掌，让他知道他马爷有几只眼。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能在脑海里盘旋。像阿Q一样，只能在脑子里，把阳金曲残忍的杀上一百遍，过过干瘾。真要是动阳金曲，他还没这个胆。

    “阳金曲，你不要太过分，玉兰可是我的女人。”马兴标大吼着说。只要玉兰把情报传回了军统，哪怕阳金曲杀了她，他也不会在意。但现在，玉兰却不能出事。

    可这件事，马兴标却不能跟阳金曲明言。他相信，特高课已经在行动。只要把事情闹大，特高课自然会干预。

    “我知道玉兰是你的女人，我还生怕她不是你的女人呢。既然如此，一起带走。”阳金曲冷笑着说。他手一挥，情报处的人，把马兴标也给扣了起来。

    玉兰与滕昊祖接触过，两人在古星饭店正是接头。玉兰一副傻相，不可能是鲫鱼。最有可能的是，她是马兴标派去接头的。有玉兰在手里，阳金曲底气十足。就算是特高课的人来了，马兴标今天也别想过关！

    “阳处长，来我码头抓人，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太像话吧？”朱慕云走了过来，冷嘲热讽的说。

    码头是他的地盘，情报处虽然人不少，但码头有警卫。况且，几百米外还有二处，只要一个电话，情报处的人，都别想离开。所以，今天的阳金曲，注定是个悲剧人物。

    “朱慕云，玉兰有军统嫌疑，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阳金曲冷冷的说。抓到了玉兰，就能确定马兴标军统卧底的身份。现在，不要说朱慕云，就算是李邦藩在此，他也不会理睬。

    这几天，朱慕云与马兴标走得较近。如果朱慕云不识相的话，到时也给他扣上一顶军统分子的帽子。

    “阳处长好大的口气，在我码头抓人，又扰乱经济处的正常工作，我看你才是居心险恶吧。”朱慕云手一挥，周围的警卫，突然围了过来，反而将情报处的人，包围了起来。

    扣帽子谁都会，但想要扣得好、扣得稳，就需要能审时度势。阳金曲让朱慕云，“不要多管闲事”，这顶帽子就不怎么样。这是在古星码头，是经济处的地盘，阳金曲来码头抓人，朱慕云过问是理所当然的，怎么能说是“多管闲事”呢。

    而朱慕云说“阳金曲扰乱经济处的正常工作”，理由就要充分得多。至于阳金曲抓玉兰，朱慕云并没有指责。毕竟，情报处的职责，本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朱慕云，你想造反？”阳金曲听到朱慕云的冷嘲热讽，血往头涌。自己在政保局说一不二，连姜天明都会给几分面子，朱慕云算个卵。他没有多想，随手掏出枪，子弹上膛，对准了朱慕云的脑袋。

    朱慕云被枪指着脑袋，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脸色煞白，浑身禁不住打着哆嗦。虽然这一半以上，有着表演的成分。但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朱慕云还真担心，阳金曲会不顾一切扣动扳机。

    “阳金曲，把枪放下来。”余国辉马上也掏出枪，对准了阳金曲的脑袋。

    阳金曲用枪顶着朱慕云的脑袋，感觉很爽。特别是看着朱慕云，被自己吓得胆战心惊，他更是想哈哈大笑。朱慕云这个胆小鬼，也就会溜须拍马。让这种人，进了政保局，并且还堂而皇之的当了处长，实在是所有人的耻辱。

    但是，他的脑袋，也被顶上一支枪的时候，却发现这种感觉很不舒服。甚至，他也像朱慕云一样，感觉小腿肚子有些抽筋。同时，他觉得小腹发热，尿快憋不住了。余国辉的枪也是上了膛的，而且也打开了保险，随时都有可能走火。

    “余队长，小心，别走火。”阳金曲连忙将枪收了回来，滕昊祖就是死于枪走火，他可不想步滕昊祖的后尘。

    余国辉可是从军队出来的，这样的人，做事不用脑子。他如果头脑发热，一枪嘣了自己，找谁说理去？到时候，就算把余国辉枪毙十回，自己能活过来吗？

    “把他们的械都缴了。”朱慕云淡淡的说，他是真生气了。

    一直以来，朱慕云的生存原则，都是保命第一。阳金曲敢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这是践踏了他的底线。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现在的朱慕云，就像那要咬人的兔子一样。

    刚才阳金曲用枪指着他，一半是演戏，但还有一半，真是害怕。他现在，不但肩负着抗日的重任，而且天天过的是幸福日子。他可不想，在这样的时候，被人突然给干掉。虽然朱慕云，随时都做好了，为国赴死的准备，可是，他却不想死得这么稀里糊涂。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他希望自己能死得慷慨激昂，能死得大义凛然。在死之前，他要做到，无愧于民族、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党。像今天这样的死法，那是最窝囊的。这种事情，只能发生一次。

    既然阳金曲，现在的实力不如朱慕云，那他就不会客气了。为了给别人敲响警钟，朱慕云不惜得罪阳金曲。反正李邦藩就要上任，自己不管怎么做，都不会有大碍。

    “是。”余国辉对朱慕云的命令，历来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情报处的特务，面对如狼似虎的警卫，本就没有反抗之力。况且，阳金曲已经被余国辉缴了械，他们再反抗，也是徒劳。

    “朱慕云，你要为今天的错误，付出代价。”阳金曲脸如土色，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慕云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我从来没有被人用枪指过头，今天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朱慕云走到阳金曲身前，冷冷的说。

    望着朱慕云冷得让人害怕的目光，阳金曲头皮一阵发麻，头发瞬间竖了起来。刚才自己用枪指着朱慕云，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是，余国辉也拿枪指着自己的头了啊。一报还一报，朱慕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但朱慕云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结束。他一个电话打到货物检查场，又调来了一个班。朱慕云做事，历来不喜欢打无把握之仗。明明只需要三个人就能完成的事，他经常会用十个人。不是他行事夸张，而是追求稳妥。

    事实证明，这种看似事倍功半的行为，经常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成果。毕竟，谁也不知道，事情会突然发展到哪一步。比如说，上次他去湘凤村和活人潭，带了近一个连的兵力。虽然没有发一枪一弹，可是给对方的震慑，却是无形的。

    余国辉见朱慕云调了人，他也打电话到六水洲，又调来了一个警卫班。这下，经济处的实力，占了绝对上风。如果论硬实力，整个政保局，宪兵小队第一，行动队第二，警卫卫算第三。但是，警卫队却有一大半的人，是放在经济处的。这些警卫，朱慕云有调配权，而余国辉就算要调用，必须经过经济处的同意。

    “说说吧，为什么要抓玉兰小姐？”朱慕云此时才与阳金曲说话，虽然他的行为有些过激，但姜天明很快就要成为过去时，借这次的机会，灭灭阳金曲的威风，也是应当的。

    况且，刚才他受了“惊吓”，现在无论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事后都是可以得到谅解的。所以，阳金曲不但像玉兰一样，被扣押了，而且双手反扣在背后，带上了情报处的手铐。

    “她是‘鲫鱼’的联络员，昨天下午，正是她去与滕昊祖，在古星饭店接头。”阳金曲说道，朱慕云的行为，让他有些害怕了。

    阳金曲是接到匿名举报电话，知道玉兰出现在码头，才急匆匆的带着手下，赶到了码头。原本，阳金曲以为，自己将要立大功了。可是，他实在没料到，朱慕云竟敢这样对待自己。

    “玉兰小姐是马队长的女友，又怎么可能是‘鲫鱼’的联络员呢。”朱慕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要打电话！”阳金曲知道，跟朱慕云再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朱慕云只会胡搅蛮缠，再拖下去，一切都晚了。

    “不行。”朱慕云说，他的气还没消呢。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相当于在阎王殿走了一回。朱慕云做事一向谨慎，犯险的事，那是从来都不做的。

    “朱慕云，你没有权力扣押我。让开，我要打电话！”阳金曲手被铐住，但脚还能走，他向前想挤开身边的警卫，强行去打电话。

    “啪！”朱慕云走过去，重重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这记耳光，把阳金曲打懵了。自从担任情报处长以来，他一向嚣张跋扈惯了，就连李邦藩、曾山都没放在眼里。但今天，朱慕云不但敢跟他对着干，而且还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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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一个比一个狠

﻿    这记耳光，不但打得阳金曲懵了，就连其他人，也是一脸懵逼。朱慕云敢顶扣着阳金曲，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一直以来，都是阳金曲尽情奚落朱慕云，而朱慕云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而今天，刚开始的时候，阳金曲也是占了上风的。他拔出枪，差点把朱慕云吓得尿裤子。但是，朱慕云突然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不但强硬无比，而且还敢动手。

    旁边的余国辉，都被朱慕云吓了一跳。就算他在是从军队出来的，但面对时栋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要不是朱慕云被枪指着，他肯定不会出头的。在余国辉心目中，阳金曲的地位，是要高于朱慕云的。

    “你……你……”阳金曲指着朱慕云，气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疼，还在其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如果不是自己被铐着，他能跟朱慕云拼命。

    “情报处扰乱码头的正常工作，不分青红皂白，威胁鄙人，无论哪一条，都足够收拾你了。”朱慕云笑了笑，虽然他的行为过激了些，但事情却占着理。

    情报处确实可以随便抓人，但码头是经济处的地盘，抓人之前，必须提前通气。这是规定，也是规矩。就算事急从权，在朱慕云知道之后，好好解释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阳金曲一见到朱慕云，马上就掏枪，还用枪指着朱慕云的脑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朱慕云虽然行为偏激，但事情却占了理。

    朱慕云的话，听在旁边人的耳中，也都是深以为然。阳金曲平素嚣张惯了，到码头还不把朱慕云放在眼里，被教训一顿，是活该！

    特别是马兴标，看到朱慕云打了阳金曲一记耳光，兴奋得两眼冒光。这记耳光，好像是他打的一样。

    “好吧，我为刚才的事向你道歉。”阳金曲无奈的说，在朱慕云的地盘，他确实不应该态度恶劣。但是，这笔账，他已经记下来了。这个仇，早晚得报。

    “那你说说，自己错在哪里？”朱慕云说，他必须要让阳金曲当面承认错误，阳金曲心里记恨是一回事，但至少表面上，不能让别人挑出错。

    “我不该私自行动，应该跟经济处通气。抓到玉兰后，不该态度生硬，应该与你及时沟通。更加不该，用枪指着你的头。”阳金曲缓缓的说。每一个字，他都说得很艰难。

    曾几何时，他这个情报处长，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特别是当着手下的面，向别人道歉呢？可现在，如果他不低头，将面临更大的羞辱。如果朱慕云将他吊在码头，哪怕只是暴晒几个小时，他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大家都听到了吧？事情因情报处而起。阳处长，你可不要记吃不记打。”朱慕云笑眯眯的说，好像忘了刚才那一巴掌的事情。

    阳金曲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但是，他对朱慕云却恨之入骨。自己挨了一巴掌，反而还得向朱慕云道歉，这是什么世道？

    阳金曲觉得，以前自己经常蛮不讲理，但跟朱慕云一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朱处长，玉兰可不能交给情报处。”马兴标见阳金曲吃鳖，心里也是暗暗叫爽。但是，他担心玉兰还是会落入阳金曲手中。

    “既然阳处长说，玉兰有军统嫌疑，那就让人家调查一下也好。马队长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担心。”朱慕云说，他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打阳金曲的嘴巴。可是，阻止玉兰被带走，可就超出职权范围了。况且，朱慕云也没打算阻止。

    “算你识相。”阳金曲见朱慕云松了口，得意的笑道。

    “什么？”朱慕云突然提高声音，问。

    “多谢朱处长配合。”阳金曲忙不迭的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天的场子，还是等朱慕云落单后，再找回来吧。

    “这还差不多。”朱慕云让人给阳金曲松了绑，刚才还说让他不要记吃不记打，现在看来，算是白说了。

    情报处的人一走，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汇报。对情报处来码头抓人，李邦藩很是意外。那个玉兰，现在看来很关键。至于与阳金曲的冲突，朱慕云自然也汇报了。对此，李邦藩倒没说什么。

    阳金曲到码头抓人，李邦藩心里本就不舒服。码头是经济处的地盘，到码头抓人，提前跟经济处通个气，既是规定，也是规矩。既然阳金曲不懂规矩，被朱慕云收拾，也是活该。

    阳金曲刚把玉兰带到审讯室，就接到手下汇报，特高课的小野次郎来了。虽然小野次郎只是个宪兵小队长，但人家是日本军官，阳金曲不敢怠慢，马上先去见了小野次郎。

    “啪啪！”

    小野次郎比朱慕云还狠，见到阳金曲，左右开弓，先给了他两个巴掌。小野次郎个子虽然不高，但手上的劲，比朱慕云大得多。这两个耳光，打得阳金曲耳冒金星，差点找不着北。

    “小野队长，我干什么了？”阳金曲想骂娘，可是一见到小野次郎穿着日本军服，马上停住了口。他端的日本人的饭碗，说得好听得，是为了汪先生的和平建国。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

    “谁让你把玉兰抓起来的？”小野次郎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目光紧紧的盯着阳金曲，他现在想杀阳金曲的心都有。

    “她有军统嫌疑，是鲫鱼的联络员。”阳金曲捂着脸，辩解着说。

    “八嘎！”小野次郎扬起手，见阳金曲双手捂着脸，一脚就踹了过去。

    虽然小野次郎的动作缓慢，但阳金曲哪敢躲？只能挺着肚子，生生的受了这一脚。阳金曲连退了几步，被椅子一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让小野次郎嘴角上扬。

    “我马上把人移交给特高课。”阳金曲知道了，自己抓了特高课的人。

    “八嘎！你马上把人放掉。”小野次郎说，他要玉兰干什么？玉兰的任务，是帮马兴标传递消息。在消息没有送到军统之前，玉兰绝对不能有事。

    “是，马上放人。”阳金曲说，他不知道玉兰有什么背景，但有一点还是清楚的，玉兰的事情，特高课已经插手。他马上让人，去把玉兰放掉。

    “你们可以调查马兴标，但现在不能动玉兰。本清课长，早就跟姜天明说过，不要再调查马兴标，可他偏偏不听。”小野次郎见阳金曲态度诚恳，缓缓的说。

    “小野队长，玉兰是不是我们的人？”阳金曲问。

    “如果因为你的鲁莽，影响了特高课的行动，你就等着受死吧。”小野次郎冷冷的说。

    玉兰一直懵懵懂懂，她被情报处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抗日分子。只是，阳金曲在码头说起，她是“鲫鱼”的联络员，让她很是疑惑。自己听从的是蒋神仙的“仙人指路”，怎么成了军统联络员呢。

    玉兰被放出后，也不知道政保局的用意。她以为，是情报处抓错了人。只是，她再去联系蒋神仙的时候，却发现，不管怎么样，都找不到人了。玉兰很是焦急，她与蒋神仙约好，两人在铁路饭店见面。如果铁路饭店没有等到，就让她回家等。

    可是，玉兰在家里，一直等到天快黑了，依然没有见到将神仙。她只好带着给马兴标买的换洗衣服，坐了辆黄包车，又去了码头。

    此时，码头已经不能进入了，玉兰没有办法，只好将换洗衣服送到货物检查场，让他们明天把换洗衣服送给马兴标。可是，货物检查场，也不接她的东西，只是让她明天再来。

    “小姐，我是马队长的朋友，你的东西，我可以帮你转送。”小野次郎突然出现在玉兰面前，特高课的人，一直跟着玉兰。从她到铁路饭店等人，再在家里。玉兰的行踪，他都很清楚。

    “我怎么没见过你？”玉兰说，这人说话怪怪的，如果是马兴标的朋友，自己应该认识才对。

    “马队长在六水洲上，你这个时候来，肯定是见不到人的。”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那我明天再来。”玉兰警惕的说。

    “这样吧，我正要去六水洲，可以带你过去。”小野次郎微笑着说，有马兴标在，他无需用强，玉兰自然会乖乖交待的。

    “好吧。”玉兰想了想，如果能见到马兴标，就不用担心了。

    小野次郎出面，就算天黑了，玉兰也是能见到马兴标的。只是，结果却让他很失望。玉兰下午并没有见到军统的人，显然，军统已经警惕了。

    “小野队长，现在怎么办？”马兴标将玉兰支开后，马上来见了小野次郎。

    “你让玉兰先回去，等着军统与她联系。”小野次郎眉头紧蹙，今天的行动，如果说一定有纰漏的话，肯定是因为情报的阳金曲。

    现在，再怎么处罚也于事无补。昨天，军统肯定有人尾随玉兰。现在，只能让军统消除警惕，才有可能再次与玉兰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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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绝境

﻿    阳金曲觉得今天实在太窝囊了，下午在古星码头，被朱慕云扇了个耳光。回到政保局，还没开始审讯玉兰，又被小野次郎又扇了两个耳光。小野次郎走后，阳金曲到姜天明的办公室诉苦。

    就算自己是日本人的一条狗，但也不能这样对待自己吧？小野次郎扇自己耳光，他还能理解。但是，朱慕云算什么东西？阳金曲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朱慕云让他失了面子，他肯定是要报复的。

    “局座，连朱慕云都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拉尿，以后的工作，没办法干了。”阳金曲气呼呼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姜天明给自己作主。

    在所有的处长里面，阳金曲一向认为，自己的地位最高。情报处的人手，虽然不如行动队。但情报处的权力，却是最大的。一直以来，阳金曲也以政保局第一处长自居。现在可好，在码头，当着手下被扇眼光。在政保局，这种事又来一次，而且还是双份。

    阳金曲拿小野次郎没有办法，但在码头的这个面子，一定要找回来。否则的话，他这个第一处长，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

    “不想干就别干了。”姜天明冷冷的说。阳金曲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为屁大点事怄气。

    “局座，这是哪里话？明天早上朱慕云来局里，看我怎么收拾他。”阳金曲恨恨的说。如果真不干情报处长了，他还怎么收拾朱慕云？

    “你跑到古星码头抓人，向李邦藩汇报没有？”姜天明突然问，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他敢这样对阳金曲，肯定有所依仗的。可笑阳金曲，没有看清形势，就在这里大叫大嚷。

    “接到举报，我一刻也不敢耽搁，哪里有时间汇报？”阳金曲苦笑着说，他连姜天明都没通知，带着人就冲到了码头，哪会去管李邦藩呢。

    “你在码头一走，朱慕云马上就向李邦藩汇报。而李邦藩越过我，直接向特高课告了你一状。”姜天明叹息着说，明明阳金曲占了先机，但却没有把握机会。

    而机会，往往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朱慕云不但占了便宜，而且还后发制人。这个看似没有特工经验的年轻人，这份心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一直以来，姜天明只觉得，朱慕云贪财怕死，为人圆滑，贪财而不独享，政保局的人，个个都得过经济处的好处。

    但今天，姜天明才发现，朱慕云其实城府很深。他突然想到，朱慕云以缉私为名，去缉查三科查陆冠峰的事。这一切，不是朱慕云早就设计好的吧？姜天明突然打了个寒噤，他猛然觉得，自己看不透朱慕云了。

    姜天明目前并没有钉死马兴标是军统卧底的证据，但他绝对相信，政保局有军统的卧底。至于这个卧底，代号是不是“鲫鱼”，又或者，是不是马兴标，其实并不重要。或许，朱慕云也有可能是呢。

    潜伏得越深的卧底，往往就是那种，看起来怎么都不像卧底的人。比如说朱慕云，纵然姜天明老奸巨滑，对任何人都怀疑。但对朱慕云，他一直没有关注。甚至，阳金曲几次提起，想把抗日分子的名号，安到朱慕云头上，都被他给否决了。

    现在看来，自己太想当然了。如果能查一查朱慕云，兴许就会有意外收获了。姜天明决定，这几天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朱慕云。如果朱慕云是军统卧底，那比马兴标的价值，要大得多。毕竟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他要是军统卧底，自己这个局长的位子，或许能保住也未可知呢。

    “朱慕云这个小人！”阳金曲咬牙切齿的说，如果明天他再找朱慕云的麻烦，就会更加落在下风。他的所谓报复，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你先回去吧，以后做事，不要再这么莽撞，最好能夹着尾巴做人。”姜天明叮嘱着说。

    “局座，外面传言……”阳金曲一愣，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局里传言，姜天明很快就要卸任局长之位。他当时听了，只是一笑了之。就算之前政保局损失惨重，但也不能完全把责任，推到姜天明身上吧？

    阳金曲觉得，特高课给个处分，就已经差不多了。如果把姜天明撤掉，谁能来当这个局长？难道是自己？阳金曲觉得，最近情报处的工作，并没有太大的突破。如果能揪出马兴标这个军统卧底，或许他会有这个自信。

    但现在嘛，能当个副局长，就是他最满足的事了。

    “差不多吧，以后，可能由李邦藩接任我的位子。我走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姜天明突然问。

    如果自己无法在六天内，改变本清正雄的决定，就只能回上海当个寓公了。幸好，他在政保局的这段时间，收的钱财，足够他逍遥下半辈子了。如果有机会，他准备带姜伟新去国外，找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与他双宿双飞。

    “我当然是跟着局座了，你去哪，我就去哪。”阳金曲犹豫了下，才缓缓的说。

    其实，阳金曲在想，如果姜天明走了，真由李邦藩接任的话，那就空出一个副局长的位子。当官是讲究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副局长的空缺，他没有想法。可一旦有了机会，当然得奋力争取。

    “我可能会解甲归田，你还年轻，还大有可为。无需为了我，而放弃前程。”姜天明暗暗叹了口气，阳金曲的回答，优柔寡断，让他很失望。

    “我听从局座安排。”阳金曲马上说道，他如果不在政保局，除了回上海，就是去其他部门，比如警察局。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政保局这样如意。

    当然，李邦藩上台后，他这个情报处长，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春风得意。但是，只要自己是忠于皇军的，就一定会有机会。既然李邦藩会当局长，大不了把姜天明换成李邦藩就可以了。

    对他来说，效忠的人是政保局的局长，而不是某个人。只看位子，不看人，这样才能在政保局混得开。想必，李邦藩也会如此。他不可能上任之后，就只任人唯亲。

    姜天明这两天，觉得非常疲惫。晚上，他也不想回家，直接去了法租界姜伟新那里。对他来说，在姜伟新这里，才能彻底放松。

    “哥，马兴标真是军统卧底？”姜伟新晚上，一般都不会出去。在码头陪着马兴标吃过晚饭后，他就回到了法租界。

    “你问这些干什么？”姜天明惊讶的说。姜伟新在上海的时候，从来不过问自己的事。到政保局后，虽然在缉查一科，担任副科长。但在上任伊始，他就叮嘱过姜伟新，对缉查科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经济处，只带眼睛和耳朵。

    “我觉得他不可能是军统的人。”姜伟新说，他早就对马兴标“芳心暗许”，在他心目中，马兴标的重要性，已经远远超过了姜天明。为了马兴标，他愿意干任何事。

    “这些事，你以后就不要管了。从明天开始，你以后不要再去缉查一科上班了。”姜天明皱着眉头。姜伟新到缉查科后，越来越没规矩了。早知道的话，就不让他去经济处上班了。

    “我车还没有学会呢。”姜伟新不满的说。他去缉查科，可以名正言顺的与马兴标见面。两人也可以借机偷情，他很珍惜与马兴标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你想学车可以，但不能再跟马兴标学。”姜天明提醒着说，不管马兴标是不是军统卧底，跟这样的人走得太近，终究不是件好事。

    “马兴标教得挺好的，我想跟他学嘛。”姜伟新“娇声”说。

    “不行！你要是再跟他见面，我马上送你回上海！”姜天明断然拒绝。

    “好吧。”姜伟新幽怨的说，他没有跟姜天明争。可是，他的目光，却突然变得坚定。

    “去泡壶毛尖，今天晚上得好好放松放松。”姜天明拍了拍姜伟新的手臂，虽然这种畸形的关系，为世人所不耻。可是，姜天明却乐在其中。

    姜伟新起身，去泡了壶茶。但是，他在倒水的时候，却加了一包白色粉末。这是他磨碎了的几粒安眠药，姜天明失眠，有的时候，需要药半片安眠药，才能入醒。而他加入的量，足有五六片之多。

    “哥，你真的不能放马兴标一马？”姜伟新把茶端过去的时候，又问了一句。

    “马兴标是个危险分子，他不死，我心难安。”姜天明狠狠的说，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姜伟新一眼，又说道：“马兴标必须死，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姜伟新今天晚上的表现，很是异常。姜天明虽然没问，但是他了隐约已经猜到，姜伟新对马兴标，已经有了异样的感情。所以，为了断绝姜伟新的念头，他只能这样说。

    可是姜天明哪知道，他的这番话，却把自己送到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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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死的太早

﻿    纵观世界史，很多大事件，都是由小人物撬动的。比如第一次世界大战，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点燃了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而今天，姜天明对马兴标的态度，将让他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哥，刚泡好的明前毛尖。”姜伟新把茶递了过去，一丝犹豫也没有。

    在马兴标和姜天明之间，他早就选择了马兴标。既然姜天明对马兴标动了杀机，为了心爱之人，他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嗯。”姜天明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怀疑，但他哪想到，姜伟新蓄谋已久。

    喝过茶后，姜天明觉得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眼皮根本就睁不开。他还以为是，这几天自己太累，到姜伟新这里后，身心放松，这才如此想睡。但是，他猛然觉得不对，自己再想睡，可是也从来没有这样困过吧？他以前偶尔也服安眠药，今天的感觉，很像是服用了安眠药。

    姜天明暗暗嗔怪，姜伟新为了让自己休息好，竟然在茶水里放安眠药。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很累，但是这里是想享受肉欲，而不是休息的。尽欢之后，身心疲惫，自然也就能睡得香。

    姜天明睡死过去后，姜伟新抚摸着他的脸庞，但是，他的脑海中，却不停的浮现马兴标的身影。最终，姜伟新下定了决心，姜天明既然要马兴标死，那自己就要让他死！他拿过一个枕头，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还是压在姜天明脸上。

    刚开始的时候，姜天明并没有异样。可是，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开始挣扎。可是，他的意识本来就不清醒，再挣扎也是徒劳。姜伟新见他挣扎，更是加大了力气。没过多久，姜天明两腿一蹬，就再也没有声响了。

    这是姜伟新第一次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堂哥，曾经的“恋人”。刚才下手的时候，他还没有觉得什么。可现在，见到没有呼吸的姜天明，他反而开始恐慌。

    姜伟新给六水洲打电话，人已经杀了，但他却没有了主见。姜伟新的电话，是打给余国辉办公室的。可是，电话一直没有接。这个时候，余国辉早就下班，根本不会有人接听电话。

    姜伟新很焦急，他之前确实有杀姜天明之心，可一直没有下决心。要不是姜天明的那番话，他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动手。而杀了人后，姜伟新这个断背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姜伟新很清楚，时间拖得越久，自己的麻烦就会越大。他不停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因为姜天明的尸体，他不想待在房间。在院子里，姜伟新见到姜天明的车子，突然计上心来。

    姜伟新换上姜天明的衣服，将姜天明的尸体，塞到汽车的后备厢。姜天明的车子，进出法租界，不会被检查。姜伟新将车子开到古江路，将姜天明的尸体，推进了滚滚而流的古江之中。

    见到姜天明的尸体，一下子被江水带走，看着黑漆漆的江面，姜伟新觉得安定了许多。随后，他又将车子开车。虽然他是第一次单独开车，但是路上也没什么行人，所以，倒也没什么事。他将车子开到白石路，姜天明的家门口。将车子停在路边后，他见四下无人，快步离开。

    半个小时后，白石路的巡逻队，发现了姜天明的车子。可是，他的车子停在自家门外面，他们也没有在意。只是有巡警过去看了一眼，车门关好，车牌也是姜天明的，他们这些小巡警哪敢多事？

    直到第二天早上，陶秀慧出门的时候，看到姜天明的车子，这才发现异常。她走过去，拉开车门，里面没人。她也没在意，直到买完菜回来，发现车子还在那里，这才觉得异常。到家后，给政保局打了个电话，得知姜天明也没在局里。

    电话是尹有海接的，姜天明的车子停在家门口，人却一晚上没回家，这让他觉得很异常。他马上通知阳金曲，派个人过去看看。

    对姜天明的事情，阳金曲还是很用心的。他亲自过去看了看，在周围调查了一下。政保局在白石路的群众基础，还是很牢固的。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都在端着日本人的饭碗。

    很快，阳金曲就知道，姜天明的车子，昨天晚上就停在了这里。只不过，他没有开门，陶秀慧也没有听到门铃声。阳金曲再找到姜天明的司机，对方却说，昨天晚上，把姜天明送到白石路后，才离开的。

    姜天明失踪，绝对是大事。阳金曲回去，马上发动人员，全城寻找。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觉得事情不妙，只能向曾山和李邦藩汇报。而曾山和李邦藩，也不敢怠慢，马上报告了特高课。

    姜天明虽然很快就会卸任，但在此之前，他依然是政保局的局长。本清正雄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姜天明受到了袭击。他马上给相关部门下令，全力寻找姜天明的下落。

    傍晚的时候，终于回来消息，有古江下游，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据当时警察所的汇报，年龄特征，很像是姜天明。政保局马上派人过去核查，结果证明，确实就是姜天明。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姜天明可是政保局的局长，出入有司机兼保镖，谁敢谋害他？他的司机再次被审问，得知姜天明死了，他不敢再隐瞒。下班之后，他只把车子开到大街上，姜天明就让他下车了。

    姜天明的失踪，整个政保局都行动起来了。朱慕云的经济处，也将所有警卫派了出去。从上午开始，朱慕云也一直开着车子，在街上转。朱慕云也一直在推测，姜天明到底去了哪里？既然不在家里，难道会在姜伟新？

    昨天晚上，华生和三公子都告诉他，姜天明确实到了法租界。但是，没过多久，就驾车离开了。所以，朱慕云并没有怀疑姜伟新。再说了，姜伟新只是个“娘们”，谁能想到，竟敢敢会下毒手呢？

    其实，听到消息的时候，朱慕云的第一反应是，军统对姜天明动手了。可是，血战计划中，制裁姜天明，至少也要等到他离任之后。姜天明离开政保局后，必定会回上海。如果制裁，也应该是上海区动手。

    姜天明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这样的刽子手，死不足惜。但现在动手，时机不太好，会让日伪人员，将愤怒全部倾泄到军统身上。而姜天明死在上海，动静就要少得多。到时候，如果制造一场意外，古星这边都不会关注。

    傍晚，朱慕云听到消息后，终于松了口气。姜天明被人抛尸古江，应该不是军统所为。军统杀人，恨不得当着日伪人员的面，之前的几次行动，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的。就算是处决王志坚，也没有抛尸。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难道是古星的那些热血青年？但那些人，只有一腔热血。要武器没武器，要人手没人手，而且也没经过训练。这么干脆利落的行动，他们是干不出来的。

    “局座，听说姜天明死了？”朱慕云回到政保局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李邦藩汇报。

    “堂堂政保局的局长，竟然被人抛尸古江，这个案子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李邦藩冷哼着说，他马上就要接任局长，可前任死得这么惨，让他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李邦藩下意识的认为，这必定是抗日分子所为。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所以，他的想法与本清正雄一样，此案必破！而且，是他上任后，要抓的第一个案子。

    “是军统还是中共干的？”朱慕云问。

    “很有可能是军统，姜天明正在追查军统卧底，我看是军统狗急跳墙。本清课长已经赶过来了，将由他亲自主导这个案子的侦破。”李邦藩缓缓的说。

    中共虽然也是顽固的抗日分子，但是，中共偏向于情报和物质。而军统则不然，他们喜欢正面行动。暗杀姜天明，将是军统的一个天大功劳。当然，这也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虽然姜天明的死亡，让他提前几天上位，但是，此刻他却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除了因为姜天明之死，李邦藩觉得，自己上位的时候，没能欣赏到姜天明失落的表情，也是件很遗憾的事。

    “这些军统分子，真是该死。”朱慕云“咬牙切齿”的说，李邦藩的判断与他基本一致，看来，晚上得跟邓湘涛见个面才行。这个时候干掉姜天明，实在太不明智了。就算再急，也要等姜天明下台后再说啊。

    当然，现在杀掉姜天明，影响力又是最大的。如果姜天明下了台，就算杀了他，也不过是干掉了一个日伪老牌特务。可姜天明死在任上，军统古星站就能向总部汇报，成功处决政保局局长。两者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本清正雄到政保局后，政保局所有的相关人员，全部到齐。就算是镇南五金厂的院子里，也站满了人。政保局的规模很大，他们的局长死了，自然都很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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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出头

﻿    今天的会议，是在政保局的礼堂举行的，参加的人员有数百人。除了目前在在外面，追查案情的人员外，其他所有人员，基本上都到齐了。本清正雄站在台上，望着下面的人群，他沉痛的说道。

    “姜天明局长，是大日本帝国的忠实朋友。他的死，是大日本的损失，更是政保局的损失。抗日分子如此嚣张，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我希望，政治保卫局的各位同仁，要团结一心，给姜局长一个交待，给古星人民一个交待。坚决打击破坏分子，还古星一个朗朗乾坤！”

    “坚决打击破坏分子，还古星一个朗朗乾坤！”朱慕云站在台下，忽然灵机一动，大吼了一声。

    “坚决打击破坏分子，还古星一个朗朗乾坤！”

    “坚决打击破坏分子，还古星一个朗朗乾坤！”

    ……

    朱慕云说完之后，其他人一愣，也跟着喊了出来。喊口号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响亮，到后面更是震耳欲聋，差点要把礼堂的屋顶都掀了起来。

    虽然本清正雄很愤怒，但看到政保局的这种精神气，还是暗暗颌首。而旁边的李邦藩，更是满意。刚才他可是看得真真的，口号是朱慕云第一个喊出来的。看来，最懂事的，还是朱慕云。

    “下面，我要宣布一个决定！”本清正雄伸出双臂，向下压了压，很快，礼堂又变得鸦雀无声。等静下来后，他才缓缓的说道。

    “我宣布特高课和市政府的任命，滋委任：李邦藩先生，为政保局局长！希望各位，在他的领导下，继续奋斗、调整工作，抓住残害姜局长的凶手！”本清正雄郑重其事的说。

    “啪啪啪！”

    又是朱慕云，第一个伸出双手，拼命的鼓掌。很快，整个礼堂，响起了如潮水般的掌声。本清正雄再次压了压双臂，又请李邦藩发表讲话。这篇讲话稿，是早就准备好的，属于八股文。

    这样的八股文，朱慕云听过不少。他听到，里面有好些话，都很熟悉。这就是记忆力强的好处，他迅速就断定，这篇讲话稿，出自尹有海之手。朱慕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尹有海，看来这个局长秘书之位，还是那么的牢靠。

    大会开完后，接着又是小会。参加会议的，是各个部门的一把手。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听取汇报，对姜天明一案，进行案情分析，争取早日破案。

    姜天明的案子，暂时由阳金曲负责。上午的调查，也是阳金曲亲历亲为。虽然阳金曲尽了最大努力，可是案情，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本清正雄听了之后，很不高兴。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内，不能抓获凶手，办案人员全部送到劳工营！”本清正雄冷冷的说道。这件案子影响恶劣，就连远在上海的特工总部也知道了。对姜天明之死，特工总部要求派人来了解案情。而特工总部的人，三天之后就会抵达古星。

    他的目光，扫过阳金曲。这让阳金曲头皮一阵发麻，后背一片发凉。这个案子，明显是军统所为。三天时间，根本就不够。不要说三天，就算是三个月，也未必能破得了。军统在古星很活跃，自从邓湘涛担任站长后，与政保局数交锋。虽然各有胜负，但古星是日本人的地盘。所以，政保局算是输了。

    “本清课长，三天时间，是不是太少了些？”李邦藩轻轻咳嗽了一声，三天时间破案，这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这是他上任的第一个案子，还是前任的命案。于情于理，这个案子都必须破。但是，三天时间却太短了。

    “你的意思是说，政保局三天时间，无法破案？既然如此，把案子交给特高课。三天时间，就算把古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凶手找出来。”本清正雄冷冷的说。这件案子，能否破获，不但关系到政保局的脸面，更是关系到特高课的脸面。

    “在李局长的领导下，三天时间，必定能找到凶手！”朱慕云突然说道。

    “朱慕云，这哪有你说话的份！”阳金曲怒不可遏，负责查案的可是自己，到时候案子破不了，送到劳工营的，也是自己。朱慕云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便宜话，纯粹就是阿谀奉承，讨本清正雄的欢心。

    朱慕云就算要拍马屁，也要看看场合，看看时间。这个时候，是拍马屁的时候吗？

    “阳处长，你要是没有信心，可以把案子交给别人嘛。难道说，政保局没有张屠夫，就吃不成猪肉了？”朱慕云反唇相讥的说。

    以前姜天明在，他还会给阳金曲几分面子，可现在嘛，阳金曲就得给自己几分面子了。

    “那好，案子交给经济处来破。”阳金曲赌气的说。

    他原本就对朱慕云恨之入骨，昨天的一记耳光之仇，还没有报呢。朱慕云现在主动跳出来，如果案子破不了，被送到劳工营，他肯定会拍手叫好。

    “我可没说经济处能破这个案子。”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张百朋，作为李邦藩的亲信之一，张百朋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说话。

    可是，张百朋却沉默了。三天时间破案，他没有一点把握。到目前为止，案子没有一点线索。如果说，没有时间限制，他肯定会把案子争过来。可是，本清正雄却给了三天的限期。如果三天没破案，难道真的去劳工营？

    中国人进了劳工营，基本上是有去无回。张百朋作为日本人，就算去了，未必会送命。但是，到时候他还有脸回来么？

    刚才，本清正雄宣布任命的时候，只任命了李邦藩为政保局的局长。但是，李邦藩空出来的副局长，却没有说明。这个副局长，张百朋势在必得。

    可是，如果案子没破掉，就算他有脸去争这个副局长，本清正雄岂会同意？就算本清正雄同意了，到时候下面的人，会信服吗？所以，他不能强出头。现在出头，确实能赢得本清正雄和李邦藩的好感，但三天之后，该尴尬的就是自己了。

    “本清课长，看到了吧，这就是只会溜须拍马，却无力查案的朱慕云。真不知道，政保局要养这样的废物干什么时候”阳金曲见朱慕云退缩，马上告了一状。当着这么多人，特别还是当着本清正雄的面，讥讽朱慕云，实在是痛快。

    阳金曲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朱慕云。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宜强出头。就算他们知道，朱慕云是李邦藩的忠实走狗，但也不用这么着急表现啊。

    “既然诸位都谦让的话，那我就斗胆试一试。”朱慕云此时被逼到了绝路上，张百朋没发声，让他很失望。既然阳金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他不出头，只会让李邦藩难堪。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李邦藩的人。姜天明已经死了，政保局翻开了新的一页，这个时候，再让阳金曲胡作非为，李邦藩肯定不会答应。而李邦藩上任伊始，接手的第一件案子，不但要破，而且还得破得漂亮。

    “朱慕云，你真的愿意接手姜天明一案？”本清正雄诧异的说，朱慕云一直以来，都在经济处做事。像这种案子，朱慕云肯定是破不了的。

    刚才他所说的三天限期，也不是吓唬人的，不管是谁查案，都要受到严厉处分，任何人不能例外。对张百朋的沉默，本清正雄也有些失望，但是，张百朋不出头，是明智之举。

    “有李局长的英明领导，在全体同仁的大力支持，我相信，案子一定能破！”朱慕云坚定的说。

    “那好，这个案子就由你来破。在这三天之内，整个古星的警察、特工、警备守卫队，都由你调遣。另外，我再给你两个小队的宪兵。你可以不经批准，调查任何人。也可以不用申请，抓捕任何人。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但三天之后，你必须把凶手带到我面前。”本清正雄微笑着说。

    “是！”朱慕云站起来，大声说道。看着阳金曲露出阴笑，朱慕云突然说道：“本清课长，如果我在查案期间，有人不配合，甚至阻遏办案，又该如何？”

    “不管是谁，军法从事。”本清正雄冷冷的说，这等于是给了朱慕云一把尚方宝剑，军法从事，就是说，朱慕云可以枪毙人。

    “谢谢本清课长。”朱慕云望了阳金曲一眼，大声说。

    阳金曲明显露出一丝胆怯，身子往后一仰。刚才他还真有这样的想法，情报处控制在他手里，案情也在自己手里，就算朱慕云再有能耐，三天之内也不能让他破案。

    但听本清正雄说了这样的话，他刚才的那点心思，再也不敢用。否则的话，朱慕云一句，情报处阻遏破案，将他一枪毙了，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阳金曲原本洋洋得意，自认为扳回来了一局。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失败了。他唯一的机会，就是三天后，朱慕云破不了案，自己亲自把他送到劳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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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查案

﻿    散会后，朱慕云跟着李邦藩到了他的办公室。虽然李邦藩已经是局长，但他并不打算使用姜天明原来的办公室。姜天明横死古江，对姜天明用过的所有东西，他都不想用，晦气。

    “你怎么能接这个案子？”李邦藩到办公室后，嗔恼的说。这起案子，是要与军统打交道的，就算知道了侦破方向，但想在三天之内，挖出古星的军统分子，何其难也？

    “今天是您上任的第一天，难道还能让阳金曲得意不成？这个案子，必须由我们的人来破。既然张处长不出面，我只好勉为其难。”朱慕云掷地有声的说。

    “确实是难为你了。”李邦藩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他很欣慰。朱慕云虽然能力差了些，可是处处为自己着想。为了自己的名声，朱慕云不惜接下这个案子，确实是难为他了。

    张百朋就差一点了，碰到问题就退缩，这样的人，难堪大用。原本，李邦藩打算，向本清正雄建议，由张百朋接任自己副局长的空缺，但现在看来，还得慎重考虑。

    “我虽然不懂破案，但可以找懂行的人来啊。况且，有局座给我出谋划策，这个案子必定会破。”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你不要嬉皮笑脸，如果三天没破案，本清正雄肯定会送你去劳工营的。”李邦藩一脸担忧的说。

    这个案子，困难重重，如果凶手三天不露面，那该怎么办？如果凶手得手之后，逃出了古星怎么办？无论哪一条，都会成为朱慕云的拦路虎。

    “凶手是谁，目前哪个也不知道。大不了三天之后，我们定个‘凶手’就是嘛。”朱慕云一脸轻松的说，这种伎俩，他轻车熟路得很。在监狱里找一个死囚，冒名顶替，成为“凶手”，上下都能交待。到时皆大欢喜，自己领功，上面也满意，下面还能得奖赏。

    “这个案子可不一般，听说上海特工总部也会派人过来，你想糊弄，肯定是行不通的。”李邦藩摇了摇头，一般的案子，用朱慕云这种办法，是行得通的。

    可是，姜天明是谁？政保局的局长，古星的特务头子。像他这样的人，横死古江，先不说姜天明的手下，会不会答应。就算他们答应了，还有上海特工总部呢？大家都是行家里手，谁也别想糊弄。

    “只要打点到位，没什么糊弄不了的。只要局座支持，我就能把事情做圆。”朱慕云说。

    “这件事，我还真不能支持你。”李邦藩摇了摇头。他才上任，如果第一案子就与朱慕云弄虚作假，如果被别人看出来，那该怎么办？

    “那我怎么办？”朱慕云苦着脸说。

    “是你自己接的任务，现在问我怎么办？”李邦藩不满的说。

    “好吧，我去想办法。”朱慕云无奈的说。

    “你准备怎么办？”李邦藩关心的问，除了不能帮朱慕云作假，其他的事情，他会全力以赴的帮助朱慕云。

    正如朱慕云所说，这是他上任局长后，接手的第一件案子。如果由阳金曲侦破，就算查到凶手，他脸上也无光。原本，他的打算，是让张百朋接手。张百朋不是想换个位子么，这正是机会。但是，张百朋却放弃了。

    朱慕云的能力差了些，可是这份忠诚，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他虽然嘴里对朱慕云接下案子不满，但实际上，已经打算私下去找本清正雄。就算真的把朱慕云送到劳工营，也只能是象征性的。朱慕云，以后还必须回政保局。

    “今天忙了一天，先让大家休息一下吧。”朱慕云想了想，他也很辛苦了，如果让所有人连轴转，恐怕坚持不到三天，所有人都得累倒。

    “什么？休息？你可只有三天的时间？”李邦藩惊讶的说。这个时候让人休息，简直就是拿破案当儿戏！

    “现在，码头、车站、城门等所有进出古星的通道，全部封锁，不用担心凶手逃脱。”朱慕云自信的笑着说。

    “现在案子由你负责，如果你说休息，那我可让所有人下班了。”李邦藩说，本清正雄已经给了朱慕云最大的支持，这个时候，朱慕云不抓紧查案，却要先休息，是不是打算，三天之后，直接去劳工营报到？

    “可以，休息好了，工作起来才更有效率。”朱慕云说，他并不懂查案，虽然接了任务，可是却有种黄鼠狼咬乌龟，无从下手的感觉。

    “我可以让办公室下通知，但是，以后你可别后悔。”李邦藩提醒着说，虽然他会去找本清正雄，可是对本清正雄，能否放朱慕云一马，心里却没底。

    “先休息一晚，让我理清头绪。否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只会让人看笑话。”朱慕云解释着说。其实，他心里有另外的想法，得跟邓湘涛见个面才行。

    “既然案子是你负责，我尊重你的想法。”李邦藩无奈的说，他能帮朱慕云协调人手，但如何查案，还得朱慕云亲历亲为。

    政保局的人，原本准备晚上来个大搜捕，所有人都作好了准备。可是，朱慕云却迟迟没有发令。最后，还是局办公室发出通知，全部下班，明天早上再说。

    “老尹，你没听错吧？”阳金曲接到通知后，惊诧不已。

    “要不，你去问问朱慕云？”尹有海说，姜天明一死，他的靠山也一下子倒了。幸好，他还兼着机要室主任，政保局是情报机关，他掌握着太多的秘密，想要调整他的职位，是很难的。

    在得知姜天明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李邦藩表忠心。今天，李邦藩的讲话稿，确实出自他之手。而这也是李邦藩向他表明态度，这让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还巴不得回去睡觉呢，只可惜，局座死得冤，这个案子交给朱慕云，恐怕是查不出来了。”阳金曲遗憾的说。

    “你可以自己查嘛。”尹有海说，他觉得，破姜天明的案子，只有阳金曲最合适。只不过，本清正雄只给三天时间，处罚又那么重，一般人还真不敢接。

    “我恨不得朱慕云进劳工营呢。”阳金曲冷笑着说，他才不会给朱慕云卖命。宁可姜天明的案子破不了，也不能让朱慕云得了便宜。

    “局座的案子，还是要查的。至于结果，可以三天之后再公布嘛。”尹有海淡淡的说。

    “三天之后公布？老尹，还是你有办法。”阳金曲高兴的说，自己暗中查案，别人见到，还以为他在尽心帮朱慕云。可是，就算查到了凶手，结果也要三天之后才会公布。到时候，朱慕云进了劳工营，自己也能立功，真是一举两得。

    陈旺金和孙明华那里，是朱慕云亲自去通知的。朱慕云在政保局，与他们两人的关系，还算融洽。至于张百朋，朱慕云反而没去。

    “老陈，明天的后勤工作就交给你了。兄弟们的中餐和晚餐，希望能送到他们手里。”朱慕云说，陈旺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事。

    “这没问题。”陈旺金说，李邦藩上位后，朱慕云在局里的地位，一下子就上升了。他只是副处长，能不能当上处长，现在就要寄托在李邦藩身上了。

    “老陈，你觉得，杀姜局长的人，就是军统吗？”朱慕云随口问，陈旺金是姜天明的亲信，对姜天明的情况，比自己更加了解。

    “除了军统，还能有别人么。”陈旺金马上说。政保局最大的敌人，就是军统。上次他们把目标，放在了李邦藩身上。这次，竟然直接对姜天明动手。他在总务处没有办法，否则的话，一定要抓几个军统分子，用机枪把他们突突了。

    “听说杀人的动机，主要有三个：为财、为仇、为情。会不会有人觊觎他身上的钱财？”朱慕云说，军统杀人，一向干脆利落，而且，姜天明死的时候，外套被脱了下来。

    以朱慕云对军统的了解，这不像他们的风格。如果真是军统干的，绝对不会抛尸古江，他们恨不得把姜天明的尸体，挂到政保局的大门口。当然，不排除特殊情况。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朱慕云今天晚上，停止全城大搜捕，并不是心血来潮。他得先跟邓湘涛通气，才能决定侦破方向。他在古星，除了可以调用政保局、特高课、警察局等明面上的力量后，还可以调用军统和地下党。

    可以说，整个古星的政党力量，他都能调用。这种优势，是其他人不具备的。或许，晚上与邓湘涛，或者胡梦北见个面，就知道案件详情也未可知。

    “谁能说得清呢。”陈旺金听到朱慕云的话，突然一愣，但很快，他又掩饰过去了。

    陈旺金的异常，自然落入了朱慕云眼中。但是，他并没有追问。因为，他也想到了。姜天明去法租界，为的是“情”。而阳金曲，自始至终，都没有将姜伟新列入重点调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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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嫌疑

﻿    到孙明华的办公室，朱慕云除了通知他，晚上可以回去睡觉外，还想向他请教。在政保局，能帮得上他的人不多。查案这件事，需要的是经验。孙明华在警察局特务处，担任情报科长，手里过的案子成百上千。

    “孙哥，老弟接了这个差事，一点头绪也没有，你可得拉我一把才行。否则的话，三天之后，我就得去劳工营报到了。”朱慕云苦着脸说。

    “一点头绪也没有？不会吧，我看你信心满满的样子，想必是有了线索。”孙明华惊讶的说，朱慕云当着本清正雄的面，信誓旦旦的接了案子，他还以为，朱慕云是有了什么重要线索呢。

    “我是看不惯阳金曲，这才意气用事的。”朱慕云苦笑着说。

    “说老实话，这个案子，由阳金曲去查，其实挺合适的。他是姜天明的人，必然也会尽心尽力。”孙明华缓缓的说。虽然他也很不喜欢阳金曲，但阳金曲是姜天明的人，他去查这个案子，必定会尽最大努力。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孙哥，你给我搞个方案，哪怕把全城都翻个遍，也要把凶手找出来。”朱慕云说。虽然他可以向各方求证，但是，在明面上，还得让人给他出谋划策才行。

    “现在连凶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孙明华苦笑着说，查案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有的时候，破案除了花费大力的人力、物力外，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如果运气足够好，说不定明天一大早，那个凶手，就主动去投案自首呢。如果凶手昨天晚上就逃离了古星，就算是再厉害的高手，也未必能抓到凶手。孙明华虽然也有一定的办案经验，可是这种事情，他也不敢打保票的。

    “那我三天后，只能去劳工营了。”朱慕云愁眉苦脸的说。

    “你放心，局座肯定会给你想办法的。”孙明华说，从政治上讲，朱慕云的做法是对了。

    朱慕云作为李邦藩的亲信，从阳金曲手里抢过案子，就是给李邦藩涨面子。但是，如果这个案子没破，那反而会丢李邦藩的脸。朱慕云能从一个巡警，一步一步的爬到经济处的处长之位，如果没有点能耐，绝对做不到。

    论查案经验，朱慕云可能不足。但要说揣摩上峰的心思，孙明华还得向他学习。

    “你就安慰我吧。”朱慕云说。

    “这个案子，只能像大海捞针。另外，从姜天明这几天接触的人查起。任何人都不能放过，全城的人都配合你，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孙明华说，其实，他觉得今天晚上，肯定是不能休息的。

    破案的黄金时间，就是在案发后的三天。现在，姜天明已经死了有近一天的时间。如果今天晚上再休息，到明天早上，就是一天半了。今天晚上不行动，在孙明华看来，朱慕云基本上已经放弃了。

    “多谢孙哥了。”朱慕云高兴的说。

    今天晚上休息，朱慕云其实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虽然他判断，姜天明之死，与军统无关。但是，这件事得跟邓湘涛求证才能确定。如果真是军统干的，必须与邓湘涛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如果不是，他才能全力破案。否则，误抓了自己人，那就不好了。

    今天晚上，朱慕云自然不能与于心玉见面。否则的话，被人知道，他真没办法交待。姜天明刚死，案子又由他来破，在这个时候，还与于心玉谈情说爱，实在说不过去了。所以，他只能先回来，换了衣服后，再去与邓湘涛见面。

    到地下室，朱慕云正在换衣服，突然听到暗门传来敲击声。声音是从华生那边过来的，他比朱慕云先下班，应该是见到朱慕云回来，马上就赶过来了。

    “有什么事？”朱慕云打开暗门，果然是华生。

    “有个新情况，姜伟新昨天晚上十点多，突然从外面回来了。”华生说，下午，他也在政保局参加了会议。晚上没行动后，他才有机会去探听消息。

    “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朱慕云诧异的说，昨天晚上，华生可没有汇报这个消息。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我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华生说。而昨天晚上，姜伟新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等今天下午，他再去碰面时，才知道这个新情况。

    “会不会是坐姜天明车子出去的？”朱慕云问，毕竟车里有人，谁也看不清。但是，这个情况，让姜伟新的嫌疑，一下子增加了无数倍。

    朱慕云确实没怎么办过凶杀案，但是，他的逻辑推理能力，比阳金曲、孙明华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人的行为，能直观的反映出他的心理活动。

    姜天明被杀，就算与姜伟新无关，但姜伟新肯定能提供情况。今天听阳金曲汇报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姜伟新。是阳金曲故意没说？还是他根本就没调查？朱慕云推测，可能是后者。毕竟姜天明和姜伟新的关系，可以在短期内瞒过所有人，也可以永远瞒住某些人，但却不能永远瞒住所有人。

    阳金曲是什么人？政保局的情报处长。姜天明与姜伟新的关系，连陈旺金可能都知道，阳金曲岂会不清楚？他之所以没有过多的调查姜伟新，就是想瞒往姜天明的这层关系。否则的话，一旦公开，姜天明的追悼会都没办法搞了。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好像只有一个人。”华生想了想，说。

    “你先不要声张，现在姜天明的案子，由我来调查。”朱慕云说，华生的乞丐朋友，自然也有看错的时候。所以，他还得找三公子证明。

    “是。”华生忙不迭的说。虽然他很诧异，但并没有多问。既然朱慕云负责了姜天明的案子，怎么还有时间回来？而且，今天晚上，政保局也没有动静。难道说，朱慕云已经查到了凶手？

    “对了，姜伟新是怎么回来的？”朱慕云问。

    “坐黄包车。”华生说，古星的黄包车是两班倒，通宵都有人在街上跑的。黄包车上有个铃铛，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那就好办了，你先回去，我去找三公子。”朱慕云说，虽然他们三人住在一起，但是，平常都是在下面联系。表面上，朱慕云与他们，并不怎么交往。这不但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安全。

    华生一走，朱慕云又去了三公子那边。朱慕云还没上去，就碰到了三公子。他也正准备向朱慕云汇报，古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三公子岂会不知道？今天政保局这么大的动静，他手下也有几十名黄包车夫，早就有人向他说起了。

    “去你那边。”朱慕云说。

    “云哥，昨天晚上，姜伟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去了一趟。”三公子也是来汇报这个情况的，他对姜天明的案子并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这个消息的重要性。听到朱慕云的汽车回来，他才过来报告的。

    “姜天明的车子，开出去的时候，车里到底有几个人？”朱慕云问。

    “一个人，当时车子开得慢，他门口又有路灯，我的人看得真真的。甚至……”三公子欲言又止。

    “甚至什么？”朱慕云问。

    “可能是路不平看错了，他觉得开车出去的，像是姜伟新。”三公子。

    “路不平就是那个叫黄路平的外号吧？他能肯定是姜伟新开的车吗？”朱慕云问，三公子与黄路平的关系不错。

    “就是他，路不平最近也在学开车，等他学会，就不拉黄包车了。所以，他对汽车很注意。开车的是新手还是老手，他也能看出点名堂。”三公子说。

    “姜伟新是从哪里回来的？”朱慕云又问，他相信，打听这点事，对三公子来说，根本不算难。姜伟新是坐黄包车回来的，搞不好那个车夫，就是百里车马行的。

    “路不平问了一句，是在东兴路上的车。”三公子说。

    “东兴路？”朱慕云两眼放光，那里离白石路很近，也就是说，姜伟新很有可能，是把车开到姜天明家，再走路到东兴路，叫了辆黄包车回的法租界。

    刚才听到华生的消息，朱慕云只能肯定，姜伟新有作案嫌疑。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姜伟新参与了作案。就算他不是主犯，至少也是从犯。

    可是，姜伟新一个娘娘腔，怎么会有胆子杀人呢？朱慕云一下子就想到了马兴标。他叮嘱三老板：“给我盯死这个姜伟新，如果他要跑，马上打电话给我，或者直接报警，让警察抓他。”

    “是。”三公子说，自从朱慕云进了经济处后，他在古星也有点面子了。特别是朱慕云当上处长后，百里车马行的生意，更是一天比一天好。

    朱慕云马上给六水洲上打了电话，他是直接给值班室打的，自然有人接听。得知是朱慕云，对方很是客气。朱慕云问起马兴标，对方告诉他，从昨天晚上开始，马兴标一步都没有离开六水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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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如实汇报

﻿    得知马兴标还在六水洲，朱慕云稍稍松了口气。只要马兴标在，姜伟新就不会离开古星。姜天明不离开古星，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原本，朱慕云想今天晚上，就找姜伟新问话。可是思前想后，还是忍住了。

    姜天明的案子，影响很大。案子一定要破，但如何破，破到什么程序，都是有讲究的。虽然朱慕云在政保局，从来没有查过这么大的案子，但是，他不会让别人看笑话。而且，他还得追求利益最大化。

    潜伏在政保局的目的是什么？除了获取情报、输送物质外，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获得更重要的职务，经常立功受奖，就是对自己的保护。姜天明的案子，当然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同时，也伴随危机。

    如果说，他现在直接把姜伟新抓住审讯。不管姜伟新是不是凶手，他都会很被动。别人都会想，姜伟新是姜天明堂弟，怎么朱慕云径直将他列为目标呢？深入一研究，有心人就会知道，哦，原来朱慕云早就盯上了姜伟新。

    姜天明与姜伟新的关系，很快就要公之于众。这种关系，不容于社会的。这层关系被揭露后，姜天明将成为所有人唾弃的对象。而朱慕云居心叵测，早就盯着姜伟新，也会让人不耻。

    如果仅仅是让人不耻，那也没什么。可是，如果以后，所有人都对朱慕云提高警惕，他的工作还怎么干？所以，这个案子，如何破，由谁破，都是有讲究的。功劳，朱慕云不能独占，案子，也不能由他一个人来破。要不然，又会成为了别人忌恨的目标了。

    回到自己那边的地下室后，朱慕云换了套衣服，让三公子开他的车，送自己去了法租界。今天忙了一天，整个古星的居民，都被搞得人心惶惶。天一擦黑，街面上冷冷清清。连平常摆在街角的小商小贩，也全部不见踪影。

    偶尔见到一辆黄包车，也是速度飞快，好像背后有鬼跟着似的。到克勒满沙街附近后，朱慕云让三公子先回去。他去接头的事，三公子和华生，都是不知道的。或许三公子和华生，知道他不是铁杆汉奸，但是，他们未必能猜到，朱慕云竟然是一名抗日分子。

    在外人的眼中，朱慕云无能、贪婪又怕死。在三公子和华生眼中，朱慕云仗义执言、乐善好施。当然，朱慕云也怕死。但是，要说朱慕云是抗日分子，他们也是不相信的。朱慕云偷偷摸摸来法租界，三公子觉得，想必是去见个异性。

    朱慕云也成年了，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虽然有了个漂亮的女友，可是，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这一点，他是很能理解的。

    与邓湘涛见面后，朱慕云终于确定，姜天明的案子，不是军统干。这件事，邓湘涛也诧异着呢，他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竟然把古星的特务头子给干掉了，真是大快人心。唯一可惜的是，这件事跟军统无关。

    从下午开始，整个古星进入紧急状态，军统的人，也差点被殃及池鱼。刚开始，邓湘涛还以为，是地下党搞了什么惊天大行动。后来才知道，是姜天明死了。作为邓湘涛在古星的最大对手，姜天明没有死在军统手里，他确实很遗憾。

    “知道是谁下的手么？”邓湘涛问，这样的行动，应该不是地下党所为。最近政保局没有抓捕重要的共党分子，而且这种激烈的报复行为，也不像是中共所为。如果是个人所为，他倒想将之网罗进来。

    军统的行动队，很需要这种人才。军统在古星，主要就是行动。想要取得成绩，除了精准的情报外，还需要身手手的行动人员。能将姜天明悄无声息的干掉，连政保局都查不到线索的人，绝对值得军统招揽。

    “怎么还不知道，但是，这个人找到后，肯定要被枪毙的。因为，这个案子，是我负责。”朱慕云说，他并没有向邓湘涛交实底。姜伟新的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但是，现在汇报，也会让邓湘涛觉得，他太过未雨绸缪。

    “就不能偷天换日，把人换出来？”邓湘涛一脸可惜的说。

    “我也想为站长多招一个可用之才，但是，这个案子各方盯得太紧。三天后，上海特工总部会派专员过来，就算能骗过政保局的人，也未必能骗过特工总部的人。”朱慕云叹息着说。

    “当然是你的安全为上。”邓湘涛说，在这件事上，他的原则立场，从来没有改变过。

    “站长，这件事，怎么向总部报告？”朱慕云突然笑吟吟的问。

    如果军统没干这件案子，那么地下党更加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他基本上断定，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还能怎么汇报，如实汇报呗。”邓湘涛没好气的说，这么大的功劳，跟古星站没有关系，让他实在不舒服。

    “当然要‘如实’汇报，但怎么个汇报法呢？”朱慕云笑嘻嘻的说，政保局的局长，一年也死不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在政保局，朱慕云不能总靠溜须拍马，用金钱外交。有的时候，他也要显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哪怕是请别人把案子查出来，至少功劳会记在他头上。而在军统，他也得步步高升。目前，他在古星站，并没有具体职务。就算是邓湘涛把总务科交给他，朱慕云也没办法履行职责。

    但是，军衔和勋章，是别人否定不了的。正如邓湘涛所说，日本鬼子终究会被赶走。以后的中国，将是国共双方的大决战。在抗日战场上，朱慕云多积累一些功勋，以后正式回到军统后，他就能获得更加重要的职务。

    朱慕云在军统的地位越重要，就越能替党多工作。对抗战，朱慕云有着必胜的信心。但国共双方的力量，实在太过悬殊，必须从现在开始，为党多积蓄力量。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邓湘涛见朱慕云眼珠乱转，知道他又有了鬼主意。

    “姜天明之死，是站长运筹帷幄，全体同仁精诚团结、共同努力的结果。他的死，虽然不是古星站直接动的手，但没有血战行动，姜天明肯定死不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很有可能。”邓湘涛不置可否的说。

    “所以，姜天明之死，古星站功不可没。我相信，总部也希望，这个功劳是我们的。”朱慕云说，姜天明死了，如果重庆得知，竟然与古星站没任何关系，肯定会不满的。

    “你知道凶手是谁？”邓湘涛心里一动，朱慕云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应该跟姜天明的堂弟姜伟新有关。”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的意思是，姜天明是被他堂弟杀的？”邓湘涛诧异的说。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姜伟新的嫌疑比较大。”朱慕云摇了摇头，他不能告诉邓湘涛，自己早就派人盯住了姜伟新。

    “好吧，我等你的报告，越快越好。案子不是你在查么，一定要等我先发报，你再公布结果。”邓湘涛兴奋的说，重庆提前一步知道消息，就更加不会怀疑电报内容了。

    对朱慕云的提议，邓湘涛自然不会拒绝。这可是唾手可得的功劳，如果不要，不但下面的人不会同意，就算是重庆也会不满意的。既然是大势所趋，他也只好勉为其难。等朱慕云走后，邓湘涛就开始拟定电文。一旦朱慕云的情报传过来，马上就可以发报。

    朱慕云既然到了邓湘涛这里，自然也会顺便去与胡梦北见个面。虽然胡梦北与邓湘涛，一个在克勒满沙街163号，一个在88号，但是，他们两人并没有正式见过面。胡梦北是知道邓湘涛的存在，而邓湘涛一点也不知道，对面的88号，竟然就是地下党的一个重要交通站。

    对姜天明之死，地下党事前一点也不知情。得知姜天明死后，地下党高度重视，已经多方打探消息。就算是朱慕云不主动联系，胡梦北也会要求与朱慕云见面的。

    在胡梦北面前，朱慕云没有隐瞒，将自己发现的以及推测分析的结果，都向他汇报了。在军统那边，朱慕云还有所保留。因为，他必须获得最大利益。而在地下党这边，他没有利益冲突。

    “政保局这次的人事调整很大，你要注意，既要破案，又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胡梦北提醒着说。

    朱慕云在政保局已经很瞩目，如果姜天明的案子，再破得那么漂亮，不但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会让一些人忌妒。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胡，这是我的计划，你帮我分析分析。”朱慕云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向胡梦北汇报。

    这个计划，朱慕云对邓湘涛，也只是汇报了一部分内容。面对胡梦北，朱慕云没有丝毫私心，所有的事情，他都汇报得很详细，还有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你推测，姜伟新很有可能是凶手，那你自己不宜亲自调查。”胡梦北听完汇报后，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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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按图索骥

﻿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先去了孙明华的办公室。昨天晚上，孙明华给朱慕云制订了一个破案计划。这个计划，主要是分成三成：封锁全城，各个路口设立关卡、寻找目击者、调查姜天明的身边人。

    每一步都说得很详细，比如说，哪些路口需要设立关卡，在哪些区域，有可能寻找到目标者。至于调查姜天明身边的人，不但指出了要调查哪些人，就连调查的基本问题，也都列举出来了。可以说，这是一本破案指南。

    “孙哥，你不愧是行家。有你这份计划，我只要按图索骥就可以了。”朱慕云恭维着说。这个计划，对他非常来说，最是合适不过。看得出来，孙明华是花了心思的。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局里的行家多得很，我只是抛砖引玉。”孙明华谦逊的说。

    要不是他跟朱慕云的关系，他才不会搞这个计划。破了案，自己没一点功劳。案子没破，别人还会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他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拿出了这份计划。事实上，这个计划，让他后半夜才睡觉。

    论专业才能，朱慕云可能不算高。但是，他从警察局的一个小巡警，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经济处的处长之位，谁又敢说他没能力呢？都说朱慕云善于溜须拍马、贪财怕死，但是，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能力。

    这次朱慕云接手姜天明的案子，所有人都不看好，包括孙明华。但是，万一朱慕云走了狗屎运，案子破了呢？这个时候帮朱慕云一把，以后将受益匪浅。朱慕云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只要帮了他的忙，一直都会记在心里的。

    “其他倒没有，但是有几个人，恐怕得加上去才行。”朱慕云迅速翻看着姜天明的关系图，包括陶秀慧、司机、尹有海。以及，昨天姜天明接触过的，所有人。

    “还有谁？”孙明华诧异的问，他虽然说得很谦虚，但这份计划，在朱慕云面前，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

    这个计划，朱慕云执行之后，肯定会被别人知晓。如果漏洞百出，也是丢孙明华的脸。所以，他比自己制订计划还要小心。所有的方方面面，基本上都考虑到了。

    “阳金曲和姜伟新，他们两人，还得列入调查范围。”朱慕云沉吟着说，想了想，他又说道：“还有六水洲上的马兴标，虽然案发时他在六水洲，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幕后黑手呢。”

    “你考虑问题比我全面，就按你说的办。”孙明华笑着说。他当然考虑到了这三个人，但是，如果把他们也列入调查范围，恐怕会激起强烈的反弹。至于尹有海，因为是姜天明的秘书兼办公室主任，被调查问话，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是瞎猜，可能白费力气，又得罪了人，也不一定。”朱慕云苦笑着说，阳金曲和马兴标，只是配角。他真正要调查的是姜伟新，但是，如果没有这两个人“配合”，会让调查姜伟新显得突兀。

    “其实说句心里话，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孙明华意味深长的说，姜天明死了，谁获得的利益最大，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孙哥，谢谢了。”朱慕云拿出两根金条，推到了孙明华身前。虽然他与孙明华的关系不错，但孙明华更喜欢的，应该还是金条。

    “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吧？”孙明华按住金条，生怕它飞了一般。

    朱慕云做事就是讲究，只要帮了他的忙，绝对不会让你吃亏。摸着桌上的两根金条，孙明华觉得，昨天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如果朱慕云真的去了劳工营，自己还有些舍不得呢。

    “桥归桥，路归路。这份计划，是你呕心沥血搞出来的，这点钱只是小弟的一点心意，完全不能与这份计划的价值相提并论。”朱慕云劝说着。孙明华嘴里客气，下手却迅速，显然。都说金钱是万能的，古人诚不欺我。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要是不收的话，都不好意思了。”孙明华哈哈大笑着，将身前的扭曲一拉，把金条扫了进去。

    阳金曲和姜伟新，虽然也算是政保局的人，可是他们都是政保局的人，而且，是姜天明最信得过的人。他们将参与调查姜天明被杀一案，又怎么能是被调查的对象呢。

    这不是孙明华的疏忽，而是他不想得罪阳金曲。姜伟新还好些，姜天明一死，这个缉查一科的副科长，很快就会被免职。而阳金曲则不一样，此人睚眦必报，就像一条疯狗，咬住你不放。

    既然情报处和行动队的长官，都成了调查对象，负责调查的，就由一处和二处进行。而最难啃的阳金曲，将由朱慕云亲自问话。至于姜伟新，朱慕云交给了张百朋。

    在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这个计划后，由经济处向各个部门下达指令。朱慕云负责姜天明案的调查，经济处自然也就成了权力最大的部门。

    昨天本清正雄在会上可是说了，朱慕云可以调动一切资源，既然有本清正雄的支持，朱慕云自然不能浪费。

    “局座，您看这份计划如何？”朱慕云将修改后的计划，送到了李邦藩桌上。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先向李邦藩请示报告。

    “这是你制订的？”李邦藩看着这份计划，有模有样的，不像是出自朱慕云之手。如果朱慕云能制订出这样的计划，完全可以到情报处当处长了。

    “请孙明华帮我制订的。”朱慕云如实说道。就算他现在能猜到凶手，可是也不敢直接破案。这个时候，切忌得意忘形。况且，姜伟新没有承认之前，他也不能放松。

    “他会这么好心？”李邦藩笑了笑，孙明华可是曾山的人，对自己当局长，曾山可是不太高兴。

    “花了两根金条。”朱慕云没有隐瞒。对别人来说，这是很丢脸的事。但在李邦藩面前，说起这样的事，朱慕云很是心安理得。

    “两根金条？早知道的话，我给你搞个计划。”李邦藩叹息道。朱慕云花钱大手大脚，这要是成了家，那还怎么得了？

    “局座的计划，我可不敢用钱买，那是无价之宝，不能以金条来衡量的。”朱慕云奉承着说。

    “你的主要调查方向，怎么集中在了内部？”李邦藩笑了笑，没有再说。仔细看了看这份计划，意外的问。

    “这样的调查，当然要从姜天明身边的人开始查起。其实，这也不算调查，算是例行问话吧。”朱慕云说。

    “本清课长，对你昨天晚上放弃行动，可是有些不满。”李邦藩突然说。

    “今天我会抓紧每分每秒。”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阳金曲桀骜不训，你可要小心点。”李邦藩提醒着说。

    “有局座给我撑腰，我还怕他？这个案子如果破了，也就罢了。如果没破，他肯定不会比我好过。”朱慕云冷冷的说。他早就想好，三天之内，案子没破的话，阳金曲没有嫌疑，也会变得有嫌疑。

    “好吧，抓紧时间，争取早日破案。”李邦藩点了点头。

    阳金曲今天上班后，在办公室泡了杯茶，优哉游哉的看着早上报纸。昨天姜天明之死，毕竟还是没瞒住，今天古星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这个案子。听说，全国性的报纸，明天就会成为轰动全国的新闻。

    阳金曲暗暗冷笑，朱慕云这个呆瓜，很快就会骑虎难下，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或许，真正破案的，还得靠自己。

    昨天晚上，阳金曲并没有休息。姜天明的尸体，由陆军医院的日本军官，负责尸检。这件事，想必朱慕云连想都没有想到。

    据法医介绍，姜天明是死于窒息，他的肺内无水，应该是死后抛尸。根据尸体的浸泡时间，以及发现尸体的位置，他推断，凶手应该是在古星抛的尸。他已经划出一片区域，让情报处的人去打探。

    当然，这些情况，如果朱慕云不问，他是不会主动汇报的。本清正雄昨天的要求，是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朱慕云。如果朱慕云没问起，自己就没有汇报的义务。

    还有姜天明的那辆车子，到底是谁开过去的？根据白石路上巡警的报告，发现姜天明车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按照姜天明的死亡时间，这个时候，姜天明已经死亡。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开车的人，就能找到凶手。

    “砰。”

    阳金曲办公室的门，毫无征兆的被人推开，阳金曲怒不可遏，他的办公室，还从来没人敢这样闯进来过。他抬头一看，竟然是朱慕云，这更让他生气。

    “阳处长，请你跟我走一趟。”朱慕云身后，跟着两名警卫。他是经济处长，最信任，也最好使的，当然是警卫。

    “跟你走一趟？去哪？”阳金曲惊讶的说，朱慕云这个蠢货，不会怀疑自己是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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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审问

﻿    朱慕云是在审讯室，对阳金曲问的话。虽然只是例行公事，但该有的程序，一个也不能省。阳金曲的配枪，被收缴。人，也坐到了犯人坐的位置。而以往，都是他坐的那把椅子，现在却坐着朱慕云。

    “阳处长，你最后一次见姜局长，是什么时候？”朱慕云望着阳金曲，冷冷的问。

    “前天下午。”阳金曲知道，朱慕云现在手里有权，不管他要怎么戏弄自己，都只能任由他高兴。

    但阳金曲知道，朱慕云再嚣张，也只有三天时间了。三天之后，朱慕云就要被送往劳工营，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去送送他。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朱慕云问，他的旁边，有一位情报处的记录员。这种事情，经济处的人，不太在行，属于专业技能。

    “也没说什么。”阳金曲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跟姜天明，说的算是私事。姜天明已经知道，一个星期之后就要离任。而阳金曲，也向姜天明表明，会继续留在政保局。

    “以阳处长的记忆力，把谈话内容回忆出来，应该不是难事吧？”朱慕云抱着双臂，玩味的看着阳金曲。

    “我问起局座，外面的传言是否真实，局座告诉我，他几天后就要离任。”阳金曲说。

    “姜局长要离任，有没有说起你的事？”朱慕云又问。

    “说了。”阳金曲看着朱慕云咄咄逼人，无奈的说道。

    “你又是怎么说的？”朱慕云问。

    “局座让我留在政保局继续效力。”阳金曲说。

    “是不是局座不想带你走，所以你动了杀心，将局座抛尸古江？”朱慕云问，他与阳金曲的这场交锋，注定只会是一场闹剧。今天的重头戏，是在张百朋那里。

    姜天明的命案，由朱慕云主导，不管谁查到了凶手，最后的功劳，都跑不了朱慕云这一份。朱慕云相信，张百朋那边，很快就会有收获。所以，自己审问阳金曲，就当是一场游戏好了。

    “朱慕云，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局座对我恩重如山，我岂会有害他之意？”阳金曲愤怒的说，朱慕云简直就是胡搅蛮缠，竟然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但是，阳金曲突然又想通了。朱慕云既然要浪费时间，就让他浪费吧。反正，他也只有三天的时间。在自己身上浪费的时间越多，抓到凶手的机会就越小。

    “既然姜局长对你恩重如山，为何昨天你不敢立军令状？我看你是心虚，姜局长就是你杀的！”朱慕云声色俱厉的说。

    “军令状岂是随便就能立的？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阳金曲说，但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是在朱慕云去劳工营之后。

    “看你很有把握，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线索？”朱慕云一愣，阳金曲信誓旦旦的样子，说不定这小子真的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阳金曲轻轻摇了摇头，朱慕云的话，让他很为难。如实回答吧，那就是帮了朱慕云。如果避重就轻，一旦被发现，自己的把柄就被朱慕云抓到了。他现在只希望，朱慕云不要纠结在线索上面。

    “有没有价值，不是你说了算的。怎么，要不到特高课去说？”朱慕云冷冷的说。

    “昨天陆军医院的法医，对局座进行了尸检。证实局座是在死后，被人抛入古江的。”阳金曲说，朱慕云查不到线索，肯定会把火撒到自己头上。

    “我怎么不知道尸检的事？”朱慕云惊讶的说。

    “你在经济处，哪知道这些事？”阳金曲本想讥讽几句，可是看到朱慕云射来的目光，马上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现在，可是朱慕云掌握主动。

    “陆军医院的法医也太厉害了吧，竟然知道姜局长是死了之后，才被抛入古江的。那他们知道，姜局长是怎么死的吗？”朱慕云问。

    “窒息而死。”阳金曲说。

    “知道是谁杀的吗？”朱慕云一脸“希冀”的问，如果法医能直接查出凶手，他倒省事了。

    “这不得你查么？”阳金曲苦笑着说，朱慕云实在太不专业了，本清正雄因为他说了几句漂亮话，就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他，这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还以为法医什么都知道呢。说吧，你还背着我，干了什么？”朱慕云问。

    “我也没干什么啊。”阳金曲说，他其实还让法医，对姜天明胃内残留物，进行了化验。姜天明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作为政保局的局长，姜天明可是职业特工出身，难道是碰到高手了？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有人进来报告，说是陆军医院送来了一份化验结果。朱慕云拿过来，打开一看，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

    “阳金曲，你很不老实。来人，将他吊起来。”朱慕云一拍桌子，刚才他还在问，阳金曲说什么都没干，可这份化验报告，明显就是送给阳金曲的。

    “朱慕云，朱处长，我真没瞒你什么。此事我着实忘记了，结果怎么说？”阳金曲大喊着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可不想成为朱慕云的出气桶。

    “结果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朱慕云冷笑着说。

    虽然阳金曲不是凶手，但是他的态度不端正。凭着这一条，朱慕云就能告他一状。朱慕云不想再审问下去，让人把阳金曲收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是不会老实的。

    “谁要是对他特别关照，我就让他进去陪着。”朱慕云将阳金曲单独关押起来，镇南五金厂就有几间牢房，用来关押临时审问的犯人。

    “朱慕云，我不会放过你的。”阳金曲抓住铁栏杆，一脸怨恨的说。

    “现在是我不放过你，阳金曲，你将与姜天明最后一次见面，到今天早上，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部记录下来。如果有一条对不上来，我马上送你到特高课受审。我说到做到，你好自为之。”朱慕云让人拿来笔和纸，他看了看时间，不知道张百朋那边，是否有了结果。

    ***

    张百朋对朱慕云让他调查姜伟新，很是不满意。姜伟新是什么人？姜天明的亲戚，虽然是缉查一科的副科长，但实际上，并不能算是政保局的人。把这样的人，交给自己来调查，简直就是污辱自己。

    张百朋知道，在会议室，自己没有挺身而出，不但让朱慕云失望，也让李邦藩不满。可是，他的目标是副局长，不能意气用事。而且，他也打算，尽全力协助朱慕云查案。

    但今天接到任务后，他差点把桌子掀翻。但是，本清正雄的话，还回响在他耳旁，所有人都必须配合朱慕云查案，否则军法从事。他与朱慕云同属一个阵营，倒不用担心会被军法从事。但是，朱慕云把姜伟新交给二处，是对二处的蔑视。

    “局座，朱慕云是怎么安排的？怎么能让二处去调查姜伟新呢？”张百朋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后，很是不满的说。

    “案子由朱慕云负责，他怎么安排，你怎么执行就可以了。”李邦藩淡淡的说，张百朋昨天的退缩，使他对张百朋的印象，大打折扣。

    “可是……”张百朋为之气结。

    “不要可是了，赶紧去调查。”李邦藩叮嘱着说。

    朱慕云的计划，如果出自张百朋之手，他会很欣慰。但是，张百朋明知道朱慕云能力不足，却不管不问。现在朱慕云拿出计划了，又跑来发牢骚，实在很丢脸。

    “好吧。”张百朋无奈的说。

    “你不要以为朱慕云是轻视你，姜伟新是最后接触姜天明的人，他那里，很有可能会出情况。亲疏轻重，朱慕云还是分得清的。”李邦藩冷冷的说，这方面，朱慕云比张百朋更识大体。要不然，昨天朱慕云也不会强出头。

    张百朋带着人，去了码头。可是姜伟新并不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姜伟新不可能有心思来上班的。随后，张百朋去了法租界。

    见到二处的人，姜伟新很是慌张。昨天阳金曲找他问话，因为平素较熟，他勉强敷衍过去了。但今天，全部是陌生人，个个凶神恶煞。他本就心虚，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暴露了呢。

    “姜伟新，跟我们走一趟。”张百朋冷冷的说道，姜伟新的慌张，自然落在他眼里。他很意外，姜伟新是姜天明的堂弟，对他只是例行问话，怎么会这么紧张？

    “我要见马兴标。”姜伟新突然说。张百朋冰冷冷的话，让他乱了阵脚。

    “可以。”张百朋点了点头，沉吟着说。

    但他心里，更是惊讶，姜伟新要见陶秀慧，或许他不会怀疑。但是，他跟马兴标是什么关系？这种时候，怎么会提出如此要求呢？

    张百朋带着姜伟新去了六水洲，但到六水洲后，他先与余国辉和孙明华联系。一处的孙明华，此时也在六水洲上，按照朱慕云的安排，他正在审问马兴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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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配合

﻿    孙明华的任务还是很轻松的，案发时，马兴标正在六水洲上。可以说，马兴标几乎没有嫌疑。况且，孙明华与马兴标，之前并没有很深的嫌隙，所以两人的谈话，还算轻松愉快。

    马兴标觉得，姜天明死后，自己的出头之日，就要来了。这次引诱军统的行动，看似已经失败，可是，马兴标却赢得了本清正雄的信任。但是，他们正谈得差不多的时候，余国辉突然走了进来，他在孙明华的耳边说了一句，孙明华缓缓的点了点头。

    “孙处长，出什么事了？”马兴标紧张的问，他虽然问心无愧，可是政保局这帮子人，心眼实在太多。自己待在六水洲上，搞不好就会被谁算计。

    “姜伟新要见你。”孙明华缓缓的说。

    “他见我？孙处长，在这非常时间，还是不要见面为好。”马兴标马上警惕的说道，这个时候与人见面，实在不算什么好事情。

    “既然是人家的要求，我们自然要尊重。怎么，马队长不会与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孙明华目光紧紧的盯着马兴标，他当然不会怀疑马兴标是凶手。

    事实上，孙明华觉得，凶手不可能在政保局。自己制订的计划，只能找到线索，想要发现凶手，还得在街上去找。他有心提醒朱慕云，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自己人身上，但是，朱慕云什么都不懂，他也不好劝。

    况且，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保证，局里的人就真的没事。比如说贾晓天、余志，谁能想到，他们会被地下党和军统拉下水呢？就算这种可能性极低，也没人敢打包票的。

    “只要是为了查案，我无条件配合。”马兴标赶紧说，孙明华可不是能随便糊弄的，不管对方有什么用意，自己都只能配合。

    “所有人都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能早日抓到凶手。况且，这也是本清课长的交待，如果胆敢不尽心尽力，那是要军法从事的。”孙明华缓缓的说，朱慕云亲自审问阳金曲，恐怕不是为了真正查案，想借查案之名，好好的羞辱阳金曲罢了。

    “是，一定尽力。”马兴标哪里还敢说什么，他还庆幸，幸好不是阳金曲来调查，否则一顶“不配合”的帽子扣下来，自己搞不好，就得挨枪子。

    “不但要尽力，也要尽心。”孙明华意味深长的说。

    给马兴标和姜伟新的房间，余国辉已经准备好。姜伟新先被带了过去，一路上他很是忐忑不安，到这间房后，四面都没窗户，只有中间一盏灯，更是紧张得不行。

    马兴标走近这间房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在六水洲上也住了几天，以前也对这里有所了解，这间房，可不仅仅是用来见面的。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房间里是装了窃听器的。

    “兴标，你可来了。”姜伟新见到马兴标进来后，哭着扑了过去。

    “孙处长说，你要见我？”马兴标惊讶的说，姜天明死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是知道的。姜伟新来六水洲，为何要见自己呢？况且，自己正在关禁闭，岂是姜伟新想见，就能见到的？

    “刚才有人来查我，我很害怕，所以想见你。他们，就带我来六水洲了。”姜伟新见到马兴标，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可姜伟新哪知道，此时的马兴标，内心却紧张得不得了。刚才孙明华有意无意的提醒，让他不但要尽力，还得尽心。如果他提醒姜伟新，又被孙明华听到的话，自己还能走出六水洲吗？

    马兴标现在只能祈求，姜伟新不要乱讲话。只要此次能顺利过关，他们的关系，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姜天明已经死了，就算他们的关系，真的被人发现，也不算什么了。大不了，就是被人笑话嘛。

    “局座死了，你有什么好害怕的？”马兴标诧异的说，他紧紧的抱着姜伟新，在他背后抚摸着。这既是安抚，也是一个信号，让姜伟新小心说话。

    姜天明一死，他心里高兴。这下好了，没人再怀疑自己是军统卧底了。而且，他以后，也能与姜伟新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得知姜天明死后，马兴标就在规划着，与姜伟新的未来。他已经决定，想办法把姜伟新调到行动队。在经济处，姜伟新或许有不少外水，可姜天明死后，外水会直线下降。还不如到行动队，能经常与自己耳鬓厮磨。

    “他是我杀的。”姜伟新轻声说。他并不知道房间内有窃听器，也不知道，马兴标给他的信号。马兴标的安抚，反而让他放松了警惕。

    姜伟新之所以要见马兴标，就是想讨个主意。他杀了姜天明后，应该怎么办才行。政保局天天这样派人来调查，早晚有一天，会被他们查出来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马兴标惊叫着说，姜天明的话，不异于在他耳边爆响一个惊雷。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马兴标突然松开姜伟新，他后退了一步，好像不认识姜伟新一样。一分钟之前，他还想着，要与姜伟新如何双宿双飞。但现在，他只想让孙明华知道，自己与姜伟新的关系，仅限于肉欲。

    马兴标做事，还是很果断的。姜伟新杀了姜天明，他可不想陪葬，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壮士断腕的决心和魄力。这两者，马兴标都不缺。他心里已经决定，不但要舍弃姜伟新，还得配合孙明华，把案子查清楚。这个时候，正是自己戴罪立功的最好机会。

    “他想致你于死地，我这才动手的。”姜伟新向前一步，紧紧的抱着马兴标，将脸埋在马兴标胸脯上，紧张的说。

    “你是怎么动的手？”马兴标沉声说，姜伟新太傻了，怎么能干这种事呢。自己已经跟本清正雄说好，就算姜天明真想杀自己，也不敢真动手。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就算姜伟新是为了自己，才下手杀的姜天明。但他自己，绝对不会为了姜伟新，而与他共赴黄泉。既然姜伟新愿意为自己杀人，想必为了保全自己，也是愿意去死的。

    “我给他下了安眠药，用枕头把他蒙死的。”姜伟新说。虽然当时他干的很坚决，但回想起来，还是很害怕。

    “你是怎么下的安眠药，又是怎么用枕头把他捂死的，说详细点。”马兴标现在已经悄然变成了一个审判者，他得配合孙明华，将案子查清楚。

    “我跟他说起你的事，他说你是军统卧底，必须除掉你。还说，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我没办法，才在他茶里放了安眠药。等他睡着之后，用枕头压着他的头，他没有反抗，很快就没气了。”姜伟新对马兴标的提高，绝对是有问必答。虽然回忆那些情节，会让他很不舒服，但是心爱的人问起，他也像是讨好马兴标一般，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你怎么会有安眠药的？”马兴标不动声色的问。他突然回想起，之前姜伟新见到自己时的情形，那个时候，姜伟新就已经动了杀心。

    “我买的，早被我磨成了粉末。”姜伟新得意的说。

    “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马兴标特意提高了声音，问。

    “我换上他的衣服，把他的尸体装进后备厢，开着车子到了古江路，直接扔到了江里。”姜伟新说。

    “你还真是聪明，车子怎么处理的？”马兴标又问。

    “我怕别人怀疑，就把车子开到了白石路我哥家门口，随后我就回了法租界。”姜伟新说，虽然杀人让他很不舒服，但自己的处理办法，现在看来，还是很正确的。

    “这件事，还有没有别人帮你？”马兴标暗暗着急，姜伟新的作案过程，他已经帮孙明华问了出来，现在，他得赶紧撇清自己。

    “没有。我倒是想跟你商量，但那天晚上打电话到这里，没有人接。”姜伟新说。

    “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况且，你杀的还是你堂哥，你怎么下得了手？”马兴标“心疼”的说。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姜伟新说。

    “如果你被查出来，要被处死呢？”马兴标望着姜伟新眼中的坚决，心里一软，苦笑着说。这份情，他很想继续下去。可现在看来，只能就此结束了。

    “我不怕。兴标，如果我死了，你会来陪我么？”姜伟新抚摸着马兴标的脸庞，一脸痴情的说。

    “当然，你前脚死，我后脚就会跟来。到时候，我们在奈何桥上，一起喝孟婆汤。”马兴标安慰着说。

    “我们一起投胎，下辈子还要在一起。到时候，我要变成女人，为你生个大胖小子。”姜伟新痴痴的说。

    此时，在隔壁的房间内，张百朋摘下了头上的耳机。他太兴奋了，兴奋得有点不敢相信。姜天明的案子，竟然这么简单就破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孙明华，他怎么也想不到，案情竟然峰回路转，误打误撞之下，就给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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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请功

﻿    马兴标确实很配合，不但引诱姜伟新说出了作案手法，还有作案动机。当然，马兴标也有私心。听姜伟新的介绍，马兴标确实没有参与作案。这一点，马兴标干得很漂亮。

    对马兴标的做法，无论是孙明华还是张百朋，都没有觉得异常。只有余国辉，对马兴标的做法，很是不耻。姜伟新可是为了马兴标，才杀的姜天明。可马兴标不但没有感激，反而当场就将他卖掉。

    或许，这就是乱世的生存之道。可是，这样的生存之道，不过只是苟活罢了。但不管如何，案子算是破了，余国辉真心为朱慕云高兴。这个案子，昨天没有任何人敢接手，阳金曲和张百朋，可以说是政保局能力最强的人，他们都退缩了。朱慕云迎难而上，余国辉很为他担心，没想到，最后却捡了个大便宜。

    当然，最兴奋的还是张百朋。在法租界，见到姜天明的时候，对他的异样，张百朋还以为，他知道一些什么内幕。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凶手。张百朋平复了一下心境，这才带着人冲到隔壁，把姜伟新抓了起来。

    “马队长，你可以回去了。”张百朋冷冷的说。

    他现在既兴奋又惆怅，昨天的退缩，让李邦藩对他很失望。他感觉，本清正雄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不对。早知道，这个案子这么容易破，干嘛把机会让给朱慕云呢。

    “张处长，能否给局座带个话？我的禁闭，应该可以结束了吧？”马兴标点了点头，看到张百朋，他一切都明白了。他很为刚才的做法而得意，没有这股壮士断臂的果敢，是不可能在政保局混下去的。

    自从姜伟新说出，杀了姜天明后，马兴标就知道，姜伟新不可能再活了。这个傻瓜，不，应该是个疯子。他现在能杀姜天明，有朝一日，也会杀自己。为了自保，也为了趁机摆脱姜伟新，就在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放弃姜伟新。

    “兴标，我该怎么办？”姜伟新唯一的希望，就是与马兴标长相厮守。为此，他不惜杀了姜天明。

    “把你刚才告诉我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张处长。”马兴标眼里，没有丝毫怜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姜伟新一脸的失望。

    马兴标好像没有听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姜伟新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地。刚才还对自己甜言蜜语的马兴标，竟然如此绝情！

    余国辉第一时间，向朱慕云汇报了这件案子。朱慕云听到之后，自然也很高兴。他让余国辉传话，由张百朋深挖，看姜伟新的背后，是否有军统的影子。

    挂了电话后，朱慕云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告诉她，晚上又没时间与她共进晚餐了。于心玉很是不满，朱慕云对她，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没办法，你也知道，政保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案子由我负责。男人嘛，当以事业为重。”朱慕云笑着说。

    “你还会破案？”于心玉意外的说，在她看来，朱慕云除了会贪污受贿之外，恐怕就不会再干其他事了。也就是在南京政府里面，换在重庆政府，朱慕云早就被查处了。

    “刚才接到消息，凶手已经找到了。这件案子迷离曲折，有机会我跟你好好讲讲。”朱慕云笑着说。

    “报纸上不是说，是抗日分子所为么？这有什么迷离的。”于心玉漫不经心的说，她没有问邓湘涛，但是也认为，姜天明之死，与军统恐怕是脱不了干系。重庆也发来电报询问，只不过邓湘涛还没有汇报。

    “是不是抗日分子我不知道，但是，姜天明却是死在他堂弟之手。”朱慕云说，不等于心玉再问，他又说道：“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别人，那些新闻记者，可以出大价钱买线索呢。”

    将情报“通报”给于心玉后，朱慕云才向李邦藩汇报。他知道，邓湘涛接到消息后，就会采取行动。这个功劳，算是血战计划的延续吧。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隔空配合。

    “局座，凶手找到了！”朱慕云跑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兴奋的说道。这个消息，他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这么快就找到了凶手？”李邦藩诧异的说，刚才本清正雄还打来电话，问起案子的进展。他在电话里，向本清正雄解释，朱慕云已经很努力了，今天又是第一天。但是，本清正雄在电话里，却训斥了他一顿。特工总部的人已经启程，在抵达古星前，必须抓到凶手。

    “凶手是姜伟新，他已经亲口承认，并且，讲述了作案过程。”朱慕云激动的说。

    “很好，动机呢？”李邦藩高兴的说，姜伟新可是姜天明的堂弟，两人是亲堂兄弟，姜伟新怎么可能加害姜天明呢。

    “按照姜伟新的说法，他是为了马兴标。据说，姜天明与姜伟新有同性之恋，而姜伟新与马兴标，也有同性之恋。而姜伟新更痴迷马兴标，当他得知，姜天明想杀马兴标后，就对姜天明动了杀机。”朱慕云说。

    “这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原因？”李邦藩敏锐的说。为情杀人，确实是个理由。但姜天明身份特殊，想必全古星的抗日分子，都欲除掉姜天明而后快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姜伟新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杀人吧？所以，我觉得，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操作？”朱慕云想了想，说。

    “不管怎么说，凶手是找到了。你马上随我去趟特高课，当面向本清课长汇报。”李邦藩说，只要能找到凶手，朱慕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天时间不到，就抓到了凶手，这让朱慕云得了个大便宜。

    本清正雄确实很关注这个案子，他已经发动了全城的军警配合。可是，朱慕云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凶手。

    “朱桑，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很好。”本清正雄笑着说，他其实也接到了汇报。张百朋从六水洲打来的，可是，这个案子是朱慕云的，不管是谁查到的凶手，首功都是朱慕云的。

    “多亏本清课长的大力支持，李局长的正确领导。我就是捡了个便宜，其实没干什么事。”朱慕云谦逊的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阳金曲是审问过姜伟新的。”李邦藩突然说，阳金曲何其精明？怎么会被姜伟新骗过呢。

    “今天上午，我亲自审问了阳金曲。他态度恶劣得很，完全不想让我调查案子。”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相信，李邦藩对阳金曲，也是不感冒的。自己借机告阳金曲一状，想必李邦藩会默许。

    “阳金曲作为情报处长，竟然对姜伟新一点觉察都没有，实在是不应该。”李邦藩也马上说道。

    “阳金曲将思路放到了抗日分子身上，自然就南辕北辙了。”本清正雄说，阳金曲请法医进行尸检，虽然思路偏了，但至少还是表现出了专业性。

    “本清课长，我觉得，姜伟新虽然承认了，但是，他背后是否有抗日分子，还有待调查。”朱慕云说。

    “这件事还是交给你，但是，你只有两天时间去开清楚。三天之后，特工总部的人一到，将对姜伟新执行枪决。”本清正雄说。

    “两天时间？”朱慕云为难的说，但他心里，却很是高兴，两天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有些事情难得调查清楚。只要姜伟新一死，很多事情，就再也查不清了。

    “本清课长，不管姜伟新是否是抗日分子，朱处长应该都不用去劳工营了吧？”李邦藩微笑着说。

    “当然，朱桑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我会向特务总部汇报，给朱桑请功的。”本清正雄说，不管朱慕云能力如何，他昨天能挺身而出，又立下军令状，实在难能可贵。

    “本清课长，我想亲自去六水洲，参与对姜伟新的审讯。”朱慕云突然说。

    “可以。”本清正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正好摘桃子。朱慕云查案水平差了一点，但是对形势，总能看得真切。

    “本清课长，这次政保局的人事，我想进行一次小范围的调整。”李邦藩等朱慕云走后，对李邦藩说。

    “你现在是政保局的局长，我当然会支持你。”本清正雄说，由日本人控制政保局，这个计划实在太妙了。特务总部的人，得知之后，也很得意。

    虽然以前，日本人可以派顾问到政保局，可是，这远没有，由李邦藩担任局长的效果好。现在，知道李邦藩是日本人的，并不多。如果李邦藩能控制住政保局，以后，这种情况，将逐渐在全部控制区推广。

    “阳金曲这个情报处长，肯定不能再担任。鉴于他这次查案的失职，以及对朱慕云的抵触，我想让他担任副处长，由田岛拓真担任处长。”李邦藩说，政保局是情报单位，情报处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情报处长，必须是他信得过的人。

    “那二处呢？”本清正雄问。

    “我想由朱慕云兼任。”李邦藩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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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安排

﻿    本清正雄听到李邦藩，竟然推荐朱慕云接手二处，很是意外。朱慕云确实很忠诚，这次也立了功，但是，他的能力，足以领导两个处级部门吗？

    还有二处的二科，那里面的人，可是帝国培养出来的特工。他们能信服朱慕云吗？就算会听朱慕云的命令，将这些优秀的特工，交给一个庸才去领导，未必也太浪费了。况且，二处还有张百朋呢。难道说，李邦藩准备让张百朋当副局长？

    “张百朋呢？”本清正雄问，涉及到日本情报人员的安排，他自然得过问。

    昨天张百朋的表现，确实让他很失望。作为帝国的优秀情报人员，竟然会有畏难情绪，这是他所没想到的。相比之下，朱慕云的做法，更显得难能可贵。一个如此平庸之人，为了帮李邦藩解决问题，不惜立下军令状。要知道，当着所有人承诺的事，就算本清正雄有心相帮，也必须要执行的。

    哪怕到时候，朱慕云只是在劳工营待几天，可能也会要了他的命。而朱慕云一旦去了劳工营，他的经济处处长之位，自然也不保。这么大的代价，朱慕云丝毫没有犹豫。怪不得李邦藩会推荐朱慕云，就算是自己，也宁愿选一个忠诚的庸才。

    “他有意去情报处，阳金曲已经不适合担任情报处长。”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并没有让张担任副局长的意思，当然，如果本清正雄极力推荐，他只能同意。但他刚上任，本清正雄在人事上，应该会听取他的意见。

    “阳金曲并没有犯大错，是不是让他担任二处处长？”本清正雄又说。二处交给朱慕云，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不行！阳金曲桀骜不训，必须磨砺一段时间，才懂得服从命令。”李邦藩坚定的说，阳金曲还在经济处缉查二科的时候，就与他唱反调，这次将他调整为副处长，已经给他留了面子。

    况且，这次阳金曲也确实留了把柄。姜天明死后，阳金曲也是调查过姜伟新的，可是，阳金曲并没有发现异常。还有上次马兴标的钓鱼行动，原本非常顺利，但阳金曲将玉兰强行带回情报处，导致消息泄露，军统到目前，都没跟玉兰再接头。

    这一桩桩，如果真的算起来，把阳金曲撤职查办，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李邦藩不想让姜天明的人太心寒。他把阳金曲降为副处长，既能对其他人起到警告作用，也能让阳金曲为以前的行为，付出代价。

    “郑思远的二科呢？”本清正雄又问。政保局的二科，是他最为重要的部门。如果把二科放在二处，他宁愿把人，全部调回特高课。

    “二处的二科，当然要全部调出来。我的意见是，将郑思远调任行动队当队长，二科的人员，分散到情报处和行动队。”李邦藩说。以后，二科的人，将成为政保局的中坚力量。

    “所以你就让朱慕云兼任二处处长？”本清正雄笑了笑。

    李邦藩很狡猾，没有二科的二处，就只剩下一科这一个业务部门。而一科的冯梓缘，是从军统叛逃过来的，一科的人，又是新招募的。二科一走，二处基本上就是个空架子了。

    这样的二处，不管由谁去当处长，他都不会在乎。况且，二处现在的办公地点，就在码头的货物检查场内，朱慕云经常在码头办公，兼任二处处长，也是顺便的事。

    “这次朱慕云破获了姜天明的案子，总得奖赏才行吧？中国人喜欢的，无非就是升官发财。”李邦藩微笑着说，其实，他本想让朱慕云担任副局长，但是，朱慕云太年轻了。这次的案子，虽然破得很顺利，但与朱慕云能力无关。

    如果因此而提拔朱慕云担任副局长，恐怕所有人都会不服。就算是朱慕云，也没有信心干好这个副局长。与其到时让他尴尬，不如先让他兼任二处处长。如果朱慕云能真正的破几个像样的案子，抓几名抗日分子，到时候再提拔他，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对马兴标，你想如何处理？”本清正雄问。既然李邦藩准备让郑思远担任行动队长，现在的行动队长，就得让位。总不能让马兴标，也担任副队长吧。

    “他已经不适合再在政保局，先不说他的身份是否清白，就算真的清白，他与姜伟新的关系已经公开，还合适留下来么？”李邦藩说。

    “这两天军统依然没有与玉兰联系，看来，军统已经识破了他的假投诚。”本清正雄叹息着说。如果马兴标能把军统的人引诱出来，他倒不介意给马兴标一个职位。可是，马兴标已经成了一个无用之人，对这样的废物，赶出行动队，也不算什么。

    “这件事，阳金曲也是有责任的。他目中无人，又立功心切，要不是他打草惊蛇，军统肯定会上钩。”李邦藩缓缓的说。所以，将阳金曲降为副处长，他不用担心有人说闲话。

    “好，就按你说的办。”本清正雄说，只要控制住了情报处和行动队，政保局基本上就控制住了。况且，朱慕云对李邦藩忠心耿耿。剩下的，也就是一处了。一处是由原军统人员组成的，李邦藩相信，自己上任后，一处不敢跟自己唱对台戏。

    ***

    朱慕云到六水洲上，张百朋正在审讯姜伟新。但是，此时的姜伟新，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多肯多说了。哀莫大于心死，马兴标的态度，让他的心已经死了。现在，不管张百朋怎么问，也不管是否对他用刑，他都不会在乎。

    这让张百朋很无奈，朱慕云让他继续调查，但面对这样一个闷葫芦，他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好办法。现在的姜伟新，与刚到六水洲上时，完全判若两人。

    而孙明华对张百朋的继续调查，倒是很顺利。马兴标几乎是有问必答，他除了与姜伟新的苟且之事，其他无不可对人言。

    “慕云，来啦。”孙明华见到朱慕云在门外露了回脸，马上停止了审讯。

    马兴标最近也确实倒霉，先是被姜天明和阳金曲，认定是军统卧底“鲫鱼”。好不容易向本清正雄解释清楚，但阳金曲突然把玉兰带走，让他立功的想法，又成了泡影。这次姜伟新突然成了杀人凶手，以马兴标和他的关系，恐怕又是难辞其咎。

    “怎么样，有进展吗？”朱慕云问，他现在的级别，虽然与孙明华一样。但是，在调查姜天明凶杀案上，他的权力很大，可以随时支配孙明华。

    “根据马兴标的供述，他应该不是军统卧底。”孙明华轻轻摇了摇头，他与军统分子也打过交道，现在一处的人，都是原来古星站叛投过来的。他的直觉告诉他，马兴标不可能是军统的人。

    “孙哥，如果军统卧底这么容易承认，那咱们局里的军统分子，早就全部清除了。”朱慕云笑了笑，他不管马兴标是不是军统，但是，姜伟新得是军统才行。

    “你的意思，他是军统？”孙明华诧异的说，朱慕云的判断力，他不敢恭维。但是，朱慕云的话，或许代表的，就是李邦藩的意思。如果是李邦藩的意思，他等会审讯，就要调整方向了。

    “刚才我和局座，去见了本清课长。本清课长的意思，是要查清，姜伟新行凶背后，是否有抗日势力在推动。”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确实要查清。”孙明华点了点头，但现在张百朋劲头很大，审讯姜伟新，根本不让他插手。

    “孙哥，你的消息灵通，能否从其他方面打探一下？”朱慕云说，他虽然知道一处在军统有内线，但这种事，是不能说破的。

    以朱慕云的行事原则，只要是涉及到情报，一般都会避嫌。但现在，他为了查案，必须多方打听消息才行。

    孙明华听到朱慕云的话，心里一动。一处在军统，曾经有两名内线。但邢健已经废了，剩下的孔祥宇，最近并没有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作为军统古星站的机要室主要，孔祥宇应该掌握了古星站所有的机密才对。

    “既然是老弟开口，我就去打听打听。马兴标很配合，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他。”孙明华说。既然朱慕云来了六水洲，自然也是要审问一下马兴标的。

    “我就是随便问几句。”朱慕云谦逊的说。

    “慕云，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快中午了，能否请郭传儒送点饭菜来？”马兴标见到朱慕云，很是高兴。一直以来，朱慕云对他都挺客气的。他觉得，还是郭传儒的饭菜，最对他的口味。

    “今天不行，说说你跟姜伟新之间的事吧，你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朱慕云说，其实，张百朋从上海带回情报后，他就在算计。最终，好色的马兴标，进入了他的视线。

    “朱处长，这都是过去了的事。”马兴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是他的隐私，更是他现在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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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勒索

﻿    朱慕云可不管隐私不隐私，只要是涉及到姜伟新的事情，他都要问清楚。虽然李邦藩没说，但朱慕云觉得，马兴标这个行动队长，这次怕是当到头了。

    姜天明从特工总部带来了三名得力干将，贾晓天已经被李邦藩枪毙。这次马兴标被诬陷为军统卧底“鲫鱼”，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不代表以后没有新的证据。所以，下一个李邦藩动手的目标，不是马兴标，就是阳金曲。

    朱慕云分析，阳金曲虽然一直与李邦藩唱对台戏，但他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李邦藩手里。所以，要动的话，马兴标会排第一个。当然，阳金曲最后肯定也是要被挤走的。

    可笑的是，阳金曲在姜天明之前，问他意见的时候，竟然还想留在政保局。一朝天子一朝臣，李邦藩上任后，只要有机会，就会给阳金曲小鞋穿。李邦藩平常看着不怎么张扬，可实际上阴沉得很。阳金曲得罪过他，想必会一笔一笔的跟他清算。

    既然马兴标在政保局的时间，可能不长，朱慕云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客气。政保局的人，任何时候都是利益至上。一旦马兴标这个行动队长，干不下去了，想必找马兴标麻烦的人，会很多。

    朱慕云倒不想这么现实，他的爱好只有一个，那就是钱。马兴标在行动队长的任上，从经济处可是拿了不少好处。不说他自己做的那些生意，光是每个月，朱慕云亲自送过去的钱，加起来得有十来根金条了吧。

    “姜伟新的事情，跟姜天明的死有关，你必须说清楚。”朱慕云说。自从凶手查到后，他对姜天明的称呼，也改了。没有再称姜局长，而是直呼其名。

    不是朱慕云不尊重姜天明，而是他必须更加突出李邦藩。政保局的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姜天明的时代，彻底结束了。现在，政保局将进入李邦藩时代。姜天明手底下的人，如果识时务，见机得早，或许还能继续生存。否则的话，注定要被淘汰。

    “上次不是码头喝酒么？结果喝多了，当时与姜伟新睡在一起，结果迷迷糊糊就搞上了。”马兴标苦笑着说。

    “当时，你知不知道，姜伟新与姜天明的关系？”朱慕云沉声问。虽然他有目的，但嘴里，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这得看马兴标的悟性，有些人悟性不高，活该一辈子背时。

    “不知道。”马兴标摇了摇头，如果他知道姜伟新与姜天明是这种关系，打死他也不敢对姜伟新动手。但话又说回来，当时他是在半醉半醒的时候，与姜伟新发生的关系。后来，则是姜伟新缠上的他。

    “你与军统联系，他们有没有让你杀姜天明？”朱慕云又问。

    “朱处长，我求你了，千万别再把我往这个案子上靠了。兄弟还想留着这颗脑袋，多吃几年饭呢。”马兴标苦笑着说，他现在一不想说与姜伟新的关系，二不想说与军统的交往。

    可朱慕云一上来，先是问了与姜伟新的关系，现在又问军统。如果军统真的让他配合，暗杀姜天明的话，他现在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马兴标已经暗暗决定，这次如果能顺利过关，一定要想办法离开政保局，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安静的度过下半生。同时，他也暗暗奇怪，朱慕云以前一向都很好说话的，几天前还在码头请自己吃饭，谈笑风生。而今天，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觉得，姜伟新是军统的人吗？”朱慕云看到马兴标焦急，他暗暗高兴。马兴标越急，自己费的口舌就越少。

    “应该不是吧。”马兴标惊讶的说，姜伟新只是一个“娘们”，怎么可能是军统分子呢。

    “应该不是？这么说，你也不肯定喽。”朱慕云冷冷的说，他的任务，就是要让人，把目光投向此事上。杀掉姜天明的功劳，朱慕云也想分一杯羹呢。

    “我与姜伟新认识的时间不长，对他的事情，不是很了解。”马兴标忙不迭的说，这个时候，他可不想替姜伟新说什么话。一旦留下口实，吃亏的可是自己。

    “以你对姜伟新的了解，姜伟新敢杀人么？”朱慕云说。

    “那可说不好。”马兴标发觉，朱慕云的问题看似平常，但稍不注意，就会引火烧身。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宁愿选择孙明华来问话。孙明华的问话，至少还有迹可寻，而朱慕云的问话，天马行空，他不知道朱慕云到底想知道什么。抑或是，朱慕云只是随便一顿乱问。

    可问题是，马兴标的回答，关系到他是否能平安无事，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一旦被朱慕云带到沟里，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所以说，姜伟新是军统分子的可能性很大。”朱慕云“笃定”的说。

    “这个嘛……”马兴标很是惊诧，这是什么逻辑？姜伟新敢杀人，就是军统分子？

    只是这样的话，他却不敢再说。朱慕云查案的逻辑，简直是天马行空，如果自己多嘴，搞不好就会让朱慕云怀疑，自己也是军统分子。朱慕云负责调查姜天明一案，而且凶手也找到了，如果他向本清正雄说起，自己还有军统嫌疑，那马兴标别想走出六水洲了。

    虽然朱慕云的判断滑稽可笑，但马兴标一点也不敢笑。现在的朱慕云，是政保局炙手可热的人，而他是姜天明的人，不，已经是姜天明舍弃的人，根本没办法跟朱慕云相比。

    “怎么，你不认同我的判断？”朱慕云不满的说，他作为这样的判断，与他的能力，也是很相符的。

    “朱处长头脑敏捷，逻辑缜密，你的判断，必定是极准的。”马兴标违心的说，他一生也拍过不少马屁，唯有今天的马屁，让自己也觉得恶心。

    “那你说说，姜伟新是军统分子的证据。”朱慕云话风一转，说。

    “不是你说他是军统分子的么？”马兴标觉得，自己快被朱慕云玩死了，明明是他说姜伟新是军统，却让自己提供证据。

    “没错啊，你天天跟他在一起，他对你肯定没有秘密，所以他是不是军统，你最清楚。”朱慕云理所当然的说。

    “朱处长，我突然头疼得很，能否让我休息一会？”马兴标痛苦的说，再被朱慕云问下去，自己非得崩溃不可。

    “今天可不行，姜伟新的事情没查清楚，你还不能休息。”朱慕云摇了摇头，他的问题，虽然没有条理，甚至逻辑上也讲不通，可是却能逼得马兴标不停后退。

    “姜天明的事情，我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剩下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马兴标说。

    “你可是特工总部过来的人，这次涉及到的，又是姜天明被一案。马队长，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隐情？或者说，你其实还想包庇姜伟新？别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可别有这样的想法。”朱慕云劝道。

    “朱处长，我真的不知道。这样吧，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三根金条，算我孝敬你的。”马兴标无奈的说。他实在没有办法了，突然灵光一闪，朱慕云不会是想要钱吧。

    “你觉得，我是这种贪财之人吗？”朱慕云“义正词严”的说。

    “这只是兄弟的一点心意，朱处长千万不要推辞。”马兴标心里冷笑，你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世个就没有贪财之人了。

    “马队长，还是说说姜伟新的事吧。”朱慕云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十根金条！”马兴标突然大声说道。

    “马队长，姜伟新……”朱慕云又说道。显然，他对金条的数量，还不是那么满意。

    “十五根金条！我只有这么多金条了。”马兴标说道，他终于明白了，朱慕云这哪里要说姜伟新的事情。一直以来，朱慕云说的都是钱的事，只不过自己没有听懂而已。

    “在哪里？”朱慕云问。都说马兴标喜欢玩女人，手里没什么钱，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能拿出钱的。

    “我存在渣打银行，朱处长，现在我可以休息了吧。”马兴标说。他告诉了朱慕云存条的地方，就在他办公室的一本书页里夹着。

    “马队长，中午你想吃什么？”朱慕云记下后，马上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脸孔。

    “我什么都不想吃了，能不能把玉兰找来？”马兴标哪里还吃得下饭？十五根金条，朱慕云的心，比那煤碳还黑。他现在，只想发泄。

    “玉兰暂时还不能来，她得等着军统上门。”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随后又去了姜伟新那边，虽然张百朋不让其他人插手，但朱慕云才是负责这件案子的人。只不过，就算朱慕云到了，姜伟新也是两眼痴呆，不管朱慕云问什么，他都好像没有听到。

    “张处长，看来得另辟蹊径才行。”朱慕云提醒着说。

    “怎么个另辟蹊径法？”张百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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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人事安排

﻿    张百朋再看到朱慕云，心里其实是苦涩的。自己刚帮他查到凶手，朱慕云就赶到六水洲来了。而且，在此之前，朱慕云竟然还先到特高课，向本清正雄汇报之后，才来六水洲的。他不但抢先在本清正雄面前表了功，现在又到六水洲来摘桃子。

    朱慕云的小人行径，让他很是不满。但是，张百朋更多的，还是遗憾和懊悔。原本春风得意的，应该是自己。来六水洲摘桃子，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昨天在局会议室，查案的重任，原本是要落在他肩上的。可是，张百朋最后却退缩了。如果他当时接了任务，现在向本清正雄汇报的，就是自己。而且，他敢断定，李邦藩空出来的位子，必定会留给自己。

    而现在，他没有了这个自信。在姜伟新承认杀人后，张百朋也在第一时间，向本清正雄汇报了。但是，本清正雄并没有显得特别高兴。这个案子，虽然是他破的，但功劳，却是朱慕云的。

    本清正雄的冷淡，让张百朋很失落。但他也不能怪别人，曾经有一份唾手可得的功劳，摆在他面前。可是他没有珍惜，被朱慕云这个马屁精，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朱慕云竟然还要来指导破案，让自己“另辟蹊径”，这不是笑话吗？朱慕云的这个所谓的查案计划，是孙明华帮他设计的。而具体的执行者，也是他和孙明华。可以说，破获姜天明的凶杀案，跟朱慕云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不是知道，李邦藩对朱慕云很信任的话，张百朋都要对他反唇相讥了。现在李邦藩是局长，得罪朱慕云不是明智之举。

    对一处和二处在军统的内线，朱慕云都是很清楚的。他已经让孙明华从其他渠道想想办法，自然也不会让张百朋在家傻等。军统这个时候，应该在行动，这个时候，也该孔祥宇和宋鹏，发挥作用了。

    “张处长，咱们不是有个地字一号么？或许柳暗花明，他那边能打听出什么动静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是说，从军统打探消息？”张百朋一愣，姜伟新摞得很快，他以为，只要对姜伟新审讯，就能知道一切。可是，马兴标的冷淡，让姜伟新彻底死心。他连死都不怕了，根本不会在乎他的审讯手段。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具体工作还得你去做。”朱慕云说。

    “好吧。”张百朋无奈的说，朱慕云的口吻，让他很不舒服。朱慕云与自己都是处级干部，这种命令式的口气，他受不了。他很担心，如果李邦藩让朱慕云担任副局长，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办？

    于心玉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马上与邓湘涛取得联系。得知姜伟新真是杀人凶手，邓湘涛马上向重庆发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超长电报。在电报里，邓湘涛详细介绍了，军统古星站是如何多次接洽姜伟新，引导他走上抗战的道路的。

    姜天明被杀，实际上是血战计划的延续。因为血战计划，马兴标被扣在六水洲。姜天明因此，才有要除掉马兴标之意。姜伟新为救马兴标，同时也想为国效力，这才大义灭亲，替党国除掉了姜天明这个大特务。

    虽然姜天明之死，与军统古星站，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封电报发出去后，邓湘涛就成了幕后的主导者。他甚至，还上报了一个营救姜伟新的计划。只不过，这个计划，他永远也不会执行。

    重庆早就在催促，接到电报后，很快发来嘉奖令。血战计划，至此已经圆满成功，所有相关人员，都得到了表彰。另外，局里还发来了两万银圆的奖励，这次戴老板，可是下了血本。

    邓湘涛的封电报，发到重庆，仅仅几个小时后，重庆的几家报社就发了号外：“抗日志士亲手屠魔——记古星义士姜伟新。”

    这些号外的内容，第二天，就摆到了李邦藩的桌头。他万万没有想到，军统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当然，报纸上的内容，他不会完全相信。但是，也不可不信。军统确实与马兴标接触过，也应该拉拢过姜伟新。可是，他不相信姜伟新是为了所谓的报国，才杀了姜天明。

    姜伟新之所以杀姜天明，最主要还是为了情。军统，或许做了一些工作，但绝没有像报纸上说得这么离谱。但是，姜天明已经死了，只能任由军统胡说八道。

    “局座，一处和二处，分别收到了消息，军统获得了一大笔赏钱。至于勋章，更像是下雨一样，几乎人人有份。”朱慕云收到消息后，马上到李邦藩的办公室汇报。

    一处和二处，分别反馈回来消息。孔祥宇和宋鹏，虽然没有参与真正行动，但也因此得了两百大洋的奖励。

    “这是昨天重庆的号外，你看看。”李邦藩将桌上的文件，递给了朱慕云。

    昨天重庆的号外，当然不可能今天就到了古星。这是份电文稿，抄录下来的。朱慕云看着军统的杰作，心想，重庆市的那帮文人，对古星的抗日斗争，评价的还得很中肯的。只不过，朱慕云脸上不能表露出来。

    “局座，姜伟新还没死呢，他们就如此吹嘘，会不会是军统想混淆视听？”朱慕云试探着说，这种消息真真假假，谁也不敢肯定。

    “这上面说到的马姓志士，你觉得是谁？”李邦藩问，他当然不想相信重庆报纸上的消息，可是，这些报道很详细，简直像写一样。

    报纸详细报道了，军统是如何拉拢马姓官员，又是如何与姜姓志士接触国，为了民族、为了党国，姜姓志士甘愿慷慨就义，也要替党国除掉姜天明这个汉奸。

    “马兴标？”朱慕云疑惑的说，邓湘涛以前就跟他交待过，要想办法，创造机会除掉阳金曲、马兴标和贾晓天。现在，贾晓天死了，姜天明也死了，政保局只剩下阳金曲和马兴标了。

    重庆市的号外一出，就算本清正雄再想帮马兴标，他也不可能留在政保局了。马兴标最好的结局，应该是退休。在古星，已经很难有合适他的职位了。如果马兴标离开了政保局，不再当特务，除不除掉他，已经没有含义。

    “不管是不是，马兴标都不能再回行动队了。”李邦藩笃定的说。

    “他是姜天明的人，死不死跟我们都没关系。”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关于局里的人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李邦藩突然问，朱慕云虽然专业水平不高，但他对中国人的人际关系，却非常精通。

    中国有句俗话，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对政府机关的为人处世之道，朱慕云有着独特的见解。

    “局座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呗。难道说，现在谁还敢反对不成？”朱慕云奉承着说。

    “不是反对不反对的问题，而是要合理安排，发挥政保局最大的作用。”李邦藩说，他上任之后，总不能像姜天明那样。政保局，必须要有新的气象。只有干出成绩，才能堵住别人的嘴。

    “局里最重要的部门，无非就是情报处和行动队，我想张百朋应该会去这两个部门之一，甚至是兼任情报处长和行动队长。”朱慕云想了想，说。既然李邦藩问起，他当然要说出自己的见解。

    “情报处和行动队，一个负责情报，一个负责行动，掌握在一个人手里，肯定不妥。”李邦藩缓缓的摇了摇头，说。

    “可以让张百朋去情报处，阳金曲调到二处，至于行动队，何梁的资格，其实还是不错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当然也不希望，张百朋真的掌控两个部门，这样的话，张百朋将会成为第二个阳金曲。以后，情报处和行动队的情报，自己还有机会打探到么？

    “何梁是曾山的人，怎么能让他担任行动队长呢？”李邦藩不满的说。

    “何梁确实不适合当行动队长。”朱慕云顺着李邦藩的意思，马上说道。但他暗想，除了何梁，还能有谁呢？

    “我的意思，是想让郑思远去行动队，而二科的人，则分别调到情报处和行动队。”李邦藩说，这个决定，很快就要通知下去，提前告诉朱慕云，也不算泄密。

    “局座的安排妙不可言，把这样的二处留给阳金曲，想必他是有苦说不出。”朱慕云抚掌大笑。

    “我想让你到二处当处长。”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我去二处？”朱慕云脸上的笑容嘎然而止，他现在可是经济处长，如果去没有了二科的二处，那还不如在缉查科当个科长。

    “兼任二处处长，经济处是局里的核心部门，处长非你莫属。”李邦藩说，朱慕云的表情他看到了，这让他很满意。这也是掌权的妙处，可以掌控别人的仕途，甚至是生命。或许，这就是那么多人，为了权力而舍生忘死的缘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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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定性

﻿    对李邦藩的称赞，朱慕云自然很高兴。只要经济处还抓在手里，不管二处是不是空架子，都无所谓。况且，张光照在二处当副处长，二处的事情交给他，自己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但是，对阳金曲的安排，他却很好奇。

    “那阳金曲呢？”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可从来没想过去二处。虽然他兼任二处的总务科长，但这次张百朋调离后，他已经在想，是时候辞掉二处总务科的差事了。

    可是，李邦藩让自己担任二处的处长，他也不会反对。不管是谁，都不会嫌弃手中的权力太大。二处虽然只剩下一个一科、电讯科、总务科，但也有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的时候，也是能干点事情的。

    毕竟，在二处，除了朱慕云外，还有冯梓缘这个卧底。他们联手，再加上邓湘涛的配合，完全可以干得有声有色。只不过，这个想法，他还得跟邓湘涛商议。

    “降为副处长使用。”李邦藩冷冷的说。

    这个安排，已经得到了本清正雄的支持。除非有更好的提议，否则不可更改。阳金曲查姜天明的案子，没有取得进展。误抓玉兰，让军统到现在，都不敢跟马兴标联系

    “那还不如把二处并到一处，或者情报处也可以。”朱慕云苦笑着说。兼任二处处长，当然是好事。但如果能不当这个劳么子处长，朱慕云也不会反对。

    不管怎么说，二处的业务，都是搞情报。自己兼任二处处长，就算是正式接触情报部门。对他的潜伏工作，自然有利。但是，会让更多人注意到朱慕云。对他的安全，则有着消极影响。

    如果二处与一处合并，自己不会那么受关注，做什么事情，也方便得多。到时候，冯梓缘和杜华山联手，恐怕孙明华这个处长，会很难受。

    “暂时还不行。”李邦藩摇了摇头，当初设立二处，他可是费了很大心血的，取消二处很容易，但以后，想要再设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李邦藩也是有野心的，他希望政保局的部门越多越好，摊子铺的越大，政保局的实力就越强。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把手浸透进古星所有的政府机关。

    古星刚被占领时，军统古星站的规模也很大。听说，光是待命人员，就有近百人，而掩护的商店，更是达到了三十四处之多。

    规模之大，在沦陷区仅次于上海。当时，杜华山的行动队，下面就有十几个行动分队，还有古阳、古昌等几个行动大队，人数超过了两百人。

    现在政保局是执政者，虽然也有上千人，但这点规模不算什么。李邦藩心中的目标，要让政保局的人数达到两千以上，在古星各行各业，都有政保局的眼线，随时能监视一切可疑分子。能做到这些，也就差不多了。

    把二处交给朱慕云，就是让他给自己“守摊”。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让朱慕云卸任就是。如果朱慕云在二处干出成绩，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朱慕云提拔为副局长。

    “只要是局座安排的事，我义无反顾。”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在二处好好表现，局里还空着一个副局长的位子。”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这个副局长，他原本应该给张百朋，毕竟他与张百朋，都是日本人。

    可张百朋连姜天明的案子都不敢接，让他太失望了。就连本清正雄，也没有特别关注张百朋的任命。当然，张百朋担任副局长的希望，比朱慕云要大一些。但那是迫不得已，如果朱慕云能干得出张百朋出色，他一定会力荐朱慕云。

    “我可不敢想这种事。”朱慕云谦逊的说。

    “我看好你，只要干出成绩，不要在乎资历。只要会用人，用对人，就能出成绩。一个好汉，三个帮嘛。”李邦藩鼓励着说，这次破获姜天明的凶杀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靠朱慕云的个人能力，恐怕他一万年也破不了姜天明的案子。但他有孙明华给他制订计划，又有张百朋、余国辉、孙明华等人帮着查案。最后案子破获了，功劳就是朱慕云的了。

    “我会努力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姜天明的案子，你马上报上来，等明天特工总部的人一到，马上执行枪决。”李邦藩说。早点枪毙姜伟新，早点给案子定性。免得重庆肆意散布谣言，好像军统还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怎么定性？”朱慕云说，虽然他几乎没有参与破案，但是最后的报告，却得他来起草。他的报告，不但要决定姜伟新的命运，也是张百朋、孙明华等人能立多大功的依据。

    如果朱慕云的笔杆子，稍微歪一歪，张百朋和孙明华，几乎无功劳一说。古人云，武将死在文臣，笔杆子能杀人，绝对不是空话。

    “当然不能遂军统的愿，姜伟新完全是为情所困，为爱杀人，与军统无关。”李邦藩缓缓的说。

    如果政保局把姜伟新定为军统分子，那么姜天明之死，就是军统所为。李邦藩才不会为他人作嫁衣，打死他也不会承认，姜伟新也军统有关，哪怕姜伟新真的是军统分子。

    “孙明华的职务，没有调整吧？”朱慕云问，孙明华的计划，他付了两根金条。也就是说，哪怕孙明华的计划再成功，跟孙明华也没什么关系了。

    “没有。”李邦藩摇了摇头，他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朱慕云的报告，肯定会突出张百朋的作用，淡化孙明华的功劳。至于那份破案计划，更是只字不会提。

    “马兴标呢？”朱慕云又问，既然姜伟新要枪决，马兴标如何处理，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军统一天没与玉兰接头，马兴标就还有存在的价值。”李邦藩说，他的潜台词也说得很明白，如果军统识破了马兴标的诱骗，马兴标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案子定性后，对姜伟新的审讯也就结束了。之前有姜伟新的录音，还有马兴标的证词，就算姜伟新不承认，所有的人证、物证，都能证明，姜伟新就是凶手，确凿无疑的凶手。

    朱慕云自然是捡了个大便宜，没干什么事，就破了个大案子。当然，郁闷的人不少。比如说阳金曲，他被朱慕云羞辱了一顿，还被扣上一个办案不力的帽子。结果他的情报处长之位，被张百朋抢走，他也只能当副处长了。

    但不管别人怎么郁闷，朱慕云自己还是很愉悦的。最新的人事任命，会在明天特工总部的人来到之后，由本清正雄宣布。但今天，张百朋已经入驻情报处，郑思远也到了行动队。原二处二科的人，分别调入情报处和行动队。

    二科的人，在二处时，只是普通工作人员，但此次调入情报处和行动队，都被委以重任。情报处和行动队的科长、股长、队长，很多被他们取而代之。

    张百朋和郑思远一走，朱慕云也去了趟二处。虽然他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朱慕云并没有使用二楼张百朋的办公室，依然用的是总务科的。

    他一到，张光照和冯梓缘，就赶了过来。如果朱慕云仅仅是经济处的处长，他们还不会这么紧张。可现在，朱慕云马上就兼任二处处长，成为他们的顶头上司。这个时候不拍马屁，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处座，你再在这里办公，就显得太寒酸了。还是搬到二楼吧，否则别人来二处，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张光照劝道。以前朱慕云来的时候，他最多也就是客气的喊一声“朱处长”，但从今天开始，只能以处座相称了。

    回想着与朱慕云第一次打麻将时的经历，仿佛就在昨日。人家一步一步，从一名小巡警，现在兼任两个处的处长。而自己，抱错了大腿，被扔在二处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警察局看守所呢。

    “在这里办公就很好，况且，二处也没什么公事可办的。两位都是老熟人，咱们说话也不用客套。二科的人一走，二处的力量，一下子减少一半以上。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放弃。”朱慕云说。

    “有处座的英明领导，我们二处的工作，一定会蒸蒸日上。”张光照奉承的说，不管如何，朱慕云以后是自己的上司。对待上司，就该热情洋溢，否则自己的日子会更惨。

    “没有了二科，我们一科同样能建功立业。只要有处座的大力支持，没什么困难会难倒我们。”冯梓缘也信誓旦旦的说道。

    作为军统潜伏在政保局的内线，他最近的表现平平。张百朋和郑思远的二科走后，二处在政保局，更像一个弃儿。这个时候，他再想干出成绩，恐怕会很难。

    “我对二处的支持，暂时也只能从经济上支持。后天，你跟地字一号联系，告诉他，以后他的薪水，将以金条结算。每个月，两根金条。如果有情报，再另算。”朱慕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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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晋升少校

﻿    朱慕云做事情，喜欢用钱开路。如果能用钱，可以提高效率，甚至是立功受奖，为何还要用其他方式呢。

    两根金条一个月，对现在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份很高的薪水。大学教授，一个月才三百大洋呢，两根金条，可以换三百二十块大洋。如果拿到黑市上，兴许还能换到三百五十块。这么多钱，足够让人甘心卖命了。

    “两根金条？这也太多了吧。”张光照惊讶的说，他的薪水一个月也没有这么高呢，自从中江实业银行开业之后，开始在古星推行日军的军票，他们的薪水，都以军票结算。同样的数目，军票的购买力大为降低。

    “如果张兄能在军统发展一名线人，也是同样的待遇。”朱慕云说，他主政二处后，当然也要干出点成绩才行。当然，成绩如何，得看邓湘涛怎么配合了。

    张光照确实心动了，如果自己能发展一个线人，给一百大洋一个月，自己能独得两百多大洋。如果能多发展几个，自己每个月，光是吃这种钱，也足够了。可是，他也只能想想。如果谁都能打入军统，朱慕云怎么可能会给如此高的价格呢。

    “我想地字一号，得知这个消息后，肯定会很兴奋。”冯梓缘高兴的说，但他心里却暗暗担忧，朱慕云财大气粗，一下子给了这么多钱，宋鹏还不卯足了劲搞情报？

    幸好，宋鹏的身份，早就暴露了。否则的话，不用多久，宋鹏就会得逞。只要有金钱开路，不管在哪里，都能大开方便之门。

    “以后二处总务科的事情，就让刘泽华负责吧，先给他挂个副科长的头衔。”朱慕云又说道。

    正如他之前所言，一朝天子一朝臣。朱慕云兼任二处处长，当然也得启用自己人才是。华生完全熟悉了总务科的事情，让他以副科长之职，负责总务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马上写报告。”张光照忙不迭的说，刘泽华是朱慕云的人，现在朱慕云当了处长，刘泽华当然也会青云直上。

    “那就多谢张兄了，报告写好后，后天拿给我来批。”朱慕云说，他现在还没有正式上任，后天才有资格。

    下午，朱慕云把结案报告，送到了李邦藩手里。因为要送给特高课审批，朱慕云还特意写了份日文版。他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了一年时间，完全可以用日文书写。

    虽然朱慕云的办案能力平平，可是文字功底不错。这份报告，突出了特高课的指导、李邦藩高屋建瓴的领导，张百朋的用心，以及孙明华的积极配合。至于朱慕云自己的功劳，他却一笔带过。

    朱慕云已经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如果再在报告里，强调自己的功劳，就显得太贪婪了。这个时候，突出别人，正好可以彰显他的胸襟。

    “走吧，跟我一起去特高课。”李邦藩看了看报告，很满意。特别是日文版的报告，说明朱慕云的日语水平，已经相当可以了。

    本清正雄的中文水平，还不足以阅读汉语报告。所以，他看到日文版的结案报告后，自然而然的拿了起来。本清正雄的想法与李邦藩差不多，朱慕云的办案能力一般，但是这行文水准，完全可以当秘书了。

    “日语专修学校培养出来的人才，就是不一般。”本清正雄称赞着说。

    “没有大日本帝国，我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尊贵的日语的。”朱慕云谦逊的说，虽然他的话，连自己都想呕，但本清正雄和李邦藩，却听得笑容满面。

    这份报告，朱慕云是按照李邦藩的意思，也是本清正雄同意了的。所以，报告没有任何问题。很快，本清正雄就签准了枪决令。只等着明天特工总部的人一来，这个案子就算圆满结案。

    朱慕云知道，李邦藩和本清正雄，应该还有话说。他在送完报告后，就先离开了。朱慕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与于心玉联系。今天心情舒畅，应该跟于心玉喝一杯。另外，重庆的嘉奖下来了，最重要的，还是奖金。血战计划，是朱慕云起草，很多情报，都是他提供的。论功行赏的话，朱慕云应该居首功。

    从特高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朱慕云没有跟于心玉打电话，直接开车去了德意志洋行。他让于心玉的司机提前下班，自己拿着一束鲜花，在洋行外面等候。

    血战计划成功实施，徐慧莹这个电讯科长，也是立了功的。最近一次发报，邓湘涛的电文，足有上千字。要不是徐慧莹手法专业，一般人根本就完成不了这个任务。

    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与邓湘涛见了一面。邓湘涛指示她，找机会跟朱慕云见个面。徐慧莹还在想，是不是下班之后，给朱慕云去个电话。她心里很是嗔恼，作为自己的男朋友，朱慕云真是不负责任。经常隔三差五才来见自己一面，好像是自己等着他宠爱似的。

    走到门口，徐慧莹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但是，从车上走下来的，却是捧着鲜花的朱慕云。看到朱慕云，徐慧莹一下子愣住了。

    “心玉，想我了没有？”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鬼才想你。”于心玉啐了一口，在军统，她是徐慧莹，而在外人面前，她又是于心玉。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有的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朱慕云追求自己，不再是任务，而是期待。

    “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鬼才’这个名字，与如花似玉的你，可不太相符。”朱慕云笑着说，不管于心玉愿不愿意，将花送到她面前。

    “断章取义！”于心玉刚开始没注意，但仔细一想，如果自己真是“鬼才”，就变成“‘鬼才’想他了。”她暗想，朱慕云的脑子，转得还蛮快的。

    “走，我请你去法国大餐。”朱慕云拉开车门，请于心玉上车。

    “你的案子办完了？”于心玉坐上车后，摆弄着手中的花，偏着头问。

    “今天结了案，结案报告都送上去了。”朱慕云边说边发动车子，载着于心玉到了餐厅。

    “你不是说案子曲折迷离么？不就是堂弟杀了堂哥么。”于心玉随口问。

    “这个案子，不仅仅是凶杀案，里面更有一段曲折的爱情故事。”朱慕云故作神秘的说。

    “说来听听。”于心玉说，姜天明的案子，弄得是满城风雨。就连法租界，也都在议论这个凶杀案。除了因为姜天明是死在亲人手里外，更是因为姜天明的身份。堂堂政保局的局长，竟然被亲人杀死后，抛尸古江，这本身就是很吸引人的。

    “故事太长，等会到你公寓，慢慢跟你说。”朱慕云不怀好意的说。

    “不说就算了。”于心玉佯装生气的说。

    美人嗔恼，朱慕云自然无法抵挡。他边吃边说，将姜天明、姜伟新和马兴标的同性之恋，娓娓道来。

    于心玉刚开始是好奇，随后是惊奇，最后是错愕。她想不到，平常只出现在报纸、里的故事，竟然真实的发生在身边。为情杀人，就算姜伟新与马兴标的情，为伦理不容，但她却同意姜伟新。

    “姜伟新真傻。”于心玉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了，女性的同情心本就泛滥，如果可以，她真想去见见姜伟新。可惜，姜伟新对女人不感兴趣。

    “为了你，我也可以杀人。”朱慕云突然握着于心玉的手，柔声说。

    “我可不喜欢杀人犯。”于心玉脸上一红，迅速将手抽了回来。朱慕云对她，一向是发乎情，止乎礼，像今天这样孟浪，还是第一次。

    “你知道他是杀人犯就好。”朱慕云笑了笑，他觉得，于心玉的伪装，其实比自己还要好。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身份，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竟然是军统的电讯科长呢。

    送于心玉回到江岸街和丰公寓后，朱慕云才离开。在法租界转了一圈，确定身后没有尾巴后，朱慕云才去了克勒满沙街163号，与邓湘涛见面。于心玉没有按照回来，邓湘涛就已经猜到，她可能与朱慕云在一起。因此，提前在此等候。

    “站长，恭喜了。”朱慕云见到邓湘涛手，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这是你的嘉奖令，还有五千大洋的奖金。”邓湘涛知道，朱慕云最关心的还是钱，先把这件事处理好，朱慕云才有心思谈正事。

    “戴老板也太小气了，清除了滕昊祖、干掉了姜天明、扳倒了马兴标，才给这么点钱。”朱慕云将五千大洋的支票，收进钱包后，还发着牢骚。

    “你就知足吧，看到没有，你小子现在也是校官了。”邓湘涛笑着说，朱慕云参加军统的时间，还没有一年时间，但已经连升几级。

    “少校的薪水是多少？”朱慕云问。

    “别的单位是发六成，咱们是实发，你放心，一分钱也不会少了你的。”邓湘涛又好气又好笑。以现在朱慕云的收入，还会看得上这点小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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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新的行动

﻿    邓湘涛真不知道，朱慕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朱慕云掌控着政保局经济处，每天经手的钱，数以万计，怎么会在乎几百块的薪水呢。说句不好听的，这点钱，连朱慕云一天的收入都不如。

    “你放心，这段时间局里的经费充足，不会让你垫付一分钱。你的钱，更是一分也不会少你的。”邓湘涛说道，朱慕云哪里都好，就是这贪财的毛病不行。都拿了五千大洋的奖金了，还跟自己斤斤计较。

    “你可不知道，于心玉太会花钱了，今天晚上一顿饭，就是好几十。我要是在外面吃米粉、干面，够吃大半年的。”朱慕云一脸心疼的说。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说正事。总部来电，上海特工总部派来古星的武尚天，除了督促古星破案外，恐怕有接手政保局之意。”邓湘涛正色的说。

    “武尚天？他是什么人？”朱慕云惊讶的问。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本清正雄和李邦藩，虽然都说到了特工总部会派人来，可是来的是什么人，他们似乎并不关心。

    “此人是青帮弟子，日本人占领上海后，他迅速投靠了日本人。以前，他只是一个流氓地痞，但现在，却是个十恶不赦的汉奸。他在特工总部，不知道杀害了多少抗日志士。”邓湘涛叹息着说。

    “他想接手政保局，恐怕是不可能了。”朱慕云说，他介绍了最近政保局的形势，因为姜天明的死亡，他那一系的人马，被迅速打压。现在，姜天明在政保局的影响力，一下子降到了最低。

    “这么说，二处也归你管了？”邓湘涛惊讶的说，朱慕云爬升的速度，倒是非常快。这才多久，就兼管二处。如果真的担任了副局长，也将是自己职业生涯中，最艳丽的一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如此。不好！”朱慕云突然惊叹着说。

    “出什么事了？”邓湘涛被朱慕云一惊一乍吓得脸色一变，朱慕云的事情，都是大事。

    “局里还空着一个副局长，武尚天当不了局长，搞不好会把我的这个副局长占去。”朱慕云急道，李邦藩故意空着副局长的位子，本来是想，让所有人盯着空子，发奋图强。

    朱慕云原本觉得，让别人眼红一会也是好的。只要副局长的位子，空在这里，等自己干出点成绩，自然就可以干上副局长了。可是，如果位子被武尚天占去，就算自己再努力，成绩再大，也只能干瞪眼。

    “什么叫你的副局长？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李邦藩一说，你就当真了？”邓湘涛嗔恼的说，差点被朱慕云吓死。

    “站长，我当了二处的处长，你也得送份礼才行吧。”朱慕云突然微笑着说。

    “你当二处的处长，干我何事？况且，我就算来送礼，你敢收？”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

    “我说的不是这种礼，二处是情报单位，我给宋鹏开了一个月两根金条的薪水，你送点情报给他，不就是变相给我送礼了？”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好吧，但宋鹏的级别太低，你想获得有价值的情报很难。”邓湘涛缓缓的说。只要是为了朱慕云更好的工作，他可以牺牲一些古星站的利益。

    “这样，我让宋鹏给你送两根金条，你让他当个小组长，或者小队长什么的。人家以前也是潜伏组的副组长，给井山当个副手，也是绰绰有余的。”朱慕云说。

    “才两根金条啊？”邓湘涛故意皱着眉头，他想，幸好朱慕云是自己的人，否则的话，军统的人，都会被他贿赂完。

    “情报科缺不缺副科长，如果缺的话，让他多送点。再说了，我批两根金条的经费给他，站长有本事的话，可以从他身上多刮点。”朱慕云说。

    “到时候再说吧。”邓湘涛说，让宋鹏担任情报科的副科长，是要冒一定风险的。宋鹏一心为南京政府效命，根本没有悔过之意。一旦让他当了副科长，说不定会给他制造机会。真要是给古星站造成了损失，他的责任很大。

    “那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朱慕云说，他还得去对面胡梦北那里呢。

    “正事还没说呢，你这么急干什么。总部任命，尽全力处决武尚天。”邓湘涛正色的说，血战计划成功后，给了总部极大的信心。他们认为，古星站元气已经恢复，可以进行一次重大的行动了。

    “处决武尚天？我双手赞同。明天他就到古星，要不你们在他下车的时候，给他来一枪？”朱慕云喜出望外，武尚天如果死了，副局长的位子，还得是自己的。

    “我当然想，可是，你得提供准确的情报啊。”邓湘涛说，如果在武尚天刚到古星，马上击毙，不但完美的完成了总部的任务，而且也会给古星的特务，以极大的震慑。卖国求荣当汉奸，是绝没有好下场的。

    “这我倒没注意，只知道他明天到。按照行程，应该是坐火车。明天从上海方向过来的火车，只有十来趟，你派人守在火车站，不就可以了？”朱慕云分析着说，他以为武尚天只是代表特工总部，来督察姜天明的案子。哪知道这小子，来了之后，就没打算走了呢。

    “我并没有武尚天的照片，只知道他又黑又壮。但这种体貌特征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邓湘涛叹了口气。

    “那就麻烦了。”朱慕云眉头紧蹙，就算他明天能搞到照片，也不知道武尚天什么时候到。况且，能否搞到照片，还是个未知数。

    “只要他到了古星，肯定跑不了。另外，总部要求我们，对古星的汉奸，进行严惩。”邓湘涛缓缓的说。

    “有目标了没有？”朱慕云说，古星的汉奸，他当然希望全部处死。

    “有。”邓湘涛看了朱慕云一眼，没有多说。有些事，不是他不告诉朱慕云，而是为了保护朱慕云，才故意瞒着他。

    “了解，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可是站长，你也太谨慎了吧。”朱慕云苦笑着说，邓湘涛倒不是不相信自己，不让自己知道得太多，正是想保护自己。

    “我们在沦陷区，必须时刻小心。事情出来后，你自然也就知道了。”邓湘涛说，他之所以告诉朱慕云，是想让朱慕云注意这方面的情报。如果政保局知晓了军统的行动，朱慕云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好吧，我会注意的。”朱慕云点了点头。

    “你手里，应该还有安居证吧？”邓湘涛突然问。

    “有啊，怎么啦？”朱慕云惊讶的问，军统的人，都有掩护身份，有些人，还不止一个。那些安居证，都是出自他之手。

    “你搞一批过来，总部让我们自力更生，在古星培养新鲜血液。要求我们在管沙岭，开办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班。”邓湘涛说，人员的流动，自然离不开朱慕云的支持。

    “培训班的人员来自哪里？”朱慕云心里一动，问。

    “日本人的残暴，已经激起了所有人的愤怒。我们的招收对象，主要是爱国青年和进步学生。有些，则来自一些外围组织。”邓湘涛说，因为要出城，必须得有新的身份才行。

    “没有问题，我会去搞一批最新的证件过来。”朱慕云说，安居证也经常更新，幸好他在印刷厂有关系，不管日本人动什么手脚，证件总要从印刷厂制作。从源头把握住，再变也变不出花样。

    这个情况很重视，朱慕云离开的时候，虽然很晚，但他还是去见了胡梦北。除了向他汇报，政保局最近发生的事情外，还有军统的最新动身。

    “你说军统要办培训班？”胡梦北的想法也跟朱慕云一样，共产党的实力，虽然不如国民党，但是，共产主义却更能吸引爱国青年和进步学生加入。

    “这可是我们打入军统的好机会。”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知道，胡梦北肯定跟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

    “我们不能在国民党内发展自己的组织，只能让外围人员加入。”胡梦北叹息着说，国共合作勉强进行了两年，但看国民党的行为，已经从容共转向反共。可共产党，还是遵守合作的协议。像朱慕云这样的情况，其实都是特例，毕竟在加入共产党之前，军统就已经打扰过朱慕云。

    “两党相争，要讲这么多规矩干什么？我们讲规矩，国民党未必会讲规矩。”朱慕云说。

    “国民党可以不讲规矩，但我们一定要讲规矩。”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

    第二天，朱慕云依然是先到了镇南五金厂。只是，他现在再想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就没以前那样方便了。作为政保局的一把手，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大有人在。比如说，今天李邦藩的办公室，就被尹有海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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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特工总部来人

﻿    尹有海从李邦藩办公室出来后，见到朱慕云，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他在政保局，一向表现得严肃、冷漠，以前见到朱慕云，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要不是李邦藩现在当了局长，他面对朱慕云，恐怕脸上也不会有笑容。

    政保局，现在最红的，当然是朱慕云了。尹有海身为李邦藩的秘书，对局里的人事变动，自然心知肚明。从政保局成立至今，还从来没有谁能兼任两个的长官。但现在，朱慕云做到了。

    如果朱慕云是凭真本事争取到的，尹有海反而不会放下架子。可朱慕云的能力，偏偏有限得很。朱慕云靠的是什么？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所以，这种小人，千万别得罪。不是有句话么，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朱处长，局座在里面等你，请进去吧。”尹有海微笑着说。

    他身为李邦藩的秘书，兼机要室主任，自然知道，朱慕云就要兼任二处处长了。这在政保局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虽然二处只是个空架子，但至少名义上，朱慕云已经成为政保局第一人。

    这也从侧面说明，李邦藩对朱慕云是何等信任。有能力的人，得到晋升不算什么本事。没有能力，还能晋升，并且晋升得比别人快，那才叫真本事。所以，能力与本事，不是等同的。有能力的人，未必就是有本事的人。

    “谢谢。”朱慕云点了点头，他对尹有海，却没有原来的热情。姜天明倒台后，所有姜天明的人，他都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

    “特工总部的人到了，我得安排接待。”尹有海突然说道。他的嘴，一向是严实著称。

    姜天明在的时候，阳金曲想向他打探点消息，都几乎不可能。可现在，他主动向朱慕云透露消息，实在罕见。其实尹有海也是没办法，他想坐稳现在的位子，得迅速与朱慕云拉近关系才行。

    “哦。”朱慕云很是诧异，尹有海的嘴严得很，想从他那里听到什么消息，根本就不可能。主动听到他的消息，让朱慕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随即，朱慕云就明白了，尹有海这是在向自己示好。作为李邦藩的心腹爱将，尹有海想要坐稳现在的位子，必然要与朱慕云、张百朋搞好关系才行。

    尹有海已经完全转变过来了，不知道阳金曲，是否识大体。在经济处的时候，阳金曲就喜欢与李邦藩唱反调，就算他想转变，李邦藩也未必会接受。

    “局座，特工总部的人什么时候到？”朱慕云进去后，关上门，问。

    “武尚天已经到了，你跟我一起去特高课。”李邦藩站起来说道。武尚天突然就到了特高课，他也很诧异。姜天明的案子，是朱慕云负责的，当然得带他一起去汇报。

    “这么快？”朱慕云诧异的说，虽然尹有海已经提前告诉了他，但此刻却不能表露出来。否则的话，以后再想听到这样的消息，就不可能了。

    “人家的行程要保密，我们也没办法。”李邦藩淡淡的说。

    武尚天的做法，明显是不相信政保局。但这样的话，他只能放在心里。本清正雄通知他的时候，还跟他说起了一件事。

    原本，特工总部认为，姜天明死后，新的局长，应该继续由特工总部委任。但被本清正雄顶了回去，特工总部的人，对古星的情况未必熟悉，还是由原政保局的人担任为宜。李邦藩是日本人，提拔他担任政保局的局长，特工总部纵然想反对，也是无能为力的。

    但是，特工总部随即提议，让武尚天担任政保局的副局长，正好顶替李邦藩原来的位子。对这样的要求，本清正雄自然不好再拒绝。现在政保局的正副局长，都不是特工总部出来的，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这也要保密，他不会怀疑我们的调查结果吧？”朱慕云不满的说。

    “那倒不是。慕云，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武尚天这次来古星，恐怕不会走了。他将担任政的副局长，分管经济处和二处。”李邦藩说，他提前透露这个消息，就是想让朱慕云心里先有个底。

    “分管经济处和二处？”朱慕云苦着脸，这不是正好管自己么。

    “当然，他的分工还没有定下来，但想必不会有大的变化。”李邦藩说。

    “局座，你也应该亲自分管几个处嘛，我看经济处得您亲自抓。”朱慕云提议道。

    “到时再说吧。”李邦藩想了想，把经济处让给别人分管，他确实有点舍不得。

    在特高课，朱慕云见到武尚天。如邓湘涛所说，确实又黑又壮，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褂，下身是大黑裤，脚上则是一身黑棉鞋。原本他就黑，这身打扮，更是让他黑上加黑。

    作为特工总部派来的人，武尚天还是很受重视的。本清正雄对他也很客气，亲自给他倒了茶，这是很难得的。

    上海特工总部现在有八处四室，八处分别是：第一处至第四处、机要处、总务处、电务处、情报处。四室则是督察室、专员室、审讯室和化验室。此外还有修械所、看守所、招待所，以及警官训练班、女特务训练班。

    此外，特工总部还有两支行动队伍，一支为行动总队，下辖六个行动大队。另外一支为警卫总队，下辖六个大队。除此以外，还有诸如情报组、《中华日报》警卫组、《时代情报》警卫组等组织。

    武尚天现在的身份，是特工总部行动总队副总队长。之所以派他来，除了因为，特工总部对姜天明之死，很是重视外。还有一个原因：武尚天与滕昊祖私交很好。得知滕昊祖死在古星，武尚天这才主动请缨。

    武尚天看上去五大三粗，其实心很细。姜天明和滕昊祖，接连死于非命，让他心生警惕。其实在得知滕昊祖的死讯后，他就准备来古星。而姜天明死后，他马上就动身。但让特工总部在动身后的第二天，才通知古星。

    朱慕云是姜天明一案的负责人，武尚天是特工总部下来的，算是上差。今天的汇报，还是由朱慕云负责。

    武尚天听得很仔细，中间，还几次打断姜天明的汇报，突然提问。幸好朱慕云记忆力很好，对案件的细节，记得非常清楚。武尚天又问到了滕昊祖，当时马兴标的枪走火，具体什么情况，只有马兴标清楚。

    “本清课长，我能见见马兴标吗？”武尚天声音粗犷，音量又大，朱慕云隔他近，耳朵嗡嗡作声。

    “当然可以。”本清正雄说，不管武尚天有何目的，毕竟是从特工总部来的，姜天明死在古星，他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朱慕云，武总队长就交给你了，这几天，由你负责他的饮食起居，特别是安全问题，更是不能掉以轻心。”本清正雄叮嘱着说。

    “正好姜伟新也在六水洲，如果武总队长有疑惑的话，也可以当面问。”朱慕云微笑着说。武尚天只提出见马兴标，却不想见凶犯姜伟新，可见他对马兴标更加重视。

    朱慕云心想，难道武尚天与马兴标有什么特别关系？想着他们都是从特工总部来的，朱慕云高度怀疑。

    “武总队长，中午就要枪毙姜伟新，你可得抓紧时间。本清课长，局里的人，今天是不是就放到六水洲上？”李邦藩提议，枪毙姜伟新，局里的主要人员都会去。如果本清正雄有时间的话，也会去的。

    处决姜伟新后，本清正雄就应该宣布新的人事任命。只有正式担任局长，他心里的石头才会落地。否则，特工总部又派个什么人下来，他还得提心吊胆。

    “可以。”本清正雄明白李邦藩的心意，应道。

    陪着武尚天去六水洲，朱慕云才知道，他还带了两名随从。这两人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带着家伙的。武尚天一出特高课的大楼，他们两人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武尚天介绍，这两人是他的弟子。

    朱慕云看了他们一眼，两人四肢发达，身材修长，一看就是很好的保镖。朱慕云试着与他们沟通，但两人似乎不愿意多说话。朱慕云碰了一鼻子灰，连他们的名字都没问到，就没有再多问。

    武尚天跟着朱慕云到了六水洲，看到上面的守卫情况，他当即决定，在古星的这段时间，就住在六水洲上。

    “朱处长，我在古星期间，就住在六水洲上吧。”武尚天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对这里很满意。

    “武总队长，这里条件太过简陋，怎么能让你在这里呢？”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我本就是个粗鄙之人，有张床就可以了。”武尚天哈哈笑着。他对古星的情况不熟悉，一切以安全为上。虽然他带了两名弟子，但是享受远没有性命要紧。

    既然武尚天坚持，朱慕云也没有办法。他知道，武尚天想住在六水洲，并不是因为这里环境宜人，而是因为安全。就算军统得知，他住在六水洲，也没办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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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抗战必胜

﻿    武尚天仔细的查看了姜伟新的审讯记录，又听了好几次马兴标和姜伟新的录音对话。对姜天明和姜伟新的关系，他在上海的时候，已经有所耳闻。只不过，这是姜天明的私事，既然没有公开，就当不知道。

    没想到，姜伟新到古星后，竟然与马兴标，竟然也搞起了同性之恋。这是政保局的丑闻，更是特工总部的丑闻。因为，姜天明和马兴标，都是从特工总部出来的。严格意义上讲，他们两人还算是特工总部的人。

    对马兴标，武尚天是熟悉的。在上海，他曾经想拜在自己门下，但武尚天还在考虑时，马兴标已经随着姜天明来了古星。既然没有缘分，武尚天没有强求。也幸好当初没有接马兴标的拜帖，否则的话，现在就得清理门户。

    更让武尚天没想到的是，姜天明竟然会命丧姜伟新之手。在上海，武尚天是见过姜伟新的。那样的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武尚天特别问起了姜伟新，是否还有其他背景，他也怀疑，姜伟新的背后，有军统在策划。

    而武尚天最关注的，还是马兴标。因为他的挚友、结拜兄弟滕昊祖，正是死在马兴标手里。虽然官方的解释，是马兴标的枪走火。可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马兴标故意为之呢。

    朱慕云带着武尚天，走到后面反省院时，武尚天隔着老远，就见到了马兴标。武尚天站在马兴标对面，他的双眼像老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像要把马兴标的胸膛撕开。

    “武先生。”马兴标见到武尚天后，目光中充满了，因恐惧而造成呆滞。对武尚天的到来，他丝毫不知情。蓦然见到，确实很惊讶。他见到武尚天，才突然想起，滕昊祖与武尚天，好像是结拜兄弟。

    “马队长，别来无恙。”武尚天冷冷的说。马兴标的反应，让他更是生疑。

    “武先生是为姜局长一案而来？”马兴标顿了顿，平复了心情后，问。

    武尚天是特工总部行动总队的副总队长，同时，他在安清会的地位也很高。当初，他在上海的时候，差点就拜在武尚天门下。这次武尚天来古星，无论是代表特工总部，还是安清会，都让他心生惧意。

    所谓的安清会，全称中国安清总会。总的来说，就是清帮中，愿意为南京政府效力的人组成的。在重庆政府眼中，这其实就是一个汉奸组织。特工总部行动总队的很多人，同时都是安清会的。

    “朱处长，我能单独问马队长几个问题吗？”武尚天对朱慕云说。

    “当然可以，但时间不能太久，等会就要对姜伟新执行枪决了。”朱慕云看了看时间，枪毙犯人，一般都是有时间讲究的，一般都会在中午。

    “马兴标，滕昊祖到底是怎么死的？”武尚天等朱慕云一走，厉声问。

    “枪走火，武先生，这是真的，局里已经有结论了。”马兴标冷汗直冒。他就知道，武尚天来者不善，

    “枪走火能查得出来么？”武尚天冷哼道，枪走火跟人头痛是一样的，不管哪个医生，想要查出病人头痛，都是不可能的。枪走火也一样，原因很多，有可能是枪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子弹的原因，还有外部撞击、误扣扳机，光从枪上查原因，根本查无可查。

    “武先生，我对天发誓，确实是意外走火。”马兴标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说。

    这件事，他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否则的话，只要说出来，马上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武尚天可是杀人不眨眼，他在上海的时候，经常杀抗日分子取乐。

    “希望你能对得起自己的誓言。”武尚天缓缓的说。没有找到证据前，他确实拿马兴标没办法。可是，一旦让他查出来，必将马兴标碎尸万段。

    “我问心无愧。况且，滕昊祖之身份，当时我并不知道。”马兴标赔着笑脸说。

    “你再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武尚天说，他虽然长得牛高马大，可实际上，心细如发。

    这件事，马兴标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经历过无数人的问话，他的话中，找不到一丝漏洞。况且，当时他与滕昊祖在府长路44号，是单独相处，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只要自己能认定，这个秘密，就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虽然马兴标的话中，没有露出破绽。但武尚天总觉得，马兴标有什么话瞒着自己。马兴标刚见到自己，那份惊慌，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马兴标，我记得你没有拿枪指别人额头的习惯吧？”武尚天突然问。

    “当时他以军统副站长的身份，想要逼我承认鲫鱼的身份。可我与军统，早就断绝关系，怎么可能又去给军统卖命呢。当时我确实对他开了一枪，用枪指他脑袋，只是威胁，绝对没有要害他之意。他是军统的副站长，杀了他对我一点好处没有。”马兴标解释着说。

    “我暂且信你一回吧，你这个行动队长，我看是当不下去了。政保局，也未必能容得下你。我准备在古星建立中国安清总会古星分会，你愿不愿意来帮我？”武尚天突然说。

    “我现在连六水洲都出不去，哪有机会给武先生效力呢。”马兴标苦笑着说，武尚天的目光，好像要杀了他一般，他怎么敢在武尚天手下干事呢。

    “只要你答应，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出去。”武尚天说，他确实想把马兴标放在身边，随时监督他，看他到底能瞒到什么时候。当然，他正是用人之际，让马兴标来帮自己，也是一大助力。

    “武先生看得起，我自当效劳。”马兴标感激的说。

    对姜伟新的枪决，就在六水洲上执行。之前已经有过先例，在六水洲的西头，一处荒滩上，专门用来处决犯人。行刑前，姜伟新最后的愿望，是要见马兴标。但是，马兴标却不想见姜伟新。

    马兴标不想再与姜伟新，有任何瓜葛。武尚天正虎视眈眈，如果他与姜伟新说的话，有一句不对，马上就会带来杀身之祸。

    马兴标的拒绝，让姜伟新很痛苦。姜伟新得知消息后，呆坐在地牢之中，一句话也不说。按照惯例，执行枪决之人，最后得吃顿好的。姜天明也算是经济处的人，朱慕云让郭传儒送了一桌子菜，可是姜伟新连筷子都没动。

    “你这又是何苦呢。”朱慕云苦笑着说，姜天明马上就要卸任了，让他处理了马兴标，事情才是最完美的结局。可是姜伟新把姜天明杀掉，虽然血战计划，也圆满成功，但是还留了马兴标这个尾巴。

    “我是活该，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姜伟新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容，马上就要死了，可是他并没有感到一丝恐惧。

    “如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愿望，可以跟我说说。只要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朱慕云叹了口气，姜伟新就是个惨剧人物，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与姜天明在一起。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与马兴标同归于尽。”姜伟新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冷酷。

    他为马兴标杀了姜天明，那不但是自己的“伴侣”，还是自己的堂哥。可是马兴标呢？竟然抛弃了自己！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希望死的是马兴标。

    “这个愿望，我可帮不了忙。”朱慕云苦笑着说。他站到牢房门口，或许是姜伟新快死了，其他警卫都不想沾晦气，地牢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如果我说马兴标是军统呢？”姜伟新突然说道，他这两天被人问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军统的问题。其实，一直以来，他对军统没什么概念。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抗日分子与他距离很远。

    “这可不是你诬陷就行的，毕竟你自己都不是军统。”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如果姜伟新能早点想到这一点，事情就好办多了。

    “朱处长，如果军统分子被枪毙，他们一般都会做什么事？”姜伟新问，他觉得自己好傻，早知道的话，先让自己成为军统，到时候再把马兴标拉下水，还怕他不步自己的后尘？

    “有的人，会吓得屎裤子，有的人会高呼口号，还有的人，会临阵叛变。”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没想到，姜伟新最后快死的时候，竟然还会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如果姜伟新在枪毙前，突然猛喊几句口号，那就有乐子了。

    姜伟新被枪决时，政保局的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就连马兴标，也参加了。虽然他不想见姜伟新，但让他出场，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毕竟，他现在还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长。

    “举枪！”

    枪决原本由余国辉的警卫队执行，但是，武尚天要求，由他的弟子来开枪。李邦藩想了想，最终同意了。而发布口令者，也由余国辉，换成了武尚天。

    “抗战必胜！”“射击！”

    武尚天的手举起来，刚落下时，姜伟新突然大喊了一声。这声呼喊，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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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重新调查

﻿    所有人都在等着姜伟新被击毙，对姜伟新的案子，大家都觉得，调查得差不多了。今天的枪决，只是走个过场，没人会想到，竟然会出意外。当姜伟新喊出那声“抗战必胜”时，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就连一直盼望，会发生点什么的朱慕云，也是惊讶得如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姜伟新喊话的时间，太精准了。早一秒，他死不成了。晚一秒，就喊不出来了。姜伟新用他生命的最后一秒，完成了最后一个愿望。

    这句话，或许不能让马兴标与他共赴黄泉，但却会给马兴标带来无尽的麻烦。

    蓦然，李邦藩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大叫着说：“停止射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武尚天的那名手下，听到“射击”两个字后，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出去后，可是收不回来的。李邦藩的话还没落音，姜伟新已经中弹。

    “马上抢救！”李邦藩对旁边的法医大吼着说。刚才他听得很清楚，“抗战必胜！”这样的话，什么人才能说得出来？又是什么人，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突然喊出这样的口号？只有是坚定的信仰者，才会在最后一刻，发出这样的怒吼。

    如果姜伟新是一名坚定的抗日分子，那么，之前对他的判断，就要全部推翻。而姜天明之死，恐怕也得重新调查。

    法医迅速跑过去，摸了摸姜伟新的脉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一枪正中心脏，姜伟新当场毙命，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李局长，刚才姜伟新的那句‘抗战必胜’是什么意思？”武尚天冷冷的说道。他在上海，杀的抗日分子更多。

    像这种话，只有那些顽抗到底的人抗日分子，才说得出来。看来，政保局对姜伟新的审讯，并没有成功。

    “姜伟新的背景很干净，也许只是故意给我们下套呢。”李邦藩看了马兴标一眼，如果姜伟新真是抗日分子，那马兴标的嫌疑可就大了。

    只是，姜伟新已死，所谓死无查证，就算姜伟新真是军统，也无法证实。或许，马兴标会知道。姜伟新为了马兴标，可以杀掉姜天明，如果他真是军统，绝对不会瞒着马兴标。

    “我敢用性命担保，姜伟新绝对不是抗日分子。”马兴标脖子缩了缩，他已经看到了李邦藩眼中的寒光。

    不管姜伟新是不是军统，现在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马兴标身上。李邦藩手一挥，马兴标马上被带走。这次，没有再回反省院，而是送进了牢房。

    如果不是本清正雄突然来了，恐怕马上就会对马兴标进行审讯。英国领事馆的建筑结构很西式，有专门的大会议室。政保局的主要人员都在，本清正雄就在会议室，宣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

    今天早上，武尚天到特高课后，本清正雄就与他商议，是否愿意到政保局担任副局长。武尚天原本以为，他是可以担任局长的。但现在，本清正雄态度坚决，特工总部对古星的事，鞭长莫及，只能听从特高课的意见。

    况且，就算是在上海，特工总部也得听日本人的。既然李邦藩担任了局长，武尚天只好退而求其次。他之所以愿意担任政保局的副局长，并不是因为权力。特工总部行动总队副总长队，与政保局的副局长，级别是一样的。他同意留在政保局、留在古星，是想查证滕昊祖之死。

    刚才姜伟新最后的怒吼，让他对马兴标的怀疑，更深一层。原本他心里就很怀疑，姜伟新的事一出，更是让他断定，马兴标有问题。只是，本清正雄来宣布任命，他也不好马上提出这个问题。毕竟，他在政保局的分工，都还没有确定下来。

    对武尚天的分工，本清正雄并没有宣布。这是政保局的事情，应该由李邦藩负责。如果特高课连这些事也干涉，政保局肯定会有抵触情绪的。如果他把政保局局长的事，都干完了，那还要李邦藩这个局长干什么？

    此次政保局的人事，确实有很大的调整。免去阳金曲情报处长的职务，免去马兴标行动队队长的职务。同时，任命李邦藩担任局长、武尚天担任副局长、张百朋担任情报处长、郑思远担任行动队长、朱慕云兼任二处处长。

    至于二处二科的人事安全，由政保局自行安排，到时候报特高课备案。本清正雄宣布完任命后，与李邦藩聊了几句，随后就离开了。

    政保局的事情，交给李邦藩，他还是放心的。以后，一群中国人，在日本人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特高课的注意力，就无需再放在政保局上。否则的话，他总对这些卑鄙的中国人不放心。

    李邦藩上任的第一件事，是调查姜天明的案子。现在，凶手已经被枪决，可是最后却留了个尾巴。对军统与马兴标的关系，马兴标已经详细向本清正雄汇报。应该说，马兴标是军统的嫌疑不大。

    要不然的话，特高课也不会配合马兴标，引诱军统上钩。但是，军统到现在，好像全部消失了一样，一直没有出现，不能不让人怀疑。而且，李邦藩对阳金曲、马兴标和贾晓天，都没有好感。这三人，当初在经济处的时候，把他架空。

    现在，李邦藩当局长了，有机会可以修理他们，他自然不会放过。而且，调查马兴标，他交给了张百朋。这次，李邦藩要彻底查清马兴标的问题。

    李邦藩担任经济处时，对阳金曲他们的以下犯上，总是忍气吞声。后来担任政保局副局长的时候，因为有姜天明的支持，阳金曲更是嚣张跋扈。他一直都忍着，就是等着现在的机会。

    而散会后，武尚天却找到了李邦藩，他想参与对马兴标的调查。马兴标已经不再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长，但却是杀害滕昊祖的凶手，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必须付出代价。

    “局座，我与滕昊祖是结拜兄弟，不管马兴标是有意还是枪真起火，滕昊祖死在他手里总没错吧？所以，我想参与对马兴标的调查。”武尚天说，他现在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在李邦藩面前，当然得有副局长的样。

    武尚天在特工总部，是行动总队的副总队长。到了政保局，又是副局长。他原本以来，终于可以当一把手了，可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副职的命运。可现在，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先把马兴标的事情处理好。

    “你搞错了，局里调查的，是姜伟新的问题。马兴标，只是协助调查。”李邦藩提醒着说。虽然真正查的，就是马兴标的问题。但是，明面上，依然是调查姜伟新的背景。姜伟新最后那句怒吼，为调查马兴标，重新找到了依据。

    “当然。马兴标已经不再是政保局的人了，也无需对他太客气。况且，我的人，调查起来更加客观、公正。”武尚天说。他的潜台词很明白，要对马兴标动刑，他希望能由自己的手下来动手，甚至是由他，亲自动手。

    “这样吧，如果你们一定要协调调查的话，可以去配合张百朋。”李邦藩沉吟着说。他已经在会上宣布，由张百朋负责，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多谢局座。”武尚天高兴的说。

    对马兴标的审讯，是从动刑开始。武尚天带来的两人，除了是他的保镖外，对用刑，也很擅长。六水洲上，本来就不少刑具，而他们，则创造性的，比如用钢刷刮肉，白糖涂伤口。

    朱慕云对用刑的场面很不适应，就算是隔着老远，听到犯人的惨叫，他也很不舒服。所以在本清正雄宣布完任命后，他随李邦藩一起离开了。他今天正式就任二处处长，也得去二处露个脸才行。

    中午，朱慕云将二处的人，请到了古星饭店。虽然二处只有十几人了，但好歹也还是个处级单位。如果朱慕云不是经济处的处长的话，在二处也能过过处长的瘾。当然，请二处的人到古星饭店吃饭，还有一个原因，朱慕云想让冯梓缘传达情报。

    在二处，朱慕云主持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在会上，说起了六水洲上的情况。他知道，冯梓缘在古星饭店附近，与军统有一个联系点。趁着吃饭的机会，冯梓缘正好可以把情报传出去。

    果然，到古星饭店后，冯梓缘就借口去“买烟”，趁机离开了一会。虽然几分钟就回来了，但是，他已经顺利的完成了情报传递。

    而朱慕云，则故意拖延了一段时间。他让张光照先去古星饭店，这也算是给冯梓缘制造机会。冯梓缘见朱慕云还没有到，心里也松了口气。只是，他们这顿饭，却吃得不顺利。菜还没上，就有人来赶他们走。

    “怎么回事？”朱慕云赶到古星饭店的时候，见二处的人，竟然在大厅坐着，很是诧异的说。来之前，他可是让张光照提前订了包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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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风波

﻿    张光照见到朱慕云，露出了惭愧之色。他确实早就订好了包厢，而且，二处的人，也已经坐到了包厢，可是刚才遇到了一个人，就把包厢让了出来。

    张光照虽然知道，今天是朱慕云正式就任二处处长，但是，他以他的为人处世经验，觉得今天这个包厢，不但需要让。而且，还得主动让。或许，让二处的人，在大厅吃饭，会很没面子。可是，他却给朱慕云，争了一个机会，一个与上层人物靠近的机会。

    “包厢没订到？”朱慕云眉头紧蹙，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他真不知道，要张光照这个副处长干什么。古星饭店生意很好，是古星最高档的酒楼了。想要在包厢吃饭，必须得提前预订。

    “处座，市政府的常局长想要个包厢，所以我就替处座作主，将包厢让了出来。”张光照不好意思的说。

    张光照嘴里虽然说不好意思，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以朱慕云现在的身份，想要与市里的官员拉上关系，是很难的。这次出来吃饭，正好卖常局长一个面子，对朱慕云以后的仕途，是非常有帮助的。

    看似朱慕云今天失了面子，可实际上，他是得了莫大的好处。有多少人，想排队跟常局长套近乎，却找不到机会呢？也就是自己认得他，否则的话，这样的机会，也轮不到朱慕云。

    “常局长想要个包厢，所以你就把兄弟们的包厢，让给他了？”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冷冷的说。

    这个常局长，朱慕云是知道的，大名常百诺，古星市政府委员，兼任市财政局长。经济处的缉查科，兼收税款，所以，经常会与财政局有来往。这个常百诺掌握着古星的财政大权，所有政府单位的经费，都要从财政拨款。所以，平常眼睛都是长在额头上。

    以前姜天明当局长的时候，见到常百诺，确实要笑脸相迎。可是，朱慕云却没把他当回事。像常百诺这样的汉奸，早就上了军统的暗杀榜。常百诺看似位高权重，但随时会面临杀身之祸。

    朱慕云还知道，常百诺与警察局长方本瑜是亲家，他儿子娶了方本瑜的宝贝女儿。张光照在警察局，之所以能成为不倒翁，就是因为他与方本瑜的关系非常好。对方本瑜的亲家，张光照自然不敢得罪。

    看着张光照一副想表功的样子，朱慕云心底生恶。自己在政保局，确实是八面玲珑，处事圆滑。可是，并不代表，就必须见人就拍马屁吧？特别是，这样的马屁，还是张光照以自己的名义去拍的。

    “常局长说了，请我们在大厅吃饭，一切开销算他的。”张光照见朱慕云脸色不好看，连忙解释着说。

    “你觉得，我们二处，像是一顿饭都吃不起吗？”朱慕云不满的说。

    张光照这件事办得很不妥，为了拍常百诺的马屁，竟然把早就订好的包厢让出去，实在不该。况且，这个人情，看似是朱慕云卖给常百诺的，可实际上，常百诺只会记住张光照。

    “处座，其实我们在大厅吃也没什么。毕竟局座，都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张光照提醒着说。

    他觉得自己事情虽然没办好，但却卖了常百诺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以后是能换回钱的。当然，这次帮常百诺解了围，想必常百诺也会念自己的好。每个人做事，都是有私心的，他也不例外。

    张光照坚持认为，自己的做法并没有错。财政局长，就是财神爷。只要他动动手指头，钱就哗哗流到了政保局。结交常百诺，对朱慕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他跟谁一起吃饭？”朱慕云问，他虽然一向处事圆滑，但是并不代表，可以随便欺负。在政保局，只要他欺负别人的份，怎么能让人欺负到头上呢。

    常百诺连句话都没给他，为何要给他面子？虽然朱慕云心里，已经激起了滔天怒火。只不过，他很多事情，都是不会表露出来的。

    “谢生立，省政府的顾问，‘共和党’的总务部长。此人来头不小，与日本人的关系尤为密切。”张光照解释着说。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说道：“常局长说了，今天不方便，改日再亲自道谢。”

    如果是请一般人，常百诺也不会出面。作为古星的财神爷，历来只有别人请他吃饭的道理，他是很少请别人的。

    “好吧，先让兄弟们吃饭，常局长不是报账么，什么好吃点什么，什么贵点什么，什么酒贵上什么。”朱慕云没有再深究，再责怪张光照已经没用了，先吃了饭再说。

    “处座，常局长只是客套话，我看最终报账，还得在处里。”张光照低声说，见朱慕云服软，他心里冷笑。

    早这样的话，何必浪费自己这么多口舌呢？朱慕云能在政保局平步青云，就是因为善于拍马屁。自己给了他一个拍常百诺马屁的机会，应该感谢自己才对。

    张光照丝毫没有意识到，朱慕云早就怒火中烧。

    “既然如此，那还在这里吃什么饭？带上兄弟，去法租界的巴黎饭店，我请大家开洋荤。”朱慕云淡淡的说，让他在古星饭店的大厅吃饭，那还不如不吃。

    “是，我马上去安排。”张光照忙不迭的说。

    “冯梓缘，你过来一下。”朱慕云没有理会张光照，招手将冯梓缘叫到了一旁。

    “处座，有何指示？”冯梓缘说，他顺利传出了情报，整个人都轻松了。对张光照的做法，他很不以为然。政保局与财政局，并没有统属关系，财政局的局长来吃饭，凭什么让兄弟们让位？

    “你去查一下，常百诺和那个谢生立，带了什么人过来。”朱慕云吩咐着说。

    这种事情，冯梓缘很拿手。他出去转了一圈，就摸清了情况。常百诺只带了一名司机，而谢生立，除了司机外，还带了一名保镖。此时，他们三人，正在大厅用餐。

    “冯科长，你觉得他们三人，是不是抗日分子？”朱慕云突然说道。现在什么样的人，才最恐怖？当然是抗日分子了。谁要是跟抗日分子沾了边，不死也得脱层皮。

    “处座，这不太好吧？”冯梓缘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朱慕云服软了，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要搞这么大的动作。

    常百诺和谢生立，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常百诺管着全市的财政大权，得罪了他，以后政保局会有好日子过？财政局的款子拨不下来，局里自然把怨气撒到朱慕云头上。搞不好，朱慕云这个处长，屁股还没坐热，就得滚蛋。

    “今天我们是来喝酒的，自然不能干活。”朱慕云说，他才不会与常百诺公开起冲突呢，那样的话，只会让别人记恨他。

    “那就好，那就好。”冯梓缘说，刚才听朱慕云的意思，他还以为，要让二处的人动手。虽然他的人，可以制伏那三人，但朱慕云与常百诺的矛盾，也就公开了。

    “但是，发现了抗日分子，也不能听之任之。”朱慕云缓缓的说。

    “处座……”冯梓缘紧张的说，朱慕云还是太过年轻气盛，有的时候低一次头，失一回面子，并不算什么。如果因此而得罪了权贵，就太得不偿失了。

    “你亲自打电话给宪兵队，告诉他们，有三名抗日分子在这里接头，让他们马上来抓人。”朱慕云在冯梓缘的耳边，轻声说。

    这件事之所以让冯梓缘去干，他就要让二处的人知道，自己不会让他们受气。而且，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冯梓缘，就算有人知道，他也不会承认的。况且，电话是冯梓缘打的，就算真要查，也无法查到自己头上。

    当然，事情出了之后，肯定会有人猜测。但是，没有证据的猜测，朱慕云根本不怕。

    冯梓缘想了想，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此时，二处的人，分别在古星饭店门口，坐上了去法租界的黄包车。而冯梓缘则先到了旁边的一条街，找了个公用电话，向宪兵队报信。

    冯梓缘不愧是专业的，他压着嗓子，给宪兵队打电话。告诉他们，有抗日分子在古星饭店活动。而且，其中一人，腰里明显别着枪。他说的，当然是谢生立的那位保镖。

    宪兵队的人，听到了抗日分子，马上就像接到命令一样，迅速派人杀到了古星饭店。这方面，宪兵队的效率，比政保局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只不过，等宪兵队赶到的时候，朱慕云已经带着二处的人，到了法租界的巴黎饭店。常百诺和谢生立的司机，还有那名保镖，面对如狼似虎的日本宪兵。刚开始还想反抗，特别是谢生立的保镖，仗着有点功夫，就要动手。结果，宪兵一句“八嘎”，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而旁边的两名宪兵，举起枪，直接给了他两枪托。那名保镖痛得像只虾米一样，倒在了地上。

    等到常百诺和谢生立，听到动静，走出包厢的时候，他们的人，已经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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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被赶走

﻿    常百诺和谢生立面面相觑，他们可是政府官员，自己的司机和保镖，怎么会被当成抗日分子呢？可不管如何，人已经被抓走，他们面对那些日本宪兵，根本无法讲理。况且，以他们的身份，也不会跟这些宪兵沟通。

    “谢部长，这肯定是误会，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放人。”常百诺请谢生立吃饭，目的只有一个，他想当市长，想请谢生立在省里帮他活动。就算不能帮忙，至少也要保持中立。

    “你是得快点，要不然的话，我得走路回去了。”谢生立淡淡的说，他的司机都被抓走了，保镖也不在，这让他有一种非常不安全的感觉。

    作为一名专门鼓吹和平运动，及“大东亚共荣圈”的铁杆汉奸，谢生立很清楚，他可是抗日分子重点“关注”的对象。在古星饭店，他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但是，出了古星饭店的门呢？谢生立现在最想干的，就是躲到某张桌子下面，等着自己的保镖来接。

    出了这样的事，常百诺与谢生立的饭，肯定是吃不成了。虽然常百诺很恼火，但他还得耐着性子，给特高课的本清正雄打电话。宪兵队抓了他和谢生立的司机，还诬陷他们是抗日分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常百诺请谢生立吃饭，原本想请谢生立帮他在省里活动活动。常百诺在政治上，很求“上讲”。担任市政府委员、市财政局长还不满足，想竞争市长。而要当市长，就必须得到省政府的支持。

    谢生立是省政府的顾问，又是“共和党”的总务部长，对省政府的很多官员，都有影响力。如果能让谢生立替自己活动，他相信，自己担任市长的机会，将大大增加。当市长，也是一种投资。所以，为了能坐上市长的位子，他四处活动，送出去的钱，像流水一样。

    但常百诺一点也不心疼，当了市长，就有了更好的平台。现在送出去的钱，会十倍、百倍的回来。现在送的越多，到时候回来的就会越多。

    这个时候，本清正雄自然不在特高课了。常百诺的电话，是小野次郎接的。小野明确告诉常百诺，有人举报那三人是抗日分子，他们必须调查清楚后，才会放人。常百诺就算是财政局长，但他身边的人，更是抗日分子浸透的目标，必须调查核实。

    常百诺在古星的中国人面前，算得上位高权重。但在日本人面前，哪怕只是个少尉，宪兵队的小队长，他也不敢骄横。小野次郎既然这样说，他只能唯唯诺诺。

    但随后，常百诺又给警察局打了电话，让方本瑜派警察过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谢生立。刚才谢生立的样子，让他暗暗好笑，简直就是胆小如鼠。

    “谢先生，我已经打了电话，你的人很快就会放出来。你看这样如何，我已经让警察局的人过来，咱们稍安勿躁，继续喝酒如何？”常百诺微笑着说，他自然不能让谢生立走着回去。更加也不能，让谢生立坐黄包车回去。

    “不喝酒还能有什么办法？”谢生立嗔恼的看了常百诺一眼，这件事，他回到省政府后，肯定要向省里抗议的。自己的司机和保镖，竟然成了抗日分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先生，这次让你受累了。”常百诺回到包厢后，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推到谢生立面前。这是他，精心准备的一方砚台。

    谢生立不受黄白之物，独好古玩书画，对砚台更是偏好。他本身也是书法大家，对砚、纸、笔、墨，都很有研究。

    谢生立本来不就是来跟常百诺喝酒的，虽然常百诺身为古星市财政局长，但在他眼里，还不是什么人物。

    谢生立伸出食指，在锦盒的按钮上轻轻一拨，锦盒就打开了。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方长方形的棕褐色抄手砚。

    抄手砚，是从唐代的箕形砚演变而来的。在称谓上也有将它称为插手砚、手抄砚或者是大史砚的。长方形抄手砚为宋代的主流，抄手砚的砚底挖空，两边为墙足，可用手抄底托起。抄手砚为宋代所特有，它不同于任何朝代的任何砚台。

    一看到这方抄手砚，谢生立的眼睛，立刻变得明亮起来。他俯下身子，仔细的端倪着，好像在看最心爱的女人一样。蓦然，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的观看着。

    可能因为房间光线不足，他不停的换着角度。最终，他放下放大镜，双手颤巍巍的将这方砚捧了出来。

    “这是苏轼的从星抄手砚！”谢生立不愧是大家，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谢先生果然是行家，我是不懂这些的。”常百诺见谢生立满意，微笑着说。看来，自己送的东西，谢生立还是很满意。

    “你仔细看，这方砚，砚色棕褐，砚侧及砚背则多碧眶黄睛的长形石眼。砚面的墨池畔有一凸起的短柱，柱中心有石眼象征月亮，并浅雕隐起的云纹回绕之。砚背则就石眼位置，高下错落雕成六十余细长柱，柱端各一眼象征众星。砚右侧则刻有传为苏轼所写的短文，将黑色墨水掩去砚面石眼的意象，比拟成黑夜的天空－乌云飘来遮掩了月色，直到风起云移，星月才又重现光芒。这不是苏轼的从星砚，又是什么。”谢生立原本话不多，但一起说古玩，马上变得滔滔不绝。

    “跟着谢先生，真能学到不少见识。这东西放在我这里，简直就是埋没了，送谢先生笑纳。”常百诺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太贵重了，受之有愧，受之有愧。”谢生立嘴上说受之有愧，但已经把从星砚收好，珍之又珍的放到了怀里。

    “谢先生，听闻古星市将改为古星特别市？”常百诺问，古星市现在属湖北省管辖，如果改为古星特别市，将直属南京政府管辖。不但行政级别将上升，以后由南京管辖，各种财政政策，也将大为优待。

    “我倒是听何省长提过一句。”谢生立点了点头，他所说的何省长，大名何燮堂，去年十一，才刚就任湖北省长。

    “听说张市长意去天津，新的市长，省里有意向了么？”常百诺问。

    “百诺，看来你志向远大嘛。”谢生立笑了笑，古星特别市的市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不但需要资历，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危险的职业。重庆那边，最喜欢暗杀的，就是这样的目标。就连何燮堂，也遭到多次暗杀。

    “不敢，只是想多为古星人民造福罢了，希望谢先生能成全。”常百诺微笑着说。

    “我虽是省政府的顾问，但也只有建议之权。我可以提议，但能否心想事成，还得靠你自己多努力。”谢生立意味深长的说，他只能锦上添花，却无法雪中送炭。

    “谢先生德高望重，你的建议，何省长是很重视的。”常百诺开心的笑了，自己一方砚，能换来谢生立的支持，绝对是赚了。

    朱慕云到了法租界后，趁机去了趟江岸街和丰公寓。这个时候，于心玉应该下班回家。他也没有提前打电话，于心玉见到朱慕云，很是意外。

    “你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于心玉打开门，却没有让朱慕云进去的意思。朱慕云总是搞突然袭击，让她很不高兴。

    “就是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嘛，今天我上任二处处长，在巴黎饭店请客，现在隆重邀请你参加晚上的宴会。”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们二处的人吃饭，我去干什么？”于心玉说，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惊讶的说：“你调到二处了？”

    “兼任二处处长，怎么样，你的男朋友还有两把刷子吧？”朱慕云得意的笑道。

    “我再给你把刷子，你天天去刷墙算了。你们吃饭，不是一向都在古星饭店么，怎么今天来法租界了？”于心玉随口问。

    “本来是在古星饭店的，没想到，包厢被财政局的常百诺占去了，他为了请省政府的顾问谢生立吃饭，生生的把兄弟们挤了出来。我官小位卑，不敢跟他争啊，只好跑来法租界吃饭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怪不得，原来是被人赶出来的。”于心玉讥讽的说。

    “他把我赶出来，自己也不会好过。听说，常百诺和谢生立的司机和保镖，都被宪兵队当成抗日分子抓走了，我看他们吃完饭后，得走路回家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今天晚上我有点累了，明天再单独陪你吃饭，如何？”于心玉心里一动，朱慕云总是给自己带来惊喜。

    重庆鉴于古星站的成绩，总部认为，古星站应该肩负起更大的使命。最近，要求古星站严惩各种汉奸。而常百诺和谢生立，都是响当当的汉奸，正是军统的锄奸对象。

    “这可是你说的，明天我就在这里，跟你吃烛光晚餐。”朱慕云突然走近一步，笑吟吟的说。

    “不要得寸进尺。”于心玉啐了一口，马上关上了门。

    朱慕云没有再纠缠，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想必于心玉得到消息后，会第一时间通知邓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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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可能性

﻿    谢生立自从拿到那方从星抄手砚后，心思已经不在包厢里了。常百诺也知道，再跟他说下去，只会让谢生立生厌。可是，警察局的人，还没有来，他可不敢让谢生立离开。

    其实，这个时候离开，谢生立是最安全的。只要他走了，军统也就没有了行动的机会。但常百诺不敢，谢生立更加不敢。身边没有几个人，打死他们，也不敢离开古星饭店一步的。

    于心玉在朱慕云走后，马上与邓湘涛联系，告诉他这个消息。邓湘涛的嗅觉，何其灵敏？这是朱慕云转达的消息，他马上就明白，是朱慕云催促自己行动。

    常百诺和谢生立这两个汉奸，竟然敢单独在古星饭店吃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邓湘涛迅速联系邓阳春，让他亲自出马。这种机会，他是不会给别人的。

    好不容易等到警察局的人到了，常百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方本瑜对他的事情很尽心，不但派了警察，还有两名司机。毕竟，不是谁都会开车的。虽然那些警察，都穿着黑色警服，还背着半新不旧的汉阳造。但对常百诺和谢生立来说，只有枪杆子，才能让他们有安全感。

    常百诺亲自陪着谢生立走了出来，为了显示谢生立位尊，他在后面半个位置。而就是这半个身位，救了他一命。换成其他人，或许常百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当谢生立刚走出古星饭店大门的时候，从左右两侧，各走出一个戴着礼帽的男子。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迅速朝着谢生立靠拢。快到正门的时候，突然掏出手枪，对准谢生立就射。

    “砰砰砰……”

    谢生立连中三枪，当场就倒在血泊中。这个罪大恶极的汉奸，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他倒下后，怀中的那个锦盒，骨碌碌的滚了出来，顺着台阶，滚到了邓阳春脚下。

    而常百诺，听到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像兔子一样，窜到了后面，然后一个侧卧，接着一个驴打滚，就滚到了大门后面。

    此时，旁边的警察才反应过来。可是邓阳春拿的可是德国的崭新毛瑟自动手枪，近距离射击，跟机关枪不遑多让。那些警察拿的都是汉阳造，能不能打响还是个问题。这些枪支的最大作用，就是用来吓唬老百姓。

    邓阳春还想冲进去，再次射杀常百诺。可是，有警察已经反应过来。他一扬手，顺手捡起地下的锦盒，与另外一人交叉掩护，朝着警察放了几枪后，迅速扬长而去。

    朱慕云在巴黎饭店，虽然也与二处的人推杯换盏，但他不时关注时间。他在脑海里推算着，按照军统的效率，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不管行动是否成功，这个时候，都应该有消息传来才是啊。

    “处座，有事？”张光照注意到了朱慕云的异常，今天朱慕云第一天上任，他的事情没有办好。可是，自己确实是为朱慕云着想啊。能够结识常百诺这样的人，对朱慕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张光照也知道，今天晚上，朱慕云不是很高兴。对任何人来说，遇到今天晚上的事情，都会郁闷。看来，得找个机会，带朱慕云去趟常百诺府上才行。

    “让兄弟散了，明天还得上班，可不能一个个醉熏熏的。”朱慕云站起来，今天晚上，肯定会发生点什么。现在发生的事情，跟二处没有关系。但如果明天，局里会派任务给二处呢？

    二处的人，刚走出巴黎饭店，就碰到了政保局办公室的人。二处原本定在古星饭店吃饭，被常百诺挤出来，才到了巴黎饭店。办公室的人，辗转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二处竟然来了法租界的巴黎饭店。

    “朱处长，局座让你赶紧回局里。”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沉声问，但他心里却暗暗高兴，看来军统得手了。只不过，不知道是干掉了一个，还是一双？

    “省政府顾问谢生立，在古星饭店遇刺身亡。”

    “什么人干的？”朱慕云沉声问。

    “不知道，您赶紧回去吧。”

    “好。”朱慕云回头看了一眼，二处的人，今天晚上喝的都不少。但是，刚才的对话，张光照和冯梓缘，应该是都听到了。

    张光照听到谢生立死了，吓得脸色煞白。他突然想到，如果不是自己把包厢让给常百诺，常百诺和谢生立，兴许就不会在古星饭店吃饭。如果他们不在古星饭店吃饭，谢生立自然就会遇刺。也就是说，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他也是有责任的。

    而冯梓缘，眼中闪烁出惊喜的目光。他马上就猜到，这是军统干的。只有军统，才敢与汉奸面对面厮杀。只有一点，他没想通。组织上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呢。自己到法租界后，还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把消息传出去呢。可是，他身边有人，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张副处长，你把人带回去，晚上肯定会有行动。”朱慕云缓缓的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古星这几天，又不得安宁了。

    “是。”张光照说，虽然二处只有十几人，但好歹也是个处级单位，只要局里有任务，还是要参加的。不管他怎么害怕，现在都没用了。幸好，出事的时候，二处所有人都在巴黎饭店。不管如何，都不会有人怀疑，他与凶手，会有什么关系。

    “冯科长，你赶紧与地字一号联系，打探一下那边有什么消息。”朱慕云又将冯梓缘拉到一旁，低声说。

    “我马上去。”冯梓缘正想找机会，去单独享受一下这份喜悦。

    朱慕云原本想去古星饭店看一眼现场，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谁知道军统的人，会不会还在周围呢。如果自己遭受无妄之灾，到时候找谁去喊冤。

    朱慕云一个人开着车子，抄近路往政保局赶。不知道消息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消息，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回局里。经过一元路的时候，朱慕云看到了一辆汽车。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朱慕云却看清了车牌。

    那个车牌是原来姜天明用的，姜天明死后，李邦藩不用他的一切东西，现在归武尚天使用，包括李邦藩的豪华办公室。武尚天在一元路干什么？但朱慕云的车子没有停，法租界是古星最繁忙的地方，武尚天从上海来之后，到法租界转转，也是理所当然的。

    回到政保局，朱慕云马上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此时，办公室只有李邦藩。朱慕云一问，才知道所有人都分配了任务。而经济处和二处的任务，也早已经传达下去了。

    二处的人都喝高了，就算有任务，也只能敷衍了事。至于经济处的警卫，在余国辉的率领下，已经赶赴古星饭店周围排查。

    现在政保局能做的，就是戒严。幸好是晚上，各个关卡已经关闭。可是，这种戒严，其实是没什么用的。邓阳春杀了人后，早就回到了安全屋内。如果政保局不掘地三尺，肯定是找不到他的。

    “晚上二处不是在古星饭店吃饭么？”李邦藩问，如果二处在古星饭店的话，想必军统没机会动手。

    而且，朱慕云精通日语，宪兵队想带走常百诺的人，也不那么容易。但是，世上的事，就是没有那么多如果。谢生立死在古星，让政保局面临很大的压力。他这个新上任的局长，必须在最快时间破案才行。

    “我本让张光照订了包厢，可是他为了拍常百诺的马屁，把包厢让了出来。我也没办法，只好去了巴黎饭店。局座，这次暗杀，会不会是针对我的？”朱慕云突然脸色一变，想到一个可能性。

    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但朱慕云却强迫自己，必须相信这个可能性。此时，他演戏的天分，被全部激发出来。他脸色变得苍白，甚至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二处这么多人在，他们敢动手？”李邦藩诧异的说，朱慕云也太胆小了，这样的胆子，还敢单独闯法租界？

    “你是没看到，所有人都喝高了。要不是我不胜酒力，肯定也得倒下。”朱慕云苦笑着说，虽然这是他一手策划，但现在，最好表现得像一个逃过一劫的样子。

    “等张百朋回来之后，自然就知道了。”李邦藩说，朱慕云的说法，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晚上的行动，他并没有去现场，张百朋主动请缨，并且保证一定会破案。李邦藩知道，张百朋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上次姜天明的命案，原本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张百朋没有抓住。

    今天晚上，谢生立死在古星饭店，对政保局来说，压力也会很大。可是对张百朋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局座，我还是去码头看看吧。”朱慕云说，虽然他喝了酒，但对公事，历来不推诿。

    “今天晚上就算了，明天你的任务会很重。”李邦藩说。办这种案子，朱慕云参不参加，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而且，他也觉得，朱慕云刚才真是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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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目标是谁

﻿    朱慕云的态度是积极的，但胆识就差了点。这个时候让朱慕云去码头，恐怕朱慕云也会吓得胆战心惊。李邦藩身为朱慕云的老长官，这一点，还是心知肚明的，他也能体谅。中国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否则也不会国土沦丧至斯。

    “多谢局座体谅，你也早点休息。”朱慕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看到朱慕云如此不堪，李邦藩无奈的苦笑着。朱慕云什么都好，就是这贪财胆小的毛病不行。或许，这就是中国人的天性吧。这样也好，要不然怎么控制他呢？

    虽然李邦藩同意朱慕云不用去码头，但他并没有回家休息，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虽然不参加具体行动，可现在却是表现的最佳机会。做的好，不如说得好。他现在兢兢业业的守在局里，谁敢说他不敬业？

    胆小惜命，是朱慕云要向别人传达的信号。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能尽职尽责。越是如此，反而更让李邦藩觉得难能可贵。当然，其他人会觉得他做作，可只要李邦藩相信，他管别人干什么？

    朱慕云想在办公室，等着张百朋回来。可是，直到天亮，张百朋都没有回到局里。直到经济处的人，来叫醒朱慕云吃早餐，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昨天晚上，朱慕云也喝了些酒，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舒服。

    昨天晚上，李邦藩也没有回去。朱慕云给他送早餐过去时，他也正收拾好。朱慕云身为经济处和二处处长，但在李邦藩面前，依然像个听差。李邦藩对朱慕云这样的举动，也很满意。

    吃过早餐后，张百朋也终于赶了回来。或许是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张百朋满身的疲惫，双眼通红，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了昨天的神采飞扬。

    “张处长，抓到凶手了没有？”朱慕云在门口碰到张百朋，伸了个懒腰，随口问。

    “哪那么容易。”张百朋看了朱慕云一眼，淡淡的说。自己一夜没合眼，朱慕云睡了一夜，还这么的漫不经心。朱慕云这个马屁精，只知道讨好李邦藩，看来，这就是中国人的生存之道。也不知道李邦藩哪根筋不对，完全看不到朱慕云的弱点。

    “知道是谁干的吗？”朱慕云好奇的问。昨天晚上，他并没有与邓湘涛见面，想必邓湘涛一定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等了自己一夜。

    “这样的行动，除了军统还能有谁？”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在古星这么明目张胆活动的，只能是军统。可惜，他知道了这一点，却抓不到军统的人。一处和二处，都在军统有眼线，但并没有传回有用的情报。

    “我已经让冯梓缘，与地字一号联系。想必，很快就会有军统方面的消息。”朱慕云安慰着说。他也知道，宋鹏暂时还不会传回有用的情报。

    必须等自己与邓湘涛见过面，一起商议后，宋鹏的情报，才会有的放矢的传回来。到那个时候，张百朋可能会后悔，当初为何不重视地字一号呢。

    “地字一号，能提供什么情报？”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他在二处当处长，宋鹏从来就没有提供过有价值的线索。唯一的线索，也因为一处的余志，而断掉了。

    “那可不一定，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现在给他一个月两根金条，不怕他不卖命。”朱慕云伸出两根手指，微笑着说。

    “两根金条？局里会批？”张百朋惊讶的说。他很是嫉妒，李邦藩对朱慕云真是太纵容了，说不定还真会同意朱慕云的荒唐行为。

    “局座怎么会批呢？是我私人垫付。为了情报，我什么都可以付出。”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张百朋不说话了，他是个公私分明之人，不可能为了让手下更卖力，而额外拿自己的钱去补贴。当然，朱慕云的钱来得容易，愿意这样做，他也没办法。但是，一名情报员，如果只知道为钱的话，肯定不会是一名好的情报员。

    “你倒是有钱。”张百朋还能说什么呢，朱慕云手里只有一个地字一号，如果他掌握十个八个，看他还敢这么挥金如土么？

    张百朋不再理会朱慕云，进了办公室。张百朋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朱慕云也在旁边听着。对李邦藩而言，张百朋和朱慕云，是他的左臂右膀。

    “常百诺的情况怎么样？”李邦藩问。谢生立已经死了，政保局能做的，就是尽快抓到凶手。

    “常百诺惊魂未定，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张百朋说，常百诺的身体没有大碍，顶多也就是些擦伤。

    但是，常百诺受了惊吓，不敢回家。在他的病房外面，有几名保镖在守卫，另外还有十数名警察。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想必，以后常百诺出院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去外面用餐了。

    “确定是军统干的？”李邦藩问，这件事一发生，他当时就判断，必定是军统所为。

    “凶手有两人，其中一人，应该是军统古星站行动队长邓阳春。”张百朋笃定的说。他拿着军统主要人员的照片，去古星饭店周围调查，很快就有人指认，其中有一个是邓阳春。

    “军统太可恶了。”朱慕云在旁边气愤的说。

    “朱处长，说这些气话是没用的。关键是个拿出行动，只有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才能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张百朋冷冷的说，他一个晚上没休息，而朱慕云却躺在局里睡大觉，到现在还说这些风凉话。

    “想必雷厉风行的张处长，一定能让军统分子闻风丧胆。”朱慕云“恭维”着说。

    张百朋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种事，还真的只有他能做到。当然，他刚接手情报处，对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一定要把军统的组织连根拔起。

    “朱慕云，昨天晚上，二处原本在古星饭店用餐，为何会换到巴黎饭店？”张百朋突然问，他现在的主要工作，不再是寻找军统杀手。他得找出原因，军统为何会行刺谢生立。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这件事，我已经向局座解释过了。原本二处确实订了包厢，但被张光照让给了常百诺。张处长不相信的话，可以找张光照证实。”朱慕云说。

    “我会去查清楚的。”张百朋狐疑的看了朱慕云一眼，若有所思的说。

    “张处长，军统的行刺目标，会不会是我？”朱慕云突然问。他知道，转移张百朋注意力的最好办法，就是给他制造话题。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张百朋不置可否的问，怪不得朱慕云龟缩在政保局，原来也跟常百诺一样，是担心安全问题。

    但是，往深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朱慕云刚刚兼任二处处长，在政保局，也算位高权重。军统想要暗杀他，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我们去古星饭店，是提前打电话订的包厢。二处只有十几人，而且喝了酒后，警惕性大大降低，如果军统的目标是我，也是很容易得手的。”朱慕云一副后怕的样子。

    “就二处的那些人，有何警惕性可言。”张百朋冷笑着说，他对朱慕云的这句话，倒是很认同。所以，他对朱慕云的推断，更信了一分。如果朱慕云真是目标的话，他就得调整自己的调查方向了。

    “局座，不是听说有种防弹衣么？能否给我配发一件？”朱慕云问。

    “那东西又笨又重，穿在身上行动不便，你还不如多配几个警卫。”李邦藩说，现在的防弹衣只能防低速子弹，防不了步枪。况且，防弹衣只能防身躯，偶尔穿一下还可以，天天穿着，会累死。

    “朱处长有的是钱，可以买一件又厚又密的蚕丝衣，同样有防弹效果。”张百朋一脸讥笑，真正的勇士，是无惧死亡的。

    “真的？”朱慕云惊喜的说，如果真能提高安全系数，哪怕再贵他也会买。毕竟黄金有价，生命无价。

    “有一定的防弹效果，当然，如果是刀剑的话，效果会更好些。”李邦藩点了点头。

    “今天就去搞一件，局座，您也来一件吧？”朱慕云说。

    “我不要那样的东西。”李邦藩摇了摇头，身为政保局的局长，如果都要穿防弹衣的话，岂不让人笑话？

    但朱慕云却留了心，李邦藩可是他的靠山，虽然军统和地下党，都不会对他进行刺杀，可谁能保证，其他的热血抗日志士，不会那么鲁莽呢？一旦李邦藩倒了，他在政保局的地位岌岌可危。

    “局座，我想今天把古星饭店的人，再重新调查一遍。”张百朋说，昨天晚上，他主要就是干这件事。出事之后，古星饭店的人作鸟兽散。但是，只要是昨天晚上，在现场的人，他都必须调查清楚。

    “百朋，你辛苦一个晚上了，先回去休息吧。”李邦藩说，既然知道了是军统分子所为，也就没必要再全城戒严。再说了，白天戒严，只会让人更加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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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新增的三处

﻿    原本，朱慕云还想问问，常百诺和谢生立司机、保镖的事。但想想，这些事跟他没什么关系。贸然问起，反而会让多疑的张百朋胡乱猜想。

    “局座，今天经济处要不要参加搜捕？”朱慕云等张百朋走后，问。

    既然知道是邓阳春动的手，恐怕全城戒严，也是没有用的。军统的人，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躲起来后，根本找不到他们。

    而且，朱慕云给军统准备的好几套房子，都是带地下室和暗道的。以政保局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

    “不必了。”李邦藩叹了口气，既然是军统所为，靠普通的搜查，自然是找不到人的。对政保局的这个最强劲对手，他也是恨得牙痒痒。

    “局座，昨天晚上怎么没见到武尚天？”朱慕云突然问，他在一元路见到了原来姜天明的车子，想必武尚天也出现在那里。

    虽然武尚天五大三粗，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黑道中人。可实际上，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非常细腻。他出现在一元路，绝对不是偶然。对法租界的地形，朱慕云已经非常熟悉。一元路他去的不多，但那边有些什么建筑，他基本上还是知道的。

    昨天晚上，发现武尚天车子的地方，他记得很清楚。旁边，并没有特别的建筑。以武尚天的身份，他怎么会出现那里？

    买东西？吃饭？以武尚天谨慎得，吃住都要住到六水洲的性格，他会轻易去法租界？相比古星其他城区，法租界暂时还算一方净土。当然，这是对各种抗日势力而言，那里是他们活动的温床，最好的掩护。

    “他有另外的事情。”李邦藩没有多说。

    昨晚之事，确定是军统所为，而且还知道是邓阳春行凶，政保局对全城的大搜捕，自然也就放弃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既然没有找到人，再找下去也是徒劳。

    朱慕云现在是两个处的处长，不能总在码头待着。他兼着缉查一科的科长，在码头的货物检查场，本来就有自己的办公室。而二处，依然还在检查场，他自然不能总待在码头那边。至少，上午他一般会在检查场办公室。

    朱慕云到检查场没多久，情报处的人就来了。张百朋的效率很高，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李邦藩虽然嘱咐张百朋休息，但现在他斗志昂扬，大脑处于兴奋状态，根本就睡不着。对张百朋来说，没什么比查案更重要的了。

    “处座，情报处要带我走？”张光照接到通知后，马上到朱慕云的办公室求助。情报处可不是什么善茬，进去容易，想要平安出来，可就难了。

    “这只是正常调查，说清楚就好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没什么可说的啊，当时我又不在古星饭店。”张光照急道，如果情报处诬陷他居心叵测，他就会有口难辩。看到朱慕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就更加没有底。

    “我已经跟局座和张处长解释过，但还得你亲自去说清楚。”朱慕云安慰着说，他望着张光照，如果真把张光照定性为抗日分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朱慕云在政保局的任务，除了输送物质、窃取情报外，还要尽量破坏政保局的正常运转。将政保局的这些真正汉奸，借他人之手处决，也算是替抗战效力了。

    “处座，我可是你的人，你可得保我。”张光照突然靠近一步，将一个布包，放到了朱慕云的办公桌上。

    还在警察局的时候，张光照就与朱慕云打过交道，他很清楚朱慕云的为人。当时的朱慕云很稚嫩，但贪财的本性已经暴露出来了。现在，为了求他办事，当然得舍得花钱。他在法租界还有套洋房，准备用来送人的。但是，他不知道是送给朱慕云，还是送给李邦藩。

    “张副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朱慕云“正色”的说，他心想，张光照还是很“上路”的，里面叮当作响，他一听，就知道是金条。

    “我知道处座开销大，这也是鄙人的一点心意，请处座万莫推辞。”张光照说，他原来是抱姜天明大腿的，可姜天明死后，他在政保局就成了无根之人。

    而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亲信，以后想在政保局混得下去，必定要紧跟朱慕云才对。昨天晚上的事，他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他一听说是常百诺要包厢，二话不说，主动提出要把二处的包厢让出来。现在好了，谢生立死了，常百诺病了，他也有嫌疑了。

    如果仅仅是有嫌疑，他并不会担心。可是，昨天晚上，他可是冒着得罪朱慕云的风险，去讨好常百诺的。结果，常百诺被吓得半死，现在躲在医院里不敢回家。现在，他就像风箱里的老鼠，进退两难。

    “这钱你送到总务科，用来给情报员发补贴。”朱慕云自然不会推辞，这种钱收了也白钱，多多益善。正好，他要给宋鹏准备金条，先由张光照代劳了。

    “是。”张光照见朱慕云终于收了钱，虽然是让总务科代收，可实际上钱还是会落到朱慕云口袋。张光照心想，这才是朱慕云的厉害之处，换个花样，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来。以后自己想举报，都找不到理由。

    很快，华生就过来了。他向朱慕云汇报：“刚才张光照送来十根金条，说是私人补贴二处经费不足。”

    “唉。”朱慕云叹了口气，自己还是差了点火候。

    刚才他听到布袋内金条的撞击声，以为只有六根左右的金条，没想到竟然有十根之多。看来，这听声辨金条数的本事，还得多练练才行。

    “云哥，怎么啦？”华生诧异的说。看到朱慕云唉声叹气的样子，他很是担心。

    “没事。你把姜伟新门口的人，换到一元路，让他们留意姜天明的那辆汽车。”朱慕云说，昨天晚上在一元路见到武尚天的车子，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昨天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武尚天竟然没露面，事情就显得诡异。今天早上，他特意等到上班之后，才离开镇南五金厂。但是，他在离开之前，武尚天的车子都没有回来。而武尚天，自然也没有回来。

    朱慕云不好去问李邦藩，他只是让经济处的人留意一下，如果武尚天回来，让他们通知自己。按照以前的惯例，武尚天将分管经济处和二处，他向武尚天汇报工作，经得起任何怀疑。

    快中午的时候，朱慕云才接到经济处的电话，告诉他，武尚天已经回来了。朱慕云正要回镇南五金厂，突然又接到办公室尹有海亲自打来的电话，通知他下午开会。

    “尹主任，知道会议的内容吗？”朱慕云随口问。

    “应该是局领导分工的事吧。”尹有海说道，对局里两个副局长的分工，李邦藩已经有了新的安排。具体的情况，他也要等到最后才能确定。他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对格外照顾了。

    中午，朱慕云就到了局里。他停车的时候，就看到了武尚天的车子。朱慕云去了趟总务处，他让总务处给自己的车子加点油。顺便，他也看了一眼武尚天的车子，这几天的用油情况。

    朱慕云发现，武尚天的车子，这两天的用油量很大。也就是说，这辆汽车，这两天的跑了很多路。朱慕云本还想问一下小车班的司机，可是武尚天用车，并没有用总务处的司机。显然，他对政保局的人，还不是那么熟悉。

    下午的会议，主要的议题，确实是关于分工。李邦藩担任副局长的时候，分管的是经济处和二处。而武尚天接替他的职务，按照惯例，也应该分管这两个单位。但是，李邦藩显然有另外的想法。

    所以，武尚天的分工，调整为分管警卫队和二处。另外，局里还准备成立一个三处，由武尚天分管。只是，对三处的人事，局里只字没提。

    而朱慕云的经济处，由李邦藩直接分管。李邦藩从经济处成立，就担任处长，舍不得把这块肥肉放弃，也是能理解的。况且，经济处守着古星的四个城门，摊子铺得很大，他自然不能让给武尚天。

    对此，武尚天倒没有在意。朱慕云很奇怪，二处只是个空架子，总共十几人，还是帮老弱病残。而三处，更是只有个名字，连具体人员都没有宣布。可是，武尚天却泰然自若，一点也不着急。

    这让朱慕云暗暗奇怪，是武尚天的气量大，还是他另有所图？武尚天在特工总部，可是行动总队的副总队长，有职有权，手下还有一帮人。可是到政保局后，只是分管一个二处和还没存在的三处。无论是权力还是实力，都与在特工总部不可同日而语。

    朱慕云突然很想知道，这几天武尚天都干了什么。据余国辉的消息，武尚天昨天下午开始，就不在六水洲上了。看来，武尚天昨天晚上，在法租界，甚至，一整个晚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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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更改目标

﻿    下午的时候，朱慕云趁机去了趟百里车马行。名义上，他是去支付，给于心玉雇佣司机的费用，实际上，是与三公子见面。朱慕云的用意，还是在一元路。

    “你派两个人到一元路，或者一元路附近，密切注意这个车牌。”朱慕云告诉了三公子，武尚天现在车牌的号码。

    “好。”三公子复述了一遍，记下了车牌。他心里很诧异，这个车牌好像是原来姜天明的，朱慕云作为政保局的人，怎么会关注局长的车子呢？

    “这车子现在归武尚天使用，他又黑又壮，不知道背地里在干什么坏事。”朱慕云见三公子迟疑了一下，解释了一句。他对三公子还是很信任的，很多事情之所以不告诉他，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我会派人注意他的。”三公子说，他手下的黄包车夫，就算在街上盯着别人，也不会引起怀疑。哪怕拉着空车盯梢，被怀疑的可能性也极低。一般的人，很难想到，黄包车会成为包打听。况且，百里车马行的黄包车有几十个，随时可以轮流替换。

    朱慕云亲自来百里车马行，交待这件事，说明事情很重要。朱慕云走后，三公子马上去安排人员。跟上次一样，他安排的还是俞雷和黄路平。这样的调派不会引起关注，也不会影响他们揽活，他们要做的，就是没活的时候，把黄包车摆到一元路就可以。

    随后，朱慕云去了法租界。按照惯例，他要去接于心玉。只是，今天朱慕云特意绕了一下，从一元路过的。在一元路上，朱慕云特意将车子开的很慢，他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两边的店铺。

    一路上，他都没有发现异常。但是，在经过一家叫“合兴商号”的时候，朱慕云似乎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只在门口站了一下，可能是发现了朱慕云的车子，又转身闪进了合兴商号。

    朱慕云虽然很好奇，但他没有停留，依然匀速朝前开着。到德意志洋行的时候，于情于理正好下班。朱慕云接上她，没有去以前的法国餐厅，而是在一元路的合兴商号附近，找了家西餐厅。

    “今天怎么来这里吃饭？”于心玉诧异的说，这里的环境虽然幽静，但不大。对朱慕云来说，这里应该不是理想的场所。

    “今天换个地方，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据说这里的牛排很不错。”朱慕云说，虽然中国处于战乱之中，但世界上的流行元素，不到两个月，就能传过来。比如说美国的丝袜、法国的红酒，还有最新的电影。

    于心玉昨天答应朱慕云单独吃饭，自然不会拒绝他选的地方。而且，这里的地方虽小，但她反而更喜欢。朱慕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她也没在意。

    “昨天晚上，幸好没在古星饭店吃饭，要不然，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朱慕云坐下后，心有余悸的说。

    “怎么啦？”于心玉“诧异”的说。

    “出事了。算了，我们吃饭，不要影响心情。”朱慕云叹了口气，但他的目光，却不时瞥向斜对面的合兴商号。虽然一楼没有灯光，但二楼亮着灯，显然，里面有人。

    “不就是谢生立死了么，今天的报纸都登了。”于心玉不以为然的说。

    “你知道就好，谢生立只是临时去吃饭，而我是提前订了包厢了。幸好把包厢让给了他，否则的话，现在死的可能就是我。”朱慕云压低声音，一脸紧张的说。

    “那倒是，你以后出门可得注意点。”于心玉望着朱慕云脸色苍白，一脸惊慌的样子，心里尽是鄙视。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整天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但有一点，于心玉是确定的。军统不会轻易暗杀朱慕云，毕竟邓湘涛安排自己与朱慕云接近，如果朱慕云死了，自己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嗯，以后如果我来的次数少了，你可不要怪我。”朱慕云说道。

    “你现在来的次数就多了？”于心玉冷笑着说，一个星期，朱慕云能与自己见三次面，就已经很不错了。哪些有些人，如胶似漆的，恨不得整天都粘在一起。

    “你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哪里敢自取其辱。”朱慕云突然拉着于心玉的纤纤玉手，笑吟吟的说。

    “讨打。”于心玉脸上一红，娇碎了一口。她迅速伸出左手，在朱慕云手背上拍了一下，将右手抽了出来。

    将于心玉送回公寓后，朱慕云才去了克勒满沙街163号。见到邓湘涛后，他先是汇报了，政保局对古星饭店谢生立一案的调查。

    “这件案子由张百朋负责，他现在的主要调查方向，是从情报上着手。所以，我需要站里配合，将我列为刺杀目标。”朱慕云说，古星站除了邓湘涛外，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要邓湘涛配合，别人自然不会怀疑。

    “将你列为刺杀目标？如果邓阳春真的动手，怎么办？”邓湘涛惊讶的说，如果自己人将朱慕云杀了，他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只要你严格约束行动纪律，每次行动之前，都必须汇报，自然就能尽量避免了。”朱慕云说，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他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不行，还是太冒险了。”邓湘涛摇了摇头。

    “那就将昨天晚上的行动目标，定为我。”朱慕云说，虽然行动已经执行，但只要邓湘涛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让邓阳春认为，原本目标是自己。当然，前提得是，邓湘涛与邓阳春还没有沟通：“你跟邓阳春见过面没有？”

    “他还要一会才会来。”邓湘涛说，如果将昨天晚上的目标，定为朱慕云，他还是能勉强接受的。毕竟，行动已经结束，对朱慕云的暗杀命令，也将随之取消。

    “站长，一元路的合兴商号，不是我们的交通站吧？”朱慕云突然问，武尚天的车子，昨天出现在一元路，傍晚，他在合兴商号，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才所于心玉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才想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武尚天身边的人。朱慕云的记忆非常好，他很确信，自己的眼睛并没有看错。

    “合兴商号？不是。”邓湘涛摇了摇头。

    “我发现，今天政保局的人在那里出入。”朱慕云说。

    “明天，我会派人把合兴商号监视起来。”邓湘涛说，只要是政保局感兴趣的地方，不是他们的窝点，就是抗日力量的据点。

    “还有件事，政保局新成立了一个三处。可是，对三处的人事任命，却只字不提。我怀疑，三处的人，很有可能是武尚天直接从特工总部调过来的。”朱慕云说，现在二处和三处归武尚天分管，可二处只是个空架子，三处完全是个“三无”单位，无办公地点、无办事人员、无领导干部。

    “这个三处，很有可能是针对我们的，你要特别留意。”邓湘涛叮嘱着说。

    既然合兴商号不是军统的交通站，朱慕云就怀疑，那里会不会跟地下党有关系。离开163号后，他又去了对面88号。将这两天政保局和军统的事情，向他详细的汇报了。

    “据我所知，合兴商号并不是我们的交情站，而是中统的。”胡梦北笃定的说。

    “中统？”朱慕云吓了一跳，中统的交通机关，怎么会有武尚天的人出现？难道说，那里已经暴露？但也不对啊。以他现在的身份，如果政保局破获了中统的案子，应该会向自己通报才对。

    “你不要这么惊讶，古星是中统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地位相当于上海、北平、汉口和天津。在古星，中统就有古星调查统计室。抗战初期，中统进行过几次，对日伪汉奸的制裁行动。但为时不久，老蒋就改弦易辙，执行‘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方针。中统的重点，一直放在中共。到现在为止，中统执行的是‘假抗日、真反共’这一方针。知道么？就是中统搞出来的，他们对反共，一向都是不遗余力。”胡梦北冷冷的说道。

    去年元月，国民党的五届五中全会确立了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四项方针，并设置了专门的防共委员会，由老蒋亲自提案的，也在这次会议上获得通过。军统的重点，虽然也放在抗日上，但对中共，也早就有了防范之心。

    而中统就做得更过，通过后，徐恩曾以国民党中央秘书处的名义，秘密颁发全国军政机关执行。中的主要内容，就是以中共为主要敌人，污蔑中共为“奸党”、“奸军”，从各方面给予打击，限期其活动和发展。

    另外，还从中央到各省市，成立三级“党政军联席会报”，由各级党政军首脑和特务机关头子参加，专门研究各该地区共产党活动情况，处理共产党的案件，共谋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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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原来如此

﻿    胡梦北的介绍，让朱慕云触目惊心。中统的做法，实在是卑鄙无耻。跟他们相比，朱慕云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还是很正直的。

    “去年十月，毛主席在‘必须制裁反动派’一文中，指责国民党‘《限制异党活动办法》的内容全部是反动的，是帮助日本帝国主义的，是不利于抗战、不利于团结、不利于进步的。’并指责在《限制异党活动办法》中所指出的‘共产党捣乱、八路军、新四军游而不击、不听指挥、陕甘宁边区实行割据、向外扩张、共产党阴谋推翻政府等，均为假消息，假报导，假文件、假决议。’”胡梦北义愤填膺的说，相比军统，中共其实更痛恨中统。

    “中统怎么能做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朱慕云叹了口气，现在全国人民，都应该团结一致，共同抗日。如果不是胡梦北介绍，他对这些情况，还真不是很了解。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中统为了反共，竟然指使大批特务，主动向日伪投诚，与他们同流合污，共同反共。合兴商号就是中统在古星最重要的交通机关，既然武尚天的人在那里出现，说明中统很快将与政保局合作，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反共！”胡梦北说。

    “这怎么可能？现在可是在抗战呢？”朱慕云惊讶的叫了起来。

    “你忘了咱们蒋委员长的原则啦，攘外必先安内。西安事变后，迫于全国形势，他不得已才答应再次国共合作。可是，这个方针，一直没有改变。所以，我们必须随时防备他们反共。你在军统，邓湘涛不就多次跟你说过，要密切关注中共吗？要知道，你们那个戴老板，比徐恩曾更加忠诚老蒋。”胡梦北提醒着说。

    “我知道。”朱慕云点了点头，邓湘涛对中共的态度，比对日本人的态度还要坚决。只要有打击中共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的。

    “现在看来，古星的中统，也准备跟上海、北平、天津一样，主动投靠日伪。”胡梦北无奈的说。

    “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不能阻止吗？”朱慕云说。

    “人家进行的很隐蔽，要不了几天，整个中统的调查统计室，会被一锅端。到时候，所有中统人员，都会进入政保局。”胡梦北缓缓的说。

    “怪不得要成立三处，原来是给中统准备的。”朱慕云恍然大悟，三处现在是三无单位，原本是准备用来接收中统人员的。

    “可以说，以后三处的主要作用，就是对付地下党。”胡梦北笃定的说。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的任务，不是去破坏，而是保障党的地下交通线，给根据地输送物质。中统的事情，你暂时不要插手，任何时候，你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胡梦北郑重其事护送。

    “是。”朱慕云正色的说，胡梦北考虑的很周到，但是，明知道中统与日伪联合反共，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这让他很无奈。

    回到家里后，朱慕云躺在床上，一直在仔细思索。既然自己提前知道了消息，就必须得做点什么。正如胡梦北所说，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可以。

    ***

    昨天晚上，邓阳春一击得手后，就去了安全屋隐藏。古星饭店的枪杀事件，根本不用向组织通报，只要负责好自己的安全就可以了。

    在这方面，邓阳春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就在他回到安全屋没多久，街上就开始戒严。整个街面全部是警察和政保局的人，直到第二天，外面才解除戒严。

    邓阳春傍晚才去了法租界见邓湘涛，他与邓湘涛有约定的。到联络点，没有见一约定的暗号，他先行去吃了饭。又去歌厅逍遣了几个小时，这才去了克勒满沙街163号。果然，到了之后，见面的暗号已经有了。

    “说说昨天晚上的情况。”邓湘涛说，昨天晚上，邓阳春并没有回法租界。进入法租界，需要走关卡，刚杀了谢生立，马上就进入法租界，反而是不明智的。

    邓阳春详细汇报了昨晚的行动，同时将捡到的锦盒拿了出来。里面是方砚，对他来说，就是块石头。但他知道，邓湘涛喜欢，顺便就拿了过来。

    “这可是个好东西。”邓湘涛一眼就认出了从星抄手砚，拿出来之后，仔细的端详着。这可是苏轼用过的东西，他是越看越喜欢。

    “知道哥喜欢这个东西，就特意拿了过来。”邓阳春笑吟吟的说，满脸的疮疤，笑起来变成了一张麻花脸。

    “昨天晚上，虽然只杀了谢生立，但已经把常百诺吓得半死。可惜，他成了朱慕云的替死鬼。”邓湘涛微笑着说，昨天晚上的行动很成功，邓阳春完成的也很轻松。

    但现在，他还得把朱慕云的计划加进去，只有让邓阳春相信，他才能让孔祥宇和宋鹏相信。朱慕云现在兼着二处的处长，宋鹏的作用，自然也就加大。他已经准备，给宋鹏一些“重要”的情报，让他在二处能说得上话。当然，更重要的是，让二处在朱慕云的领导下，很快就干出成绩。

    “枪一响，常百诺就滚到了门后，再想杀他，警察已经围上来了。至于朱慕云，我没见到啊，他也在古星饭店？”邓阳春遗憾的说，他还是晚了一步。如果能早去几分钟，或许常百诺也会死。

    至于朱慕云，他并没有见到。邓阳春接到的情报，是去古星饭店制裁汉奸。但是，汉奸是一名还是两名，是朱慕云还是常百诺，邓湘涛当时的情报很含糊，并没有说清。

    “能杀掉谢生立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得到消息，朱慕云的二处，在古星饭店订了个包厢。让你去执行任务，正是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可是哪想到，朱慕云却把包厢，让给了常百诺。”邓湘涛微笑着说。

    这样的解释很勉强，但是，邓阳春并不会质疑。只要邓阳春相信了，再让孔祥宇相信，就简单得多。这次的行动很成功，能把朱慕云作为目标加进去，就更加完美了。

    一次杀两个，重庆也是发嘉奖。一次杀一个，上面肯定也会嘉奖。留着常百诺的小命，等下次再杀也好，说不定还能领一次功劳。

    “这次就先留着朱慕云的小命，下次有机会再制裁他。”邓阳春说。

    “下次再说吧，暂时取消制裁朱慕云的命令。”邓湘涛叹了口气，好像在告诉邓阳春，既然这次没有成功，那就说明上天还要让朱慕云活着，只能等下次的机会了。

    “哥，这次该把我的军衔提一提了吧。”邓阳春说，他到现在还只是少校，担任古星站的行动队长，这个军衔有些偏低。

    “你等着，马上给总部发报。”邓湘涛将锦盒收了起来，这件东西在古星不能随便拿出来，但拿到重庆，却是送礼佳品。虽说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但在重庆，喜欢古玩的人还是有不少。

    因为这次的情报，又是“公鸡”提供的，邓湘涛只能自己编码自己发报。不是他不相信徐慧莹，而是不想给朱慕云带来任何危险。毕竟在和丰公寓发报，安全系数比这里，还是要低一些。

    邓阳春送了一方从星抄手砚，又是他的老弟，更是他最信任之人。作为古星站的行动队长，邓阳春的军衔，也确实到了该提的时候了。只不过，这次他就要委屈一下公鸡。在向重庆发电汇报的时候，他更加强调的是邓阳春行动的功劳，至于公鸡的情报，则一笔带过。

    总部的回复，很快就到了。鉴于谢生立的身份，以及在日伪中的影响力，总部在回复中，对古星站的行为大加奖赏。这次，除了现金奖励和勋章外，对参加行动的邓阳春，果不其然提了一级军衔，晋升为中校，回重庆后再正式授衔。

    “这下你满意了吧？”邓湘涛笑着说，这次的行动，邓阳春的功劳虽然很大，但提供情报的朱慕云，同样有功劳。只是，在汇报的时候，他更加体现了邓阳春的英勇无畏，面对数十名警察，在枪林弹雨中，连续三枪命中谢生立，将他当场毙命。

    当然，在发奖金的时候，他就会偏向朱慕云。以朱慕云的性格，最喜欢的还是钱。至于军衔地位，并不太热心。反正，古星的军衔，对潜伏在政保局的朱慕云来说，一点作用也没有。唯一的作用，或许就是每个月的薪水，会多出几十块。可对朱慕云来说，

    “谢谢哥。”邓阳春咧开嘴大笑，他的军衔，只比邓湘涛差一级，现在总算不会再自卑了。

    “杀敌立功，这是你该得的。”邓湘涛鼓励着说，总部正要古星站大力制裁汉奸，这次就是除掉了谢生立，想必总部对古星站的工作，应该是极为满意的。

    “哥，什么时候去管沙岭？”邓阳春问，这次古星站的培训班，主要是培训行动人员，所以他被选为教官。

    “明天吧，我安排一下，你明天等我通知。”邓湘涛说，送人出城，得找朱慕云。以现在朱慕云的身份，送点人出城，最是简单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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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周瑜打黄盖

﻿    朱慕云在家里，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无论是让政保局、警察局、抑或是宪兵队出面，似乎都不合适。

    武尚天刚到古星，马上就与中统取得了联系，显然，他们之前就有勾结。甚至，在武尚天来古星之前，这件事就已经确定了。武尚天来古星，看似是为了姜天明一案，可实际上，恐怕还是为了中统。

    根据胡梦北的说法，中统是最积极反共的。为了反共，不惜与日本人合作。对中统的做法，朱慕云从心底觉得发寒。相比之下，朱慕云觉得，还是军统更加积极抗日一些。邓湘涛就算内心反共，但也不会刻意去反共。中统则不然，为了反共，宁愿当汉奸。这种“牺牲”精神，实在令人佩服。

    对这种无耻至极点的组织，朱慕云发觉，自己还真的没什么好的办法。或许，唯一的办法，是揭穿他们。但正如胡梦北所言，他们的事情，做得非常隐蔽，政保局即将破获中统大案，无论是南京方面，还是重庆方面，都说不出什么。

    早上到镇南五金厂之前，朱慕云分别告诉三公子和华生，让他们把人撤掉。既然知道，合兴商号是中统的交通站，武尚天的人，也出入过那里，再盯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云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三公子诧异的说，昨天下午，朱慕云还特意跑到百里车马行，可见他对一元路的事情，是非常重视的。

    “事情确实会出，但他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没办法。”朱慕云说，中统与政保局沆瀣一气，为达到反共的目的，竟然联合在一起。中统的人，更是不惜背着汉奸的名号，也要将反共进行到底。

    “什么周瑜打黄盖？法租界还是讲法律的，巡捕厅的人，总得维护秩序，保护百姓安全吧。”三公子说，他并不知道朱慕云要干什么事，但朱慕云都唉声叹气，可见对方的实力也很强大。

    “没用的。”朱慕云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和欺骗。

    对华生，朱慕云稍微讲得多一些，他告诉华生，政保局可能会在一元路有行动，让他的人先撤走。以后还要不要派人，等行动结束后再说。

    “云哥，一元路有抗日分子？”华生诧异的说。

    “暂时还不知道。”朱慕云苦笑着说，中统的人，还真算不上抗日分子，如果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称谓的话，“反共先锋”倒是很贴切。

    “我的那些兄弟，在哪里都是讨口饭吃，就让他们留在那里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呢。”华生微笑着说。

    “好吧。”朱慕云点了点头，就算是政保局的人，见到脏兮兮的乞丐，也是掩鼻而走，谁会想到，他们竟然是帮人在打探消息呢。或许，有些人会假扮乞丐，但真乞丐与假乞丐，是很容易区分的。

    “那我先去上班。”华生说，对乞丐来说，无论在哪里，只要有口吃的，他们就可以生存下去。而他收留的那帮乞丐，每天他至少都会补贴两个包子。不算多，但在现在的古星，一天能吃两个包子，已经是很奢侈的行为了。

    朱慕云并不知道，三公子对俞雷和黄路平，也是同样的吩咐。他们把黄包车摆在哪里不是摆？朱慕云愁眉苦脸的，肯定是遇到了为难之事。如果在一元路，突然会有其他收获呢？他在别的事情上，帮不上朱慕云，可是这种事，是顺便而为之。三公子甚至都没有通知他们，反正一元路上，也没有目标。

    朱慕云到政保局后，就听说武尚天今天有行动。朱慕云当时就一咯吱，武尚天的行动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合兴商号。可是，朱慕云就算知道，也是无能为力。他的经济处和二处，并不负责行动。

    这次的行动，将由行动队单独完成。朱慕云得知消息后，特意到李邦藩办公室汇报，是否需要经济处的警卫支援。但李邦藩告诉他，因为行动目标在法租界，有法租界的日本宪兵配合足矣。

    朱慕云心知肚明，但他依然还是给军统发去了消息。至于地下党，朱慕云省了。昨天晚上，他与胡梦北就分析，武尚天肯定会对合兴商号动手。只是没想到，武尚天的动作会这么快。

    其实，朱慕云不知道的，武尚天之所以会加快动作，是因为他昨天晚上从一元路开车路过。而接到于心玉后，他又在合兴商号对面的西餐厅用餐。这些情况，都被武尚天的手下看到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武尚天当即决定，马上动手。他是个小心得有点过分的人，前天晚上，朱慕云见到他的车子停在一元路。当时，他确实在与史希侠在谈判。既然双方已经谈妥，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武尚天对政保局的人，并不信任。一旦被外人知道一元路的事情，合兴商号的秘密，恐怕就保不住了。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武尚天已经在法租界动手了。他的人，将合兴商号团团包围。同时，对合兴商号对面的一家电料行，进行了突击搜捕，启出了电台一部，密码本三本，电台和人员，全部完好无损。

    朱慕云赶到李邦藩办公室的时候，武尚天正给他打电话报喜。整个中统三星的交通机关、电台和人员，只要在窝点的，全部被捕。而这些人，已经被全部被送至六水洲反省院。

    “好，好。”李邦藩“兴奋”的说，虽然这件事，是提前就定好，今天只是演练，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政保局的一大胜利。

    “局座，何事如此高兴？”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武尚天刚才在法租界，破获了一桩中统大案。中统古星调查统计室副主任史希侠以下，十数人全部被捕，电台和报务人员，包括密码本，全部被我获取。”李邦藩高兴的说，如果不是中统提前与政保局沟通的话，这确实算得上一大胜利。

    “武副局长真人不露相嘛，一到政保局，马上就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朱慕云说。

    “现在跟你说了也无碍，武尚天还上海的时候，就已经与中统古星调统室主任胡均鹤联系好。此次来古星，只是按图索骥就可以了。”李邦藩说道。

    胡均鹤，江苏无锡人，中共叛徒，曾参加共青团中央领导工作，共青团中委。判党后曾任中统上海区训练股长，中统古星调查统计室主任。前次在上海投敌后，现担任特工总部江苏特务室主任。

    胡均鹤之前是中统古星调统室主任，对古星的情况，自然熟悉无比。他不但给了武尚天详细的资料，而且还给中统古星调统室副主任史希侠，写了一封亲笔信。武尚天就是拿着这封亲笔信，找到史希侠。

    结果，两人一拍即合。史希侠不但愿意倒戈，而且还答应武尚天，会将中统古星调查统计室的人，尽可能的带过来。因此，武尚天才向李邦藩申请，要成立一个三处，专门用来安置中统的人。

    前天晚上，武尚天与史希侠见面，两人就是最后确定，行动的方案。原本，史希侠还要想办法，将散布在外地的中统，全部召集回来。可是，武尚天临时决定，马上动手。

    “局座，武尚天立这么大的功劳，不会有什么想法吧？”朱慕云突然说道，武尚天一到古星，就将中统的组织一举摧毁，这样的功劳，自然会让他沾沾自喜。

    “他能有什么想法？”李邦藩不以为意的说，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不太舒服。自己也才上任，可是一点成绩也没干出来。武尚天凭着一封信，就将整个古星的中统组织，全部破坏不说，甚至还会将其中的大部分，全部招揽至麾下。以后，政保局的三处，就会是武尚天的三处。

    “我觉得，三处不能全部是中统的人。就好比一处，这些军统分子，到了一处后，很自然的抱团。贺田一死，孙明华对一处的管理，会很困难。”朱慕云提议道。

    “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问。

    “让一处和三处的人混合，至少，我们也要派人在三处盯着。”朱慕云说。

    “这不太好吧。”李邦藩沉吟着说。

    “局座，如果一开始就重视，以后再想控制，那就麻烦了。三处，是政保局的三处，不是武尚天的三处。”朱慕云缓缓的说。

    “三处的人，全部是中统过来的，我们再想安排人手进去，会很难。”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

    “业务部门，确实不好安插人手。但内勤、总务、后勤人员，总可以安插我们的人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有的时候，未必要待在核心部门，才能掌控全局。在三处，只要能安插几个关键的人，三处的一举一动，就瞒不过别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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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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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尚天此时正在六水洲上，他已经打算，将三处，暂时设在六水洲。另外，他还想向李邦藩申请，争取拿到警卫队的分管权。他在特工总部，就是行动总队副总队长，到古星后，不但没有提拔重用，权力反而减弱。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特工总部反映。他从繁华的世界之都上海，来到古星，本就是委屈了。可他不但是平级调动，甚至权力还大减，这让他如何受得了？所以，把警卫队划归自己管理，应该不算什么。

    将三处设在六水洲，他如果能分管警卫队的话，不但能大大增强三处的行动能力。同时，也能让三处有了容身之处。镇南五金厂虽然还有办公场所，但在武尚天的心目中，他是没打算把三处放在那里的。

    甚至，武尚天也打算住到六水洲上。虽然住在上面，交通有所不便，但是，六水洲上的安全措施，能让他晚上睡得很踏实。他在上海，杀了不知道多少抗日志士，此次离开上海，必然会面临抗日分子的疯狂报复。

    所以，从离开上海开始，武尚天就将安全问题，放到了首位。他的行踪，除了自己，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此次与中统合作，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一切都很顺利。到现在，他才稍微有了些安全感。

    三处的作用，确实是反共。对南京政府来说，共产党的队伍，让他们苦不堪言。而重庆政府，反共之心从未死过。双方一拍即合，在反共这一点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虽然双方没有达到任何官方协议，可现在，双方的合作很愉快。

    此时，武尚天正在六水洲设宴，款待中统的人。不，应该说是三处的人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饭菜差了点。六水洲位置特殊，让人从酒楼送菜，太远，等送到六水洲上，饭菜都凉了。而且，以武尚天草木皆兵的态度，对提前预订的饭菜，他根本不敢吃。

    让六水洲上的伙夫现做，那厨子不管做什么菜，都是加勺水炖着，只能保证吃得饱，绝无口味可言。

    码头倒是有郭传儒，可那是经济处的厨子。武尚天对安全问题尤为小心，就连六水洲上的伙夫，他也要派人守着。郭传儒炒的菜，哪怕再香，他也不会轻易动筷子的。

    所以，他们的饭菜虽然差了些，但是，目前来说，也只能如此。虽然难以下咽，但武尚天吃得放心。只要吃不死人，他都能接受。

    “史主任、陈女士，六水洲条件简陋，只能委屈二位了。”武尚天倒了杯酒，这酒，是他派手下亲自去买的。原本可以去码头拿，但他宁愿去买，也不想用别人的东西。

    武尚天所说的陈女士，大名陈兰，正是史希侠的妻子。她是北平人，在此之前，为中统古星调统室情报员，在合兴商号以老板娘的身份掩护。她三十来岁，长得秀丽干练。参加中统，已经有数名时间，算得上是老同志了。

    “以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这比什么都重要。”陈兰笑着说，在沦陷区潜伏，整天要像只老鼠一样，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那样的日子，她早就活够了。想看场电影，都要小心翼翼，在外面吃顿饭，也得担惊受怕。

    “史主任，我准备，以你的原班人马，成立一个三处。处长之位，请史主任屈尊。”武尚天对他们夫妻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像他们一样，大东亚共荣，就真的能实现了。

    “多谢武局长提携。”史希侠站起来，对武尚天鞠了一躬，感激的说。

    “史处长，中统调查统计室在古星的人员，应该没有来齐吧？”武尚天问。

    “还有数十名，有些是分散在外面，有些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请局座放心，我会想办法，将他们尽量争取过来。”史希侠忙不迭的说。

    “三处其实就是原来的中统调统室，你们中统的任务，历来就是反共。到了政保局后，任务不变，只是换了个身份罢了。你原来的手下，回来的越多，三处的力量，也就越强大。”武尚天缓缓的说，三处，其实就是中统。

    只要三处真心反共，就算他们与重庆，再保持某种联系，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南京政府来说，只要中统愿意反共，哪怕他们不加入政保局，特工总部也应该纵容，甚至是支持和配合。

    “这么说，三处将完全由我的人组成？”史希侠惊讶的说，武尚天的诚意，也算是十足了。刚才武尚天的话，他一直觉得是客气。他的人集体投降，就算政保局的人会相信，日本人那关也是过不了的。

    “不错。除非，你需要我们另外派人加入。”武尚天微微颌首着说。

    “经费和设备呢？”陈兰突然问，如果三处都是中统的人，那跟原来根本没什么两样。但是，毕竟挂着政保局的牌子，以后的活动经费和设备，总不能还向重庆那边伸手吧。

    “当然由我们出。只是……”武尚天有些为难的说，他相信，三处的地位，在政保局有特殊。真要是一个外人也没有，独立性倒是有了，但是想要向局里申请经费和设备，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武局长有话请直说。”陈兰说道，她虽然只是中统特务室的情报员，但她同时还是史希侠的妻子。史希侠的事情，她能作一半的主。

    “只是你们也知道，我也刚来政保局，对局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三处的人事，当然由你们安排。可是，如果局里一定要安排人进来，希望你们也不要反感。”武尚天说道。

    “我们当然支持武局长的工作。”陈兰忙不迭的说。

    “我的人，我还是了解的。不管局里派什么人来，我都能保证，三处是武局长的三处。只要你指东，三处绝对不会往西。”史希侠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虽然知道中统的人，此时都在六水洲。可是，他却没有上去。甚至，他也没像以前那样，令郭传儒炒了几个菜送过去。武尚天小心翼翼得有点过分了，自己拍马屁，搞不好就会拍在马蹄上。

    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乐得清闲自在。而余国辉，得知朱慕云到了码头的办公室后，就主动跑了过来。他来找朱慕云，是来诉苦的。

    “处座，我这警卫队长，怕是没办法干下去了。你这里还缺人不，还是把我调过来吧。”余国辉苦着脸说。

    “不就是被武副局长占了地盘么，没必要这么急。”朱慕云劝道。武尚天作为副局长，在六水洲上安置中统的人，同时，也审讯马兴标，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现在中统的那帮人，真把自己当成了一根葱。在六水洲上颐指气使，搞得我的警卫，都快成他们的保镖了。”余国辉叹息着说。

    “马兴标审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武尚天的做法，或许有些过火，但一切都占着理。他在六水洲上，审讯马兴标，那是李邦藩点了头的。

    今天的行动很成功，连特高课的本清正雄，都打电话来祝贺。现在，武尚天把中统的人，关押到六水洲上的反省院，于情于理都能说得通。而且，武尚天想必正在“策反”中统的人，一旦策反成功，又是大功一件。

    “天天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可就是不承认。我真怀疑，他不是军统卧底，而是地下党。”余国辉说道，六水洲上的犯人，他见过不少。共产党人的骨头很硬，不管用什么样的酷刑，很少会有招供的。

    “马兴标的骨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朱慕云惊讶的说，作为一名原来的军统叛徒，曾经政保局的行动队长，马兴标的骨气如何，他很清楚。他能够叛变一次，自然也能叛变二次。这样的人，早就没有了骨气一说。

    “从今天上午开始，我的人都接触不到马兴标了。这帮中统，一到六水洲，好像回到家了一样，我看不用多久，六水洲就要被他们占去了。”余国辉叹息着说。

    “马兴标本来就是交给武副局长审讯，今天的中统案，又破得很漂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新的三处，将由这些中统人员组成。”朱慕云说。

    “政保局真是大杂烩，什么样的人都能塞进来。”余国辉苦笑着说，军统古星站的人，叛变后新成立了一处。后来，李邦藩招揽了冯梓缘，又成立了二处。现在，武尚天一上任，就要成立三处。以后，是不是再来个新的副局长，还要成立四、五、六、七、八处？

    “中统的人，愿意为我们效力，还是应该欢迎的。”朱慕云说。

    虽然余国辉不停的抱怨，可是朱慕云还是知道了不少消息。以武尚天谨慎得过分的性格，三处的办公地点，很有可能就设在六水洲上。对此，朱慕云没有办法。可是，对新成立三处的经费和设备，朱慕云却是可以压一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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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意图

﻿    朱慕云虽然不是总务处的，但是，陈旺金还是总务处的副处长。自从姜天明死后，陈旺金的心，就一直很慌乱。姜伟新和陶秀慧，是他从上海接来的。原本想拍姜天明的马屁，但没想到，姜伟新的到来，却断送了姜天明的性命。

    李邦藩上任之后，他一直担惊受怕，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来之不易的总务处副处长，就被撸了。他很想拍李邦藩的马屁，可是李邦藩表现清正廉洁，他以前对姜天明的套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幸好，陈旺金一直与朱慕云，保持着紧密联系。以前，他们与第六师的时栋梁做生意，朱慕云点的比例最小。可现在，他已经悄悄的，把朱慕云的分红比例，提高了两成。

    当然，多出来的这两成，并不是给朱慕云的。而是要通过朱慕云，转交给李邦藩。李邦藩不收陈旺金的钱，但只要是朱慕云送的，那是来者不拒。

    陈旺金现在也不奢望，可以当处长，只要能保住这个副处长，他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李邦藩上行之后，他几次想去“表示心意”，都被李邦藩给顶了回来。他知道，自己当初卡着经济处的经费和设备，以及二处的经费，现在是李邦藩表达不满的时候。

    幸好，陈旺金跟朱慕云的关系不错，否则的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在总务处待下去。现在，只要朱慕云来局里，陈旺金不用等他过来，自己会主动过去问好。有的时候，碰到自己为难的事情，他都会跟朱慕云商量。

    只有朱慕云才能摸准李邦藩的脉，政保局的事情，多听朱慕云的意见，绝对不会错。下午，他收到武尚天转来的，三处的编制人员设备。这个计划，武尚天已经签了字，李邦藩也签了字，按说，他只要执行就可以了。但是，陈旺金心里，好像总是没有底。

    “慕云，三处的人员编制报上来了，这个史希侠，你听说过么？”陈旺金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三处的人，他一个也没有听说过。一问才知道，三处的人，昨天之前，还是中统古星调查统计室的人，今天摇身一变，马上就成了政保局三处的人了。

    “我们局里有这个人吗？”朱慕云反问。

    “根据武副局长的计划，史希侠可是三处的处长，据说，此人原来是中统古星调统室的副主任。投诚过来后，将中统的原班人马全部带了过来，全部塞在三处。目前三处有二十多人，比二处编制还多。”陈旺金笑了笑。

    “老陈，三处，可是政保局的三处，而不是哪个人的三处。”朱慕云突然意味深长的说。

    “慕云，你跟我说句实话，局座对三处，到底是什么态度？”陈旺金突然压低声音，说。

    “三处的成立，局座当然是欢迎的。”朱慕云自然不能说透，这个时候，就要看陈旺金的悟性如何了。

    “那三处的经费和设备，我是拨下去还是卡着？”陈旺金说，朱慕云的话，他好像听明白了，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不太明白。

    “老陈，局座都签了字，你还敢卡着？当然，也得看总务务的实际情况。如果你们确实有困难，想必局座也是能体谅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明白了。”陈旺金点了点头，他这才明白朱慕云的意思。

    “对了，三处在哪办公？”朱慕云又问。

    “在六水洲。你说怪不怪，武副局长，竟然会三处，选了这么一个地方。”陈旺金说，就算朱慕云不问，他也会说起此事。

    “武副局长，肯定有深意。”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武尚天将三处设在六水洲上，恐怕还是为安全着想。

    下午，朱慕云特意又去了趟镇南五金厂。既然陈旺金手里，拿到了三处的编制，以及三处所需要的设备，只要自己一看，就能知道三处的情况。果然，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才刚到办公室，陈旺金就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慕云，刚才史希侠亲自来了，开口就要三个月的经费，还有一众武器弹药加电台、汽车。我又不是神仙，手里没有有的东西，总不能给他变出来吧。”陈旺金笑着说，他不是来给朱慕云诉苦，而是向他通报情况。

    “三处既然是中统的原班人马，设备可以用他们原来的，武器装备也应该自备才对。至于经费，他们开口要多少？”朱慕云问。

    “才二十七个人，三个月的经费，你猜猜看，要了多少？”陈旺金冷笑着说。

    “二十七个人，一个月的经费，怎么着也要三千以上吧，三个月，得小一万。”朱慕云想了想，三处初建，这点钱恐怕是不够的。

    “一万？人家张口就是五万，我只批了五千，让他先顶着，过段时间再想办法。”陈旺金说，他不能说总务务一分钱没有，可是三处的钱，必须格外慎重。

    “人家要五万，你只给五千，是不是太抠了些？”朱慕云皱了皱眉头。

    “你再看看他们申请的设备吧，简直是要把我的仓库搬空啊。”陈旺金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朱慕云面前，正是三处的人员编制，以及申请的设备。

    朱慕云随意的翻了翻，可是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这二十七个人的名字，他几乎只看了一遍，马上就记了下来。从三处申请的设备来看，武尚天和史希侠的野心很大，光是汽车，就要了三辆。除了短枪，竟然还要了一挺机枪。

    “三处在六水洲上，就算给了他们汽车，是放在六水洲上用，还是在陆地上用？”朱慕云说，从这些申请的设备来看，三处是准备干事情的。特别是那些经费，必定是用来收买人手。在乱世之中，除了钱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旺金摇了摇头，他做事情，没有带其他目的，每次都是就事论事。但朱慕云不一样，他得透过现象，发现本质。

    “明天早上，你去向局座汇报一下，局座关注细节。”朱慕云说，如果没有其他人选的话，他其实是支持陈旺金主政总务处的。不说其他，陈旺金的性格，他已经摸透。换个人来，又得慢慢接触。况且，他与陈旺金，还合伙做着生意，这要是换个人，又得重头开始。

    晚上，朱慕云去法租界见了邓湘涛，中统的案子，破得如此之快，中统的人员，转变得如此之迅速，他想看看，邓湘涛有何反应。

    “站长，你觉得有必要对三处制裁吗？”朱慕云详细的汇报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仔细的观察着邓湘涛的表情。但令他失望的是，邓湘涛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脸上波澜不惊，丝毫看不出异常。

    “中统的事情，我们一般不插手。”邓湘涛听完汇报后，沉吟着说。

    “不插手？他们现在可是汉奸？”朱慕云气愤的说。

    “不管他们是什么奸，只要上面没有任务，就不能轻举妄动。”邓湘涛严厉的说，他对中统的情况，自然是清楚的。这件事，甚至在之前，他就听到了一些风声。

    中统之所以全部叛变，并且加入政保局，并不是真的要叛变。他们只是想，利用政保局的力量，积极反共。而政保局方面，自然也知道中统的想法，双方都不说破，各取所需。

    “你都没汇报，总部怎么会给任务呢。”朱慕云提醒着说，邓湘涛都没给重庆发报，又如何会知道，上面不会派任务呢。

    还有合兴商号的事，连胡梦北都知道，那里是中统的一个情报站。邓湘涛作为军统古星站的站长，会不知道？自己问起的时候，恐怕他是故意不回答而已。

    “好吧，你等着，我去发报。”邓湘涛心里一惊，朱慕云心思缜密，逻辑推理很强，在他面前，如果犯了逻辑错误，很多事情就站不住脚了。

    很快，邓湘涛收到了重庆的回电：“密切关注。”

    “这是总部的回复，也是你以后的任务。”邓湘涛把电文拿给朱慕云看了一眼，当着他的面，将电报烧掉了。涉及到朱慕云的电报稿，他都不会存档，尽量全部销毁。

    “三处在六水洲上，我可是鞭长莫及。”朱慕云叹息着说。

    “现在鞭长莫及，以后总会有机会吧。对了，你对宋鹏，有什么计划？”邓湘涛问，朱慕云既然要“重用”宋鹏，想必是有了什么想法。

    “我的计划，是要根据站长的手笔来定的。如果站长需要搞大手笔，就给他一些重要的情况，否则，就给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就可以了。”朱慕云笑着说。

    “说你的想法。”邓湘涛不理会朱慕云，这小子每次行动之前，都会有详细的计划。

    “张百朋刚到情报处，正在全力以赴的查谢生立的案子。他以前对宋鹏不重视，而我每个月给宋鹏两根金条，我想让张百朋知道，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朱慕云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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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新的情报站

﻿    宋鹏自从进入古星站后，一直没有进入古星站的核心。他到现在为止，还是单独居住。一旦有任务，井山或者邓阳春，才会与他联系。而他想联系军统组织，基本上不可能。之前他向二处传回的情报，几乎都是被动获得的。

    对此，张百朋很不满意。他担任二处处长时，多次让冯梓缘转告，甚至有的时候，亲自向宋鹏传达指令，要尽快进入古星站的核心。为二处，获得更多的情报。甚至张百朋还说了狠话，宋鹏如果迟迟不能有所作为，将把他撤回二处，免得他浪费时间。

    可是，这种事，并不是宋鹏能控制的。他的潜伏木组，只剩下他一人，作为潜伏组的副组长，按说是孤胆英豪。可在沦陷区，整个小组只剩下一个人时，问题就变得很糟糕了。从回到军统开始，他就一直被无休止的怀疑。宋鹏清楚，这种怀疑，一天没有消除，他就一天得不到重用。

    然而，今天早上，井山突然出现在宋鹏的住处。他是来向宋鹏传达最新指令的。组织上已经同意，让宋鹏经营一家清水茶馆。宋鹏以前为了掩护身份，整天混迹于古星各大茶馆。对茶馆的事情，应该很熟悉。

    所谓清水茶馆，就是只卖茶的小茶馆。区别于荤水茶馆，比如说好相聚，就算是荤水茶馆。当然，还有很多荤水茶馆，还经营打牌、赌博，甚至是抽大烟。一些茶馆，变相的成为了大烟馆。

    清水茶馆白天卖茶接待茶客，茶客多是走街串巷的小贩，人员流动快，各色人等都有。非常有利于情报的交接，以及人员的掩护。而到了晚上，茶馆还会拉幕唱戏，汉剧、楚剧、皮影戏都有。其中，以皮影戏最爱欢迎，宋鹏自己，就是皮影戏爱好者。

    “井科长，茶馆开在哪里？”宋鹏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的问。自己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军统终于开始重用自己了。这也说明，对自己的审查，已经结束。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干出一番事业了。

    “济南路，靠近中山路那边。地址已经给你选好，你看何时能开业？”井山说，他对邓湘涛的做法，很是不以为然。

    对宋鹏的情况，井山自然是清楚的。让他负责一个情报交通站，那得冒多大的风险啊。说不定，以后古星站的情报，全部会被政保局掌握。但邓湘涛像下了决心，一定要冒这个险。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也只能遵照执行。

    毕竟，从邓湘涛上任以来，古星站的成绩斐然。无论是获取情报，还是锄奸行动，古星站最近都是大放异彩。而政保局的姜天明、贾晓天之死，据说都与古星站有关系。还有现在被审查的马兴标，以及才死不久的谢生立。

    这些成绩，让古星站的所有人，都充满了斗志。军统打顺风仗，那是越打越厉害。这跟国军一样，一旦碰到强敌，哪怕实力占优，也未必能取胜。

    “三天。”宋鹏尽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此时，他已经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事实上，如果给他启动资金，他最快一天时间，就能把茶馆搞起来。

    “过两天，会有两个我们的人过来，他们将成为茶馆的伙计。你的茶馆，就是我们新的情报站。以后，你那边的情报，我会定期过来取。”井山说，他对宋鹏心知肚明，让政保局的卧底，负责一个军统的情报站，这种疯狂的事情，也只有邓湘涛能干得出来。

    “请井科长放心，鄙人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宋鹏郑重其事的说，他内心非常兴奋，终于可以做点事了。作为情报站的负责人，他能接触到很多情报。一段时间后，以他的资历和能力，必定可以再升一级。

    毕竟，在此之前，他可是潜伏木组的副组长。论级别，不与说井山，至少与邓阳春是相当的。而现在，邓阳春是古星站行动队长，他以前什么都不是。现在，总算负责了一个情报站。只要干得有起色，想必很快就会得到重用。

    井山走后，宋鹏迅速联系他的上线冯梓缘。宋鹏难得主动与冯梓缘联系，收到他的信息后，冯梓缘迅速与他在电影院见了面。自从好相聚被查封后，他们的接头地点，不是在电影界，就是在戏园子里。

    得到宋鹏的汇报，冯梓缘惊讶得有如五雷轰顶。他怎么也想不到，邓湘涛竟然会给宋鹏这么重要的任务。要知道，一个情报站的级别，或许不会很高。但是，经手的机密，却不知道有多少。任何一条情报，都有可能给古星站带来灭顶之灾。

    但是，冯梓缘很快就想明白了，邓湘涛是知道宋鹏卧底身份的。既然如此，这样的安排，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按照惯例，冯梓缘在收到情报后，第一时间要向朱慕云汇报。毕竟，朱慕云现在才是二处的处长。冯梓缘原本以为，朱慕云应该早就下班回家了，可是当他回到二处的时候，发现朱慕云办公室的灯，竟然还亮着。

    “处座，还没休息呢？”冯梓缘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进”之后，才探进半个身子，笑吟吟的问。

    “有事？”朱慕云问，他确实很少在办公室加班，他的原则是，能不上班就不上班，能多要钱，就尽量多伸手。

    “地字一号传回情报，他已经担任军统情报站负责人，三天之后，在济南路会新开一家茶馆，由他当老板。以后，城西这一块的军统情报，将全部由宋鹏负责传递。”冯梓缘介绍着说，既然朱慕云在办公室，他就省了很多事情。

    “济南路不大，茶馆能开多大？”朱慕云皱了皱眉头，济南路位于中山北边，位于中山西路，距离日语专修学校没多远。朱慕云回家，也可以经过济南路。

    “处座，宋鹏的茶馆，可不是为了赚钱。而且，小的茶馆也不起眼，更利于我们活动。”冯梓缘微笑着说。

    “这倒是，如果是我们二处开茶馆，一定要开一家比临城茶馆更大的茶馆。”朱慕云微笑着说。

    古星的茶馆，是一个很特殊的行业，江湖味很浓。在古星，想开大户型茶馆，要么后台有青洪帮分子撑腰，或者与帮会有特殊的密切关系。当然，最好的，莫过于与政保局这样的特务机关，有政保局当保护伞，什么样的茶馆都好开。

    要是“红黑不沾”的，是做不了茶馆老板的。“不是光棍，不开茶馆”，这几乎是茶馆行业的“定式”。当然，茶馆的跑堂，雅称“茶博士”的，情况就不怎么样了。

    有句俗话说得好，“前世打爷骂娘，今生落得跑堂，吃的粗茶淡饭，睡的是八只脚的床。”前世作孽，今世命运不济，做了茶馆跑堂，吃喝糙得很，睡觉也没有固定的床。等到夜深了，浑身骨头都快散架，还得等最后的客人走了，才将两张茶桌一拼，随便睡几个小时。这才有了，八只脚床的说法。

    朱慕云之所以在办公室加班，其实就是等着冯梓缘汇报。但他并没有马上向李邦藩汇报，毕竟宋鹏并没有汇报有用的情报。只是在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说到了宋鹏的事。

    “局座，二处的地字一号，已经获得军统的再次信任。几天后，将在济南路开一家茶馆，地字一号当老板。以后，城西那一片的军统情报，都会通过他的情报站传递。”朱慕云微笑着说，有邓湘涛的配合，才会大胆启用宋鹏。

    当然，在李邦藩这里，就变得是宋鹏活动的结果。毕竟，两根金条一个月的薪水，不管在哪里，都是非常高的。

    “很好嘛。”李邦藩欣赏的看了朱慕云一眼，虽然朱慕云搞情报外行，但对人性的把握，比张百朋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鹏在二处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被重用，甚至，李邦藩还有种感觉，宋鹏一直被军统怀疑。他觉得，如果宋鹏过段时间，再没有进展的话，打算将宋鹏招回来算了。

    “都是局座指导有方。”朱慕云谦逊的说。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的。”李邦藩微微颌首，朱慕云从不居功自傲，这一点是他最欣赏的。而且，朱慕云也很清楚他的短处，他从来不会用自己的短处，与别人的长处比较。

    “局座，三处怎么说成立就成立了？要不是陈旺金说起，我都不知道，三处的人员都已经配齐了。”朱慕云问人，他为三处的事，早就给武尚天上过眼药。

    “三处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中统古星调统室，还有些人员失散在外。等所有人员，全部抓捕归案后，三处才会正式公开。昨天陈旺金昨天是怎么回事？钱不给足，装备也不配齐。”李邦藩问，他知道朱慕云与陈旺金好得穿一条裤子，这种事问朱慕云，比问陈旺金，还要合适。

    “我跟陈旺金说，三处是政保局的三处，不是武副局长的三处。可能，他听了这话，就瞎琢磨了吧。”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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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拉人

﻿    对朱慕云的这番话，李邦藩还是很满意的。三处是政保局的，而不能是武尚天的。否则的话，以后政保局的管理，会越来越乱。

    “只要三处是真心实意做事，我们就应该支持。”李邦藩提醒着说，他的私利不能与大日本帝国的利益相冲突。

    “将中统的原班人马，全部并入三处。对史希侠来说，他的工作几乎没有变化。可是对我们而言，不但要增加负担，而且也不知道史希侠，是否是真心投靠。就算史希侠对皇军是忠诚的，谁能保证，他的手下不是为了保命，而临时投靠？”朱慕云说。

    “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沉吟着说。

    “史希侠可以当处长，但我们得配一个副处长。另外，像处里的电讯部门、后勤总务、内勤人员，都必须有我们的人。”朱慕云说。

    “这些事情，武副局长会考虑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武尚天考虑的，肯定是他的利益。”朱慕云说，三处以后的主要工作，肯定是对付地下党。这种事情，他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一下子安插这么多人，太显眼了。”李邦藩有些心动，三处不能变成武尚天的三处，他就算不能随时掌握三处的行动，至少，也要知道三处的动向。不能让人问起，对三处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看了三处的编制名单，他们也没给咱们什么机会。局座，其实安插人员进去，不管是一个还是几个，都会很显眼。不如，直接从三处拉人。”朱慕云说道，安插进去的话，肯定会被三处严加防备。与其被排挤，不如直接从三处发展自己的人。

    “怎么个拉法？”李邦藩饶有兴趣的部。

    “对三处的干部，局座可以分别召见，听听他们的想法。至于下面的人，可以交给我。他们住在六水洲上，总能与他们打交道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三处最近比较忙，等过段时间再说吧。”李邦藩说，现在三处才刚刚建起来，中统古星调统室的人，也没有全部逮捕。没在合兴商号抓捕的中统分子，只能通过个别逮捕的办法。

    既然三处较忙，朱慕云自然就不会去打扰。甚至，他连六水洲上，都从来不去。武尚天小心谨慎，如果贸然上去，谁知道他会不会怀疑自己呢？而且，自己在一元路请于心玉吃饭，这才导致武尚天的行动加快。以武尚天的性格，说不定已经在调查朱慕云了。

    事实上，武尚天还确实让自己的手下“阿大”，去一元路调查朱慕云。如果不是朱慕云，突然出现在合兴商号对面，武尚天还会等几天才动手。虽然现在的成果，比估计要小一些，但是他也很满意了。

    有很多计划，事前计划周祥，但因为保密工作没做好，导致行动失败。虽然合兴商号的史希侠，不会突然逃跑，可谁知道，下面的人，会不会因此而转移呢？毕竟，从表面上，中统还是坚定抗日的。

    “局座，朱慕云在政保局，并不负责情报。”阿大平常与人不怎么说话，他是武尚天的弟子，同时也是武尚天最信得过的人。

    “不负责情报，就不能是抗日分子了？”武尚天冷笑着说，政保局的原局长被人杀死，最成功的卧底，已经成为军统古星站副站长的滕昊祖，竟然被自己人识杀。这种诡异的事情都有，只能说明一件事，政保局有很大的漏洞。

    “您的意思是说，朱慕云是抗日分子？”阿大惊讶的问，朱慕云不学无术，在经济处只知道贪财，同时，又特别惜命。这样的人，就算真是抗日分子，也无法有所作为吧？况且，朱慕云整天都待在码头，去法租界，只是为了陪女友吃饭。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总而言之一句话，政保局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抗日分子。既然你开始调查了，那就从朱慕云开始查起来吧。我需要他一整套资料，越详细越好。”武尚天说。

    朱慕云才二十出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混迹在政保局一帮老奸巨滑的特务中间呢？而且，朱慕云从缉查一科的副科长，一路平步青云，虽说他抱紧了李邦藩的大腿。但是，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朱慕云成为政保局的第一人吧？

    身兼两个处的处长，而且局里的人，似乎并没有异议。这本身就很奇怪，一定要调查清楚。说不定，从朱慕云这里，就能打开突破口。

    “我马上去调查。”阿大点了点头。

    “马兴标死了没有？”武尚天又问，外界传言，马兴标“坚贞不屈”，可实际上，马兴标早就将一切都招供了。只是武尚天并不认为他的招供，依然对他大刑伺候。

    他一定要弄清楚，滕昊祖到底是怎么死的。但在这件事上，马兴标一口咬定，确实是枪走火，才导致滕昊祖意外死亡的。马兴标非常清楚，只要承认了这一点，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流水。

    死在武尚天手里的抗日志士，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至于那些普通人，就更是不计其数。马兴标就算不是抗日分子，但他杀了滕昊祖，不管是误杀，还是行凶，马兴标都必须死。

    “今天已经昏过去两次了，他准备将他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的切下来。”阿大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好像在汇报晚上吃什么菜一样。

    “对马兴标是死是活，已经没人会再关注了。”武尚天缓缓的说，马兴标已经被放弃，他在政保局，没有人会为他说话。就算是死在六水洲上，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张百朋得知武尚天刚上任，就把中统古星调查统计室，几乎是一锅端掉后，他的脸色变得到阴沉。为什么努力奋斗的人，总没有回报呢。他这几天，一直扑在古星饭店，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特别有用的线索。

    原本，他还在想，要凭谢生立一案，让别人看到他的能力。可现在看来，案子要是没破的话，他的无能，确实会被所有人知晓。

    目前对张百朋来说，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刺杀谢生立的凶手，是军统古星站行动队长邓阳春。常百诺那边，对此事，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而军统的人，就像泥牛入海，根本查无可查。

    无奈之下，张百朋想到了一处在军统的卧底。至于二处的“地字一号”，他连想都没去想。宋鹏在军统，还处在外围。说句不好听的，宋鹏只不过在混吃等死。自从宋鹏回到军统后，一直没有提供有用的情报。倒是孔祥宇，时而会给孙明华带来惊喜。

    “张处长，我的这位卧底，给你搞情报没问题，可他的要价可不便宜。”孙明华笑嘻嘻的说，高高在上的张百朋，竟然也有求到自己的一天，这种感觉，实在很爽。

    “要多少钱？”张百朋脸上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中国人就是太市刽，什么事情都要谈钱。为了国家利益，谈的是贡献，是热血，怎么能谈钱呢。

    孙明华没有说话，伸出一个手掌。见张百朋一脸的迷惑，孙明华只好说道：“五根小黄鱼，这是额外的任务，至少得这个价。”

    孙明华的要价，其实并不是友情价，他帮着操作，也不能白忙吧？风过留痕，雁过拔毛，这笔钱在他手里过，不赚点差价，会遭天遣的。

    “这么贵？”张百朋蹙了蹙眉头，这笔钱他可没打算从口袋里捞，为了一个情报，竟然要私人出钱，这也是有违他认知的。

    “只要能破获谢生立一案，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孙明华微笑着说。

    其实，孙明华也有一段时间，没从孔祥宇那里，拿到有用的情报了。孔祥宇的情报，价格越来越贵，他都有点吃不消了。这次张百朋调查谢生立一案，想得到一处军统卧底的配合，他正好也让孔祥宇提供点有用的情报。

    “好吧，五根金条就五根金条，但你得给我几天时间。”张百朋咬了咬牙，最终下了决心。

    “张处长，这情报可是不等人的。你的钱不到位，我是不会让孔祥宇去调查的。”孙明华摇了摇头，张百朋的信誉度并不高。如果换成朱慕云，不要说五根金条，就算是五十根金条，他也敢担保。

    “那好，我去筹钱。”张百朋无奈的说，孔祥宇虽说是一处发展的内线，但也是政保局的人。自己作为情报处长，想要让他提供情报，竟然也要钱？而且张嘴就是五根金条。

    这笔钱，张百朋觉得，应该由政保局出，最好是由一处出。可是，他向李邦藩汇报，李邦藩并不认可这笔钱。

    “这样的钱，怎么好批？你可以从其他渠道想想办法嘛。”李邦藩说，张百朋还真是的，什么钱都想报销。孔祥宇又不是情报处的内线，就算他同意报销，也是师出无名。

    “好吧。”张百朋突然想到了朱慕云，以前这种事，只要交给朱慕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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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重金求购

﻿    在张百朋眼中，朱慕云只是一个贪财、胆小之人。当然，朱慕云还善于溜须拍马，这个本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为了拍日本人的马屁，朱慕云的日语学得特别好。如果与朱慕云用日语交谈，已经听不到朱慕云的支那口音了。

    在政保局，朱慕云其实就像一个小丑，只不过，朱慕云自己并不知道罢了。每天一大早，就风雨无阻的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哪怕一点事也没有，也要去露个脸。这种行为，无耻之极。

    当然，朱慕云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敛财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五根金条，对情报处来说，是笔不少的开支。但对朱慕云来说，不算什么。

    “朱处长，有件事得麻烦你才行。”张百朋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虽然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朱慕云。可是，朱慕云手里有金条，他还是得客客气气。

    张百朋跟他说起了，孔祥宇的事情。以朱慕云现在的身份，知道这些也不算什么。况且，五根金条不是小数，不说清楚，朱慕云未必会帮忙。

    “张处长，区区五根金条，情报处还拿不出来？”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一听，就知道孙明华肯定动了手脚。只是，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如果自己去找孙明华，最多两根金条就能解决问题。

    “对你来说，不过就是区区五根金条，对情报处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刚才局座也说了，这件事找你。”张百朋无奈的说。朱慕云在情报和行动上，能力几乎为零。但在经济上，还是有那么一丁点作用的。

    “没有问题，马上有人送金条过来。”朱慕云微笑着说，其实，这件事找陈旺金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来麻烦自己。现在的总务处，完全不是之前那样的。

    陈旺金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个通知下来，他这个副处长就调到其他地方了。张百朋与他一样，都是李邦藩的人，在局里，想要用钱，不要说是正常开支，哪怕上不得台面的钱，只要告诉陈旺金，也能帮着解决的。

    张百朋还以为是经济处的人，会把金条送过来。见到陈旺金之后，他才知道，这是总务处的钱。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朱慕云肯定是打着李邦藩，或者自己的旗号。但这样解决，他也就不用担心，要杀朱慕云的人情了。

    “张处长，请签个字。”陈旺金几乎是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马上拿着金条就跑了过来。他不管张百朋要金条干什么，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事，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到。

    “陈副处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张百朋看了一眼文件，是总务处的。也就是说，这五根金条，跟朱慕云一点关系也没有。

    “以后，只要是张处长的事情，直接给鄙人说一声就行。办得到的，立刻就办。办不到的，想办千方百计，也要给张处长办到。”陈旺金笑吟吟的说，能帮上张百朋的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总务处不是没钱了么？”张百朋又问，上午的时候，他听到消息，三处新上任的处长史希侠，到总务务来支钱。结果，五万的预算，陈旺金只给了五千。

    “那要看是对谁，张处长要用钱，就算是我私人垫，也得马上准备好。”陈旺金笑着说，他跟史希侠又没打过交道。这头一回办事，总不能让史希侠全部满意，否则的话，他还以为总务务是个软柿子呢。

    有一钱，张百朋说话也硬气了。他马上去一处，把金条交给了孙明华。拿到金条的孙明华，脸上笑开了花。

    “张处长请放心，我已经把情报送出去了。”孙明华微笑着说，他之前说那样的话，只是让张百朋去筹钱。李邦藩现在当了局长，张百朋想要去支五根金条，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然而，张百朋的五根金条，送出去后没多久，二处的地字一号，先行传回了情报。朱慕云拿到情报后，又去向李邦藩当面汇报。

    “局座，军统最近在大肆发奖金，地字一号都领了一百大洋。据说，是为了庆祝血战计划圆满成功。”朱慕云说道，他的五千大洋，已经领到了。只是，上次刺杀谢生立的奖金，总部还没有发下来。

    “血战计划？”李邦藩诧异的问。这个计划，重庆那边的有人听说过，但是一直不知道具体内容。没想到，竟然是古星站制订的。

    “这是地字一号发回来的情报。”朱慕云说，现在，已经可以公开一部分血战计划的内容了，据宋鹏传回来的消息，政保局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鲫鱼”。而滕昊祖身为“算盘”，早就被军统知晓身份。

    一条并不存在“鲫鱼”，让滕昊祖这只“算盘”主动跳出来，借“算盘”之手，除掉“鲫鱼”马兴标。实际上，马兴标根本就不是鲫鱼，而且，政保局也从来没有鲫鱼。也就是说，整个血战计划，是军统在牵着政保局的鼻子在走。

    至于姜伟新杀姜天明，也只是军统在得知内情后，再向重庆谎报的战绩。为此，整个军统古星站，上上下下，都得了好处。宋鹏几乎没做任何事，都领到了一百大洋，可见这次重庆对古星站的奖励之高。

    “宋鹏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李邦藩不动声色的问，如果真有血战计划的话，那这次政保局，就真的是全线溃败了。

    “这小子拿着我的金条，请井山喝酒。他现在是情报组长，是井山手下的得力干将。井山喝多后，无意中透露的。”朱慕云说。为了让宋鹏获得更多的情报，邓湘涛也是煞费苦心。

    “这么说，唐新也很快会回来了？”李邦藩问。

    “应该是。据说，唐新坐牢，确有其事。但不过是为了迷惑我们，而故意住在看守所内。实际上，他与戴笠、毛人凤都见过面。血战行动结束后，他就代表古星站，参加了四一大会，并且获得戴笠的亲自授勋。”朱慕云介绍着说，唐新在重庆，现在是春风满面。

    “马兴标呢？”李邦藩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马兴标可就太冤枉了。特别是他落入武尚天手里后，更是生不如死。

    “据说还没有招供。”朱慕云无声的叹了口气，现在马兴标被武尚天的人看管起来，连余国辉都接触不到。就算马兴标死了，他也不知道。

    “赶紧把人放出来。军统对马兴标，是否还会拉拢？”李邦藩问。

    “原本军统确实有拉拢马兴标之意，就算马兴标是假配合，对军统来说，也可以坐实马兴标‘鲫鱼’的身份。只是，玉兰被阳金曲从码头带走，军统识破了特高课的陷阱。”朱慕云遗憾的说。

    “阳金曲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邦藩恨恨的说，在阳金曲担任情报处长的时间，政保局没有破获一桩像样的案子。

    “还有古星饭店的案子，据宋鹏得到的消息，军统当时的目标是我。要不是我与常百诺临时换了包厢，恐怕……”朱慕云哽咽着说。

    “所谓吉人自有天象，你不是没事么？”李邦藩笑着说，如果朱慕云真的成了军统的目标，以后对朱慕云的保护，真得加强才行。

    “这些该死的军统分子，希望能把他们彻底铲除。”朱慕云恨恨的说。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铲除古星的抗日分子，只是早晚的事。”李邦藩说。

    宋鹏的情报，很快就反馈到了张百朋。对宋鹏的情报，张百朋根本就不相信。他二处当处长的时候，宋鹏很少会提供有价值的情报。自己一离开，他的情报就源源不断的传回来了？

    “我觉得，这些情报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单方面的情报，很难确定真伪。”张百朋摇了摇头，二处剩下的人，都是些没用之人，特别是宋鹏，一直没被重用，现在怎么就能传出这么重要的情报了呢。

    “一处和二处，在军统都有眼线，你的情报处，还有郑思远的行动队，是不是也要想办法，派人打入军统？”李邦藩说，这个，或许就是当初姜天明把算盘派入军统的原因。

    “现在再想打入军统，会很难。”张百朋轻轻摇了摇头，军统的组织越来越严密，想要再次打入军统，除非能策反军统的重要人员，否则的话，根本就不可能了。

    张百朋对宋鹏传回来的情报，不是很放心。但对自己花了五根金条，买回来的情报，他就相信得多。可是，孔祥宇传回来的情报，也宋鹏大同小异。也就是说，孔祥宇的情报，从侧面证实了宋鹏的情报是准确无误的。

    这让张百朋很是无奈，这可是花了五根金条买回来的情报啊。回想着李邦藩通报的地字一号情报，他有点被人抢劫的感觉。幸好，孔祥宇的情报中，比宋鹏多一条：军统正在积极招收爱国青年和学生，准备在管沙岭培训后，成立第二行动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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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各方瞩目

﻿    这个消息，让张百朋眼睛一亮。军统为了扩大规模，竟然要开设培训班，真是不把政保局放在眼里。他一直觉得，情报处的工作，没有找对方向。听到情报之后，他脑海里，就已经快速形成了一个计划。

    之前张百朋还在绞尽脑汁，要如何才能派人打入军统。现在，不就是极好的机会么？光是这一个情报，张百朋觉得，五根金条就值了。他现在，有一丝认同朱慕云的观点，只要舍得花钱，下面的人，自然就会卖命。

    当然，如果这个消息，宋鹏能打探到，那就更值了。张百朋本想再让孔祥宇打探详细情报，但想了想，又得花费几根金条。既然二处的宋鹏，也有这样的能力，何必去花那冤枉钱呢。

    其实，情报处也掌握了一些军统的外围组织。他相信，军统的培训班，肯定会从外围组织里挑选人员。之所以让宋鹏再去核实消息，只是想确保情报真实有效罢了。

    朱慕云听到消息后，暗暗苦笑，邓湘涛这哪里配合，简直就是培养孔祥宇和宋鹏的“接班人”。但孔祥宇能打探到的消息，宋鹏必定也能打探到。

    邓湘涛敢让政保局知道，军统要开办培训班，可见他对此事，是做了周密部署的。把政保局的人，主动放进来，不但需要胆识，更需要强大的自信。

    “张处长，你也知道，现在我给宋鹏每个月薪水两根金条，他如果搞到有价值的情报，再另算。”朱慕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他不是要向张百朋诉苦，也不是要向张百朋收钱，而是想告诉张百朋，欠了自己多大的一个人情。

    “你的意思，也要给宋鹏金条？”张百朋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中国人没有信仰可言，只知道自己的个人利益。怪不得国土沦丧，他们身上的这种劣根性，直接决定了结果。大日本帝国的皇军，所向披靡，任何中国军队，都阻挡不了前面的步伐。

    “那倒不必，我们是什么关系，怎么能让你掏腰包呢。”朱慕云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张百朋满意的笑了，如果找朱慕云，还要出钱的话，他肯定会到李邦藩那里投诉。

    朱慕云现在是二处的处长，张百朋想要向宋鹏传达指令，必须经过二处。宋鹏与井山经常沟通，对古星站的事情，井山也不怎么瞒宋鹏。毕竟，宋鹏也是临训班的学员，又曾经担任潜伏木组副组长，也还是有点资格的。

    如果不是宋鹏在六水洲上关了一段时间，他在古星站的地位，未必会低过井山。要知道，现在邓阳春这个行动队长，当初在潜伏水组，只是一名行动队员，后来才勉强成为副组长。

    宋鹏的宋记茶馆，在济南路的地址，已经确定下来了。二处趁着茶馆还没开业，将隔壁的一家杂货铺也盘了下来。杂货铺内有电话，刚盘下来，马上接手做生意。掌柜一般很少露面，经常出现在，是二处一科的诸峰。

    如果宋记茶馆有情报要传递，宋鹏就会来隔壁买点东西，诸峰拿到情报后，会第一时间向二处汇报。这个办法，会让情报的传递，变得非常高效。

    杂货铺的后面，有个小院子，后门与宋记茶馆在一起。平常在后院，都会有两名武装人员。一旦有紧急情况，能随时支援。

    朱慕云觉得，自己考虑得已经相当周全，但他并没有把情报处考虑在内。宋鹏虽是二处的卧底，但宋记茶馆，是军统的交通机关。

    宋鹏这两天，经常会在宋记茶馆出现，他的茶馆，再过两天就要正式开业。随之而来的，也是作为军统交通情报站的正式启用。井山向他传达的第一个任务：接待去管沙岭，参加培训的军统新鲜血液。

    宋记茶馆负责城西这一区域的情报传递，相应的，这些地方派去管沙岭的人员，也会在他的茶馆，与军统行动队的人见面，再由行动队带着他们出城。

    二处刚给他传达，要打探培训班的情报，军统这边，马上就安排他接待培训班的学员。这就像想打瞌睡，马上就有人送来枕头一样。宋鹏暗暗得意，这就是顺风顺水吧。上天如果眷顾自己，真的把一切都安排得非常完美。

    宋鹏在位置，以及即将开张的宋记茶馆，对政保局来说，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张百朋不但掌握了军统的情报，同时也知道军统是如何吸收那些抗日青年的。只要在宋记茶馆露过面的人，情报处都会记录下来。

    得知二处盘下了隔壁的杂货铺，情报处将对面的一家实惠饭馆也盘了下来。这家实惠饭店不大，只有一层，摆着六七张桌子。主要顾客，跟宋记茶馆差不多，也是各种走街串巷的小贩。

    饭馆的生意不是太好，有句老话，饭馆不怕食量大的顾客。可现在，古星粮食统制，点一个菜吃十碗饭，饭馆只能收一个菜的钱。如果按一碗饭来收钱，又没有这个规矩。

    情报处在对面也搞个监视点，这让朱慕云很是不满。他与张百朋交涉，希望情报处能把这个监视点撤掉。

    “你们二处的杂货铺，是与地字一号交接情报，我们的饭馆，是为了监视其他人。双方并不冲突，相反，如果地字一号有危险，我们还能随时支援。”张百朋微笑着说。

    “如果因为情报处的饭馆，而暴露了地字一号呢？”朱慕云不满的说。

    “我的人会特别小心，绝对不会暴露。”张百朋坚定的说，他派到实惠饭店的人，是原二处二科的人员，他们都很敬业，肯定不会被发现。

    “宋记茶馆还没开业，隔壁的杂货铺、对面的饭馆，就突然换了老板，你觉得，军统会不会怀疑？”朱慕云说，隔壁的杂货铺，是诸峰在负责，就算宋记茶馆真出了什么意外，诸峰也会应付。

    可对面的实惠饭馆，那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情报处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像盯着猎物的猎人一样，死死的盯着宋记茶馆。如果军统在宋记茶馆传递情报，势必会让情报处发现。如果不传递情报，宋鹏和情报处，就会生疑。

    “怎么，我还要你来教我，怎么做情报工作？”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真是好笑，朱慕云自己狗屁不通，竟然还要教自己如何做事，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我不敢，只是想提醒张处长，不要太急功近利。”朱慕云淡淡的说。

    “你放心，我的耐心很好。”张百朋说，谢生立的案子，想要破的话，还得着落在宋鹏身上。

    晚上，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向他说起了此事。二处的杂货铺，不足为虑，但情报处的饭馆，稍不注意，就会给军统带来灭顶之灾。他从得知情报处的做法后，就一直在想办法。得知宋记茶馆的装修，由戴晓阳负责，他心里终于有办法。

    “这确实是个问题。”邓湘涛沉吟着说，为了让宋鹏获取“情报”，军统势必要跟他频繁接触。接触的多了，军统的人，肯定会被情报处盯上。这些人，就算现在没有危险，以后也随时会面临情报处的突然搜捕。

    “所以，只能马上想办法。”朱慕云笃定的说。只要军统真心抗日，他自然不希望军统的力量，被政保局消耗。

    “你是不是有办法了？”邓湘涛对朱慕云的性格，非常清楚。有的时候，朱慕云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他就能猜到对方想干什么。

    “我的办法未必有效。站长，与宋鹏的情报交接，是采取暗号见面联系，还是死信箱的方式？”朱慕云问。他虽然有了个初步的想法，可是得先知道宋记茶馆的动作模式，才能确定是否可行。

    “宋记茶馆是情报站，两者方式兼而有之。但是，死信箱的方式会较多，毕竟宋鹏是替政保局卖命的。”邓湘涛缓缓的说。

    邓湘涛启用宋鹏，其实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这件事，他特意向重庆汇报过。鉴于血战行动的圆满成功，重庆对他的掌控能力很是欣赏。重庆也认为，将对方的间谍，进行有限使用，用来施放烟幕弹，比直接除掉，效果要好得多。

    “我们的死信箱准备放在哪里？”朱慕云又问。

    “到二楼的柱子后面有一个，二楼靠窗的桌子上，会有一个暗格，那里算一个。”邓湘涛说。

    “那就好办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其实，他的想法，也是在柱子那里，搞一个死信箱。

    目前宋记茶馆正在装修，里面的桌椅板凳，都是军统安排。想要在其中动点手脚，还是很容易的。宋记茶馆虽没有设雅座，但为了多安排桌椅，把二楼也滕了出来。

    很多人泡茶馆，一泡就是一天。如果座位不够，根本没有生意一说。朱慕云告诉邓湘涛，可以在上楼的那根柱子动手脚。柱子是临时加的，让人把里面挖空，而在下面，做了一个情报死信箱，再把放情报的入口，安排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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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古星区

﻿    一般人，都会以为，这样的情报死信箱，从下面的柱子后面拿的，必定会从柱子后面放入。所以，只要盯着那根柱子，自然就能找到放情报之人。可是，他们哪能想到，情报由二楼放下，因为柱子中间是空心的，上面将情报送进来，自然就会掉在下面的死信箱内。

    如果不说破的话，下面收情报的人，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死信箱内的情报，竟然会是柱子上面传下来了。这就像变魔术，说穿了一文不值，但不知情的情况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你小子，脑袋里装的是什么？”邓湘涛一听，虽然复杂了些，但只要计划得当，完全没有问题。

    朱慕云这小子，搞行动，确实弱了些。但是，这份机智，实在难得。以后，抗战胜利后，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在朱慕云在，很多事情，自己只需要有一个想法，剩下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他去执行。

    “两天时间够了吗？”朱慕云问。既然邓湘涛支持，剩下的就只是执行了。

    “一个晚上就够了。”邓湘涛想了想。晚上宋鹏一般都不会在，就算他在的话，让井山牵制住他就可以。

    “那就好，这是杂货铺的平面图，还有人员的档案。至于实惠饭馆，他们的人员还没有定下来。到时候，我再把资料送过来。”朱慕云拿出一份文件，虽然诸峰是地下党员，但邓湘涛并不知道。

    “很好。”邓湘涛点了点头，朱慕云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名合格的情报员了。

    “站长，中统古星调查统计室的人，整体叛变，总部有什么指示没有？”朱慕云突然问。

    “这是中统的事，不用我们操心。”邓湘涛漫不经心的说，见朱慕云露出思索之状，他又说道：“你可别私自行动，当然，三处的情报，还是得及时汇报。”

    看到邓湘涛的态度，朱慕云知道，中统的事情，邓湘涛是心知肚明的。朱慕云也没有再问，血战计划已经透露给政保局，想必，唐新也应该回来了。

    “唐新什么时候回来？”朱慕云问。

    “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戴老板鉴于古星站成绩斐然，决定扩大古星站的规模，由古星站升为古星区。此次唐新来古星，将与总部的人一起过来，很有可能是徐士瀛处长过来。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表现。”邓湘涛微笑着说。

    血战行动圆满完成任务，不但除掉了姜天明，还将军统内部的“算盘”，也给清除掉。干掉姜天明，还不足以让戴老板高兴。但是，把内部的叛徒除掉，还巧妙的借用了政保局之手，这让戴笠很是欣赏。

    要不是朱慕云身在政保局，他还真想见见朱慕云这只“山鸡”。此次由徐士瀛来古星，宣布新的人事任命，不出意外的话，他是会接见朱慕云的。

    “古星区？恭喜区长。”朱慕云微笑着说，整个军统局，在全局也只设立了几个区。一旦古星成立区，古星区的地位，与湖北省站差不多了。

    军统局在华中地区，整个设立了三区十三站，现在古星站升级为区，华中地区就有四区十二站了。

    “既然要升级为区，咱们也得让戴老板看到实力。唐新回来后，将亲自执行一起重大行动。”邓湘涛脸上露出笑容，他正式就任区长的话，不但不会再有代理二字，而且，他的上校军衔，也应该换成一颗金星了。

    “区座，既然血战行动顺利结束，对马兴标能否换一种方式处理？”朱慕云问，他现在面临情报处、三处，甚至还有一处的夹击。

    虽然他能调用警卫队，可是警卫队听说会被武尚天分管。到那个时候，他再想像现在这样，随便使用警卫，就没那么容易了。当务之急，手里要有自己的力量。而且，有了力量，也得有合适的人员来带才行。

    “你又想干什么？”邓湘涛问，马兴标已经被免职，又落于武尚天手中，恐怕凶多吉少。

    “我想保下他。”朱慕云微笑着说，他要保马兴标，主要是用来对付三处。

    “保马兴标？”邓湘涛诧异的说，如果朱慕云保下马兴标，肯定会惹武尚天不高兴。无形之中，给自己树立一个政敌，是否合适呢？

    “马兴标已经成了孤家寡人，这个时候，谁拉他一把，肯定会替谁卖命。我在政保局，什么都不缺，就缺一条狗，替我咬人的狗。”朱慕云缓缓的说，马兴标早晚都得死，就让他为抗战，再贡献最后一分力量吧。

    “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我得向总部请示才行。”邓湘涛说道，他并不知道，朱慕云启用马兴标，主要是用来对付三处。但是，正如朱慕云所说，他在政保局的地位越来越高，总当笑面佛也不是个面，需要有一条恶狗，替他去撕咬对手。

    在对面的88号，朱慕云将军统古星区的事情，告诉了胡梦北。军统古星站升为古星区，人员编制和规模，都将扩大。相应的，对日伪作战的规模，也将加大。

    “唐新回来后，你要密切关注。”胡梦北叮嘱着说，军统历来喜欢与日伪正面交锋，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打击日伪的嚣张气焰，但是，在沦陷区的这种行动，也会损失惨重。

    古星站升格为区，看似规模大了，但实际上，压力会更大。而且，政保局在得知消息后，也会将古星区，列为重点打击对象。从这一点上看，军统倒是替地下党分担了一些压力。

    “是。”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三处最近有什么活动？”胡梦北最关注的，依然是这个新成立的三处。

    中统的人员，在没有投敌前，碍于国共合作，反而不能公开反共。可投入日伪怀抱后，就能毫无顾忌。三处的事情，他及时向边保作了汇报。边明泽的回电，意见很明确，要坚决打击中统假抗日真反共的嚣张气焰。

    “还在抓捕零星的中统人员，所有人员，都住在六水洲上。听说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和操练。”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三处的事情，让他很担心，可是，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家里也很关注这个三处。”胡梦北说。虽然家里的意见，是要坚决打击三处，可是，并没有给他具体任务。

    对朱慕云这棵“野草”的使用，边保一向都是很谨慎的。朱慕云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情报，但绝对不会为了打击三处，而让朱慕云涉险。

    “老胡，我有个想法，当初，还不成熟。但是，首先要把马兴标保下来，让他去对付三处。”朱慕云突然说。

    “马兴标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知呢。武尚天杀人如麻，马兴标落在他手里，就算你能保下来，也不堪大用了。”胡梦北摇了摇头。

    “成不成，都得试一试。马兴标死了，对我们没有损失。武尚天这次把他害得这么惨，如果他活了下来，想必对武尚天是怀恨在心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件事你看着办吧。”胡梦北想了想，他认为，朱慕云的想法基本不可能实现，既然他要试，那也无妨。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朱慕云正常上班后，他依然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尹有海知道朱慕云的习惯，尽量会给他留出一个汇报的时间。只要朱慕云一到，他就会将李邦藩让出来。

    “局座，昨天晚上，地字一号，又传回情报了。”朱慕云说，有些消息，政保局早晚都会知道。现在告诉宋鹏，可以让他在政保局立功。

    “古星站要升格为古星区？他们还真是不怕死。”李邦藩冷冷的说，连军统都升级了，他这个局长自然有压力。

    “他们要是怕死的话，早就跑路了。局座，地字一号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情报处在宋记茶馆对面开家饭馆，搞不好就会打草惊蛇，你看是不是让他们撤掉？”朱慕云说，虽然他已经采取了防范措施，可对面叫有双眼睛盯着，会让军统的人，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你知道昨天，张百朋跟我提什么要求了么？”李邦藩笑了笑。

    “他不会是盯上地字一号了吧？”朱慕云突然一惊，大声说。

    “没错，他觉得地字一号，由情报处掌握，发挥的作用会更大。”李邦藩缓缓的说，这件事，他没有答应。毕竟，朱慕云现在是二处的处长，如果二处一点作为也没有，以后工作总结的时候，二处的工作怎么汇报？

    “局座，可不能答应他。二处现在本就没几个人，冯梓缘的手下，都是些新人。如果把地字一号让给情报处，那干脆把二处也并到情报处算了。”朱慕云不满的说。

    “我当然知道，所以并没有答应了。但是，你的二处，也要有所作为才行。无论是对军统、中统还是地下党，只要干出了成绩，别人就无话可说。”李邦藩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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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被跟踪

﻿    军统古星站升为古星区，对李邦藩的压力很大。他希望，政保局的各个部门，也能迅速壮大起来。张百朋和朱慕云，分别担任情报处和二处的处长。这两个处的规模，在整个政保局，并不算大。

    特别是二处，自从把二科拆分，调至情报处和行动队后，二处基本上就成了个空架子。幸好，宋鹏慢慢得到了军统的重用，可以传回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否则的话，二处算得上是名存实亡了。

    “请局座放心，有地字一号在手，二处肯定不会让你失望。”朱慕云坚定的说。

    “军统由站升为区，我们既有压力，但更要有动力。你的二处，不能总是那么点人，必须想办法，迅速增强实力。”李邦藩突然说，他希望政保局能像特工总部一样，也搞个八处四室，甚至部门更多。

    如果政保局能深入各行各业，将整个古星全部监控起来，让古星的抗日分子无所遁形，他这个局长，就会很轻松。当然，这只是一种奢望，但也是他努力追求的目标。

    “局座，马兴标既然不是军统卧底，是不是放掉算了？”朱慕云突然问，既然李邦藩有这样的想法，他当然得支持。不就是招人么？只要李邦藩愿意，他会让二处迅速壮大起来。

    对马兴标的使用，朱慕云其实也犹豫了很久。昨天晚上，他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据余国辉提供的消息，马兴标目前还没有招供。武尚天的人，将马兴标接手过去，想必马兴标每天都在受刑。

    当然，马兴标如果受不了刑，觉得生不如死，可能会按照武尚天的意思招认。可是，如果武尚天“审出”，马兴标是军统卧底“鲫鱼”，而军统的消息，“鲫鱼”之事纯属子虚乌有，那玩笑就开大了。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马兴标受不了刑，早就死了。可那样的话，武尚天应该上报才对。纵然他是特工总部派来的，但是，这种事，他还是不敢隐瞒的。况且，隐瞒这样的事，对武尚天来说，也没有意义。

    “他杀了滕昊祖，不管是误杀还是谋杀，武尚天都不会放过他。”李邦藩轻声说。他对姜天明的人，一向都没有好感。马兴标是死是活，他都不想去管。

    “武尚天只副局长，他凭什么为所欲为。我倒是觉得，应该把马兴标保下来。现在，特工总部已经放弃了他，阳金曲也与他断绝了关系。如果这个时候，局座能把他保下来，想必他会感恩戴德。”朱慕云突然说。

    “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就算保下来，恐怕也废了。”李邦藩叹了口气。

    武尚天向他汇报过，对马兴标早就动刑了。而马兴标，始终没有承认军统卧底的身份。这一点，他倒是出乎意料。以马兴标的性格，应该早就招供了才对。

    “只要没死，还是应该保下来，就算马兴标不能再用，也让别人觉得，局座办事公正。”朱慕云说。

    马兴标原是军统要制裁的对象，但他现在，已经成了过街老鼠。这个时候，再杀掉马兴标，意义不大。倒不如把他保下来，用来对付三处，绝对是把好手。

    朱慕云最后的这句话，打动了李邦藩。朱慕云拿到李邦藩写的手谕，马上就去了码头。可是，他刚到办公室，发现华生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华生，朱慕云心里一咯吱，没有特别的事情，华生是不会一大早就来找自己的。

    “云哥，早上想追你，但没追上。”华生见到朱慕云，不好意思的说。他骑自行车，而朱慕云开汽车，而且他出发的比朱慕云晚，自然追不上了。

    “走，去外面说。”朱慕云知道，华生如果没事的话，是不会找到这里来的。但刚走，他又停住了，让华生等一会，他去办公室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

    “余国辉，局座手谕，对马兴标的审讯结束，你去看一下，如果还活着，就保下来。”朱慕云说。他担心，武尚天接到李邦藩的命令后，会突然对马兴标下黑手。

    “好。”余国辉说，对三处的事情，他不太关注。可既然朱慕云有了李邦藩的手谕，那就另当别论了。

    “注意，如果伤重的话，直接送医院。”朱慕云叮嘱着说，这件事，他原本是想亲自办的，既然华生有事，他担心武尚天先下手为强。

    “说吧，什么事？”朱慕云领着华生，住江岸走，等会，他就要上船，去六水洲。

    “早上你出门的时候，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华生轻声说。

    “什么？”朱慕云惊讶得呆住了，华生的声音虽然轻，但听在他耳里，有如晴天霹雳。

    朱慕云对自己的行踪，一向都很注意。怎么会有人跟踪自己呢？而且，每次接头，他都会特别注意，后面是否有尾巴。他很后悔，自己实在太大意了。进入政保局后，一直没出过事，让人跟踪了都没发觉。

    “那人拉着一辆黄包车，当时我也没注意。但你的车一走，他马上就跟在后面。”华生说。那人只顾跟着朱慕云，自然没有发现，朱慕云的对面，还有一双眼睛。

    “那车夫呢？”朱慕云问。

    朱慕云与华生，并没有住在一起，而是隔着一条巷子。在华生二楼的窗户，正好可以看清朱慕云门前的情况。当初，之所以让华生住在对面，也有让他留意的想法。一直以来，政保局都无人注意朱慕云，没想到，今天竟然发挥作用了。

    “见你的车子到了局里，那车夫就走了。我跟了一段，发现他到了码头。”华生说，他在二处的时候，朱慕云让他在一科受了些训练。其中，也包含了跟踪技巧。

    “在码头？”朱慕云更是震惊，他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昨天才刚见了邓湘涛和胡梦北，如果被人跟踪而不自知的话，事情就很危险了。这一刻，朱慕云甚至有一种，紧急撤离的想法。

    “刚才我来的时候，还看到他在那里。”华生说。

    “走，坐我的车去看看。”朱慕云说，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加重要。

    朱慕云去货物检查场，偶尔也会开车去。他载着华生，从码头出去的时候，华生告诉他那个黄包车的位置。朱慕云的车子开过去的时候，那人机警的将头低垂，朱慕云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身型倒是很熟悉。

    但是，朱慕云的车刚离开码头，那辆黄包车竟然也拉着空车，跟了过来。这下，朱慕云用反光镜看清了。正是武尚天身边的人，只不过，那人对朱慕云不搭理，到现在，朱慕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到二处后，朱慕云将冯梓缘叫了过来，“冯梓缘，检查场外面，有个编号三七四二的黄包车夫，很是可疑，我怀疑是抗日分子。”

    “我马上将他抓起来。”冯梓缘忙不迭的说道，朱慕云新上任处长，在古星饭店差点就被军统的人干掉了。他作为二处一科的科长，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让他很羞愧，当然，其实更多的是遗憾。

    现在，朱慕云见风就是雨，整天疑神疑鬼，他也是能理解的。为了不让朱慕云怀疑自己，他对这种事，表现得很积极。

    “这小子从我家里就跟着，一直跟到局里，刚才还跟在码头。”朱慕云长长的吁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说。

    “那还了得？”冯梓缘马上带人，骑着自行车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将自行车一扔，有两人直接将车夫扑倒在地，其他人手忙脚乱，把人给绑了起来。

    冯梓缘看了那人一眼，竟然还敢跟自己瞪眼，他反手就是一巴掌。同时，对他进行了搜身。好家伙，身上不但有好几十元钱，而且还有一把撸子。

    “带走！”冯梓缘拿着钱和枪，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处座，那人还真是抗日分子。”冯梓缘说，他将钱和枪，摆到了朱慕云桌上。

    “问清他的目的，查清他的身份。”朱慕云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他自然明白，冯梓缘不认识武尚天身边的人。而那个人，面对二处的审讯，肯定也是不会开口的。

    朱慕云一走，冯梓缘马上把人带到了审讯室。说老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是军统的人。如果是的话，自己得找个机会，把人放走才行。至少，也要将情报，及时传递给家里。

    朱慕云回到码头的时候，余国辉已经把马兴标送到了岸上，正在等医院的救护车。虽然只有几天的时候，但马兴标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朱慕云看着奄奄一息的马兴标，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的右手的手指头，被剪下来三个。”余国辉见到朱慕云，说。虽然他对马兴标也无好感，可是见到他这副惨相，心里怜悯之心大起。

    “马兴标，你放心，局座已经知道，你不是军统卧底。虽然你已经被免职，但依然还是政保局的人。”朱慕云蹲到马兴标身边，轻声说。

    “喋……喋。”马兴标想说谢谢，可是他的舌头，已经不受控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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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一劝就降

﻿    武尚天带着三处的人，今天在古星日报抓人。史希侠作为中统古星调统室副主任，对中统潜伏在古星的情报员、调查员，都非常清楚。打铁要趁热，趁其他人还不知道史希侠已经叛变，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散布在外面的中统特务，全部抓捕归案。

    等到武尚天得到消息的时候，马兴标已经被送到了雅仁医院。否则的话，以武尚天的性格，马兴标肯定活着出不了六水洲。武尚天回到六水洲后，暴跳如雷，看守马兴标的三处人员，被他一脚就踢到了墙上。

    史希侠看到武尚天的行为，嘴角抽了抽，但他只能将手下扶起来。人在矮檐下，不得不得低头。

    “局座，他们有手谕，想拦根本拦不住。”史希侠解释着说。

    三处的人，虽然独成一体。但面对警卫队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况且，余国辉有局座的命令，史希侠又不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兴标被警卫队带走。

    “拦不住就让他们把人带走？！”武尚天怒目而视，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结束马兴标的生命。如果只给警卫队一具尸体，他还不会有这么生气。

    “马兴标只剩下半条命了，就算能救活，也是个残废。以后想取他的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史希侠淡淡的说。

    “你先去反省院吧。”武尚天无奈的说，马兴标是必须要死的。就算他是无意中杀了滕昊祖，也必须偿命。

    “是。”史希侠说，他让人把手下扶出去治疗，自己马上去了反省院。今天抓来的人，都是他曾经的手下，想要说服他们投降，还是很容易的。

    “阿大呢？”武尚天原本很高兴，这次去古星饭店，抓到了两名中统古星调统室情报员，一人原来是古星日报的记者程吉路，一人为古星日报编辑芮道一。

    这两个人，都是中统的重量级情报员。能把他们顺利抓捕，说明史希侠还是很卖力的。可是，六水洲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把他的好心情，全部破坏坏了。

    “阿大还没回来。”阿二轻声说道，他与阿大，既是武尚天的弟子，更是他的保镖。他们二人，一般情况下，至少有一人会跟在武尚天身边。阿大去执行任务，他就要在武尚天身边保护。

    “废物！”武尚天骂道，也不知道他是骂阿大，还是骂三处的人。

    “先生，我去找一下阿大吧？”阿二说。都这个时候了，阿大还没有回来，他担心遇到了危险。

    “不用。”武尚天摆了摆手，阿大跟他有十来年了，对他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况且，阿大在调查朱慕云，还是不要打扰的为好。一旦被朱慕云知道，自己派人去跟踪他，恐怕会引起激烈的反弹。

    朱慕云可是李邦藩的亲信，如果被他发觉，事情就不好收场。虽然以朱慕云的观察力，想发现经验丰富的阿大，基本上不可能。但武尚天还是担心，会有万一。

    程吉路和芮道一被抓的时候，都没有反抗。虽然三处兴师动众，但其实抓捕的时候，动静很小。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回到六水洲后，史希侠把他们送到了反省院，单独关押着。此刻，史希侠正在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中统的人，思想工作好做得很，一杯茶，一根烟，就可以了。程吉路和芮道一都是文人，更是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史希侠过去一劝，两人几乎没怎么犹豫，都答应“改过自新”，愿意为新政府效力。

    程吉路，湖北黄冈人，中统古星调统室情报员，掩护身份为，古星日报的记者，在中统负责日伪情报。芮道一，湖北人。同为中统古星调统室情报员，公开职业为古星日报编辑。他们两人虽是同事，但芮道一并不知道程吉路的身份。

    在工作上，芮道一是古星日报的编辑，算是程吉路的上级。但在中统调统室，程吉路负责日伪情报，又是芮道一的上级。两人同时被捕，也都愿意投诚。但是，两人对投诚后的工作安排，却有了争执。

    程吉路认为，他是芮道一的上级，投诚后，也依然要担任他的领导。三处现在还没有副处长，程吉路当仁不让。

    而芮道一则认为，他在古星日报，是程吉路的上级，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处事原则，他都要强于程吉路。因此，他才是三处副处长的不二人选。

    史希侠原本是做劝降工作的，可根本就无需劝降，两人几乎是一劝，就降了。可是，对他们的要求，史希侠却无法回答国。毕竟，副处长的人选，他也没有资格安排。没办法，他只好暂时安抚二人，自己去见了武尚天。

    “两人都要担任副处长？”武尚天诧异的说，他还以为史希侠碰到了硬骨头，哪想到，竟然是为了争权夺利。重庆政府如果都是一帮这样的人，抗战胜利无望。

    “程吉路以前一直在外面跑新闻，古星日报记者的身份，是他最好的保护伞。一直以来，他也确实提供了很多这方面的情报。芮道一作为古星日报的编辑，活动能力不如程吉路，可他的文字功底，确实要比程吉路强一些。”史希侠说道，这两人，以前都是他的手下。对他们的能力，他心里也有数。

    “你倾向于谁？”武尚天问，他对文人一向不感冒，总觉得这些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太多。况且，一帮软骨头，看着就生厌。如果让他选，他反倒倾向马兴标。被切掉三根手指头，马兴标还能不承认有意杀了滕昊祖，他不想跟这样的人，成为对手。

    “程吉路，他的活动能力强一些。今天的抓捕，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古星日报还说要向市政府和中日文化协会抗议。晚上之前，我想放他们回去，让他们依然保持着中统的身份。”史希侠想了想，说。

    “这个想法很好，这样，我马上去向局座请示。”武尚天说，如果程吉路和芮道一，都不在三处，他心里会好受些。

    李邦藩对三处的事情，自然不会太过插手。虽然他目前很想插手，可还没有合适的时机。根据武尚天的建议，李邦藩决定，向特高课汇报，建议由程吉路担任三处副处长。当然，这只是暗中的身份，程吉路公开身份，依然还是古星日报的记者。

    而芮道一，经过研究，决定让他担任古星中日文化协会理事，兼任古星市常部委员兼宣传科长。对这样的安排，程吉路和芮道一都表示能够接受。程吉路如愿以偿，担任了三处的副处长。而芮道一，虽然没有进入政保局，但他现在的工作也很重要。就像谢生立一样，必须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宣传汪先生和平救国的政策。

    马兴标送到雅仁医院后，很快就接受了手术治疗。虽然他遍体鳞伤，幸好，阿大和阿二，当时并没想要他的命。所以，伤的都不是要害。当然，他右手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被切下来后，当着他的面，丢进了碳火盆里。

    马兴标的右手，虽然残疾，可是，他的性命，却还是保住了。按照朱慕云的吩咐，余国辉给马兴标安排了最好的单独病房。这样的待遇，如果不是朱慕云打招呼，以现在马兴标的身份，无论如何也是享受不了的。

    下午，朱慕云去了趟雅仁医院。经过治疗，马兴标的伤势得到了控制，朱慕云去见他的时候，虽然全身动弹不得，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见到朱慕云，马兴标显得很激动。他的命，是朱慕云救的，可以说，没有朱慕云，就没有他马兴标了。

    “老马，受苦了。”朱慕云提着几袋奶粉，这可是美国进口的洋玩意，一般人根本搞不到。

    “朱处长，谢谢你了。”马兴标见到朱慕云，哽咽着说。

    他已经从余国辉嘴里知道，要不是朱慕云向李邦藩求情，自己早就死在六水洲了。就算自己没死在六水洲，可如果不及时送到医院治疗，他依然还得死。所以，朱慕云绝对称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我同事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武尚天弄死吧？”朱慕云在病床边坐了下来，他已经给韦朝蓬打了招呼，给马兴标住单间病房。

    “也就只有你，还关心我。其他人，恨不得我早点死。”马兴标恨恨的说。他现在，对朱慕云感激涕零。他在六水洲上，感觉到了无助、绝望。以前的同事，纷纷与他分道扬镳。而之前的好友，更像是陌生人一样。

    “根据从军统那边传来的消息，你完全是被冤枉的。”朱慕云说道。

    “我早就向本清课长汇报过，说我是军统卧底，纯属子虚乌有。”马兴标紧握拳头，但他的手一动，带动伤口，痛得他眼泪直流。

    “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打算？”朱慕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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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报复

﻿    听到朱慕云的话，马兴标心底生出一线希望。但很快，他看了一下缠着纱布的右手，又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的手指头，是被武尚天的人，生生的切下来的。当时的那种切肤之痛，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现在手也废了，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呗。”马兴标苦笑着说，能捡条命回来，他已经是赚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的命，只能算是暂时保住了。离开医院后，能不能逃脱武尚天的魔爪，还不知道呢。

    “你也知道，我现在兼着二处的处长，你愿不愿意来二处帮我？”朱慕云随口说。

    “愿意愿意，只要你给我机会，哪怕给你当司机都可以。”马兴标惊喜交集的的说。

    他这哪里帮朱慕云呢，简直是朱慕云再救了他一命。他觉得，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报恩了。现在，他最想做的，除了要报恩外，还得报仇。武尚天将他折磨至斯，这个仇，总得报吧？马兴标虽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但绝对是得亏的主。如果不在政保局了，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报仇。

    “虽然你以前是行动队长，但二处可没有这个职务。二处二科的人员，全部调到了情报处和行动队，所以，我想重建二科，由你担任科长。”朱慕云说，不管怎么说，马兴标当个科长，还是合格的。

    而且，二处的二科，有现成的编制。如果马兴标过来的话，二科很快就能重建。有马兴标这块招牌，想必二科不用多久，就会成为二处的业务骨干部门。

    “承蒙处座看得起，我已经很满足了。”马兴标说，从六水洲走一趟，等于是在鬼门关打了个转。他现在，什么都看清了，也什么都看透了。

    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性命。马兴标现在的人生准则是：活着就是胜利，权力只是游戏，报仇才是目的。只要能报仇，不要说当科长，真给朱慕云开车，他也乐意。

    “你来二处我欢迎，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朱慕云想了想，沉吟着说。

    “处座放心，以前的荒唐事，再也不可能发生了。”马兴标郑重其事的说。

    与姜伟新的这一段畸形的恋情，要了姜天明的命，也要了姜伟新的命。同时，也差点要了他的命。男色之事，他再也不会有兴趣。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所有的费用，处里会报销的。”朱慕云点了点头。他在马兴标的眼中，看到了复仇的目光。这正是他所希望的，要不然，马兴标这条烂命，他才懒得去救呢。

    朱慕云走后没多久，得到消息的玉兰，就赶到了医院。看到马兴标全身都裹着纱布，她看得眼泪哗哗直流。

    “蒋神仙说得没错，你不但有牢狱之灾，更有血光之灾。”玉兰到现在还没有醒悟，认为蒋神仙能掐会算，是真正的活神仙。

    “狗屁。”马兴标骂道，要不是井山，他现在会躺在这里？这个仇，他也得报。军统差点害死了自己，他们必须要付出代价。

    如果没有井山，马兴标现在肯定不会在医院。当然，武尚天来古星后，必然会报复自己，但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而自己的行动队长之位，也不会被免掉。

    此次，要不是朱慕云收留，自己就要流落街头了。一旦离开医院，他相信武尚天就会找上门。到那个时候，用麻袋一装，觉到古江里，谁会知道？而有了二处二科科长之职，武尚天就会顾忌。

    “不行，我得再去找蒋神仙，请他给你算算。”玉兰说，一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被军统当刀使了。也不知道，马兴标之所以会躺在医院，差点死掉，跟她有莫大的关系。

    “你要是找到了他，一定要告诉我。”马兴标说，他还有条路，想必小野次郎对军统也是有兴趣的。一旦玉兰与军统联系上，可以借助小野次郎的力量，将军统一网打尽。

    武尚天一直等到晚上，也没有等到阿大回来汇报。这让他很是疑惑，就算阿大再忙，也不应该在外面过夜吧？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对朱慕云的调查，虽然没有向李邦藩汇报，但武尚天不相信任何人，整个政保局的人，他都要亲自调查一遍，才能放心。朱慕云是第一次，接下来，将会是张百朋、孙明华，甚至还有曾山。

    “先生，听说二处在货物检查场抓了个人。”阿二急匆匆的赶来汇报，他与阿大是同门师兄弟，感情深厚。阿大一天没回来，他自然要四处打听。

    “二处？”武尚天一惊，他马上明白了，肯定是阿大做事不小心，被人发现了。

    二处虽然是个空架子，但里面也有几个老手。特别是一科的冯梓缘，曾经是军统古星潜伏组的组长，在古星一直潜伏得很好。要不是被人出卖，政保局未必能找得到他。

    “是的，听说上午就抓到了，目前在二处审讯。”阿二说，他与阿大，虽是武尚天的人，但并没有入政保局的编。

    在政保局，认识阿大、阿二的人并不多。就连朱慕云，也只见过他们几次，并不知道他们的姓名，遑论其他人了。而阿大为了掩饰身份，必然不会跟二处实话实说。所以，此刻和阿大，一定会被用刑。

    “走，去二处。”武尚天大手一挥，带着阿二就去了码头的货物检查场。

    武尚天虽然是政保局的副局长，但他并不分管二处。甚至，他连码头货物检查场的大门，都进不去。货物检查场，由经济处的警卫守卫。他们只认朱慕云，对其他人的命令，并不待见。

    但阿大是他的弟子，更是他的亲信，既然知道人在二处，武尚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可是，二处在检查场，想要进入二处，他得先进检查场。如果连检查场都进不了，那还谈什么去二处？

    武尚天无奈之下，只能先给李邦藩打电话汇报。武尚天身边的阿大，被二处“误抓”，这个解释，让李邦藩很是怀疑。

    “武副局长，这件事我并不知情，等我给朱慕云打电话后，再通知你吧。”李邦藩不动声色的说，朱慕云做事圆滑，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抓人。

    朱慕云接到李邦藩的电话，倒是没有隐瞒。他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兼二处处长，在政保局，大小也算个人物。可是，武尚天竟然敢派人跟踪，他当然不会客气。

    “局座，这个阿大，到二处后，闭口不谈他是武尚天的人。更加不承认，他一直跟踪我。冯梓缘已经对他动刑，我想，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好的。”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你既然知道是武尚天的人，还让冯梓缘对他用刑？”李邦藩说，虽然朱慕云的做法不妥，但却能给以武尚天颜色。

    “我可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像。再说了，他到二处后，既不表明身份，也不承认盯梢，让他吃点苦头也好。”朱慕云笑着说。

    对阿大的审讯，白天一直进行得不顺利。朱慕云知道，那是因为冯梓缘，还不知道阿大的身份，以为阿大是军统的人。下午，他特意派冯梓缘去了趟镇南五金厂，让冯梓缘有机会与外界联系。等冯梓缘从镇南五金厂回来后，果然态度大变。

    只要阿大不是审计的，冯梓缘就敢下狠手。阿大的骨头就算再硬，但是此刻，恐怕也会痛苦万分。

    “既然武尚天已经找上门，那就去解释一下，做事做到九十九就可以了，没必要再加一。”李邦藩提醒着说。

    “好吧，我等会亲自去二处一趟。”朱慕云说，既然武尚天知道了阿大在二处，再阻拦的话，确实有些不妥。

    朱慕云随后给二处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可以让武尚天进去。但是，对那位“嫌犯”的处理，必须要自己到场才能决定。朱慕云需要，武尚天给自己一个解释。

    武尚天见到阿大的时候，差点落泪了。阿大身上的衣服，被全部脱光，四脚被铁链锁着，整个人伤痕累累，身上的肉，没有一块是好的。

    “还不放人！”武尚天怒吼着说，要是在三处的话，冯梓缘肯定会被他一枪崩了。

    “武副局长，此人的身份还没有查实，暂时还不能放。”冯梓缘不卑不亢的说，他自然知道，阿大是武尚天的随从。可是，此人竟敢调查朱慕云，就算死在二处，也是白死了。

    冯梓缘很后悔，白天的时候，没有下重手。否则的话，阿大现在有十条命，也早就死了。如果阿大死在二处，以后二处和三处，那就结了死仇，以后就有乐子看了。

    “他是我的弟子阿大，也是我的保镖，由我担保，这总行了吧？”武尚天的声音低沉，却差不多是在吼。

    “阿大先生，到二处后，一个字都不说。我们怀疑，他是抗日分子。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不能离开。”冯梓缘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冯科长，你不要把抗日分子的帽子，随便乱扣。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阿二冷冷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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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原来如此

﻿    冯梓缘恨不得天下大乱，阿大是武尚天的人，自己是奉朱慕云的命令，以抗日分子的嫌疑，抓起来的。现在，武尚天来要人，他自然不会同意。看到武尚天脸色铁青，他心里暗暗遗憾，阿大只是受了伤，如果死了的话，接下来的戏就会很精彩。

    “是不是抗日分子，要查了之后才知道。”朱慕云的声音，突然从审讯门口响起。

    在朱慕云的身后，还有一位日本军官：小野次郎。下午，朱慕云从雅仁医院离开后，去了趟特高课，向小野次郎汇报了马兴标的事情。另外，他还告诉特高课，已经通知玉兰，马兴标住进了雅仁医院的事情。

    至于，让马兴标担任二处二科科长之事，朱慕云也没有隐瞒。军统的血战行动，非常顺利。但同时，却让特高课和政保局颜面扫地。马兴标不是军统卧底，玉兰很有可能再与军统接触，朱慕云把马兴标救出来，相当于重启了当初的计划。

    对今天自己被跟踪的事情，朱慕云也向小野汇报了。对情报方面的事情，他不是“很懂”，需要向小野请教。鉴于朱慕云刚在古星饭店“逃过一劫”，小野次郎判断，跟踪他的人，很有可能是军统的人。

    接到李邦藩的电话后，朱慕云又给小野次郎去了个电话。武尚天竟然派人跟踪朱慕云，小野次郎突然有了兴趣，他希望，能跟朱慕云一起来二处看看。

    朱慕云当然是欢迎之至，如果小野次郎不来，他会去请大泽谷次郎。既然自己跟日本人关系不错，为何不善加利用呢。

    武尚天原本要斥责朱慕云，可是看到小野次郎后，他的怒容被定格在脸上。僵化了一下后，迅速换上一副笑脸：“小野队长，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抗日分子跟踪朱桑，我来看看。”小野次郎意味深长的看了武尚天一眼，刚才他与朱慕云，在外面听了一会。

    “小野队长，此人是我的随从，也是我的弟子，他绝对不会跟踪朱处长的。”武尚天连忙解释着说。

    “朱桑，你怎么看？”小野次郎说。

    “既然武副局长担保，此人不是抗日分子，那就请武副局长写个担保。”朱慕云缓缓的说，他与武尚天，对阿大之事，都是心知肚明的。他之所以请小野次郎过来，也是想做个见证。任何事情，只要做到九十九就可以了，剩下的那百分之一，给大家留下余地。

    “该走的程序，自然不能省。”武尚天微微颌首，如果小野不在的话，他敢直接用枪顶着朱慕云的脑袋。

    “程序当然不能省，但是，武桑，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小野次郎站到武尚天对面，直视他的双目，冷冷的说。

    政保局可以内部调查，但是，不能私下调查。如果你调查我，我调查你，整个政保局人心惶惶，那还有什么战斗力？最终，只会是一场闹剧。而武尚天，是从特工总部来的，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因为我对古星饭店谢生立一案很感兴趣，得知军统想对朱处长下手，所以，我特意派阿大‘保护’朱处长。”武尚天不愧老奸巨滑，眼珠一转，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保护我？多谢武副局长的美意。但既然如此，阿大先生，怎么就不能跟二处的人，解释一下呢？难道说，阿大还有难言之隐？”朱慕云说。

    “这是暗中保护，让你发现，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作为我的弟子，任务失败，也是要受家规处罚的。”武尚天振振有词的说。

    “这么说，今天阿大在这里受刑，武副局长不但不会责怪，反而会感谢我们，帮你教训了他？”朱慕云又说。

    “这件事双方都是错，但既是误会，解释清楚，也就可以了。”武尚天心中怒火中烧，但面对小野次郎，他实在不好发出来。

    “希望这样的事情，下次不会再发生。我的安全问题，自然也不用武副局长操心。”朱慕云淡淡的说。

    阿大被放下来后，已经无法站立。阿二脱下衣服，披在他身上，同时背着阿大，去了外面的汽车上。武尚天没有多说，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朱慕云一眼，跟小野次郎点头示意后，一句话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武副局长，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马兴标将是我二处二科的新任科长。”朱慕云望着武尚天的背影，扬声说道。

    武尚天的身子，突然停滞了一下，但两秒钟后，他还是朝着外面走去。今天武尚天的行为，让朱慕云觉得，幸好保住了马兴标一命。

    “阿大说了什么有用的吗？”朱慕云等他们一走，当着小野次郎的面，问冯梓缘。

    “一句话也没说，连姓名都没说。”冯梓缘摇了摇头，阿大就像一个哑巴，无论受到什么样的酷刑，都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透露。

    “你再向小野队长，汇报一下抓捕的细节。”朱慕云说。朱慕云暗暗惊愕，随时可以武尚天死，这样的人，是很可怕的。

    从早上家门口，阿大就开始跟着自己，一直到码头、货物检查场。如果不是华生偶尔发觉，恐怕要到法租界后，朱慕云才会注意。

    当然，向小野次郎说起此事时，他自然不能说是华生发现的，只说在日语专修学校，小野次郎给他上课的时候，提到了反跟踪的技巧。自己每天都要使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听到朱慕云能“活学活用”，小野次郎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朱慕云的行动能力很差，这一点，他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但此人的观察力、分析能力，以及逻辑推理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做情报工作，不一定非得有过人的身手。敏锐的观察力，过人的分析能力，也是一名优秀情报员，更应该具有的素质。

    武尚天直接将阿大送到了雅仁医院，他倒想去陆军医院，但人家不收中国病人。昨天的阿大，还是个施刑者，今天，就变成了一个受刑。世事无常，可见一斑。

    “阿大，你怎么这么傻？你把名字报出来，二处的人，还敢对你用刑？”阿二背着阿大，往雅仁医院跑，边跑边说。除了陆军医院外，古星就只有雅仁医院的条件较好。

    “我要是把先生的名字说出来，敢不是让先生难堪？”阿大有气无力的说。

    “那也比丢命强。”阿二大声说。

    “你放心，我死不了。”阿大笑了笑，刚开始的时候，二处对他的审讯，还只是装模作样。可是，从傍晚开始，突然就动真格的了。这让他很奇怪，难道说，傍晚之后，就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医生给阿大清洗伤口的时候，武尚天一直在旁边看着。望着阿大被打得皮开肉绽，武尚天说不出的心疼。阿大跟在他身边多年，为他出生入死，自己几次遇到危险，都是阿大挺身而出，才安然无恙。为此，阿大身上，留下了多处伤痕。可是今天，自己已经有能力保护他，竟然还惨遭毒手。

    因为有医生在场，武尚天一直都没有问话，直到将伤口全部包扎好，阿大也变成了一个粽子似的，又被推进了病房之后，武尚天才开始跟他交谈。此刻，阿二守在门口，警惕的望着四周。

    “先生，你放心，死不了。”阿大望着武尚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着说。

    “你是怎么暴露的？”武尚天沉声问，他相信阿大的能力，跟踪朱慕云这样的小瘪三，怎么可能被发现。

    “我也不知道，在码头还好好的。朱慕云到检查场后，我也在外面守着。结果，二处的人出来，突然就将我压倒。弟子无能，给先生丢脸了。”阿大失落的说，他好歹也练过几年，但在二处的人海战术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有心算无心，手里又有枪，你表现得已经很不错了。”武尚天安慰着说。功夫碰到热武器，原本就没有多大的优势。

    “先生，朱慕云说，马兴标担任二处二科长，是怎么回事？”阿大问。

    “也不知道朱慕云给李邦藩灌了什么迷魂药，李邦藩竟然答应，把马兴标放掉。你我都没在六水洲上，结果三处的人，乖乖把人交给了警卫队。”武尚天叹息着说。

    “警卫队不是归你分管了么？”阿大问。

    “话说如此，可实际上，警卫队跟朱慕云，还是好得穿一条裤子。”武尚天说，有些事情，他还是想简单了。朱慕云不学无术，但因为把持经济处，跟政保局的很多人，都有莫逆之交。

    “难道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阿大说。

    “你先说说调查结果，有什么发现吗？”武尚天问。

    “朱慕云没有异常，他的档案也很清白，从日语专修学校毕业后，从警察局的巡警，被调到了经济处。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与李邦藩攀上了关系。”阿大缓缓的说。

    “李邦藩不是很清高么，怎么会看上朱慕云？”武尚天诧异的说。

    “李邦藩与张百朋，都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他们与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了三个月。当时，小野次郎正是他们的老师。从那个时候开始，朱慕云与李邦藩、张百朋的关系，就变得不一般。”阿大说。

    “原来如此。”武尚天恍然大悟，搞了半天，朱慕云与李邦藩，还有同窗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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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正气

﻿    朱慕云被跟踪之后，他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行动。自从进入政保局以来，他伪装得堪称完美。这次被阿大跟踪，朱慕云实在是大意了。幸好，以前的保险措施发挥了作用，否则的话，让他发现自己在法租界的活动，那就危险了。

    但这件事，也给朱慕云提了醒，他觉得，现有的安全措施，还不足以完全保障安全。必须设立，更加有效的示警机制。他在白石路的房子，很快就可以搬过去了，到时候，对面没有了华生，如果后面再有尾巴，想要发现，就得全靠自己。

    朱慕云虽然很机警，反跟踪能力也很强。但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旦自己的主观判断出问题，那就会带来灭顶之灾。晚上，回到家后，朱慕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快天亮的时候，朱慕云终于有了办法。朱慕云认为，华生未必非得住到自己对面。不但华生无需住到对面，就算是三公子，也不用再住在隔壁了。他们三人，就像一个铁三角，简单而牢固。三公子和华生，就像两把钳子，紧紧的保护着朱慕云。

    只是，华生已然担任二处总务科副科长，再与自己住在对面，很容易引起非议。还有三公子，好歹也是百里车马行的老板，再让他住在那个小巷子里，实在有些与身份不符。

    起床后，朱慕云特意到了三公子那里。见到朱慕云，三公子很是诧异。朱慕云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碰到朱慕云了。特别是朱慕云还亲自过来，更是难得。

    “我白石路的房子，很快就装修完成，到时候就能搬过去住了。你跟华生，也不要再住在这个地方了。”朱慕云说，这三套房子，他们三人，都花钱买了下来。虽然自己不再住了，但也不能让别人来往。

    “云哥，你不会让我也搬到白石路吧？我可不想住在那里。”三公子说，白石路虽然是富人区，也是治安最好的地方，但那里却是有名的汉奸区。

    “你想住，还没有资格呢。你不是在中山路看了一处房子么？赶紧搬过去吧。”朱慕云说，中山路是古星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三公子不但要在那里买房子，还想把百里车马行，也移到中山路。

    “云哥，你得说清楚，要不然我脑子笨，很难想得通。”三公子不好意思的说，上次他跟朱慕云说起，还没有答应。这次主动让自己搬到中山路，肯定有某种目的。

    “你看中那房子的位置，是在雅仁医院附近吧？我如果搬到白石路后，每天早上开车，肯定要从中山路过。你的任务，就是观察，我的车子后面，有没有异常。”朱慕云说，上次三公子说的那套房子，他注意到了位置，正好在自己去镇南五金厂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经过那套房子不远，正好要拐弯。虽然三公子没有受过特别训练，但如果真有的有人跟在朱慕云身后的话，他应该能看出来。

    “我明白了。”三公子恍然大悟，自己在中山路，依然能帮到朱慕云，这让他很高兴。

    随后，朱慕云让华生搬到王家港，当然，王家港295号那套房子，他不能给华生住。之所以让华生去王家港，主要原因也一样。朱慕云每天早上，都会从王家港过。先过了王家港，才到中山路。到时候，朱慕云就可以走古江路，或者绕古沙街，最后到镇南五金厂。

    对朱慕云的安排，华生没有二话，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朱慕云必然要有所行动才对。武尚天这次派了阿大，下次会不会派阿二呢？这次侥幸被发现了，下次呢？华生知道，朱慕云有很多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我今天就去找房子。”华生说，在得知朱慕云的用意后，他要找的房子，可选择的地方，就不多了。必须在朱慕云去镇南五金厂的路上，而且，还要能观察到街面的情况。

    “昨天阿大的事情，你……”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华生马上说道，他不会给朱慕云带来任何麻烦的。

    朱慕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华生现在变得很成熟。他在想，应该让华生接触一些进步思想，将他领到革命的道路上来。

    昨天的事情，朱慕云在早上，向李邦藩详细的汇报了。但是，他对华生发现阿大的事情，只字不提。朱慕云将发现阿大的功劳，全部记到了冯梓缘身上。这虽然对华生不公平，但是，却能省了很多麻烦。而且，就算冯梓缘知道的话，也是不会说破的。谁都想，天上能掉馅饼。

    “这件事，武尚天已经向我解释。阿大跟踪你，并没有恶意，他只是对古星饭店的案子，也有兴奋罢了。”李邦藩说，既然阿被发现了，不管阿大是什么目的，都不会再追究。

    想必，出了这样的事情，武尚天不会，也不敢再派人对朱慕云搞小动作。昨天晚上的事情，朱慕云虽然处理得有些激进，但总体上讲，他还是很满意的。

    “跟踪我倒没什么，不管他是为了调查我，还是保护我，都不会得逞。”朱慕云说。

    “马兴标的伤势怎么样？听说他的手已经残废了？”李邦藩问，虽然他没有出镇南五金厂，但并不代表，马兴标的事情，他就不清楚。

    “右手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被切掉了，但身上的其他伤，并无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二科不是行动科，马兴标手有残疾，并不会影响他担任科长。”朱慕云说。

    “手有残疾，终究还是影响形象。”李邦藩沉吟着说，作为一名特工，相貌无需很俊俏，越普通越不引人注目，越平凡越能成大事。

    如果有明显的特征，那就更加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比如说，去执行任务，你断了手指头，别人只要记住这个特征，就能永远记住他。

    “二处正是用人之际，只能将就了。”朱慕云无奈的说。

    “听说过丁子璜吗？”李邦藩突然问。

    “就是那个‘正气救国军’的所谓司令吧，他连九头山的土匪都不如，更遑论忠义法国军了。怎么，局座想收编他？”朱慕云问。

    “丁子璜是湖北汉阳人，原来是中统调统室情报员。同时，也是古星有名的洪帮首领。他由古星市原市党部派充正气救国军司令，实际上，他的手下，就是一帮地痞流氓。所谓的打游击，连骚扰都算不上。”李邦藩说。

    “武尚天准备收编丁子璜的队伍？”朱慕云惊讶的说，一帮流氓，真要是收编的话，那肯定会败坏政保局的名声。

    “武尚天来古星，本就是接收中统的实力。丁子璜是中统分子，当然在他的接收范围之内。”李邦藩说，看着武尚天不停的壮大势力，他已经感到了一丝不安。

    “局座，丁子璜充其量就是一个流氓头子，这样的人，如果进了政保局，那就是一个祸害。”朱慕云提醒着说。

    “放心，这件事我会注意的。”李邦藩点了点头，他允许武尚天有一定的势力，但是，不能让他不受限制的扩充实力。

    在上午的例会上，李邦藩向武尚天，说起了丁子璜之事。有史希侠积极合作，收编丁子璜，并不成问题。

    “局座，你放心，丁子璜如果投诚的话，不会加入三处，也不会在政保局里任职。”武尚天说。

    “编制也不给他？”李邦藩诧异的说。

    “对他，我已经有了另外的安排。”武尚天自信的说，丁子璜虽然是地痞流氓，又是古星的洪涛头目之一，但这样的人，也有他的用处。

    既然武尚天不说，李邦藩自然不好再问。人家不安排进三处，也不在政保局任职。他再问的话，那就是权限范围之外的事了。但是，李邦藩反而更是好奇。武尚天走后，他就把此事，分别告诉了张百朋和朱慕云。让他们去调查，武尚天到底要搞什么把戏。

    “局座，这件事你交给我就可以了，何必告诉朱慕云。”张百朋得知后，很是不满的说。朱慕云只有一个混吃等死之人，能干成什么事？真要是遇到事，还得靠自己。

    “中国人的事情，还是中国人调查起来更方便。”李邦藩说，朱慕云做事很用心，而且很细致。专业技能，或许是差一点，但他对自己的忠诚，是什么样的专业人才，都比不上的。

    “明天上午，我会把武尚天的计划，放到你的办公桌上。”张百朋信心满满的说。

    朱慕云并没有说这样的漂亮话，但是，当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就去向李邦藩汇报，武尚天准备成立中国安清总会古星分会，由他担任会长。而丁子璜，将担任副会长。

    “局座，丁子璜的手下，那支正气救国军，将全部并入安清会。”朱慕云说道，这个消息，他是从陈旺金那里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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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更加谨慎

﻿    陈旺金虽然不在三处，可是，三处的人员编制，他都掌握。抓捕程吉路和芮道一前，史希侠就向总务处申请资金。而对丁子璜动手，需要的钱更多。

    可是，陈旺金很清楚，他手里的权力来自哪里。只要是三处申请的资金，那都是要卡一卡，扣一扣的。申请一万元，就算有李邦藩的签字，能拨五千就不错了。

    虽然武尚天和史希侠，几次找到他，要他如实兑现。可是总务处的账上，钱不够，陈旺金变不出钱，别人也无话可说。只有面对朱慕云的时候，陈旺金才会说实话。

    总务处卡三处的资金和设备，李邦藩从来没有过问过，更加没有责备过他，如果陈旺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他就是头猪了。而且，陈旺金在批复三处经费时，总是设置很多条件，比如说，要三处提供详细的行动计划，或者资金使用途径。

    史希侠对政保局的规矩不熟悉，以为向总务处报备，所以，针对丁子璜的行动，陈旺金才了解得很详细。而陈旺金知道了，朱慕云自然也就知道了。

    武尚天虽然有两名手下，但现在阿大住在医院，阿二又得负责他的安全。至于三处，毕竟是刚投诚过来的，无论是忠诚度，还是执行力，都要差一个等级。武尚天和三处的行动，都离不开总务处的支持。最了解三处的部门，可能就是总务处了。

    “安清会？”李邦藩心里一惊，武尚天这是要干什么？古星有一个政保局还不够，他还要成立这个安清会，难道还是嫌权力不大？

    “安清会招收的，都是地痞流氓，我可以派人混进去。”朱慕云见李邦藩思索，忙不迭的说。

    “我就不信，丁子璜一个流氓，能干什么事？”李邦藩冷冷的说。

    但李邦藩对朱慕云的提议，并没有反对。朱慕云以前当过警察，对街面上的三教九流之人，都是熟悉的。安清会确实只是个帮会组织，肯定会招揽吸收各种流氓，这个时候派人进去，应该没问题。

    “没有局座的首肯，丁子璜肯定干不成事。况且，他能否被招揽，还是二说呢。”朱慕云微笑着说，这一切，只是武尚天的计划，能否成功，还未可知。

    对丁子璜，朱慕云以前是听说过的。说他是正气救国军，那真是抬举他了。论装备，他连土匪都不如。自从古星沦陷后，他从来没跟日军或者自卫军交过火，就算有，也是落荒而逃，从无战绩一说。

    倒是绑架勒索之事，丁子璜干过不少。他在古星周围打游击，其实就是当流寇，日子过不下去了，自然只能找老百姓下手。其他人，他也奈何不了。

    虽然朱慕云对李邦藩说起，丁子璜未必会被“收编”，但他心里很清楚，连史希侠、芮道一、程吉路这样的人，都投诚了，丁子璜恐怕早就急不可耐了。果然，史希侠令人写了封信，再奉上几千元。丁子璜收到钱和信的当天，就派人与史希侠取得联系。

    在政保局，陈旺金现在跟朱慕云，跟得非常紧。只要朱慕云到了政保局，陈旺金都会过来拜会。现在朱慕云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自然成了陈旺金奉承的对象。

    “慕云，听说马兴标要到二处？”陈旺金每天足不出户，可是整个政保局的部门，都要与总务处发生关系，他对各个部门的事情，知道得反而更清楚。

    “老陈，以后二处的工作，还要你大力支持才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么客气的话，那就见外了。”陈旺金伪装不满的说。

    “马兴标到二处，也只是临时的，看他的表现吧。”朱慕云说，原本，他打算让马兴标担任二处二科的科长，可是李邦藩说到形象问题，他自然得闻弦音而知雅意。

    所以，马兴标这个科长，就变成了“代理科长”。他的报告送到李邦藩桌上后，很愉就被签了字。代理科长，看似与科长差不多，但如果免掉马兴标这个代理科长，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老马能力还是有的，只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加上最近背时。其实，他的能力还是有的。”陈旺金说道，能被姜天明选中，带到古星担任行动队长，不管如何，也不会太差。

    “所以说，我们做事情，有没有做好不重要，一定要跟对人。老陈，你觉得对吗？”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那是，那是。慕云，老哥现在危如累卵，你可得在局座面前多美言啊。”陈旺金急道，对他来说，其实与尹有海的处世原则一样，谁当权就忠于谁。

    在这样的位置，他不能像朱慕云这样，永远只能跟着李邦藩。他效忠的人，没有具体的名字，谁当局长，他就座忠于他。

    “放心，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会帮你说好话的。刚开始的时候，局座确实想动你，可现在，已经不提这件事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做熟不做生，陈旺金在总务处，他做事也方便些。再说了，真要把陈旺金换掉，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放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陈旺金拱了拱手，感激的说。朱慕云确实讲义气，要不然，这样的事，一般人是不会插手的。

    “三处是不是也要设总务科？”朱慕云又问，三处与二处一样，都在局机关外面，一般都会设立一个总务科。而像设在局里的部门，总务科的事情，一般都由内勤负责。

    “史希侠已经打了报告，但人事上的事，我是作不了主的。”陈旺金说。

    “三处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要锲入一枚钉子。要不然，局座会放心？三处不能是武尚天的私人武装，得是政保局的三处。”朱慕云压低声音，他自己没有合适的人，总不能把华生派过去吧？那样的话，会太明显了。想必，华生到三处后，会受到三处的排挤。

    “你的意思，是让我派人？”陈旺金好像明白了。

    “为了全局的总务工作，更有效率，像三处和二处的总务科，都应该是总务处的派出机构。这件事，你可以向局座建议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二处的总务科，也要动？”陈旺金说，二处总务科的刘泽华，那可是朱慕云的人。他动谁，也不敢动这个人。

    “刘泽华现在只是副科长，如果总务处有合适的人，可以派一名科长下来。以后，刘泽华的档案，可以调入总务处，不能让别人说，我们二处搞特殊嘛。”朱慕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华生的档案，不管放在哪个部门，都是没有关系的。

    “总务处哪会有合适的人，我看过刘泽华的档案，他虽然没在正规学堂上过学，但人很聪明，对总务工作也很熟悉。二处的总务工作，现在就搞得很好嘛。我看，也不用派其他人了，就让他当科长蛮合适。”陈旺金摇了摇头

    不要说他确实没有合适的人，就算真的有，也不敢派到二处啊。陈旺金很清楚，刘泽华是朱慕云的人。要不然，朱慕云也不会将他从警察局的看守所，调到二处。如果他连这点眼色也没有，就不用在总务处混了。

    “这件事你看着办吧。但有一个原则，要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好，就让别人说闲话。”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办事，你放心。”陈旺金心里想骂娘，朱慕云现在变得越来越奸了，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费尽心血，也要把事情办好。

    出了昨天那样的事，朱慕云晚上，虽然去了法租界，但是，他并没打算与邓湘涛见面。这种事，也无需解释，只要向于心玉提及，邓湘涛自然就会知道。

    “军统真是越来越猖狂，上次在古星饭店，才刚刚躲过一劫，听说又有人要对我动手。但这样也好，局里昨天都派人暗中保护我了。”朱慕云一脸惊慌，但又洋洋得意的说。

    “既然如此不安全，你何必再出来？”于心玉说，朱慕云身后跟着尾巴，她还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呢。

    “没办法，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我来见你的决心。”朱慕云“痴情”的望着于心玉，一脸坚决的说。

    “为了你的安全，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于心玉头偏向一旁，不可否认，与朱慕云接触这么长时间，她对朱慕云，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厌恶。

    但是，每次一见到朱慕云，她就会提醒自己，朱慕云是个汉奸，自己跟他接触，除了能获得情报外，就是对身份的掩护。除此之外，两人不会有任何关系。有朝一日，她甚至会亲自制裁朱慕云。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被他们吓倒。军统就像老鼠，只敢躲在阴暗的臭水沟里，总有一天，古星的军统分子，会被全部清除。”朱慕云激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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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新住处

﻿    朱慕云的放，让于心玉很是不舒服，军统怎么就成老鼠了呢？什么军统只敢躲在阴暗的臭水沟里，自己不就光明正大的坐在他对面么？

    送于心玉回去后，朱慕云没有去克勒满沙街。不管身后有没有尾巴，这段时间，他都必须特别注意。很久没去白石路173号了，所有的事情，全部交给了袁旺财、罗泉和杨世英。

    在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朱慕云都会居住在白石路173号。除非，他身份暴露，或者抗战胜利。因此，这栋原来贾晓天的房子，将是他最重要的场所。

    “朱先生，你来啦？”朱慕云到的时候，他们三人正在忙活。因为涉及到暗道和密室，所有的装修，全部由他们三人负责。

    原本，这套房子的装修时间，不宜过久。毕竟之前，就是贾晓天住过的。但是，贾晓天“地下党”的身份曝光后，朱慕云就向外界说起，这套房子有晦气，他可不想住在地下党曾经住过的地方。

    最后，李邦藩和陈旺金等人，都做他的工作。贾晓天是地下党，房子又不是地下党？以现在朱慕云的身份，住到白石路，才能彰显他的身份。白石路现在的房屋很紧张，虽然偶尔也能找到房子，但比173号这套更小。有些，还是在里面的弄堂里。

    “搞的怎么样了？”朱慕云问，他很清楚，自己这幢房子，他们三人会很用心。

    “差不多了。”杨世英说，为了“延长”时间，他们表面的装修，全部翻新了一遍。而房子的家具，也全部换成了新的。就算是贾晓天活过来，恐怕也不认识这里了。

    “看着还不错，下面搞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安全。至于表面的东西，随便好坏，都无所谓。

    “旺财，你带朱先生参观一下。”杨世英说。

    “好。”袁旺财说，这套地下交通系统，由他亲自设计、亲自施工，室内有室、道内有道，就算是杨世英和罗泉，也未必能完全分得清。

    这套房子，有一个正常的地下室，既是用来防空，也是临时用来避难。这样的场所，基本上富贵人家，都有。这间正常地下室，里面存放了粮食、饮水、枪支弹药。平常，用来当储藏室，危险的时候，可以用来防身。

    但是，在这间地下室内，还暗藏着一条密道，这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到白石路南边，出口距离宪兵司令部不远。只要大声呼喊，马上就会惊动日本宪兵。这条暗道，也是最正规的通道。

    而在这条通道内，还隐藏着另外一条暗道，可以通往白石路北边。而这条暗道内，还有一条暗道，可以通道地下二层。那里，还有两间密室。一大一小，都设置了通风设施，甚至，还接入了自来水管和电线，同时，设置了排污口。

    至于米面油盐，自然是不缺的。那间大的密室，还设备了一个手术台。只要把药品和医疗器械准备好，完全可以当一间正规的手术室。至于旁边的小房子，既是休息室，也可以当病房。

    三间地下室，一明两暗，这已经让朱慕云觉得，太过惊奇。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怎么办到的呢？看来，他们在矿上待的那几年，还真没有白费。

    但是，让朱慕云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一间密室，直接与他的卧室相连。而那间密室，也将成为最主要的暗室。他可以与地下二层的两间密室相连，通道是单向的。也就是说，他可以来这两间密室，而这两间密室，不能来他的主密室。

    至于这间主密室的暗道，自然也不少。可以直接从其他房间出来，也可以通往后门对面。还能去其他的暗道，甚至，袁旺财还给他预留了两个方向。如果朱慕云能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马上就能联通。

    “这一圈走下来，我头都有些晕了。”朱慕云将所有通道和密室，全部走了一趟后，苦笑着说。如果不是袁旺财详细说明，再加上他超强的记忆力，恐怕是搞不清方向的。

    下面的密道，弯弯曲曲，就像迷宫一样，稍不注意，就会走错方向。虽然暗道很粗糙，但都用树干顶着，像真正的坑道一样，很安全。

    “刚开始的时候，设计得有点复杂，其实，我觉得，大部分你都用不上。”袁旺财微笑着说，其实，知道这是朱慕云以后的住处后，他很想卖弄一番。只不过，时间有限，只能勉强弄成这样。

    光是通风、通电、通水、排污，就让他费尽了心机。对他们来说，朱慕云的住处，哪怕花再大的心思，付出再大的努力，也是值得的。

    “这么说，现在的通道，还是简化版喽？”朱慕云吓了一跳。

    “是的，当时想设计三层，六间地下室，十八条通道。可是，施工太困难了。”袁旺财叹息着说。

    “你算了，真要是这么复杂的话，房子非得塌掉不可。”朱慕云说，他们三人只是用人工在挖，又是后期施工，难度比重新建房子，要大得多。如果房子塌陷，那时候就有乐子瞧了。

    “朱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袁旺财问。

    “这得看你了，什么时候可以完工？”朱慕云反问，他现在再往到朝阳巷那边，已经有些不合适。毕竟，政保局两个处的处长，在整个古星，也算一号人物。

    “三天足矣。”袁旺财说。只要地表工程完事，地下室的事情，以后可以随时改。

    “那就三天后，对了，你们现在还住在四方坪？”朱慕云说，既然他和三公子、华生，都要搬出来，那空出来的房子，总得有人住才行。

    “那里挺方便的。”袁旺财微笑着说，他与罗泉住在那里。至于杨世英，现在住在太古街无名粉店。

    “我在朝阳巷的房子，马上就要空出来了，你跟罗泉搬过去吧。看杨世英是否愿意，他也可以搬过去，那边正好有三套房子。”朱慕云说，让他们三人住在一起，以后也能有个照应。特别是下面有地下通道相连，有应付紧急情况。

    “他们肯定愿意。”袁旺财高兴的说，他们三兄弟，感情深厚，在一起干活的时候，总是干劲十足。如果能住在一起，那就完美了。

    “另外，你们三人现在的相貌，变化都挺大的，可以重新去办张安居证。”朱慕云看了袁旺财一眼，他们三兄弟，现在的相貌，与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到古星后，虽然每天也要做事，但吃得好，睡得香。最重要的是，日子有了奔头，整个精神状态为了一变。如果现在，再与他们原来的同事见面，也未必会被认出来。

    “好。”袁旺财点了点头，他知道朱慕云在政府部门，办这样的事情，是很容易的。他们的容貌，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来那种萎靡不振、有气无力的样子，早就消失不见。

    现在，就算他们走到街上，身上也没有了那种卑微感。口袋里装着钱，腰杆挺得直直的。一个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话，整个精神状态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既然三天之后，就能搬到新房子了，那么三公子和华生，也得加紧行动。朱慕云希望，自己搬到白石路173号之后，三公子和华生，也能分别搬到中山路和王家港。

    “对了，你原来在矿上，是不是当个会计？”朱慕云要走的时候，突然问。

    “其实也就是写写算算，只是写写流水账，算是野路子。”袁旺财不好意思的说。

    “那也比一般人强嘛。”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他觉得，自己在古星的布局，基本上已经完善了。应该给袁旺财和罗泉，找一个正式的工作。就算以后，再让他们挖暗道，也无需再专职。

    “旺财写得一手好字。”杨世英也在旁边说道。

    朱慕云没有作声，事情没有把握之前，他不想跟他们说。要不然，希望变失望，反而不好。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工作中，朱慕云的原则都是，不要轻易答应别人，更不能轻易许诺。一诺千金，如果答应了，就必须要做到。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发现武尚天派人，送来了一张请柬。这是一张中国安清总会，古星分分成立的邀请函。朱慕云一问，整个政保局的人，都收到了。

    这样的事，朱慕云自然不能自专，他得看李邦藩的态度。事实上，整个政保局的人，都需要看李邦藩的脸色行事。如果李邦藩出席，所有接到请柬的人，都会去捧场。毕竟武尚天也是副局长，安清会呢，也算是新政府的编外结构。

    “我就不去了，你代替我去一趟吧。”李邦藩靠在椅背上，缓缓的说。他与武尚天，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安清会与政保局无关，他自然不会亲自出席。

    “是。”朱慕云点了点头，自己去了，想必其他人，也都知道李邦藩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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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围困

﻿    朱慕云发现一件事，自从武尚天到古星后，军统与政保局之间，好像达到也某种默契一般。原本，军统的任务之一，就是刺杀武尚天。但武尚天担任副局长后，朱慕云几次提起，邓湘涛一说到这个话，都是顾左右而言他。

    无需多言，朱慕云已经知道邓湘涛的想法。军统和中统，本来就是一个主子。既然武尚天与史希侠，合作得如此“默契”，军统不会不但刺杀武尚天，反而会保护他。所以，刺杀武尚天之事，不提也罢。

    在三处的问题上，朱慕云对军统已经死心。所以，对三处的情况，朱慕云只能与胡梦北沟通。三处的主要任务，就是对付中共，这是朱慕云也不能允许的。只要是三处的情报，朱慕云会第一时间传递给胡梦北。至于邓湘涛那边，一般都会延迟，甚至漏送。

    武尚天准备成立安清会的事情，以及丁子璜将加入安清会之事，朱慕云昨天就把情报送给了胡梦北。据朱慕云得到的消息，此时的丁子璜，正带着所谓的正气救国军，盘踞在古星以西数十里外的坪坝古城。

    当然，三处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从总务处申请的经费，以及一部分装备，就是为了安置正气救国军。现在的正气救国军，虽然说是一支游击队，实际上，没几杆枪。而进城后，长枪的作用少得多，主要还要以短枪为主。

    坪坝虽然也算古城，但比古星相比，只能算一个集镇。况且，丁子璜在坪坝，也只是临时性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走。因此，而来古星，他是求之不得。他与史希侠谈好后，就准备离开坪坝。而三处，也开始做迎接准备。

    特别是武尚天，很是兴奋。丁子璜的队伍，虽然只有一百来人，但以后，这些人都将加入安清会。上午，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碰到武尚天，对方冷冷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一脸不屑的走了过去。

    阿大依然在雅仁医院养伤，这一切，都是朱慕云造成的。武尚天与朱慕云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肯定要报复的。

    对武尚天的态度，朱慕云自然没放在心上。武尚天原本是军统暗杀的目标，但武尚天与史希侠勾结在一起，两人沆瀣一气，成立三处之后。军统的态度，突然变成暧昧。可是，中共对武尚天和史希侠的态度，一直没有发生变化。朱慕云虽是军统的王牌卧底，但更是地下党潜伏得最好的情报员。

    但在下午，朱慕云接到通知，安清会的成立大会将延后，具体时间另行通知。这是怎么回事？朱慕云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丁子璜这个所谓的正气救国军，被新四军围在了坪坝石城。

    “老陈，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后天开成立大会么？”朱慕云特意到总务处，在陈旺金的办公室问他。关于三处的事情，陈旺金的消息，比他要灵通得多。

    “丁子璜太贪婪了，他要走了，还要向坪坝每户人家收摊派。结果，有人向新四军举报。共产党早就看中了坪坝这个地方，正好借此机会，想把丁子璜灭掉。”陈旺金幸灾乐祸的说，他是看不得别人好，如果丁子璜被消灭，他绝对不会难过。

    “现在怎么办？”朱慕云心里暗喜，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情报，还是真有人举报，反正把丁子璜困在坪坝，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武尚天正在跟日军商量，想让日本人去救。听说，新四军出动了好几个团，去的晚了，恐怕丁子璜这个安清会的副会长，只能去阴间当喽。”陈旺金笑吟吟的说。丁子璜的生死，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如果丁子璜死了，那才叫好呢。

    涉及到日军的动向，朱慕云没有再问下去。他问丁子璜的事情，只是好奇。但如果问起日军的动向，那就是打探消息了。对这种事，朱慕云一向都很忌讳。

    但是，面对大泽谷次郎，朱慕云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他直截了当的让大泽谷次郎去打探，日军对坪坝是否会支援？如果支援的话，将会有多大的规模？

    快下班的时候，大泽谷次郎告诉朱慕云，古星日军，暂时调不出军队，可能会从安陆调部队。古星虽有李家庙兵营，可现在日军都在长沙、南昌、九江一线作战。坪坝虽然重要，但是，古星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军队。

    况且，为了救一支，现在还是国民党的军队，日本人也不会轻易出动部队的。在他们眼里，中国人的性命，还不如他们养的一条狗。

    对此，朱慕云虽然很遗憾，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坪坝周围，只有忠义救国军。可是，古春晖会冒险去救人吗？就算忠义救国军去，也是飞蛾扑火。搞不好，忠义救国军也得完蛋。所以，真正能救丁子璜的，恐怕只能是武尚天和史希侠。

    因为，丁子璜马上就要过来，现在丁子璜的实力，有所损耗的话，其实都是减弱他们的实力。可是，以武尚天和史希侠的能力，想要调动军队，岂是那么容易的？

    晚上，朱慕云去了法租界。但是，他没有与于心玉联系，而是去见了胡梦北。但在去克勒满沙街88号之前，他特意多绕了几圈，确定身后没有尾巴后，才从地道进去。

    其实，地道的入口，本身就很隐蔽。就算有人跟着，也只会突然发现，朱慕云像变魔术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昨天你的情报，我已经及时发给了家里。咱们早就想拿回坪坝，你的情报，正好给了我们行动的理由。”胡梦北微笑着说。

    “早就想拿回坪坝？”朱慕云诧异的说，之前，胡梦北可没跟自己说过这件事。

    “你知道，湘鄂豫边区就在猪婆山，而坪坝正是猪婆山的西南门户。拿下坪坝，能更加巩固根据地。”胡梦北说，其实还有件事，他没告诉朱慕云。

    1932年冬天的时候，贺龙率领的红三军第八师全体指战员，约八千余人，花三天时间，都没有攻下坪坝古城。反而，因此而损失了八十余人。

    古时，坪坝地区叫栗林岗，后来修筑城墙削平了山岗，故取名坪坝。当时坪坝内只有三百余人，而且当时只有十余支枪，绝大部分是土枪和矛刀。由于城内的武器装备差，因此，也有大量的石块、木杠、石灰、桐油、梓油、煤油、底浆（做酒的底糟水）等。

    可就是这样的一支队伍，竟然支持了三天，并且让红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当时红军的装备虽差，但比坪坝内的队伍，却要强太多。抛开长枪不说，至少还有两挺机枪。

    红军面对坚固的城墙，采取了各种方法进攻：一是顶着方桌进攻，就是把大方桌盖上一层湿棉絮，组织人梯，顶着方桌爬城墙，结果被团兵用木杠一排一排推倒在城下，趁红军倒在地上之机，用石头砸，用快枪、土枪打，将一批批人打退了。

    二是撬门而入，几名红军偷袭到下街城门边，用铁锄撬门，被团兵发现，将煮开的底浆用竹筒喷在红军面部，将我红军八人面部全部烫伤。

    三是夜袭，夜袭是我红军作战的最好方法，可是团兵将棉絮捆在大柴上，浇上煤油、桐油、梓油，点燃之后，丢在城墙外，照像一座火城，红军爬城时，一个个照得清清楚楚。因此红军伤亡多人。

    四是毁掉刺城和铁丝城，全面进攻。由于坪坝的石城特别高，高达十多米，加上一道水城，一道铁丝城和一道茨城，道道易守难攻，在毁茨城和铁丝城时，我红军又受到一定损失，经过三天的战斗，红军竟然未能攻下坪坝。最终，只能绕城而去。

    此次得知丁子璜在坪坝，湘豫鄂挺进纵队李司令亲自率领部队，再次挥师攻城。这次新四军的人员，虽然比当初红军要少一些，但是准备却强很多。而且，周围已经建立了猪婆山根据地、确沟根据等十几个民主抗日根据地。

    这次，一来是为了配合正面战场，牵制敌人。二来，也是为了打击国民党假抗日真反共，同时也让其他人看清，国民党反动派的真面目。

    “需要我做什么？”朱慕云问，现在是国共合作，以前坪坝算是在国民党手里，新四军自然不好动手。

    可现在嘛，丁子璜的投诚，正好给了新四军口实。坪坝早在明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集市，说是古城，一点也不为过。如果能拿下来坪坝，对巩固根据地也好，扩大根据地的商业区也好，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古星的日军不出动，从安陆的日军，至少要三天以后才会到位，甚至，需要的时间更长。”胡梦北说，虽然大半个中国落入日本之手，但是日本也到了强弩之末。

    日军看似很强大，但中国幅员辽阔，他们再多的兵力，一旦稀释，到处都缺兵少将。要不然，也不会越来越重视南京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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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低头

﻿    日本的兵力，已经接近极限。日本国内几次动员，可是中国战场，就像一个泥潭，不管投入多少兵力，只会让他们越陷越深。正如论持久战中所说，现在已经进入相持阶段。

    日军看似强大，实际上，已经开始耗尽国内的生产力。现在，从日本国内新招来的兵源，质量极速下降。有些，甚至还没成年，可见日本国内，已经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如果这样的话，武尚天肯定不会答应。”朱慕云忧虑的说。武尚天还想靠丁子璜扩充实力呢，到手的队伍，被新四军包了饺子，他自然不甘。想必，武尚天会四处活动，尽快支援丁子璜。

    “武尚天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让你们政保局去支援？我想，李邦藩也不会答应吧？”胡梦北说道。政保局的人，搞搞特务行动还可以，让他们上战场？与送死无异。

    “李邦藩与武尚天，面和心不和，肯定不会让政保局的人上战场。况且，像丁子璜这样的人，让他回来，只会祸害古星的百姓。”朱慕云说。

    朱慕云在想，如果自己是武尚天，会怎么办？武尚天在古星，没什么根基。所以，他最有可能，是向上海特工总部求援。但这种事，上海也是鞭长莫及。显然，武尚天只能在古星想办法。

    日本人已经答应，会从安陆调部队，但至少是三天之后。武尚天如果再着急的话，只能从古星想办法。可古星的日军，全部调到了长沙、南昌、九江一线。唯一能出动的，只有自卫军了。

    “所以，我们尽量不让他回来。”胡梦北说，三处的设立，对地下党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抗战之前，中统一门心思反共，而且，在这方面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抗战后，中统碍于全国统一抗日战线，不好再公开反共。但是，中统改头换面，投入政保局的怀抱，又能光明正大的与中共对着干了。

    这个时候，打掉丁子璜的队伍，不但能拿下坪坝，也能提醒中统，中共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如果中统依然冥顽不灵的话，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老胡，三处正在四处招兵买马，我们是否给予坚决打击？”朱慕云说，目前看来，三处将比二处更加独立。二处行动的时候，可能会借用警卫队和宪兵的力量。但三处，很可能只会借用安清会的力量。

    “三处当然要打击，但此事要从长计议。”胡梦北说，他理解朱慕云的心情，任何一名情报员，都渴望为党多工作。但是，自身的安全更重要。朱慕云的任务，主要是在经济处。至于三处，只需要提供一些普通情报，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刚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回到办公室后，就遇到了武尚天。自从三处成立后，武尚天除了每天的例会，其余时间，基本上待在六水洲，或者安清会里。他这个副局长，来朱慕云的办公室，还是头一回。

    “朱处长，有时间吗？”武尚天见到朱慕云，很是客气的说。

    “别人来没时间，武副局长来了，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朱慕云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武尚天的来意，但他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请武尚天进来时，朱慕云还在猜测，平常眼睛长在额头上的武尚天，竟然会一脸和气。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朱慕云相信，武尚天来，肯定是为了丁子璜。可是，自己与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交集。

    “客气了。”武尚天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他到朱慕云办公室后，径直坐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可是坐下来，他脸上露出了愁容。

    “不知武副局长有何指示？”朱慕云给武尚天倒了杯水，不动声色的问。看武尚天的神色，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指示不敢，想请你帮个忙。听说你跟第六师汪师长关系很好，此次丁子璜被围坪坝，能否请第六师出面解救？”武尚天直截了当的说。

    来找朱慕云，他也是迫于无奈。这件事，李邦藩表现得很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而曾山，与驻军并不熟悉。而朱慕云，在政保局一向有善于帮忙的名声。

    “我何德何能，敢去调动第六师？此事武副局长，应该请绥靖公署出面。”朱慕云笑了笑，他就算与汪清海再熟悉，也请不动第六师。况且，他与汪清海的关系，也还没有到这个程度。

    “绥靖公署已经发文，可是第六师昨天接到命令后，迟迟按兵不动。我看，等他们到了坪坝，黄花菜都凉了。”武尚天唉声叹气的说。

    “汪师长做事，还是很讲规矩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汪清海是只老狐狸，他岂会轻易出动军队？

    前段时间，第六师在侏儒岭，被新四军打落花流水。想必，第六师的人，听到新四军的名字，都会胆战心惊，固守阵地，或许能勉强为之。让第六师驰援，只是一句空话罢了。

    “只要第六师马上支援坪坝，不管汪师长有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武尚天坚定的说。

    “武副局长，要对付新四军，还得日本人。”朱慕云缓缓的说道。

    “古星已经无兵可派，安陆的日军，至少也得三天。现在，只有第六师，能救丁子璜了。”武尚天叹了口气。

    “此事，你可直接与汪师长沟通嘛。”朱慕云说，或许是旁观者清，无论武尚天付出多大的代价，汪清海都不可能发兵。难道说，以武尚天的老谋深算，竟然连这一点都看不透？

    “如果汪师长愿意见我的话，就不会来找你了。”武尚天叹息着说。

    “中午约汪师长，一起吃个饭，那倒没什么问题。可是，他能否出兵，那就不能保证了。”朱慕云说。

    “只要能一起吃个饭，剩下的事情我来办就是。”武尚天眼睛一亮说，他现在连汪清海的面都见不到，就算他巧舌如簧，也无用武之地。

    听起来不可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残酷。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武尚天想见汪清海一面都很难。而要约汪清海，还得低声下气，来找朱慕云。

    朱慕云与第六师，有生意往来，他安排这个饭局，还是很容易的。但是，等汪清海和时栋梁一到，酒过三巡后，朱慕云就找了个机会离开了。他很清楚，武尚天只是枉费心机。

    朱慕云出来的时候，时栋梁也跟着出来了。这件事，最好让汪清海和武尚天当面说。他与朱慕云，都只是中间人。

    武尚天等朱慕云一走，马上拿出一个装着金条的锦盒，送到了汪清海面前。里面装着十根金条，他也知道，这点钱不算大，但是，只要丁子璜能回来，以后汪清海的人情，他一定会还。

    “武局长，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汪清海为难的说。

    “汪师长，这只是鄙人的一点心意，不多，但请务必收下。我对第六师的要求不高，只要求今天能出动就可以了。新四军的探子，得知第六师出动后，必然会有所顾忌。到时候，安陆的日军一到，自然能解救丁子璜。”武尚天说，他其实很清楚，靠汪清海救人，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第六师如果今天动了，将会给新四军带来很大的压力。至于丁子璜，得知消息后，想必也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只要丁子璜能坚持到日军赶来，反而可以打新四军一个伏击。

    “慕云，你跟这个武尚天的关系怎么样？”时栋梁陪着朱慕云出来，问。

    “我负责的二处，归他分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朱慕云说。他必须清晰的向时栋梁表明，自己与武尚天的关系。

    第六师虽然战斗力不高，汪清海为了保存实力，几乎不可能出兵。但是，他还是要尽到自己的努力，争取让第六师，不要受武尚天的影响。

    “那就好。”时栋梁点了点头，如果朱慕云与武尚天是生死之交，他肯定会劝说汪清海早日出兵。既然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那就另当别论了。

    坪坝古城有几百年的历史，坚不可摧，周围有一道水城，除南门临漳河之外，三方都有大堰和水壕。共有六个大城门，其中有两个城门水陆不通，仅有东、南、西、北的四个城门有人行通道，除水城之外，在壕沟外面还有一道茨城。由于城墙坚固，所以在第二次革命时期我红军围攻三天三夜仍未攻克。

    昨天下午，湘豫鄂挺进纵队就包围了坪坝，虽然已经包围，边区党委为了减少损失，扩大兵源，一直坚持政治攻势，劝丁子璜投降。而丁子璜仗着有日本人和中统撑腰，表示坚持固守，死不投降。

    丁子璜认为，坪坝城墙牢固，地势条件好，我军难以攻克。因此，执迷不悟，仍坚持反共立场。况且，史希侠已经答复，日军很快就会增援，到时候里应外合，将新四军歼灭在坪坝城下。到时候，丁子璜不但会在日本人那里立下大功，就连重庆那边，也会对他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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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伤亡惨重

﻿    丁子璜的算盘打得很好，如果自己投降了新四军，不但自己的军队，将被共产党吞并。他在重庆政府和南京政府，都落不到好。

    现在正统的政府，公认是重庆政府。而南京政府，也很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新政府。丁子璜脚踏两只船，他自然不会把新四军放在眼里。

    鉴于丁子璜强硬的态度，湘豫鄂挺进纵队和边区党委，决定强攻。从坪坝的东南方向和西北方向，同时进攻坪坝。东南方向主攻，西北方向佯攻。

    晚上，古星下起了大雨，而坪坝地区，更是倾盆大雨。朱慕云看着漆黑的夜空，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攻城条件。我军历来善于夜战，而下这么大的雨，再大的火把，也是点不着的。

    虽然听不到坪坝方向传来的枪声，但朱慕云登上二楼，不停的望着西边。他相信，今天晚上的战役，会很关键。如果一个晚上拿不下来，天亮后，条件将有利于敌方。

    而武尚天在六水洲上，更是睡不着。他站到最高处，拿着望远镜，看着坪坝方向，偶尔能看到了一道闪光。

    “坪坝传来消息没有？”武尚天问旁边的史希侠，得知坪坝被新四军包围后，三处马上派人携带电台，潜入了坪坝。

    对坪坝的情况，武尚天能随时了解。中午，他与汪清海沟通后，汪清海答应，第六师会在傍晚之前，离开驻地。武尚天相信，以新四军的情报能力，必然能知道第六师的动向。或许，这也是新四军会在今天晚上，突然发动攻击的原因。

    “新四军从东南方向和西北方向，同时攻城。丁子璜压力很大，不停的呼叫增援。”史希侠苦笑着说，新四军至少有两个团，而丁子璜手底下，仅有一百来人。就算把坪坝内的富户家丁，全部集中起来，也不过三百来人。

    这么多人，想要挡住新四军两个团的进攻，会非常困难。特别是今天下大雨，对防守一方来说，非常不利。

    “报告，坪坝来电。”

    “快拿过来。”武尚天一听是坪坝来电，眼睛一亮，马上回到房间，仔细的看着坪坝方面发来的电文。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武尚天看着电报，哈哈大笑着。

    “局座，是不是丁子璜趁机突围了？”史希侠问，他给丁子璜的指示，是保留有用之身，找准时机突围。今天晚上，下着大雨，虽然有利于攻城，但同样也有利于突围。

    “你看看吧，新四军这帮土包子，连重机枪都不会使。”武尚天笑着说。

    此次新四军出动了平江支队两个团，两团加起来也只有两挺重机枪，架在沙窝的莲花台，掩护新四军从杨林里方向进攻。

    由于雨量大，新四军机枪射手又无经验，机枪前脚下沉，瞄准点突变，子弹全部打在城脚，致使我军爬城梯队一排一排被自己的机枪打中，伤亡人数，数以百计……

    “太好了。”史希侠看得也是精神一振，新四军误伤自己数百人，看来是攻城无望。

    “局座、处座，是否回电？”陈秉南说，他是北平人，原来中统古星调统室译电员，现在担任三处电讯科科长。

    “回电：固守待援，务求此役将新四军平江支队，歼灭于坪坝城下。”武尚天自信的说，同时，他又说道：“赶紧给第六师发报，告诉汪师长这个好消息。”

    无论是国军还是自卫军，最擅长打的，还是顺风战。一旦有便宜可捡，各支部队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军队的调遣堪称典范。可是，如果碰到攻坚战，一个比一个畏缩不前，很容易被敌方各个击破。

    武尚天给汪清海发报，通报这个好消息。原本以为，这个消息，能刺激第六师连夜开拔。可是，汪清海接到电报后，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对随后武尚天的催促电报，更是置之不理，甚至都没有回电。

    “师座，是不是给武尚天回个电报？”时栋梁等了一会，见武尚天没有回应，问。

    “回个屁，继续回去睡觉。”汪清海不耐烦的说。

    “新四军死伤惨重，正是我们报仇的好机会啊。”时栋梁说，上次的侏儒岭之役，第六师伤亡过百，古星戒严三天，汪清海差点被撤职查办。这个仇，当然得报才行。

    “报什么报？新四军吃了这么大的亏，还会善罢甘休？我跟你讲，坪坝必破，不在今晚就在明天。”汪清海笃定的说，他打了一辈子仗，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就是共产党的军队。

    “不会吧，他们伤亡数百，丁子璜士气大振，怎么会被破城呢？”时栋梁惊讶的说。

    “所以说，你对新四军还不了解。换成其他部队，这么大的伤亡，早就崩溃了。可是，你看武尚天的电报，上面有半句说到，新四军要撤军的迹象吗？”汪清海说。

    “还真是这样，师座高明。”时栋梁仔细看了看电报，确实没有看到新四军会撤军，甚至攻势也没有放缓。

    新四军同时从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进攻，虽然东南方向的进攻受挫，但在西北方向的佯装，却因为天黑，而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团在上街城门外的秦家湾罗家坟头，响起了鞭炮声、锣鼓声、号声和冲锋声。声音响彻云霄，由于丁子璜的部队，没有应战经验，认为我军主力在西北，误认为西北方向已发起了猛烈进攻。

    因此，正气救国军从东南方向和东北方向兵力纷纷赶赴西北，东南方向和东北方向成了寡兵把守。在这紧要关头，新四军果断出击，迅速从东南方向的杨林爬城而入。

    一旦新四军进了城，正气救国军就慌了手脚，整个坪坝一片混乱。在面对面的激战中，正气救国军，根本不是士气如虹的新四军的对手。

    丁子璜见大势已去，让三处派来的报务员顾兆鑫，给武尚天发出最后一封电报。然后，带着顾兆鑫和亲信，潜逃了。现在的丁子璜，心里懊悔万分，早知道的话，来个假投降，说不定还有机会从新四军逃回去。现在可好，什么都没了。

    收到丁子璜最后发来的电报，武尚天喟然长叹。正气救国军，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哪怕多坚持几天，或许结果就会大不一样。新四军自相残杀，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都抓不住，反而中了声东击西之计，就算丁子璜能顺利逃脱，一个光杆司令，又能有什么用呢？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听李邦藩说起了坪坝之战。听到新四军误伤自己数百人，他心痛如绞。得知坪坝被顺利拿下，他又暗暗高兴。

    “局座，武尚天这个安清会，到底还要不要搞成立大会呢？”朱慕云笑吟吟的问，虽然武尚天失败了，但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损失。

    “丁子璜生死未卜，安清会成立后，总得把架子搭起来吧？”李邦藩淡淡的说。

    朱慕云希望，丁子璜永远不要回来了。从坪坝到古星，需要经过杨家湾。而杨家湾是新四军的堡垒村，对丁子璜这样的恶道，新四军肯定不会放过。

    新四军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总算把坪坝顺利拿下。而拿下坪坝，还有很重要的政治和军事意义。但是，朱慕云需要考虑的，则是新四军的伤员。根据地缺医少药，昨天晚上的战斗，胜得很艰难。可以想像，现在数以百计的伤员，正在接受治疗。

    朱慕云知道，就算自己不跟胡梦北见面，想必他也会要求自己，尽全力寻找药物。上次九头山购买的一百根金条的药品，朱慕云虽然截留了一部分，但是，数百人的伤亡，需要的药品会非常多。

    朱慕云趁着去码头的时机，给胡梦北发出了最新情报。或许，胡梦北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的战斗，但从政保局得到的情报，能让他更好的判断，敌我双方的情况。况且，还有丁子璜。此人如果回到古星，又将成为武尚天的帮凶。

    一直以来，朱慕云都让韦朝蓬在雅仁医院搞医药，以蚂蚁搬家的方式，积少成多。今天几片，明天几盒，几个月下来，也能积攒不少。这些药品，除了临时备用之外，其他的药品，他准备全部送到根据地。

    另外，朱慕云还想从邓湘涛那里，搞点药品。战争时期，武器弹药和药品，永远都是最紧俏的物质。上次，与九头山的药品交易，朱慕云就留了心。只是，邓湘涛的药品，是从上海那边过来的，朱慕云在上海没关系，只能通过艾登，或者费利克斯，帮他留意。

    朱慕云也给邓湘涛发出情报，但是，他只是汇报了，昨天晚上，新四军拿下了坪坝。但对新四军的损失，却故意没有汇报。虽然冯梓缘和杜华山，都有可能知道，但是，他们也未必会汇报。

    同时，朱慕云还提出，要求与邓湘涛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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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会面

﻿    晚上，朱慕云回到朝阳巷的时候，看到巷子口留有邓湘涛的暗号，这是邓湘涛要求与他见面的记号。朱慕云很是诧异，自己不是已经发出，要与邓湘涛见面么？一般来说，邓湘涛只需要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等着，自己自然会去的。

    蓦然，朱慕云想到一件事，唐新应该快回来了。古星站将升级为古星区，邓湘涛这个代理站长，也应该升任正式的区长。这对邓湘涛来说，是件最重要的事情。

    记得上次邓湘涛就跟他说过，唐新回来后，将会组织一次重大行动。同时，局本部的徐士瀛，很有可能会来古星。作为全国的几个大区之一，派人事处长来宣布任命，也说明戴笠对古星区的重视。

    朱慕云有些遗憾，徐士瀛如果真的来了古星的话，他与邓湘涛的药品“生意”，恐怕就不太好谈了。对邓湘涛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升职。古星区的区长，如果前面没有代理二字的话，邓湘涛的军衔，恐怕又得提一级了：少将。

    这个军衔，将是邓湘涛梦寐以求的。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能成为将军，是多少士兵的夙愿？就连朱慕云，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经过军统死信箱的时候，朱慕云看到了邓湘涛留下的新情报。取出来后，邓湘涛告诉他，晚上，在德明饭店见面。时间，晚上十点。

    今天是双日子，这个时间，再加上今天的日子，说明邓湘涛已经在德明饭店四楼，给他准备好了房间。这是朱慕云与邓湘涛，提前预约好的暗号，根据约定，邓湘涛给朱慕云预订的房间，应该是四零五。

    在德明饭店见面，本身就透着不同寻常。朱慕云想起，上次邓湘涛跟他说过，局本部的徐士瀛会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局本部的人事处长，徐慧莹的亲叔叔，已经到了古星。

    对古星的军统人员来说，徐士瀛的到来，自然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今天晚上，德明饭店周围，必须布满了军统的人。朱慕云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德明饭店。既不能被军统的人识破，也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朱慕云知道，今天晚上，于心玉肯定没有时间。但是，他却掐着时间，在江岸街和丰公寓外面，堵住了正要出门的于心玉。徐士瀛到了古星，必定要见见这位侄女。看着精心打扮的于心玉，朱慕云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能掐还是会算？竟然知道我今天晚上会来？”朱慕云一脸“惊讶”的迎了上去。

    但真正惊讶的，却是于心玉。她已经接到通知，晚上去德明饭店，见重庆来的特派员。而且邓湘涛特别强调，她必须按照赶到。因为“特派员”只在古星待一个晚上，布置完工作后，马上就会离开。

    但在这关键时刻，朱慕云却来了，实在是不巧。于心玉虽然焦急万分，但却不能不应付朱慕云。而且，她还不能被朱慕云看出来。

    “我今晚有约了。”于心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最新款瑞士女表，她希望朱慕云能有绅士风度，识趣的离开。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与邓湘涛约好是十点，现在时间还早着呢。

    “不行！”于心玉急道，朱慕云不管怎么说，也是政保局的特务。就算他不是职业特工，但也有可能看出破绽。

    如果只是看出自己的破绽，倒也没什么。如果让朱慕云发现了特派员，进而把日伪特务引来，那对整个古星站来说，不异于灭顶之灾。

    “这是私人约会。”于心玉见朱慕云起疑，马上解释道。

    “私人约会我更要去了，你可是我的女朋友，我得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约你。”朱慕云更是不满。他挽着于心玉的手臂，就要送她上车。

    “今天真的不行，我是跟家人有约。”于心玉急了，被朱慕云这么缠着，她肯定是走不脱的。

    “你的家人？他们不是在国外吗？”朱慕云惊讶的说。

    “你还有完没完？现在我还没嫁给你呢，如果以后真要是嫁给你了，还有没有自由？”于心玉心里大乱，但她也很机智，马上生气的说。

    “好吧，我不跟着你就是。唉，我在德明饭店已经订了位子，看来只能一个人去了。”朱慕云见于心玉真生气了，只好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但是，他又故意说出了德明饭店，果然，于心玉一听，马上眉头一扬。

    “你在德明饭店订了位子？”于心玉诧异的说，她要去的地方，正是德明饭店。如果朱慕云也在那里的话，说不定又会碰见。

    “是啊，你不会也去德明饭店吧？”朱慕云问。

    “我还不知道在哪呢。”于心玉有些心虚的说。

    “要不，我送你去吧？”朱慕云献殷勤的说，明知道会被拒绝，但现在正是表现的时候。

    “不必了，我自己开车去。”于心玉此时对朱慕云，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就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一巴掌就拍死。

    被朱慕云这么一折腾，于心玉到德明饭店的时间，已经晚了。邓湘涛已经在房间等着她，见到她进来，很是不满的说：“我已经提前跟你说了，怎么还是迟到了？”

    邓湘涛见到精心打扮的徐慧莹，以为她是把时间，都花在化妆上了。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在乎自己的容颜。花在衣服和化妆上的时间，会比普通女人要多得多。

    “碰到朱慕云了，他硬是要跟来，我差点就露馅了。”于心玉解释着说。

    “他能放你一个人来？”邓湘涛诧异的问。但他心里却骂开了，朱慕云这小子，做事一点也不知道轻重，特派员来了古星，竟然也敢误他的事。朱慕云又不是不知道徐士瀛的身份，想在军统局混的好，必须赢得徐士瀛的好感。

    “我又没嫁给他，他还能管我不成？”于心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走吧，特派员都快等不及了。”邓湘涛笑着说，幸好特派员是徐士瀛，换成别人的话，肯定会不高兴的。

    邓湘涛送徐慧莹到徐士瀛的房间门口，让徐慧莹一个人进去，他转身就走了。朱慕云既然见到了徐慧莹，此时，必定也到了德明饭店。按照他与朱慕云之前的约定，今天是16日，朱慕云应该会在第四层开房。

    邓湘涛到第四层后，很快就发现，在靠楼梯口的房间，门口反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按照约定的暗号，邓湘涛敲了三轻一重。随后，邓湘涛回到了斜对面的四零五房间，这是他专门为朱慕云准备的房间。

    今天晚上，军统在德明饭店订了十几间房。可是，这间房却是专门为朱慕云订的。除了他之外，就连徐士瀛也不知道。邓湘涛到房间不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这次是一重三轻。邓湘涛听到了暗号，马上去开了门，果然是朱慕云。

    虽然这套约定的联络方式比较简单，但这是他们提前约好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这亲的暗号，哪怕是最厉害的密码专家，也很难破解。

    “徐处长来古星了。”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先到窗户口，观察了下面的情况。为了保护徐士瀛的安全，他已经令行动队和情报科的人，在周围警戒。徐士瀛的安全，是最为重要的。

    “恭喜老师高升。”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也知道，德明饭店附近，肯定会有不少军统人员。所以，他将车子停到了一元路，化了妆后，坐黄包车来的。开好房间后，见卸了妆，邓湘涛就找上门了。

    “你要见我，所谓何事？”邓湘涛问，他不知道徐慧莹与徐士瀛，会谈多久。等他们谈完之后，徐士瀛还要接见朱慕云的。对这位功勋卓著的“公鸡”，徐士瀛也很好奇。他这次来古星之前，就特意向邓湘涛说起，要见见“公鸡”。

    “九头山想再买药品。”朱慕云缓缓的说。

    “上次的药品用完了？是给新四军买吧。”邓湘涛说，他对昨天晚上的战斗，很是清楚。虽然没有说明新四军的损失，但他已经从其他渠道了解清楚。

    但正如朱慕云所猜想的那样，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古星区接下来的工作上。按照军统局的规矩，区一级的最高长官，都是要配少将衔的。也就是说，从今天晚上开始，他邓上校，就正式成为邓少将了。

    成为将军，不但是他人生一次质的飞跃，同时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如果有机会，回到家乡的话，一定要将门庭好好修一修。

    “给谁买我不知道，但只要他们给的钱足，就算给日本人买，也无所谓。”朱慕云说。

    “给日本人买的话，我可以帮忙。但如果是给共产党买药，那绝对不行。”邓湘涛的“党性原则”还是很强的，他骨子里，就是一名坚定的反共分子。为了反共，他宁愿放弃财富。甚至，宁愿帮日本人，也绝对不愿意帮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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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仰慕

﻿    朱慕云没想到，邓湘涛的态度如此坚决。宁愿把药卖给日本，也不愿意卖给共产党。在邓湘涛眼里，共产党真的比日本人还危险。

    “区长，现在可是国共合作？”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早跟你说过，这是假的，是用来骗老百姓的，你怎么还执迷不悟？”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国共合作又如何？走私药品，本就是非法行为，无论是重庆政府，还是南京政府，都是不允许的。以前，他是看在金条的份上，对九头山买那么大一批的药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他升官了，成为古星区的区长，对共产党的态度，要更加坚决才对。

    “只要能赚钱，我管他是不是共产党呢，九头山付的可是真金白银，这种钱，好赚得很。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

    “不管是不是新四军要药，反正要等一段时间再说。最近，日本人对西药，也查得特别紧，你又不是不知道。”邓湘涛有些动心的说。

    虽然他有货源，但要从上海发货。而从上海到古星，就算走水运，也会经常被检查。况且，全世界也不是只有他手里有药。只要共产党有钱，不管在哪里，都能买到。

    “区长，如果这次九头山的药没买成，他们可能会从其他渠道想办法。以后，再想跟他们做生意，可就难了。”朱慕云说。

    邓湘涛对他的性格，自认为把握得很好。但朱慕云对邓湘涛的性格，更是了若指掌。有的时候，邓湘涛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心思，完全被朱慕云猜透了。

    “他们能出什么价？”邓湘涛顿了顿，他想要禁止新四军买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要新四军有钱，自然有人会卖。

    搞不好，胆大妄为的朱慕云，自己都会去做这笔生意。朱慕云虽然加入了国民党，但信仰的，却是金钱主义。所谓三民主义，在他眼里，分文不值。幸好，朱慕云对日本人，是发自内心的恨之入骨，否则的话，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真的会替日本人卖命。

    “价格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就算比上次贵上几成，他们也无话可说。”朱慕云说，只有药品和军火的价值，是难以衡量的。日本人查得越严，价格就会越高。到了后方，这些东西的价格，连古星的十分之一都不用。

    “先不说这件事了，我先回房间，等会通知你去六零八见特派员。”邓湘涛看了看时间，今天晚上，徐士瀛要见的人很多。包括原古星站的所有重要人员，同时，还会与他们一起开个会，宣布重庆的最新命令。

    朱慕云知道，邓湘涛的态度，有所松动。但是，他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除了邓湘涛之外，还得尽快联系其他货源才是。否则的话，药品的渠道，总被邓湘涛控制，价格砍不下来不说，数量上也经常会被邓湘涛卡脖子。

    ***

    徐慧莹对自己单独面见特派员，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憧憬，她在古星的工作，表现得可圈可点。自从贺田叛变后，古星站由邓湘涛接手。她虽然也暴露了，但在邓湘涛的安排下，很快有了新的身份。现在，就算是原来古星站的人，再无法再认出他。

    推开门，特派员背对着她站着。见到背影，徐慧莹感觉有些熟悉。她不敢说话，走到侧面，望着特派员的侧脸，突然惊喜的说：“叔叔，真是您？”

    “慧莹。”徐士瀛转过身来，他四十来岁，穿着得体的高档西服，显得成熟而有威严。听到徐慧莹的声音，微笑着转过身来。

    “叔叔，您怎么会来古星的？”徐慧莹惊喜交集的扑上去，高兴的说。

    “总部需要有人来古星，另外，我也想来看看你。怎么样，在古星还习惯吧？”徐士瀛轻轻拍着徐慧莹的后背，笑着问。

    “还好啦。”徐慧莹笑着说，古星站升区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既然规格升了一级，她这个电讯科长，也将升为电讯处长。

    “听邓湘涛说，你找了个男朋友？”徐士瀛微笑着说，虽然徐慧莹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他是知道的。这次来古星，他也想看看，这个代号“公鸡”的王牌卧底，到底长什么样子。

    徐士瀛到古星后，与邓湘涛谈过一次，朱慕云品质优良，忠于党国，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是一名最优秀的谍报人员。邓湘涛直言不讳的告诉他，如果有可能的话，要成全徐慧莹和朱慕云。对此，徐士瀛不置可否。他觉得，还是亲自见过朱慕云之后，再作结论也不迟。

    作为军统局的人事处长，徐士瀛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看人、识人的本事，可以说是天下无双。朱慕云有没有真本事，他只要见一面就清楚。古星站有没有谎报战绩，他来走一圈，也基本上能摸得清。

    既然涉及到了家事，徐士瀛就更得注意。徐慧莹可是他大哥的宝贝女儿，徐慧莹进入军统，就已经让他大哥很伤心。现在，再找一名军统人员当伴侣，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绝对不能入大哥的法眼。

    “那只是个掩护身份罢了。”徐慧莹脸上一红，害羞的说。

    “如果以后，让你与他假扮夫妻，甚至成为真正的夫妻呢？”徐士瀛问。

    “我不知道。”徐慧莹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任务，她可能会愿意。但如果问她真实的想法，那就未必了。对朱慕云，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讨厌他吧，有的时候，也不那么认为，说喜欢他吧，可是一想到他政保局的身份，恨不得一枪结果了他。总而言之一句话，她的心情很矛盾。

    “古星毕竟是沦陷区，叔叔知道你想真心抗战，但在重庆，同样可以抗战啊。既然你不喜欢现在的身份，可以跟我回去。局里的电讯部门，也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徐士瀛说道。

    “我不会回重庆的，除非，日本人被赶出了中国。”徐慧莹坚定的说。

    “叔叔尊重你的意见，但是，只要你想回来，随时可以给我发报。”徐士瀛温言说道。

    “是。叔叔，此次古星站升级为古星区，是不是全区的人，都会在一起碰头？”徐慧莹突然问。

    “那不会，只是主要人员碰个头。我们也必须吸取之前的教训，所有人员集中在一起，是很危险的事。”徐士瀛摇了摇头，其他区的内勤，一般都在一起办公。而邓湘涛，却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认为，所有成员之间，如果有横向关系的话，一旦某个节点出了问题，整个古星区就会面临灾难。之前的古星站，就是因为贺田的车夫投敌，导致整个古星站，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徐慧莹、井山等寥寥数人，侥幸逃过一劫。

    “那……‘公鸡’会不会来？”徐慧莹突然问。其实，这才是她最想问的。

    “你知道‘公鸡’？”徐士瀛诧异的问，但他猛然一想，徐慧莹是电讯科长，知道这个代号，并不算什么。要知道，徐慧莹不但是一名优秀的译电员和发报员，还是一名破译专家。如果她在总部，其实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不但知道他，而且知道他是古星站最优秀，也是最神秘的情报员。他应该就潜伏在古星的情报机关，真想见见他，一睹他的风采。”徐慧莹一脸向往的说。

    她对“公鸡”，有一种强烈的崇拜感。她希望，能趁今天这个机会，见“公鸡”一面。哪怕是见不到，能让徐士瀛替自己见一面，那也是好的。

    “你既然知道他潜伏在敌人心脏，就应该知道，知道他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对公鸡来说，也越安全。”徐士瀛说，他没想到，徐慧莹竟然很崇拜公鸡。真不知道，当她知道朱慕云的真实身份后，会有何感想。

    “我就只是问问嘛，叔叔，你会不会见到他？”徐慧莹好奇的问。

    “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关于公鸡的情况，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徐士瀛正色的说。

    “可是人家好奇嘛。”徐慧莹摇着徐士瀛的手臂，撒娇的说。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一点情报员的影子？

    “好吧，真是受不了你，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与他见面。但这是机密，你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徐士瀛无奈的说。

    “那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徐慧莹脸上突然一红，声音也越来越低。

    “什么话？”徐士瀛说。

    “你告诉他，有一个叫徐慧莹的女子，很仰慕他，如果他愿意，我愿意陪伴他一辈子。”徐慧莹越说声音越低，到后面，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你说什么？”徐士瀛是何等人，佯装没有听到，逗徐慧莹再说一次。

    徐士瀛现在，有些相信邓湘涛的话了，只是，这样的话，徐慧莹永远不可能跟邓湘涛说起。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让徐慧莹和公鸡，在一起生活了。当时，公鸡的身份，对徐慧莹要一直保密，直至抗战胜利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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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古星区

﻿    徐慧莹虽然没有见过公鸡，但却听闻过他的事迹。古星站最近所有的重大行动，几乎都有公鸡的影子。虽然邓湘涛对公鸡的情报，一向都是亲自发表，但徐慧莹又不是傻子，她岂能猜不出来？

    “没什么啦。”听到徐士瀛反问，徐慧莹害羞的说。作为古星的一名潜伏者，她非常清楚，想要成功潜伏，必须步步小心，整天像走钢丝一样，稍不注意，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而公鸡，潜伏在日伪机关，凶险程序，比徐慧莹要危险十倍以上。所以，她很能理解，公鸡所承受的压力。公鸡不但成功的潜伏在敌人的内部，更能源源不断的提供日伪的最新情报。相比之下，自己从朱慕云那里，零星听到的一点信息，根本就不值一提。

    “还是说说朱慕云吧，你对他有什么看法？”徐士瀛暗暗好笑，看得出来，徐慧莹对朱慕云，暂时还只是任务式接触。可是，当徐慧莹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后，她对朱慕云的观感，将大为提升。或许，到那个时候，他们在一起，才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只是我工作的对象，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看法。”徐慧莹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要不是需要借助朱慕云掩护身份，她早就把朱慕云这个汉奸给除掉了。可是，这个想法出来后，她心底突然又浮现另外一个声音：不能干掉朱慕云。这把徐慧莹吓了一跳，这才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吗？

    “这是你爸给你的信。”徐士瀛拿出一封信，递给徐慧莹。

    徐慧莹与她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闹得很僵。她父亲将她送到国外读书，就是为了让她远离战火。可是哪曾想，徐慧莹不但私自跑了回来，而且还参加了军统。她父亲气得差点吐血，父女关系几度争执。结果，以徐慧莹跑到沦陷区，而结束了争吵。

    徐慧莹到古星后，她父亲更是担忧。如果徐慧莹在重庆，起码他每天还能见到她。可到了古星，搞不好，那是个掉脑袋的。特别是贺田叛变，整个古星站，差点全部完蛋，让他几天几夜都没合眼。

    “嗯。”徐慧莹看了一眼，没有当场拆开。她到现在，还是对父亲狭隘的思想，感到恼火。为国而战、为民族而战，岂能计较个人得失？如果人人都不想上前线，何时才能驱逐日寇？

    “拿回家再看吧，明天早上我会离开，明早之前，如果你想回信的话，我可以帮你带回去。”徐士瀛暗暗叹息一声，徐慧莹对她父亲，还没有释怀呢。

    徐慧莹回到房间后，才拆开父亲的信。虽然父女俩当初吵得很厉害，但看到信件，徐慧莹的眼睛里却马上濡着泪花。

    所以与特派员见面的人，都严格按照一定的秩序。朱慕云也不例外，他去见徐士瀛的时候，特意化了妆，在邓湘涛的引导下。见到徐士瀛后，邓湘涛更是亲自在门外守候，任何人都不能出现。

    “你好啊，公鸡同志。”徐士瀛虽然看过朱慕云的档案，可是见到本人时，还是很意外。朱慕云一点也没有那种老谋深算的感觉，反而有些腼腆，像邻家男孩一样。

    此人，真的是军统的王牌卧底：公鸡？要不是邓湘涛亲自带来的，徐士瀛恐怕会怀疑自己的眼睛。但是，很快，他就彻底消除了疑虑。朱慕云的谈吐，以及他所表现出来的逻辑思维，与他的外表，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朱慕云向徐士瀛，汇报了自己在政保局的工作情况。同时，向他介绍了政保局现在的情况。对李邦藩、曾山、武尚天、孙明华、阳金曲、张百朋、史希侠、孙明华、尹有海、聂俊卿、郑思远、余国辉等政保局主要人员的情况，朱慕云如数家珍。每个人的性格、对日本人的态度，他都能说得上来。

    “邓湘涛将你放在政保局，实在是明智之举。”徐士瀛感叹着说。

    “邓站长既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老师，没有他当初的教导，就没有我现在的今天。”朱慕云谦逊的说。

    “你对徐慧莹有什么看法？”徐士瀛问，没见到朱慕云之前，他觉得朱慕云未必能配得上徐慧莹。毕竟自己的侄女，可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现在，国内的留学生可谓凤毛麟角，而且徐慧莹又如此美丽动人，一般的小伙子，在她面前只会自惭形秽。朱慕云面对自己，不卑不亢，虽然谦虚谨慎，可却自信十足。这样的小伙子，就算现在一无所有，也无需担心以后事业不成。

    “徐小姐高贵美丽，能与她搭档，实在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谦逊的说。

    “要说真实想法。”徐士瀛对朱慕云这种公式化的回答，很是不满。他现在，不是以军统局人事处长的身份，与朱慕云谈话。而是以徐慧莹的叔叔、家人，与朱慕云沟通。

    “除了有点大小姐的脾气外，其他还好。”朱慕云如实说道。

    “慧莹从小被我大哥娇惯了，你可得多担待。”徐士瀛笑着说，徐慧莹负气出走，扎根在古星抗战，个性不强的话，根本就做不到。

    “徐小姐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对我还是蛮客气的。”朱慕云微笑着说，徐慧莹与自己交往，只是当成任务。而自己对徐慧莹，也是迫于无奈。徐慧莹身世显赫，与这样的人，不可能成为革命战友。

    “小朱，你是哪里人？”徐士瀛见朱慕云一直站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朱慕云坐下。他现在，就像一个长辈，要再次摸摸朱慕云的底。

    “湖南湘中人。”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心里很是诧异，这些资料，档案里都有的。徐士瀛掌管人事处，全局的人员档案，哪个他不清楚？

    “父母健在否？”徐士瀛问。

    “父母已然亡故，来古星原本是投奔舅舅。但刚到古星，舅舅一家，就死于日本人的飞机轰炸。无奈之下，我才报考日语专修学校。”朱慕云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对朱梅之事，他却隐而不说。

    “这都是日本人造成的。”徐士瀛感叹着说。

    “我与日本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朱慕云恨恨的说。

    对朱慕云的家世，徐士瀛很满意。朱慕云成了孤儿，以后回到重庆，正好可以与大哥住在一起。虽然他没有明言，但是，心里已经认可了朱慕云。

    随后，在邓湘涛的安排下，朱慕云先行离开。邓湘涛回来后，看了一眼徐士瀛的脸色，知道他对朱慕云，应该也是满意的。朱慕云虽然相貌平凡，可是心智很高。能在政保局潜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邓区长，以后慧莹和朱慕云，就拜托你了。”徐士瀛给邓湘涛递了根烟，客气的说。

    “徐处长客气了，保护他们，就是保护我自己。哪怕就是我暴露了，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暴露。”邓湘涛坚定的说，徐士瀛将朱慕云与徐慧莹相提并论，这可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慧莹的事，我替我大哥作主了，你可以安排他们住在一起。”徐士瀛说，这次来古星，除了公事，最重要的就是“考察”朱慕云。

    如果朱慕云的表现，不能让徐士瀛满意，那么朱慕云与徐慧莹的“恋情”，将告一段落。若是朱慕云能赢得徐士瀛的青睐，他与徐慧莹，就要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这是公私两便的事，邓湘涛既完成了任务，也做了月下老人。

    “没问题，我随后就安排。”邓湘涛说，朱慕云在白石路的房子，也应该可以入住了。到时候，让徐慧莹以女主人的身份搬过去也好，或者以女友的身份，经常出入也好，都是很方便的。

    徐慧莹虽然有小姐脾气，但还是很有大局意识的。从来不会因为有个当人事处长的叔叔，就提非分要求。只要为了抗战，她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

    “我要见的人差不多了，你看是不是把大家都召集起来，我好宣布局里的命令？”徐士瀛说，他来古星，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将古星站扩大为古星区。

    古星区以后的任务，不再局限在古星，而是以古星为中心，联系湘、鄂、皖、赣四省。既然扩大为古星区，现在古星站的组织机构，自然就不适用了。

    根据军统局本部的命令，邓湘涛为军统古星区的区长、唐新为副区长兼书记。古星区组织庞大，戴笠对之寄予厚望。区长、副区长、总务、译电员、交通员、通讯员，整个区机关，总共有三十多人。

    而外勤组织，就更多，情报处下属特一组、特二组、古一组、古二组、武一组、武预组、古阳组、古昌组、反间组。每个组都有报务员、情报员，负责所区机关联系。

    而行动队，扩大为行动处，下辖古星行动大队，大队有五个分队，每个分队十五至十八人、古阳行动大队，下辖三个行动分队，区部直属人员四十一人，待命人员四十三人。此外，古星区还计划将掩护商店、商行，增加至五十处，其中生个组，至少有两处以上的商店、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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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乔迁之喜

﻿    朱慕云乔迁新居，没有通知任何人。毕竟住在白石路的人，非富即贵。以朱慕云的身家、地位，在白石路并不算什么。如果真要搞得热热闹闹，反而会惹人注意。像现在，简简单单的，把一些随身的东西拧过来，就算是正式入住了。

    但是，还是有人不请自来。孙明华和陈旺金、尹有海、何梁，得到消息后，还是特意来祝贺。毕竟，这里有不少东西，是陈旺金帮着买的。作为政保局的总务处副处长，他对全市的各种货物供应，心里有一本谱。

    “慕云，你这里的布局，完全变了样。”陈旺金参观了朱慕云的新居后，很是羡慕的说。

    朱慕云的这套房子，里面的装修，彻底变了样。既有现代的气息，也有古典的韵味。而房间的家具，也是古典与现代的结合。朱慕云没住进来之前，他并没有来参观。可现在一看，自己住的地方，就显得太土。

    “既然是自己要用的东西，还是讲究些好。”朱慕云微笑着说。这里的布置，都是他与袁旺财一起商议的。袁旺财在这方面，越来越有天赋。设计装修的时候，不但有新意，而且也很实用。

    “以后，你把那些做事的人，介绍给我，我也照你这里搞一套。”孙明华笑着说，担任一处处长之后，他也有资格住到白石路了。虽然白石路很难找到这么大的房子，但要找一些小一点的，还是有的。

    “没问题。”朱慕云笑了笑，他看了陈旺金一眼，又说：“其实，他们也是老陈介绍的。”

    “怎么能是我介绍的呢？我只是觉得他们做事还不错，就推荐给你了。”陈旺金微笑着说，这些人，就是帮局里装修会议室的。

    当时，装修会议室的人，有些是在市场上雇来的，有些则是码头那些老板介绍的。像袁旺财等人，则是总务处自己找的，只不过，人由总务科请，最后的费用，由朱慕云想办法报销。

    “不管如何，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找他们。”孙明华笑着说。

    朱慕云家里没有请佣人，只能请他们去古星饭店用餐。对朱慕云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问题。但是，在出门的时候，却碰到了史希侠。这让朱慕云很意外，自己与史希侠可谓素昧平生，他来自己的住处，实在是出乎意料。

    “朱处长，恭喜乔迁新居。”史希侠拱了拱手，微笑着说。他来这里祝贺，当然不是偶然的。得知朱慕云今天就要搬到新买的房子，他特意准备了一份礼。

    “史处长？多谢。”朱慕云意外的说，他四处看了看，史希侠只有一个人。这可很难得，以史希侠现在的身份，随时都可能面临暗杀。

    当然，史希侠的投降，很有可能得到了重庆的默许。但是，他也得防备其他抗日团体的报复。毕竟，在古星，除了军统、中统、共产党之外，还有一些民间抗日团体。对一些“臭名昭著”的汉奸，所有的抗日团体，都是有责任除掉的。

    作为新投过来的人员，史希侠现在的热度很高。他单独上街，更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但是，朱慕云更是害怕，他可不想被史希侠牵连。如果有人要暗杀史希侠，结果却误伤了自己，那就太冤枉了。

    “朱处长，你放心，现在的古星，治安还是很好的。特别是这一片区域，绝对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何梁见朱慕云一副害怕的模样，安慰着说。

    可是，何梁心里却暗暗鄙视。朱慕云不愧只是巡警出身，这份胆识，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如果不是他善于拍马，又懂日语的话，肯定坐不到今天这个位子。

    “史处长，看到没有，慕云都很担心你的安危。”孙明华微笑着说，他很能理解朱慕云的想法。如果城门失火，被殃及的话，那是很冤枉的。

    “多谢朱处长和各位，史某为新政府做事的决心已定，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环境，都无惧无畏。”史希侠一脸正色的说。

    “不知史处长有何指教？”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可不想跟史希侠有什么太深的接触，特别是私人的来往，更是不行。如果被李邦藩知道，自己还得解释。

    “这是史某的一点心意，祝贺朱处长乔迁之喜。”史希侠拿出一个红包，很厚，看样子史希侠下了本钱。

    “史处长，心意领了，但这个，请拿回去。”朱慕云摆了摆手，看到史希侠还想说话，又说道：“你看看，老陈、明哥、尹主任，可都没送红包。我要是收了你的红包，他们怎么办？”

    朱慕云可以收其他人的红包，但史希侠是什么人？武尚天的手下，刚刚投降过来的中统原古星调统室的副主任，跟他交往，特别是当着孙明华、陈旺金、尹有海等人的面，更得慎重。

    “慕云，我们的礼性，可没少你的。”陈旺金突然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大红包，笑吟吟的说。他与朱慕云的关系，无需这么客气。但是，他对朱慕云的性格，也很了解。

    孙明华等人，问起陈旺金，朱慕云新搬房子，当然要庆祝，但送什么礼，要问他的意见。陈旺金的意见很明确，只要送钱就可以了。最适合朱慕云的心意的，永远都是钱。

    “你看看，朱处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史希侠一下子找到了理由理直气壮的说。

    “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这玩意。”朱慕云不再客气，将两个红包都收了。

    朱慕云之所以不想收史希侠的红包，是因为不知道史希侠的用意。他与三处，可谓八杆子也打不着，史希侠突然送红包，他不知道原因的前提下，自然不想收。

    但既来之，则安之。史希侠有什么用意，总会表明的。推掉了今天的红包，下次史希侠还得花心思。与其等着史希侠出招，不如先把现成的收下。朱慕云随后一捏，就知道史希侠下了血本。

    如果今天推掉了史希侠的红包，不但会驳了史希侠的面子，而且也会让其他人怀疑。以他“贪财”的性格，见到红包，自然是忍不住要收的。

    因为史希侠的突然加入，这顿饭自然无法尽兴。幸好，史希侠还算识趣，他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借机离开了。待他一走，包厢内才开始高谈阔论。

    而第二天，朱慕云到码头的办公室后，史希侠竟然又来了。见到史希侠，朱慕云就知道，史希侠肯定是有事求自己。史希侠能求到自己的事，无非就是走私。只是，史希侠才刚刚过来，这也太性急了吧？

    “史处长，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话明说即可。”朱慕云望着史希侠，不动声色的说。他其实早上过来的时候，就特意看了各个缉查科报上来的文件，并没有发现特别的商品。

    “都知道朱处长为人豪爽，果然不假。是这样子，兄弟这两天，有批货想进出码头，不知朱处长能否通融？”史希侠说，他的三处，虽然最主要的职责是反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赚钱。

    史希侠担任中统古星调统室副主任期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从抗战开始后，因为中统准备不足，对日情报工作，与军统完全无法相比。老蒋对中统的表现，很是不满。自然，各方面的经费和人员，就远不如军统。

    叛变之后，史希侠除了一门心思想反共外，最想做的，就是大捞一笔。千里做官只为财，他现在手里有了权力，当然要与金钱挂钩。

    在政保局，油水最大的部门，当然是经济处了。可惜，经济处的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亲信。经济处的事情，其他部门也很难插手。就算是曾山、武尚天之流，也不行，遑论史希侠。

    所以，史希侠想发财，自然得找朱慕云。虽然武尚天对朱慕云，很是不满。可是，为了营救丁子璜，武尚天都可以低声下气找朱慕云。史希侠为了发财，自然也能与朱慕云合作。

    “进出码头？到底是进，还是出？”朱慕云笑了笑。只要史希侠是求财，事情就简单了。不管是谁，总要吃饭的。如果手里没钱，就算手里有权，日子也不好过。

    “要进来一批，同时也要了去一批。”史希侠微笑着说，朱慕云把持着古星码头，这里每天进出的货物，数以千吨计。只要朱慕云稍微动动手指头，自己就能发笔横财。

    “不知史处长，是否知道规矩？”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

    “规矩自然明白，但是兄弟手头最近有些紧。”史希侠不好意思的说，朱慕云的胃口很大，越是紧俏商品，收的钱就越多。他的资金，都用在货物上了，暂时没有能力打点朱慕云。

    “没钱的话，用货物相抵，也是可以的。”朱慕云微笑着说，但用货物相抵，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大一些。比如说，原本只需要两成货物价值，就能打通所有关节。但用货物抵扣的话，那就得三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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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百宝丹

﻿    史希侠既然主动来找朱慕云，自然是知道朱慕云的规矩。他也没奢望，朱慕云能给他特别的关照。只要朱慕云不为难，他已经心满意足。当然，如果朱慕云能看在同僚的份上，再适当给点优惠，他就更高兴了。

    “没有问题。”史希侠咬了咬牙，只要能打通关节，刚开始少赚点，也是可以的。

    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而李邦藩与武尚天，表现看似融洽，但明争暗斗的事，谁又能知道呢？武尚天把三处放在六水洲，本身就有耐人寻味。再想成立安清会，更是要与李邦藩分庭抗礼。作为李邦藩的亲信，朱慕云不故意刁难，他就谢天谢地了。

    “那好，把货物清单给我。”朱慕云伸也手，用货物抵扣费用，也不是什么货物，他都愿意的。如果是紧俏商品，他自然喜欢。

    当然，愿意付出代价的商品，一般都很紧俏。而且，只要关系到了，就算不是紧俏商品，也都无所谓。但朱慕云相信，史希侠的货物，肯定不一般。

    “香烟、香皂、红酒，史处长，你的能量不少嘛。咦，百宝丹？”朱慕云看到百宝丹的时候，突然瞳孔一收，死死的盯着这三个字。

    说起百宝丹，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说到云南白药，那就天下皆知。当然，云南白药的名字，是解放后的事情。现在的百宝丹也是止血消肿、散瘀镇痛的良药。台儿庄战役，参战的滇军伤亡惨重，但有从云雨带来的数万瓶百宝丹，伤员的治愈率，竟然比中央军还要高。

    从那时起，百宝丹“一战成名”。很快，百宝丹开始畅销全国，甚至还远销东南亚。但是，百宝丹的功效，并非完全治伤，对一些妇科疾病，也都有很好的疗效。因此，百宝丹，并没有列入军用物资行列。可是，如果量大的话，百宝丹也是不能进入古星的。

    而现在，史希侠竟然一下子就是两千瓶，这么多的百宝丹，如果集中为一家使用的话，那就耐人寻味了。

    “朱处长，现在这百宝丹，卖得非常好。日本人严格控制西药，很多诊所和药店，都无药可卖。”史希侠叹息着说。

    百宝丹，可用用于止血消肿、散瘀镇痛、驱寒通络、活血解毒。还可用于刀枪外伤、跌扑闪控、一切创伤、血证、红肿痈疮、经痛、经闭、风湿痹痛、胃院疼痛等病症。

    但是，进入沦陷区的百宝丹，一般都会刻意忽视治疗外伤的作用，主要强调，这是用于妇科类疾病的药物。只要日本人不知道，一切都好说。这在一点上，中国人历来比较“团结”。

    “史处长，你应该知道，只要是药品，都是严格禁运的。”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但是，看到这批百宝丹，他已经开始打主意。

    可以想像，坪坝一役，根据地的医院，到处都是伤员。因为日本人的禁运，根据地缺医少药，现在有百宝丹的话，将挽救不少人的生命。对战争而言，像百宝丹这样的伤药，绝对可以救命。

    “是，是，可是百宝丹现在最主要的功效，就是用于治疗经痛、经闭、风湿痹痛、胃院疼痛病症，并不完全属于违禁品。”史希侠解释着说。

    越是日本人严禁的东西，利润就越高。任何东西都是如此，物以稀为贵。他在国统区的关系，依然存在。现在，有了三处处长这层身份，就更好做生意了。如果能把朱慕云拉拢进来，那就完美了。

    “好吧，史处长准备以什么样的方式支付？”朱慕云点了点头，不再问起此事。这种事，问的越仔细，以后出了问题，自己的责任就越大。

    “不知朱处长对哪些东西有兴趣？”史希侠问。他知道，武尚天前段时间在查朱慕云，阿大因此还住进了医院。如果朱慕云真与抗日分子有关，反倒是好事。

    “我对这上面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朱慕云摇了摇头。他虽然对百宝丹万分渴望，但绝对不会露出对百宝丹的热切。甚至，还要“严辞”拒绝。

    “这个……”史希侠为难了，香烟香皂，现在都是最紧俏的货物，只要运到南边，利润就要翻几番。当然，他的任务，只要把货物送出古星就可以了。

    至于百宝丹，虽然现在也卖得好，但因为国统区过来的东西，倒还不算很紧缺。毕竟，这些产自云南的中药成品，并不是很贵。至少，以他的能量，想要搞到还是比较容易的。

    “这样吧，每样东西，都扣下三成。”朱慕云见史希侠为难，只好说道。

    “朱处长，别啊，这样好不好，把香皂留一半，如何？”史希侠说，这里面，利润最高的是香烟，其次才是香皂。至于百宝丹，在他看来，最不值钱。况且，香烟和香皂，是最难搞到的。至于百宝丹，哪怕全部给了朱慕云，他一封电报，马上就能运一批过来。

    “我要这么多香皂干什么？而且，史处长，你清单上的东西，真的就只有这几样？”朱慕云冷冷的说，自从到经济处后，他每天都要与商人斗智斗勇。

    “那怎么会呢。”史希侠讪笑着说，他的货物内，确实还夹杂着其他货物：丝袜和奶粉。这些东西，绝对称得上是奢侈品。国统区各种物质紧张，而上海、南京、武汉等被日军占领的富人，都往南方搬迁。他们手里有钱，就是缺物质。

    “要不，我派人仔细检查一遍。”朱慕云淡淡的说，史希侠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朱处长，你看这样好不好，香烟和香皂，西南都很缺，要不，我把百宝丹留一批？”史希侠用商量的语气，问。

    “百宝丹是治疗妇科疾病的，我到哪里找这么多女人来买？我只有一个女朋友，有个三五瓶就足矣。”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朱处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以后，只要我能你能用得上史某的，尽管开口。不管什么事，只要兄弟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心尽力。”史希侠说。

    “你们三处，能帮得上我什么忙？既然史处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好吧，你这一批是多少？”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见史希侠很是尴尬，又说道。

    “五成？”史希侠试探着说，虽然他是特工，但此时更像一个商人。

    “十成。”朱慕云坚定的说，见史希侠还要说话，又补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在那边，不值几个钱。”

    “但这东西都是从云南运过来的，不说东西的价值，光是运费就已经让价格翻番。况且，这里面有好几味名贵的中药，价格一点也不低呢。”史希侠苦着脸说，都说朱慕云贪得无厌，以前他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了。

    “你的这批东西，需要运费么？据说，曲焕章大药房，现在可是国军的指点供货商。”朱慕云淡淡的说。

    百宝丹，就是云南的曲焕章研制的。据说，重庆已经有意大规模生产。一旦生产出来，效果未必会比磺胺差。西药的见效虽快，但百宝丹药性温和，更利于身体的呼吸。最重要的是，便宜。

    “好吧，就按朱处长所言。”史希侠无奈的说，他这次的“生意”，确实有国军将领参与，这次的百宝丹，也只是用来试水。如果能运进古星的话，以后可以大规模供应。

    百宝丹，已经进入国军的后勤供应系统。虽然要从云南运过来，但打着抗战的旗号，一路上畅通无阻。不管哪个关卡，也不敢拦抗日物质。

    “今天要不是史处长亲自来，这批货按照规定，是要全部没收的。史处长可得记着，刚才答应的事。”朱慕云说，刚才史希侠可是说了，不管什么事，只要他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心尽力。

    朱慕云相信，以史希侠现在的职位，以后肯定能帮得上忙。只不过，到时候就是他求史希侠。但现在，让史希侠欠下这个人情，到时候再让他还就是。

    “一定，一定。只要史某能做得到的事，朱处长尽管开口。”史希侠已经在心里骂娘了，朱慕云把全部的百宝丹拿走，竟然还要自己欠这么大的人情。

    两人谈妥后，朱慕云当着史希侠的面，给下面打了电话。史希侠的货物，马上成为免检产品，顺利过关。而那批等着入关的百宝丹，就被朱慕云接收。这也很简单，东西都存放在仓库里，只要把提货单交给朱慕云，货物就算交割了。

    朱慕云拿到百宝丹的货物后，亲自去仓库，看了那批货物。原来的百宝丹，是用纸包装的。现在，改成了瓶装。实际上，瓶装只是外观好看，卖相上来了。可是，对朱慕云而言，这只瓶子，一点作用也没有。

    朱慕云打开一个瓶子，闻了闻里面的气味，确实有一股麝香的味道。他将百宝丹倒出来，这东西可以吞服，也能外用，用起来很方便。唯一可惜的是，包装不实用。

    望着几大箱的百宝丹，朱慕云突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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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悲痛

﻿    湘鄂豫边区根据地的医院，此时确实到处是伤员。可是，医院的条件有限，不要说抗生素、就连绷带、纱布也很紧张。这样的情况，其实一直就存在。而这次的坪坝一役，新四军损失很大，情况就更加不乐观。

    作为医院的院长，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大夫，伍朝庚看到明明可以治好的士兵，却因为缺医少药，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情恶化，甚至慢慢死去。他的心很痛，同时也很愤怒。他是一名知识分子，还是一名医生，原本不想与人发火。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得不让他去质问后勤部的甘长林。

    “甘部长，医院里的药品，几乎全部用完了。”伍朝庚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到后勤部来一趟。他医术虽高明，但现在却无用武之地。没有药品，没有绷带，他无能为力，只能来找甘长林。

    这种无力感，是很悲凉的。如果是因为自己医术不够，那他无话可说。但是，明明可以救活的士兵，却因为没有药品，只能等死，这让他很愤怒，也很无奈。

    “伍院长，我已经让人，紧急去各地采购药品。只要一到，我亲自送来医院。”甘长林现在看到伍朝庚就怕，后勤保障跟不上，他也很急。可是再急也没用，问题依然存在。

    “现在医院的士兵，伤口无法缝合，子弹不能取出，他们在流血，在流血啊甘部长！”伍朝庚怒吼着说。这个时候了，还在采购药品，他差点就要骂甘长林无能了。

    “我知道，同志们的生命很宝贵，我会尽最大努力的。”甘长林遗憾的说。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着急。但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愤怒的人，总容易犯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问：“伍院长，苗冬辉的伤势怎么样了？”

    苗冬辉此次也参加了战斗，作为团长，一点纪律也不讲。战斗到关键时刻，他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上了坪坝城墙。结果，身上两弹，生命垂危。苗冬辉是有名的战斗英雄，多次负伤，身上的弹孔，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苗冬辉已经几次，在死亡线上挣扎。这次，他受的伤很重，情况很不妙。纵队首长也发了话，要尽最大努力抢救苗冬辉的生命。

    “没有麻药，没有消炎药，怎么动手术？”伍朝庚气道，而且，就算有足够的药品，苗冬辉的伤也不好治。他前胸中了一颗子弹，卡在了后背脊柱附近，根据地的条件有限，稍有差池，就会导致苗冬辉终身瘫痪。

    “这都怪我，没有给医院提供足够的药品和医疗器械。”甘长林一脸羞愧的说。

    “古星不是有我们的同志么？难道不能找他们？”伍朝庚问，上次古星地下党送来的药品，解了医院的燃眉之急。可这次，受伤的战士，实在太多了。仅有的一点药品，只能给伤势最严重的战士。

    可是，伤势严重的战士，实在太多了。多得，他都数不过来。在医院待着，伍朝庚会更着急。他医术精湛，但却只能看着，明明可以救活的战士，在自己面前慢慢的死去。望着那些年轻战士，眼中无畏的目光，他的心也在滴血。

    “古星的同志，也不是万能的。日本人对药品，控制得非常严。特别是坪坝一战后，更是让全城所有的药品，都不允许售卖伤药。一些稍大的药店，全部派了特务监视。只要有人敢去买药，都会被严查。”甘长林苦笑着说，他的人，早就进了古星。

    可是，拿着钱，却买不到药。有几个同志，因为买药，差点被逮捕。同志们都很清楚，根据地急需用药，所以想尽了办法。

    “那怎么办？”伍朝庚急道。

    “伍院长，不要急。再把身体急坏了，那我们的损失会更大。”边明泽突然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箱子，笑吟吟的说。

    昨天晚上，朱慕云前期储存的一些西药，已经通过城北的地下暗道，全部转移出来。地下党的同志，连夜就把药品送了过来，他刚刚拿到，得知伍朝庚到了后勤部，就亲自送了过来。

    “边部长，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伍朝庚见到边明泽，眼睛顿时一亮。他从边明泽的话里，嗅到了一丝药品的味道。

    “你最需要的药品，看看吧，是古星的同志，平常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边明泽说，朱慕云虽然没有经历过革命的战火，可是他的党性原则，丝毫不亚于参加过长征的红军老战士。

    坪坝一战，得知战况后，朱慕云就将平常存起来的药品，都拿了出来。等到边保的命令发到古星，那边的药品，已经出城了。这让边明泽很感动，我们的同志，如果都能像朱慕云这样，还怕不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只可惜，像朱慕云这样的同志，并不多。按照首长的说法，朱慕云是人才，也是宝贝。一定要保护好，平常不要给他太多任务，只有在关键时刻，才启用。这样，才能发挥野草的最大作用。

    “太好了，这下能救战士们的性命了。”伍朝庚打开皮箱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部最急需的药品。有消炎药，也有麻醉剂。

    “伍院长，我派人给你送过去吧。”甘长林说道，看到伍朝庚如此激动，他也很惭愧。自己这个后勤部长，不合格啊。

    “不用。”伍朝庚将箱子盖好，抱在怀里，好像最重要的珍宝一样，撒开脚丫子，就像外跑。四十多岁的人了，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跑得还快。

    甘长林担心伍朝庚体力不济，马上派了两名战士护送。这些药品，价比千金。那哪是药品啊，简直就是战士们的生命。而战士的生命，是最宝贵的。

    “这又是科长同志送出来的吧？”甘长林扔了根烟给边明泽，问。

    能搞到这么多西药，除了科长同志外，他不相信还会有其他同志能搞得到。这个科长同志，对根据地的帮助，实在太大了。

    “你忘啦，科长同志已经‘牺牲’了，追悼会上，你不是还声情并茂的发了言么？”边明泽意味深长的说。

    “不错，不错。”甘长林马上点了点头，对社会部的事情，就算是他，也很少过问。我党的保密制度非常严，他是老党员，保密观念也很强。

    “边部长，电报。”一名报务员，突然跑了进来，拿给边明泽一封电报。

    边明泽看到报务员，脸色顿时变得冷峻，他知道，这名报务员只负责传送机密电报。而且，看他的样子非常紧急。但是，边明泽看完电报后，脸上却露出了微笑。

    “老边，又有什么好事？”甘长林问，这几天，根据地所有人，都是满脸愁容。

    “走，去医院。”边明泽微笑着说，这是胡梦北发来的电话，“野草”已经搞到了两千瓶百宝丹，这可是治伤的好药。有了这批药，这次受伤的伤员，基本上都能得到救治。

    边明泽觉得，应该告诉伍朝庚这个好消息。同时，也告诉所有的医护人员和伤员。很快就会有药了，只要他们有信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边明泽和甘长林到医院后，伍朝庚已经换好了手术服，准备对苗冬辉进行手术。见到边明泽和甘长林连袂而来，伍朝庚有些警惕，刚到的药品，不会又要拿走吧？

    “药品到了我手里，谁也别想拿走。”伍朝庚坚定的说。

    “药品既然给了你，当然由你处置。边部长刚才又接到了一个好消息，特意来通知你。”甘长林虽然没看电报，但他已经猜到，电报的内容，肯定跟药品有关。

    “是的，古星的同志，搞到了两千瓶百宝丹，最迟明天就能送到。”边明泽微笑着说，台儿庄一役，百宝丹美名天下扬，只要稍微注意时事的人，都会知道。

    “两千瓶百宝丹？”甘长林听到之后，也是瞪大着眼。就算他把全古星的百宝丹，全部买下来，也未必会有两千瓶啊。况且，任何一家药品，哪怕只卖一瓶，买药之人，马上就会被监控。

    “太好了，太好了。”伍朝庚激动的说，旁边的医护人员，听到之后，也很兴奋。

    欢快的情绪，总是很突然感染。当医院的伤员，听说有药之后，整个医院响起了欢呼声。所有人都相信，最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但对古星的朱慕云来说，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悄然来临。史希侠回到三处后，听取对全市各大药店的汇报，他猛然发现，自己运进来的两千瓶百宝丹，其实是新四军最需要的东西。他马上命人，严密监视那批百宝丹。

    三处的人，不敢在码头监视，那里是经济处的地盘。三处都是生面孔，一旦暴露，朱慕云会恼羞成怒。想想现在的阿大，就是监视朱慕云的后果。

    史希侠倒不是怀疑朱慕云，他只想知道，这批百宝丹，最后会流向哪里。以新四军对药品的需求，一定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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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偷梁换柱

﻿    朱慕云在晚上的时候，见到了胡梦北。两千瓶百宝丹，虽然只有几个箱子，但如果要运出来，还是会很显眼的。况且，提货的话，需要提货单，更是会引人注意。朱慕云判断，史希侠找自己走货，除了想要大赚一笔外，恐怕也有试探之意。

    就算当时没有，回去之后，仔细一思索，自然就会醒悟。所以，这批百宝丹，绝对不能光明正大的运出来。昨天，朱慕云打开一瓶百宝丹后，心里就有了计划。他给胡梦北的情报，还画出了百宝丹的模样。

    坪坝之战后，日本人和三处，对全市的大小医院和药店、诊所，全部进行了监控。想通过正规渠道，找到药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对朱慕云来说，冒这么大的风险，也是不值得的。

    以朱慕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神不知鬼不觉的百宝丹运出来。昨天在情报上，他就让胡梦北准备几样东西，按照自己的要求，先行加工。

    “老胡，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朱慕云见到胡梦北的时候，问。

    “准备好了。”胡梦北点了点头。

    朱慕云让他准备一袋面粉，还有一点麝香和三七。让他把麝香和三七磨成粉末，与面粉拌在一起，加甘草水揉成一粒一粒的小丸子。另外，还让他去印刷厂，印了两千份标签。

    昨天朱慕云只在情报上，这样说明，他一开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麝香可是很名贵的中药材，虽然花的是朱慕云的钱，但用麝香加面粉，这也太奢侈了吧？

    但是，当面粉丸子做出来后，他马上明白了。朱慕云这是要把百宝丹换出来。虽然这样做很繁琐，但是却能把危险降到最低。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人监控着这批百宝丹，也不用担心会有问题。

    “你找几个可靠的人，今天晚上去码头，用面粉丸子，将百宝丹全部换出来。”朱慕云嘿嘿笑道。

    “偷梁换柱？”胡梦北眼睛一亮，他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安全的把百宝丹运出来。昨天看到朱慕云的情报，他才恍然大悟。按照朱慕云的计划，不敢说万无一失，至少，会将危险降到最低。

    “现在三处的人，对药品监控得很严。虽然史希侠将百宝丹交给了我，但是，他回去之后，肯定不会放心。我闻过百宝丹，里面有麝香成分。再加点三七，虽然效果会差很多，但糊弄人，应该差不多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虽然要制假，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然，改头换面的百宝丹，也不完全算假药，如果售价便宜的话，也是有一定疗效的。

    “还有那些二宝丸的标签，是不是准备来个改头换面？”胡梦北笑着说。朱慕云不但要把里面的百宝丹全部换出来，还要把标签也换掉。

    二宝丸里面确实有两个宝：麝香和三七，也算实至名归。当然，也不能奢望，二宝丸，像真正的百宝丸那样，对那么多病症都有效果。

    “不错，百宝丹进入市面销售，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换成新品二宝丸，就没那么醒目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这些二宝丸，就算卖不出去，全部倒到古江里，他也不会心痛。而且，在他家乡，二宝这个名字，与傻瓜是同义。

    “你小子，真是越来越鬼了。”胡梦北笑道，把百宝丹换出来，只需要一个袋子，就能全部装下。既方便携带，也安全隐蔽。

    “我这叫鬼吗？这是聪明才智好不好？”朱慕云不满的说。

    “不管怎么样，我代表纵队首长和伍院长感谢你。”胡梦北微笑着说，边明泽在根据地医院，将百宝丹的消息放出去后，被纵队首长知道了，边明泽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虽然有药的消息，会让受伤的战士士气大振，但却会给野草带来危险。况且，百宝丹还没有运到根据地，如果消息外泄，将会给野草带来危险。所以，边明泽采取了补救措施。

    首先，是关于百宝丹的数量，严格保密。朱慕云这边，刚收到了两千瓶百宝丹，根据地医院，马上就收到了两千瓶，傻子都知道，这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

    其次，边保对所有受伤人员，进行一次摸底和排查。对政治不可靠的人员，进行秘密监视。要确保百宝丹的消息，不能传到古星。

    同时，对所有医务人员和伤员，进行一次政治教训。顺便也告诉他们，百宝丹来之不易，是后勤部的同志，冒着生命危险，从国统区运过来的。期间，还牺牲了几名同志。

    “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换成其他人，也会这样做的。”朱慕云谦虚的说。

    心动不如行动，朱慕云把计划做好，剩下的事情，就由胡梦北去安排。当天晚上，数人拿着钥匙到了古星码头的仓库，在里在忙活了好几个小时。进去的时候，提着一个袋子，出来的时候，依然还是提着一个袋子。

    第二天，朱慕云找了两个外地药材商，以五成的价格，将“二宝丸”卖给了他们。史希侠见到百宝丸提了出来，马上让人跟着。可是，手下回报，二宝丸并没有销往古星，而是运到了合肥。

    这让史希侠很失望，情况并没有如他预料般进展。他特意让人打听了，百宝丹，被朱慕云换成了“二宝丸”，虽然包装一样，但改了标签。

    百宝丹如今的知名度很高，可是很难过关卡。而二宝丸就不一样了，新名字，只要跟别人一说，同样可以卖百宝丹的价格。而且，朱慕云是以五成的价格处理的，就算卖价比百宝丹便宜一半，商家依然可以赚钱。

    将事情查清楚后，史希侠没有了疑虑。见到朱慕云的时候，他很是感慨，别看朱慕云年轻，但做事滴水不漏。换个名字，以后就算日本人查到，跟他也没有关系。

    “朱处长，这次合作愉快，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史希侠的东西运出古星后，马上就收到了他的那一份。

    只是跟朱慕云谈了一次，得到的回报，比他在古星潜伏一年，收益还要大。这种赚钱的速度，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而且，朱慕云手里的百宝丹表现正常，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如果朱慕云真把百宝丹，卖给了新四军，自己这个“供货商”，也要连罪的。

    “史处长，合作可以，但不能太麻烦。你的那些东西，我拿在手里，只能赔本处理。如果能直接折现，那该多好？”朱慕云不满的说。

    “兄弟手头紧嘛，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让你为难。”史希侠拍着胸脯保证。

    “这种事，你还想有下次？”朱慕云瞪了史希侠一眼，生气的说。

    “朱处长手段高明，不管多棘手的事，到你手上，总能迎刃而解。”史希侠笑了笑。

    “什么事都要开动脑筋，现在世道不好，想赚点钱，难啊。”朱慕云唉声叹气的说。

    “以后，我直接把名字改好，再运进来。”史希侠说，朱慕云的办法，简单有效，他现在也学会了。不就是印点标签么，朱慕云叫二宝丸，自己就叫三宝丸、四宝丸，甚至可以叫十宝丸。

    “史处长，我要提醒你，像这样的东西，非常危险。可以说，不亚于武器弹药。稍有不慎，就会惹火烧身。赚钱的东西千万种，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朱慕云劝道。

    像百宝丹这种伤药，他是有多少就想要多少。但是，他又不能让史希侠察觉。史希侠刚才的话，向他透露了一个情况，自己把百宝丹换名字的名，他已经知道了。显然，之前的判断没有错，史希侠在盯着这批药。

    “不是有句话么，风险越大，利润越高。”史希侠笑着说，百宝丹已经进入国军的后勤系统，以他的关系，想要弄到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难。而且，将百宝丹拿出来，几乎不用一分钱。

    当然，国军将士受伤之后，能否及时得到救治，他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能搞到钱，上至四大家族，下至凡夫走卒，都想尽了办法。

    “需要这些东西的，是什么人？共产党新四军、地下抗日分子，还有土匪。如果被日本人查到，恐怕你我的脑袋，难得保住。”朱慕云轻轻一叹，他知道，史希侠并没有死心，像这种东西，日后必定还会运进来。

    “但还有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史希侠不以为意的说，百宝丹已经销往全国各地，在国统区，各个药店都能买到。但在日占区，就算能买到，价格也贵得惊人。他在乎的，不就是钱么。

    朱慕云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已经打算，以后不再碰史希侠的百宝丹。可是，这并不代表，朱慕云就没有了想法。

    此次史希侠的百宝丹，原本是要卖给古星的济世药店。济世药店在古星的规模很大，主要做中药材的批发和零售。另外，也有少量西药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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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大打出手

﻿    对济世药店的情况，朱慕云也是知道的。药材属于敏感物质，每次有济世药店的货，经济处都要严格审查。而且，济世药店的老板，也经常在朱慕云这里“购买”古玩。

    抗战之前，济世药店也兼营西药。只是，日本人来了后，对西药控制得非常严，西药几乎已经无药可卖。就算以济世药店的渠道，也很难搞到西药了。在古星，除了大一点的医院外，其他只有日本人经营的药店，才有西药销售。

    朱慕云发现，史希侠不会死心。他相信，不用多长时间，史希侠的第二批百宝丹，就会运进来。因此，让地下党拥有一家药店，成了当务之急。

    而且，这家药店的规模不能太小，至少，要把济世药店的百宝丹货源，从史希侠手里抢过来。以后，就算药店出了事，跟朱慕云了没有关系。况且，史希侠提前就会把百宝丹“改名换姓”，地下党只要拿到药，就能直接往根据地送。

    史希侠要走的时候，朱慕云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他抓起来一听，马上脸色很不好：“你们找史处长，怎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电话那头，是三处的人。听他的语气，找史希侠有急事。但对方越急，朱慕云就越平静。他看了史希侠一眼，又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是雅仁医院出事了，阿大和马兴标打了起来。”

    “什么？”朱慕云蹭的站了起来，阿大和马兴标，此时都在雅仁医院住院。马兴标全身伤痕累累，是拜阿大所赐。而阿大遍体鳞伤，也与马兴标有关。

    两人刚开始的时候，都只能卧床休息。经过几天的治疗，基本上能下床活动了。在医院后面的坪里，两人碰到后，一言不和，竟然大打出手。

    “朱处长，出什么事了？”史希侠知道这个电话是找自己的，对手下将三处的事，随意告诉朱慕云，他很是不满。难道他们不知道，三处的事情，只能向自己禀报吗？

    “阿大和马兴标，在医院比武呢。”朱慕云冷冷的说，他把电话递给史希侠，拿起另外一部电话，给二处的张光照去了个电话，让他马上带人赶到雅仁医院。

    做这一切的时候，朱慕云大脑在高速运转。马兴标和阿大打架，最终涉及到的是武尚天和李邦藩，还有自己。想了一下，朱慕云又拿起电话，向李邦藩汇报了些事。在电话里，朱慕云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听李邦藩的语气，并不是很在意。

    “朱处长，此事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吧？”史希侠放下电话，对朱慕云让二处派人去医院，很是不满。

    他是三处处长，朱慕云是二处处长，虽然阿大不算三处的人，但却是武尚天的人。而且，这件事一出，他马上想到的是，如何将此事了掉。像朱慕云这样做，根本就是要把事情搞大。

    “不是大动干戈，而是要制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朱慕云边说边往外走。刚才打了两个电话，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想法。这件事，他是嫌大不嫌小。武尚天动怒，那是必然的。但是，武尚天会不会将怒气，当场发泄出来，他还不敢断定。

    对马兴标和阿大的矛盾，朱慕云是愿意见到的。他之所以会留着马兴标的性命，也是想让马兴标充当先锋。如果今天，马兴标将阿大打死，他反而会更满意。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保不保得住马兴标的性命，马兴标都完成了他的使命。

    史希侠虽是三处的处长，可这是个新处，还没有配车。虽然二处多了一辆车，可是朱慕云早就让给了张光照。没必要为了讨好三处，而特意把车子让出来。三处的主要职责，是针对地下党，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无私”，而让史希侠的行动更快。

    等朱慕云和史希侠，赶到雅仁医院的时候，阿大和马兴标，都被送去了救治。两人的伤，原本就没有痊愈。而马兴标原来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长，有一身的功夫。阿大则是武尚天的弟子兼保镖，武艺也是不错的。

    两人实力相当，在医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最终的结果，也是旗鼓相当。最终的结果，除了加重身上的伤势外，都没有占到便宜。

    朱慕云先去看了阿大，并不是因为他不关心马兴标，而是要先看看阿大的伤势如何。见到阿大的伤口，全部崩裂，也没有性命之忧，他心里有些失落。再去看马兴标，发现马兴标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右手虽然没办法使用，但情急之下，还是用了劲。

    “处座，我给您丢脸了。”马兴标见到朱慕云，心里既感动又惭愧。他虽然调到了二处，但还没有上任。在六水洲，他差点死在武尚天手上，是朱慕云救了他的命。今天，朱慕云又这么快赶来，让他很是慰藉。

    “阿大的伤，不比你轻。只要没给我丢脸，就可以了。”朱慕云笑了笑，像是鼓励，又像是责怪。

    “我右手无法用力，否则的话，我会让他死在这里。”马兴标眼里满是仇恨，他右手的三根手指头，正是被阿大一根一根切下来的。每次看到废了的右手，他对阿大和武尚天，就充满着无比的恨。

    “你这一架，没有输，但也不算赢。”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善后的问题。

    朱慕云相信，武尚天得到消息后，也会第一时间赶来。武尚天看着很粗鄙，可心却很细。今天的事情，不知道能否将他心底的怒气激发出来？一个人如果怒气冲天，哪怕再冷静的人，也会变得冲动。

    “下次，我一定要让他好看。”马兴标恨恨的说。他上次受的伤，算是旧恨。今天的伤，是新仇，新仇旧恨，以后有机会，肯定是要报的。

    “砰！”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武尚天一脸愤怒的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枪，对着马兴标快步走了过来。阿大可是他的弟子，上次跟踪朱慕云，被二处修理了一顿。因为理亏在先，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今天，阿大跟马兴标在医院大打出手，导致阿大伤势加重，他护徒心切，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武副局长，你这是要干什么？”朱慕云突然冷冷的说。他暗暗后悔，晚一步来就好了。武尚天真要是一枪杀了马兴标，后面的事情就好看了。可现在，他必须阻止。谁让马兴标是他的手下呢？

    “干什么？我要毙了马兴标！”武尚天怒吼着说。

    “马兴标现在可是我二处二科的科长，武副局长要公然杀我手下么？”朱慕云淡淡的说。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想看武尚天，是不是会意气用事。

    “既然是你的手下，为何不会管教？既然你不会管教，那我就替你来管！”武尚天将枪栓一拉，就准备动手。

    “马兴标如果死了，阿大就要替他偿命！”朱慕云笃定的说。但他心里却在想，有本事你倒开枪啊，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局座，朱处长，两位都息怒，这件事就是个误会。幸好，两人伤势都无大碍。所谓不打不相识，说不定他们以后能成为朋友呢。”史希侠劝道。在他看来，此事双方都有错，既然大家都受了伤，那就各打五十大板算了。

    “放屁！”朱慕云和武尚天异口同声的说。

    但是，武尚天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如果他真的枪杀了马兴标，事情还真的不好收场。对朱慕云来说，马兴标死不死，并不重要。最多，也就是面子上不好看。如果阿大死了，自己在政保局，恐怕难以立足。甚至，连古星都待不下去了。

    “这件事，不算完！”武尚天深深地看了朱慕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如果今天朱慕云不在的话，恐怕他刚才真的会开枪。

    “朱处长，能否借一步说话？”史希侠等武尚天走后，对朱慕云说。

    “什么事？”朱慕云沉声问，刚才，武尚天如果真的杀了马兴标，那马兴标也算死得其所。可惜，武尚天没有开枪。

    “阿大的医药费，是不是请总务处，给报销一下？”史希侠说，阿大虽是武尚天的弟子，但并不是政保局的人。此次阿大受伤，在雅仁医院的医药费，全部得自理。

    今天，阿大的伤情又加重，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为日本人对物质的需求越来越大，古星各种物质都开始紧缺。药品，特别是伤药，都优先供应部队。其次，才是日本人开设的医院和诊所、药店。最后，才轮到像雅仁医院这样的。

    物以稀为贵，到哪里都是适用的。药品难得搞到手，价格自然就比较高。虽然武尚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但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我又不管总务务。”朱慕云摇了摇头，他才不怕把武尚天记恨。

    “武副局长怒气冲天，我们夹在中间的，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史希侠劝导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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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佣人

﻿    史希侠的想法，与朱慕云完全不同。他希望，这件事能和平解决。武尚天是他的上峰，自然不好去劝说。但是，他与朱慕云是平级，劝几句还是可以的。

    虽然阿大与马兴标，谁也没有打赢谁，可实际上，是马兴标赢了。毕竟，马兴标右手没法用。而且，马兴标享受的是政府官员待遇，阿大却要费用自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今天阿大的医药费，让总务处给报了，以后是不是其他上司的家人、亲属，都能找总务处报销？此例不可开。况且，我虽与陈旺金关系好，但也没到这个程度。”朱慕云说。

    他恨不得阿大没钱治伤，如果阿大死在医院，那才叫一个好呢。阿大与马兴标之间，如果能死一个，对朱慕云来说，就是一个较好的结局。像现在这样两败俱伤，还不能让他完全满意。

    “当我没说吧。”史希侠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朱慕云完全没有要和解之意，他自然不想多费口舌。

    “处座，武尚天走了吧？”马兴标见朱慕云进来，心有余悸的问。

    刚才，武尚天眼中杀机大盛，他被枪口指着，当时真是胆战心惊。他幸好是盖了被子，否则的话，胯间会发出一股尿骚味。马兴标很清楚，武尚天早就想杀自己。滕昊祖死在自己手里，这让武尚天很不满。

    幸好武尚天并不知道，滕昊祖在坦言告之身份后，还是被自己杀了。要不然，武尚天非得跟自己拼命不可。马兴标暗暗庆幸，自己经受了酷刑后，依然能守口如瓶。

    “马科长，关于二科，你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他才不理会武尚天。今天这么一出，想必马兴标会记忆犹新。以后，对武尚天、对三处，马兴标的态度，自然不用多猜。他需要的，也是马兴标这样的态度。

    “处座，我想从行动队调几个人过来，先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发展。”马兴标一说到此事，马上眉飞色舞。

    得罪了武尚天又如何？武尚天要致自己于死地，难道还得伸长脖子，等着他来宰么？现在，武尚天是副局长，他没有办法。可是，一旦自己得势，武尚天又失势的话，那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从行动队调人，得郑思远点头才行。”朱慕云说，谁也不会嫌自己的手下少，人越多，实力就越强。当然，他找李邦藩协调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他们在行动队混得不如意，只要有地方去，郑处长应该不会为难。”马兴标说，他住院后，以前的手下，也有人来看望过。

    得知马兴标谋到了二处二科长的职务，那些在郑思远手底下，混得不如意之人，自然愿意跟随。他们，原本也是马兴标的亲信。郑思远上任后，自然不会重用他们。

    虽然马兴标被降职成了科长，可他正是用人之际。况且，二处的处长是朱慕云，对业务不是很熟悉。而一科的冯梓缘，是军统叛逃过来的。以后，在二处挑大梁的，还得是马兴标。

    “二科可不养吃闲饭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请处座放心，一定不会再给您丢脸。”马兴标信誓旦旦的说。

    离开医院后，朱慕云没有回码头，而是去了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详细汇报医院的情况。特别是对武尚天拔了枪的事，他更是说得很详细。朱慕云的用词和语气，也影响到了李邦藩。

    “武尚天这是要干什么？”李邦藩不满的说，武尚天幸好只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如果他当了局长，岂不是无法无天？

    “阿大之事，我已经没跟他计较。他自己不约束手下，只想着把气撒到别人头上。”朱慕云说道。

    “武尚天做得太过了，以后，你要多注意。”李邦藩提醒着说。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只要李邦藩对武尚天不满，他就放心了。

    “武尚天还是适合去安清会。”李邦藩突然说，武尚天无组织无纪律，动辄就要掏枪，这是典型的黑道行为。

    “丁子璜生死未卜，安清会能否成立都未可知呢。”朱慕云笑着说，对他和李邦藩来说，武尚天的失败，是他们很乐意见到的。

    “丁子璜已经回来了。”李邦藩说。

    “他倒是走了狗屎运。”朱慕云心里一惊，这件事，他之前可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据胡梦北所言，新四军在坪坝周围，全力搜捕丁子璜。但一直没有找到，有人怀疑，丁子璜死在河里，尸体随水飘走了。

    “他靠一根管子，含在嘴里，藏在水中才能逃出生天。”李邦藩说，既然朱慕云已经知道，告诉他也无妨。况且，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很快，丁子璜就会在安清会露面。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朱慕云一想，以后自己要碰到这种事，也可以借用。

    “是三处派去的报务员，教给他的。”李邦藩说，他其实也想让丁子璜死在坪坝。丁子璜不回来，武尚天的安清会就无法成立。

    “三处的人，真是多管闲事。丁子璜的手下，回来了多少？”朱慕云问。

    “只要是活着的，都会回来。”李邦藩说，丁子璜早在坪坝的时候，就已经跟手下说好，要回古星过好日子。坪坝虽好，但总共才一百多户，哪像古星，是个花花世界。而且，在外面打游击，没有一天的安生日子。投了日本人，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这个情报，对朱慕云很重要。下班回去的时候，他顺道把情报发了出去。这段时间，邓湘涛因为古星区的事，非常忙碌。一般没事情的话，不会跟朱慕云联系。他手下，突然之间多出几百人，如何带领他们抗日，成为邓湘涛的新课题。

    至于胡梦北那里，自从百宝丹运走后，两人就约定，至少一个星期不能见面。虽然朱慕云偷梁换柱的手法，非常精彩。可是，谁也不敢保证，事情就没有漏洞。

    朱慕云开着车子，快到家的时候，突然从拐角处，奔出一名女子。朱慕云刹车不及，车子还是撞倒了对方。朱慕云开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现事情。他马上停住车子，下车去看。

    “你怎么样？”朱慕云关心的问。借着灯光，他看到这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头上戴着头巾，看不出年龄。但从身材来说，应该不会很大。

    “没什么事，对不起。”女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举手一摸胳膊，却摸到了一巴掌的血。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朱慕云见对方出了血，连忙将她扶上了车。至于她带的那个包袱，也放到了车后。

    朱慕云风驰电掣的开到了雅仁医院，正好韦朝蓬在值夜班，他就让韦朝蓬赶紧帮忙处理一下伤口。朱慕云在外面踱着步，他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情景，拐弯的时候，自己的车速，控制得还是很好的。之所以撞到了人，恐怕对方的原因更大。

    可不管如何，是自己撞到了人，而且，她的手臂还流了血。等韦朝蓬包扎好后，朱慕云领着她离开了医院。

    “对不住了，这是一点钱，给你买点东西吃。”朱慕云拿出一沓钱，他撞了人，就算责任在对方，但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是我没看到车子，怎么还能要先生的钱呢。”女子连忙拒绝。

    “没关系，你手臂受了伤，要吃点好的。”朱慕云说，借着医院的灯光，他总算看清了女子的相貌。三十来岁，说不上特别漂亮，但也不算丑。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身上有一股难掩的气息。

    “我是靠双手吃饭的，不能平白无故的要你的钱。”女子摇了摇头，还是不要钱。

    “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顿饭，总可以吧。”朱慕云说，这年头，还有对钱不感兴趣的？这种纯朴的人，虽然也有，但朱慕云却很少能见到。他在政保局，整天都要面对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对人性的善良，早就很怀疑了。

    “我吃个馒头就可以了。”女子低声说，她确实很饿，但是，也不想占朱慕云的便宜。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朱慕云将女子，领到雅仁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又给她叫了一碗面条。

    “我叫玉梅，现在…现在没地方住。”玉梅将面条端到身前，迅速吃着。看她的样子，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吃一顿饱饭了。

    “你不是古星的？”朱慕云想到刚才她的包袱，问。

    “我是湖南人，以前在别人帮佣。东家走了后，我就只能做短工。这几天，一直没有接到活。”玉梅不好意思的说。

    “你现在手臂受了伤，就算能接到活，也做不成啊。”朱慕云说，玉梅竟然是他老家，这让他更是亲切。在古星，湖南人虽然不少，但能自己发生交集的，玉梅还是第一个。

    “我做惯粗活了，这点伤几天就好，不碍事。”玉梅满不在乎的说。

    “这样吧，我家正缺个佣人，要不，你来干几天？”朱慕云突然说，不管怎么样，玉梅都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不就是给她口饭吃么，自己完全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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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帮忙

﻿    对朱慕云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可对玉梅，可能就是天大的事。听说朱慕云要请自己做佣工，玉梅很是高兴。马上放下筷子，恭敬的站在朱慕云面前，恭敬的喊了声先生。坐下后，玉梅吃得更快了。

    “我这里没有这么多规矩，你也就是帮我收拾一下房子，打扫一下卫生。平常，我也不怎么在家吃饭，你只要给自己做饭就可以。”朱慕云摆了摆手，看得出来，玉梅很感激。

    或许是有了新的工作，玉梅很是开心，自始至终，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的心情，也感染了朱慕云。助人为快乐之本，能够帮助别人，自己也获得了满足感。况且，玉梅是因自己而受伤。

    将玉梅带到家后，虽然手臂受伤，但玉梅马上开始做起了家务。虽然这是朱慕云的新家，但除了刚开始整理过后，就一直没有清理过。

    “玉梅，你先休息吧，把伤养好再干活。”朱慕云见玉梅如此勤劳，很是不忍。手臂上的伤，刚刚可是缝了好几针，一进门就开始干活，让他于心何忍？

    看到玉梅，朱慕云又想到了姐姐。都是这场该死的战争，让善良的人们，为了生计奔波，甚至流离失所，无处安身。朱慕云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他帮一个，只有一个。需要解救全天下的劳苦大众，还得靠共产党。

    “没事，习惯了，闲不住。”玉梅憨厚的笑了笑，她不想让朱慕云觉得，自己是会吃饭，不会干活。虽然一只手受了伤，但另外一只手，还是可以动的。

    朱慕云既然劝不住，也就不再劝了。第二天，朱慕云起床后，准备去上班，发现餐桌上摆着一碗面条，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他才猛然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一直以来，朱慕云都是一个人生活，吃饭基本在外面解决，早就习惯了。

    “先生，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我试着做了碗面条。”玉梅脆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没事，我什么口味都可以。”朱慕云说，他尝了尝，玉梅的手艺还不错，辣椒放的多，很适合他的口味。

    “先生，晚上回来吃饭么？我等会去买菜，给你做几个家乡菜尝尝吧。”玉梅见朱慕云要出门，走过来说。

    “好吧。”朱慕云听到“家乡菜”这三个字，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郭传儒的手艺很不错，会做的菜系也多，但厨师的手艺，与家常口味完全不同。朱慕云甚至还想，是不是把于心玉也叫来。但最终，还是想，自己先试了之后再说。

    开着车子出门后，经过昨天晚上撞倒玉梅的地方，朱慕云特意减慢了速度。昨天晚上的视线不好，加上他需要在此地拐弯，视线有盲区。朱慕云看了一眼，玉梅走出来的那条里弄，自己的车子拐弯，虽然看不到里弄的情况，但玉梅应该能发现车子才对啊。

    或许，玉梅身无分文，即将流落街头，心情低落，没有注意到街上的情况吧。也好，自己多了个佣人，也算是堵住了别人的嘴。否则的话，政保局好几人，想给他介绍，都被他推辞了。

    到镇南五金厂汇报工作时，朱慕云向李邦藩提出，马兴标想从行动队调几个人。昨天在医院的时候，马兴标就把名字报给了朱慕云。虽然这种事，私下可以解决，但还是要走正规渠道。

    “马兴标与阿大，起了这么大的冲突，二处又归武尚天分管，你还敢用马兴标？”李邦藩诧异的说，马兴标的手指，是阿大切下来的。他与阿大见面，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可是，朱慕云没必要，与武尚天对着干啊。朱慕云少年老成，处事圆滑。在政保局，从来不得罪任何人。以前姜天明当局长的时候，阳金曲三番五次对他冷嘲热讽，但朱慕云总是笑眯眯的，从来不计较。

    武尚天可是从上海特工总部来的，他在政保局，代表的是特工总部的利益。朱慕云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为了启用马兴标，而与武尚天唱对台戏。

    “有局座支持，我还怕他？正是因为武尚天分管二处，我才想把马兴标放进来。”朱慕云微笑着说。他自然不能告诉李邦藩自己真实的想法，只是想借李邦藩的名义，用马兴标来对抗武尚天。

    “好吧。”李邦藩说，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有这样肯替自己着想的手下，李邦藩很是欣慰。对马兴标要求的人员，他大笔一挥。而且，还当着朱慕云的面，给郑思远去了个电话。郑思远本身也是日本人，对李邦藩的命令，绝对不敢违抗。

    既然命令到手，朱慕云就去了趟行动队，把名单上的人都叫上。总共有十二人，对几百人的行动队来说，这点人不算多。而且，他们在行动队，属于那种不怎么听指挥的人，郑思远巴不得他们能走。

    见到朱慕云的命令，郑思远马上放了人。简单的训了话之后，朱慕云让他们自行去二处报到。随后，朱慕云去了码头货物检查场。一到办公室，张光照就来汇报工作了。

    “处座，昨天的事情，局里打算怎么处理？”张光照有些紧张的问，在雅仁医院，他见到了怒气冲天的武尚天。那副要杀人的样子，绝对不似作假。

    “阿大又不是政保局的人，不让他赔偿马兴标，就已经不错了。你来了正好，等会行动队，有十二人会来报到。你将他们，全部安排到二科。”朱慕云说，这些人都是马兴标的亲信，让马兴标带着他们冲锋陷阵，很是合适。

    “马兴标还是二科科长？”张光照诧异的说，按说，马兴标把武尚天得罪的这么狠，不把他赶出政保局，已经是很不错了。怎么还能让马兴标，继续担任二处的科长呢。

    要知道，武尚天虽然只是副局长，但是他却主管二处的业务。对二处的人事，他自然也有发言权。但是，张光照很快想到，是朱慕云保了马兴标。既然朱慕云将马兴标从六水洲上救了出来，此次雅仁医院的事情，也会出手。

    张光照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很佩服朱慕云，现如今，肯为手下如此出头的长官，已经不多了。同时，他也很羡慕马兴标，能遇到朱慕云这样的上司。

    “当然。虽然马兴标没有上任，但人员要安顿好。以前二处的办公室和宿舍，都划归他们使用。”朱慕云说。从行动队到二科，单位还小了些，这些人愿意来，也说明他们的心意。朱慕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手下，只要服从自己的命令，他在某些方面，是很大方的。

    自从朱慕云兼任二处处长后，二处人员的待遇，就与经济处相同。每个月不但有各种福利，而且还有奖金。一旦立功，朱慕云更是不会吝啬。

    “是。”张光照恭敬的说。他现在，早就忘记了当初那个当巡警的朱慕云。虽然朱慕云对任何人，都是笑脸相迎，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朱慕云很是敬畏。

    “另外，你让郭传儒中午加两个菜，你去搬箱酒，中午我可能没时间，你替我给他们接风。”朱慕云说。

    “好的。”张光照点了点头，这些人到二科，虽然级别可能要低一点点，但是这待遇，那是杠杠的。

    “另外，我让刘泽华，给他们每人准备一个红包，你也替我发下去。”朱慕云说，如果是其他人员，这样的事情，他会亲自出马。但是，马兴标的手下，他不想多接触。刚才在行动队的时候，他也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

    等张光照走后，朱慕云才给三处的史希侠去了个电话。三处这段时间，一直在监视全市所有的药店，对各家药店的经营情况，自然是很清楚的。既然要让地下党办药店，自然是直接盘一家最省事。

    “史处长，有件事得麻烦你了。”朱慕云直截了当的说。史希侠前几天，才亲口说过，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现在，就是请他帮忙的时候了。

    “朱处长请说，只要办得到的，一定尽力而为。”史希侠忙不迭的说，昨天朱慕云在雅仁医院，可是一点面子也没给自己，今天却主动打电话要帮忙，这样的人，也太无耻了吧？换成其他人，必定不会在今天就开口。

    “我知道三处对全市的大小药店都进行了监视，经济处对全市的药店也做过摸底，但想借用你们的数据，两相比对。缉查科的关税，那可是涉及到皇军的军费和政府的财政收入。”朱慕云说。

    “我们也没什么数据啊。”史希侠摸不着头脑，三处的任务，就是监视药店、诊所和医院，对人家的经营情况，根本就不了解。

    “你想啊，哪家药店出现的可疑分子多，就说明哪家药店的生意好嘛。如果他没从经济处走货，必定是有走私货。我们的职责，就是不让任何偷税漏税的情况发生！”朱慕云斩钉截铁的说。

    “这样啊，那好吧。但是，有些情况，实在不方便透露啊。”史希侠为难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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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东边不亮

﻿    三处与经济处，并没有业务往来。这些信息，交给朱慕云，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史希侠却要当成大事来办。否则的话，轻而易举就能办到，朱慕云岂不是觉得人情没欠什么？一个人，如果不善于利用手里的资源，是永远也成不了事的。

    “你不需要向我提供准确的数据，只要将全市药店的可疑分子，由多至少，列个名单。我再把他们进货的情况，列个名单，两者一比，哪些药店有问题，自然就能发现。”朱慕云笑着说。

    他要拿到这些信息，当然得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而经济处查处全市药店，本就是职权范围内的事。就算有人问起此事，他也有正当理由。

    “朱处长这份聪明才智，兄弟是拍马也赶不上的。”史希侠笑了笑，三处搞一个监视行动，竟然也能帮上经济处的忙。

    都说朱慕云是靠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才坐上的经济处长位子。史希侠怎么觉得，朱慕云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呢。上次的百宝丹事件，换成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样的计策。而三处的行动，竟然也能帮助经济处，不得不说，朱慕云的嗅觉很灵敏。

    “行，还是不行，请史处长给个准话。”朱慕云半开玩笑的说。这件事，就算史希侠不帮忙，他也要想办法解决。

    “不是兄弟不帮忙，这件事得请示武副局长才能决定。你也知道，兄弟实在是身不由己。”史希侠叹息着说。

    既然朱慕云求到自己头上，他当然得拿捏一下。况且，马兴标才跟阿大斗得两败俱伤，武尚天不知道有多窝火呢。这个时候，让三处无私帮助经济处，也是很难行得通的。可是，史希侠也清楚，自己刚从中统过来的，如果让武尚天抓到把柄，也是很难做的。

    “这是自然，不能让你为难。”朱慕云很是体谅。这件事，根本就不用向武尚天汇报，而且，只要史希侠帮了忙，他绝对不会让史希侠吃亏。

    但是，史希侠如果向武尚天汇报的话，他敢断定，这件事必定行不通的。如果史希侠真的这样做了，他也无需等史希侠的结果。当然，史希侠也可能是想抻一抻，让自己对他有所承诺。

    不管史希侠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都不会被难倒。三处抓到的嫌疑人，最终都会送到六水洲的看守所。虽然三处也在六水洲，但看守所，却不归三处管。自从三处强行在六水洲办公后，朱慕云就多次提醒余国辉，一定要理清三处和警卫队的职责。

    该是三处的事情，警卫队绝对不伸手。而如果是警卫队的权限，也不能让三处干涉。看守所由警卫队管理，三处的手再长，也得按照警卫队的规矩来办事。

    所以，三处的嫌疑人，余国辉手里，也应该有一份档案的。朱慕云找史希侠帮忙，其实也是想试探一下。如果史希侠愿意帮忙，他以后对史希侠的态度，肯定会有所缓和。但如果史希侠故意把事情办砸，那以后就怪不得自己了。

    朱慕云想了想，还是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问起了三处的情况。余国辉不比史希侠，只要是朱慕云想知道的事情，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长官，三处的人嫌犯，总共有两百二十多人，关在看守所的，有一百四十八人。”余国辉说，他负责看守所，对嫌犯的情况，也是很清楚的。朱慕云一问，他马上跑到档案到，将三处送来的嫌疑资料，拿了过来。

    “这些嫌犯，是从哪些药店或诊所抓捕的，你等会整理一下。”朱慕云吩咐着说。他与余国辉的关系，已经无需客套。想要让他办什么事，直接跟他说就是，不用拐弯抹角。

    “是，整理好后，我马上送过来。”余国辉说，他给朱慕云做事，从来不讲条件。

    放下电话，余国辉亲自整理材料。看守所的档案，做得很齐全。没过一个小时，余国辉就把资料送了过来。朱慕云手里，也有全市所有药店的资料，他看了看余国辉送来的资料，就将文件还给了对方。

    “这是我抄录的，你留着就是。”余国辉提醒着说。朱慕云让自己做这事，并没有通过正常渠道，显然，他是对嫌疑有兴趣。可就算如此，余国辉也没打算问。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这些信息，可以算是机密，还是不要留下为好。”朱慕云当着余国辉的面，划了根火柴，将所有资料全部销毁。虽然他只看了几眼，但已经将数十家药店的名字，全部记了下来。

    余国辉望着化为灰烬的，没有多说什么。朱慕云虽然比他年轻好几岁，但是，他对朱慕云却是言听计从。余国辉很清楚，论动脑子，十个自己，也未必是朱慕云的对手。他有自知之明，有些事，还是装糊涂为好。

    等到余国辉走后，史希侠才给他打来电话，史希侠在电话里，很是抱歉：“朱处长，实在不好意思，兄弟无能，没能帮上你的忙。”

    史希侠向武尚天汇报，被骂得狗血淋头。一说到朱慕云，武尚天就想起了阿大。现在阿大依然在雅仁医院治疗，阿大的受伤，正是拜朱慕云所赐。所以，他对朱慕云是恨之入骨。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找到机会。只要让他抓到朱慕云的把柄，一定会把朱慕云弄下台。

    “只要史处长尽力了，我也无话可说。”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已经拿到了资料，史希侠能否帮忙，他已经不关心了。

    “不但尽了力，也尽了心。”史希侠忙不迭的说。虽然没有办成事，但他还是希望，朱慕云不要怪罪自己。

    “我知道。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史希侠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他的几句话，已经让逻辑思维能力，非常强的朱慕云，掌握到了很多信息。史希侠向武尚天汇报，就应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他为何还要汇报呢？恐怕还是因为，心里并不想帮这个忙。

    “朱处长能谅解就好，兄弟能力不足，让你失望了。”史希侠不好意思的说。

    “史处长能力还是很强的，要不然，武副局长也不会让你主政三处。中统那边，也不会对你委以重任。”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朱处长说笑了。”史希侠尴尬的说，幸好是隔着电话，否则的话，他都无脸见朱慕云了。这件事，他确实没有尽力，更加没有尽心。

    随后，朱慕云就安排其他三个缉查科长一起开会。他已经拟定了一个突然检查名单，重点查处那些出现过三名以上嫌犯，从正规渠道进货又不多的药店。

    这个计划，在朱慕云看到余国辉整理的材料后，就已经在酝酿。虽然他与史希侠在交谈，但他脑子里，一点也没有闲着。将通知发下去后，朱慕云才向李邦藩电话汇报。

    这样的计划，不但可以打击古星的药材走私，更能为古星的财政添砖加瓦。另外，借着这样的行动，朱慕云也能捞一把。这样的事情，李邦藩自然不会拒绝。

    朱慕云为了以绝后患，特意将自己让史希侠帮忙，拿到三处的监视记录，也向李邦藩汇报了。对史希侠的态度，李邦藩并不感到意外。

    “这事你怎么不提前汇报？”李邦藩说，他是政保局的局长，如果亲自给三处下命令，他不相信，武尚天还敢拒绝。

    “我想，如果能通过私人关系，把问题解决，就不用麻烦局座了。”朱慕云懊悔的说。

    “为了避免让人说闲话，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办个手续较好。”李邦藩提醒着说，如果有了局里的公函，朱慕云既不用欠人情，史希侠也不敢不办。

    “我记住了。”朱慕云说。

    朱慕云手下有人，他早就拟定好了计划，有具体的目标。只需要各科带着警卫班，去指定的药店检查就可以了。每个缉查科有三个警卫班，由各个科长带队，率领两名科员加两个警卫班，对全市十二家药店，进行突击检查。

    事实证明，朱慕云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十二家药店，除了两家，是因为用的是两年前的存货外，其他十家，都发现了问题。既然发现了问题，自然就不会客气，老板和伙计，全部带回经济处。而药店，全部查封。

    朱慕云也不对他们用刑，让他们在码头卸货。经济问题，当然要用经济手段来解决。只要把关税补齐，再缴清罚款，所有人自然就能回去。而且，朱慕云也不限制家属来探望，只是交谈可以，但活可不能落下。

    那些药店老板，不是郎中出身，就是富贵之家，几十年都没干过体力活。一个下午的时候，就累倒了好几个。

    在码头做事，每个人都是有任务的。就算累倒了，也必须完成任务才能休息。可是，有几个实在不行，朱慕云只好换个办法，让亲属代劳，但只限老婆和儿女。当然，还有另外的办法，那就是把钱交清。

    只要把钱交清，以前的事情，就既往不咎，还能免除劳役之苦。那些药店，家境都很殷实，还没到晚上，就让家人把钱全部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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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摸底(求月票)

﻿    要知道，如果晚上之前，没有把钱交清，晚上，就得在码头过夜。现在天气是越来越热了，水边的蚊子特别多。晚上，也不会给他们床铺，就在码头的木板地上，将就一夜。地板又硬又脏，岂是他们能受得住的？

    再说晚饭，码头可是不提供的。缉查科，自然也不会提供。家人可以送饭，但每份一百元。收了钱，就可以吃到家人送来的，热气腾腾、又香又辣的佳肴。甚至，有些人家里，还给烫了一壶小酒。

    可是，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借酒浇愁倒是可以。但更多的，都是催促家人，赶紧交钱。是他们走私、偷税漏税在先，没有送进牢房，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虽然一顿饭要一百元，但也让他们每一口饭，都觉得像是在喝自己的血。

    虽然这一百元，他们可以用军票支付，但这也是用法币兑换的，也是钱啊。况且，罚款需要用大洋支付。据说，三天之内不交清的话，就要算利息了。

    每家药店，最少要出一千大洋，最多的要补四千大洋。十家药店，算起来，正好两万大洋。除了按照规定，上缴八千外，剩下一万二千块大洋，全部落到朱慕云手里。

    这种事情，朱慕云向来不会出独食的。每个缉查科，都分到了一千大洋，出任务的十块大洋，没出任务的，两块大洋。剩下的钱，由科长自行安排。

    其他八千大洋，朱慕云得两千大洋，李邦藩两千大洋，其他一处、情报处、行动队、电讯处、总务处、机要室、警卫队，再加上曾山，各分得五百大洋。这就像一场盛宴，几乎所有人都能利益均沾。

    唯独武尚天和三处，好像被遗忘了。这种事，本来就上不得台面，况且，武尚天百般阻挠，史希侠又不配合，没有分到钱，也无话可说。况且，这本就是朱慕云刻意为之，他还没有贱到这种地步。

    只要拉拢了大部分人，武尚天、史希侠之流，得罪一下也是没关系的。给他们钱，那是情份。不给他们钱，是本份。

    经济处的行动，自然瞒不过三处的史希侠。他得到消息后，暗暗苦笑。朱慕云还是得到了消息，自己不但没能做个顺水人情，反而让朱慕云记恨。而且，所有人都分到了五百大洋，只有三处，好像被遗忘了。

    这种事，史希侠也不好主动问起。就算他再眼红，也只能把话留在肚子里。一旦他问起，恐怕不但分不了一杯羹，还会被朱慕云奚落。

    朱慕云拿到钱，马上就花了九成。这种钱，越早发下去越好。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虽然赚了钱，但却是满身的疲惫。他只想快点躺到床上，好好休息。

    把车停好后，见到家里的灯光，竟然亮着。朱慕云一愣，猛然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才走到门口，玉梅听到声响，就来开门了。

    “先生，您回来啦。”玉梅伸手要来接朱慕云的包。今天在房子里待了一天，她已经熟悉了这套房子，完全融入进来。

    “今天加了个班。”朱慕云把包缩了缩，虽然他包里没什么机密，但是他还是不习惯，将自己随身的东西，交给别人。

    昨天晚上，朱慕云对玉梅大起怜悯之心，也没有细想，就将她招为佣人。可是现在想来，家里多了个生人，实在不便。朱慕云的很多机密，虽然都放在最下面的密室内。可是，他的暗道，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如果被玉梅发现了呢？

    再巧妙的机关，也总会有破绽。毕竟，他自己要经常出入呢。只是，袁旺财在设计的时候，花了很多心思，用了些罩眼法，一般人不注意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几乎是下意识的，朱慕云就想调查玉梅的背景。作为一名潜伏在敌方特务机关的卧底，朱慕云的神经，时刻都绷得紧紧的。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保持着警惕和怀疑。

    昨天晚上出现的玉梅，虽然没有让朱慕云起疑心。可是，他还是决定，要对玉梅做一个摸底调查。哪怕只是白费功夫，至少能让自己安心。虽然朱慕云相信，像玉梅这样的普通妇女，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先生还没吃饭吧？菜都凉了，我去热热。”玉梅没有在意，退后一步，躬了躬身说。

    “你吃了没有？”朱慕云坐到餐桌不久，玉梅就开始端着热好的菜上来了。

    “先生没回来，我哪能先吃？”玉梅笑了笑，她是做工的，主人没用餐之前，她是不能吃饭的。

    “以后不要这样了，如果我没打电话回来，你可以不用做我的饭。”朱慕云看了玉梅一眼，今天的玉梅收拾了一番，脸上洋溢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是。”玉梅欠了欠身，恭敬的说。

    “玉梅，你结婚了没有？”朱慕云边吃边问，玉梅做的几道菜，一个辣椒炒肉、家常豆腐、红烧鱼，都是湘菜做法。虽然重新热过，但味道还是很正宗。

    “结过，但我丈夫和孩子，都已经……”玉梅哽咽着说，她曾经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丈夫有儿子，可现在，只剩下她孑然一身。

    “你婆家是哪里的？”朱慕云随口问。

    “乡下的。”玉梅似乎不愿意多说。女人都是虚荣的，她当下人，已经很卑微了。再将乡下的事情扒出来，会更加难为情。

    “具体是哪个乡下的？”朱慕云又问。玉梅虽然是湖南人，但她婆家，未必会在湖南。她能来古星做工，她丈夫很有可能是古星周边的。

    “在湖南乡下，我随丈夫两年前来古星做工，就一直没有回去过。”玉梅轻声说。往事不堪回首，她实在不愿意再提。

    “能说得具体点吗？”朱慕云问。除了基本调查，他还想，能否帮玉梅一把。

    “湖南湘乡状元亭。”玉梅说。

    “状元亭？名字很好听。”朱慕云笑了笑，这个地方他记住了。

    “我们那里，明朝有一个状元经过，在一个亭子题了字。”玉梅解释着说。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朱慕云问。

    “不在了，都不在了。”玉梅眼睛里濡着泪花，如果不是日本人来了，她现在与丈夫，会在老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你娘家是哪的？”朱慕云问，既然问起来了，自然要问个清楚。这种事，下次再问，玉梅会更伤感。

    “也在状元亭，我们是一个村子的。”玉梅说，想起伤心事，她的眼睛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你识字吗？”朱慕云问。现在的世道，吃饱饭都成问题，能识字的人不多，而识字的女性，就更少。他判断，如果玉梅所说的都真实有效，那她识字的可能性不高。

    朱慕云虽然很少会带机密文件回来，但是，他在地下室内，却有用家乡话加密码，写日记的习惯。玉梅是湘乡人，离湘中并不远。两地的方言，有几分相似。

    朱慕云原本觉得，他的方言，能听懂得没几个。但是，玉梅的家乡话，他应该是能听懂几句的。只是玉梅出来生活了几年，口音中已经没带家乡话。要不然的话，他马上就能听出来。

    “认识几个简单的字。”玉梅不好意思的说，她虽然认识几个字，但跟睁眼瞎也没什么两样。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朱慕云突然问。

    “会……写得不好。”玉梅犹豫了一下，说道。朱慕云虽然问得很详细，但她也清楚，东家把自己的来历问清楚，才会放心用自己。

    “有没有打算再回去？”朱慕云问。

    “乡下的生活，实在太苦了。在城里，至少还能混口饭吃，在乡下，有的时候，只能活活饿死。”玉梅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满是恐惧。

    “你们自己种粮食，怎么还会吃不饱呢？”朱慕云问。

    “我们家没有地，只能租地主家的地，生年的地租一交，根本不够自己吃的。”玉梅苦笑着说。

    “生活艰难，在哪里都一样。你先下去吃饭吧，早点休息。”朱慕云说。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特意提前半个小时起床了。玉梅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天亮就出门买菜，正在给朱慕云准备早餐。

    “玉梅，家里有个地窖，里面放了粮食，你知道吧？”朱慕云倚在厨房门口，说。

    “知道。”玉梅说，地窖的入口，就在厨房旁边的杂屋内，她不但知道，还下去看去。里面放着不少的粮食。

    “我在抽屉里放了钱，你看到了吧？”朱慕云又说。

    “也看到了，这两天的菜钱，就是在里面拿的。”玉梅说。

    “等会吃过饭后，你收拾一下，随我出去一趟。”朱慕云说道。

    “好的。”玉梅一怔，但还是应道。

    朱慕云带玉梅出去，只是想给她照张相罢了。看得出来，玉梅很少照相，很拘谨，还有些不安。照相可以新式东西，听说照一张照片，要好几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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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破绽

﻿    送玉梅回去后，朱慕云又去了照相馆，他刚才就说了，要加钱加急，最短的时间拿到照片。但这家照相馆的老板，手艺差一点，最快也要下午才能拿到。朱慕云刚才当着玉梅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他告诉老板，要加洗四张照片。

    去上班的路上，朱慕云会观察路边电线杆上，是否有联络暗号。他在车上，只需要路过的时候，随意瞥一眼就可以。看到有暗记，他才会去死信箱，或者联络地点见面。

    因为百宝丹的事情，朱慕云与胡梦北决定，暂停见面。而邓湘涛忙于古星区的建设，也没有时间与朱慕云见面。除非的最紧急的情况，否则国共双方，都中断了与朱慕云的联系。

    朱慕云也作好了，暂停一切活动的准备。但是，在中山路上，他却看到了两个三角形标记。这是胡梦北发出的暗号，让他去取情报。

    有华生和三公子两次验证，想要跟踪朱慕云，而不被发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朱慕云这段时间，提高了警惕，只要后面有人，必然会被发现。

    拿到胡梦北的情报后，朱慕云先去了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时，他提出，准备去看看马兴标。上次的事情之后，马兴标与阿大，已经不适合再待在一家医院。他准备把马兴标接到二处，让他带伤工作。

    “马兴标的伤还没好，就主动出院，武尚天不会以为，我们示弱了吧？”李邦藩说，马兴标与阿大的斗争，说到底，是他与武尚天的权力角逐。

    “马兴标是回来工作，让他尽快把二科带起来，才能更好的工作。”朱慕云说。二科的人已经到位，马兴标虽然伤还重了些，但勉强还是能走动的。不像阿大，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而且，朱慕云去医院，主要是借机见韦朝蓬一面。胡梦北的情报，让他寻找一名医术精湛的医生。坪坝战斗，有一位军事干部受了重伤。根据地的条件有限，后背上的子弹，无法取出。

    外科手术，需要很精密的动作，稍有差池，手术就会失败。而手术失败，意味着病人将失去生命。根据地不要说拍片子，连供电都无法保障。就算有手术室的器械，但只能临时供电，电压也非常不稳定。

    伍朝庚医术虽然精湛，但是，他却没有把握。苗冬辉的伤势，又不允许拖延，经过纵队首长指示，同意让苗冬辉来古星手术。这是苗冬辉第二次来古星，希望这次又能将他从死神手里，把生命抢回来。

    只是，对苗冬辉的情况，胡梦北并没有说明。朱慕云的任务，只要把医生联系好，如果能住院治疗，就更好。但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到克勒满沙街88下面的手术室开刀。只是，伍朝庚建议，苗冬辉要先拍个片子。

    如果苗冬辉拍了片子，这个手术，伍朝庚也是可以自己操刀的。但根据地条件实在太简陋，为了苗冬辉的生命，伍朝庚决定，还是不去赌，让苗冬辉来古星。

    “好吧。”李邦藩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朱慕云的请求。

    “局座，听说，武尚天准备把警卫队也接过去？”朱慕云问，昨天的事情，让他觉得，警卫队的作用其实也很大。

    只要把看守所和反省院控制在余国辉手里，三处的事情，就别想瞒过自己。现在，三处在六水洲上，算是寄人篱下，三处想搞点什么小动作，余国辉完全可以推测出来。除非，三处能另外找办公地点，再增设自己的看守所。

    可这样的话，三处需要的经费，可就是一星半点。陈旺金不会答应，李邦藩更加不会答应。至于增设看守所，会触及更多人的利益，更加不可能。

    “武尚天有这样的想法，但局里还没有开会研究。你怎么看？”李邦藩淡淡的说，之前的工作会议上，他已经把二处和三处，交给了武尚天。

    如果武尚天不成立安清会，或许，李邦藩还会考虑。不管怎么说，武尚天也是从上海特工总部来的。如果太排挤他，上面也会看不过去。但是，武尚天把三处设在六水洲，又要成立安清会，这让李邦藩很是不满。

    武尚天的做法，已经超出了一名副局长的本分。既然武尚天这样做，李邦藩自然不可能再支持他的工作。

    “武尚天野心勃勃，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城府颇深。听说，他当初来古星，就是奔着局长的位子来的。现在只当了副局长，心里不平衡，这才搞一个安清会。毕竟在安清会，他是会长。”朱慕云说，他本来还想问一下丁子璜的情况，但这个时候问起，实在不合适。

    “坪坝一战，丁子璜的人马损失殆尽，安清会就算成立，也只有个名字。”李邦藩说。

    “那可不一定，丁子璜原本就是古星的洪帮分子，他如果回来，振臂一呼，那些地痞流氓，还是会聚集一些的。”朱慕云说。

    “地痞流氓能干什么事？”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

    “用地痞流氓，对付军统和地下党，肯定不会奏效。但如果对付那些文人，可以收到奇效。”朱慕云叹了口气，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面对这些无赖流氓，很多正人君子，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宣传汪先生的和平建国，需要大量的文人，在报纸上吹嘘。可是，很多有良性的知识分子，是不屑去干这种事的。对付他们，又不能拘捕。现在的文人，还是很有骨气的。一旦用高压政策，他们的反抗就会越强烈。

    但如果用流氓对付他们，就会苦不堪言。找政府，肯定会推诿。找朋友，个个自身难保。甚至想搬离，也不可能。最后，只能委曲求全。所以，在这方面，用流氓，往往能收到奇效。

    “武尚天本身就是黑帮出身，他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李邦藩冷笑着说，既然武尚天愿意用流氓无赖，他也不会反对。毕竟，武尚天也是替帝国服务。

    从镇南五金厂离开后，朱慕云直接去了雅仁医院。他先找到韦朝蓬，问起了马兴标的情况。朱慕云要确定，马兴标出院后，伤势不会恶化，才能让他出院。

    “马兴标如果要出院也可以，但每天还是要消炎。否则，天气炎热，很容易感染。”韦朝蓬说。

    “那没关系，我准备装几台空调。”朱慕云说，码头的电力供应充足，完全可以装空调。既然有钱，当然就要享受。不但码头要装，而且家里，他也准备装。

    当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整个政保局，最好都能安装。那样的话，他就不用自己出钱了。而且，电力供应也更有保障。否则的话，他家有空调，李邦藩家如果没有的话，怎么跟李邦藩见面？

    “你现在是越来越会享受了。”韦朝蓬说，医院里只有风扇，已经是很奢侈了。朱慕云竟然要装空调，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古星的夏季非常炎热，现在才五月份，就已经可以穿短袖。到了夏天，整天都是汗流浃背。如果可以装空调的话，想想都觉得凉爽。

    “赚了钱，当然要享受。否则的话，那么拼命赚钱干什么？”朱慕云笑了笑。

    “前天送来的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韦朝蓬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随口问。朱慕云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对他精神是一种极大的摧残。

    “现在是我家的佣人。”朱慕云说。

    “你家的佣人也太不小心了，刀子割那么长的口子，你记得让她来换药。”韦朝蓬说，玉梅的伤口，是他亲自缝合的，什么样的情况，他最是清楚。

    “刀子割的？”朱慕云诧异的说，玉梅手臂上的伤，不是自己撞的么？怎么变成刀伤了？但他相信韦朝蓬的判断，作为一名外科医生，韦朝蓬最有发言权。

    “对，从伤口的深浅来看，应该是她自己不小心划伤的。”韦朝蓬笃定的说，刀子造成的伤口，与撞伤完全不样，伤口会成撕裂状。而且，她手臂上衣服那里，破的口子也很整齐。

    “她啊，就是那么粗心大意。”朱慕云没有说破，这些事，告诉韦朝蓬反而不好。而且，他不希望韦朝蓬再与玉梅，有过多的接触：“我家附近，就有一个小诊所，让她去那里换药就是。”

    “随便你，我还省事了。”韦朝蓬说。

    下午，朱慕云让华生去照相馆跑了一趟。作为二处总务科的副科长，华生可以经常在外面跑，而不会被人怀疑。

    “云哥，这个女人是谁？”华生拿着玉梅的照片，很有兴趣的问。

    “我家的佣人，你把照片拿一张，派两个人跟一下。”朱慕云说，如果说，之前他对玉梅还没有起疑心的话，现在，他已经将玉梅列为了高度危险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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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应对

﻿    对玉梅的身份，朱慕云几乎是下意识的认定，肯定不同寻常。玉梅手臂上的伤口，竟然不是撞伤，而是用刀刺伤。也就是说，玉梅接近自己，是有其他目的。

    问题是，玉梅是什么人派来的？这个问题，如果不搞清楚，朱慕云晚上，恐怕都睡不着了。所以，他才让华生派人盯着。同时，还让华生给三公子送去一张照片。

    “如果她有问题，我帮你处理掉就是。”华生郑重其事的说，他在警察局的看守所待了几个月后，就认识了三教九流的人物。到二处后，一直在总务科，也见识了很多社会的黑暗面。现在，他的资源，除了乞丐之外，也有各方面的势力。

    “她跟你们不一样，身份不明。既然留在身边，当然要调查清楚。”朱慕云摆了摆手，除掉玉梅容易。但除掉她之外，还会有其他人前赴后继的过来。与其疲于应付，不如留着玉梅，与她暗暗周旋。

    朱慕云相信，自己一定能查出玉梅的身份。而玉梅，想要在短期内，发现自己的身份，暂时就有些难度了。除掉玉梅，只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肯定不能使用。

    “她的身份有问题？”华生问，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他机灵着呢，朱慕云抬抬屁股，他就知道朱慕云要放屁了。

    “查一查，心里终归要放心些。”朱慕云缓缓的说，就算自己抗日分子的身份，查不出来。如果被玉梅知道，自己贪污受贿的事情，也会很麻烦。

    “是，我马上去安排。”华生郑重其事的说。

    “原则还是一样，宁愿没跟住，也不能打草惊蛇。”朱慕云叮嘱着说，华生的那帮乞丐兄弟，虽然身份真实，但毕竟没有经验。如果玉梅真是哪方派来的，必定会非常警惕。任何可疑情况，都会引起她的警觉。

    在没有摸清玉梅的底细之前，朱慕云并不想惊动对方。最好是，摸清底细之后，也不要惊动对方。敢于把对手放在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大智慧。

    朱慕云相信，玉梅应该不是来自抗日力量。毕竟古星的中统，已经全军覆没。而军统，肯定不会派人在自己身边卧底。就算有，邓湘涛也必定会告诉他。比如说于心玉，其实就是军统派出的卧底人员。至于地下党，朱慕云相信，更加不可能。

    所以，玉梅只能来自两个地方：特高课和政保局。朱慕云反省着自己的表现，是什么原因，让人对那么不放心？他们怀疑自己了？还是仅仅对自己进行例行调查？

    可无论是本清正雄，还是李邦藩，对朱慕云的印象都还不错。不应该，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派这么一个人来卧底在自己身边。

    朱慕云等华生走后，与政保局的其他人打电话聊了聊天。他发现，其他人身边，新近都没有增加可疑人员。只有自己，家里突然多了个佣人。也就是说，这次的行动，只针对自己。

    到底是谁？朱慕云脑海里蹦出了很多名字，但很快，都被他否决了。最终，他将名字，定格在三个人之中：武尚天、张百朋、阳金曲。这三个人，如果派人卧底在自己身边，都是极有可能的。

    不得不说，玉梅是演戏的天才。朱慕云对自己的观察力、判断力、逻辑分析能力，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一直以来，他的这些优点，帮他多次成功的取得过，有价值的情报。

    但是，那天楚楚可怜的玉梅，让他想到了姐姐。而且，是自己撞伤了玉梅，心里也有内疚感。这才让玉梅，“趁虚而入”，成功的打入了家里。如果当初朱慕云就能注意到玉梅的伤口，或许就不会让她到家里当佣人的。

    现在回想起来，玉梅身上，确实有很多地方值得怀疑。比如说，今天拍照的时候，朱慕云还以为，玉梅是因为没拍过照片，才显得扭扭捏捏。现在想来，应该是一名谍报人员的紧张不安。任何一名谍报人员，都不愿意被拍照。而且，还是被自己监视的目标拍照。

    朱慕云之所以让多洗四张照片，是因为，他需要军统和地下党的帮助，来确认玉梅的身份。而三公子和华生，则负责监视玉梅。黄包车夫和乞丐，是监视别人的最好身份。况且，他们的身份，还是真实有效的。

    下班之前，朱慕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告诉玉梅，晚上会回来吃饭。而且，朱慕云还特意点了个菜：剁椒鱼头。这个菜在饭店里，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吃到。但是，如果家里要做的话，特别是没有鱼头的情况下，没有两个小时，别想吃到。

    剁椒鱼头想要好吃，除了配菜要丰富外，鱼头的质量，也是最关键的。玉梅现在对朱慕云，当然要言听计从。不管朱慕云想吃什么，只要她能做到的，都会做到。

    朱慕云下班的时候，顺道去了趟照相馆，他在照相馆选了个小的相框，让照相馆的老板，将玉梅的照片装进去。虽然玉梅已为人妇，但相片中的玉梅，有着成熟女人的妩媚。

    回到家里，朱慕云将照片摆在了桌上，这个时候，玉梅果然还没有回来。朱慕云去了卧底，从床底，进入了地下暗道。从地下通道，他将各个暗道的锁，全部锁上。特别是通往地窖的暗道，都被锁上。

    朱慕云进入主暗室的各个暗道，他可以将地窖完全孤立起来。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朱慕云这家里，只有地窖一间地下室。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进了书房。将靠卧室的书架，向左边推了十公分。书架上放满了书，朱慕云只能把书全部取下来。把书架推动后，又将书摆到了书架上。

    这个书架，连着朱慕云卧室的机关。原本，朱慕云觉得，自己基本上不会用到这个机关。因为，这个机关，是锁住他卧室那个地道入口的机关。而将书架左移十公分，朱慕云卧室的暗道，就彻底被关上。也就是说，除了那个地窖之外，这栋房子的其他地下室和通道，全部被关上了。

    如果书架被推回原处，也只是打开了朱慕云卧室的机关。可就算如此，推书架的人，也不会想到，他的机关，仅仅是打开了机关的保险。朱慕云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将书记推向左边十公分，只要稍微擦一擦，一点也看不出来。

    等到玉梅回来的时候，朱慕云已经忙完了一切。朱慕云在听到下面动静之前，还特意拿了个手电筒，在书架旁边看了看，将所有的痕迹，全部清除后，才坐到书桌旁看文件。玉梅见到书房亮着灯，给朱慕云泡了杯茶进去了。

    “先生，您饿了吧？我已经在煮饭，很快就能吃。”玉梅一脸歉意的说。

    “没事，我回来的时候，垫了点东西。玉梅，以后你打扫书房时，不要动我的书。就算摆在书桌上，也不要翻动。还有书架上的书，每本书都是有固定地方的。你要是动了，我可找不到书。”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玉梅点了点头，她对整个家，都彻底的检查了一遍。除了那个地窖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但她也知道，朱慕云必定有专门用来放东西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应该不是在家里。书房原本是她，最关注的地方。幸好，她做事情，遵循一个物归原主的原则。从哪里拿的东西，都要放回原处。

    她是佣人，就算是真的将东西搬动了，朱慕云也不会说什么。可是，朱慕云这次交待后，她以后就得更加小心。朱慕云能记住书房内书的位置，对家里其他东西的摆放，应该也记得清楚才对。

    等玉梅叫朱慕云吃饭的时候，他才下了楼。见到桌的照片，已经消失不见。朱慕云问起了玉梅：“桌上的照片呢？”

    “我收起来了。”玉梅说。

    “这是你自己的照片，你收起来也可以。那个相框是我帮你挑的，你可以把照片放到自己的房间。”朱慕云说。

    “多谢先生。”玉梅感激的说，正如其他两人，想在长沙站住脚，一点也不轻松。

    “莫管客气。”朱慕云突然用家乡话说。

    听到朱慕云说出家乡话，玉梅一愣，马上说了一句：“红是要谢的。”

    朱慕云一听，玉梅说的，还真有点像家乡话。这让朱慕云很是惊奇，他刚才的试探，原本想惊动玉梅。如果玉梅能主动离开，他不管她来自哪里，都不会去计较。可万万没有想到，玉梅竟然真的是湘乡人。

    “我们是老乡，在古星相见本就是缘分。以后，家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朱慕云“诚挚”的说，既然试探完了，当然要有所表示。

    “请先生放心，家里的事情，交给我绝对不会出问题。”玉梅信誓旦旦的说。

    晚上，朱慕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玉梅的身份、来历、目的，这些事情，一天不搞清楚，他就一天睡不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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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六月的债

﻿    朱慕云原本以为，玉梅的身份，很有可能是日本特务。他可是听说过，日本人对中国人很不放心，只要怀疑谁，就会暗中调查。甚至，会秘密抓进特高课。

    可现在看来，玉梅是日本特务的可能性很小。可是，政保局的特工，自己心里都有本账，难道说，政保局最近新进人了？最近，只有三处新进了人。而且，三处的人员，也一直在增加。就连陈旺金和尹有海，也未必掌握了。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起的比较晚，他掐着时间起床的，没有时间吃早餐了。在没有搞清玉梅身份和目的之前，他不想吃玉梅做的任何饭菜。想要毒杀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这样的毒品，朱慕云就能搞到。

    “你手臂上的伤口，应该换药了，我有个朋友，开了家诊所，明天你去他那里换药吧。顺便，也能让他检查一下，我撞你的伤口，到底会不会有后遗症。”朱慕云出门的时候，特意叮嘱着说。

    “不必了，我在后街找个人，换一下药就可以了。”玉梅忙不迭的说。

    她的伤口，当然不能给朱慕云的朋友去检查。撞伤和刀伤，在医生眼中，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据之前的调查，朱慕云的业务能力很差。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伤口有问题，她卧底在朱慕云身边，也很顺利。

    唯一可惜的是，朱慕云在家里，根本没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且，朱慕云的行为也很正常。但上面有指示，让她一直潜伏下去，直到找出朱慕云的罪证。

    “真的不用我帮忙？”朱慕云明显看到，玉梅的眼中，露出一丝胆怯。显然，她也很清楚，伤口有问题。可既然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想必她会补救。

    “不用，不用。”玉梅说，其实，这种伤口的换药，她自己都能完成。

    既然玉梅拒绝，朱慕云也没有坚持。下人的事情，他能关心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如果硬让玉梅去检查，反而会引起她的疑心。再说了，朱慕云也没打算，真让玉梅去检查。有的事情，真的说破，反而不好。

    如果玉梅知道她的伤口，朱慕云已经清楚，恐怕也不会再在这里待下去。朱慕云今天让她去检查，想必，玉梅会把这个漏洞补上。

    “先生，你不吃早餐啦？”玉梅见朱慕云拿着公文包准备出门，惊讶的说。

    “来不及了，以后，早上你也不用给我准备，在单位有早餐吃的。”朱慕云说。

    “是。”玉梅说，朱慕云虽然有钱，但有些事情，还是很节俭的。公家的便宜，只要能占，绝对不会客气。

    朱慕云走后，玉梅将手臂的伤口拆开。用伤口，对着门框狠狠地撞去。原本缝合好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但玉梅咬紧牙关，第一件是查看伤口。她用酒精将伤口清洗后，终于对最新的伤口，有些满意了。

    朱慕云将车子开出来后，发现家门口附近，确实多了辆黄包车。在拐角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乞丐半躺在地上。任何从173号出来的人，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在去镇南五金厂的路上，朱慕云将两份情报送了出去。这两份情报，内容一致，除了详细介绍玉梅的情况外，还附了一张她的照片。朱慕云在情报中，还写了自己的判断。玉梅，很有可能是原中统古星调查统计室的人员，现在属于三处的秘密情报员。

    当然，玉梅很有可能是个假名字，但是，照片却是真的。朱慕云要求军统，联系湖南站，派人去湘乡实地调查状元亭。而让党组织，在古星，注意玉梅的活动。党组织在湖南的活动，还不是很活跃。让地下党派人去湘乡调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邓湘涛还是胡梦北，接到朱慕云的这份情报后，都很紧张。邓湘涛一直将朱慕云，当成他最成功的王牌卧底。而胡梦北，更是愿意用生命来掩护朱慕云。根据纵队首长的指示，朱慕云是我党的宝贵财富。轻易不能让他涉险，况且，现在朱慕云的身边，已经出现了特务呢。

    胡梦北在接到朱慕云的情报后，马上第一时间向边保汇报。很快，家里回电，让他把玉梅的照片送回去。虽然地下党在湖南的活动不频繁，可是，中统的特务，可以直接从重庆调查。

    虽然军统也会调查，但我党也有自己的渠道。比如说，中统陕西调统室，以及重庆的中统组织，都有我党的谎报人员。

    对玉梅之事，朱慕云在政保局，除了华生之外，再没跟其他人说起。大胆推断，小心求证。他已经有了大概方向，剩下的，就只有论证了。玉梅是敌非友，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但玉梅肯定是属于哪一方，得等她活动起来才知道。

    以前朱慕云的事情，基本上都在码头就办好了。秘密的事情，不是在克勒满沙街163号，就是在对面的88号。如果在家里，那也是在地下暗室中。朱慕云有的时候自嘲，自己是真正的地下工作者。所有的工作，都是在地下完成的。

    “朱处长，辛苦。”史希侠今天一大早，就到了码头。他原本以为，朱慕云跟自己一样，上班时间一到，就会来办公室。可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朱慕云才姗姗来迟。

    “我有什么好辛苦的。”朱慕云淡淡的说，史希侠上次没有提供诊所的数据，他心里自然不舒服。今天史希侠登门，必然又是想走货的事。朱慕云暗暗冷笑，上次的损失，今天得补回来才行。

    “兄弟这次来，又是因为一批货的事。”史希侠敬了根烟，微笑着说。

    “现在风声很紧，上面三令五申，要打击走私，严禁一切违禁物品，进入匪区。”朱慕云打着官腔，上次史希侠跟自己打官腔，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史希侠求自己了。

    “违禁物品当然要打击，但兄弟的这些东西，都是正规商品。”史希侠说。

    “货单？”朱慕云伸出手，问。他虽然也会“帮”史希侠的忙，但这次，绝对不会让他舒心。

    “请朱处长过目。”史希侠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货单，上面列出的货物，都是普通商品，既不是抗日物质，更加不是军用物资。

    “这次你的数量有些大，我得向局座汇报。”朱慕云看着上面都是红酒、香烟、丝袜等物质，一副公事公事的样子，沉吟着说。

    “这种事，你自己就可作主，何必惊动局座呢。”史希侠苦笑着说，真是六月的债还得快，上次朱慕云找他帮忙，要各家药店的资料，他推诿要向武尚天汇报。现在好了，自己要发财，朱慕云却把李邦藩搬了出来。如果让李邦藩知道，自己岂会有好果子吃？

    “最近日本人经常突击检查，只有局座才会提前知道。如果不向局座汇报的话，一旦被日本人查到，那可不是舍财的事。”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处长帮帮忙，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史希侠拿出两根金条，顺便就塞到了朱慕云的口袋里。

    “如果不汇报的话，抓到了，咱们都得落挂。”朱慕云口袋里装了金条，语气没有了刚才的生硬。

    “真要是抓到了，再想办法也不迟。”史希侠笑着说，如果被日本人查到，朱慕云也会背时。到时候，朱慕云会比自己还急。再说，这种事情，朱慕云已经轻车熟路，怎么能被日本人查到呢？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向局座请示。但如果货物出了问题，史处长可别怪我，没有提醒。”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处长，上次药店的事情，兄弟确实也很为难。幸好，你神通广大，也搞到了情报。听说，收入颇丰？”史希侠说，五百大洋，那可是好几根金条。他现在走一船货，能赚多少钱？弄得不好，还没有五百大洋。

    “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朱慕云摆了摆手。

    “不提了，不提了。”史希侠忙不迭的说。

    “史处长，这是你买古玩的钱，货我已经放在了家里。这样吧，晚上你到我家来拿？”朱慕云将金条掏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说。

    “晚上？好啊。”史希侠高兴的说，他也希望，能有一个与朱慕云单独相处的机会。

    朱慕云望着史希侠，微微颌首。他虽然收了金条，但这钱来的光明正大，是做古玩生意赚的。史希侠既然给了钱，那自然要给他一件古玩的。至于史希侠是不是打了眼，那就不是朱慕云关心的了。

    下午，朱慕云故意又拖了点时间。他让郭传儒准备饭菜，在码头吃了饭，才回家。他与史希侠虽然没约，但既然是晚上，想必史希侠会在八九点才会来。

    果然，回到家，八点半的时候，朱慕云听到了门铃声。朱慕云站在二楼的窗户，拉开窗帘一角，望着玉梅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刹那，玉梅和史希侠都惊呆了。但很快，史希侠就率先回过神来，问：“朱处长在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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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演技

﻿    史希侠到朱慕云家的时候，韦朝蓬也出发了。白天朱慕云在医院，只是跟他提了一句，他当时就点头答应。不管朱慕云是什么身份，只要他没干丧尽天良的事，他就认朱慕云这个朋友。

    而且，韦朝蓬发现，朱慕云让他救治的，不是枪伤就是刀枪。这些人，不敢去医院，想必都是见不得光的。现在，哪些人的身份见不得光？就是那些敢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干的。韦朝蓬对这些人，是很佩服的。

    韦朝蓬准备了一个小包，里面是他积攒下来的药品。这段时间，政保局的马兴标在雅仁医院住院，韦朝蓬可以放肆的开药。这些药品，都很珍贵，不是消炎的，就是止血的。就算有人发现，有朱慕云兜着，他也不用担心。

    韦朝蓬在医院，因为人品端正，医术精湛，已经成为外科的主刀大夫。他开出的方子，别人从来不会怀疑什么。在古星，雅仁医院还能算是一方净土。

    韦朝蓬出门后，已经有一辆黄包车在等着。韦朝蓬上车后，对方给了他副墨镜，韦朝蓬戴上后，一点也看不清楚。他仔细一看，原本是普通眼镜涂了层黑漆。这要是能看得见，那就是见鬼了。

    他将装着药品的小包，小心放在腿上。这些药品，都是用来手术的。可以说，这是救命的药。他宁可自己摔着、碰着，也不会让药品出事。

    街上原本就天黑，再戴着这副“墨镜”，韦朝蓬就像被蒙上眼睛一样。黄包车拉着车，在小巷子里东拐西拐。韦朝蓬不停低声提醒，慢点，慢点。但车夫好像没有听到，早一分钟把韦朝蓬送到，苗冬辉就早一分钟动手术。

    很快，就到了一栋房子前。韦朝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周围漆黑一团，就算经过特别训练的人，此时也应该昏头昏脑，搞不清方向了。

    到了房子后，里面有一间偏房，车夫在某个地方一拉，就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韦朝蓬要进去的时候，车夫又递给他一个口罩和手电筒。又伸出手，指了指他手里的墨镜。

    韦朝蓬点了点头，将墨镜还给车夫。戴上口罩后，打开手电筒，一个人走了进去。在暗道的尽头，已经有人在等他。到了地下室内，韦朝蓬发现，这里自己曾经来过。而手术台上的病人，似乎也有些眼熟。

    “能做手术吗？”胡梦北问，根据地的条件有限，而且伍朝庚也分身乏术，否则的话，伍朝庚准备跟着来古星。

    “可以，但风险较高，你们要做好手术失败的准备。”韦朝蓬仔细检查之后，沉吟着说。

    “医生，你一定要救活他。”一个姑娘的声音响起，她是陪同苗冬辉进城的何青香，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现在的她已经慢慢成熟起来了。但冲动的性格，还是没有改变。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血浆准备好了吗？”韦朝蓬问。这样的手术，肯定会大出血。

    虽然雅仁医院有血浆，但他不知道病人的血型。而且，把血浆带出来，比带药品要麻烦得多。药品他可以像蚂蚁搬家一样，一天带一点。放在公文包里，谁也不会说什么。可血浆则不然，必须一整袋一整袋的带着，而且，血浆的储存很麻烦。以他家的条件，不足以存放血浆。

    “我们有四个血型相同的人，随时可以供应。”胡梦北说，根据地的条件太差了，根本没办法储存血浆，只能让活体跟随。幸好，检验血型比较简单。

    “无关人员暂时出去，准备手术。”韦朝蓬换上手术服，这里的设施，都是他帮朱慕云弄过来的，非常熟悉。

    除了何青香外，其他人都走了出来。何青香接受过护士培训，完全有能力给韦朝蓬当助手。有个助手在，韦朝蓬也轻松得多。当然，就算有助手，但他要独立完成这样的手术，还是会很辛苦的。

    ***

    朱慕云在二楼，观察着玉梅与史希侠的见面。朱慕云特别注意了一下，一般的客人进来，只要几秒钟，就会让人进来。可是，史希侠却在门外，站了将近一分钟。而且，他好像还隐约听到了他们在交谈。声音低，语速也很快，生怕自己听到似的。

    玉梅将史希侠领进来后，朱慕云也下了楼。他看了两人一眼，发现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虽然两人都极力掩饰，但还是被朱慕云发现了异常。

    “史处长，坐吧。”朱慕云手里拿着一方印章，好像没有发觉一般，微笑着说。

    “好，好。”史希侠此刻，确实很震惊。玉梅是他曾经的手下，一直作为秘密情报员使用。他也将玉梅的身份和联系方式，交给了武尚天。只是，玉梅一直没来三处报到，他还以为，玉梅潜逃了呢。

    现在，玉梅却出现在朱慕云家里。他不知道，玉梅是以中统身份，还是以政保局的身份。如果是中统身份，无需多言，送她到六水洲即可。但如果是政保局的身份，被武尚天秘密使用的话，他要是讲出了玉梅的身份，那就会坏了武尚天的事。

    史希侠仔细想想，觉得玉梅被武尚天秘密使用的几率更大。武尚天对朱慕云，肯定非常不满。如果让武尚天掌握了朱慕云的罪证，武尚天肯定会拿朱慕云开刀。

    刚才在门口，玉梅见到他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史处长”，这让史希侠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玉梅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表现得如此镇定，想必是在执行任务。就算史希侠是三处的处长，可是，现在三处的事情，都是由武尚天说了算。

    “这是一枚寿山石鹅形章，非常珍贵，既然史处长喜欢，小弟就忍痛割爱了。”朱慕云将印章递给史希侠，一脸“心疼”的说。

    “多谢朱处长割爱。”史希侠拿起印章，视若珍宝，珍之又珍的把玩了一会，就将印章收进了怀里。

    “咱们之间，以后要多走动，以后你想走什么货，可以直接来家里谈。”朱慕云看了准备去泡茶的玉梅一眼，故意说道。

    “不敢，不敢。”史希侠暗暗叫苦，如果玉梅是武尚天的人，自己与朱慕云的交易，必定会被武尚天知道。可是，他走私谋利之事，并没有跟武尚天汇报的。

    “这有什么，整个古星，有几个人不参与走私的？真要是打击的话，上至市长，下至科长，都得抓个干净。”朱慕云漫不经心的说。

    史希侠心里有事，自然不便打扰。玉梅的茶才泡上来，他就起身告辞。出门后，见到路边有个垃圾桶，他将所谓的寿山路鹅形章，随手就扔了进去。他虽然没什么见识，但这方印章值几个钱，他还是知道的。不过就是块稍微光滑点的鹅卵石罢了，狗屁的寿山石。

    第二天，朱慕云上班之后，史希侠又来登门拜访。玉梅见到史希侠，没有多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昨天晚上，朱慕云与史希侠的对话，她听得很清楚。玉梅没想到，史希侠竟然与朱慕云使用，一起走私货物。

    “你现在是听谁指挥？”史希侠直截了当的问。

    “对不起，不能告诉你。”玉梅说，她好不容易卧底在朱慕云身边，就算史希侠曾经是上级，此时已经没有统属关系。

    “你不说，我也知道。”史希侠说，这肯定是武尚天安排的。只是，朱慕云是政保局的“老人”，政保局刚成立的时候，就在经济处，有什么好查的呢？

    “史处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便吧，我要去买菜了。”玉梅说，她现在确实直属武尚天，卧底在朱慕云身边，就是监视朱慕云。一旦朱慕云有不轨行为，马上向武尚天汇报。

    “我跟朱慕云的事情……”史希侠想着措辞。

    “你放心，昨天的事情，我不知道。”玉梅说。

    听到玉梅这样说，史希侠终于放心了。他也不想问玉梅的任务，反正她在朱慕云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好意。只是，以后与朱慕云接触，就得多留个心眼。说不定什么时候，朱慕云就被抓起来了。

    下午，朱慕云接到华生的电话，雅仁医院已经通知二处，可以让马兴标出院。华生请示，由谁去接比较合适。实际上，他是接到白石路上的汇报，准备跟朱慕云见个面。

    “我亲自去一趟吧，你也跟我一起过去。”朱慕云说，这种事，华生完全可以自行作主，既然打来电话，想必是有事跟自己说。

    果然，到车上后，华生告诉朱慕云，“上午，史希侠又去了趟白石路173号。但没几分钟，他就出来了。随后，玉梅就出去买菜，快中午才回来。”

    “知道了。”朱慕云没有多说，史希侠不去自己家，那才是怪事呢。昨天晚上，他就断定一件事，史希侠和玉梅，以前是认识的。只不过，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装作不认识罢了。

    史希侠的演技，还稍逊一筹。玉梅倒是装得很像，要不是韦朝蓬提醒，到现在，朱慕云还未必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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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威胁

﻿    朱慕云去雅仁医院，并不是说他重视马兴标。只是借这个机会，见一下韦朝蓬。昨天晚上韦朝蓬有没有去手术，手术有没有成功，胡梦北未必会再告之他。到医院后，朱慕云让华生去办手续，自己先去了韦朝蓬的办公室。

    “韦医生，辛苦了。”朱慕云见到韦朝蓬双眼通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知道他昨天晚上，肯定忙到很晚。不管手术有没有成功，至少，昨天晚上韦朝蓬去了法租界。

    “只要结果是好的，再辛苦也不算什么。”韦朝蓬意味深长的说。

    他与朱慕云见面，不能说得太露骨。医院是公众场合，如果让有心人听到，那就不好了。韦朝蓬虽然不是地下党员，但是，他跟朱慕云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两人经常做一些秘密的事，已经有了默契。

    “马兴标要出院，你给多开点药，最好还能开点补品，我们不缺钱。”朱慕云说到“多开”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根据地送来的伤员，后期也需要药物治疗。而且，刚动完手术的人，体质虚弱，需要补充营养。他早就算过，让马兴标今天出院，正好可以把新四军伤员的药品、营养品，全部加到马兴标头上。

    马兴标的医药费，由二处报销。而二处的总务科，由华生负责。最后，报销的凭证，又是朱慕云签字。不管多开多少药品，别人都查不出来。这种事，也不会有人去查。

    “这还用你说？”韦朝蓬白了朱慕云一眼，这种事，他也轻车熟路了。朱慕云掌握着经济处和二处，手里有的是钱。这次马兴标在医院治疗，他之前已经将马兴标多用了不少药。当然，那些多出来的药品，昨天晚上，全部带到了地下室。

    “这是昨天晚上的手术费。”朱慕云拿出两根金条，推到了韦朝蓬面前。

    “这种钱你也好意思拿？”韦朝蓬怒道，他一直以为，朱慕云只是赚中介钱。朱慕云介绍自己去动手术，同时收取那边不菲的费用。自己都拿了两根金条，以朱慕云的性格，至少收了四根以上的金条。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付出了劳动，当然要拿报酬。况且，生命是无价的，岂是金条可以衡量？”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天地良心，这两根金条，正是史希侠给他的。

    只不过，金条的来源，他无法跟韦朝蓬解释。如果让韦朝蓬知道，自己只是业务帮忙的话，哪怕韦朝蓬再不敏感，肯定也会怀疑自己的身份。让韦朝蓬误会，自己只是一个掮客也好。

    “这种钱，我不能拿。我劝你，也不要拿。”韦朝蓬每给抗日人员动一次手术，心里对他们的敬仰就加重一分。虽然朱慕云当初救过他，但他对朱慕云的做法，还是很不以为然。

    “你手里没钱，怎么搞药？”朱慕云说道。

    “把你的那份也拿出来。”韦朝蓬想了想，接过了金条。同时，又伸出手，说。

    “我那份也是我应该得的。”朱慕云退了一步。

    “你要是这样的话，我让他们以后直接与我联系。”韦朝蓬威胁着说，他虽然不能亲手杀日本人。但能救下这些抗日英雄，也算是为抗日出了一份力。如果还收他们的钱，而且还收这么多钱，他会遭雷劈的。

    “你敢！”朱慕云呵斥道，韦朝蓬既给军统的人治过伤，也给地下党治过伤。如果让地下党知道，倒也没什么。但如果让军统知道，他也给地下党治过伤的话，事情就会很麻烦。

    “那就拿来。”韦朝蓬得意的说，事实上，他确实跟胡梦北说起过。但是，胡梦北并没有答应。

    对胡梦北来说，朱慕云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韦朝蓬同情地下党，他很欣慰。胡梦北也愿意，积极争取韦朝蓬。但是，现在让地下党与韦朝蓬直接联系，暂时还不行。

    “先欠着。”朱慕云不满的说。

    韦朝蓬露出一个胜利般的笑容，只要朱慕云赚不到钱，他可以将用，以药品的方式，全部返还给那些抗日人员。

    朱慕云走出韦朝蓬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在下楼的时候，朱慕云看到了侧脸。他稍稍一愣，那人怎么那么像以前美味餐馆的女地下党呢？

    朱慕云并没有看错，今天何青香确实来雅仁医院上班。虽然根据地的医院，也很需要她。可是，潜伏在古星，能更好的为党工作。何青香在古星，有一定的社会关系，能帮党做很多事。而且，她也能配合韦朝蓬这个党外同志，一起从雅仁医院搞药品。

    朱慕云很想回到韦朝蓬办公室，去问他一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就算问，韦朝蓬也未必肯说。毕竟在韦朝蓬眼里，自己的身份还不明确。而且，韦朝蓬未必会知道何青香的身份。

    韦朝蓬确实不知道何青香的身份，昨天晚上，他去法租界动手术，当时地下室内的人，都是戴了口罩的。就连胡梦北也不例外，何青香作为他的助手，也早就换好了衣服。而且，何青香也不知道韦朝蓬的身份。

    虽然他们俩，共同完成了苗冬辉的手术。但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谈论手术之外的事情。韦朝蓬在手术台上，非常专注，也很严谨。何青香担心苗冬辉的伤势，自然也没有注意韦朝蓬。而且，胡梦北之前就叮嘱过她，动手术的医生，是党外的同志，让她注意言辞。

    何青香进入雅仁医院，也是胡梦北安排的。何青香需要一个身份，在古星待下来。雅仁医院，算古星不多的净土之一。虽然也经常受到政保局和警察局的搜查，但对医务人员，还是比较客气的。

    ***

    “云哥，药的数量好像有些不对？”华生把手续办好后，将马兴标扶上了车，自己则在外面等着朱慕云。见到朱慕云后，他马上迎了上去。

    “多了还是少了？”朱慕云问，他知道，韦朝蓬已经提前把药截了下来。要不是华生很细心，一般人都不会注意这些。

    “少了三分之二。”华生说，原本一个月的用药量，但到手的话，只够用十天的。

    “回去后，你就按这个数量造册。”朱慕云没有解释，但他对华生的细致很欣赏。

    华生现在办事也很细致了，这样的性格，天生就是当特工的料。而且，华生也在冯梓缘手下，培训过一段时间。虽然他读书不多，但人很聪明。特别是与人交际，也很擅长。

    “是。”华生没有多问，只要知道朱慕云这件事，他就放心了。

    做这样的事，本就是他职权范围内的工作。不要说还留了三分之一的药。就是一点不给，也是没有问题的。大不了，自己拿着方子，再去外面的药店买就是。自从经济处对市里的十二家药店，突然检查之后，各个缉查科的药材数量，突然多了起来。谁也不敢顶风作案，毕竟查到后，付出的代价更大。

    “处座，劳烦您亲自来接我出院，兴标铭记在心。”马兴标等朱慕云上车后，感激涕零的说。他在医院，是一天也不想待了。时刻得防备阿大报复不说，他的手下经常来医院，他也想尽快去二科上任。

    虽然之前他与朱慕云一样，都是缉查科的科长，后来他到行动队当队长，比朱慕云先一步享受处级待遇。如果按资历论，他的资历，比朱慕云还要深一些。但现在，他迅速转变了心态，以二处二科科长自居。对朱慕云，绝对不敢摆什么架子。

    马兴标很清楚，如果自己不端正态度，在二处肯定混不下去。朱慕云有能力，把他提为二科科长，也有能力，随时把他撤掉。

    “让你带伤工作，不会怪我吧？”朱慕云发动车子，微笑着说。

    “不敢不敢，我在医院里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散架了，正想找点事情。”马兴标微笑着说，在医院整天待着，对他来说，实在待不住。幸好，医院的护士，个个温柔可爱，与她们谈笑，可以解解闷。否则的话，他早就偷跑出来了。

    “你现在的伤，也不适宜喝酒，接风宴暂时就不搞，等你身体完全好后，再向总务科报备，去古星饭店请兄弟们吃一顿，由处里报销。”朱慕云说。

    “多谢处座。”马兴标恭敬的说，朱慕云对下属，还真是没得说。二科的那帮人，现在什么事也没干，但每隔十天，就能领一次钱，工资、福利、资金，轮着领，他们早乐得找不着北了。

    “你上任之后，有什么打算没有？”朱慕云问。

    “以后我这一百多斤，算是交给处座了。你说要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说要杀人，我绝对不拉稀。”马兴标坚定的说。

    “我还真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将马兴标接出来，自然不是让他在二处养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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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死心塌地(求月票)

﻿    朱慕云交给马兴标的事情，只有一件，盯着安清会的丁子璜。如果让丁子璜盯着阿大，那是跟武尚天过不去。而盯着三处，则是内讧。但让他盯着安清会，却是监视地下抗日力量。谁也不敢保证，安清会中，就没有抗日分子。

    这件事，也正合马兴标之意。他出院后，最想干的，就是报仇。六水洲上的断指之仇，雅仁医院的受伤之仇。可是，武尚天是副局长，他一个小小的科长，在武尚天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所以，他只能抱着朱慕云的大腿。而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只要朱慕云和李邦藩，对武尚天不满，他完全可以借他们的手，报自己之仇。否则的话，他这个二科科长，连史希侠都斗不过，遑论武尚天了。

    但马兴标这个二科科长，对外还是有点权力的。安清会虽然是半官方机构，但官方并不承认。而安清会，都是一帮流氓地痞，马兴标二科的牌子，在他们面前，还是很管用的。

    马兴标毕竟是干过行动队长的人，就算现在只是科长了，但当初的人脉还在。他复出后，虽然跟的是朱慕云，但有些人对他，比以前还恭敬。朱慕云是政保局炙手可热之人，跟着他，会比当行动队长还舒畅。

    马兴标回到二科后，不顾身上带着伤，脖子上戴着绷带，主持召开了上任之后的第一次会议。能来二科的人，都是他的亲信。跟他们在一起，也无需客套。

    “没有处座，就没有我的今天。大家在二科，也都体会到了，朱长官对我们，那是真的没话说。所以，我们也要替朱长官分忧。”马兴标激动的说。

    在六水洲上，要不是朱慕云求情，他早就死在武尚天手里了。在医院，如果不是朱慕云拦着，武尚天一枪杀了自己，死后都不会有人替自己出头。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受了朱慕云的恩惠，自然要报答。再说了，二处也享受经济处有待遇，他们的收入直线上涨。现在，就算家里拖儿带女的，也能养活。别看行动队风光满面，实际上，如果没有立功的话，收入有限。勉强能养活两口人。但如果有小孩的话，一家人都吃不饱。

    比如说有个叫周志坚的，有一双儿女。他在行动队，如果仅靠正常收入，一日三餐，都只能吃个半饱。当然，行动队有权，他在外面混吃混喝，但却要被人戳脊梁骨。就算如此，家里的生活，也只能说勉强度日。

    调到二科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刚来的时候，就发了两块大洋，而十号，发薪水，二十号发福利，月底发资金。而且，除了薪水后，不是法币就是大洋。法币和大洋的购买力，比同等军票，要高出好几倍。

    “跟着处座和队长，我们有好日子过了。以后，谁要是不敢听处座和队长的，别怪我周志坚翻脸不认人。”周志坚大声说，他是二科的受益者，当然支持朱慕云和马兴标了。

    “老周说得对，但还不准确。以前兄弟们跟着我，没有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跟着朱长官，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会来了。”马兴标说，他在行动队的时候，手下几百人，但他并没有给行动队搞多少福利。

    将安清会交给马兴标，朱慕云相信，马兴标必定会尽心尽力。他现在，最需要应付的，反而是家里的玉梅。史希侠今天上午，再次到了家里。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朱慕云已经知道，玉梅肯定不是史希侠的人。

    否则的话，两人应该在外面见面，而不是在家里。而且，昨天晚上，他们在外面，也不可能拖延一分来钟，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人需要的时间。朱慕云只能肯定一点，史希侠之前认识玉梅。

    史希侠认识的人，很可能是他曾经的手下。现在，却不归史希侠领导。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因为武尚天。玉梅，一定是武尚天单线领导的特工。只不过，武尚天没想到，史希侠竟然会来家里，还与玉梅见了面。

    虽然玉梅答应，不提史希侠走私的事。但是，史希侠来家里与朱慕云见面，她却是要汇报的。玉梅与武尚天，可以直接用电话联系。反正朱慕云白天不在家，这个家就归玉梅所有。

    要不是电话不安全，她甚至连情报传递，也可以在电话里传送。但是，武尚天叮嘱她，除非紧急的情报，否则的话，只能用电话进行普通联络。比如说，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

    而玉梅，每天都要去买菜，那段时间，是她与武尚天最好的见面时机。只要拎着一只菜篮子，谁都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局座，昨天晚上，史希侠来了。”玉梅说，她与武尚天见面，是在府长路与东兴路交叉的路口，那附近有一个菜市场，武尚天在那里准备了一个院子，她从后门进出，谁也不会发现。

    原本，今天早上，她第一时间，就要向武尚天汇报的。只是朱慕云刚走，她就被史希侠堵在家里了。史希侠的用意，她自然很清楚。对史希侠的为人，她更是清楚。史希侠自私自利，如果把他与朱慕云合伙走私的事说出来，史希侠必定会坏自己的事。

    “他来干什么？”武尚天诧异的问，三处原来都是中统的人，难道说，朱慕云之前与中统有关系？如果那样的话，史希侠应该早通知自己才对。真要是有关系，那自己就省事了。

    蓦然，武尚天想到，史希侠找朱慕云，肯定是为了走货的事。谁都知道，经济处是天下第一大油水的部门。只要跟朱慕云搞好关系，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可是，史希侠毕竟才投诚不久，与朱慕云又不熟。而且，自己与朱慕云的关系也摆在那里，于情于理，史希侠都不可能与朱慕云聊得上才对。

    “他好像是买了朱慕云一件古玩，是一枚印章。”玉梅说，她对古玩并不是很懂，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交易。当然，她是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猜。

    “史希侠喜欢古玩？”武尚天惊讶的问。

    “以前也倒腾过一些，但现在应该没心情了吧。”玉梅说，史希侠以前当调统室副主任的时候，喜欢去文化街逛，算是古玩爱好者。

    但要说从朱慕云手里买古玩，恐怕史希侠还没到这个地步。虽然朱慕云的书房，摆着一个架子的印章、烟壶、鼻壶之类的小玩意儿，但在她看来，好像都不怎么值钱。因为那些东西，成色和款式都差不多，好像是才制作出来不久。

    “他倒是一点也不避嫌。你跟他说了什么没有？”武尚天不满的问。

    “没有，但他也没有多问。我想，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玉梅说，史希侠又不是傻瓜，这么明显的事情，如果都猜不到的话，他可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朱慕云对你没有起疑心吧？”武尚天问，史希侠知道玉梅的身份，并不意外。只要朱慕云没起疑心，一切就都好说。

    “朱慕云对这些事，确实不太在行。他到现在，还因为撞伤了我而内疚。”玉梅微笑着说，她也愿意朱慕云的内疚感，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成功潜伏在朱慕云身边了。

    “那就好。朱慕云在情报上面很嫩，这方面，他与你隔着好几个档次。”武尚天自得的说，玉梅以前是中统的秘密情报员，负责搜集古星的军事、政治、文化情报。

    如果不是史希侠投诚，玉梅暂时还不会暴露。而史希侠向武尚天，说出了玉梅的联系方式后，武尚天亲自联系了玉梅。得知整个中统古星调统室，整体投入了政保局的怀抱，玉梅没有过多考虑，就表示愿意替武尚天效力。

    颇有几分姿色的玉梅，也被武尚天一眼看上。两人勾搭上后，武尚天要求玉梅，潜伏在朱慕云身边，替他监视朱慕云的一举一动。玉梅略施小计，就让朱慕云主动将她招为佣人。从现在来看，玉梅的行动非常成功。

    “可惜，他已经有女友了。”玉梅遗憾的说，她的姿色虽然不算绝佳，可是手段很高明。稍用手段，就能让那些男人神魂颠倒。这方面，她是专门受过培训的。

    只是，朱慕云的女友，实在太出色了。她在于心玉面前，有一种无形的自卑感。虽然她没与于心玉正式见过面，可是在行动之前，她就悄悄观察过于心玉好几回了。她要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对朱慕云的事情，当然要尽量了解才行。

    “你个骚货，又想对他施展媚功？如果你能引诱朱慕云上床，我就送你一套房子。”武尚天微笑着说。

    “真的？那我也要白石路上的。”玉梅说，看得出来，朱慕云对男女之事，不甚了解。而她对床第之欢，可谓精通。

    “当然，如果你能让朱慕云死心塌地，我给你在法租界搞一套公寓，也没问题。”武尚天笑着说，玉梅是个职业特工，眼里只有金钱。只要给她足够的好处，她就会夫你卖命。

    “这可是你说的？”玉梅兴趣大生，不就让朱慕云死心塌地么？自己天天待在朱慕云身边，不怕他不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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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质问

﻿    玉梅答应加入政保局，成为武尚天的秘密特工，除了不想殉职外，还是想体现自己的价值。她对自己很有自信，虽然外表算不上惊艳，可是她对自己的手段，却极有信心。只要给点时间，她可以让任何男人迷上自己。

    比如说武尚天，现在就迷恋上了她。玉梅的编制，并不在三处，而是由武尚天秘密掌握。像她这样的特工，无需武尚天亲自联系。可是，武尚天对玉梅的事，事必躬亲。除了因为，想早点发现朱慕云有什么把柄外，最重要的，还是看上了她的身体。

    玉梅也准备大显身手，留住男人的心，首先从留住他的胃开始。古星这边的口味，虽然与湖南差不多，但还是有一定的区别。而她与朱慕云的老家，相隔不远。在家常菜这方面，她也是极有信心。只要有足够的食材，她的厨艺，一点也不比那些饭店的厨师差。而且，吃惯了饭店的人，更喜欢她的家常便饭。

    晚上，玉梅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她确实是湘乡人，但不是状元亭的。之所以报状元亭的地名，是因为去年，那个地方确实遭了灾。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土匪屠尽。她在外面，这才躲过一劫。这种解释，无论到哪里，都是说得通的。

    从下午开始，玉梅就精心准备，要做出地道的湖南菜，一样东西少不了：辣椒。为了买到正宗的辣椒，她特意坐着黄包车，去城南的菜市场买。她在古星也生活了近一年，以前在那里买过正宗的辣椒。

    虽然朱慕云没有打电话回来，但她决定，每天都要准备丰富的晚饭。家里的抽屉里，有足够的钱。而且，家里的地窖里，也储藏着米、面、油。时间一长，朱慕云就会习惯在家里吃饭。

    朱慕云的生活，比一家人家里要富裕得多。玉梅以前也在富贵人家，当过佣人。但现在，世道艰难，在古星想要生活好，除了有钱还不行，还得有权。否则的话，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很有可能就是帮别人赚的。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这是他熟悉的红烧肉的味道。在古星，现在菜里能带点肉沫，已经是上等人的生活。吃着大碗的红烧肉，简直就是奢华。

    朱慕云其实已经吃过饭了，但是，看到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他忍不住又吃了一点。玉梅的厨艺很好，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只是，朱慕云并不领情。

    “玉梅，不是说好了，我不打电话回来，你就不要给我准备么？难道说，你一个人，晚上要吃这么多？”朱慕云夹了一块红烧肉，但嘴里即敲打着玉梅。

    玉梅的行为，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加以制止，她会变本加厉。如果玉梅没有其他背景，那放任她一回，也是没有关系的。可现在，玉梅的行为，明显带着目的和任务，这样的饭菜，还是少吃为好。

    “不敢，我是担心先生忘记打电话了。”玉梅可怜兮兮的说。

    她心里对朱慕云很是鄙视，嘴里吃得欢，可还要怪自己。这样的主人，也实在难得伺候。为了这桌菜，她跑了大半个古星城，准备了一个下午。可不但没有换得朱慕云的称赞，听他的意思，还很是不满。

    “你是过过苦日子的，知道粮食来之不易吧？下次如果我不打电话，你只要做自己那份就可以了。否则的话，我只能另请高明。”朱慕云吃好后，把筷子一扔，正色的说。

    不得不得，玉梅花了心思，无论是红烧肉、剁椒鱼头、鱼丸子，还有一个豆鼓烧肉，都让他大快朵颐。可正是这样，他反而更加警惕。稍不注意，就会落入温柔乡中。

    “是，先生。”玉梅眼睛里濡着泪花，她觉得受了委屈，自己好心好意做这一桌子菜，是为了谁？她也很清楚，女人的眼泪，其实是一件武器。使用得当，能将铁汉的心肠化为柔情似水。

    但朱慕云丝毫没有怜悯之心，朱慕云也是过了苦日子的。有的时候，一口吃的，就能救活一条人命。他的生活，可以奢侈，但不能浪费。家里钱再多，也不能随便扔。

    之前，他以为玉梅是想讨好自己，一直都没有说。可现在，玉梅的身份可疑，就算自己赶，也未必会走。如果自己真的赶她走，想必也会以其他理由留下来的。

    在政保局，朱慕云需要与其他人交锋。无时无刻，不得小心翼翼，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一样。稍不注意，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回到家里，还要与玉梅交锋。现在，恐怕晚上睡觉，也不能说梦话了。

    在朝阳巷的时候，朱慕云基本上都是睡在地下室里。可到了白石路，再睡到地下室显然不妥。他家里，随时都会有人拜访。当然，他的地下室有好几层，就算被人发现，其中的第一层，人家也只会以为，他是贪生怕死。

    如果家里没有玉梅，朱慕云会睡到地下室里。他每天面临的压力很大，真的不知道，晚上会不会说梦话。身边的玉梅，就像一条随时都会咬人的毒蛇。而且，他还不能对玉梅动手，只能让她留在家里。

    玉梅的身份已经暴露，哪怕再毒，也很难咬到人。如果就此将她打发走，她身后的人，必定不会死心，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玉梅出现。如果每次都被自己识破，别人就会怀疑，他的业务水平，其实很高。

    可一直以来，朱慕云给别人的印象，都是贪生怕死、爱财如命，如果他突然之间变得这么精明，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留着玉梅，也能让她传递一些，自己想让别人知道的信息。

    “你既然在我家帮工，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难道说，你以前在别人家，也是这样自作主张？”朱慕云冷冷的说。

    虽然他觉得味道不错，但也不想让玉梅，在菜上面再花心思。朱慕云对自己的安全，一向都看得很紧，玉梅做的菜，哪怕再好吃，他也不能天天吃。否则的话，玉梅在菜里，随便加点东西，自己还有活路么？

    “以后我不敢了。”玉梅哪想到，朱慕云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难道说，他发现了什么？但朱慕云在政保局，除了会溜须拍马，贪污受贿外，好像也不懂什么。

    “现在古星，有多少人吃不饱饭？你也是农村出来的，觉得这样浪费粮食，合适吗？这顿饭，换成粮食，够多少人吃饱肚子？”朱慕云质问着说。

    “我错了。”玉梅哽咽着说，她终于明白，朱慕云为何会生气了。朱慕云也是从小地方来的，从小的日子，也应该过得不好。要不然，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知错就要改，以后不要再这样浪费了。这些菜，我们明天早上再吃一顿，如果还吃不完，就带到码头去吃。”朱慕云说，玉梅的菜很丰盛，但并不精致。

    “是。”玉梅说，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让朱慕云明天吃剩饭剩菜。

    朱慕云吃完后，玉梅本着清盘精神，将所有的菜全部吃完。晚上，她给朱慕云倒洗脚水，朱慕云告诉她，明天早上，不用准备给他早餐。

    日子过得流水一样，分外的平静又轻快。转眼间，玉梅来朱慕云家里，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除了刚开始的两天外，朱慕云再没在家里吃过饭。包括早餐也是如此，刚开始玉梅还会给他准备，但被斥责了一次后，没有朱慕云的吩咐，再也不敢擅自作主。

    每隔三天，玉梅就会与武尚天见次面。朱慕云虽然没看上玉梅的姿色，但武尚天早就对她垂涎三尺。而玉梅，正是如狼般的年龄，需求也很旺盛。让武尚天迷恋自己，也让玉梅很有成就感。

    “朱慕云最近有什么异常没有？”武尚天问，他之所以愿意与玉梅见面，主要是想与她缠绵悱恻。至于从朱慕云家里找到有用的线索，恐怕暂时还不行。

    “在家里还算正常。”玉梅说，朱慕云在家里，基本上不与他交流。在家里，既不吃早餐，也不吃晚餐。她现在就像一个人似的，朱慕云回来后，就待在书房。她每天除了给朱慕云开门，和倒洗脚水外，基本上难得见到他人。

    “你与他生活在一起，难道就没有发现他的什么秘密？”武尚天问，朱慕云是抗日分子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朱慕云掌握经济处，贪污受贿的事情，必定时有发生。

    “暂时还没有。”玉梅摇了摇头。

    “既然发现不了他的问题，那就尽快爬上他的床。以你的本事，只要他尝过一次滋味，一辈子都忘不了。”武尚天笑嘻嘻的说。

    “你现在就尝了我的滋味，会不会一转眼，以后就把我忘记？”玉梅似笑非笑的问。

    “不会，肯定不会。”武尚天捏着玉梅的脸蛋，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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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烈日计划

﻿    邓湘涛当上区长后，猛然才发现，军统局里在古星的实力还是很强大的。现在，他手下的人员，虽然还只有政保局的一小半，但只要训练得当，完全可以与政保局一较高下。

    要知道，政保局要面对全市的抗日力量。古星区，只要有两百人，就足够政保局头疼的了。而现在，邓湘涛手底下的人员，超过三百，将近四百。

    唐新回来后，更是野心勃勃。他在重庆，见到戴老板后，很是激动。当时就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在古星，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唐新的计划，也确实很宏大。古星市政府，每个月要举行两次会议，唐新计划，对会议厅进行爆破，将伪政府要员一举炸毙。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能成功，将对全国的汉奸特务，造成极大的震慑。

    为此，唐新作了周密安排。市政府的警卫工作，主要由警察局负责。而警察局保安处，就负责市政府的警卫。邓湘涛手里，原来只掌握贺清和一名同志。

    可古星站升级为古星区后，邓湘涛手里，又掌握了两人。分别是保安处的李玉清和刘慎之。他们之前，由重庆局本部掌握，直到日前，才交给古星区。

    唐新的计划，让贺清和、李玉清和刘慎之，在会议当日，同时值勤。他们本身是警察，可以将炸药带进去。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打点保安处的处长李自强。毕竟，要调班的话，只需要李自强点了头，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爆炸成功后，军统的人，会安全撤离。而调了班的李自强，将面临政保局和特高课的严查。说不定，能借日本人的手，将李自强除掉。

    能一举炸毙古星市政府的要员，这样的功劳，邓湘涛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可是这个计划，看似简单，但要执行起来，必须所有人配合默契才行。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错误，都会导致计划流产。

    比如说炸药的安放，布线，起爆。时间的安排，人员的撤离，都需要周密的安排。甚至，在外围，还需要有行动配合，以保证敌人的注意力，不放在爆炸事件上。

    毕竟，古星的政保局和宪兵队特高课，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在计划开始前，邓湘涛想让朱慕云看一下这个计划。借重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完善这个计划。

    血战计划，由朱慕云制订和完善，最终取得了圆满成功。这让邓湘涛，对朱慕云的能力大为赞赏。而朱慕云这样的能力，也得到了重庆的肯定。邓湘涛将这个想法，向重庆汇报后，很快毛人凤就亲自回电：准。

    这次的市政府爆破计划，邓湘涛和唐新，将计划命名为：烈日。邓湘涛希望，市政府会议厅的爆炸，能像一轮烈日，将整个古星照亮。

    鉴于朱慕云家里，有玉梅这个新进人员，邓湘涛与他的联络暗号，放到了王家港。而胡梦北与朱慕云的联络标记，更是放到了中山路上。这样的话，朱慕云开车上班的途中，只需要随意瞥一眼，就能收到信息。

    这段时间，苗冬辉在法租界养伤，朱慕云也不好与胡梦北见面。动完手术的苗冬辉，没半个月，是别想出城。再说了，法租界的条件，毕竟还是比根据地好得多。在这里的药品和营养，都能跟上，能让苗冬辉恢复得更快。

    见到邓湘涛要求见面的暗记，朱慕云下午，特意约了于心玉吃饭。自从徐士瀛离开古星后，朱慕云还没有主动与她联系过。果然，接到朱慕云的电话，于心玉很是不满。自己无论是在重庆，还是在国外，都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竟然会被男性给忘记了？

    如果朱慕云非常优秀，优秀到她心动的地步，那她也无话可说了。但朱慕云相貌普通，还是汉奸特务，竟然也敢如此轻视自己？换成以前的性子，于心玉永远都不会再搭理他。可现在，与朱慕云接触，是任务。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抗战，她只能牺牲自己。

    “这段时间搬家，整天忙得昏头转向。古星又要成立一个安清会，事情多得很呢。”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知道，只要说到政保局的事情，于心玉的职业素质，马上就体现出来了。

    “什么安清会？”于心玉一听，果然没再纠结朱慕云遗忘自己之事。

    “中国安清总会古星分会，其实就是洪帮的一个分支，等晚上上见了面，再跟你详细说。”朱慕云说，他提前给于心玉打电话，也是告诉邓湘涛，自己已经看到了暗记，晚上会与他联系。

    而明天，邓湘涛就会派人，把那个暗记擦掉。否则的话，下次朱慕云见到，还以为邓湘涛又要跟他见面呢。

    于心玉为了探听安清会的消息，只好忍让朱慕云的行为。差不多一个星期了，人没见到不说，连电话也没打一个。换成别人，于心玉至少要他求一个星期，才会再搭理。

    其实，于心玉也一直在等着朱慕云主动找她。因为，她也有事情，要跟朱慕云说。自从徐士瀛回重庆后，她就接到邓湘涛的正式命令，让她找机会，与朱慕云多接触，最好能住在一起。

    当然，邓湘涛所谓的住在一起，并非同居。而是让她也住到白石路173号，让她每天都能跟朱慕云见面，更加方便获得情报。时机成熟，两人再进一步发展。

    虽然于心玉对这个任务很抗拒，可是邓湘涛借着抗战的旗号，如果于心玉拒绝，邓湘涛也不会怪她。但是，以后与朱慕云接触的任务，就要交给别人了。于心玉想了想，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不就是与朱慕云住在一起么？又不是同居，更不是嫁给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要说朱慕云没有三头六臂，就算他有，自己也能制伏他。

    “这是巴黎的最新款提包。”朱慕云左手捧着一束玫瑰，右手提着一个精美的时尚小包，这是他提前一步赶到百货大楼买的。

    “你一个星期不露面，想用一个包就打发我了？”于心玉知道，朱慕云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但东西拿了，脸色却没有好转。

    “我已经在德明饭店订了位子，请于小姐屈尊前往。”朱慕云躬了躬身，嬉皮笑脸的说。

    于心玉摆足了架子，这才上了朱慕云的车。到德明饭店后，朱慕云向她汇报了这几天的情况。当然，朱慕云所说的内容，都是经过筛选的。

    吃过饭后，朱慕云送于心玉回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但在公寓外面，朱慕云发现，多了不少人。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将于心玉送到房间后，关心的问：“你这里以前不是很安全么？怎么这么多生人？”

    “我也不知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于心玉皱着眉，苦恼的说。下面的人，是邓湘涛安排的，不少是军统的行动人员。

    “要不，给你换个地方？”朱慕云试探着问。

    “再看看吧。”于心玉说，她肯定是要换地方的，而且还要换到白石路173号。但是，这得朱慕云主动说，她就算再想搬过去，也不会主动开口的。

    随后，朱慕云去见了邓湘涛。跟上次一样，朱慕云仔细观察了身后，确认没有尾巴，他才进入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

    “区长，最近忙完了吧？我上次的奖金，是不是到了？”朱慕云问。

    “你小子真是掉钱眼里了？现在古星区资金充裕，你的钱，一分也不会少。”邓湘涛笑骂道，朱慕云见到自己的第一件，不是汇报工作，也不是想接任务，竟然还是要钱。这倒是跟他一惯的作风，很是相似。

    “那就好，最近缺钱啊。”朱慕云说，他手里的钱，除了用来投资，基本上都要用来给根据地购买物质。上次根据地医院，连绷带和纱布都没有，朱慕云给了胡梦北一笔钱，让他去采购。古星有不少纱厂，想要采购到这些东西，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运出去，但有朱慕云在经济处，不管什么东西，都能畅通无阻。就算是军火之类的东西，也可以通过地下通道，安全的送出城。

    “你如果缺钱的话，全古星就没有钱人了。”邓湘涛瞪了朱慕云一眼，叹道。

    “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今天晚上，给于小姐送了一个最新款的包，知道多少钱么？二十美金。不行，现在你财大气粗，这钱得报销才行。”朱慕云不满的说。

    “不要说这些屁话，你上次要调查的玉梅，有反馈了。”邓湘涛说。

    “是中统的人吧？”朱慕云问。

    “玉梅原名李婷，湘乡梅桥镇人。原是中统古星调查统计室情报员。史希侠叛变投敌后，她也跟着投敌。”邓湘涛介绍着说。

    “状元亭是怎么回事？”朱慕云问。

    “去年，状元亭遭到土匪屠村，她将地址放在状元亭，也是为了避免麻烦。”邓湘涛说。

    朱慕云一听，却觉得不对，玉梅可是告诉他，两年前就已经离开了状元亭。这两年，从来没跟湖南联系过，看来她的工作，还是做得不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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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寻找漏洞

﻿    玉梅恐怕想不到，朱慕云会这么快就查到她的底细。毕竟，武尚天对朱慕云的怀疑，只是涉及经济方面。只要朱慕云敢参与走私，玉梅又能拿到证据，武尚天就有办法收拾朱慕云。

    但武尚天也想不到，朱慕云有好几层身份。地下党在湖南的关系，还没那么广。可是军统的触角，已经遍布全国。玉梅的身份，关系到公鸡的身份。毛人凤亲自给湖南站发了电报，效率之高，可以想像。

    其实，玉梅的故事，编得如何，已经不重要。只要确定她原来是中统，现在已经投敌，就足够了。至于她故事中的漏洞，只能说明，她不注意细节。如果没有军统的情报，朱慕云凭着这些细节，也能断定她的身份。现在，这些细节，就成了佐证。

    “确定是去年才遭的匪吧？”朱慕云还是问了一句。虽是佐证，但却能让自己吸取教训。潜伏在敌人内部，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断送所有的努力。

    朱慕云清楚地记得，玉梅跟他说过，她与丈夫和儿子，两年前就到了古星，期间一直没与家里联系。那她又怎么知道，村里被屠村呢？如果玉梅告诉他，曾经有老乡带过消息，或许她的故事，就更有可读性了。

    “这是去年五月份的事。”邓湘涛笃定的说。这件事，在当地影响恶劣，当地驻军还派兵剿匪。就算在古星，只要查去年全国性的报纸，也能看到相关报道。

    “去年五月？”朱慕云沉吟着说。他不想找玉梅证实，反而要让她觉得，自己对她的身份，并没有起疑。

    “找你来，还有一件事，区里准备搞一个烈日计划，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这才是他找朱慕云来的主要原因。

    “烈日计划？”朱慕云诧异的说，看邓湘涛的语气，这个行动很不一般。之前的血战行动，已经让政保局损兵折将，这次的烈日，不会是针对日本人吧？

    “我们准备，对市政府会议厅进行一次爆炸，将所有伪市政府要员一网打尽！”邓湘涛坚定的说，这个计划如果行动，他将成为军统的传奇人物。所有参与这个行动的人，都将列入史册。

    见朱慕云一脸的震惊，邓湘涛自得的向他详细介绍了烈日计划。这次的行动，主要由唐新负责。具体由打入警察局保安处的贺清和、李玉清、刘慎之三人负责执行。他们负责将TNT炸药，安放到会议厅。在会议进行时，由贺清和负责引爆，李玉清和刘慎之，负责警戒。

    外围，则由行动队第三分队配合。所谓的配合，就是由第三分队，执行一次暗杀行动。目标也定下来了：古星法院院长唐炳炎。这个唐炳炎，也算是民国的法律大师，可惜，日本来了后，竟然卖身当了走狗。重庆方面，早就将他，列为了铁杆汉奸。只要有机会，全国的抗日人员，都可以对他制裁。

    朱慕云暗忖，军统的野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唐炳炎何等人物？南京新政府讲究法治，政保局的很多案子，都必须走法院的程序。警察局的看守所和监狱，更是经常受到法院的监督。就算是警察局长方本瑜，在唐炳炎面前，也绝对不敢放肆。

    如果军统将唐炳炎杀掉，肯定会让古星乱成一锅粥。唐炳炎的身份，比财政局长常百诺重要得多。无论他是否被杀，整个古星的警察，都会行动起来，全力缉捕凶手。

    朱慕云望着邓湘涛越来越明亮的眼睛，原本想劝，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才刚刚听闻烈日行动，还不适宜发表言论。

    “炸药准备好了没有？”朱慕云问，如果没有炸药，烈日计划只是一场梦。计划得再好，如果不能行动，只是空谈。

    “我们手里的TNT炸药充足，不要说炸掉一个会议厅，哪怕就是把市政府夷为平地，也绰绰有余。”邓湘涛说，他现在手里，人员充足、装备先进，武器弹药更是不用担心。军统古星区，有两个小型的军火库，炸药绝对不成问题。

    “这个第三分队的人员，与保安处的人，平常是否有来往？”朱慕云问，看似细节的问题，但其实很重要。如果真的要暗杀唐炳炎，那么，参加行动的人员，与警察局保安处的贺清和等人，绝对不能有任何联系。

    “这就不太清楚了。”邓湘涛摇了摇头，他手下的人员，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不可能对所有人都了解。

    邓湘涛负责的，只是处一级，最多到科一级。像下面的分队长，他是认识的。可是再下面的队员，就未必熟悉了。

    “一旦第三分队采取行动，无论成功与否，全市都会有面临一场大搜捕。如果他们能顺利撤离，倒也没什么。可一旦被捕，甚至招供，麻烦会很大。”朱慕云说。他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市政府会议厅的结构，拿到了没有？”

    “只有草图。”邓湘涛说。现在古星市政府的办公大楼，就是原来的市府办公大楼，内部结构他们很熟悉，凭着记忆，就能把图画出来。况且，贺清和等人，会被安排在市政府执勤，很快会把最新的平面图画出来。

    “我建议，暂缓对唐炳炎的刺杀。第三分队的配合，无需这么激烈。”朱慕云缓缓的说。

    唐炳炎在全省都是有名的，据说省里有意让他担任省高院院长。此人在法律界，还是很有地位的，如果在行动之前，就制裁了此人，必然会让行动的难度加大。而且，市政府的会议，唐炳炎也很有可能参加。到时候将唐炳炎一起炸上天，岂不比单独暗杀，要简单得多？

    “这个恐怕不行。”邓湘涛摇了摇头，这个计划，只需要让朱慕云完善，并不是让朱慕云修改。这个计划，是唐新提出来的，在重庆的时候，就已经向毛人凤和戴老板汇报过，也得到了他们二位的首肯。

    就算邓湘涛是古星区的区长，他也只有执行权。他现在的职责，也是完善烈日计划。刺杀唐炳炎，是早就定下为的事情。唐新已经把任务，交给了第三分队。恐怕这两天，第三分队，就要开始行动了。

    “这样吧，我回去仔细想想，毕竟这样的计划，疏忽大意不得。”朱慕云沉吟着说。这么大的行动，他可不敢说，马上就能发现问题。毕竟，他对参加行动的人员，并不是非常了解。

    “当然可以，让你来，就是想借你的脑子用用。另外，你家的那个玉梅，要不要帮你处理掉？”邓湘涛问，以前朱慕云一个人住，任何事情都无所顾忌，现在多了个玉梅，稍不注意，就会出事。

    “不用。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朱慕云摇了摇头。

    如果除掉了玉梅，还会有第二个玉梅来。把她留在身边，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反而会更加安全。至少，武尚天不会再派其他人来了。

    “我在你门口，放个行动组，遇到紧急情况，马上就可以支援你。”邓湘涛关心的说，朱慕云的安全，是古星区的头等大事。

    连重庆的毛人凤，都知道“公鸡”，可见朱慕云的重要性。毛人凤对朱慕云有专门的指示，一定要保护好公鸡的安全。如果遇到意外，宁可撤出，也不可以暴露。就算公鸡离开政保局，回到重庆后，也是一张打击日寇的好牌。重庆可以宣传朱慕云的功勋，而贬低和讥讽政保局的无能。

    “她又没有三头六臂，我好歹也是你训练出来的精英，还用怕她？”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中统的训练，一点也不比我们差。况且，她以前是中统古星调统室的秘密情报员，别看是个女的，但身手矫健。”邓湘涛提醒着说。

    “你不是要安排于心玉住进我家么？我们两人联手，还能怕他？不要说她没掌握我的真凭实据。就算真的有，她和她背后的人，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小子倒是识相，徐慧莹哪里露出马脚了？”邓湘涛笑道。朱慕云实在太敏感了，或许是长期潜伏的原因，天天要与日伪人员交锋，发现一点问题，就会被无限放大。

    “她没露出马脚，是江岸街和丰公寓下面的人，好几个我都认识。别以为他们化了妆，又是晚上，我就认不出来了。”朱慕云说，以前军统古星站的绝大部分人，朱慕云都给他们弄过安居证。

    当时，朱慕云将钢印掌握在自己手里，逼着邓湘涛将所人的照片，都交给他。对古星站的人员，朱慕云就算不知道他们的真名，但化名都知道。升级为古星区后，那些新进人员，他还没有掌握。

    “幸好你不是叛徒，否则的话，我们就完蛋了。”邓湘涛叹息着说。朱慕云脑子转得快，记忆力又好，要是真心帮日寇做事，将是军统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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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合住

﻿    听到邓湘涛的话，朱慕云突然也是感慨万端。自己整天在敌人的心窝内行走，或许也有暴露的一天。一旦身份暴露，自己要怎么办？

    “如果我不幸被捕，还是自行了断较好。”朱慕云突然黯然神伤的说。他的意志虽然坚定，但是政保局的那些刑具，实在不想去尝试。

    “以你的智慧，只要不冒进，肯定不会暴露。”邓湘涛安慰着说，朱慕云可是他手底下的王牌特工。他从来没有想过，朱慕云会有暴露的一天。但是，朱慕云有这样的打算，他还是很欣慰的。任何一名特工，都要有成仁之决心。

    “对于心玉，你是不是打算将她硬塞给我？”朱慕云换了个话题，于心玉现在是古星区的电讯处长，掌握着全区几十部电台，还要与重庆联系。她已经不适合，再在德意志洋行上班了。

    “我的意见，你们尽快结婚，让她在家相夫教子。当然，前提是你家的佣人得离开。”邓湘涛说，他知道，朱慕云家肯定会有地下室，也会有暗道。甚至，规模比克勒满沙街163号，还要大得多。

    将古星区电讯处，安排在朱慕云的住处，是很安全的。当然，那个时候，朱慕云的身份，就得告诉于心玉。

    “我们现在的关系，还只是普通朋友，一下子结婚，很难令人信服。”朱慕云内心，对与于心玉的结合，还是拒绝的。

    于心玉毕竟是国民党，而自己信仰的是共产主义，这两种信仰，激烈碰撞了几十年。到现在，谁也没能说服谁。或许，如邓湘涛所说，必须进行一场战争，才知道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但朱慕云坚信，就算共产党暂时弱小，但不会永远失败。总有一天，将会把共产党打趴下。这样的信念，朱慕云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共产党员，是一群有着真正信仰的人。

    “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这可是徐处长的意思。”邓湘涛提醒着说，徐士瀛亲自考察了朱慕云，他对朱慕云的人品、能力、身世都了解清楚，这才代替徐慧莹的父亲作主。

    可到了朱慕云这里，竟然还扭扭捏捏，好像徐慧莹是嫁不出去，非要赖着他似的。如果被徐士瀛知道，指不定会怎么替徐慧莹，打抱不平呢。得罪了徐士瀛这个人事处长，谁都没好果子吃。

    “这不是我能决定得，得让政保局的人，觉得水到渠成了，才能举行婚礼。”朱慕云说，虽然政保局的人，都知道他在追求于心玉。可是，于心玉很少去政保局。就算陈旺金等人，也见过于心玉，但如果他们突然结婚的话，别人肯定会觉得突兀。

    “好吧，但你要加紧时间，这样的女人，如果你不珍惜，别人会怀疑你是不是有病。”邓湘涛不满的说。

    “请区长放心，我一定努力，争取早日抱得美人归。”朱慕云笑道。

    “最近，徐慧莹会辞职，同时，她的江岸街和丰公寓，也会处理。无家可归的她，正需要一个温暖的家。”邓湘涛说，虽然是安排的，但必须要让外人看不出来。

    “是。”朱慕云说，他觉得，这件事必须向胡梦北汇报才行，玉梅的身份，已经查清了。但加上于心玉，以后他在家里，更是不能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朱慕云并没有接到胡梦北同意见面的暗号，只能给他发出情报。关于玉梅的身份、烈日计划，还有于心玉的安排。特别是于心玉将与自己住在一起，他更是得请示。没有上级的批准，他与军统人员住在一起，是不允许的。

    邓湘涛对朱慕云的意见，还是很重视的。在朱慕云走后，他就去见了唐新。他虽然拒绝了朱慕云，可是与唐新商议的时候，还是觉得，烈日计划，想要确保成功，还是需要进行修改。

    朱慕云的提议，虽说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他首先要确认的一件事，就是第三行动分队的人员，与保安处的三名卧底，是否有关联。

    “第三分队的许兴辉、常满仓，与李玉清和刘慎之的关系较好，他们素有来往，原本许兴辉与常满仓，也准备打入警察局保安处。但时间来不及了，只好让他们加入第三分队。”唐新说。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唐新看了邓湘涛一眼，这个计划，自己提出来，也有几天时间了，邓湘涛怎么到快执行时，才跟自己说起此事呢？但这也看出来，邓湘涛城府极深。唐新哪知道，这是邓湘涛在咨询了朱慕云后，才有了新的思路。

    “许兴辉和常满仓，不能参加制裁唐炳炎的行动。而且，为了确保烈日计划的成功，制裁唐炳炎的行动可以中止，或者延后。”邓湘涛当机立断的说。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会给胡瑞传令，不许他擅自行动。”唐新说，他嘴里的胡瑞，是行动队的副队长。这次第三分队的配合行动，就由他负责。暗杀唐炳炎的计划，也是胡瑞提出来的。

    “今天晚上，务必将命令传到他手里。”邓湘涛叮嘱着说。他知道胡瑞，好大喜功，遇事冲动，容易头脑发热。

    “我马上去办。”唐新郑重其事的说。

    烈日计划，其实在贺田还担任站长时，唐新就已经提出来了。只不过，当时古星站条件有限，保安处的人，也都还没有安排进去。天时地利，都没有站在军统这边。而此次则不然，保安处有三名卧底，他们配合的话，完全可以将炸药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去安装好。

    但是，唐新所谓的马上去办，并不是亲自去办，邓湘涛没有追问，他也只是派人给胡瑞传信，让他中止制裁唐炳炎。胡瑞是个我行我素之人，他已经多次侦察唐炳炎的行动，觉得暗杀唐炳炎，肯定会非常顺利。

    虽然收到了唐新的传令，可胡瑞并没有当回事。他认为，制裁了唐炳炎，自己不但能名垂青史，也能更好的配合烈日行动。唐炳炎可是伪政府的重要官员，一旦唐炳炎被杀，整个古星的汉奸，都会人心惶惶。

    ***

    第二天，朱慕云上班经过中山路时，看到了胡梦北发出的暗号，在规定路口的电线杆上，有一个正方形加三角形。这个暗记，是要求下午，在法租界巴黎饭店见面。

    三角形与正方形的位置，也会传递某种信息。如果三角形在正方形的前面，则是在德明饭店见面，在后面，则是巴黎饭店，上面，则是在铁路饭店，下面则是在咖啡馆负面。

    朱慕云上午，时间安排得很紧凑。他上班第一件事，永远是向李邦藩汇报。随后，会去设在镇南五金厂经济处的处长办公室，听取经济处的工作汇报。处理完经济处的事情，如果无需去下面的缉查科，他一般都会去码头检查场。

    在检查场的办公室，听取二处的工作汇报。等这些事做完，他才有时间去码头。而到码头后，就要应付，那些需要走货的商人了。朱慕云要做的，就是根据他们的货物和数量来定价格。等做这一切，差不多就到中午了。

    一般情况下，朱慕云中午都会在码头小憩一会。等到下午，一般人都不会来打扰他。如果有人来拜访，那也是扯闲话。

    而下午，朱慕云就算提前下班，别人也无话可说。毕竟，他还要追女朋友呢。朱慕云开着车子，去了巴黎饭店。下车之前，他简单的化了化妆。现在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那些商人，想赚钱的，都跟他打过交道。

    朱慕云化的妆，不需要所有人都认不出来，他在车上条件有限，也不可能做到。他的要求不高，只要一般人，认不出来就可以了。加副眼镜，戴个帽子，贴个胡须，再把眉毛改一下。就算是熟悉的人，再看到他，也不敢轻易相认。

    朱慕云在巴黎饭店，开了一间房。拿到钥匙后，很快有人从门缝塞了张纸条进来，上面只有一个数字：三零四。

    两重一轻，朱慕云在三零四敲了敲门后，门就打开了。开门的，正是久违了的胡梦北。“老胡，家里的病人，还没有走？”朱慕云与胡梦北握了握手，问。

    “还要几天。”胡梦北说，只要手术成功，剩下的事情，就无需朱慕云插手了。能不让朱慕云行动，尽量不要麻烦他。正如纵队首长的指示，平常尽量让野草静默潜伏，到关键时候，才启用。

    “找我来，有什么指示？”朱慕云问。

    “对你的指示，永远只有一条，一切以个人安全为重。一旦危及到你的安全，要果断撤离。”胡梦北叮嘱着说。

    “放心，我清楚。”朱慕云说。

    “关于玉梅的情况，家里送了份资料过来，你看看。”胡梦北说，玉梅是中统人员，共产党对中统的浸透，比军统要厉害得多。想当年的龙潭三杰，几乎控制着中统的组织机构、全国的电报往来。就算是现在，在中统高层，也潜伏着不少我党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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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不看好

﻿    朱慕云对玉梅的情况，基本上已经掌握了。一个已经暴露的卧底，相当于被判了死刑。如果让武尚天知道，朱慕云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了平息朱慕云的愤怒，武尚天肯定会让她消失。

    阿大仅仅是跟踪朱慕云，就被二处修理得进了医院。玉梅敢在朱慕云身边卧底，可以想像，她将承受朱慕云多大的怒火。武尚天很清楚，朱慕云贪生怕死，对自己的性命，最是看得紧。

    虽然武尚天贵为副局长，可朱慕云在政保局根基甚深，而且，朱慕云还是李邦藩的亲信。真要是被朱慕云抓到把柄，武尚天会很尴尬。所以，玉梅的身份一旦暴露，结局只有一个。

    朱慕云看了地下党传过来的资料，比军统提供的资料，更加详细。这让朱慕云暗暗惊奇，军统查中统，属于内部调查。而共产党调查国民党，属于不同阵营的调查。

    可共产党的调查结果，比军统还要详细，这只能说明一点，共产党的情报工作，比军统更有效率。朱慕云看过玉梅的资料后，划了根火柴，将纸烧掉了。这些信息，全部记在了他脑子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觉得，烈日计划的成功几率有多高？”胡梦北问，他对朱慕云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朱慕云在情报里，汇报了烈日计划。这个计划，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特别是参与计划的人员，没有经过精心安排，一旦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计划就会失败。朱慕云详细分析了烈日计划，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最多六成。我感觉，烈日计划，恐怕不会像血战顺利。”朱慕云缓缓的说。

    虽然古星站扩充古星区，但并不代表军统在古星的力量，就强大了。这其中，还需要一个整合与协调。这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有些时候，一加一，甚至会少于二。

    以前的行动队，只有几十人，邓湘涛都很熟悉。他通过邓阳春，可以如臂使指。只要精诚团结，就能发挥最强的战斗力。

    而现在的行动处，一下子加到上百人。下辖古星行动大队、古阳行动大队，还会有一个古昌行动大队。每个行动大队，还有几个分队。另外，区直属有十几个外勤组，每个外勤小组，都配有电台和掩护商店。

    很多行动队员，邓湘涛都还没有熟悉。看似人员多了，但是，论战斗力的话，恐怕还不如以前的古星站。

    像烈日这样的大行动，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精挑细选。可是，邓湘涛连第三分队的队员名字，都叫不出来。这样的行动计划，朱慕云觉得不太靠谱。必须要有绝佳的好运气，才有可能成功。

    “那倒也未必，你要密切关注这个计划，一旦出现变故，及时通知我。”胡梦北说，在市政府的要员中，也有一些是同情和支持共产党的。如果军统真要搞这样的行动，地下党自然要把这些人保护起来。

    “是。”朱慕云点了点头。

    “伍院长再次让我对你表示感谢。”胡梦北突然说，两千瓶百宝丹，送到根据地后，让数以百计的新四军战士，都获得了治疗。有些战士，已经伤好出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雅仁医院是不是新派了我们的同志？”朱慕云问。他想起了那天看到的护士，很像何青香。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只要见过一次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雅仁医院有党组织，归古星工委领导。”胡梦北漫不经心的说。朱慕云的观察力还真是敏锐，何青香刚到雅仁医院，就被他发现了。

    朱慕云没有再问，他又向胡梦北详细汇报了，军统古星区的机构和人员。另外，对于心玉将与自己合住之事，他也请示了胡梦北。以前他一个人住，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比较简单。但徐慧莹搬过来后，与他交锋的对手，又多了一个。

    “上次徐士瀛来古星，你与他谈的怎么样？”胡梦北问。邓湘涛这么快，就要求徐慧莹与朱慕云住在一起，与上次徐士瀛来古星，肯定有关系。

    “还好吧。”朱慕云谦逊的说，他其实已经感受到了，徐士瀛对自己很满意。这从邓湘涛之后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昨天，邓湘涛又说起了这件事，可见，邓湘涛已经将徐慧莹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他应该对你还比较满意，否则的话，不会同意徐慧莹与你住在一起。”胡梦北说，徐慧莹可是徐士瀛的亲侄女，徐士瀛来古星，特意接见朱慕云，既有听取汇报之意，更有当面考察朱慕云之意。

    按照现在的趋势，朱慕云未婚，徐慧莹未嫁，两人以夫妻名义，在古星潜伏的可能性很大。虽然刚开始是以假夫妻的名义，可孤男寡女，相处一室，日久生情是很正常的。所以，徐士瀛考察朱慕云，也是有挑侄女婿之意。

    “这件事，是邓湘涛一手操作，他恨不得我能真的娶了徐慧莹。”朱慕云苦恼的说，如果从外表看，徐慧莹美若天仙，谁娶到她都是福气。

    可她是军统古星区的电讯处长，叔叔又是军统局人事处长，听说父亲还是重庆的巨贾。这样的身世和背景，自己能娶她吗？敢娶她吗？

    “你与徐士瀛见面，除了汇报工作外，是否还有其他交流？”胡梦北又问。

    “我还送了个乾隆铜胎珐琅直颈瓶给他，这是上次在拍卖行买的。”朱慕云说，当初他是花了八十美元拍下来的，事后证明，至少值三百美元。送给徐士瀛，也算能拿得出手。

    “你小子，怎么到哪里都改不了这个毛病？”胡梦北不满的说。这种作风，在我党是严格禁止的。

    “当时是随手拍下来的，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徐士瀛，还能让他关照一下。”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他当初送这个乾隆铜胎珐琅直颈瓶，连邓湘涛都未必知道。他是直接放在前台，请服务员事后送进去的。他只是在里面留了个纸条，上面什么也没写，就画了只公鸡。

    “怪不得徐士瀛喜欢你，以后要是回了根据地，可不能把这套作风带回去。”胡梦北提醒着说，如果朱慕云见人就送礼，不但会犯错误，而且也会让接受礼物的人猛错误。

    “我给家里送的东西，可一点也不少。”朱慕云说，他给根据地送的药品、物质、枪支弹药，如果论价值的话，八百美元都不止了。

    “你如果是送这些东西，那多多益善。”胡梦北说，朱慕云已经精通人情世故，或者说，到哪座山就唱哪支歌。给重庆的高官，送的是古玩珍宝，给根据地的首长，送的是烟酒药品等急需的物质。

    “所以说，我这套作风还是可以发扬的。”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对徐慧莹的事情，我要请示首长，才能给你答复。过几天，你看路上的标记，如果是两个三角形并排朝上，就是同意。朝下，就是反对。”胡梦北说，朱慕云身边的人员，越来越复杂，他与朱慕云的见面次数，越少越安全。

    “还有件事，我向德意志洋行订了几台空调。据费利克斯所说，他不但能搞到武器，也能进口药品。比如说，我们急需的磺胺。”朱慕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的军火，他是以第六师的名义进的货。自己虽然截留了一部分，但后来，又私下向费利克斯订了一批。

    但是，药品不一样，属于极度敏感的军用物资。如果说军火，朱慕云只是用来卖给古星的富户，那么能用到磺胺的，除了各大药店外，就只有抗日力量了。所以，每家药店和诊所的消炎类药品，都是严格限制了的。就算有病人需要购买，也必须严格登记。严重的时候，还需要派人通知警察局。

    “磺胺？费利克斯未必会跟中国人做生意。”胡梦北说，根据朱慕云的安排，地下党已经盘下了一间益民药店。

    上次朱慕云对全市的药店，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虽然只抽查了十二家药店，但也让所有的药店老板，大为紧张。一旦被经济处查出来，好几年的利润，全部得吐出来。已经有药店萌生了退意，地下党趁此机会，很顺利的盘下了这间规模不大的药店。

    平时，益民药店可以用来当情报站。但药店更重要的任务，是通过药店这个平台，购买各种给根据地急需的药品。比如说，史希侠会源源不断送进来的百宝丹，还有磺胺。

    “没事，过段时间，费利克斯身边，就会多一个中国保镖。到时候，你们可能通过他，与费利克斯取得联系。商人都是逐利的，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什么生意都会做。”朱慕云微笑着说，费利克斯万里迢迢来中国干什么？无私的帮助中国人？当然是赚钱了。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不要说磺胺这种合成的西药，哪怕是德国最先进的武器，他都能搞来。

    PS：上一章的笔误改回来了，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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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误解

﻿    朱慕云所说的中国保镖，正是杨世英。上次朱慕云已经安排，费利克斯与杨世英见过一面。当时，九头山的人，正准备再次袭击费利克斯。结果，杨世英挺身而出，救下了费利克斯。那次，杨世英给费利克斯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如果再让费利克斯，“无意中”见到杨世英的话，想必他会千方百计，把杨世英留下来。中国处于战争状态，费利克斯对自身的安全，也是非常在意。否则，他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这一点，朱慕云其实也感同身受。乱世之中，如果不能保住生命的话，无论赚多少钱，都是镜花水月。所以，为了保命，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如果杨世英到了费利克斯身边，以后，就算有人查出他当初杀人的事，有费利克斯保他，也不会有太多的事。当然，杨世英的身份档案，朱慕云会帮他再做一套。就算杨世英的名字不改，也会把他的籍贯和经历，全部改掉。

    一旦杨世英到了费利克斯身边，益民药店再想找费利克斯，还怕没有机会么？况且，费利克斯也知道，军火和药品，只要运到中国，就能产生暴利。朱慕云多次向费利克斯灌输了这样的观念，只要有人牵线搭桥，费利克斯一定会涉足药品的。

    “你说的过段时间，是多久？”胡梦北连忙问。

    他知道，朱慕云做事，一向都有计划。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方面，朱慕云做的很不错。但是，他需要准确的时间，因为，形势逼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湘豫鄂挺进纵队又与日本人有一场恶战。

    上次的坪坝之战，新四军虽然攻下了坪坝，但付出的代价很惨重。为了保护胜利果实，将会阻击一切来犯之敌。

    “十天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朱慕云不会轻易承诺，这种事，一旦说出来，就必须要做到。可是，他要操作，总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费利克斯也不是傻子，如果杨世英出现得很突兀，也会引起他的怀疑。

    “尽量早点，据安陆方面传来的情报，日军将会在近期，对坪坝发起攻击。”胡梦北担忧的说，坪坝的政治、军事地位都很重要。而且，又是猪婆山的西南门户，日军对坪坝势在必得。

    “我会尽快安排的。另外，史希侠应该有一批百宝丹，可能会进入古星。你让益民药店去联系一下，争取全部拿下来。”朱慕云说，史希侠已经付了定金，想必百宝丹很快就会运来。

    这次，朱慕云不好再对百宝丹下手。而让益民药店出面，也会解除史希侠的疑惑。对那批百宝丹，朱慕云也有了一个“销售计划”。地下党的组织能力很强，益民药店购进百宝丹后，可以让地下党组织群众“购买”，化整为零，迅速“销售一空”。而暗中，则将百宝丹送到根据地。

    “全部拿下来有些困难。”胡梦北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做熟不做生，益民药店刚换了老板，就要参与走私，就算价格高，史希侠也未必敢做。

    “那就花钱从其他渠道买，多花点钱没关系。”朱慕云说，不能让人等药，一定要备足药，让战士们受伤后，能得到及时的治疗。

    “你倒是说得简单，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胡梦北说道，朱慕云花钱大手大脚，可能是钱来得容易，花钱简直如流水。

    “如果能用钱买命，你觉得花得值吗？”朱慕云问，生命是无价的，如果能用钱换来生命，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好吧，但你得提供资金。”胡梦北被朱慕云说服了。如果让他选择，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生命。

    “我又没开银行，我党人才多，你能不能让根据地想想办法，比如说搞点假金条、假军票什么的？”朱慕云突发奇想，金条一般不用于流通，只要比重算对了，一般是发现不了的。至于军票，印刷粗糙，未必不能盗版。

    “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党的纪律、原则立场，你放在哪了？这种事，我们现在不会干，以后也不会干。”胡梦北断然拒绝，朱慕云为了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

    “跟日本人和特务汉奸，还用讲纪律？我们的原则立场，跟他们讲，也是对牛弹琴啊。”朱慕云叹息着说。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必须断了这样的念头。”胡梦北严肃的说，这是奸诈的行为，作为一名正直的共产党员，绝对不能干这样的事。哪怕就是饿死、病死，也绝对不能为非作歹、祸国殃民。

    “这念头我可不能断，既然组织上不同意，可以让军统干。他们已经卑鄙无耻惯了，想必做这种事，不会有负罪感。”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种事，你只能提建议，可不能经手。”胡梦北提醒着说，如果朱慕云干了这样的事，那就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

    “我给家里准备的酒精、棉花和棉纱，家里收到了没有？”朱慕云又问，根据地连绷带和纱布都紧缺，这让朱慕云很难过。他要搞到这些东西很容易，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城。

    “收到了，棉花正在脱脂，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医院里的棉签、医用酒精、绷带和纱布，都不会缺了。”胡梦北笑着说，虽然这些东西相对容易好搞些，但如果没有朱慕云的帮助，也很难运出城的。

    “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好。以后，你让家里的人，定期来古星运货。除了酒精外，其他东西，随时都能保证供应。”朱慕云说道。

    “你的作用更加重要，无需为这种种涉险。”胡梦北说，这样的事，只要朱慕云稍作安排，剩下的事情，地下党那边，完全可以自行做到。

    胡梦北回到克勒满沙街88号的地下室时，已经动完手术的苗冬辉，正在床上无聊的看着报纸。地下室虽然不见天日，但是通了水、电、风。待在地下室的时间再长，也不会感觉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老胡，你总算回来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苗冬辉每次见到胡梦北，总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等到你的伤好了，就算你不回去，我也要把你送回去。”胡梦北提着一个汤盒，里面装的是香喷喷的鸡汤。

    “我的伤早就好了，天天待在这里，什么事也不干，人都快发霉了。”苗冬辉苦恼的说，他渴望战斗，向往部队的生活。让他躺在地下室内养伤，实在不习惯。

    “你的伤好没好，由医生说了算。现在，你的任务是把鸡汤喝掉。”胡梦北把鸡汤倒出来，拿到苗冬辉床前。

    “我知道，这是能活下来，是因为古星地下党的同志。你找个机会，得替我好好感谢他们。”苗冬辉几口就把鸡汤喝了，一抹嘴，感慨的说。他的伤，是因为根据地的医院，无法动手术，才送到古星。如果没有古星地下党的同志们，现在他恐怕去见马克思了。

    “你放心，我会转达的。”胡梦北微笑着说。

    此次苗冬辉能顺利手术，最大的功臣是朱慕云。虽然动手术的韦朝蓬，但如果没有朱慕云之前的种种安排，苗冬辉的手术，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完。

    “老胡，拜托你件事。以后，这位同志，如果来了根据地，你一定要通知我。这辈子要是不能当着他的面，好好道一声谢，我都不好意思去见阎王爷。”苗冬辉说道。

    “放心，只要他去根据地，我一定会告诉你。这是今天的报纸，给你解闷。”胡梦北随手把今天的报纸，递给了苗冬辉。

    “不想看，看到报纸上的汉奸特务，我就来气。”苗冬辉说道，报纸上正在大肆鼓吹，政保局经济处严厉打击全市药店的行动，看到特务压榨药店，苗冬辉自然义愤填膺。

    “你看到哪个特务了？”胡梦北随口问。

    “政治保安局经济处的朱慕云，看到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来气。要是在战场上，碰到这样的汉奸，我一枪就结果了他。”苗冬辉怒冲冲的说。报纸上，不但介绍了朱慕云的“丰功伟绩”，还登了朱慕云的照片。

    “报纸上的事，当不得真的。”胡梦北说道，朱慕云替党干了很多事情，可是，他的身份，却不能被别人知晓。整个古星的人，恐怕都在背后，骂他是汉奸特务。他能想像，朱慕云要面临多大的压力。

    “白纸黑字，怎么会是假的？老胡，你的原则立场哪去了？竟然要替这样的汉奸特务说话？”苗冬辉不满的说，要不是经济处打击药店，根据地就不会缺医少药，说不定，自己就能在根据地的医院动手术呢。

    “好吧，你好好记住朱慕云，以后，说不定你们会有见面的一天。”胡梦北意味深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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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同意

﻿    朱慕云既然到了法租界，晚上自然是要与于心玉一起吃饭的。但是，朱慕云到了德意志洋行，并没有接到于心玉。因为，今天于心玉请了病假。

    想着昨天才见了于心玉，朱慕云明白，于心玉的病，恐怕是“心病”。她要离开德意志洋行，自然得有一个合理的借口。生病，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借口。再加上江岸街和丰公寓，周围的不安定气氛，到时候让于心玉搬到白石路173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老费，我的单子，什么时候可以到货？”朱慕云既然来了，正好去趟费利克斯的办公室。朱慕云经常来德意志洋行，费利克斯的保镖，见到他之后，并没有阻拦。

    朱慕云向费利克斯订购了七台空调，他准备在李邦藩、曾山和陈旺金的办公室各安装一台，码头的办公室放一台，家里一台。还有一台，准备放到电讯处，那里到了夏天，因为机器的温度，更是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剩下的那台空调，本来是要安装到二处的。但朱慕云一人就占去三台空调，如果再装的话，显然不太合适。所以，他准备装到李邦藩家里。至于武尚天和三处，朱慕云是自然忽略了。

    原本，这些空调，朱慕云可以到西门子洋行去订的。西门子洋行，不但更加专业，而且，价格也会比费利克斯低一些。

    之所以找费利克斯，完全是想与费利克斯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因为，费利克斯这里，不但可以订到空调，还能订到军火和药品。而西门子洋行，主要是电气、钢铁、五金为主。

    当然，军火和药品，朱慕云不会以自己的名义去订购。特别是药品，由益民药店与费利克斯联系，是最为合适的。他要做的，就是给费利克斯牵线。当然，这次他没办法拿回扣。因为，牵线之事，他会做得很隐蔽，费利克斯根本就不知道，朱慕云是中间人。

    “我的朋友，你放心，我已经下了订单，保证在炎热的夏天来之前，让你享受清凉的冷风。”费利克斯见是朱慕云，马上站了起来，笑吟吟的说。

    自从认识朱慕云后，他接连做了好几笔生意。比如第六师的军火，让他一次就赚了上万美元。他认为，朱慕云是一个有眼光的人，他对形势的发展和判断，异乎寻常的准确。而且，朱慕云还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对古星哪些商品紧俏，最是清楚不过。

    “那就好。于小姐今天没来上班？”朱慕云佯装关心的问。他其实很清楚，于心玉请这样的假，会来越来越频繁，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她最近身体有恙，隔三差五就请假。我的朋友，你可要多关心这位美人。”费利克斯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法租界有多少男人，想追求于心玉。可是，都被于心玉严词拒绝。

    包括费利克斯在内，都不明白，于心玉究竟是看上朱慕云哪一点了。费利克斯与艾登，经常在一起说起朱慕云。论相貌，朱慕云普通平凡。论身高，朱慕云更是不如自己和艾登。论财富和权力，朱慕云都比不了自己。

    至于学识和修养，费利克斯觉得，朱慕云更加不如自己。因此，他百思不得其解，朱慕云如何是如何，捕获了于心玉的芳心。或许，是因为朱慕云与于心玉，都是中国人的缘故吧。

    “老费，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于小姐真的身体不舒服，德意志洋行，是不是另外请一个助理算了？”朱慕云说。

    于心玉“生病”，自然是为了离开德意志洋行作准备。而她的公寓下面，军统人员扮作流氓无赖，也是为了借机离开江岸街和丰公寓，好顺利搬到白石路173号。

    “怎么，你就准备金屋藏娇了？”费利克斯最近的中文水平大涨，这都是于心玉的功劳。为了跟于心玉多套近乎，他经常会缠着于心玉聊天。

    “天天跟你在一起，我实在有点不放心。”朱慕云如实说道。

    “我可以给于小姐放一个长假，只要她愿意回来工作，随时都欢迎。”费利克斯想了想，他对于心玉的觊觎之心，还没有完全死掉。

    “那我是不是认为，这个长期的期限，是无限长？”朱慕云笑眯眯的说，他自然明白费利克斯的意思。

    “当然。”费利克斯点了点头。

    “你可真好，如果能照常发薪水的话，就更好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只要于小姐每天来一趟，让我能看她一眼，照常发薪水也无妨。”费利克斯说。

    “那还是算了吧，最近洋行的生意如何？”朱慕云随口问。

    “上次你跟我说，古星最好做的生意是军火和药品，可是我怎么觉得，现在敢做这两门生意的人，已经不多了。”费利克斯说。他很相信朱慕云的判断，已经在家里，囤了一批军火和药品。

    朱慕云给他介绍了第六师的生意后，他确实在军火上大赚了一笔。而朱慕云告诉他，药品的利润也很高。特别是最近，古星对药品抓得非常严，特别是像磺胺这种消炎药，需求量极大。

    然而，费利克斯从德国进了一批西药后，与不少中国商人联系过，所有人都表示了极大的兴趣。但是，真正敢买药的，寥寥无几。这让他很是郁闷，药品躺在仓库内，只会慢慢发霉，最后成为一堆垃圾。

    “所有的枪支，都要取得枪证，这一点，限制了军火生意。至于药品，可能是因为你没找对人。现在古星的西药，全部控制在日本人手里，谁手里有西药，谁就能赚大钱。”朱慕云微笑着说，费利克斯既然主动问起此事，朱慕云求之不得。

    “你的意思是，军火要做黑市生意？药品也如此？”费利克斯眼睛一亮，只要能赚钱，他才不管是黑市还是白市，能让他赚钱的市场，就是好市场。

    “我建议，你将枪支的枪号，全部锉掉。药品嘛，来个改名换姓。比如说磺胺，你就说当感冒药卖，换个包装，虽然费事，但别人拿到后，就省事多了。就算真的出了事，也查不到你头上。”朱慕云说，虽然费利克斯是德国人，但如果他触犯了日本人的利益，也是会被调查的。

    “朱先生，你是个天才。”费利克斯惊叹道，朱慕云对古星的情况，实在太了解了。只要能让那些商人无后顾之忧，不怕他们不进自己的货。

    朱慕云随后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敲了好一会门，于心玉才懒洋洋的开了门。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听说你病了？”朱慕云“关心”的问，于心玉虽然很疲劳，但绝不是生病。朱慕云知道，于心玉作为古星区的电讯处长，业务繁忙。特别是到了晚上，经常得熬夜。

    “没什么大问题。”于心玉随口说，她请病假，确实是因为工作。古星区的烈日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时刻得保持着与重庆的沟通。作为电讯处长，她的任务确实很重。

    “那可不行，有病就得看。你收拾一下，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朱慕云关心的说。

    “真的不用，可能这几天有点累。”于心玉说，晚上，她还得出去工作，朱慕云这个时候赶来，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工作。

    “好吧，我已经替你在洋行请了长假，以后，就算你不去上班，也没关系。”朱慕云说。

    “不去上班，我吃什么？”于心玉白了朱慕云一眼，不满的说。

    “我养你啊。”朱慕云脱口而出，虽然组织上还没有批准，但他相信，以组织的英明，肯定不会拒绝。最多，也就是给自己加点条条框框什么的。

    “我可不想靠别人，你等我一下。”于心玉知道，以朱慕云死皮赖脸的性格，自己如果不陪他吃顿饭，肯定是过不了关的。

    其实于心玉并不知道，朱慕云来见她，也是执行任务。吃过饭后，朱慕云没有再纠缠，送于心玉回到公寓后，叮嘱她好好休息，就先回去了。

    于心玉等朱慕云一走，马上换上装束。她去年在古星的面目，一直以男装示人。进入德意志洋行工作后，才恢复女装。现在，她又开始恢复男装。

    于心玉的化妆术很不错，唯一不足的是，她那傲人的双峰，不管再怎么勒紧，总是觉得“高人一等”。她只能换上宽松的衣服，让人无法注意到胸部。

    朱慕云第二天，一大早就开着车子去上班了。今天早上，胡梦北会给他留下暗记，如果双三角形是朝上的，说明组织上同意他与于心玉住在一起。快到标记处时，朱慕云的车速，明显降慢了不少。

    当朱慕云看清两个朝上的三角形后，才猛的加大油门，朝着镇南五金厂驶去。既然组织上同志，他与于心玉住在一起，接下来的行动，他就要为此而准备。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的第一件，总是先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但是，今天早上，他刚停好车，就见冯梓缘在那里等着自己。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心里突然一紧，冯梓缘不会平白无故的来堵自己，一定是发生了特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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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将错就错

﻿    最近地字一号的情报，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要。这让宋鹏很是洋洋得意，他觉得，自己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他丝毫没有察觉，所有主动透露给他的情报，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今天一早，宋鹏再次传出消息：：军统最近有重大行动。冯梓缘接到情报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镇南五金厂。

    宋鹏的身份，冯梓缘非常清楚。他也明白，宋鹏的情报，都是为了配合自己。宋鹏越受重视，自己在二处的地位，也就越高。冯梓缘也不知道，邓湘涛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真正要配合的，其实是朱慕云这只“公鸡”。

    “处座，地字一号传回消息，军统这几天，将有一次重要行动。”冯梓缘低声说，他相信，宋鹏传回的情报，都是经过筛选的。所以，只要是宋鹏的情报，他都会及时向朱慕云如实汇报。

    “知道具体行动内容吗？”朱慕云果然很“诧异”，沉声问。

    以宋鹏的级别，肯定不会知道烈日计划。但最近军统的行动，除了烈日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了。邓湘涛不会将行动处的配合行动，故意透露给宋鹏吧？真要是如此的话，邓湘涛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暂时还不知道，只知道很重要。”冯梓缘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烈日计划。

    如果自己都猜不到军统的行动，那以朱慕云的判断力，知道这个消息，其实也没什么用。当然，朱慕云可以向李邦藩邀功，不管怎么样，也是二处卧底，从军统传回的情报。

    “他是从什么渠道获得的？”朱慕云又问，按照军衔，冯梓缘在军统中比朱慕云要高。可是，按照潜伏的重要性，朱慕云要比冯梓缘高得多。

    冯梓缘虽说以前是潜伏组长，但现在，只是作为一般情报员使用。而朱慕云则不然，他属于高级情报员，又在重庆挂了号。之所以安排冯梓缘进二处潜伏，除了是配合朱慕云外，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保护朱慕云。

    一旦朱慕云的身份可能暴露，那么，冯梓缘将挺身而出，替朱慕云背黑锅。只是，朱慕云和冯梓缘，暂时都不知道这一点。邓湘涛敢让朱慕云娶徐慧莹，当然会给朱慕云以最好的安全保障。

    “一位送情报的交通员，无意之中透露的。”冯梓缘缓缓的说。他依然相信，这是邓湘涛刻意安排的。

    可这次，冯梓缘却判断错了。这位交通员，是唐新派去的。目的是命令胡瑞，不要擅自行动，取消刺杀唐炳炎的计划。

    “送什么情报？”朱慕云心里一动，交通员会这么不遵守纪律？

    刚开始，朱慕云也觉得，这是邓湘涛故意为之。可是，一名地下交通员，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否则的话，就算宋鹏知道消息，又如何会相信呢。所以，这个情报，应该是宋鹏自己打探到了，属于真实情报。

    “地字一号并不知道情报内容，但他见到了接情报的人，古星区行动处的胡瑞。”冯梓缘缓缓的说。

    “胡瑞？”朱慕云更是吃惊，他不是率领第三分队，在外围配合烈日计划么？

    朱慕云突然明白了，军统不是有行动，而应该是取消行动的命令。既然命令传了出去，想必刺杀唐炳炎的行动，自然就会中止。军统虽然停止了行动，但朱慕云觉得，应该暗中配合一下。宋鹏既然判断错误，那就将错就错。

    “我们没有跟上去，可是对面情报处，好像盯着了胡瑞。”冯梓缘说，他们的任务，是通过宋记茶馆，源源不断的获得军统的情报。

    而张百朋的情报处则不然，他们不但要与二处分享情报，而且还想更进一步。只要军统有重要人员出现，他们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像胡瑞这样的重要人员，已经足够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他们这样搞，总有一天会坏事。”朱慕云不满的说。

    军统再迟钝，也不会那么傻。特别是被情报处跟踪的人，都是重要人员。他们刚从宋记茶馆出来，就被政保局盯上。傻子都会怀疑，宋记茶馆出了问题。如果宋记茶馆出了问题，肯定是宋鹏出了问题。

    随后，朱慕云向李邦藩作为了汇报。既然胡瑞已经收到了中止任务的指示，自然就不会再采取行动。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也就理直气壮。他要让李邦藩相信，军统近期会有重大行动。

    “局座，据可靠消息，军统给行动处的胡瑞，传达了最新指示。他们很有可能，在近期有一次重大行动。”朱慕云笃定的说。

    “军统就不能消停会？”李邦藩嗔恼的说，军统一有行动，政保局就得高度警惕。如果让军统得逞，他这个政保局长，会非常没有面子。

    “地字一号刚刚获得情报，可是情报处却还派人跟着军统的胡瑞，我担心会坏事。”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如果宋记茶馆的对面，没有情报处的实惠餐馆，宋鹏的作用，将会更大。

    “张百朋应该是识大体的。”李邦藩轻声说，如果情报处能对胡瑞进行秘捕，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李邦藩与张百朋、郑思远都是日本人，虽然他们的身份无人知晓，但是，他们都为是日本人而自豪。而且这些中国人的时候，也会产生一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

    自从担任情报处长后，张百朋一门心思，都花在军统上面。宋记茶馆，是情报处获得情报的最重要来源。看着军统人员，不停的出现在视线内，如果张百朋不心动，那才是怪事。现在的张百朋，满世界的找军统，像胡瑞这样的重要人员，他肯定不会错过的。

    “局座，我建议，对全市所有的人重要人员，加强安保工作。”朱慕云突然说，加强个人的安保，也能分散整个政保局和警察局的力量。等到开会的时候，反而不会注意会议厅。

    “你认为，军统会对市里的要员下手？”李邦藩皱了皱眉头。

    “很有可能，比如说财政局的常百诺，他虽然出了院，但说不定军统会二次刺杀。”朱慕云提醒着说，反正军统已经取消了命令，让政保局的精力，多花在这些人身上，反而是好事。

    鉴于上次军统“暗杀”自己未遂，朱慕云决定，先从自己做起。为了保命，哪怕被别人笑话胆小如鼠，也是没关系的。人生就像一场游戏，活着才是胜利。

    “这件事，等研究之后再定吧。”李邦藩缓缓的说，毕竟要动用全局大部分人手，必须慎重。如果政保局天天给别人当保镖，就不要再查什么案子了。

    朱慕云走后没多久，张百朋也来向他汇报。虽然张百朋没能升任副局长，可是，他想用自己的行动，来证实自己的能力。上次古星饭店常百诺和谢生立的案子，到现在也没有破。最后，他只能相信，军统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针对朱慕云。

    “局座，朱慕云也太搞笑了。刚才他的车子开出去时，让小车班派了司机，另外，车子上还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如此的如临大敌，难道说，军统又要刺杀他了？”张百朋一脸鄙夷的说。

    “二处刚得到情报，军统近期将要采取一次行动。他可能认为，自己会是攻击目标吧。”李邦藩说，朱慕云“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有警卫，有车子，为了自身安全，派几个警卫跟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堂堂经济处和二处的处长，如此贪生怕死，简直是政保局的耻辱。局座，我还是建议，撤销朱慕云二处处长的职务。”张百朋说，如果说兼任二处处长，他当仁不让。

    可李邦藩却让朱慕云负责二处，现在看来，二处在朱慕云的领导下，完全没有发挥出作用。整个二处，全靠宋鹏一个人搞情报。一旦宋鹏出现意外，二处的工作，是否就得停滞？

    “二处的地字一号，最近提供了不少情报。”李邦藩缓缓的说。另外，二科被拆散后，朱慕云又重新组建了新的二处。虽然只有十多人，但让马兴标当科长，想必二科很快就会干出成绩。

    “他如此草木皆兵，你就不怕抗日分子会嘲笑我们吗？”张百朋愤怒的说。

    “朱慕云提出一个计划，对全市所有的要员，加强保卫工作。你有什么看法？”李邦藩说，朱慕云已经“身先士卒”，切实加强了安保工作。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再加上专职司机，真要是碰到军统偷袭，也是能应付的。

    “朱慕云这是草木皆兵。”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

    “报告。”李邦藩正要说话，门外传来郑思远的消息，这位政保局的行动队长，或许是知道自己资历不够。担任行动队长后，整天都是埋头工作。

    “进来。”李邦藩沉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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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静观其变

﻿    郑思远自从担任行动队长后，也大力发展自己的情报系统。在二处二科时，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九头山。到行动队后，除了九头山的土匪，其他抗日分子也是他的目标。

    虽然在二处的时候，他是张百朋的下属。但现在，他与张百朋是平级。郑思远也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比别人差。行动队的平台，能让他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他也要向别人证明，自己从科长升至处长，完全是名副其实。

    “局座，据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军统最近有行动。”郑思远郑重其事的说。

    郑思远掌握了一个军统掩护商店，只不过，他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一直留着没动。换成其他人，早就下手了。但郑思远很清楚，现在的军统，没什么横向联系，除非能把上线同时抓捕，否则的话，破坏一个联络点，没什么大用。倒不如留着，反而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军统想干什么？！”李邦藩严厉的说。

    二处、情报处和行动队，都获知军统最近将有重要行动，他再不重视已经不行了。但是，所有的情报，都没有说到重点，军统到底会有什么行动？

    “局座，没打扰吧？”曾山突然敲了敲门，伸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的问。他来找李邦藩，也是因为一处得到了孔祥宇的最新情报。

    “进来吧。”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他相信，曾山如果没事的话，是不会这么冒犯的。谁都知道，张百朋和郑思远是他最信任的手下。有他们在，曾山还要进来，必定是有要事。

    “一处得到情报，军统最近有重大行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邓湘涛和曾山商议之后，决定暂时取消行动。”曾山正色的说。

    这是孔祥宇发出的最新情报，作为军统古星区“机要室”主任，孔祥宇掌握的机密，比以前更多了。只是，孔祥宇的要价，也更高了。以一处的经费，总有一天，喂不饱孔祥宇。

    “重大行动？临时取消？”李邦藩蹙起了眉头，这个情报，与其他人的情报，稍有不同。如果是临时取消，那朱慕云今天的行为，实在太夸张了些。

    “当然，军统的命令，是否按时传达下去，还未可知。”曾山马上敏锐的感觉到了异常，孔祥宇的情报，是否准确无误，他无法保证。

    但他观察李邦藩的态度，一处的这个情报，显然与他们得到的情况，有一定的出入。任何时候，话都不能说满。否则情报有误，责任岂不全在自己身上？

    “不管如何，此事必须引起重视。曾副局长，能否让一处，提供更加准确的情报？最好是能知道，军统的具体行动内容。”李邦藩沉吟着说。

    现在，曾山的情报，与其他三个部门得到的情况，有一定的出入。这样的话，他就很难判断了。到底军统是要行动，还是已经取消了任务。如果军统一条命令，就将政保局的人，全部调动起来，他也会觉得没有面子。

    “可以。”曾山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想要让孔祥宇提供情报，就得花大钱。孔祥宇现在只认钱，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可是，孔祥宇仗着军统组织扩大，价格也水涨船高。

    “我会给陈旺金打招呼，一处在情报上的经费，不受限制。”李邦藩似乎明白曾山的为难之处，马上说道。

    “那就没有问题了。”曾山马上高兴的说。只要一处有了经费，孔祥宇的情报，会源源不断的送来。

    “你让一处核实一下，军统暂停行动的命令，是否传达下去了。另外，这个行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一定要查出来。”李邦藩说道，他给一处的钱，自然不能白花。

    “我马上去办。”曾山说，他也知道，张百朋和郑思远，才是李邦藩真正心腹，汇报完之后，马上就离开了。

    “局座，你看到了吧，朱慕云就是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相比之下，他更相信孔祥宇的情报。宋鹏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情报小组长，但孔祥宇则不然，人家可是机要室主任，可以直接参与军统古星区机密大事的。

    “虽然军统，已经暂时取消了行动。但是，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朱慕云的行为，或许夸张了些，但未必就是胆小怕事。”李邦藩提醒着说。

    对待自己的生命，任何措施都不会觉得过分。况且，军统的命令，是否传达下去，还不一定呢。朱慕云的做法，或许有不妥之处，但是，想要活下去，就得把面子丢掉。

    “局座，我敢打赌，今天晚上，朱慕云一定不敢回去睡觉。”张百朋一脸讥讽的说，朱慕云家里没人，如果晚上，军统冲到他家里行凶，那该怎么办？

    “听说朱慕云家里有个地窖，里面很安全。”郑思远嘴角浮现微笑，据说，地窖内特意放了张床，而且地窖的门非常坚硬，是铁制的，一般人还真的奈何不了。

    “中国人有句古话，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不要以为，一处的情报，就一定准确。张百朋，胡瑞抓到了没有？”李邦藩问。张百朋和郑思远，如此奚落朱慕云，让他有些不满。

    不管如何，朱慕云也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兼二处处长。况且，朱慕云对自己，绝对是忠心耿耿。唯一可惜的是，朱慕云在情报工作上，能力稍有不如。虽然朱慕云是个很好的巡警，但好巡警并不代表就是好特工。朱慕云的细心、认真，都花在经济处上了。

    “我们不敢跟得太近，被他溜掉了。”张百朋遗憾的说，虽然情报处的人，盯上了胡瑞。但是，他告诫手下，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否则被胡瑞发现的话，他在宋记茶馆对面监视点，只能撤走。

    宋记茶馆对面的实惠饭馆，是他顶住朱慕云的压力，强行安插在那里了。如果因为情报处的工作不到位，导致实惠饭馆被军统察觉，进而让宋鹏暴露，他就会很被动。

    “宋记茶馆那边的行动，一定要小心谨慎，一点差错也不能犯。”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宁愿跟丢，也不能冒进，这也是他之前叮嘱张百朋的。

    “我们情报处的人员，都是专业的。”张百朋自得的说，换而言之，二处的那帮人，就要差一点了。

    “要没人家二处，恐怕情报处也得不到这个情报吧？”郑思远出言讥讽的说，虽然张百朋以前是他的长官，可现在都是平级。

    “行动队呢？你们的情报，又是从哪里发现的？”李邦藩掉头问郑思远。

    “我们手里掌握着一个军统的联络点。”郑思远得意的说。

    “这个联络点，也是以前马兴标留下来的吧。”张百朋反唇相讥的说。他到情报处后，虽然碰到了几个案子，但都没办得不漂亮，这让他很郁闷。郑思远一说，他更是恼羞成怒。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内斗？你们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我们的生命，都是天皇陛下的，难道还要在工作中，互相指责、相互讥笑吗？”李邦藩冷冷的说。

    “嗨！”张百朋和郑思远异口同声的说。

    “你们觉得，需不需要加强市里要员的安保？”李邦藩问，朱慕云的意思，他是不用问了。朱慕云已经有行动表明，军统很有可能会行动。

    “我觉得，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军统胆敢刺杀市府要员，必定是逃不脱的。”张百朋不以为然的说。

    “既然之前军统下过这方面的命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郑思远缓缓的说。他与张百朋，算是较上劲了。张百朋支持的事，他肯定要反对。而张百朋反对的，他一定要支持。

    “赤柴重八藏，难道你也像朱慕云一样，胆小如鼠了吗？”张百朋突然用日语，怒斥着说。就算郑思远现在与自己平级，但之前他一直是自己的手下。难道他现在升了职，就可以对自己不敬了吗？

    “这不是胆小怕事，而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郑思远振振有词的说。

    “这样吧，今天暂不增加保卫力量，等待进一步的情报。”李邦藩缓缓的说。

    “我觉得，有必要通知其他部门，如果军统真的行动，我们会很被动的。”郑思远说。

    “如果通知别人，整个古星都会人心惶惶。军统还没有行动，我们就怕了，不正是遂了军统的愿么？”张百朋冷笑着说。

    “静观其变。”李邦藩说，他也支持张百朋的意见，就算军统真的有行动，也不宜将消息透露出去。军统就是要在古星，制造恐怖气氛，这样做，确实等于帮军统的忙。

    朱慕云到码头货物检查后，没有再去码头。毕竟，检查场有警卫班。而且，朱慕云还给大泽谷次郎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一个宪兵分队来码头。就算如何，朱慕云也没打算去码头办公，至于回家，他早就断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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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祝“冉落的山城梦的小可爱”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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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随时待命

﻿    朱慕云很清楚，自己越害怕，讥笑自己的人就越多。朱慕云不怕别人讥笑，他贪生怕死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况且，上次在古星饭店，自己已经被暗杀过一次。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不管他做得再夸张，别人也不能怪罪他。

    到中午的时候，朱慕云给江岸街和丰公寓，于心玉的房间去了电话。既然如此大张旗鼓，他自然不能再跑到法租界。对怕死的人来说，没有牡丹花下死的决心。

    “亲爱的，身体好些了吗？”朱慕云关心的问。朱慕云觉得，自己其实很累。自己得在所有人面前演戏，这样的演技，完全可以去电影公司当演员了。

    “好些了。”于心玉有气无力的说，事实上，她晚上现在比较忙，刚才朱慕云的电话，才将她从睡梦中吵醒。这段时间，她这个电讯处长，非常忙碌。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请假。

    “实在对不住，今天过不来了。军统有行动，搞不好又是针对我。”朱慕云一副担惊受怕的口吻。

    “军统又要暗杀你？”于心玉诧异的说，她并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汇报，古星第三分队的行动，都已经取消了。再说了，朱慕云沾自己的光，军统怎么会暗杀他呢。

    朱慕云是于心玉的掩护身份，军统是舍不得杀了朱慕云的。只是她不好跟朱慕云明言，虽然他是汉奸特务，但至少，军统不会暗杀他。所以，朱慕云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军统最近有行动。今天我就不过来了，你的身体要不要紧？”朱慕云关心的问。

    “不用了。”于心玉眼中露出鄙夷的目光，朱慕云也太怕死了，她又调侃的问了一句：“晚上，你回家么？”

    “今天晚上肯定不回去，陪缉查科的兄弟们耍牌。”朱慕云犹豫了一下，解释着说。

    于心玉差点笑了出来，明明是怕得要死，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不害怕的样子，实在太可笑了。她想不通，邓湘涛怎么会给找一个这样的人。要才没才，要貌没貌，要胆也更没胆。

    “那你就好好玩吧，我这里你无需挂念。”于心玉淡淡的说。

    “那就好，那就好。”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朱慕云没打算去法租界，晚上也没打算回去。甚至，都没打算去码头，虽然码头也很安全，但检查场更有保障。可是这些，朱慕云还嫌不够。他去了趟二处，对张光照说，让二处一科和二科，今天晚上都留下来值班。

    “晚上，可能有突击行动。”朱慕云的瞎话，张嘴就来。为了保命，他甚至还可以让其他三个缉查科，将警卫班派到这里来。

    “突击行动？”张光照惊讶的说，局里可没有发通知，但看到朱慕云郑重其事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像有假。当然，就算有假，他也不会揭穿。

    朱慕云派宪兵来检查场的事，张光照其实已经知道了。军统会有行动，他也听冯梓缘汇报近。朱慕云让二处晚上待命，很可能是杯弓蛇影。但是，朱慕云是处长。张光照是极有眼色之人，他当即决定，晚上也留下来“待命”。

    “所有人都要备好武器弹药，随时准备出发。”朱慕云说，二处现在也有二十多人了，特别是二科的十几人，论身手还是不错的。

    “是，我也留下来。”张光照奉承的说，晚上的所谓行动，自然不可能发生。

    “也好。”朱慕云点了点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

    朱慕云觉得，这么多人保护自己还不够。不是人手不够，而是火力不够。他又让警卫班，去总务务，领了一挺机枪。看到机枪驾在检查场后，朱慕云的心里，才终于“平静”下来了。

    但是，朱慕云派人领机枪之事，却成了政保局的笑谈。朱慕云龟缩在检查场，有三个警卫班守卫，还有一个宪兵分队，再加二处的行动人员。

    现在，码头货物检查场的武装人员，差不多有七十人。朱慕云竟然还没有安全感，还调了挺机枪。这是对自己多没有信心，才会这样做啊。张百朋听阳金曲说起后，脸上冷笑不已。

    “处座，朱慕云这副样子，如果上了战场，肯定第一个当逃兵。”阳金曲知道张百朋，对朱慕云最近很是不满，所以听到消息后，马上向他报告。

    “他敢上战场？”张百朋冷笑着说。

    “处座，局里让朱慕云当二处处长，他能服众吗？”阳金曲说，他听说，原本自己是可以调到二处当处长的。但不知道朱慕云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兼任了二处处长。以至于，他现在只能在情报处当个副处长。

    “二处本就是个空架子，只要让下面的人吃好喝好，自然也就没人反对他了。”张百朋讥讽的说，朱慕云在二处当处长，不是靠个人的能力来建立威信，而是用钱砸。这是他最瞧不起的，如果用钱拉拢手下，岂不是人人可以当处长了？

    “如果让我去二处的话，以后二处依然是处座的。”阳金曲突然说。

    “等着吧，有机会的。”张百朋意味深长的说。

    因为朱慕云的兴师动众，政保局反而不好意思加强市里的安保工作。但是，李邦藩也没有反对朱慕云的做法。他只是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让他注意影响。

    “局座，我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至少，我们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如果需要的话，经济处的人，随时愿意听您调遣。”朱慕云坚定的说。

    “那倒不必。今天晚上，你是否会回家？”李邦藩说，朱慕云自己都嫌保护他的人少了，怎么还能调他的人呢。

    “我得随时随地待命，绝对不敢离开岗位。”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既然如此，明天早上，你也不必来局里，等军统那边，传来确切的消息再说吧。”李邦藩体贴的说，朱慕云如此惜命，他自然不能让他明天早上，还冒着生命之危，来镇南五金厂向自己汇报工作。

    “向局座汇报工作，是我的职责，自然不敢忘记。”朱慕云连忙说。

    当天晚上，朱慕云确实没有回家，他就在二处，陪着张光照、冯梓缘和马兴标，打了一个通宵的麻将。虽然马兴标身上有伤，但为了陪朱慕云打牌，一直咬牙坚持。

    第二天，朱慕云按时去了镇南五金厂。但是，朱慕云足足带了一个班的警卫，开着两辆车去的政保局。这样的阵势，差点把政保局的人吓一跳。而张百朋、郑思远等人，在看到朱慕云的“排场”后，冷笑不已。从今天开始，朱慕云将成为政保局永远的笑柄。

    朱慕云对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却坦然受之。他照常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按照自己的思路，向李邦藩汇报。可是，他的汇报还没有完，李邦藩桌上的电话，就急促的响了起来。李邦藩一听，蹭的就站了起来。

    “什么？唐炳炎死了！”李邦藩怒吼着说。

    “局座，唐炳炎是怎么死的？”朱慕云等李邦藩挂断电话后，小心翼翼的问。

    “军统干的，他们的目标，就是唐炳炎。”李邦藩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

    今天早上，唐炳炎的车子，开到东兴路时，路上突然出现了障碍物。唐炳炎的车子，只能停下来。此时，第三分队的行动队员王志强、许兴辉，从两侧上前夹击。击毙了前排的司机和保镖后，打开车门，连开三枪，将唐炳炎当场击毙。

    “凶手呢？应该马上抓捕。”朱慕云急道，他带了一个班的警卫，马上命令他们去东兴路。同时，朱慕云借用李邦藩办公室的电话，让码头货物检查场的所有人员，马上出发，将东兴路周边的路口，全部封锁起来。

    望着朱慕云冷静的布置，李邦藩很快也回过神来。他给法租界巡捕厅打了电话，让他们协查此案。同时，向特高课的本清正雄作了汇报。当然，李邦藩不会汇报，昨天就得到了军统将要行动的情报。他现在对曾山，也是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一处提供了这样的情报，昨天至少会有所警惕才对。

    虽然李邦藩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是，政保局的反应也算快。此时，经济处和二处的人马，已经出动。在镇南五金厂的警卫班，更是开车去了现场。

    “朱慕云，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张百朋听到动静后，马上跑来汇报。刚才朱慕云下了命令后，他也就猜到怎么回事了。虽然觉得朱慕云走了狗屎运，但这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我们得时刻准备着，随时为皇军效力。”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没想到，军统竟然还是动了手。

    虽然昨天朱慕云的行为，太过夸张。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不会再觉得他草木皆兵了。

    “调动所有人马，一定要抓到凶手。”李邦藩说。

    “是。”朱慕云高声应道，但他心里却暗暗祈祷，凶手千万要跑掉才行。就算凶手没跑掉，也千万别是古星第三分队的才行。就算是第三分队的人，千万别影响烈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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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必然结果

﻿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越是担心会发生什么，最后总是会发生。还没到中午，朱慕云就听到一个消息，行凶者之一，在法租界落网。

    军统的人执行完任务之后，往往觉得，法租界才是最安全的。因此，政保局特意加强了法租界的搜捕力量。唐炳炎的被杀，惊动了整个古星市。得知消息后，整个古星的军警宪特几乎倾巢而出，重点搜查的，正是法租界。

    朱慕云的任务，依然是出城的关卡。而二处，负责的是汽车站和火车站。虽然朱慕云很想亲自参与，但是李邦藩很关照他，让他在码头执勤。码头也算第一线，而且更安全。朱慕云惜命的形象，现在彻底深入人心。

    虽然人在码头，但朱慕云却很担心。他给余国辉打了电话，行凶者并没有送往六水洲。这让朱慕云很担心，消息是否确实呢？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很多时候，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朱慕云让大泽谷次郎去特高课打探，政保局关人，一般都会送到六水洲。有少部分人，会直接送到宪兵队。当然，一些秘捕人员，他们会自己安排。比如，就近选一个旅馆，直接进行审讯。如果今天的行凶者，真的被捕的话，秘审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没出现在宪兵队，朱慕云将严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但大泽谷次郎带回的消息，让朱慕云很沮丧。宪兵队确实抓了一个人，据说姓许，已经开始在招。朱慕云知道，军统有规定，受不了刑罚可以招供，但是，要在一个规定时间之内之后。比如说一天，或者一个小时。只要给了同伴足够的转移时间，就可以了。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都希望自己的组织成员能够坚贞不屈。可是，真正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得到大泽谷次郎的回复后，朱慕云已经在想，要如何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朱慕云相信，这个消息，邓湘涛应该也知道了。但是，邓湘涛只是判断，未必能完全相信。毕竟，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军警宪特，想必军统成员之间的联络，已经不畅通了。如果自己能提供准确情报，将能帮助他更好的判断。

    “心玉，今天出了点事，又不能过来了。”朱慕云找个机会，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昨天，他就给于心玉去了电话，今天再打电话，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知道，全市的警察都出动了，你要是有时间，那就怪了。”于心玉缓缓的说，朱慕云是个铁杆汉奸，这正是他表明心迹的时候。对朱慕云来说，溜须拍马永远比自己重要。

    就算朱慕云抓不到人，但是，他所表现出来的忠诚勇敢，很是能迷惑不少人。于心玉有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像这种无能之辈，怎么可能在政保局混得下去？朱慕云不但混下去了，还混得风生水起。他要是在军统这样做，坟头草已经有一米多深了。

    “时间肯定有，可今天不行。只有把军统的人抓住，我才有时间。现在，已经抓到了一个，很快其他人的下落，就能查出来。”朱慕云得意的说。

    “抓到了一个？”于心玉惊讶的说，她得知唐炳炎被杀，原本还是很高兴的。唐炳炎的汉奸之名，在重庆也是挂了号的。能把这样的大汉奸杀掉，对全国的汉奸，也是一个惩戒。

    可是，动手的人，竟然被抓。于心玉立马没有心思，再跟朱慕云聊天。匆匆挂了电话后，于心玉马上向邓湘涛汇报。对这件事，邓湘涛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也在等着确认。于心玉传来的消息，让他明白，自己应该准备第二套方案了。

    王志强与许兴辉，虽然当时逃离了现场，负责掩护的常满仓，也没有被捕。可是，许兴辉随后，却在法租界被捕了。

    也怪他们太大意，进入法租界后，没有马上隐藏起来。以为安全了，哪想到，政保局的人，随后就跟了进来。许兴辉身上有枪，面对突然的搜查，根本没有办法应付。

    “区座，现在怎么办？”于心玉紧张的问。正如朱慕云所说，如果许兴辉招供，一个就会招出十个，十个就能供出百个。

    “无需紧张，晚上依然向总部发报。但明天，你最好去德意志洋行上班。”邓湘涛说，这个时候，德意志洋行的背景，将是于心玉最好的掩护。

    至于许兴辉招供的问题，邓湘涛倒不担心。军统下层人员，除了同一小组内的成员外，几乎没有横向联系。许兴辉、常满仓、李玉清、刘慎之等人，之前就有来往。如果他们早点进入古星站，这种问题，是能避免的。

    邓湘涛很无奈，烈日计划还没开始，就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朱慕云当初的判断，非常精确。第三分队的行动，虽然勉强成功，但是，许兴辉的被捕，将会给烈日计划，带来意想像不到的危机。

    这个烈日计划，朱慕云提了一些意见的。现在，出现这么大的变故，邓湘涛觉得，应该听取朱慕云的意见。可是，朱慕云有任务在身，这两天，恐怕是没有时间来法租界的。唯一的办法，或许是自己去趟码头。

    虽然全市大搜捕，虽然邓湘涛的照片，已经在政保局留了底。但是，化妆之后的邓湘涛，还是冒险去了趟古星码头。他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粘了胡须戴了眼镜，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本由朱慕云制作精良的安居证。而安居证上的照片，正是他现在这副尊容。

    凭着这本对得上号的安居证，邓湘涛很轻松的到了古星码头。他不出城，也是从法租界出来的，一般人都不会怀疑。只要他自己不慌张，不会出什么事。

    见到邓湘涛找上门，朱慕云也是很意外。这个时候，邓湘涛应该坐阵法租界，指挥整个古星区的人员疏散和隐蔽才对。唐炳炎被杀，本清正雄和李邦藩都快疯了，如果不把军统挖几个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你来这里，不敢那边乱成一锅粥？”朱慕云指了指法租界的方向，领着邓湘涛走了出去。他在办公室，一向不谈机密的事情。与华生交谈，都会特意出来，遑论是邓湘涛了。

    “那边的人，都转入了地下。”邓湘涛说，他所说的地下，不是隐蔽，而是真正的进入了地面之下。光是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中，就能容纳数十人。这还不包括他与朱慕云见面的那间主地下室，否则的话，整个法租界的军统人员，都能躲进去。

    “不是说好了，行动取消么？”朱慕云四周看了看，没有其他人注意，这才不满的说。

    “胡瑞违抗命令，擅自作主，我已经报请总部，对他进行严惩。只是，现在的问题，不是处罚他，而是如何善后。我的意思，是取消烈日计划。但唐新则认为，可以加快烈日计划的进程。争取在政保局发现真相前，完成烈日计划。”邓湘涛说。

    这个决定很艰难，如果失败，所以参加行动的人员，都会因此丧命。就算成功，参加行动的那些人，也会很难撤出来了。最重要的是，如果强行执行烈日计划，能否成功呢？这个，就算是唐新，心里也没有底。

    “下次市政府的会议，还要六天，时间怕是来不及。”朱慕云理解邓湘涛和唐新的想法，一个是为了减少损失，一个是为了震慑日伪。

    两人的出发点都好，但如果明天，最迟后天，市政府召开会议的话，烈日计划还能一试。但六天之后才开会，烈日行动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

    “如果唐新能亲自向胡瑞，传达命令就好了。”邓湘涛叹息着说，胡瑞早就侦察过唐炳炎的行踪，在东兴路动手，也商议过多次。唐新的命令，胡瑞虽然接到了，但是，并不意味他就得执行。

    “这件事还是考虑不周，这么明显的漏洞，怎么都没发现呢？”朱慕云说。这个问题，其实也不能怪邓湘涛，可是，军统的组织松散，制订计划前，没有完全掌握下面人员的情况，是这次事故的主因。

    否则的话，现在，将是军统庆功之时。如果胡瑞，能换其他分队执行任务，此刻他们也无需这么为难。这一连串的错误，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是啊，许兴辉与李玉清、刘慎之素有来往，就算许兴辉不招，这种事也是瞒不住的。”邓湘涛叹息着说，原本大好的局面，因为第三分队的行动，全部打乱了。

    “我建议，取消烈日计划。”朱慕云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认同邓湘涛的意见。

    先不说邓湘涛的意见，是否正确。他是古星区的区长，无论如何都得支持他的想法。况且，强行执行烈日计划，确实会很带来很大的损失。

    “希望这次，唐新不要再擅自行动。”邓湘涛叹息着说，他现在越来越发现，古星区升级为区后，龙蛇混杂，整体战斗力反而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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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重庆的想法

﻿    邓湘涛与朱慕云见了一面后，心里终于有了底。朱慕云的分析很透彻，市政府会议的时间，决定了，必须取消烈日行动。如果强制执行的话，已经无人可以执行。保安处的三名卧底，李玉清和刘慎之，他们的身份掩饰不了这么长时间。

    如果李玉清和刘慎之的身份暴露，保安处的警察，肯定都会接受调查。虽然贺清和从一开始，就是警察局的人，但谁也不敢担保，就不会被查出问题。如果真要做到万无一失的话，贺清和也是要撤离的。

    只是，军统在警察局的卧底并不多，有贺清和在，多少还能帮点忙。而且，贺清和是朱慕云曾经的搭档，李自强多少也会给朱慕云点面子，对贺清和也会关照。

    回到法租界后，邓湘涛命令唐新，马让李玉清和刘慎之离开保安处。既然他们与第三分队一直有关系，就地转入古星行动第三分队。如果他们有家属，让他们转移去管沙岭。

    “区座，对胡瑞的处分，下来了没有？”唐新问，他对邓湘涛的命令，并没有异议。事到如此，再想在市政府搞爆炸，已经不可能了。

    对烈日计划的流产，唐新很是无奈。但这一切，都归咎于胡瑞。要不是他擅自行动，烈日计划岂会连开始都没有，就已经结束了？按照市政府开会的惯例，每个月两次的会议，唐炳炎都会参加的。就算这次不刺杀唐炳炎，说不定他也会死在会议厅。

    “胡瑞的刺杀行动有功，重庆恐怕不会对他处分。”邓湘涛摇了摇头，他也很气愤，可重庆只认结果。

    向重庆汇报的时候，邓湘涛特别强调了，唐新已经下令，让胡瑞中止行动。可是，胡瑞一意孤行，最终还刺杀了唐炳炎。幸好，唐炳炎当场死亡，这就让重庆对胡瑞的抗命，不那么在意了。

    烈日计划再厉害，也没有执行，结果当然为零。胡瑞的刺杀计划，再抗命，但唐炳炎还是死了，结果是好的。

    唐炳炎可是古星法院的院长，既将被任命为湖北高等法院院长。刺杀了他，对南京汪伪政府的汉奸，是一个沉重打击。重庆，对胡瑞的行为，只有褒奖。当然，重庆不会提及胡瑞抗命之事。这是为了宣传的需要，重庆的报道，肯定会说计划周密，行动迅速，指挥若定之类的赞美之辞。

    如果真要处分的话，重庆觉得，应该处分邓湘涛和唐新。烈日计划，是他们制订的，之前连这个情况都没有考虑清楚，实在是失职。烈日计划的无疾而终，邓湘涛和唐新的责任，要比胡瑞大得多。

    “我已经下令，胡瑞不执行，他不听指挥，违抗命令，这还有功？”唐新很是不满的说，重庆的那帮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就是一个唐炳炎么？如果烈日计划成功，整个古星的汉奸，至少要死一半以上。

    “这件事，毛先生是知道的，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劳，由局里奖。过失，由我们罚。”邓湘涛缓缓的说，不管如何，杀掉唐炳炎都是大快人心的事。上午唐炳炎遇刺，下午重庆的中央日报就发了号外，明天的头版头条，将介绍唐炳炎这个汉奸的罪恶一生。

    “局里准备怎么奖？”唐新随口问。他心里却希望，奖得越轻越好，最好就是报个电报，勉励一番就行。

    “授胡瑞四等云麾勋章，晋升少校军衔。同时，任命他为古星区行动处，古星行动大队大队长。鉴于唐炳炎之死，影响很大，局里另外奖励大洋两万圆。”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的想法，与唐新不谋而合。就算唐炳炎死了，但胡瑞抗命在先。这样的人，如果在战场上，当场就会被枪毙。他们在敌后，形势比战场还严峻。就算为了宣传需要，可以把胡瑞调回重庆啊。只要胡瑞不在古星区，哪怕给他授上校军衔，自己也不会在意。

    “奖这么多？上次谢生立死的时候，可还只有一万五吧？”唐炳炎惊讶的说，虽然上次邓阳春也晋升了军衔，但是并没有授予云麾勋章。这可是很难得的荣誉，不仅仅是功勋，更是资历、资本。

    “上次谢生立之死，是属于误杀。此次杀唐炳炎，计划周祥、执行果断。虽有违令在先，但结果是好的，这就足够了。”邓湘涛缓缓的说。

    “我不同意任命胡瑞为古星行动大队长，这种不听指挥，肆意妄为之人，谁敢用他？”唐新坚定的说。

    “你刚才还说胡瑞违抗上峰的命令，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也犯同样的错误？”邓湘涛笑了笑，既然是上面的命令，自然要执行。

    可是，同样的事情，执行的办法不一样，最终的结果，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那两万银元，局里并没有说，全部奖给胡瑞。也就是说，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是有份的。

    邓湘涛和唐新，指挥有方，每人拿个五千，一点也不为过吧？其他执行任务的人，每人分一千，也不算多吧。其余剩下的六千，才是胡瑞的。

    还有古星行动大队，下面虽然有五个分队。可是，五个分队长，都是控制在区里。有什么任务，区里可以直接下达给分队，让胡瑞这个大队长，只能干瞪眼。邓湘涛甚至已经想好，古星行动大队的五个分队，彼此都不能有横向联系。所有的纵向联系，都必须通过区里才行。

    邓湘涛和唐新，都对胡瑞不满。他就算立再大的功，也别想在古星有好日子过。经过此次事件后，军统会更加严明纪律，绝对不会让胡瑞有机会，再违抗命令。

    第二天早上，全城的大搜捕，才算结束。鉴于整个军统古星区的重要人员，几乎都躲到了地下，政保局和宪兵再严查，也是没有任何收获的。军统的人，根本都不到地面来活动，法租界的，基本上都到了克勒满沙街163号。外面的人员，也都会非常安全的场所。

    朱慕云让袁旺财，给军统准备了几套安全房。他们三兄弟，自从到了古星后，基本上就没时间休息。整天都在干着一件事，挖掘。现在，他们搞一个简单的地下室，只需要几天时间。

    而给军统准备的那些地下室，通风情况良好，也储藏了足够的粮食和水，甚至还会有专门的厕所。就算他们在地下，生活半个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一个绝对安全的地下室，能增强他们的信心。古星的环境再恶劣，敌情再复杂，他们也有容身之处。这是他们的希望所在，也是信心之源。

    当天晚上，朱慕云约了于心玉一起吃饭。吃过饭后，朱慕云邀请于心玉，去了白石路173号，自己的新家。

    对此，于心玉并没有拒绝。她很快就会搬来这里，先来熟悉一下环境，也是好的。先来观察一下，以后再过来，也不会显得突兀。

    对玉梅的身份，朱慕云让邓湘涛没有向于心玉透露。虽然于心玉在古星已经潜伏了一年多，但是，真正与敌人面对面交锋的经验，还是欠缺的。如果让她知道玉梅的真实身份，在玉梅这只老狐狸面前，很容易露馅。

    “你怎么睡在一楼？”于心玉参观了朱慕云的卧室后，觉得二楼的房间更好。

    “以后你嫁给我了，咱们一起住到二楼。”朱慕云趁机说。

    “做梦。”于心玉啐道，朱慕云平时不怎么献殷勤，可是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油嘴滑舌。她很担心，真要是住到这里来了，该怎么与朱慕云相处？

    “什么叫做梦？你现在住的公寓，下面流氓无赖很多，晚上也未必安全。我看你早点搬到我这里来，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嘛。”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于小姐，请喝茶。”玉梅给于心玉倒了杯茶，在于心玉面前，她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原本还想，是否可以色诱朱慕云。但近距离见到于心玉后，她才发现，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只能是自取其辱。

    “谢谢。”于心玉笑了笑，这一笑如春风吹拂，满屋皆春，看得朱慕云都有些呆了。

    玉梅更是觉得卑怯，之前她只是远距离见过于心玉。觉得于心玉虽然漂亮，可是却很单纯。单纯可爱的女孩子，虽然也讨男人喜欢。但是，风情万种、善解人意的女人，更能令男人兴奋。

    让于心玉参观自己的地方，只是想让她感受一下。也是让玉梅有心理准备，毕竟于心玉在江岸街和丰公寓，不可能再住太长时间。那个地方，也不适合于心玉再住下去。

    将于心玉送回公寓后，朱慕云去见了邓湘涛。刺杀唐炳炎之事，政保局抓到了许兴辉，对上也有所交待。虽然许兴辉交待的情报，并不怎么受重视，但是，案子总算是破了。

    “今天下午，许兴辉已经被处决。”朱慕云黯然神伤的说，这样的人，他还是很佩服的。虽然被抓进宪兵队后，很快就招供。可是，许兴辉的招供，并没有给军统，带来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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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物尽其用

﻿    听到许兴辉被处决，邓湘涛也是神色黯然。不管如何，许兴辉都是军统人员。就算他招供，但也是在规定时间之后的事。其实，在许兴辉被捕后，所有该转移的人，就全部转入地下。可以说，许兴辉的招供，对军统没有任何影响。

    “我会给他申请抚恤金的。”邓湘涛缓缓的说。不但会申请抚恤金，这次重庆给的奖金，他也会许兴辉的家属，送去他应得的一份。

    “烈日计划，正式取消了吧？”朱慕云问，他已经听说，保安处的李玉清和刘慎之，突然请了几天假。

    他们请假，只是为了迷惑敌人。实际上，李玉清和刘慎之，已经正式回归军统。但是，他们的身份，暂时还没有暴露。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朱慕云觉得，自己不应该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无论烈日计划，是否执行，对朱慕云来说，都要善加利用。他要让人，看到二处的能力，以及他自己的能力。地字一号，在张百朋手里，基本上没拿到过有用的情报。但现在，军统的情报，源源不断的流向二处。

    如果需要的话，朱慕云还想再在军统发展一名线人。当然，这名线人，不能再像宋鹏，死心塌地的为日本人服务。他需要的是，一名像孔祥宇那样的线人。毕竟，宋鹏的不确定性太多。如果操作得不好，容易坏事。如果全部是自己人，操作起来，就更加精准。

    “已经向局里报告了。”邓湘涛叹息着说。这个计划，唐新是向戴老板当面汇报的。当时戴老板听到烈日计划后，连连夸赞。但现在，却只能黯然收场。他真的不知道，以后回到重庆，该如何向戴老板和毛先生汇报。

    虽然邓湘涛可以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胡瑞身上。可是，烈日计划，是他和唐新一起制订的。作为计划的制订者，他的责任，确实比胡瑞要大。

    “既然烈日计划已经取消，是否能发挥余热，让我也沾点光？”朱慕云笑吟吟的问。

    上次邓湘涛从码头离开后，他就会想这个问题。军统的烈日计划，马上就要取消，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然要优先使用这个，即将过期的情报。如果没有刺杀唐炳炎的事件，烈日计划，成功的机会很高。如果让李邦藩见到，哪怕就是想想，他也会冒冷汗的。

    “你又想干什么？”邓湘涛瞪了他一眼。朱慕云一说，他心里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他没想到，朱慕云的脑子转得这么快。

    同样是卧底，冯梓缘和杜华山，只会主动接收情报，从来不会主动出击。朱慕云长袖善舞，与各方面的人，关系都搞得不错。当然，朱慕云也免不了要得罪一些人。但任何一个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二处最近没有获得什么重要情报，烈日计划，正是我向别人证明的机会。”朱慕云说。

    一个已经决定取消的计划，在最初的几天，还是有一定意义的。如果军统这边能配合得当，搞不好，朱慕云还能在政保局立个功。对这种不用出什么力，就能立功受奖的事，朱慕云历来是很热衷的。

    “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邓湘涛佯装不满的说。但他心里，还是很满意的。如果朱慕云不能利用这个机会，他才会真正不满呢。

    “你们好不容易制订的烈日计划，总不能一点作用也不发挥，那多浪费啊。”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你就直接说计划吧。”邓湘涛说，朱慕云的行动能力，他是一点都指望不上。可是，朱慕云制订的计划，滴水不漏，每一步严丝合缝。基本上，只要按照他的计划，就不会出大事。

    此次的烈日计划，邓湘涛其实很后悔。如果在制订计划之前，多听听朱慕云的意见，恐怕就不会出现胡瑞抗命之事了。

    这也给邓湘涛提了个醒，军统的计划，在朱慕云没有过目之前，暂时都不要执行。越是重要的计划，越需要朱慕云提意见。

    朱慕云详细的向邓湘涛汇报了自己的计划，因为保安处的卧底，从三名换到两名，得把贺清和摘出来。所以，整个计划，得重新做过。而且，如何传送给宋鹏，也必须做是逼真。只有这边演得真，宋鹏才会第一时间，把情报传回二处。

    这个计划，只要再到朱慕云手里，他就能说动李邦藩，将整个政保局的人力物力，都集中到这个烈日计划中来。当然，军统也不仅仅是提供一个计划，还得有所行动才行。比如说炸药，就得送一部分到市政府会议厅。

    另外，李玉清和刘慎之家里，也得放几块炸药。这些炸药，虽然都要花钱，但这点损失，相比二处在政保局的地位，是非常划算的。随着宋鹏提供的情报越来越重要，以后，让他传递假情报，可信度会比其他更高一些。

    “你的计划不错，只有一件事，我有些不满意。”邓湘涛正色的说。

    “什么事？”朱慕云意外的说，他的计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军统要做一些事情，但不会让他们涉险。

    “我会亏不少炸药，这些都是钱。不行，你得补偿我。”邓湘涛伸出手，对朱慕云说。

    “你现在可是财大气粗、装备充足、兵强马壮的邓区长，会看得上这几块炸药？再说了，它们虽然没炸响，但也算是为抗战出了力。”朱慕云调侃的说。

    “我听说，史希侠会有一批百宝丹，要运进古星。你得想办法，截住一批，送到管沙岭。”邓湘涛说。

    “我们有磺胺，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再说了，你要的话，给重庆发个电报，要多少，还不就有多少？”朱慕云惊讶的说。

    “这些都是军事物资，你以为我是谁啊，一个电报，就给调这些药品？”邓湘涛嗔恼的说，他虽然能搞到药品，但药品的价格太贵。而且，那些药品，他是要用来赚钱的。

    “我抗议，这与我的任务无关。”朱慕云不满的说。

    “抗议无效。”邓湘涛笑道。

    “好吧。还有件事，于心玉怎么办？”朱慕云无奈的说，现在，邓湘涛也越来越像一名奸商。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算计自己。

    “还能怎么办，她必须尽快与你住在一起。”邓湘涛说，这件事，就算朱慕云不说，他也会提的。

    “我的身份，要不要跟她说？”朱慕云问。

    “你的身份，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知道你的身份。”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一旦于心玉知道朱慕云的身份，虽然有利于他们工作，但是，却会加重朱慕云的危险。

    邓湘涛相信，保护朱慕云的身份，其实也是保护于心玉。从于心玉这段时间在德意志洋行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是一名优秀的报务员和译电员，也精通电讯业务。

    可是，并不是一名优秀的潜伏人员。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相貌出众，让人放松了警惕的话，恐怕早就暴露了。朱慕云的身边，都是特务，而他身边的玉梅，更像一条随时都会咬人的毒蛇。

    “那她的工作怎么办？”朱慕云问。于心玉既然不能在德意志洋行工作，或许会跟以前一样，在区机关的掩护商店“工作”。

    “她还得来法租界工作，但是，不会再去德意志洋行。”邓湘涛缓缓的说。于心玉的工作，他确实早就安排好了。

    “她在哪发报？”朱慕云问。其实，他想知道的是，于心玉会不会在家里发报。

    “白天在法租界，晚上嘛，就在你家里。”邓湘涛看了朱慕云一眼，缓缓的说。

    “那怎么行，家里有玉梅呢。”朱慕云摇了摇头，担忧的说。

    “这就是你的问题的，谁让你把她招来的？”邓湘涛嗔怪的说。

    原本，他就计划，让于心玉在朱慕云家里发表。白石路那个地方，一般不会被检查。而且，朱慕云家里，还有地下室。就算有问题，朱慕云也能应付。

    只是，玉梅的出现，打乱了这个计划。但是，邓湘涛并不想改变。这对朱慕云来说，也是一个考验。如果于心玉，突然要紧急发报，那该怎么办？所以，朱慕云家里，必须要具备发报的条件。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会发报。

    “我建议，至少一个月之内，她不要发报。就算要发报，也得等我家的空调到了后再说。”朱慕云说，玉梅随时关注着家里的一切，想要给于心玉找一个藏电台的地方都难。而且，晚上发报，肯定会有声响，以玉梅的精明，会想不到？

    如果借着装空调的机会，给于心玉再弄一个藏电台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的。而且，空调工作起来，应该也是有声音的。到时候，空调的声音，能掩盖住发报机的声音。

    “那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于心玉的电台，必须送进来。”邓湘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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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羡慕 嫉妒

﻿    于心玉以后住朱慕云那里，必须要配备电台。作为电讯处长，电台就是她的武器。保持与总部以及手下分台的通讯畅通，是她的使命。只是，这部电台，何时启用，以什么方式启用，得看于心玉的。

    邓湘涛要求朱慕云，在一个月之后，让于心玉的电台进去。这是对朱慕云的考验。而这一个月，同时也是对于心玉的考验。

    至于朱慕云的身份，于心玉未必一定要知道。对她来说，卧底在朱慕云家，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说朱慕云，就算是玉梅的身份，邓湘涛暂时也不打算告诉她。

    如果于心玉能发现玉梅的身份，才能让她正式启用朱慕云家的电台。如果她能猜到朱慕云的身份，到时候，再告诉他真相也不迟。对现在的于心玉来说，不告诉她真相，其实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与敌人面对面的交锋，心理素质很重要。于心玉有在沦陷区工作的经验。但是，与沦陷区特务交锋，她恐怕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进入朱慕云家之前，邓湘涛会对她再进行一次训练，发现玉梅的异常，将成为检验于心玉成果的依据。

    自从得知于心玉，可能会搬来白石路173号后，朱慕云就在想，玉梅到底要怎么安排？让她天天像只猎犬一样，无论白天黑夜待在家里，实在有些不妥。朱慕云在家里，基本上没有秘密。

    就算让玉梅进入地下暗道，她也未必能发现自己的秘密。真被她发现朱慕云藏的东西，她也未必能看得懂。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但他依然有记日记的习惯。当然，那是密写日记。里面的密码，是朱慕云用家乡话加密码，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几乎无法破解。

    朱慕云早上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又被冯梓缘堵住了。地字一号传来紧急情报，据悉，军统将在古星，执行“烈日计划”。这份烈日计划，是宋鹏从井山手里偷的。相当的详细，每一个步骤，军统都有安排。

    当然，这份“烈日计划”，其实是朱慕云口述，邓湘涛记录，井山“泄露”，宋鹏利用井山的疏忽而获得的。朱慕云看到烈日计划后，“如获至宝”，马上就向李邦藩作了汇报。朱慕云汇报得越早，价值就越大。

    “局座，地字一号，刚刚得到一个重要情报。军统，在几天后，要在市政府会议厅，搞一次爆破。据说，光是TNT炸药，就有二十多块，足够把整个会议厅炸飞。”朱慕云几乎是跑着进的李邦藩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什么？”李邦藩惊讶的说，他再也不敢小看二处的地字一号了，上次军统的行动，就是他率先传回来的情报。现在，他又拿到了军统的最新行动，这样的情报，情报处和行动队，甚至一处，都没有任何消息。

    如果真像朱慕云所说，市政府将面临一场灾难。当然，有二处在军统的卧底，对军统的行动，了若指掌。

    “这是军统的烈日计划详细内容，请局座过目。”朱慕云将情报，恭敬的放到李邦藩身前。

    这份情报，得到的很完整。而且这个烈日计划，与军统原来真正的烈日计划，除了一些细节上的差异，几乎完全一样。比如说，对会议厅的行动，除了将贺清和摘出来后，其他内容，完全没有更改。

    还有，第三分队的配合，被当成烈日计划的策应。也就是说，现在的烈日计划，还只进行了第一步。第二步，才是真正的烈日计划。

    “烈日计划？”李邦藩翻看着这份情报，上面的计划很详细。这个计划，军统已经策划很久，就连保安处的警察，也安排了两名之多。

    看到李玉清和刘慎之的名字后，李邦藩心里一动，他当即给张百朋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这件事，还需要情报处去核实。但是，看到计划，他已经相信了一半。

    “局座，刺杀唐炳炎，只是烈日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会把炸药带进会议厅。警察局的保安处，完全不能使用。以后，市政府的警卫工作，还是由我们接手算了。”朱慕云不满的说。

    “这件事，以后再议。现在要解决的，是如何阻止军统的烈日计划。”李邦藩坚定的说。

    “我听局座安排。”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慕云，你的情报很重要。但是，这个情报，我想交给情报处去处理，希望你不要见怪。”李邦藩说，二处获得的情报，原本要给二处处理。可是，二处处理这样的事情，没有经验，他还是相信张百朋。

    如果是经济情报，李邦藩会毫不犹豫交给朱慕云。处理经济上的问题，朱慕云得心应手，也知道轻重。但烈日计划，稍有闪失，就会出大事。

    “没问题，如果需要二处配合，请局座随时发话。”朱慕云站起来，忙不迭的说。

    这个情报，交给情报处也好，行动队也罢，他都不会在意。反正，军统已经取消了烈日计划，不管由哪个部门去办理，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管结果如何，二处提供情报，已经获得了首功。

    朱慕云离开的时候，在走廊上见到了张百朋。朱慕云想打招呼，但张百朋却把头偏了过去。张百朋不想见到朱慕云，前两天，他还在讥笑朱慕云草木皆兵、胆小如鼠，可是，军统真的有了行动。

    这让他颜面扫地，幸好他是日本人，否则的话，特高课就要撤他的职了。而刚才，听李邦藩的语气，二处又拿到了什么重要情报。对朱慕云的好运气，他已经有些嫉妒。地字一号，他是拿不回来了。但是，他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发展自己的内线。

    “这是二处刚刚获得的情报。”李邦藩见到张百朋后，将二处获得的烈日计划，递给了张百朋。

    “烈日计划？”张百朋诧异的说，他没想到，二处竟然能获得如此绝密的情报。那个宋鹏，他到二处后，也接触过两次，并没有特别的嘛。怎么在朱慕云担任二处处长后，就有如神助，总能提供重要情报呢。难道说，真像朱慕云所说那样，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才，我已经跟保安处打了电话，李玉清和刘慎之，昨天请了五天假。他们回来上班的第二天，就是市政府召开全体会议。”李邦藩冷冷的说，这样的情报，由二处获得，他很欣慰。但是，情报处一点动静也不知道，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这份计划真实吗？”张百朋问。

    “你还在质疑？只要不出意外，军统一定会执行的。”李邦藩不满的说。他现在后背，还感觉一片发凉。这个计划，他一看就觉得，情报绝对是真的。

    “里应外合，他们想得倒挺美。”张百朋只是看了看烈日计划，就觉得这份计划的可执行性很强。

    按照军统的计划，刺杀唐炳炎只是第一步。目的，就是分散政保局和特高课的注意力，好让李玉清和刘慎之，能把TNT顺利的带进会议厅。对市政府的安保工作，政保局一向不插手。

    “你现在，就派人去市政府会议厅，我要知道，军统已经进行了哪一步了。”李邦藩说，烈日计划，有会议厅的详细地图，以及放炸药的地方。有些炸药，已经安装到位。哪怕只有一块，如果在市政府炸响，也能让政保局脸上无光了。

    “第三分队？我一定会把军统分子，全部抓捕归案。”张百朋信心十足的说。

    张百朋当即派人去了会议厅，情报处的人，毕竟是专业的。很快，他们就在座位底下，搜出四块TNT。随后，张百朋派人，暗中去了李玉清和刘慎之家，在他们家里，又各搜出十二块炸药。这么多炸药，如果全部埋在会议厅，里面的上百人，恐怕一个也活不了。

    既然搜到了炸药，也就证实了，宋鹏得到这个情报的真实性。宋鹏的待遇，原本就很高，一个月两根金条。这笔钱，朱慕云是自己掏的腰包。而这次的烈日计划，朱慕云申请了十根金条。

    “局座，这个报告，请您批一下才行。”朱慕云将申请经费的报告，拿到李邦藩的办公室。

    “十根金条，你可真是舍得。”李邦藩看到上面的数目，被吓了一跳。如果换成其他人，这么一大笔钱，他肯定是不会批的。

    “没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自从给地字一号，一个月两根金条后，他的情报质量，是越来越高。现在，他已经是军统的情报组长。接下来，可能会继续高升。这点钱，花得值。”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吧。”李邦藩痛快的签了字，光是这个烈日计划，就值十根金条的了。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等着张百朋来汇报最新进展。可是，张百朋却没有来。李邦藩主动给情报处打电话，张百朋竟然出外勤了。直到下午，张百朋才回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

    “李玉清和刘慎之抓到了没有？”李邦藩问。

    “暂时还没有，但是，我又看到军统的那个胡瑞了。”张百朋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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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有缝的蛋

﻿    胡瑞原本是古星行动大队副大队长，区里决定要制裁全市汉奸，他率领第三分队，将目标定为唐炳炎。前段时间，每天他都潜伏在唐炳炎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勘查路线、观察地形，可以说呕心沥血，费尽心机。

    就在一切都准备就绪之际，唐新竟然下令，让他中止行动。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他自然不甘。他相信，自己制订的行动计划，一定会成功。果然，第二天行动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虽说许兴辉被捕，让古星的军警宪特像疯了一样，可军统并没有其他损失啊。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第三分队的配合行动，完全得非常好。将古星特务的目光，成功吸引到唐炳炎一案来了。

    随后，重庆局本部的嘉奖，更让胡瑞欣喜若狂。四等云麾勋章，这绝对是极大的荣誉。据民国二十四年公布的《陆海空军勋赏条例》的规定：凡陆海空军军人，对于国家建有勋绩或“镇摄内乱立有功勋者”，均得颁给云麾勋章。此外，非陆海空军军人或外籍人员对于战事建有勋功者，也可颁给之。

    在获得云麾勋章的功绩列表中，有一项是这样的：冒险达到命令中之任务者，可以颁发云麾勋章。胡瑞能得到四等云麾勋章，就是因为冒险，达成了命令之中的任务嘛。连局本局都肯定了自己的成绩，胡瑞觉得，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违抗了唐新的命令。但这又算得了什么？连局里都认可了自己的功勋，唐新和邓湘涛，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四等云麾勋章，要等到他回局里之后，由戴老板亲自颁发。他的少校军衔，也将留在局本部档案内。等他回到重庆后，再授衔。但从这个月开始，他的待遇，将按照少校现在的月薪，他每个月可以拿到一百三十五元。

    军统人员的薪水，都是实足支给。不像其他部门，一般都会打个折扣。一般的军事机关工作人员，现在只能领到应发薪水的三分之二以下。比如其他地方的少校，只能拿到八十五元。胡瑞不但可以拿到足额薪水，而且，他每个月还会有一笔特别费和办公费。

    虽然古星物价飞涨，但是，他的日子还是衣食无忧。胡瑞也觉得，自己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特别是得知，自己被任命为古星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他更是认为，一显身手的机会来了。

    但是，随后，胡瑞就感觉到了异常。四等云麾勋章给了他，少校军衔，也写进了档案里，大队长的命令，也下达了。可是，胡瑞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大队长，有些名不副实呢。

    古星行动大队，下辖五个分队，总共有六十多人。他上任后，想把五个分队长，叫到一起开个会。但同时上任的第三分队队长王志强，却没有来。除了王志强外，其他四个分队长，也都没来。

    胡瑞向邓阳春汇报，反被训斥一顿。邓阳春告诫他，下面各个分队长，不能再有横向联系。作为大队长，区里三令五申，怎么还不知道呢？以后，胡瑞要与面的分队长联系，必须先报告行动处。只有邓阳春同意后，他才能与面的分队长单线联系。

    这让胡瑞很郁闷，自己明明是大队长，怎么现在，连个交通员都不如？以前，他当副大队长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束缚。下面五个分队长，经常在一起喝酒打牌，甚至还一起去长相伊找乐子。

    那个时候，怎么就没人跟自己讲纪律呢？还有，他听说，局里明明给了两万银元的奖励，可到自己手里，只剩下六千了。如果这两万元，全部分给参加行动的人员，他无话可说。但是，邓湘涛和唐新，一下子分走了一半，这就让他想不通了。这可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干，就拿走一半了呢？

    而且，他上任之后，下面五个分队的人员，全部作了调整。按照以前的地址，所有人员，都不见了。整个古星区，再次面临大的调整。作为大队长，联系不到下面的分队长，对分队的情况，更是两眼一抹黑。这样的大队长，还不如原来的副大队长。

    胡瑞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升职”了。明明升到了大队长，可是职权连副大队长也不如。看似自己升官了，但权力也被架空了。上面有邓阳春这个行动处长管着，下面的五个分队，也无法联系，胡瑞好像一下子成了局外人。

    其他地方，胡瑞也不想去。他跑到了济南路的宋记茶馆，以前第三分队的人，偶尔会来这里喝茶，他上任之后，连个道贺之人都没有。心情之低落，可想而知。

    胡瑞并不知道，上次政保局情报处，就已经跟踪过他。见他又到了宋记茶馆，大喜过望，马上向张百朋汇报。得知胡瑞出现，张百朋不顾调查李玉清和刘慎之，亲自到了宋记茶馆对面的实惠饭馆观察。

    或许是因为，喝茶没什么乐趣，快到中午的时候，胡瑞更是走进实惠饭馆，点了瓶酒，叫了两个菜，自酌自饮。张百朋很想秘捕胡瑞，但是，他知道中国还有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哈哈手下，暗中监视胡瑞，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自己回了政保局。

    张百朋到保安处调查之后，很快就确定一件事。李玉清和刘慎之，必是军统人员无疑，他们既然提前请了假，自然就有了防备。在行动之前，想找到他们，是很难的。既然他们请了五天假，想必五天之后，只要觉得安全，自然就会回来。

    李玉清和刘慎之家的TNT炸药，张百朋全部换成了假的。他的人，昼夜在他们家外面守候。只要他们敢回来，马上进行秘捕。这次，借着军统的烈日计划，他准备将军统大杀四方。

    安排好一切之后，张百朋才匆匆赶回局里汇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胡瑞不是已经，升为军统古星行动大队长了么？”李邦藩惊讶的问。地字一号的情报，不但迅速，而且准确。

    “我正纳闷呢，他怎么又会出现在宋记茶馆。中午，还在实惠饭馆吃了饭。”张百朋说，当胡瑞走进实惠饭馆的门时，他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里暴露了呢。

    “不知道，这小子可能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张百朋笑着说。

    “胡瑞可是唐炳炎一案的幕后主谋。”李邦藩冷冷的说，一处孔祥宇的命令，原本是最准确的。军统确实下令，让胡瑞取消行动。可是胡瑞却违抗军令，贸然动手。

    但也幸好如此，否则的话，这段时间军统的人，都不会露头。真要等到五天之后，市政府会议厅的那声爆炸，政保局将更加难以下台。唐炳炎虽然死了，但他死得其所。他以个人的牺牲，救下了整个市政府的要员。

    “局座，我准备放长线。”张百朋说，连郑思远手里掌握的军统联络点，都能忍着不抓，胡瑞这样一个行动大队长，想必能带给自己更大的惊喜。

    “不行，胡瑞必须抓捕。只要他到案，唐炳炎的案子才算结案。”李邦藩断然拒绝。

    “唐炳炎已经死了，许兴辉也已经枪毙了，对上对下，都已经有了交待。如果再把胡瑞抓走，除了多杀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作用。”张百朋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问。

    “我感觉胡瑞今天的心情很差，按说，他立功又升职，应该春风得意才是。我想让一处和…二处去打探一下。”张百朋犹豫了一下，说道。

    “情报处的情报，不能总是让别人帮你们提供。”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所以，我才要接触胡瑞。”张百朋坚定的说。只有自己的情报网完善后，情报处才能名不副实。

    朱慕云拿着十根金条，就去了二处。虽然他一向有雁过拔毛的习惯，可是这十根金条，他还真没打算伸手。拿到二处后，他把冯梓缘叫来，让他去把钱交给宋鹏。

    “十根金条？处座真是大手笔。”冯梓缘恭敬的说，一堆金条，让他都眼花缭乱。朱慕云在其他方面，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可是对手下的人，还是很大方的。

    “这是他应得的。只要有好情报，不但可以拿金条，以后他回来，也能升职。你告诉他，我准备成立一个三科，指定他担任科长。”朱慕云说，反正李邦藩认为，架子铺得越大越好，既然如此，再成立三科、四科、五科，李邦藩都不会反对的。

    冯梓缘正要说话，朱慕云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冯梓缘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局座。”朱慕云听到李邦藩的声音，马上站了起来，恭敬的说。

    “是，是，我马上吩咐下去。”朱慕云恭敬的说。

    “处座，出什么事了？”冯梓缘见朱慕云站了起来，也跟着站着。

    “局座命令，胡瑞突然出现在宋记茶馆，让地字一号，打探最近胡瑞的情况。”朱慕云缓缓的说，冯梓缘也是军统的人，应该明白，李邦藩打探胡瑞的用意。

    果然，冯梓缘一听，脸色一变。胡瑞现在是古星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如果他被政保局盯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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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照顾

﻿    朱慕云相信，让冯梓缘去传达消息，邓湘涛很快就会知道。而冯梓缘应该是通过济南路杂货铺的诸峰，诸峰知道了，地下党也就知道了。虽然济南路杂货铺，表面是二处的联络站，但实际上，地下党也借用了这个联系点。

    宋鹏的情报，诸峰在传给二处的同时，也会给地下党送一份同样的情况。而且，杂货铺还是地下党的联络站，有二处掩护，这个地下党的联络站，无形之中就有了保护。

    但是，朱慕云却通过胡梦北，告诫过古星地下党。宋鹏传出来的情报，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宋鹏的情报，更多的时候，是为了迷惑政保局。诸峰属于古星地下党领导，与朱慕云没有从属关系。对诸峰的行为，朱慕云既不干预，也不配合。

    对杂货铺那个联络站，不管是二处的，还是地下党的，朱慕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济南路杂货铺，归二科管。就算诸峰真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冯梓缘的问题。

    将冯梓缘打发走后，马兴标敲门起来了，他这段时间，带伤工作，表现得很积极。马兴标很清楚，必须尽快干出成绩。而且还得紧急朱慕云的大腿。

    “处座，有丁子璜的消息了。”马兴标右手吊在胸前，一脸的献媚。这是朱慕云之前交待的任务，他一直没能找到丁子璜的线索，都不敢向朱慕云汇报工作。今天一得到消息，马上兴冲冲的来汇报了。

    “他总算出现了。”朱慕云说，自从知道丁子璜回到古星后，这孙子一直不知道躲在哪里。躲这么长时间，显然是被吓破了胆。但现在，丁子璜露头，想必安清会终于要成立了。

    “他一直躲在古昌，昨天才来的古星。”马兴标说。他的人，几乎将整个古星都翻遍了，一直没有找到。

    “原来如此。你的伤怎么样了？”朱慕云问，从坪坝逃回来后，丁子璜去古昌县也不奇怪。只是，李邦藩为何会告诉自己，丁子璜已经回来了呢？是武尚天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还是李邦藩想试探什么？

    任何一个消息，或者事件，朱慕云都必须分析加推理。有些事情，是别人有意让自己知道的。而大部分的事情，则是别人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朱慕云相信，丁子璜既然来了古星，很快就会露面。而马兴标，肯定能盯死丁子璜。

    “没事，我现在晚上就住在处里，有吃有喝，伤口每天也能换药。唯一的不方便的，就是晚上不太方便。”马兴标不好意思的说。晚上，他一个人住在处里，就是个人生活不太方便。

    “晚上不方便？没事，晚上我让人来照顾你。”朱慕云说，丁子璜右手断了三根手指，此时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无论是洗澡还是个人清洁，甚至是吃饭，没人照顾的话，确实不方便。

    如果马兴标还是行动队长，手底下几百人，随便他怎么样都行。可现在，马兴标恐怕不敢张扬。二科的人，都是他的亲信，自然也不好随意支使。既然马兴标说起了这件事，他当然得解释。

    朱慕云当着马兴标的面，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玉梅，下午你来趟码头，带上换洗衣服。”

    让玉梅来照顾马兴标，是朱慕云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想法。他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于心玉马上就要搬到“朱府”，如果玉梅总待在那里，说不定会被她发现于心玉的异常。

    “先生，有什么事吗？”玉梅听到带上换洗衣服，心里一喜。

    朱慕云不会是，要让自己去码头照顾他吧？而且还让自己下午才过去，带上换洗衣服，明摆着是要让自己在码头过夜嘛。虽然码头不比家里，但说不定别有一番情趣呢。很多人，放着家里的娇妻不用，偏偏到外面采野花。

    玉梅知道，朱慕云很爱惜性命，稍有风吹草动，周围没有几十名警卫，晚上是不敢合眼的。前几天，得知军统有行动，竟然怕的不敢回家。还让警卫班，借了一挺机枪。现在，这挺机枪，由李邦藩特批，就放在了码头货物检查场。

    虽说军统真的行动了，也刺杀了唐炳炎。但朱慕云胆小如鼠的形象，已经深入政保局的人心。玉梅也从武尚天那里，听说了此事。说真的，玉梅很是鄙夷。朱慕云不仅仅是一名男子汉，更是政保局的经济处和二处处长。怎么能被军统的一次行动，就吓得连家都不敢回呢。

    “来了就知道。”朱慕云挂断了电话，见马兴标很是诧异，就说道：“是我的佣人，让她在这里照顾你一段时间。”

    “处座，这怎么行呢，我自己请个人就可以。”马兴标不好意思的说，他晚上在住在处里，也不好意思叫别人照顾。毕竟，他现在只是科长，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威风。而且，他手上也没什么钱，也请不起佣人。

    “怎么，我给你请个人就不行？”朱慕云不满的说。虽然嘴里责怪，可朱慕云却是一脸的爱惜。把玉梅调到二处照顾马兴标，真是一举两得。

    “多谢处座。”马兴标感激的说。朱慕云在工作上，确实不怎么样。但是，他如此关心手下，这可是很难得的。

    “玉兰呢？她最近有没有来看你？”朱慕云随口问。

    “自从我出院后，她就一直没来找过我。”马兴标说，他也去找过玉兰，可是玉兰好像消失了。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玉兰。

    “玉兰对你，还是很关心的。”朱慕云说，如果玉兰彻底离开了马兴标，倒是个明智的选择。只是，以他对玉兰的了解，这个女人对马兴标，是付出了真感情的。

    玉梅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马上收拾东西。朱慕云只说，让她下午去码头，所以她的时间充足。拿着家里的电话，给武尚天去了个电话，告诉他朱慕云的最新指令。武尚天不知朱慕云是何用意，他决定与玉梅见个面。

    “局座，朱慕云让我去码头，是何用意？”玉梅问，她不知道朱慕云的用意，一直在不停的推测。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我想，朱慕云是不是被吓得，不敢再回白石路了？”武尚天轻蔑的说，被军统的行动，吓得不敢回家睡觉，这绝对是最大的笑话。可是，朱慕云不以为耻，又是调机枪，又是借宪兵，他怎么不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呢？

    “那我以后，岂不是得长住检查场？”玉梅说。

    “这不正是你的机会么？”武尚天笑着说，朱慕云在家里的表现，一直都很正常。玉梅将整个家，都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特别情况。到目前为止，虽然也掌握了一些朱慕云贪污受贿的证据，但朱慕云用销售古玩的方式，来代表受贿，就算真的查起来，也很难定性的。

    毕竟黄金有价，古玩无价。有道是，有钱难买心头好，人家愿意花大钱，买一个赝品，别人又能说什么呢？真要是逼急了，一句“打了眼”，谁都无话可说。

    但如果玉梅到了货物检查场，那就不一样了。她能进朱慕云的办公室，更能知道朱慕云平常接触了什么人。加上三处的配合，拿下朱慕云指日可待。

    玉梅在傍晚的时候，赶到了码头。她满怀信心，想在朱慕云身边，一显身手。但到了二处后，却被告之，要照顾的是马兴标。看到满脸横肉，又吊着手臂的马兴标，玉梅只觉得一阵恶心。

    “先生……”玉梅心里很是不满，可是，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她又不好明说。毕竟，她只是朱慕云的佣人。不要说让她照顾马兴标，哪怕让她给马兴标洗衣做饭，她也不能说个不字。

    “马科长受了伤，晚上多有不便，你做事细致，正好在此照顾他一段时间。”朱慕云当然知道，玉梅不愿意照顾马兴标。

    “是。”玉梅暗暗叹息一声，她原本还以为是照顾朱慕云，但没想到，却是照顾马兴标。但她更担心，朱慕云将自己调出家里后，是不是就没打算，再让自己回去？真要是那样，她的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

    想到这里，玉梅又问：“先生，我照顾完马科长后，还是回家吧？”

    “当然。”朱慕云点了点头，虽然玉梅是武尚天的人，但他并不在意。只是，于心玉马上要搬来了，他希望于心玉能适应，并且尽快发现玉梅的异常。

    听到朱慕云点了头，玉梅终于松了口气。其实，她照顾马兴标，也没有太多的事。毕竟，马兴标只有一只手受了重伤，只是有些事，需要别人搭把手就可以。

    对朱慕云家的佣人，马兴标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虽然他好色如命，可还是知道分寸的。但是，马兴标阅女无数，他只是看了玉梅一眼，就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个女人很复杂。因为，她有一双不安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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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只欠东风

﻿    晚上玉梅不在家，朱慕云可以自由活动。与于心玉吃过晚饭后，朱慕云再次邀请她来家里作客。刚才去接于心玉的时候，公寓下面的不三不四之人，似乎更多。这让朱慕云很“担忧”，他催促着于心玉，早点搬到白石路173号来。

    “现在法租界也越来越不安全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日本人就把法租界给强占了呢。”朱慕云劝导着说，整个古星，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日侨区，也就是原来的日租界。其次，就是白石路的政府官员居住区。

    “你天天想让我搬进来，是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于心玉警惕的说，其实法租界的人口越来越多，现在，只要是能住人的地方，基本上都住满了人。这么多人，对军统的活动，也产生了影响。因为，无论干了什么事，都可能会有几双眼睛在看着你。

    “当然有，只是没办法付诸行动。”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他到现在，也只是摸过于心玉的纤纤玉手。这还是突然袭击，两人还从来没有正式牵过手呢。

    “我觉得，你这里更加不安全。”于心玉气道，一到单独相处的时候，朱慕云就色胆包天，一句正经的话也没有。

    “那不可能，你住在我这里，绝对能保证安全。楼上有三间房，你挑一间吧。”朱慕云领着于心玉再次上了楼。

    “我当然要最大的那间房了。”于心玉说。

    “可以。”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你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于心玉警觉的说，听朱慕云的语气，好像生怕自己不挑那间最大的房间似的。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楼上的房间，我一间都不用。”朱慕云摇了摇头，楼上最大的那间房，原本是给主人留的。既然于心玉要用，当然就是以女主人的身份住进来了。

    “楼上的房间，你当然不能用。你让我搬来这里也可以，但是，楼上你不能踏足。任何时候，你都不能上楼，这是你的禁区。”于心玉想了想，咬着嘴唇说。

    “可以。但是，我的卧室和书房，你也不能进去，那里是你的禁区。”朱慕云马上说，于心玉也是受过训练的特工，如果她到处乱翻，说不定就会触碰机关。

    玉梅来之后，朱慕云就特别叮嘱过她，书房轻易不要进。就算要进去，也得快进快出。玉梅既然明言，她不识几个字，作为一个半文盲，应该对书籍有敬畏之心。自从儒家思想传开后，中国人对有文化之人，一向就很支持。在普通老百姓家里，只要是有字的纸，绝对不敢随便乱丢的。

    “你的卧室，我肯定是不会去的。但书房嘛，偶尔还是要去看看的。当然，只要你在里面，我肯定不进来。”于心玉侧着头，想了想说。

    “我不在书房的时候，你不能进去。因为，里面可能会有一些机密文件。但是，只要我在的话，你可以随便看。”朱慕云说，他已经打算，在书房另外装一把锁。

    虽然对玉梅和于心玉来说，一把普通的锁，相当于用绳子多打个活结一般。但是，多了把锁，却能让他们多一丝顾忌。至少，没有朱慕云的吩咐，她们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

    “不进就不进。”于心玉说，她一听到“机密文件”这几个字，心里马上有了想法。是啊，自己应该早点搬过来才是。与朱慕云接触的越多，对政保局的情况，掌握的就越多。

    “天气越来越热了，今年，我准备在家里装空调机。你是国外回来，应该知道空调的妙处吧？”朱慕云笑吟吟的说，到七月的时候，晚上想睡个好觉，几乎只能靠天意。如果气温凉爽，才能安然入睡。

    “你可真会享受。”于心玉更是心动，她在国外的电影院里，感受到空调的凉爽。每天酷热难忍的夏天，电影院内人流如织，除了想看电影，更多的是想去享受一下，那难得的清凉。

    “要不是你住进来，我才不会花这个钱呢。”朱慕云马上说道，他跟艾登和费利克斯聊天的时候，说起了空调的事。当时，他心里就起了意，觉得古星的夏天，实在太热了。如果家里能装台空调机，简直就是过神仙日子。

    朱慕云带着于心玉，仔细的参观了每一间房。他将整个房子的结构布局，详细的向她作了介绍。当然，他只介绍地面以上的情况。地下之下的事，连邓湘涛都不知道。邓湘涛只是猜测，朱慕云肯定会留地道和密室，但却不知道，他的入口，以及里面的结构。

    上次于心玉来朱慕云家，虽然也参观了，但时间匆促。今天，有朱慕云的介绍，她听得很仔细。看完里面的房间，还在院子里转了转。对周围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于心玉觉得，朱慕云这处宅子，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隐身之所。

    现在，她只差一个契机，就能顺理成章的搬进来了。至于电台的位置，她倒是想到了好几处，只是，能否瞒得过朱慕云，还未可知。但是，如果朱慕云遵守协议，不踏足楼上，倒是问题不大。

    将于心玉送回江岸街的和丰公寓后，朱慕云去见了邓湘涛。他得跟邓湘涛商量，于心玉搬到朱府之事。另外，胡瑞竟然出现在宋记茶馆，这样的错误，怎么能犯呢。是邓湘涛有意为之，还是胡瑞犯了糊涂？

    “胡瑞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邓湘涛听了朱慕云的抱怨，漫不经心的说。

    “怎么呢？”朱慕云诧异的问。他刚问出口，马上觉得不应该问。所有的事情，邓湘涛愿意告诉自己，自然会说的。剩下的事情，就要靠自己去观察、分析和推理。

    “胡瑞想走什么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邓湘涛淡淡的说。

    “好吧。”朱慕云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邓湘涛是怒其不争，还是故意放纵。不管怎么说，胡瑞的事情，邓湘涛已经知道了。不管胡瑞出了什么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情报战线上，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看到的，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所以，胡梦北才一再告诫他，不能相信任何人。朱慕云唯一能相信的，只能是他自己。中共对情报员的安全，历来是放在第一位的。如果情报员觉得身份面临暴露，随时都可以放弃任务，马上转移。

    朱慕云的撤离也是如此，只要朱慕云觉得，有可能暴露身份，无需与任何人沟通，直接可以离开古星。朱慕云手里，掌握着多条地下交通线，他如果要离开古星，能做到无声无息。

    “于心玉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邓湘涛问。他与重庆的电报往来，有的时候，会夹杂一些徐士瀛的私人信息。比如说，问到于心玉的近况。得知于心玉还住在法租界，徐士瀛很是关注。

    “今天晚上，我约她去了家里。现在，只差一个搬家的理由了。”朱慕云说，这个理由，得邓湘涛去安排。

    “电台呢？她住到你家，肯定要带电台的。”邓湘涛说，于心玉住在江岸街和丰公寓，房间里自然不好放电台。但朱慕云家里，非常安全。只要能把电台带进去，又不被人发觉，将是一个理想的发报点。

    “我问过费利克斯，空调再过几天就能到了。到时候，得在外面装台机子，还得另外扯电线，甚至还要破墙。这可都是好机会，能不能把电台放进去，就看区座的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家的情况，你自己最熟悉，电台放哪里，还用我来想？”邓湘涛嗔恼的说。

    “这也得我啊？”朱慕云不满的说。

    “于心玉到你家去过了，可是，她的想法，有的时候很幼稚。为了她的安全，更为了你的安全，你必须拿最后主意。”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虽然于心玉去过朱府，可是，将电台放在哪里，她暂时还没有好的想法。既要取用方便，还得隐蔽。最重要的是，朱慕云家里还有个玉梅。对于心玉来说，玉梅是个很大的威胁。

    于心玉的电台，被朱慕云发现了，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对朱慕云而言，完全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玉梅就不然了。如果她在家里，发现了电台的话，于心玉肯定会暴露。搞不好，朱慕云也得跟着暴露。

    “区座，我觉得，电台还得于心玉自己去放。但是，电台，未必要用真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自己家里，既是于心玉的考场，也是实战。

    “你小子的鬼主意，就是多。”邓湘涛终于笑了，他当然不想让于心玉涉险。先拿一个假的电台作实验，如果能不被玉梅发现，以后再换成真的也不迟。

    “区座，丁子璜回来了，他这个正气救国军的司令，现在成了光杆司令。咱们的锄奸名单，是不是可以把他加上？”朱慕云问。

    “他都成光杆司令了，还用得着除掉么？”邓湘涛说，丁子璜在新四军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亏。回来之后，必然会对共产党恨之入骨。所有对付共产党的势力，军统都不想太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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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白卡

﻿    朱慕云虽然早就知道，邓湘涛对中统的态度会很暧昧，但他还是不死心。所以才特意，问起了丁子璜的事。可邓湘涛的话，让他彻底死了心。中统和军统，到哪里都是一家。

    对共产党来说，只要是抗日的力量，就都是可以团结的对象。而对军统来说，只要对方反共，就可以结盟。如果不能明面结盟，暗地里也是可以的。

    丁子璜逃出坪坝后，带着顾兆鑫一路向北逃窜。出了古星范围后，才敢往东过古江。进入古昌县后，终于与史希侠取得联系。史希侠让丁子璜赶紧回来，武尚天在安清会，给他留了个副会长的职务。

    可是，丁子璜古昌县，还是待了好几天，才敢回古星。一回来，就听说军统刺杀了唐炳炎。丁子璜当时就想跑，但被顾兆鑫劝了下来。留在古星，丁子璜才有机会报仇。如果回到重庆，这辈子难有出头之日。

    丁子璜一想，也对。自己逃回重庆，不但会被戴上叛徒的帽子，搞不好还得上军事法庭。而留在古星则不然，不但可以性命无忧，还能报新四军的一箭之仇。

    丁子璜回来了，安清会终于可以成立了。虽然丁子璜的大部分手下，都丢在了坪坝。但是，依然还是有些人逃了回来。新四军对待俘虏的政策，是来去自由。只要他们投降，不但能活命，还能领两块钱的路费。

    “朱处长，您好，我是三处的陈秉南。”陈秉南是北平人，说话偶然会带点京片子，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外地人。

    因为他的口音问题，为了更好在古星潜伏，他特意将老婆孩子，都带到了古星。他在古星中统调统室当译电员的时候，每个月的薪水还可以。一家五口人，生活还是很安逸的。可是，随着古星粮食统制，中统发的那点薪水，开始让他入不敷出。

    特别是进入政保局后，政保局响应上面的政策，给他们发的是军票。那玩意儿，老百姓根本不认。就算勉强收下，一块军票的购买力，还不如半块法币。他家的生活，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不要说吃肉吃蛋，能吃顿饱饭，都是奢望。

    “陈科长，有什么事？”朱慕云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微笑着说。

    陈秉南原来是中统古星调统室的译电员，到三处后，担任电讯科长。平常陈秉南都是待在六水洲上，很少会与外人接触，不知今天为何竟然到了检查场。

    “不敢，我是来送请柬的。”陈秉南见朱慕云很是热情，心想，传言朱慕云遇事圆滑，果真不假。

    “三处又有什么喜事？难道史处长纳妾了？”朱慕云调侃着说。

    “是安清会的邀请函，明天在显正街有个仪式，万望朱处长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陈秉南恭敬的说。

    “这么快？”朱慕云接过请柬，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请陈秉南坐下。

    “因为时间仓促，所以三处的人，都被派出去送请柬了。”陈秉南从包里拿出几份请柬，解释着说。虽然他要办的事还很多，但既然朱慕云请他坐下，其他的事情，也就不那么急了。

    “陈科长，你以前是中统的译电员，技术肯定很好。我们二处也有个电讯科，但业务水平不行，能否找时间，给我们二处的人，上几堂课啊。”朱慕云微笑着说。

    “卑微之身，岂敢在朱处长面前充行家。”陈秉南谦逊的说。

    “这样吧，有时间，交流一下如何？”朱慕云微笑着说。

    “随时愿意聆听朱处长的教诲。”陈秉南说。

    “陈科长太客气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以后，陈科长有时间，多来走动走动。”朱慕云微笑着说。

    “早就听说这里的伙食很好，有机会一定来蹭饭吃。”陈秉南客气的说。

    “不要‘有机会’啊，我给你办张餐卡，以后，你随时可以去食堂用餐。六水洲上的伙食，确实差了些。”朱慕云马上到抽屉里，拿出一张自制的餐卡。其实就是张印着一张特定图案的白色硬纸，正面都盖着经济处的印章。上面有六十个格子，可以用六十次。

    码头食堂的伙食很不错，包括码头上的工头之类，都想到食堂用餐。朱慕云就让郭传儒多炒点菜，将食堂对外营业。如果没有餐卡，可以单次购买饭菜，但价格比较贵。

    想长期吃饭的，可以凭餐卡吃饭。每次只要出示餐卡，再在上面打了个钩就行。每张黑色餐卡，对外售价十五元，可以吃六十餐。而朱慕云给陈秉南的这种白色餐卡，是不对外出售的，属于关系户专用。

    十五元的价格，差不多也可以到外面的小饭馆去吃六十顿的了。但是，愿意来码头用餐的人，还是趋之若鹜。两毛五在外面的小饭馆，只能吃碗白米饭，再加个青菜豆腐之类。而在码头的食堂，每天都是大鱼大肉。

    而且，餐卡也分好白卡和黑卡。黑卡对外销售，白卡是朱慕云用来送人情的。白色的餐卡，可以不限量。哪怕对方要一脚盆的菜，食堂也只能算一次的餐费。朱慕云用白色餐卡，也是有所考虑的。白卡白卡，就是白吃的餐卡嘛。

    这样算下来，码头食堂的餐卡，比外面吃，还是便宜得多。就算是比家里买菜做饭，也是合算的。因为，有钱，未必能称得到肉、蛋、米和面粉。

    “多谢朱处长。”陈秉南双手接过餐卡，感激的说。虽然他是中统的译电员，现在是三处的电讯科长，可是，家里的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他的伙食，如果能在码头解决，就能让家里的负担，一下子减轻许多。

    “这算什么？用完了再来拿。”朱慕云拍了拍陈秉南的肩膀，微笑着说。

    陈秉南走后，朱慕云给食堂去了个电话，他告诉郭传儒，“以后三处的陈秉南，可能会来吃饭。到时候，分量给人家足一点。”

    “明白。”郭传儒说，食堂配电话，恐怕就算是古星饭店的厨房，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晚上，陈秉南拿了个饭盆，去了码头的食堂。以前他每天晚上，都是回家吃饭的。但今天，他想打份菜回去，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今天晚上吃什么好菜？”陈秉南一进食堂，马上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一股让他垂涎欲滴的香味。

    “黄陂糖蒸肉、排骨藕汤，还有早上剩下的东坡饼，您每样来点？”郭传儒一眼就认出了陈秉南，笑吟吟的说。

    “好。”陈秉南看到满满几大盆的菜，直咽口水。

    现在外面的白糖、鸡蛋、肉类，都是很紧俏的。一般人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偶尔用点。可是，这些菜，却是“家常便饭”。还有郭传儒的那句，“早上剩下的东坡饼”，更是彻底打击到了陈秉南。

    东坡饼是用面粉加蛋清，用香油、芝麻油煎出来的，就算是在古星饭店，也算是高级点心。一般人，都是很难吃到的。鸡蛋只用蛋清，在这种物质紧缺的时期，这已经不能用奢侈来形容了。

    郭传儒拿出勺子，给陈秉南打了满满大半盆的黄陂糖蒸肉，剩下的一点空间，铺上了几块大的排骨和藕片。因为他的盆太小，已经不合适再加汤里。

    “东坡饼只能劳您手拿着了。”郭传儒拿纸，给陈秉南包了四张东坡饼，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没事。”陈秉南忙不迭的说。

    “饭是钵子饭，就在那边，您吃多少拿多少，大的五两一钵，小的三两一钵。”郭传儒指着右边蒸笼内的饭。这里吃饭，对任何人都不限量的。

    “郭皓，你帮陈科长去拿几钵饭。”郭传儒见陈秉南已经双手不空，马上对里面的儿子大声说。

    “好。”郭皓马上跑了出来，他麻利的用绳子，给捆好了四钵，五两的钵子饭。

    “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陈秉南见到五两的钵子，像个大海碗似的，很是不好意思的说。

    “吃不了就带回去吃呗。”郭皓憨厚的笑着说。

    “郭皓吧，每个人都能打这么多饭菜么？”陈秉南以前，也在这里吃过几次。食堂对外营业，如果没有办餐卡，每顿饭就得三毛钱，而且，菜由食堂的人打，饭可以管够。食堂打的菜，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也足够一个人吃的了。

    “您用的是白色餐卡，饭菜是不定量的。那边还有些中午剩下的鸡蛋肉饼，要不，您再拿两钵回去吧？”郭皓人小鬼大，知道现在的人，生活艰难。鸡蛋和肉，是他们餐桌上难得见到的美食，可是，码头的食堂，却需要多做点花样，才能让食客有食欲。

    “原来如此。”陈秉南松了口气，他心里很是感激朱慕云。这个时候，给自己一张餐卡，相当于救自己一家人于火海啊。

    陈秉南有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他将饭菜都放在蓝子里，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奔回家……

    他的妻子，两个女儿，儿子，应该都在翘首以待，等着他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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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结识

﻿    陈秉南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跟着他在古星，不要说营养充足，连饭都吃不饱。看着他们面黄肌瘦的样子，陈秉南心里无限的酸楚。

    作为一名潜伏特务，他的待遇应该是不错的。但是，最近物价飞涨，全城物资紧缺，有钱也未必能买到东西。而到三处后，单位发的那点薪水，要不是能在六水洲上吃饭，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

    “爸爸回来了。”他的大女儿听到自行车的嘎吱声，马上出来开门了。他们虽然过得清贫，但是一家人却很欢乐。

    “今天有好菜。”陈秉南提着手里的篮子，像一个得胜回朝的将军一般。能给家人带来富足的生活，是每个男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哪怕只有几次，他也会觉得幸福。

    “太好喽，今天有好吃的。”大女儿高兴的跑了进去，大声说。

    当陈秉南，把篮子里的那盆糖蒸肉和排骨藕片，摆出来的时候，他明显听到了三个孩子的大口咽口水的声音。他把纸包着的东坡饼拆开时，他们的眼睛，已经在放光了。陈秉南再把鸡蛋肉饼和钵子饭端到桌上后，就连陈秉南的老婆袁新兰，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今天是什么日子？”袁新兰惊讶的问，她看到陈秉南是从单位的碗里，拿出来菜，知道不是从饭店买的。以陈秉南的薪水，是吃不起这种饭菜的。

    “先吃吧。”陈秉南不想多说，不管朱慕云有什么用意，在这一刻，他只想看到家人的欢声笑语。

    望着一家人，开心的狼吞虎咽，陈秉南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这样的日子，可以维持两个月。他虽有白卡，但中午肯定是舍不得去吃的。每天晚上，准备多带点饭菜回来，供一家人吃。而中午，可以在六水洲上胡乱对付一顿。

    但是，这张白卡，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朱慕云这份情，应该怎么还？其实，下午的时候，他就知道，朱慕云不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这张餐卡。

    可是，家里的条件，他更是清楚。走一步算一步吧，或许朱慕云并没有其他用意，纯粹只是想拉拢自己呢。自己是三处的电讯科长，找机会还了朱慕云这个人情便是。

    “老陈，今天这些饭菜，是怎么回事？”袁新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肆的吃饭了，每次她都要慢点吃，尽量让孩子们多吃点。但今天，她吃得有点撑了。胃里装着美食，能给她带来幸福感。

    “这是从经济处的食堂打来的。”陈秉南说，以前，他晚上也是不在六水洲上吃饭的。一般都会饭菜打回来，和家人一起吃。六水洲上的伙食，虽然不尽人意，但至少比家里的饭菜要好。

    “你不是在三处么？怎么到经济处的食堂去吃饭了？你们局里的经济处，也太有钱了吧。”袁新兰一脸羡慕的说，能吃饱饭，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如果能吃得好，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今天我去经济处给他们的处长朱慕云送请柬，他顺便就给了我一个餐卡，可以勉强吃六十次。”陈秉南将白色餐卡拿出来，上面第一个小方格内，已经点了一个小黑点。

    “这个朱处长，可比你们那个史处长，大方得多。”袁新兰说，陈秉南以前在中统调统室当译电员，每个月的薪水也只能勉强养家。而现在发的是军票，不管她拿到哪里用，都会被嫌弃。老百姓，谁都不想用那样的东西。

    “话也不能这么说。”陈秉南淡淡的说。不管史希侠如何，毕竟是自己的长官。

    “要不是史希侠，你能当汉奸？”袁新兰生气的说，听到孩子气惊恐的目光，她突然收住了声。

    “我现在是镇南五金厂的业务员。”陈秉南不满的看了袁新兰一眼，政保局所有人，对外的公开身份，都是镇南五金厂的职工。李邦藩是厂长，史希侠是业务科长。

    “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吧。”袁新兰突然柔声说。

    “好。”陈秉南在妻子的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媚态。所谓温饱思**，饥寒起盗心。一旦解决了生活问题，自然就得解决生理问题……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刚起床的时候，就听到下面有动静。还以为家里进贼了，仔细一听，才发现，是玉梅回来了。但是，朱慕云早上依然没有在家吃饭。他本就是个小心翼翼的人，对玉梅做的饭菜，他还真不敢随便吃。

    “玉梅，你给马兴标炖点汤，他的伤得赶紧好起来才行。”朱慕云下楼后，提着公文包，见到餐桌旁边的玉梅，说。

    “好的。”玉梅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她就住在货物检查场，晚上伺候马兴标睡下后，她才休息。一大早，马兴标醒来后，她又服侍马兴标起床后，才匆忙赶回来。结果，朱慕云还是没有吃早餐。

    她是朱慕云家的佣人，自然不能强迫朱慕云改变习惯。她只是反思，刚来的第一天，朱慕云可是吃过自己煮的面条，当时的食材很简单。难道说，现在精心准备的早餐，反而不让朱慕云满意？

    “对了，于小姐过段时间，可能会搬来家里住，你把楼上那间主卧室收拾出来。所有的被褥床单，全部换成新的。”朱慕云要出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于小姐要来住？”玉梅惊喜的说，她跟朱慕云，平常在家里，难得说三句话。如果家里多了个女人，那两人就有话说了。而且，她们的话题，肯定是谈到朱慕云。

    朱慕云可是真心喜欢于心玉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智商一向都是比较低下的。而于心玉不谙世事，跟她在一起，很容易将她心里的话套出来。

    “是的，最近法租界有些乱，我很不放心。”朱慕云说。

    “请先生放心，我会把房间全部收拾好的。”玉梅郑重其事的说。

    “于小姐是个讲究人，不但爱干净，也喜欢用一些新式玩意儿。等会我会去趟百货公司，可能会有人送货上门。”朱慕云说，于心玉住到了自己家里，他当然得有所表示。

    “我会注意的。”玉梅说，于心玉很时髦，她早就注意到了。

    “另外，于小姐喜欢清静，她来之后，你轻易不要上楼。”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会注意的。”玉梅说，她只是佣人，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于心玉现在只是客，但实际上，就是半个女主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真正的女主人。

    虽然今天要去显正街，参加安清会的成立仪式。但在此之前，朱慕云依然会先去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李邦藩虽然也收到了请柬，可是他并没有要去的意思。

    “你就代表我去吧。”李邦藩淡淡的说。安清会的会长是武尚天，又不归政保局管，可以说，这是武尚天另起炉灶的征兆。他怎么可能，去捧武尚天的场呢。

    “是。”朱慕云说。换成自己，也不会参加这样的庆典。

    “地字一号，有没有传回消息？”李邦藩问。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抗日分子的消息。政保局也好，安清会也罢，最终的结果，都是为了对付抗日分子。

    “暂时还没有，局座，是不是对胡瑞有想法？”朱慕云心里一动，问。

    “这件事，由情报处负责。”李邦藩说，张百朋对胡瑞已经上了心。他也相信，处理这种事，张百朋能得心应手。

    既然李邦藩不想说，朱慕云自然不会问。再想到邓湘涛的态度，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胡瑞破坏了烈日计划，邓湘涛和唐新，对他自然非常不满。胡瑞出现在宋记茶馆，不会是对组织不满吧。

    安清会今天的庆典，既然发了请柬，朱慕云自然要去。但其他人就未必了，政保局除了李邦藩没有参加，曾山也没有参加。但是，孙明华、阳金曲、何梁、史希侠等人，都参加了。

    安清会虽然也算是新政府的编外机构，但毕竟上不得台面。所以，李邦藩和曾山都没有来。甚至，张百朋和郑思远也没有出现。当然，张百朋和郑思远不是为了摆架子，他们是有任务。对他们来说，任务永远是最主要的。

    安清会选址在显正街，离着安清会不远，就是日本特务总部的特务分室。今天，特务分室的主任，植村岩藏少佐，也在被邀请之列。

    朱慕云是从日语专修学校毕业的，参加庆典的中国人，都不怎么懂日语。所以，也就他能跟植村岩藏说得上话。

    “植村君，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朱慕云用日语说，其实，植村岩藏的汉语说得很地道，只是他在公众场所，只说日语。

    “朱君的日语很标准，有一股京都的味道。”植村岩藏三十来岁，他的这个特务分室，就像一个小的特高课。只是，他直接向日军驻古星特务总部负责。从来不跟警察局、政保局以及自卫军打交道。

    “多谢夸奖，我会更加努力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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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好感

﻿    植村岩藏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满意，作为特务分室主任，他自然是知道朱慕云的。但他只知道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过，并没想到，他的日语会说得这么流利。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植村岩藏还以为，是在跟日本人在交流呢。

    “朱君，你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有什么看法？”植村岩藏问。对每一个结识的中国人，他都会问这个问题。他希望，朱慕云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没有大日本帝国，就没有我的今天。我的一切，都是皇军给我。为了大东亚共荣，我愿意付出一切。”朱慕云“诚恳”的说。他的经历，以及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确实是因为日本侵略。这一点，无论谁去调查，都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点，植村岩藏自然也是知道。朱慕云是日本占领古星的既得利益者，站在朱慕云的角度，他应该希望日军能长期占领古星，甚至永远占领古星。

    “哟西，朱君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植村岩藏眉开眼笑，朱慕云的话，是说到他心坎去了。都说日本是侵略中国，可是，也帮助了很多，像朱慕云这样的中国人嘛。那些既得利益者，自然要反对日本人，但像朱慕云这样的新生官僚，当然会坚决拥护大日本帝国。

    “我以此为荣，希望成为日本的忠实朋友，也能成为，所有日本人的日本。植村君，不知你是哪里人？”朱慕云自鸣得意的说。幸好旁边的人听不懂日语，否则的话，一定会对他有深深地鄙夷。

    “冈山人。”植村岩藏说，他参加过台儿庄战役，正是第十师团第十联队的军队，受伤后，转到古星担任情报官。

    植村岩藏原本是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日本军官，他希望通过战争，能光宗耀祖，扬名天下。可是，受伤之后，他再也不能上战场了。这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悲哀。

    “我的老师的大泽谷次郎和小野次郎，不知植村是否认识他们？”朱慕云突然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泽谷次郎也冈山人，甚至郑思远，也是冈山人。

    “大泽谷次郎是你的老师？我跟他是大学同学。”植村岩藏笑着说，至于小野次郎，他们都属于古星特务总部，自然也是认识的。

    “真的？植村君，什么时候我们三人，能在一起喝一杯呢？”朱慕云高兴的说，今天大泽谷次郎没来，实在是遗憾。

    “怎么，大泽谷次郎没来么？”植村岩藏说，他还在想，要给大泽谷次郎一个惊喜呢。

    “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大泽谷次郎原本今天是不来的，可朱慕云不想留下遗憾。随后，他给大泽谷次郎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来显正街。植村岩藏是特务分室的主任，跟这样的人结识，对他以后肯定会有帮助的。特务分室的权力很大，有的时候，连特高课都要让特务分室三分。

    安清会只是中国人的帮会组织，大泽谷次郎虽然也接到了邀请，但并没打算参加。接到朱慕云的电话，知道植村岩藏也在，他这才赶了过来。有大泽谷次郎在，朱慕云与他们的谈话，更是融洽。

    大泽谷次郎知道朱慕云想结交植村岩藏，就在植村岩藏面前，大大的称赞朱慕云。说他对日本非常忠诚，而且也很有能力。朱慕云中途，故意远离他们，好让大泽谷次郎尽情帮自己吹嘘。

    “大泽谷君，朱慕云信仰什么？”植村岩藏等朱慕云走后，直截了当的问。

    “他信仰金钱。你如果想赚钱的话，可以找他。”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虽然他并不确定朱慕云的身份，但有一点很明确，朱慕云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对日本的忠诚，只是伪装出来的。

    当然，大泽谷次郎对日本，也毫无忠诚可言。他的最终目标，是结束这场战争。为此，他不惜出卖任何情报。至今为止，他与朱慕云的合作愉快。

    “既然他信仰金钱，又怎么可能对大日本帝国忠诚？”植村岩藏怀疑的说，作为一名情报名，他跟所有人一样，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中国有句古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干的事情，并没有损害帝国的利益。最多，也就是打打擦边球。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有钱大家一起赚？”大泽谷次郎对植村岩藏很了解，出身贫困，曾经立志要挤身名流。

    他受伤后，无法在部队服役，转而当情报官。对植村岩藏来说，通过仕途挤身上流社会，基本就不可能了。如果植村岩藏想成为富翁，与朱慕云合作，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听你的意思，有很多人，都通过他赚钱？”植村岩藏随口问。

    “他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掌控着古星进出的所有货物。只要是有点权的，想赚钱的，没有不找他的。”大泽谷次郎介绍着说。他也在政保局，四个缉查科，都有宪兵。对经济处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这么说，你也通过他赚钱？”植村岩藏好奇的问。

    “我不用，政保局的官员，每个月都能从经济处领到一笔特殊津贴。这笔津贴费，比我们的薪水多出两倍左右。”大泽谷次郎毫不避讳的说。宪兵队的薪水本就很高，再加上朱慕云的补贴，他的钱，已经足够多了。

    “哟西。”植村岩藏点了点头，他的收入虽然不低，但是，正如大泽谷次郎所猜测的那样，如果要挤身日本的上流社会，这点钱远远不够。

    但是，除了这一条外，植村岩藏还有其他想法。作为一名情报官，他有着自己的职责：监督全古星所有的人员。特高课负责打击抗日分子，而特务分室，则负责特高课人员的思想动态。当然，除了特高课外，全市所有的政府部门，都是植村岩藏的工作目标。

    接下来的宴会，植村岩藏和大泽谷次郎当然是坐在上首。武尚天坐在中间，陪着他们。但是，植村岩藏却要求，朱慕云坐到自己旁边。这让很多人羡慕，朱慕云只是会说几句日本话，竟然就能因此结识植村岩藏。

    别看植村岩藏只是个特务分室主任，但权力大得很。他可以调查任何人，包括警察局长、政保局的局长，甚至包括特高课的课长。植村岩藏直接向特务总部负责，当初日本刚占领古星时，古星的一切军政命令，全部出自特务总部。

    特务分室，平常不显山露水。在显正街的办公地点，也不醒目。可是，所有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都明白植村岩藏在古星的分量。

    吃过饭后，武尚天又请他们去安清会后面饮茶。虽然大泽谷次郎现在的汉语水平很不错，但是，他不可能给植村岩藏当翻译。所以，还得朱慕云跟着。大泽谷次郎与朱慕云配合默契，如果连这点眼色都没有，那默契从何而来？

    但是，政保局的其他人，散席后，大多都回去了。能来参加庆典，已经给足了面子。除了史希侠外，其他人，都不想陪武尚天玩。况且，植村岩藏和大泽谷次郎都在，武尚天肯定没心思搭理他们。

    “武桑，既然安清会成立了，以后安清会就得替皇军分忧。”植村岩藏缓缓的说，他之所以来参加这个庆典，并不是纯粹来祝贺。

    “那是当然。我刚才就说过，安清会随时愿意为皇军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武尚天忙不迭的说。

    他之所以将安清会选址在显正街，也是想抱植村岩藏的大腿。这年头，想要混得好，必须日本人看重才行。听说李邦藩就很得本清正雄赏识，自己的局长之位，才被李邦藩硬生生的抢走。

    “那好，请你安排丁子璜，去趟安陆。”植村岩藏突然说，日军不可能放弃坪坝，丁子璜是从坪坝逃出来的，对当地的地形，非常熟悉。而且，丁子璜对新四军恨之入骨，有他带队，皇军一定能马到成功。

    “去安陆？”武尚天诧异的说，他马上想到了，坪坝危急之时，日军就打算，派安陆的部队去支援。现在新四军都已经拿下坪坝了，难道还要去抢回来？

    武尚天能想到的，朱慕云自然也想到了。植村岩藏这个特务分室主任，果然不一般。丁子璜才上任安清会的副会长，马上就让他给日本人带队。朱慕云倒希望，丁子璜能永远的留在坪坝。

    今天是朱慕云第一次见到丁子璜，此人一脸的暴戾之气，他很不喜欢。看他一副江湖作派，上来就要称兄道弟，朱慕云强忍住没有发作。虽然朱慕云与任何人都能相处，但他对江湖作风不习惯。

    这个时候，安排丁子璜去安陆，说明了一个信号，日军即将对坪坝发起进攻。朱慕云在回去的路上，将这一情报，及时通知了胡梦北。

    胡梦北收到情报后，迅速向组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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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多方求证

﻿    朱慕云下班的时候，看到了胡梦北留给自己，要求见面的信号。朱慕云知道，这是要核实日军将对坪坝发起进攻的情报。朱慕云在情报中，不可能说得很明白。但这封情报，确实是十万火急。

    之前，根据地的伤员，一直都在克勒满沙街88的地下室养伤。看今天的信号，是在地下室见面。显然，那位伤员已经回去了。

    苗冬辉得知，日军可能会进攻坪坝后，哪里还坐得住？他马上向胡梦北提供，要回去指挥战斗。有他在，部队的战斗力将提搞好几成。胡梦北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这才同意苗冬辉回去。

    昨天晚上，通过城北的地下暗道，苗冬辉已经安全出城。现在，已经回到了部队。苗冬辉身上的伤，虽然还没有痊愈，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留在根据地养伤的。让他在团部指挥，不再冲锋陷阵，就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胡梦北收到了朱慕云的情报，但是，对情报的来源，胡梦北还不是很清楚。这样的军事情报，一旦发回家里，会影响整个军事部署。为慎重起见，他决定与朱慕云见一面，详细讨论一下情报的来源和真实性。

    “野草同志，光凭一个丁子璜，你就断定，安陆的日军，马上要袭击坪坝，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胡梦北听完朱慕云的详细汇报后，脸色一变。情报哪能靠推测？就算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再强，可是涉及到部队的调动，他也不敢冒险。

    部队的调动，非同儿戏。一旦被敌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因为情报失误，导致部队有损失，他会抱憾终身。

    “这是合理推断。”朱慕云委屈的说。丁子璜刚从坪坝逃回来，日军就让他去安陆，综合各方面的情报，他才得出这个结论。

    “合理推断，还得小心求证，我的同志。”胡梦北语重心长的说。

    “我肯定会去求证，但是，你必须先向家里汇报。”朱慕云说。丁子璜去安陆，肯定是去给日军带路。或许，这件事，只能让马兴标负责了。二处有电台，让二科的人跟着丁子璜，随时可以向家里汇报。

    “这你放心，接到你的情报，我马上就给家里发了报。”胡梦北说，军事情报，一秒钟也耽搁不得。有的时候，提前一秒钟，就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放心，我会派人盯着丁子璜。”朱慕云说，他给马兴标的任务，就是盯着丁子璜。这个任务，并没有随着丁子璜回来而取消。

    “我也会提醒家里，告诉他们事情原委。”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

    “请你转告首长，这份情报是有依据的，请坪坝的部队，一定要作好准备。”朱慕云叮嘱着说。

    “首长还没你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做决策，那是首长的事。”胡梦北提醒着说。一切行动听指挥，这可是党的基本决策。朱慕云没在根据地待过，更加没有与同志们在一起战斗过，对这些最基本的事情，反而没有注意。

    “老胡，我想让军统也帮忙证实一下。”朱慕云突然说，军统对共产党的事情很感兴趣，如果告诉邓湘涛，丁子璜将去安陆，想必军统会很有兴趣。

    “可以，虽然他们亡我之心不死，但每次，他们都会很失望。”胡梦北微笑着说。之所以敢告诉军统，是因为强大的自信。

    以前，朱慕云都是到了邓湘涛那里后，再与胡梦北见面。今天，他是先见了胡梦北，才去见的邓湘涛。

    “怎么，有事？”邓湘涛见到朱慕云，一点也不意外。

    “我想，这两天就让于心玉搬过来。”朱慕云说，这段时间，玉梅晚上都会在二处过夜，对于心玉来说，是一个熟悉环境的好机会。

    任何人在陌生的环境，多少有些慌乱。而熟悉了家里的环境后，再去熟悉玉梅，就会从容得多。朱慕云最担心的，就是于心玉。为了于心玉的安全，他必须随时作好，除掉玉梅的准备。

    “没问题，她的工作，也要换了。在法租界的电话局当接线生，这样的话，她晚上出来工作，也就合理了。”邓湘涛说。如果于心玉没有工作，也不利于掩护身份。而且，在电话局，能知道很多信息。

    “当接线生？会不会太辛苦？”朱慕云皱了皱眉头，接线生可不是朝九晚五，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要打得通，晚上也得有人。

    “怎么，还没娶进门，就知道疼爱了？”邓湘涛打趣着说。

    当接线生其实是一份很时髦的工作，在几前年的上海，、等杂志，甚至挂历牌上，都出现过时髦女性打电话的宣布图片。而大明星阮玲玉的电影：“三个摩登女性”，就扮演了一名接线生。此电影一经播出，更是让接线生成为一份高级职业。

    “区座的安排，很是妥当。”朱慕云微笑着说。

    “少拍马屁，今天你去参加安清会的成立仪式了？”邓湘涛问，虽然杜华山和冯梓缘，都没有资格去参加庆典，但是，他们却知道这个消息的。

    “不错，我还结识了特务分室的植村岩藏。另外，区座，我觉得，日本人要对新四军动手了。”朱慕云一脸得意的说，他既然知道了邓湘涛的态度，在对待新四军共产党的态度上，自然要开始转变，“坚定”的站在邓湘涛这边。

    只有反共立场坚定，他才能更加得到邓湘涛的信任和支持。也才能让军统的上层满意，是否反共，将成为他以后晋升的最重要依据，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依据。

    “哦，你怎么发现的？”邓湘涛自动忽略了植村岩藏的消息，对日军对付新四军的消息，更感兴趣。

    “今天，植村岩藏向武尚天提出，要让丁子璜去安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丁子璜应该是给日军带路，日本人想收复坪坝！”朱慕云笃定的说。

    “丁子璜去安陆？不错，不错。”邓湘涛满意的点了点头。上次坪坝受到新四军攻击，日军原本就打算，让安陆的日军支援。可是，安陆的日军还没出动，坪坝就被拿下来了。但日本人，绝对不会允许，坪坝就这样落入新四军手里。

    “区座，我觉得，咱们是不是也得做点什么？”朱慕云微笑着问。

    “你有什么想法？”邓湘涛深以为然，朱慕云还是明白自己心意的。虽然日本人是他们的敌人，但在对付共产党的问题上，可以借敌之手。甚至，可以助日本人一臂之力。

    “派一名熟悉坪坝地形的人去安陆，如果丁子璜不敢去当向导，就由我们的人代替！”朱慕云笃定的说。

    朱慕云相信，这方面的情报，到时候邓湘涛不会再瞒着自己。除了马兴标这条线外，正好让军统帮自己求证。一旦军统有消息传回来，他就能马上通知胡梦北。

    至于给日军带路，猪婆山周围，已经有大片的民主抗日根据地。根据地的老百姓，都是新四军的眼睛和耳朵。只要日军靠近根据地，消息马上就会传过来。现在，自己的情报，提前发回了家里。想必，湘豫鄂挺进纵队已经做好了，如何对付来犯之敌的准备。

    “不错。”邓湘涛赞许的看了朱慕云一眼，朱慕云只要对新四军有这样的态度，就算他在政保局的任务，完成的差了些，也是没有关系的。

    第二天一早，玉梅依然很早就回来了。朱慕云告诉她，这两天，于心玉就要搬过来，让她作好准备。

    “先生，楼上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昨天百货公司的东西，也都全部摆好。先生可以上楼，看看是否满意。”玉梅说，朱慕云还真的肯为于心玉花钱，那些最新款的时装、化妆品、名包名表名鞋，简直像不要钱似的，一大包一大包的往家里拉。

    主卧室原本有两个大衣柜，玉梅还在发愁，这得装多少东西啊。可是，昨天下午，里面基本上就被摆满了。还有那个梳妆台，原本空荡荡的，现在摆满了最新的，从法国、英国和美国进口的各种高档化妆品。

    作为一名女人，玉梅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不知道有多心动。可是，她也只能悄悄拿着衣服比划一下。精美的时装、最新款的鞋包、名贵的化妆品，哪一样，都是女人最喜欢的，甚至能让她们疯狂。

    再配上西式的家具，还有那张装着弹簧的，好像沙发一样的软床，简直就是天宫一样。在朱慕云心里，已经将于心玉当成了仙女。

    如果有哪个男人，肯为自己这样做，玉梅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可惜的是，朱慕云眼里只有于心玉，丝毫没有察觉，媚态十足的自己。

    “我就不上去看了，总而言之，于小姐来了之后，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再改就是。”朱慕云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觉得，玉梅心里的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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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预感

﻿    昨天安清会的成立庆典，朱慕云回去之后，就向李邦藩汇报了。但是，对植村岩藏之事，他并没有说得那么详细。今天，他觉得，应该再次汇报。汇报的侧重点不同，李邦藩的感受也不一样。

    “局座，植村岩藏提出，要让丁子璜去安陆，协助皇军行动。”朱慕云在说到“协助皇军行动”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李邦藩是日本人，他心里装的是大日本帝国的利益。虽然李邦藩，对每个月朱慕云的孝敬，也是来者不拒。可是，一旦自己的利益，与日本的利益发生冲突，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自己的利益。

    “让丁子璜去安陆，协助皇军行动？”李邦藩皱了皱眉。

    丁子璜不是政保局的人，植村岩藏更与政保局无关，但是，古星发生的所有事情，李邦藩觉得，自己都有权知道，也应该知道。可是，丁子璜不学无术，他有什么资格，协助皇军行动？

    “我觉得，丁子璜乃不祥之人，让他去安陆，必然会影响皇军。”朱慕云笃定的说。李邦藩最关心的，当然是日军。如果让李邦藩觉得，丁子璜确实是不祥之人，下面的事，也就水到渠成。

    “丁子璜就是不识时务，他如果早点向皇军投降，他的部队也不会被消灭了。”李邦藩冷冷的说。

    虽然坪坝一役，也让新四军损失惨重。但是，丁子璜几乎成了光杆司令。最重要的是，坪坝落到了新四军手里。这是最不容原谅的错误，做事不机密，才是导致丁子璜失败的真正原因。否则的话，之前丁子璜盘踞在坪坝，没见新四军去攻打？偏偏他要投诚了，新四军就来了。

    丁子璜丢的容易，现在，再用武力将坪坝夺回来，付出的代价，要比原来大得多。当然，以大日本皇军的战斗力，新四军那些农民军队，简直不堪一击。但是，皇军对坪坝一带的地形，确实不太熟悉。

    朱慕云的话，让他心里一动。丁子璜确实熟悉坪坝的地形，可是，他也是败军之将。凭着高墙深壕，只坚持了几十个小时。现在，让他带着皇军去攻打坪坝，会成功吗？

    “局座，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盯着丁子璜？”朱慕云问，虽然他会给马兴标下令。但是，如果让这个行动得到李邦藩支持，那就更加完美了。

    “你想派谁去？”李邦藩不置可否的问。

    “二科的人。上次得知丁子璜回来，我就让马兴标盯丁子璜。我很担心，丁子璜会把皇军带到沟里去。”朱慕云担忧的说。

    “必须保证皇军不被误导！”李邦藩坚定的说，他是日本人，对日本的利益最为看重。

    如果丁子璜是给自卫军带路，让他出出洋相也没什么。可是，丁子璜真要是没安好心，或者贪生怕死，把皇军带到绝路，那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到时候，就算将丁子璜杀一万遍，还有什么用呢？

    “我打算让二科的人跟着，带上电台，随时汇报丁子璜的动向。”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可以。”李邦藩沉吟着说，二科的人，都是原来行动队的。他们的行动能力，还是可信的。而且，二科的人，带着电台，自己随时可以掌管局面。

    李邦藩点了头，朱慕云马上回去安排。他让马兴标安排人员，准备去安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跟着丁子璜，随时汇报他的动向。

    “处座，我马上去安排。”马兴标恭敬的说。但他说话却有气无力，显得很低落。

    “这事不急。老马，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朱慕云自然注意到了马兴标的异常。

    “不是没休息好，只是，我派人去找了玉兰，找遍了古星，也没找到她的人。”马兴标有些担忧的说，他住院的时候，玉兰还来看望过自己，甚至在医院陪护。

    但是，突然有一天，玉兰就再也没有出现了。到她家，大门紧锁，好像出了远门。但马兴标清楚，玉兰早就没有了家人。再说了，自己还在医院里，她怎么会离开？

    “她是哪一天失踪的？”朱慕云沉声问，这件事马兴标不说，他还没有觉得异常。

    “就是我与阿大在医院打架的那天，她当时说回去给我炖汤。但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马兴标黯然神伤的说。

    他知道，自己与姜伟新的关系，伤了玉兰的心。但是，自己住院后，玉兰来医院，看到他的惨状后，失声痛哭，已经原谅他了啊。马兴标还暗下决心，伤好之后，就要明媒正娶，将玉兰娶进家门。

    这段时间，玉兰没有出现，让他甚是挂念。什么事情都一样，只有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玉兰躲着不再见他，反而让他魂牵梦萦。如果玉兰再次出现，他将紧紧搂着她，再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了。

    “你先去做事吧，我会让警察局，帮你留意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脑子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朱慕云自然不会真让警察局去查，马兴标手底下也有十几个兄弟，他们的效率，不比警察强得多？朱慕云是想让大泽谷次郎去打探，他很清楚，特高课的小野，一直派人在监视玉兰。如果说玉兰突然失踪，最有可能知道情况的，是小野无疑。

    朱慕云一个电话，打给大泽谷次郎，跟他说起玉兰之事。大泽谷次郎应承了下来，另外，他还告诉朱慕云，晚上，植村岩藏想请他吃饭，感谢他昨天晚上，在安清会担任翻译，实在是辛苦了。

    “植村岩藏请我吃饭？”朱慕云诧异的说，能得到植村岩藏的邀请，原本是件很荣幸的事。可是，朱慕云却觉得头皮发麻。植村岩藏是特务分室的主任，他做的事情，都含有深意。在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之前，朱慕云不敢随便答应。

    “他是想跟你一起发点财。当然，可能还会有其他事情拜托你。”大泽谷次郎说，他与植村岩藏是老同学，昨天下午，他还去了特务分室作客。两人在植村岩藏的住处，喝了不少酒，也说了不少知心话。

    植村岩藏拜托大泽谷次郎，帮他留意政保局的事情。作为特务分室的主任，他得时刻关注全市各个部门的情况。协助日本人统治古星的中国人，并不值得放心。大泽谷次郎则向植村岩藏，极力推荐了朱慕云。

    朱慕云虽然也是不学无术，可是他交游广泛，与全市几乎所有的政府官员，都保持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朱慕云对大日本帝国很忠诚，换句话说，朱慕云在日本面前，奴颜婢膝，奴性十足。这样的人，最易于控制。

    “好吧。”朱慕云点了点头，既然大泽谷次郎帮自己答应了下来，想必不会是坏事。只是有些事情，两人也不好在电话里多说。

    “等会我正好要去趟特高课，大约两个小时后会回来。到时候，你有时间的话，就来办公室找我吧。”大泽谷次郎说。

    “拜托了。”朱慕云客气的说。

    随后，朱慕云让冯梓缘派人，潜入玉兰家，去看看有什么线索。如果玉兰是搬走了，家里的衣服肯定会收拾。如果她是遭了意外，也应该留下痕迹才对。

    朱慕云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但冯梓缘经验丰富，应该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

    冯梓缘确实有发现，而且是惊天的大发现，玉兰家里有一具死尸，身体已经发臭，经过检验，正是玉兰本人。

    “她是怎么死的？”朱慕云暗骂，马兴标真是个糊涂虫，见到玉兰锁了门，就不知道进去看看？如果能早点发现玉兰死在家里，查找凶手，也更加容易。

    但是，朱慕云却高度怀疑，玉兰是死在军统之手。对军统来说，玉兰的存在，会给他们带来危险。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她死了，也算是为抗战尽了最后一份力。

    当然，特高课也是有可能的。小野想通过玉兰，钓出军统的井山。可是玉兰，其实是军统抛出来的棋子。小野监视玉兰，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但不管是军统还是特高课，朱慕云都能查出来。军统那边很容易排除，只要跟邓湘涛一说，就能知道，玉兰是否死在军统之手。至于特高课那边，朱慕云相信，大泽谷次郎回来之后，就能给自己带来答案。

    “一刀致命，杀手很专业。”冯梓缘说，不得不得，凶手经常杀人，否则不会这么干脆利落。

    “你觉得，会是谁下的手？”朱慕云问。

    “这可不好说。”冯梓缘打个哈哈，其实，他也怀疑是军统干的。这方面，军统人才济济。

    “你先在那里勘查现场，我等会带着马兴标过来。”朱慕云说，既然玉兰已经死了，自然也不能瞒着马兴标。而且，马兴标也有权力知道。

    “找到玉兰了。”朱慕云径直去了二科，推开马兴标的办公室门后，沉声说。

    “真的？”马兴标一喜，可是看到朱慕云的脸色，他心底浮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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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作主

﻿    望着马兴标惊喜交集的样子，朱慕云无声的叹了口气。得知玉兰的死讯后，他就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杀害了玉兰？如果是军统，朱慕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虽然朱慕云潜伏在政保局，每天都要与敌寇交锋，可是，朱慕云并不推崇武力。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和平解决的。一直以来，朱慕云对流血事件，都很厌恶。

    “她出事了。”朱慕云缓缓的说，马兴标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无需瞒着他。

    “啊。”马兴标一愣，他双手在空中抓了抓，惊得不知该如何办。

    “把枪放到办公室。”朱慕云见马兴标要走，提醒着说。

    朱慕云可不希望，马兴标见到玉兰的尸首后，狂性大发。对朱慕云的话，马兴标还是遵从的。他将枪锁进抽屉里，跟着朱慕云走了出去。

    一路上，马兴标都没说话。他很想问，可是朱慕云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一切。可是，马兴标还存着一丝希望，如果玉兰只是受了伤，或者被人拐卖呢？但作为政保局曾经的行动队长，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很明确的告诉他：玉兰已经不在了，自己的玉兰竟然不在了。

    当朱慕云的车子，停在玉兰家门前时，马兴标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沉如千斤。他机械似的，跟在朱慕云身后。当他看到地面，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时，马兴标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整个人像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

    慢慢的走近，掀开白布见到玉兰尸体的那一刻，马兴标的心都碎了。他蹲在玉兰身边，竟然像一个小孩子那样，慢慢抽泣起来。朱慕云挥挥手，让房间内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处座，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们也走访了周围的邻居，但都没有发现异常。”冯梓缘跟在朱慕云身边，走出房间后，汇报着说。

    “你判断，凶手会是什么人？”朱慕云沉声问。

    “难说，一般的凶杀案，无非就是为情、为仇、为财。她房间没有翻动的迹象，随身带包中之物，也没有翻动。显然，凶手不是为财而来。”冯梓缘分析着说。他不敢往其他方面想，也希望这个案子，不要搞得太复杂。最好是普通的凶杀案，那就皆大欢喜。

    “不是为财，那就是为情、为仇喽？”朱慕云慢条斯理的说，玉兰的心思，都在马兴标身上，自然也不会为情。当然，她也不会与人结怨。

    一旦涉及到特务，这些普通人的准则，也就算不得数了。朱慕云敢断定，玉兰之死，肯定与特务有关。只是，与哪方面的特务，暂时而不得而知。

    “凶手杀人后，还能锁门而去，可见是个老手。而且，应该是个职业杀手。这样的人，不会是无名小卒。”冯梓缘缓缓的说，在军统，他估计，也只有邓阳春等少数几人，才能有这样的身手。

    当然，政保局也有这样的高手。但是，政保局的人，肯定不会杀玉兰。不管如何，马兴标曾经都是政保局行动队队长。现在，虽然撤了职，但还在二处当科长。

    那日本人呢？如果日本人杀了玉兰，恐怕根本不会锁门，甚至为了震慑别人，还会将尸首摆在大街上。这件事，冯梓缘也只要在向邓湘涛汇报后，才能决定，是否全力侦办。

    “是哪个王八蛋杀了玉兰？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有本事就朝我马某人来啊，杀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马兴标突然冲了出来，发出一种受伤的狮子般的怒吼声。

    马兴标双眼通红，伸手去摸腰间的枪，但却摸了个空。还是朱慕云有先见之明，知道他容易冲动，已经让他把枪留在二科了。可就算如此，马兴标也像是发疯一般，想要去抢旁边一科人员手中的枪。这一刻，马兴标无比的愤怒。

    马兴标想打人，他想摔东西。他的样子变得狂乱，撅着嘴唇，张开着鼻孔，两颊红得像杏子，两眼闪着电一样的光。如果此时他手里有枪，他会将眼前的所有人，全部射杀！

    “冯梓缘，你派人送马兴标回去。今天，他就不用去处里了。送他到古星饭店，你派几个人陪着，不能让他出事。”朱慕云给冯梓缘使了个眼色，现在的马兴标，很容易冲动。如果回到二处，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但是，刚才马兴标的话，也给他提了醒。玉兰是马兴标的女人，她被杀，会不会跟马兴标有关系呢？

    “处座，你可得给我作主啊。”马兴标突然冲到朱慕云面前，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马，你赶紧起来。玉兰是你的女人，也是我们二处的家属。她死了，我自然不能不管，二处的兄弟，也不能不管。你放心，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朱慕云安慰着说。

    “自从跟了处座后，我就发誓，以后生是处座的人，死是处座的鬼。玉兰之死，我一定会找到凶手，替她报仇！”马兴标怒吼着说。

    “玉兰死了，我也很痛心疾首。你放心，这不是你一个人仇，是我们整个二处的仇。作为处长，我当然要替你作主。”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处座，我不想去古星饭店，我要回科里工作。”马兴标听到朱慕云的话，稍稍有些清醒。他现在，只要找到玉兰的凶手，亲手替她报仇。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工作。你不是让我给你作主么？怎么，不相信我？”朱慕云的语气冷了下来。

    “属下不敢。”马兴标唯唯诺诺的说，他知道自己需要冷静下来，可现在，他又怎么可能冷静得了呢？

    “将尸体抬回局里，请法医尸检后，再送火葬场。”朱慕云对冯梓缘说。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大泽谷次郎差不多快回来了。他开车去了镇南五金厂，先向李邦藩汇报了玉兰之死。

    “局座，会不会是日本人杀了玉兰？”朱慕云问。

    “日本人又没疯，怎么会随便乱杀人？”李邦藩不满的说，他披着中国人的外衣，每次与中国人在一起，谈论日本人的时候，都能发现，他们对日本人，还没有从骨子里尊重。就算是朱慕云，有的时候也会口无遮拦。

    “只要不是日本人就好办了。”朱慕云松了口气，这个案子，如果不是日本人和军统，他肯定要替马兴标作主的。

    真要是日本人，或者军统的话，他也只能尽量安抚马兴标。毕竟，日本人和军统，他都不好处理。如果是日本人还好些，他可以借此事，激发马兴标对日本人的恨。但真要是军统的话，就只能祸水东引，希望马兴标别看出破绽。

    朱慕云去了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人还没有回来。他就进了经济处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户口，一边抽烟，一边沉思着。从尸体的腐烂程度，玉兰已经死了好多天。或许，她从雅仁医院回来后，就遭到了不测。

    但那天，谁会对她这样一个弱女子下手呢？朱慕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来，武尚天！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他现在还能回想起来，武尚天在雅仁医院，那张狰狞可怕的脸孔。要不是自己在，武尚天当场就会枪杀马兴标。

    既然武尚天在医院没有对马兴标动手，他是否会拿玉兰泄愤？完全有可能。武尚天是从上海过来的，而且一身的黑道作风。

    杀玉兰这样的女子，武尚天碍于身份，肯定不会亲自出马。所以，动手的，只能是三处，或者安清会的人。或者，是他身边的那个阿二。

    凭直觉，朱慕云认为，阿二杀人的可能性很高。朱慕云拿起桌上的电话，给三处的陈秉南去了个电话。

    “陈科长，我是朱慕云啊，中午有时间吗？”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朱处长有何指示？”陈秉南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他心里却在想，来了，终于来了。朱慕云不可能平白无故给自己一张餐卡，肯定是有事找自己才对。

    “也没什么事，昨天有人送了点法国葡萄酒给我，听说你在这方面是行家，想请你品鉴。”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敢，我也只是懂点皮毛而已，不敢在朱处长面前班门弄斧。”陈秉南谦逊的说，他喜欢红酒，那还是在战前。当时他的收入还算可观，也能喝得起红酒。可现在，吃饱肚子都困难，已经有一年多，没尝过红酒的滋味了。

    “那就说定了，中午我在码头的办公室等你。”朱慕云挂断了电话，因为他用余光，看到了大泽谷次郎的汽车回来了。

    在大泽谷次郎面前，朱慕云无需客套。他挂了电话，快步走了出去，正好遇到走下车的大泽谷次郎。在政保局这样的特务机关，朱慕云时刻得留心，机密之事，绝对不敢在办公室谈的。

    “不是特高课干的。”大泽谷次郎告诉朱慕云，见朱慕云想说话，他又说道：“但小野知道是谁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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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人生如戏

﻿    中午，朱慕云在码头办公室宴请陈秉南。朱慕云也知道，陈秉南的日子过得很清苦。所以，让食堂，特意让郭传儒多炒了几个菜。因为要配红酒，还特意搞了些西点。

    朱慕云以前不讲究这些，可是于心玉喜欢，他也只能慢慢习惯。但习惯之后也好，至少，跟陈秉南再喝红酒，就不会怯场了。

    “朱处长，真是太丰盛了。”陈秉南看到满桌子的菜，虽是中西结合，有冷盘热菜，还有牛排，但看得出来，朱慕云是费了心的。

    但越是如此，陈秉南越是忐忑。朱慕云不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这一点他很清楚。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朱慕云想要什么，等会就知道。

    “郭传儒对西餐的规矩，也不是特别懂，也就胡乱弄了几个菜。”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找陈秉南来，自然是想问一下三处和武尚天的情况。从陈秉南的态度，他可以判断出，陈秉南的真实想法。

    “现在能吃到牛排，已经很奢侈了。”陈秉南感慨的说。在朱慕云没给他餐卡之前，他吃顿肉都像过年了。但现在，以他的收入水平，还是不敢进法租界的西餐厅。

    “你是行家，尝尝他的手艺。”朱慕云做了个请的动作。郭传儒会多种菜系，但煎牛排还是头一回。

    “好。”陈秉南当然知道，朱慕云不可能无缘无故请自己来吃牛排，品红酒。他小心翼翼的拿起刀叉，牛排虽然煎的有点老，但味道还可以。

    “上午，马兴标的女人死了，你听说了吧？”朱慕云突然说。

    “是的。”陈秉南赶紧放下刀叉，恭敬的说。他心想，来了，原来是为了玉兰的事。

    自从收了朱慕云的餐卡后，他其实一直在等待朱慕云开口。今天的这顿午餐，朱慕云就会露出底牌。当然，他也想试探一下朱慕云的态度。在所有人看来，朱慕云一副十足的奴才相。可是，陈秉南总觉得，朱慕云不可能死心塌地的为日本人卖命。

    “你不要拘束，我也就是随便问一句。”朱慕云摆了摆手。

    “是。这件事，我也是只是听闻。听说杀手很专业，一刀致命。这样的人，可不多见。”陈秉南说，死的虽然只是个女人，但她却是马兴标的女人。

    “你看，三处有没有这样的高手？”朱慕云望着陈秉南，突然问。

    “三处？应该没有吧。”陈秉南一惊，手中的刀没拿稳，掉到了桌上。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也就随口一说，我们的谈话，出了这个门，可以不认的。”朱慕云安慰着说。刚才的问题，有些尖锐。但是，也是试探陈秉南的突破口。

    “玉兰只是个普通女人，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放在共产党身上。”陈秉南听到朱慕云这样说，稍稍放下心来。

    “最近武尚天，经常在六水洲么？”朱慕云又问。

    “自从阿大住院后，他就来的少了。”陈秉南说。

    “他现在兼任安清会的会长，想必来六水洲的时间，就更少了吧？”朱慕云问。

    “今天上午，武副局长来了六水洲。好像是让处里，派几名兄弟，护送丁子璜去安陆。”陈秉南知道朱慕云想了解三处的情况，不等朱慕云问起，马上就说道。

    “由三处护送？”朱慕云沉吟着说。他以为，丁子璜是安清会的副会长，就算去安陆，也应该是

    “朱处长，你觉得，以后的形势会怎么样？”陈秉南突然问，既然朱慕云说，出了这个屋子，就不认，那他自然可以问一些敏感的话题。

    “国际大形势我不懂，但是，古星的物资越来越紧张，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艰难。而且，你注意到没有，皇军士兵的素质，是麻袋换布袋，一代不如一代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因为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对日本的情况，比别人更多一些了解。在日本，除了大学生外，很多年龄在二十岁的男性，都受到了日本政府征召。而志愿入伍的年龄，则放宽到了十七岁。听说，不久之后，可能会开始征召大学生，当然，理科和医科的学生，可以幸免。

    幸好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出国。否则的话，按照现在的趋势，他妹妹是无法出国的。所有的女性，也都组织起来，增加生产，甚至也要进行军事培训。

    大泽谷次郎征兵检查的时候，需要甲种合格，才能被征召。这也是日本男子的一种成人式，对他们来说，能在征兵检查成为甲种合格，是一种极大的荣誉。而甲级合格的标准是什么？身高一米五五以上，身体强壮、视力良好者。

    而现在，据说身高已经降到了一米五二，体重只需要超过四十五公斤，裸视不低于零点一就可以了。兵源素质的降低，直接反映了日本的战争储备在急剧下降。兵源不足，可以向学生下手，向工人下手。

    但是，军官的减少，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充的。特别是低级军官的严重缺乏，将严重影响日军的战斗力。要不然，像植村岩藏这样的情况，也早就退役了。大泽谷次郎原本作为一名小学教员，也不会来到中国，担任宪兵小队长。

    如今，中国军队面对日军的时候，虽然还需要数倍之力，才能与之抗衡。但这样的情况，已经比抗战初期，要好得多。当时日本的常备师团，气势汹汹，从华北杀过来，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看来日本人的日子，也不好过。”陈秉南喃喃的说。朱慕云的说法，他也认同。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投靠日本人。

    “日本人的日子，我们管不了。只要咱们的日子好过，就可以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朱处长的话在理。”陈秉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下午，陈秉南特意又来了一趟，他告诉了朱慕云两个名字：顾兆鑫和朱家鼎。顾兆鑫是原中统古星调统室报务员，现在的电讯副科长。而朱家鼎，是原中统助理干事。跟随史希侠叛变后，担任三处行动科科长。

    他们两人，此次跟随丁子璜去安陆，加上丁子璜原来的手下，一行五人。朱慕云随后，将这个名单，交给了张光照。以马兴标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工作。知道了丁子璜一行人的情况，二科再跟着，就轻松得多了。

    快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大泽谷次郎的电话，提醒他晚上的饭局。植村岩藏在日侨区的一家日本酒馆，请他和大泽谷次郎吃饭。他们到的时候，植村岩藏已经在等候了。

    “大泽谷君、朱君，感谢光临。”植村岩藏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丝绸和服，见到他们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能接到植村君的邀请，实在是鄙人的荣幸。”朱慕云连忙回了一礼，日本人骨子里凶残粗暴，但却喜欢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虽然作呕，但也得配合。

    植村岩藏和大泽谷次郎，既是同学又是同乡，他们谈起当初在学校的时光，真是令人向往。随着酒酣耳热，两人还跳起了舞。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也学习过日本舞。与他们一起哼着小调，倒也很融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三个，都是正宗的日本人呢。

    “朱君，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忠实朋友，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朋友。”植村岩藏在送朱慕云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醉熏熏的说。

    “这是我的荣幸。”朱慕云“激动”的说。

    植村岩藏晚上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摇摇晃晃，朱慕云决定，亲自送他回去。植村岩藏就住在显正街特务分室，那里平常警卫森严，常人难得进去，遑论中国人了。

    让朱慕云没想到的是，到显正街后的植村岩藏，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目光清澈，哪像是喝醉的样子？朱慕云暗暗警惕，植村岩藏很会演戏。在酒馆的时候，他也差点被植村岩藏骗了。

    “朱君，请。”植村岩藏客气的说。

    “这里我就不进去了吧。”朱慕云看了一眼门口的日本兵，识趣的说。

    “你是皇军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随时可以进来。”植村岩藏微笑着说。

    朱慕云谦卑的跟在植村岩藏身后，随他走进了显正街特务分室。虽然外面守卫森严，可走进去后，也没有什么特别。里面有一层两层的楼房，后面还有几排平房。楼房既是特务分室的办公地点，也是植村岩藏的住所。

    “朱君，你愿意真心为大日本皇军效力吗？”植村岩藏引着朱慕云到了办公室，站到他的刀架前，望着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当然，我的一切都是皇军给的。没有皇军，就没有我现在的生活。我衷心希望，皇军能早日打垮蒋介石的部队，让中国人早日实现东亚共荣。”朱慕云“诚挚”的说。

    “哟西，朱君，你能有这样的感悟，我很高兴。”植村岩藏高兴的说，朱慕云不愧是读过书的，能说出这样有见识的话，也说明他的思想，得到了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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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各取所需

﻿    既然植村岩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朱慕云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植村岩藏的意思很明显，让朱慕云成为他的情报员，定期向他汇报，政保局中国官员的思想认识。

    既然朱慕云晚上赴了宴，而且还玩得这么快乐，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态度。朱慕云愿意接近植村岩藏，而植村岩藏呢，也想拉拢朱慕云。他们可以说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或者说，是狼狈为奸也可以。但谁是引路的“狼”，谁又是出谋划策的“狈”，就只有他们心里清楚了。

    “朱君，我希望，你以后能成为我的朋友，定期向我汇报政保局的事情。”植村岩藏郑重其事的说。

    “植村主任，向您汇报没有问题。可是，我以什么名义呢？”朱慕云想了想，沉吟着说。他可不想，成为植村岩藏的免费情报员。

    监督政保局官员的行为，根本不算什么事。李邦藩、张百朋和郑思远，可以说都是特高课的耳目。他们可以向特高课汇报，自己为何不能向特务分室汇报？

    当然，这件事，朱慕云会向李邦藩坦承。以李邦藩的见识，必定会支持。与其让其他人，秘密向特务分室汇报，不如让朱慕云，主动汇报。至少，李邦藩还能掌握朱慕云的汇报情况，将一些想让植村岩藏知道的情报，主动透露给对方。

    真要是换成其他人，说不定哪一天，就将政保局的机密，告诉了植村岩藏。到时候，李邦藩会很被动。朱慕云判断，于情于理，李邦藩都会支持自己的做法。

    朱慕云对李邦藩的了解，已经非常透彻。对李邦藩的行为，他无需等李邦藩作出决定，就能提前预判。

    “当然是以我特务分室特别情报员的身份。”植村岩藏郑重的说，朱慕云想要身份，他自然不会拒绝。虽然这个身份，未必会进入档案，但朱慕云想要个名义，他还是答应的。

    其实，像朱慕云这样的中国人，植村岩藏手里还有不少。但是，他们的身份，只是一名编外人员。或者说，义务情报员。他们的身份，是不被情报总部承认的。

    “只要师出有名，我没问题。”朱慕云缓缓的说。他也知道，想要一个情报分室的身份，是非常艰难的。一个中国人，如果拿着一张情报分室的证件，是件很可笑的事情。

    “那好，就请朱君，介绍一下政保局的情况吧。”植村岩藏微笑着说。

    “植村主任，现在汇报，师出无名啊。”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特务分室的地位很特殊，而特务分室的证件，如果拿出去，不比特高课差。

    他如果能有一个特务分室的身份，可以说在古星可以横着走。但是，这个证件，并不那么好拿。加入一个情报机构，还是像情报分室这样的机构，光是考验，就得好长时间。当然，他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这样的考验，可以省掉一些步骤。

    “那好，你明天准备几张照片，我给你做一个证件。”植村岩藏一副了然的样子，既然朱慕云这么想加入特务分室，自己就满足他这个愿望便是。

    可是植村岩藏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个证件，刚才他也说了，是“做”一个。其实就是一个，由特务分室颁发，并不被其他机构承认的证件。当然，如果查出来，植村岩藏可以证实，朱慕云确实是特务分室的人。

    但是，朱慕云这个特别情报员，会让别人知道，他是特务分室的人么？以朱慕云的聪明，肯定是不会希望的。所有的中国人，都只希望，能成为特务分室的秘密情报员。朱慕云这个特务情报员，其实与秘密情报员一样。

    在植村岩藏看来，不管自己给朱慕云一个什么样的证件，朱慕云都不会使用。可植村岩藏并不知道，朱慕云要的，就是特务分室的这个证件。植村岩藏能“做”一个证件给朱慕云，而朱慕云就能“做”一批证件，给其他人。

    只要朱慕云有一本原始证件，他就能复制出第二本、第三本……。朱慕云制作的安居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就算是最有经验的特务，也没有怀疑过安居证的真伪。

    “多谢植村主任。主任，我有个非分之想，能否借身皇军的军服拍照？”朱慕云涎着脸，一脸阿谀奉承的说。没有日本军服的证件照，吓唬一下中国人可以。但面对日本人的盘查时，就行不通了。

    “这样吧，我给你一身大尉军服如何？”植村岩藏想了想，说。

    朱慕云好歹也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兼二处处长，在政保局的军衔，至少是中校，或者上校。但放在到日本中，最多也就是个大尉。既然这个证件，只是为了满足朱慕云的虚荣心，他倒不在乎，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

    “这怎么敢当？能有身少尉军服，我就心满意足了。以后，我会将照片放在家里，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东西。”朱慕云恬不知耻的说，如果被其他人听到，肯定会骂他连祖宗都不要了。

    有了日本军服，再加上一口纯正的日语，以及朱慕云对特务部门的了解。就算这个证件，并没有真正有档案，但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时期，任何人都不敢怀疑他的身份。况且，就算验证，植村岩藏也会帮他证实。

    “既然你想穿军服照相，干脆就在这里拍照即可。”植村岩藏说，朱慕云倒是识趣，只要求穿少尉的军服。

    其实中国人在他眼里，是不配穿日本军官军服的，但为了满足朱慕云的虚荣心，他同意让朱慕云穿上少尉军服，并且在档案上，也写明是少尉军衔。只是，这份档案只会在特务分室存档，并不会放到特务总部。

    甚至，在植村岩藏离任之手，朱慕云的档案，会被随之销毁。既然拍了照片，当然就得让朱慕云填一份档案表格。既然演戏，就得演全套。如果植村岩藏告诉朱慕云，他其实只想让朱慕云义务帮忙，利用他政保局的身份，恐怕朱慕云会有抵触情绪。

    而朱慕云借机，让植村岩藏给自己取了个日本名字：北野哲也。对这个名字，朱慕云“很满意”，称赞植村岩藏学识过人。而植村岩藏对这样的称赞，很是自鸣得意。其实，朱慕云对这个名字无所谓，只要植村岩藏高兴就可以。

    植村岩藏的特务分室，就驻扎着日本宪兵。植村岩藏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人，给朱慕云送来一套少尉军官的军服。植村岩藏觉得，只要朱慕云开心，一套少尉军服也算不了什么。反正，只是为了满足一下朱慕云的虚荣心而已。

    以朱慕云现在政保局经济处的身份，多一个情报分室少尉情报员，也不算什么。植村岩藏甚至天真的认为，这个身份，对朱慕云来说，完全不值一提。有哪个中国人，想被人知道，他已经被日本情报机构所用了呢？

    如果朱慕云公开这个身份，他在政保局将很难立足。从这一点上看，植村岩藏觉得，朱慕云对大日本帝国，是很忠诚的。这样的人，善加利用的话，将会是自己一枚很好的棋子。

    “植村主任，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是我人生的巅峰。是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突破的荣耀。”朱慕云穿上有些小的日本少尉军官服后，很是激动的说。

    “我们大日本的官军训练，是很残酷的。有机会的话，可以让你去体验一下。到时候，你就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大日本军官。”植村岩藏微笑着说，朱慕云越是激动，他就越是高兴。不就是一套军服装么？有必要上升如此高度么？

    “体验就不必了，我敢断定，我吃不了那份苦。只有真正的日本军人，才能配得上这身威武、鲜亮的军服。”朱慕云摇了摇头，一脸遗憾的说。

    他连邓湘涛的军事训练，都差点完成不了，怎么可能去接受那种残酷的军事训练呢。锻炼身体可以，但要摧残身体，进行所谓的磨练意志，对朱慕云来说，却有过分了。

    从接到大泽谷次郎的通知，知道晚上植村岩藏要宴请自己，朱慕云其实就推测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给自己在情报分室找一个身份，甚至还能穿上日军军官服装照相，这都是出乎意料的。

    原本，朱慕云还在想，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万万没有想到，植村岩藏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今天晚上的植村岩藏，也太好说话了。但是，朱慕云反而暗暗警惕。情报分室对人员的审核，比特高课更加严格。就算自己在政保局担任两个处的处长，但植村岩藏也不应该，给自己这样的身份。

    或许，今天的照片和情报员的身份，只是他和植村岩藏，心照不宣的一场戏而已。对他们来说，都需要利用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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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钉子

﻿    等朱慕云照完相后，已经很晚了。植村岩藏晚上确实喝了不少酒，此时酒劲上来，确实有些坚持不住了。朱慕云提议，明天再找机会汇报，植村岩藏想了想，也不急在这一刻。

    反正，朱慕云的照片已经照了，他已经成为情报分室的秘密情报员。按照朱慕云的说法，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植村岩藏还认为，朱慕云填写的那份加入情报分室的档案，以及他穿着少尉军服的照片，将成为掌控朱慕云的把柄。虽然现在朱慕云对日本很忠诚，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以后就不会有异心。中国人，永远都不值得完全信任。

    其实，完全不用加上“永远”，这两个字。如果“永远”，换成“一直”，或许植村岩藏的错误，还不会犯得这么大。

    因为，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马上向李邦藩汇报了昨天晚上的事。成为情报分室的所谓特别情报员，或者秘密情报员，抑或是编外人员。对朱慕云来说，只是以后的一个掩护身份。

    对现在的朱慕云来说，这个身份，其实也是一定的麻烦，若是李邦藩不是日本的话。如果李邦藩的身份，是真正的中国人，朱慕云肯定会向他隐瞒。因为，他加入情报分室，意味着对李邦藩的背叛。

    但是，李邦藩却是日本高级特务。就算自己想隐瞒，恐怕也是隐瞒不住的。与其等李邦藩以后查出来，让朱慕云难堪。不如主动汇报，更显得自己忠诚。

    听着朱慕云的汇报，李邦藩果然很欣慰。自己的心血，果然没有白费。朱慕云，已经完全成为，自己真正的助手。在朱慕云眼里，只有自己，才是可以唯一信赖的。

    其实，这件事，朱慕云就算不向自己汇报，李邦藩也不会责怪他，毕竟，加入特务分室，也是为了，更好的为大日本帝国服务嘛。

    “慕云，这件事你完全不必告诉我，植村岩藏可是情报分室主任，他能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李邦藩还是想试探一下朱慕云。

    要知道，在朱慕云的眼中，自己是中国人。昨天晚上这么机密的事，他今天一大早，就向自己汇报，岂不是背叛了植村岩藏么？

    “在我心里，能成为局座的下属，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朱慕云坚定的说。

    李邦藩撅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在政保局，所有人都很关注李邦藩。而李邦藩，更是朱慕云的研究对象。但李邦藩对朱慕云的了解，更多的体现在与朱慕云的接触上。

    可朱慕云就不一样了，全局甚至是全古星，那么多人的目光，都在关注着李邦藩。可以说，李邦藩的一言一行，朱慕云都能随时掌握。可是，朱慕云在工作以外的情况，李邦藩就知道得很少了。

    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李邦藩也派人跟踪过朱慕云。但是，这么长时间，朱慕云的表现都无可挑剔，早就让李邦藩完全消除了戒心。

    比如说今天的事情，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植村岩藏这样一位日本情报官员，拉拢他加入情报分室。可是，朱慕云想到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向他汇报。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就算要汇报，也会在迫不得已，或者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会作出如此的举动。

    而朱慕云呢，他说得那么顺其自然。在李邦藩面前，朱慕云的任何秘密，都不是秘密。只要李邦藩愿意听，他与于心玉牵过几次手，都会如实汇报。

    “你现在是情报分室的秘密情报员了，打算怎么办？”李邦藩说。

    “局座，你可不要取笑我了。情报分室的情报员里，会有中国人么？我之所以坚持要一个身份，甚至还要穿着日本军服拍照，只是安慰自己罢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他的证件，今天就能拿到。情报分室的证件，虽然朱慕云很少会用到。可是，一旦用到，将会有奇效。而且，情报分室的证件，一旦有了蓝本，他随时能让其他人，也成为情报分室的人。朱慕云就像一个地下组织部长，给任何给地下抗日人员，颁发这种高级证件。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虽然情报分室，一般不会要中国人，但是，你可以变成日本人啊。”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中国人加入日本国籍，不就成了日本人么？虽然这样的日本人，也不可能得到完全的信任，至少，表面上看，他已经是日本人了。

    “那可不行，我得跟着局座走。如果局座愿意加入日本国，我肯定当仁不让。”朱慕云毫不犹豫的说，他对李邦藩的忠诚，必须表现得果断。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准备如何应付植村岩藏？”李邦藩脸上露出不经意的笑容。

    “我也很为难的，还请局座指示。”朱慕云心里一喜，李邦藩一句“应付”，让他明白了李邦藩的心意。既然是敷衍了事，那就好办了。

    “既然植村岩藏想知道政保局的事情，我想，一般性的事情，还是可以向他汇报的。就好比，我们脱光衣服给他看，表面上没有任何隐瞒，但是，心里怎么想的，脑子里装的东西，他又怎么知道呢？”李邦藩沉吟着说。

    “局座英明。”朱慕云忙不迭的说，这也是指导他以后与植村岩藏接触的工作思路。

    以后，就算朱慕云真的敷衍，甚至是欺骗了植村岩藏。有李邦藩今天这番话，自然就不用担心了。他向植村岩藏的汇报，早就得到了李邦藩的“面授机宜”。

    “既然你以后，是情报分室的特别情报员了，那么除了当好这个情报员外，也要做好本职工作。”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我到什么时候，都是局座的人。这一点，现在不会改变，将来，更加不会改变！”朱慕云斩钉截铁的说。

    “植村岩藏不是想知道，政保局的情况么？你到机要室去，拿一些档案给他便是。”李邦藩说，他的身份，植村岩藏并不知道。

    其实，植村岩藏如果向上面申请，李邦藩也会配合。既然植村岩藏选择了朱慕云，那就将朱慕云成为他与植村岩藏之间的桥梁吧。

    “这不妥吧？”朱慕云迟疑的说。

    “这些档案，就算不拿给植村岩藏，你以为他就看不到？”李邦藩说。

    “多谢局座支持。以后，特务分室那边，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朱慕云说。

    “嗯，但要注意，不要被人察觉。这件事，就只有你我知道就行。”李邦藩叮嘱着说，植村岩藏想在政保局契入一枚钉子，但他永远也想不到，这枚钉子，反而会帮着自己，刺探特务分室的情况。

    当然，朱慕云在这方面，能力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李邦藩也无需知道，特务分室的真正机密。但是，知道特务分室的日常工作，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安排好处里的工作后，朱慕云去了趟显正街特务分室。朱慕云的车牌，已经被门口的卫兵记住，车子一到，直接放行。这对中国人来说，也是难得的礼遇。

    “植村主任，属下向您报到。”朱慕云见到植村岩藏后，双腿并立，隆重的鞠了一躬。

    “哟西。朱君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是朋友，不必如此拘谨。”植村岩藏满意的说。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朱慕云会在政保局，混得如此风生水起了。朱慕云识时务，懂进退。昨天是以朋友的身份与自己相处，可加入特务分室后，马上就变成了下属。有很多人，就是认识不到这一点，才会沾沾自喜，最后落个被人抛弃的下场。

    朱慕云向植村岩藏汇报了政保局的人员动态，甚至，还给植村岩藏准备了一份，政保局主要人员的档案。这些档案，是他直接从机要室抄录的。其实，对全局人员的档案，朱慕云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但他并不想被人知道。

    “朱君，这是你的证件。你的档案，也已经入档。以后，每个月你可以在我这里，领一份额外的薪水。”植村岩藏微笑着说。

    “能为大日本帝国效力，是我最大的荣幸。皇军给了我一切，哪能再拿额外的报酬呢，请植村主任将这份薪水，用到更加重要的地方。”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这可不行，你为帝国效力，当然要给你报酬。再说了，这份报酬，我已经申请下来了，每个月一百日元。”植村岩藏说，这笔钱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这钱我是万万不能要的，既然已经申请下来了，就当我送给植村主任营养费了。您为帝国辛劳，一定要注意身体。”朱慕云说。

    “都说你不缺钱，看来是确有其事。”植村岩藏点了点头。

    “谁不喜欢钱呢，我的收入虽然不少，但开销同样很大。但是，这笔钱，我实在不能要，否则，我会于心不忍。我对帝国的忠诚，是不能以金钱来衡量的。”朱慕云解释着说。

    “好吧，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笔钱，就当我们的交通费。以后，我们每隔三天见一次面，就在昨天晚上的酒馆。”植村岩藏微笑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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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新的身份

﻿    植村岩藏本是个意志坚定的军人，他也一直想凭借军功，挤身上流社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日本贵族。但是，身体受伤后，他被调离战斗部队。虽然还保持着少佐的军衔，可是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一片灰暗。

    在安清会的成立庆典上，植村岩藏遇到了大泽谷次郎，得知朱慕云的身份后，他猛然发现，其实自己还有另外一种选择。植村岩藏虽然只是少佐，但在中国人面前，他这个少佐，比他们的皇帝还大。

    此次将朱慕云拉进特务分室，成为自己的特别情报员，除了是工作需要外，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想成为上流社会，除了权势外，还得有财富。他在权势上，很难再有大的作为。但是，想在中国成为富翁，还是有可能的。

    他听大泽谷次郎的介绍后，心里已经将朱慕云，选为自己的代理人。为自己赚取财富，迅速成为一名富翁。只是植村岩藏也很清楚，很多事情，他是不能出面的。但是，朱慕云这个中国人，却无所顾忌。

    当然，植村岩藏会考察朱慕云一段时间。今天，朱慕云的表现，就让他很满意。识时务，懂进退，对帝国忠心，对自己诚恳。最重要的一点，朱慕云不贪财。这样的人，可堪大用。

    植村岩藏给朱慕云申请的，每月一百日元的补助，在古星已经是很高的薪水了。但朱慕云丝毫不动心，一定要拿给植村岩藏。只有真正想替帝国做事的人，才会如此的大公无私。所以，植村岩藏才认为，朱慕云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的。

    虽然朱慕云确实很贪财，但只要他不贪帝国的钱，那就是清廉的。植村岩藏不会奢望，朱慕云在其他方面，也能做到公正廉明。如果朱慕云真的做到了，那才是很可怕的事情。

    朱慕云拿着植村岩藏给他的证件，又回到了镇南五金厂。其他事情，他都可以放下。但是，从特务分室出来后，第一件事，必须立刻向李邦藩汇报。这是他第一次与植村岩藏正式接触，必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向李邦藩汇报最新进展。

    “这张证件倒是真的。”李邦藩把玩着朱慕云的情报分室“少尉”证件，又丢给了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这张证件，还是保存在局座这里吧，我拿着毫无用处。”朱慕云“诚恳”的说，这张证件的用纸还是比较考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到纸张。如果能让印刷厂，直接印制一批，那就更完美了。

    “这是你的证件，当然得你保管了。”李邦藩摇了摇头，这东西如果被别人看到，可不太好。而且，朱慕云拿着，有的时候也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好吧，我回去就埋在地下。”朱慕云为难的说。

    “那倒不用，就算真有人发现，别人也不敢说什么。”李邦藩说，朱慕云毕竟是为大日本帝国做事，谁敢说三道四？活得不耐烦了吧？

    汇报完后，剩下的时间才是朱慕云自己的。他去了码头货物检查场，昨天玉兰的案子，他还得“侦办”。所谓的侦办，其实也是走个过场。毕竟，他亲口答应过马兴标，要替他作主。朱慕云从不轻易许诺别人，言不轻信，诺不轻许。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就算真的做不到，也要尽最大努力。

    “冯梓缘，玉兰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朱慕云到办公室后，给冯梓缘去了个电话，让他来办公室汇报。

    “还没有进展。”冯梓缘苦着脸说。玉兰死了已经有好几天，相关的线索，早就断了。唯一的线索，就是杀手的手法，非常专业。

    昨天，冯梓缘就将玉兰之死，向军统汇报。今天早上，他也接到了回复，玉兰之死，与军统无关。虽然他可以放心查案，但真正查起来，依然是千头万绪，很难切中要点。

    “那不行啊，玉兰的案子，必须要破。她虽然不是二处的人，但马兴标是我二处的人。于情于理，都要给马兴标一个交待。”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好吧，我会全力以赴。”冯梓缘说。这句话，确实发自内心。能不能破案，那是能力问题。去不去破案，就是态度问题了。

    “马兴标怎么样了？”朱慕云问，昨天马兴标的情绪很激动，他有些担心。现在，还不是马兴标发力的时候，可不能出差错。

    “不知道，我的人在玉梅到了后，就走了。”冯梓缘摇了摇头。

    玉梅现在每天晚上，都会照顾马兴标起居。昨天下午，玉梅也到了古星饭店。她到之后，就让一科的兄弟回去休息。冯梓缘的人，巴不得早点走，一听玉梅这样说，恨不得长了对翅膀，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好吧，等会我去看看他。”朱慕云说，早上出门的时候，玉梅还没有回来。他还以为，玉梅是去买菜了呢。但今天，并不是玉梅接头的日子啊。不会是玉梅，还在古星饭店吧？

    朱慕云到古星饭店的时候，马兴标还没起床。朱慕云敲了敲门，马兴标还正在大睡。刚开始听到敲门声，很不高兴。但听出朱慕云的声音后，马上连滚带爬的打开了门。

    “处座，你怎么来了？”马兴标连裤子都没有穿好，上身更是光着，忙不迭的收拾着。

    “来看看你，怎么这么乱？”朱慕云看着马兴标的衣服都丢在地上，眉头皱了起来，又问了一句：“玉梅呢？”

    朱慕云让玉梅来照顾马兴标，昨天下午，他还特意嘱咐了玉梅，让她来古星饭店？晚上玉梅不在家，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回来。难道说，她就是这样照顾马兴标的？

    “她……她回去了。”马兴标有些慌乱的说。

    “回去了？”朱慕云望着马兴标，一脸狐疑。地上散落的衣服，马兴标慌乱的表情，还有他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都没有问起玉兰的事情，都让他怀疑一件事。

    “确实回去了，我可以发誓。”马兴标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说。

    “马兴标，枉我对你如此体恤，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朱慕云怒斥着说。

    “昨天我到古星饭店后，心情低落。玉梅来了后，给我换了药，问我有没有吃饭？我就说想喝点酒。处座，真的，刚开始我只是想喝点酒，结果，喝多了之后，我就……”马兴标用左手抓着头发，一脸懊悔的说。

    “所以你就跟玉梅上床了？”朱慕云突然提高音量？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脸上发烫。邓湘涛对他进行特工训练的时候，也说到可能会遇到的美人计。同时，也说到了美男计。只不过，用美男计对朱慕云来说，就算学会也无用武之地。

    “我一时糊涂，请处座处罚。”马兴标突然跪在了朱慕云面前，失声痛哭的说。

    他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就鬼迷心窍。玉梅虽然有一定的姿色，但自己也不会乱性啊。虽然她有一双不安分的眼睛，但毕竟是朱慕云家的佣人。朱慕云让她来照顾自己，自己怎么能干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呢。

    “烂泥扶不上墙！”朱慕云骂道，马兴标本是好色之徒，而玉梅又带着任务。马兴标色胆包天，而玉梅的贞操，也早就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

    昨天马兴标的表现，应该说，对玉兰还是有些真感情的。要不然，朱慕云也不会让冯梓缘的手下看着他。马兴标真要是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朱慕云也不好办。

    可是，到了古星饭店后，事情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呢？玉梅比玉兰，还是要差一个级别的，马兴标怎么会瞧得上玉梅呢。如果马兴标想找女人，长相伊里漂亮的女人，不多得么？

    “我糊涂，我是烂泥扶不上墙。”马兴标重重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懊悔的说。

    “玉梅现在怎么样了？”朱慕云坐到椅子上，沉声问。

    怪不得玉梅早上没有回来，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玉梅是故意不回家的，不知道她晚上，是否还会来古星饭店。马兴标可能不知道玉梅的身份，但朱慕云很清楚。玉梅作为一名潜伏特务，原来的中统干将，怎么会轻易被马兴标得逞？想必，玉梅也是带着任务的。

    “我不知道，完事后，她就哭哭啼啼的跑了。”马兴标不好意思的说，不管怎么样，玉梅都是朱慕云的佣人。如果朱慕云真要为她作主，自己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朱慕云缓缓的问。

    “她也不是黄花闺女，总不能赖上我吧？我想，给笔钱补偿一下。不知处座的意思如何？”马兴标试探着问。

    马兴标是花中圣手，与玉梅一接触，马上知道玉梅是什么样的人。在“情到浓”时，玉梅反而开始配合。显然，她也是久旱逢甘雨，被好好的滋润了一次呢。

    当然，这样的话，马兴标是不会讲给朱慕云听的。朱慕云虽然是他的长官，但还没有结婚，这方面的经验更是欠缺。就算跟他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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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安排

﻿    朱慕云听到马兴标的话，是又气又急。但马兴标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玉梅确实不是黄花闺女。而且，她主动给马兴标买酒，本就居心叵测。

    可是，这样的话，朱慕云却不能跟马兴标说。要不然的话，马兴标的尾巴，以后还不翘上天？这次的事情，不管如何，马兴标都是有错的。不借着今天的事情，将他治服的话，以后更加不好管理。

    “人家老公、孩子都不在了，本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还被你这样欺负，以后她还能做人吗？”朱慕云生气的说。

    “大不了我娶了她呗。”马兴标无奈的说。

    “你想娶她，我还未必会让她嫁给你呢。”朱慕云怒道，马兴标虽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了，但好歹也是个科长。

    玉梅是武尚天的人，如果真让她与马兴标结合，两人之间，最终还是会水火不相容。他们两人死了，朱慕云不会心疼。但是，就这样毁了他们，实在有些可惜。

    “不管怎么说，兴标听从处座的发落。”马兴标垂头丧气的说，朱慕云虽然较他年轻，可是却两次救了自己的命。以前不管对朱慕云如何，可是他现在，对朱慕云确实有敬畏之心。毕竟，朱慕云随时都能拿走他的性命，想不敬畏都不行。

    “你将昨天玉梅到了之后，你们的谈话，详细的说一遍。”朱慕云缓缓的说，这件事如何处理，还得看玉梅的意思。如果她不追究，当然是万事大吉。但如果她一定要追究，自己也得作出姿态。

    当然，玉梅既然与马兴标行了苟且之事，想必是不会追究的。就算真要追究，那也是别有用心。只是，朱慕云不知道，玉梅会有什么想法。

    朱慕云一边听着马兴标的介绍，一边推想着他们当时的行为。喝酒虽然是马兴标提出来的，但酒却是玉梅去买的。而且，一次就买了两瓶。马兴标拉玉梅一起喝一杯，她也没有拒绝。甚至马兴标觉得，玉梅那双不安分的眼睛，似乎还有某些期待。

    正是因为玉梅的这种无形鼓励，才让马兴标的胆子越来越大，他的非分之想，也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现实。他本就是情场老手，对方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看出很多信息。

    原本，朱慕云是想告诉马兴标，杀害玉兰的凶手。但马兴标与玉梅发生了这种关系后，他觉得，此事还是容后再说。

    “局座，昨晚的事，我确实不对。但是玉梅，也是半推半就。您看，是不是既往不咎算了？”马兴标涎着脸说。

    “玉兰尸骨未寒，你就做出这样的事，你觉得，对得起她么？”朱慕云冷冷的说。

    “杀害玉兰的凶手，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马兴标咬牙切齿的说。

    “凶手的手法专业，显然非一般人所为，你可有怀疑目标？”朱慕云问，马兴标作为被害人家属，最有可能知道凶手。

    朱慕云突然有个想法，直接告诉马兴标凶手，并不足以激起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只有让马兴标自己，一步一步的查出来，他才会有切肤之痛。

    “杀害玉兰之人，不是阳金曲，就是武尚天！”马兴标一字一顿，缓缓的说。

    “阳金曲？”朱慕云诧异的说。

    “我进入二处后，他多次劝我，去情报处帮他。但都被我严词拒绝，他认为，我对姜天明之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多次扬言，要给我好看。”马兴标说，他与阳金曲，都是从特工总部过来的，两人曾经都是军统人员，在一起受训，关系匪浅。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了解，阳金曲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姜天明之死，与自己真的没有关系啊。又不是自己指使姜伟新杀的，完全是姜伟新出于义愤，自行动手。

    “这样吧，阳金曲那边，我让冯梓缘去调查。毕竟，你跟他以前的关系，也不好出面。可是，武尚天是咱们的上司，调查他，更得谨慎。”朱慕云说。

    “如果真是武尚天动的话，凶手只有一个：阿二。”马兴标说，他与阿大打过招呼，此人心狠手辣。那个阿二，平常不怎么说话，但眼中常露出凶狠的目光。阿大、阿二两人，跟着武尚天来古星，不图名不图利，实非一般人。

    “那就把阿二抓来审问。”朱慕云说道。

    “处座，此事交给我去办即可，一定会查出真相。”马兴标郑重其事的说。

    “交给你办可以，但是，丁子璜马上就要去安陆，这件事更加重要。”朱慕云提醒着说。

    “安陆我没办法去，但我会派精干人员前往。有了丁子璜的名单，肯定不会误事。”马兴标说，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马兴标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已经不适合出外勤。身有残疾之人，很容易被人记住特征，加上天气开始炎热，根本就没办法隐藏。如果是秋冬季，将手缩在衣袖里，还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注意安全。”朱慕云没再多说，其他事情，马兴标可能不会上心。但调查玉兰之死，他肯定会尽心竭力。

    朱慕云回到码头办公室后，手下告诉他，有一位姓于的小姐打来过电话。朱慕云一听，就知道是于心玉。他与邓湘涛商议好，这两天于心玉就搬到白石路173号。可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于心玉依然没有要搬的意思。难道说，今天终于要搬了？

    于心玉已经辞了德意志洋行的工作，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就去法租界电话局当接线生。这段时间，于心玉应该过得很悠闲才对。朱慕云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和丰公寓。可是，电话一接通，朱慕云就听到了那边嘈杂的声音。

    “心玉，出什么事了？”朱慕云紧张的问，于心玉一直是独居，房间里有人，他的第感觉是出事了。但是，想到于心玉还能接听电话，又稍稍放下心来。

    “房间里进贼了。”于心玉心情低落的说，不管是谁，家里被窃贼光顾，都不会高兴。

    “人没事吧？”朱慕云关心的问，如果只是进贼，那倒不会有什么损失。钱财乃身外之物，现在的朱慕云，早就不缺钱了。

    “我上午去逛街，回来后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现在，巡捕厅的警探在问话。”于心玉说，失窃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给朱慕云打电话。

    “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朱慕云挂断电话，马上开着车子去了法租界江岸街。

    一路上，朱慕云都在想，于心玉的房间，怎么会被窃贼光顾呢？而且，她公寓下面，一直都有行动处的人。再说了，那栋公寓，是法国人建的，哪个小偷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大白天去公寓偷东西？

    朱慕云开车到公寓附近后，特意放低了速度。军统古星区的人，他虽然认不全，但认出五成还是没问题的。一个人的记忆力如果太好的话，有的时候也很烦恼。什么事情，都能过目不忘。但对一名特工来说，有着这样的好记性，却能大大方便工作。

    对住人的档案和相貌，是朱慕云的强项。他还在当巡警的时候，就能认出辖区内的所有居民。所在，他负责的太古街和长塘街，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围着和丰公寓转了一圈，朱慕云果然发现了两名熟悉的身影。徐慧莹的叔叔，是军统局本部的人事处长，邓湘涛敢把徐慧莹一个人放在公寓？所以，朱慕云确定一件事，今天的所谓窃贼入室，很有可能是一场戏。

    见到于心玉后，朱慕云更加确信这一点。今天的这一出，只是为了给于心玉搬出公寓，创造条件罢了。如果不发生这件事，于心玉怎么搬到自己家里去？今天家里了进了贼，说不定明天就有了匪。于心玉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他这个男朋友，当然会“焦急万分”。

    朱慕云到的时候，巡捕厅的人，已经准备走了。来了两名穿着制服的巡警，还有一名着便衣的警探。那人三十来岁，身材中等，正在仔细观察着门窗。

    “法租界的治安，是越来越差了，你们巡捕厅的人，如果管理不好，就交给别人嘛。”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你是什么人？”

    “慕云，这位是巡捕厅的探长汪应云。”于心玉忙不迭的介绍着说。

    “汪探长，我是心玉的男友。法租界在你们的管理下，治安混乱，让人如何安心工作和生活？心玉，我看你也不要再在这里住了，跟我回家。”朱慕云牵着于心玉的手，不满的说。

    “法租界的治安一向很好，这样的入室盗窃案，并不多见。但你放心，我们会全力缉拿盗贼。”汪应云冷冷的说。

    “那好，到时候我会问潘鲁苏，希望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朱慕云淡淡的说。

    汪应云听到朱慕云认识巡捕厅长潘鲁苏，脸色突然一变。潘鲁苏虽然是个中国人名，但其实潘鲁苏是法国人。只是到了中国后，特意起这么一个中国名字，说是入乡随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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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自作聪明

﻿    房间内的汪应云，原本一脸的骄横。他虽然只是法租界的一名便衣侦探，可法租界在古星，算是国之中国。就算是日本人，看到他，都得友好的打声招呼。

    在朱慕云出言不逊的时候，他冷冷的望着。正准备反唇相讥时，却到朱慕云，可以与潘鲁苏直接对话后，顿时脸色大变。就算是他这个探长，也很少会见到潘鲁苏。而且，他能见到潘鲁苏也没用，潘鲁苏不会说汉语。而汪应云，一句法语也听不懂，更加不会说了。

    法国人骨子里的傲慢，比日本人更甚。潘鲁苏这个巡捕厅长，除了与有数的几个中国人打交道外，其他中国人，在他眼中，都是空气。能认识潘鲁苏，这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朱慕云确实可以当面问潘鲁苏，因为他确实会说法语。他既然经常在法租界活动，免不了要跟法国人打交道。朱慕云跟艾登做汽车生意，慢慢学会了英语。跟费利克斯认识后，开始学习德语。后来，他认识一个叫毕格亚的法国商人，也学了几句法语。

    朱慕云的记忆力很强，所以他学习起来非常快。当他精通一门外语的时候，再学习其他外语，就会事半功倍。万事开头难，掌握技巧后，就会觉得，学习一门外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这就像厨师学艺，当学会做一道菜后，再学其他菜，会非常快。

    现在，朱慕云的英、法、德语，都能与人正常交流。如果他真的需要用到外语的话，只需要在一段时间内，突击学习，就能做到听读书流利。这样的学习速度，一般人根本就做不到。但是，对朱慕云来说，只要他愿意，三天时间就能学会一门外语。

    “你们身为巡捕，却无法保护辖区内的居民，我真为你们感到羞愧。”朱慕云用法语，缓缓的说道。虽然对一群中国人说法语，等于对牛弹琴，但他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潘鲁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他给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鱼贯而出。在门口，汪应云向于心玉保证，巡捕厅一定会加紧破案，争取早日将窃贼缉拿归案。

    到下面后，其中一人问汪应云：“汪探长，刚才那人说什么啊？”

    “我要是听得懂，还会当这个小探长？”汪应云没好气的说，他只知道朱慕云说的法语，可是具体什么意思，却不得而知。

    整个法租界，能说法语的人不多。反倒是有些在法租界经商的法国人，偶尔能说几句汉语。但是，像潘鲁苏这种高傲的法国人，自认是贵族身份，是不屑说汉语的。

    “心玉，收拾东西，跟我回家。”朱慕云牵着于心玉的手，就一直没有放下。

    “我不想去。”于心玉矜持的说。今天的被盗案，就是为了搬家作准备。否则的话，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搬到朱慕云那里住的。就算朱慕云是她的男友，但没结婚之前，就与朱慕云住在一起，会让人说闲话的。

    除非，有一个充足的理由，能堵住别人的嘴。现在，巡捕厅已经立了案，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对她来说，确实不安全。而朱慕云有条件，可以给她提供更加舒适安全的住所，当然要依靠朱慕云了。

    “今天你只是丢了东西，幸好人没事。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心何安？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家。”朱慕云难得霸气一回。

    “好吧。”于心玉勉为其难的说，今天的“被盗案”，确实是邓湘涛安排的。她并没有损失，为的，就是创造一个去白石路173号的机会。

    朱慕云已经给于心玉准备好了房间，她只需要将随身的东西带上，直接就能过去住。但就算如此，于心玉还是整理了两大皮箱。其中，大部分是衣服，其次，就是化妆品。至于包包之类的东西，由朱慕云拎着，双手都不空。

    朱慕云注意到，于心玉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没半个小时，就全部收拾妥当。换成以前，没有三个小时，别想出门。于心玉可能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想再拖延一下，但朱慕云就站在门口，她只能低下头，匆匆走了出去。

    朱慕云到家的时候，玉梅已经回来了。虽然她显得黯然神伤，但依然帮着朱慕云，将于心玉的行礼搬上了楼。

    “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禁区。”于心玉将朱慕云挡在卧室门外，毫不客气的说。

    “小姐，这可是我家。”朱慕云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说。

    “你要是敢擅自进来，我马上搬回公寓。”于心玉威胁着说。

    “不敢不敢，我保证，没有你的允许，绝不踏进来一步。”朱慕云后退了一步，忙不迭的说。他恨不得于心玉真的搬回去呢，但这是邓湘涛的安排，上命难违。

    “这还差不多，玉梅姐，你帮我收拾一下吧。现在，你可以下去了。”于心玉对朱慕云说，随手，就将门关上了。

    中午，朱慕云想请于心玉出去吃饭，今天也算是她的乔迁之喜，应该庆祝一下。可是，于心玉却想，尝尝玉梅的手艺。两人在楼上，趁着布置房间的时间，聊了很久，关系已经非同一般。女人就是这样，只要在一起，不管身世地位，马上就能聊得投机。

    玉梅的身世凄苦，于心玉问起她的情况，玉梅就详细介绍了。说到动情处，眼睛通红，还落了泪。于心玉本就是心软之人，马上对她有了怜悯之心。听心朱慕云还经常不在家吃饭，让玉梅是做饭也不好，不做饭也不好。这让她，更是为玉梅抱不平。

    “玉梅的手艺还可以，但是，你不是喜欢吃西餐么？”朱慕云问。

    “玉梅说了，她也会做冷盘，也会煎牛排。今天家里没买牛排，晚上请我尝尝手艺。”于心玉早就站到了玉梅那边，准备对朱慕云倒攻清算。她来之后，以后不能再让玉梅受欺负。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于心玉对玉梅也敞开了心扉，个人爱好，全部被玉梅知道了。她们一个有心，一个无意，显然，玉梅占据了上风。

    在于心玉的档案中，她是重庆人。现在，她的父亲，也确实住在重庆。可实际上，她是江苏人。但江苏此时在日本的控制之下，如果有心之人，要查她的身份，很容易查出来。而重庆属国统区，想调查她的档案，就没那么方便了。

    玉梅当然不知道这些，她还特意做了道辣子鸡，是按照重庆做法，火红的辣椒，加了点芝麻，鸡肉外酥里嫩。唯一让朱慕云不舒服的是，加了花椒，吃的时候有点麻。他是湖南人，喜欢辣，但却不喜欢麻。

    而于心玉更惨，她告诉玉梅，是重庆人。可是，实际上她是江苏人。重庆喜欢辣而麻，但江苏省人的口味偏甜。有玉梅在旁边看着，于心玉只能咽下自己种下的苦果。但是，她的嘴唇刚碰到鸡块，马上辣得一缩。

    对吃不辣的人，让她吃辣椒，无异于用刑。宪兵队和政保局，都有灌辣椒水的刑罚，那种滋味，一般人可受不了。

    “心玉，我早就说过，你已经不习惯吃中餐了。”朱慕云暗暗好笑，于心玉这是自作自受，她隐瞒真实身份没错，但是玉梅为了让她产生好感，吃到正宗的家乡菜，特意做了道辣子鸡。只是，于心玉一口都吃不下。

    “玉梅姐的手艺太正宗了，我怕吃了长痘痘。”于心玉也是极为聪慧之人，马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女人嘛，确实不能吃太辣的东西。

    “玉梅，以后心玉的饭菜，口味要清淡，她得养颜。家里的饭菜，还是以西餐、甜点为主。”朱慕云放下筷子，正色的说。

    “是，先生。”玉梅委屈的说，自己好心好意，最后却落了个被埋怨的下场。再加上昨天晚上的事，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睛里很快濡着泪花。鼻子一酸，轻轻擦了擦，就退了下去。

    “你不要这样对她，不管怎么样，玉梅姐也是一片好意。”于心玉见玉梅走后，嗔恼的说。刚才朱慕云帮她解了围，可现在，马上又帮着玉梅说话了。

    “谁让他自作聪明呢。”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等会你去安慰一下，我上楼休息。”于心玉说，中午，一般情况下，她都会小憩一会，哪怕就是不睡觉，也要安静的休息半个小时。这是在国外养成的习惯，回来之后，一直改不过来。

    朱慕云到厨房的时候，玉梅正蹲在角落里抽泣。听到朱慕云的脚步声，玉梅连忙站起来，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心玉虽是重庆人，但她中学开始，就在外地求学，高中之后，更是在国外深造，深受西方生活影响。不要说吃麻辣的，现在古星有些稍微辣一点的菜，她都不喜欢。如果是中餐的话，她的口味偏甜，比如说江苏、浙江、上海那边的菜，基本都合适。”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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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作主

﻿    玉梅听到朱慕云的解释，猛然恍然大悟。是啊，于心玉是从国外回来的，一直喜欢吃西餐和甜点。再说了，她在国外，哪有辣椒吃？而且，于心玉这样一个美人，真要是顿顿吃辣，对皮肤也确实不好。

    玉梅暗暗反省，自己确实是太急切了，做饭之前，也没有问过朱慕云的意思。原本，朱慕云就是要请于心玉外出吃饭，是自己想露一手，才央求于心玉留在家里吃饭的。可是，她也没问，于心玉到底喜欢什么口味。

    早知道，于心玉竟然喜欢吃偏甜的菜，应该做个糖醋排骨才对。但现在，露脸变成了丢脸，再想挽回，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知道了，先生。”玉梅懊悔的说。她确实是自作主张，并没有问朱慕云和于心玉的意思，想着给于心玉一个惊喜，哪想到朱慕云和于心玉都不喜欢，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这也怪我，没有及时跟你说。”朱慕云点了点头，安慰着说。

    他能理解，玉梅想急着表现，迅速拉近与于心玉关系的想法。但是，玉梅毕竟只在国内待过，而于心玉曾经在德、英、法都待过。虽然于心玉显得单纯，但并不代表就是傻子。只是，于心玉心地善良，暂时还没有发现，玉梅的丑陋面目罢了。

    “先生，你放心，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玉梅说，虽然她是湖南人，善于做湘、川口味，但是，其他菜也会做。她之前的掩护身份就是佣人，要当厨娘的，自然得掌握多种菜系。

    得知于心玉喜欢吃西餐后，她特意还了解过西餐的做法。只是，她没想到，于心玉今天就会来。她很懊悔，其实朱慕云早就打过招呼，这两天于心玉就会搬来，自己应该提前有所准备才是。

    “刚才回来，我见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关心的问。

    “没什么。先生，我不想再去照顾马科长了。”玉梅突然轻声说。这件事，就算朱慕云不问，她也会主动跟朱慕云说的。

    昨天晚上，马兴标伤心欲绝，想借酒浇愁。她当时，马上就想到一个主意，要在床上，征服马兴标。自从被武尚天收留后，武尚天对她的迷恋，每日俱增，这让她的自信心爆棚。她早就听说，马兴标好色如命，自己稍微用点手段，马兴标还不对自己俯首帖耳？

    “马兴标身上的伤都好了？”朱慕云佯装不知昨晚的事。他想知道，玉梅到底想怎么样？难道真像马兴标说的那样，娶她过门？恐怕不用一个月，两人都得出事。

    “他……他欺负人。”玉梅突然哭了出来，委屈的泪水像打开龙头的一样，哗哗的往下流。

    都说女人天生就是演员，真是一点也不假。玉梅的这一哭，越哭越伤心。她想起了从小所受的苦难，和人生的坎坷。至于昨天晚上的事，并不会让她觉得如此伤心。

    “他对你怎么啦？动手打了你？我削他！”朱慕云“震怒”的说。

    “他……他昨天晚上欺负我了。”玉梅又羞又急，这种事，朱慕云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但她猛然一想，朱慕云还是个雏，这些床第之事，可能还真的不知道。可是，她又怎么好跟朱慕云明说呢？如果于心玉不在家里，或许她会窃喜。借着自己的委屈，给朱慕云上一堂**之课。

    “玉梅姐，怎么啦？”于心玉突然走了出来，刚才上楼后，她也觉得，自己今天是有些自作聪明了。

    在江岸街和丰公寓的时候，她走的太快了。昨天晚上接到邓湘涛的命令，今天准备搬家后，昨天晚上，她就在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了。大部分东西，其实早就收拾好。今天的盗窃案一出，稍微一收拾，马上就好了。

    当她提着箱子出门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前，朱慕云等她出门，没有一个小时是走不成的。现在，她搬家，竟然半个小时就可以走。

    幸好朱慕云不学无术，否则的话，就会穿帮。此时也没脸，再在白石路朱慕云家里住房下去了。另外，就是与玉梅的接触，于心玉觉得，自己刚到这里，与玉梅走得太近了。

    她反思自己，有些话，告诉别人的时候，还是要谨慎。虽然她的档案完美无缺，但每天近距离接触，免不了露出破绽。今天刚到楼上，她与玉梅，几乎就交了心。幸好，好还记得自己是个谍报员，否则的话，连小时候的事情，都会被套出来。

    刚才在楼上，于心玉也在反思着自己的行为。这是她第一次，与一名敌对分子住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好像在走钢丝一样。时刻得提防，朱慕云发现什么。

    至于玉梅，我们的于大小姐，还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一名身世可怜的佣人，又怎么会与敌对分子，联系起来呢。

    于心玉在楼上，隐约听到了玉梅的哭泣，加上朱慕云的声音有些大，她就下来了。对玉梅“被欺负”，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朱慕云这个榆木脑袋，竟然一点也不知情。竟然还说，马兴标的“欺负”，是动手打玉梅，天底下有这样的蠢材特务么？

    怪不是政保局接连失败，就是因为，有朱慕云这样的无能之辈，在里面尸位素餐。当然，这对军统来说，是个很好的现象。

    “我正问她话呢，马兴标到底将她怎么了，我看他这个科长，是不想当了。”朱慕云不满的说，其实在当巡警的时候，他就接触过强奸、调戏妇女的案子。但是，为了让于心玉“安心”住下来，他得刻意制造，自己无能的“形象”。

    “你先出去，我跟玉梅姐说。”于心玉将朱慕云赶出了厨房，又关上了门，两个女人在里面窃窃私语。

    朱慕云笑了笑，于心玉同情心泛滥，让她发现玉梅的身份，一个月的时间，未免太短了吧。朱慕云很清楚，玉梅可是每隔三天，就要向武尚天汇报的。今天的事情，玉梅必定也会汇报。而且，随着于心玉的到来，玉梅可以汇报的内容，将丰富得多。

    朱慕云给二科打了个电话，既然自己刚刚“获悉”，玉梅被欺负，当然要找马兴标兴师问罪。但马兴标却不在二科，据二科的人回报，马兴标单独出去了。

    “马上派人去找，找到人后，直接给我捆起来，押到我家来！”朱慕云怒吼着说。

    马兴标今天去查案了，一时之间，自然是不会回来的。朱慕云的话，更多的是说给厨房内的那两人听的。果然，于心玉听到之后，对玉梅说：“你看，朱慕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他一定会，替你作主。”

    可是，玉梅却不说话，只是无声的抽泣着。最后，她扑在于心玉怀中，放肆的大哭起来。原本，这场戏，玉梅应该是针对朱慕云的。可是没想到，于心玉今天搬了过来。朱慕云对这样的事，又不敏感。

    “心玉，下午你不是还要去做头发么？”朱慕云很担心，于心玉会在玉梅的眼泪攻势下，所有的防线都被攻破。

    “这个时候，你让我去做头发？”于心玉不满的说，玉梅出了这样的事，又没有其他家人，除了自己之外，谁还能帮她？

    “我已经让人去捆马兴标，到时候该怎么办，咱们三头六面，把话说清楚。要杀要剐，最后得听玉梅的意见。”朱慕云说。

    玉梅听到朱慕云的话，慢慢停止了抽泣，朱慕云心里暗暗冷笑，又说道：“现在玉梅也说不清楚，到时候让马兴标，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详细的说出来。他要是敢隐瞒半句，我送他去特高课。”

    “不要动不动，就把人送特高课好不好？”于心玉嗔恼的说。

    “多谢先生替我作主。”玉梅站起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说。刚才朱慕云的意思，是要先对质，如果马兴标胡乱说话，或许反咬一口，说自己引诱他，以后她还有脸，再在朱家干下去么？

    “你本是一片好意，又是我让你去照顾他的，自然会替你作主。但是，要如何处理马兴标，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好。”朱慕云缓缓的说。

    玉梅却不再说话，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困扰着她。昨天晚上的事，她并没有告诉武尚天。因为，这是她临时的决定。她本来想，用这个办法，控制马兴标。可是马兴标睡了自己后，翻脸就不认人了。

    如果朱慕云真的把马兴标叫来，并且详细说起昨天晚上的细节。朱慕云或许听不出来，但细心的于心玉，说不定会发现端倪。如果让于心玉听出，自己竟然有迎怀送抱之意，那自己就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你啊，太无情无义了。玉梅这么可怜，竟然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于心玉又去楼上换了身衣服，随着朱慕云出门后，在车上抱怨着说。

    “古星可怜的人，到处都有。如果所有人我都去救，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救不过来啊。”朱慕云说，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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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中统来人

﻿    陈秉南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古星码头的食堂，打满满一大盆的菜，再提六钵五两米的饭。这些饭菜，足够他一家人吃到明天中午的。虽然拿着这么多饭菜，要面对很多人异样的目光。但为了让家人吃饱肚子，他只能视而不见。

    当然，除了有人鄙视外，更多的是羡慕。陈秉南拿的是白卡，就是可以白吃的卡。不管他拿多少回去，就算将整个食堂搬空，也不用花一分钱。只是，陈秉南也不好意思太过分，他只是将自己的饭盆换成一个更大的，再用一个布袋装着。就算有人看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

    骑着那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陈秉南觉得自己的生活，又充满了阳光。可以白吃六十顿，相当于他这两个月，不用在生活费上，支出一分钱。而两个月积攒下来的钱，也能改善以后的生活。甚至，还能扯几尺布，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秉南突然看到，路边的巷子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随意一瞥，但陈秉南已经看清了对方。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那人的目光，也一直在注视着他。见到陈秉南望向自己，他马上朝着陈秉南点头示意。陈秉南猛的捏了一下手刹，自行车的轮子，蓦然停止，车子凭着惯性，向前滑行了几尺。

    陈秉南单脚点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后，他将自行车拐进了巷子。见陈秉南进来了，前面的人转过身子，加快了步伐。陈秉南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等走到僻静处后，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老邵，你怎么来了？”陈秉南将车子蹬过去，在那人身边停下，惊讶的说。

    陈秉南嘴里的老邵，大名邵世满，是原古星高中的校工。而且，他还有一个身份，中统古星调统室助理干事，兼交通员。上次中统遭到毁灭性打击，邵世满幸免于难，成为仅有的幸存者之一。

    中统古星调统室，在史希侠的出卖下，几乎全军覆没。但是，也有几人逃脱。比如说古星市党部的主任委员林景伊、党委委员兼书记长先大起、党委委员兼组织科长杜则尧等人，都逃出了古星。

    林景伊与杜则尧，都是北京大学毕业，他们的掩护身份，都是古星高中的教员。邵世满当时也是古星高中的校工，成为中统古星调统室的交通员，也就能说得过去了。

    中统在成立之初，重用知识分子。因为二陈是留学归国的工科学生，所以中统内，有很多也是学理工的。他们虽然是半路出家，但搞起特务工作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我是先书记派来联系你的。”邵世满说，陈秉南虽然进了政保局人，但并不代表，他就是真心投敌。刚才陈秉南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中统被赶出了古星，局里当然不满。已经责成先大起，恢复组织，重建电台。不但要保持与重庆的通讯，还得让中统，在古星再次扎根。

    “还联系我干什么呢？”陈秉南羞愧的说，他之所以跟着史希侠进入三处，除了因为没能及时逃脱外，就是为了家人。他得活下去，家人才能活下去。

    “先书记已经到了城外。”邵世满意味深长的说。中统要卷土重来，当然得借助这些良心未泯之人。他已经观察了陈秉南几天时间，觉得可以把陈秉南争取回来。

    “林主任呢？”陈秉南问，在他眼里，林景伊才是真正的上司。先大起虽是书记，可是当初在古星的时候，先大起曾经与一名女交通，有暧昧关系。最重要的是，那位女交通，与中统的另外一位重要人物，也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为了这个女交通，先大起几乎与人动武，这让陈秉南，对先大起自然有些不敬。而朱家鼎与先大起，也有矛盾。当初先大起用公款，在汉正街办了家香烟店。当时就言明，任何人都不能赊欠，结果朱家鼎经常拿不出钱，两人为此积怨很深。

    史希侠叛逃时，朱家鼎成为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也与先大起当初不赊欠香烟有关。现在，朱家鼎成为日本人的走狗，如果先大起落在他手里，恐怕没有好下场。

    “他回重庆了。”邵世满说，林景伊得到消息后，通知了仅有的几人，独自逃到回了重庆。到现在，依然没有回来。像古星这么危险的地方，林景伊是能不回来，就会尽量不回来。

    像林景伊，在重庆的局本部，拿着古星党部主任委员的薪水，享受着重庆的安宁与繁华。自然不想来到危机四伏的古星，毕竟一旦回来，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先书记让你来，有什么事？”陈秉南说，见到邵世满的那一刻，他其实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但是，如果不问出来，他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我们需要恢复与重庆的通讯，更需要，重建古星党部。”邵世满望着陈秉南，一脸希冀的说。他是第一个找上陈秉南，这也是他与先大起商量的结果。

    “除了我之外，你还与哪些人联系了？”陈秉南警惕的问。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样的事情，如果不能保持机密，很容易出事的。

    “你是第一个，先书记很看好你。我们从安徽立煌过来的，在立煌与局里联系上后，局里令我们携带电台密码本。当时，局里准备调皖室的译电员，但先书记坚持不要。他觉得，你才是我们的译电员。”邵世满坚定的说。

    陈秉南有些感动，但是，他依然还是很迟疑。邵世满也看出来了，他愿意给陈秉南更多的时间。陈秉南能跟着他进来，说明陈秉南对中统，还是有感情的。

    “先书记并不强求你脱离政保局，但是，他希望你，依然能担任中统新古星党部的译电员。帮助我们，重建中统组织。”邵世满说。

    “我能力不足，未必能让先书记满意。”陈秉南看了看挂在自行车上的布袋，这里装的，就是全家的希望。脚踏两只船，看似左右逢源，但是，一旦暴露了呢？那就是左右为难，说不定，里外不是人。

    “只要你能回头，不管能不能做到好，有这个态度就行。”邵世满劝导着说。

    “老邵，你现在住哪？”陈秉南问。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有考虑好。

    “我还没定地方呢。”邵世满说，他刚到古星，还不明白陈秉南的态度。不要说他没有定地方，就算真的把地方定下来了，自然也不能告诉陈秉南。他们以前是同事，可现在，他随时都能成为陈秉南的猎物。

    “吃饭了没有？我正好带了饭菜回来。”陈秉南提着布袋说。

    “算了，我带了经费呢。”邵世满拍拍腰包，里面的经费充足。回来重建组织，没有经费，肯定是不行的。一旦找到落脚点，哪怕林景伊、先大起之流，再不想回古星，也是不行的。

    “我现在脑子有些乱，明天再见面详谈吧。”陈秉南说，他在心里，自然是不想给日本人卖命的。但是，他还得考虑周祥。毕竟，先大起的为人，让他很犹豫。自己的命丢了，没什么可惜的。但如果家人，因为自己而被连累，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行，明天早上，我在太古街的无名粉店等你。”邵世满想了想，说。这几天早上，他都在那里，观察着去上班的陈秉南。

    “可以。”陈秉南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陈秉南突然变得没有了胃口。中统再次找上门，将他人生的又一次重要决择。只是，现在中统在古星的力量，还太弱了。这个时候回归中统，是否合适呢？如果等到中统力量变得强大，到时候再回去，又没资本可捞了。

    陈秉南的异常，他老婆袁新兰敏锐的感觉到了。晚上，到床上后，袁新兰依偎在他胸口，问：“今天你有心事？”

    “工作上的事。”陈秉南叹了口气，他的工作，袁新兰是从来不过问的。

    “你现在是为日本人卖命，只要不做丧良心的事就行。”袁新兰说，陈秉南是做技术的，不会直接对付中国人。只要陈秉南手里不沾命，她就能安慰自己，苟且偷生。

    “算了，早点睡觉吧。”陈秉南安慰着说。

    可是，他却几乎一夜没合眼。他在想，是否再次回归中统。这个选择很艰难，这不但会决定他以后的人生，而且，也会决定他全家的命运。

    蓦然，陈秉南想到了那天，朱慕云对形势的分析。虽然他对国际形势，也不是很了解。但朱慕云的观点，他是认同的。日本人现在的进攻势头，已经得到了遏制。这就说明了，日本人后继乏力。现在，可能还不明显，但是，从古星的物资进出，已经能发现苗头。

    朱慕云的分析，深入浅出，举的例子也是通俗易懂。陈秉南觉得，日本人在古星的日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既然如此，确实有必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且，他也不甘心，真的为日本人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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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商议

﻿    对陈秉南来说，苟且偷生，才是最明智的。他不想立功受奖，也不想入狱蹲点，只是安生的过日子。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探险者，如果突然多了一条安全绳，自然想抓住。况且，这条安全绳能给他带来光明。

    既然日本人早晚都会完蛋，现在站到党国这边，就能为以后留一条退路。如果日本人有朝一日，真的完蛋，自己还能回重庆。一旦被人发觉，最多也就是再次背叛。对中统来说，这样的背叛，也是能理解的。

    想通了一切，陈秉南终于能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他没有吃昨天晚上的剩饭，而是蹬着自行车，去了太古街的无名粉店。这里靠近渡口，也是他去三处的必经之路。昨天邵世满说起这个地方，显然，人家早就观察过他。

    陈秉南走进粉店，就看到了邵世满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上。他观察了店内的情况，并没有异常。在门口跟老板娘点了碗热干面，坐到了邵世满对面。

    “怎么样，想通了吗？”邵世满虽然一直吃米粉，可实际上，早就注意到了陈秉南。他坐的位置，虽然在最里面。但在，距离后门也近，真要有危险情况，可以随时逃出去。

    “我只担心，会误了家里的事。”陈秉南低声说。

    “家里还是很相信你的。”邵世满听了后，很是高兴。他站起来，准备结账走人，但在陈秉南耳边，突然说了一句：“江边详谈。”

    从太古街往西，就到了古江路，再往西，就是古江了。陈秉南骑着自行车，到古江边上后，果然看到了邵世满。两人找了一个僻静之外，像在欣赏古江风景一般，坐在那里聊天。

    “我还得正点上班，只有二十分钟。”陈秉南说道，他不能因为见邵世满，就迟到。以他的身份，任何意外，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二十分钟足够了，你认为，三处还有哪些人，可以争取回来？”邵世满问，陈秉南确实是他第一个争取的对象。但是，他的任务，还要联系三处的其他人。

    “顾兆鑫或许可以试一下，至于其他人嘛，难说。”陈秉南说，顾兆鑫是他的副手，也是以前中统调统室的报务员，两人经常在一起合作，可以说知根知底。至于其他人，现在都在三处干得挺欢。

    “你可以试着跟其他人接触一下，如果有愿意回来的，还是愿意接收。总部让我们，限期恢复组织。同时，重建市区潜伏电台。这两个任务，都得你来主持才行。”邵世满说，陈秉南的身份，可以接触到三处的所有人。而且，陈秉南是三处的电讯科长，在市区安排一个潜伏电台，由陈秉南安排，也是最合适的。

    “我何德何能，可以做这样的事。林主任和先书记，什么时候进城主持大局？”陈秉南谦逊的问。恢复组织，那得林景伊或先大起来主持大局才行，至于重建市区潜伏电台，他觉得更难。

    古星各个关卡检查站非常严，想把电台带进来，并非易事。当然，如果城内有电台，以他现在的身份，倒是可以帮助与重庆联系。

    “林主任还在重庆，短期内，恐怕不会回来。先书记已经在城外，为安全着想，暂时由我负责联络交通。”邵世满说，他有件事，没有跟陈秉南说实话。

    先大起确实没进城，但并不像他所说的，就在城外。而是在黄冈但店区蟹子地，那里跟古星，差不多有一百六十里，属于国统区。先大起在古星被吓破了胆，史希侠和朱家鼎等人，都叛变了，借他几个胆，也不敢回来的。

    “顾兆鑫今天出外勤，短期内不会回来。至于其他人，也只能相机沟通。”陈秉南缓缓的说，林景伊和先大起，都没有进城，这让他有些失望。

    陈秉南本是技术人员，他现在能接触的，主要是三处的人。况且，林景伊和先大起都没来，自己也不用这么积极。

    “这是我们的呼号和频率，临时密码本用三民书局的最新版古文观止。”邵世满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秉南看了一眼，记清楚呼号和频率后，将纸条撕碎，扔到了江里。两人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暗号、时间和地点后，才分开。陈秉南骑着自行车到了码头，那里登船，赶到六水洲上班。

    一大早，朱慕云还在陪着于心玉吃早餐的时候，听到了外面有动静。走出一看，原来是马兴标赶了过来。他光着膀子，右手还绑着绷带，后背插了根荆条，双后被绑在背后，这是要负荆请罪。

    “怎么，昨天一天没来，是去砍荆条了？”朱慕云“冷笑”着说，事实上，昨天下午，马兴标就到了他办公室。两人商议，今天马兴标会来当面说清楚。

    “处座，昨天我去查玉兰的案子，半夜才回来。早上听兄弟们说起此事，马上过来了。玉梅的事情，是我该死。不求玉梅原谅，只求处座赐死！”马兴标大义凛然的说。

    听到外面的动静，于心玉也走了出来。玉梅跟在后面，见到马兴标，她又羞又怒。昨天，朱慕云和于心玉出去后，她与武尚天紧急碰了头。原本，玉梅是想，控制住马兴标后，再向武尚天邀功请赏。哪曾想，马兴标是花丛老手，不但白睡了自己，还翻脸不认人。

    武尚天得知后，异常震怒，马兴标不但打了阿大，还敢对玉梅动手动脚。玉梅现在可是他的人，岂容他人染指？他有心借朱慕云之手，除掉马兴标。但是，朱慕云在医院，那么袒护马兴标，就算他睡了玉梅，朱慕云也不会真对马兴标如何。

    所以，武尚天让玉梅，嫁给马兴标。这件事，朱慕云想必会作主的。而玉梅接近马兴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除掉马兴标。以玉梅的手段，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玉梅，人已经来了，你说该怎么办吧？”朱慕云回头看了玉梅一眼，鼓励的说。

    “我……我全凭先生作主。”玉梅张了张嘴，这样的话，她又如何说得出口？昨天回来后，她本想找机会，跟于心玉说起。但是，楼上她不能随便去。这可是朱慕云特意叮嘱过的，如果总是违拗朱慕云的话，自己这个佣人，还能干多长时间？

    “玉梅姐，你跟我进来。”于心玉却善解人意，拉着玉梅的手，走进了房间。

    没过多久，于心玉就走了出来。她在朱慕云的耳边轻声说：“玉梅的意思，是想找个可靠人家。”

    “我给她到哪里找可靠人家？”朱慕云诧异的说。

    “你怎么这么笨？眼前不就有一位么？”于心玉瞥了马兴标一眼。

    “他算什么可靠人家？”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没想到，玉梅真的选择与马兴标在一起。

    “处座，只要玉梅愿意嫁，我就乐意娶。”马兴标已经听出了苗头，马上说道。

    “你乐意娶，玉梅还未必嫁呢。玉梅虽然是寡妇，但也是良家妇女。你呢？吃喝嫖赌，相相精通，玉梅嫁给你，能有好日子吗？”朱慕云骂道，马兴标的钱，基本上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他当行动队长，按说家底应该很厚，可是除了弄了套房子，里面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既然要娶，那就得明媒正娶，用八抬大桥，将玉梅娶回去。”于心玉冷咤道。

    “她毕竟是生养过的人，这不太妥吧？”马兴标为难的说，就算要娶，玉梅也不能当正房啊。他娶个寡妇，已经无法抬头了，再用八抬大桥，以后还怎么娶其他人？

    “那你说怎么办？”朱慕云问。

    “我给玉梅找个院子，让她安心当姨太太。”马兴标说，大不了把玉梅养起来，但是，她肯定不能当正房。他的正房，必须是黄花闺女。

    “用八抬大桥，确实有些不合礼制。但当姨太太，对玉梅来说，也太委屈了。我看这样吧，给你当二太太，你租个小桥，哪天就把她接走。”朱慕云说，玉梅真要嫁给马兴标，自然就不能再在自己这里当佣人了。

    从这一点上看，朱慕云是乐意见到的。于心玉对玉梅，是越来越关心。再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

    “不行！先生，我不想当姨太太，也不想当二太太。我还是找个普通人家，嫁掉算了。”玉梅突然走了出来。

    昨天，她就觉得武尚天的做法不妥。但是，她当时没有意识到。刚才朱慕云一说，要让马兴标将她接走，她才恍然大悟。是啊，如果自己嫁给了马兴标，怎么还能在朱家当佣人？好不容易进来，被马兴标睡一觉后，就离开了，那也太吃亏了吧？

    “玉梅，你可要想清楚。”朱慕云提醒着说。

    “是啊，玉梅姐，你可不能意气用事。”于心玉急道，玉梅是嫁过人的，让她给马兴标当正房，确实有些过分。但是，就这样放过马兴标，她更是觉得不妥。

    “让我嫁给他也可以，但他必须真心待我，一心一意，不能再娶其他人。”玉梅想了想，缓缓的说。

    “这不可能！”马兴标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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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自作主张

﻿    马兴标宁愿死，也不会接受玉梅的条件。如果将玉梅换成玉兰，或许他会答应这样的条件。玉梅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他能娶回家，是给朱慕云面子。让他一生只娶玉梅一个，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马兴标也知道，朱慕云不可能让自己死。而且，他也觉得，玉梅的行为有些异常。一般的女人，老公和孩子都死了，在古星举目无亲，又无依无靠，能嫁个男人，已经是非常荣幸了。他娶玉梅当姨太太，已经是委曲求全，玉梅竟然还要当正室，实在不可理喻。

    玉梅的要求很过分，马兴标的态度又非常坚决，他们自然就走不到一起了。就连于心玉，也觉得玉梅做得有些过了。以她的条件，给马兴标当姨太太，已经是最好的归宿。再提其他要求，实在是非分之想。

    “玉梅，你再好好想想，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正常嘛。”于心玉劝导着说。她对玉梅有怜悯之心，身世凄惨，遭遇苦难，昨天晚上，又被马兴标这个狗东西占了便宜，再不顺水推舟，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于小姐，您不要劝了，我只是个普通女人，高攀不起马科长。”玉梅神色黯然的说。

    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自己真是“玉梅”的话，很有可能会拒绝马兴标的条件。嫁给一个好色之徒，未必就是好的归宿。况且，马兴标之好色，她也早有耳闻。嫁给他容易，但以后，免不了也是孤苦伶仃过日子。

    “马兴标，你真是个混蛋！”朱慕云痛骂道。

    “处座，我是个混蛋。您看这样好不好，我认玉梅为干姐姐，以后她再出嫁，一切花销全归我，保证让她嫁得风风光光。”马兴标站起来，笑嘻嘻的说。

    但他在念出“干姐姐”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突然将“干”字，由第二声，转换成第四声。昨天晚上，玉梅的表现，说明她欲望强烈。俩人真要是认了干姐弟，以后这种事，必定还会发生。

    “跪下！”朱慕云冷声说。他心里暗笑，亏马兴标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干姐姐，这名字怎么听着说这么不舒服呢。

    “先生，既然马科长有这片心意，就不要再为难他了。”玉梅轻声说。她倒没有听出马兴标的邪念，只是觉得，这个提议勉强可以接受。虽然没能达到武尚天的要求，但以后同样可以接触到马兴标。

    “就算玉梅答应原谅你了，也别想这么轻松过关。死罪可免，但你也得拿出一片心意。先给玉梅买栋宅子，再给她准备三金四银。”朱慕云缓缓的说。

    所谓的三金是指: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四银指：银碗，银筷子，银簪子，银手镯。以后，玉梅真要出嫁，有这几样东西，也算象样的嫁妆了。

    “先生，我什么东西都不要。”玉梅忙不迭的说，如果自己有了宅子，以后还怎么住在朱家？再说了，她如果要房子的话，得法租界的。沦陷区的房子，便宜得很，一个人住着也不方便。

    “女人哪能没几样随身首饰？房子可以不要，但是这首饰断不能少。”于心玉善解人意的说，以后玉梅嫁人，总会有地方住的。房子有没有，并不要紧。

    玉梅沉默了，如果只要首饰，她倒不会拒绝。女人都是虚荣的，谁不希望，自己有几件金银首饰呢？以前她倒没觉得，可是给于心玉整理过房间后，对她房间里的一切，都向往不已。时髦的服装、名贵的首饰、进口的化妆品、见都没见过的香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

    “玉梅，既然马科背着刑条来了，你就去抽他几百下，让他知道动手动手的后果再说。”朱慕云见马兴标又要起身，对玉梅说。

    “梅姐姐，昨天晚上，我真是喝多了。失礼之处，还望姐姐莫怪。”马兴标诚恳的说。

    “你倒是会顺杆爬！”朱慕云又好气又好笑，马兴标在女人面前恬不知耻，这一点，自己愧不如他。

    马兴标一口一个梅姐，玉梅自然不好动手。虽然她接到的命令，是杀马兴标。而且，武尚天明确告诉她，最好能嫁给马兴标。可是她自作主张，她想，与马兴标结了干亲，以后还怕没有机会动手？

    女人一旦自以为是，别人是很难劝服的。就像玉梅得知，于心玉是重庆人后，马上给她炒了重庆菜一样。结果，于心玉和朱慕云，都没动筷子。但玉梅并没有吸取教训，为了贪大求全，擅自改变了武尚天的命令。

    朱慕云与于心玉上班后，马兴标也走了，家里只剩下玉梅一人。她挎着菜篮子，准备出去买菜。于心玉既然喜欢吃甜食，还经常要吃西餐，以后，家里的食材，甚至炊具，都得另外添置才行。

    当然，玉梅出去，最重要的，还是与武尚天见面。昨天，他们就商议好了，让玉梅嫁给马兴标，嫁过去后，好趁机取了马兴标的命。可是，她现在违抗了命令，自然得去解释。

    “你怎么还在朱家当佣人？”武尚天见到玉梅的打扮，很是不满的说。

    按照正常的发展，朱慕云必定会为她作主，马兴标是朱慕云的手下，让他娶了玉梅，马兴标敢不答应？朱慕云肯收留玉梅，说明他很可怜玉梅。而玉梅被马兴标如此欺负，朱慕云不帮她作，那才怪了。

    “我没答应嫁给马兴标。”玉梅轻声说。

    “你疯啦？守在朱家有什么用？”武尚天怒道。他扬起手掌，但又放了下来。

    “朱慕云不是还没有调查清楚么？而且，马兴标也认了当干姐姐，要办他有的是机会。”玉梅缩了缩脖子，她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朱慕云身为经济处长，必定上下勾结，没拿到确切证据前，她是不会离开朱家的。

    “你不会是真看上了马兴标吧？”武尚天突然疑惑的说。玉梅这个骚货，动什么样的心思都有可能。

    “我是你的人，怎么会看上他？”玉梅脸上一红，马兴标在床上的表现，比武尚天确实要强。但是，她是武尚天的人。而且，她的任务是监视朱慕云，拿到他的把柄。可到目前为止，任务还没有完成。

    玉梅是个自信心极强之人，怎能容忍自己失败呢？况且，随着于心玉的到来，她与于心玉的关系突飞猛进，只要能突破于心玉，拿到朱慕云的把柄，轻而易举。朱慕云对于心玉，称得上千依百顺，这一点正好可以被她利用。

    “你知道就好，到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这一点。”武尚天突然一把将玉梅拉过来，粗大的手掌，在她胸前野蛮的揉搓着，笑吟吟的说。

    “我既然是你的人，你还让我嫁给马兴标？”玉梅嗔恼的说。

    “怎么样，我比马兴标要强吧。”武尚天翻身上马，不久之后，气喘吁吁的说。

    “他怎么能比得过你。”玉梅抚摸着武尚天的头，轻笑着说。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判断。马兴标年轻，而且很强壮。虽然右手受了伤，但这种事，跟手的关系不太大。

    “哈哈，现在我是年纪来了，换在几年前，你不求饶，我是不会收工的。”武尚天得意的说。

    “你怎么一定要马兴标死？”玉梅问，在床上，男人是最愿意说实话的。特别是，表现得不怎么如意的男人，更希望在其他方面，表现出自己的强大。

    “昨天，马兴标找上了阿二。”武尚天缓缓的说。

    “这又如何？”玉梅诧异的说。

    “阿二奉我之命，将玉兰杀死在家里。虽然阿二没有承认，可是马兴标似乎认定了，阿二就是凶手。”武尚天说，这也是他为何，想尽快致马兴标于死地的原因。

    “玉兰是抗日分子？”玉梅惊讶的说，马兴标就是因为玉兰死了，这才心情低落。如果玉兰真是死在阿二手里，昨晚之事，根源还是在武尚天身上。

    “玉兰怎么会是抗日分子？但她该死！”武尚天咬牙切齿的说，他在医院没有杀成马兴标，将满腔的怒气，全部撒到了玉兰身上。

    玉梅心里打了一个寒战，武尚天为了泄私愤，竟然指使阿二去杀了玉兰。看到马兴标在古星饭店，哭得那么真情实感，她心里当时很是感慨。一个大男人，为了心爱的女子，能当着别人的面，如此痛哭流涕，玉兰也算是没白死。

    “是。”玉梅应声说。

    “你只有十天时间，十天之内，必须让马兴标死。如果你的任务完成不了，到时候就一并从朱家撤回来。”武尚天说。玉梅的表现，让他越来越满意，让她天天留在朱慕云身边，实在太浪费了。

    “十天？”玉梅惊讶的说。她今天才跟马兴标认了姐弟，想要让马兴标没有防备，至少也得十天吧？

    “这是我从上海带来的毒药，无色无味，放进菜里或者汤里，就算法医去查，也只会认为是死于心肌梗塞。”武尚天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装着一些不知名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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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现学现用

﻿    望着这瓶不知名的药水，玉梅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这个，是氰化钾还是什么？玉梅没有问，她将药瓶郑重其事的收了起来。她现在是武尚天的人，既然武尚天想让马兴标十天内死，自然不能让他活到第十一天。

    “马兴标死后，我是不是随即撤离？”玉梅问。

    武尚天毒杀马兴标，她其实是很反感的。马兴标并不是敌对分子，只是武尚天为了泄愤。玉梅一向自诩，是一名职业特工。向现在还是同事的马兴标投毒，如果被人查出来，将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干掉马兴标后，你放心回朱家当佣人。”武尚天笑吟吟的说。

    马兴标早就应该死了，在六水洲的时候，他本就活不下来。要不是朱慕云的动作太快，现在马兴标的坟头草，已经不知道有多深了。但朱慕云只能救他一回，这次借着玉梅，活该他倒霉。

    “我担心朱慕云会怀疑我。”玉梅担忧的说，朱慕云虽然无能，可是他的手下，并不全是草包。而且，朱慕云人脉很广，他能调动其他人帮忙查案。比如说孙明华、张百朋之流。这些人，可都是真正的精英。

    “朱慕云除了溜须拍马，他还会干什么？怀疑你？想多了。”武尚天安慰着说，马兴标倒下后，他第二个要对付的，就是朱慕云。

    作为李邦藩的忠实部下，解决掉了朱慕云，等于断掉了李邦藩的一条手臂。虽然朱慕云在打击抗日分子方面，毫无建树可言。但是，朱慕云弄钱，确实是一把好手。不管什么事情，到了朱慕云手里，都能化出钱来。

    比如上次突击抽查全市的十二家药店，当时武尚天是故意刁难，但没想到，朱慕云还是拿到了线索。随后，集中力量，突然袭击，搞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收获也是巨大的，据说，政保局的重要人员，分别得了数百至几千大洋的好处。

    朱慕云唯独漏了武尚天和史希侠，这让武尚天更是生气。他虽是副局长，但也缺钱花钱。在古星，朱慕云处处掣肘，与总务处的陈旺金沆瀣一气，搞得三处到现在，还用着用来中统的设备。至于经费，更是卡得死死的。现在，三处的伙食，比看守所内的犯人差不多。不要说吃好，连吃饱都成问题。

    “希望如此吧。”玉梅叹了口气，她也只能安慰自己。

    虽然她在朱慕云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其实，她对朱慕云，并没有那么了解。反倒是于心玉，两人现在情同姐妹，无话不谈。

    “朱慕云的女友，表现怎么样？”武尚天又问。

    “于心玉单纯、善良、漂亮、可爱。”玉梅一连说了四个赞美之词，于心玉在她看来，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有着仙女一般的容貌，又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才女，性格还那么好，还找了一个愿意为她挥金如土的朱慕云当男朋友。玉梅唯一想不通的是，于心玉怎么还愿意去上班。如果换成自己，只愿意天天去逛街购物，剩下的时间就是泡在美容店里，要不然，就是叫几个人，打打麻将。

    “她是重庆人，会不会是重庆分子？”武尚天随口问。

    “不可能！”玉梅摇了摇头，于心玉心直口快，怎么可能是重庆分子呢？看于心玉带来的行礼，里面的贵重物品不计其数，这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时髦女郎。如果重庆分子，有这样的待遇，自己也愿意去干。

    “一个人的外表，是最靠不住的。”武尚天提醒着说。

    “于心玉毫无心机，她天真无邪的眼睛，让人都不忍心，与抗日分子联系起来。”玉梅说。于心玉的善良和美貌，以及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魅力，是无论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

    如果于心玉知道，自己的表现，获得了玉梅的如此好评，肯定会兴奋不已。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懊恼，自己的表现，太不近人意。

    于心玉到法租界后，先去了电话局上班。她虽然能说一口流利和德语和法语，但是，当接线生，依然需要培训。直到中午，她才有时间，回了趟江岸街和丰公寓的房间。

    虽然搬了出来，但房子暂时还空在那里。这处房子，于心玉并不打算处理。因为，在这里与邓湘涛接头，既方便又安全。中午，她一般都要休息一会，电话局还没有休息的条件，正好回这里。

    见到邓湘涛后，于心玉详细的向他汇报了，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她犯的错误，也没有隐瞒。以前她虽然也是潜伏，但基本上都与自己人待在一起。而且，她只是一名技术人员，有些特工的技巧，并没有掌握。

    可这次，却要与朱慕云这个汉奸特务住，实在太危险了。任何疏忽，都有可能暴露身份。昨天晚上，她几乎一夜无眠。既担心朱慕云会半夜闯进房间，又担心自己的任何举动，或者言行，会引起朱慕云的怀疑。

    幸好，在此之前，邓湘涛已经给了她一份详细的档案，让她背得滚瓜烂熟。同时，又对她进行了几次突击训练。于心玉进军统，是因为徐士瀛的关系。训练的时候，有些太苦太累的项目，看在徐士瀛的面子上，也就一笔带过。

    原本，也没打算让于心玉来沦陷区工作，给她安排的职位，是军统局本部电讯处的译电员。可哪曾想，于心玉毕业后，一门心思要来古星。当时的军统站长贺田，刚开始都不想接收。

    当时徐士瀛就是人事处的副处长，谁也不想，因为于心玉的事情，得罪了徐士瀛。但是，于心玉不想回局本部，最后贺田只能勉为其难。到军统古星站后，贺田发现，于心玉的业务水平很高，虽然于心玉其他方面差一点，但看在徐士瀛的面子上，还是让于心玉一路晋升。

    “你提前收拾好行礼，确实有些不妥。幸好，朱慕云并没有这么细心。可是，你到朱家后，跟玉梅说起是重庆人，就有些不妥了。你最多只告诉她，家人在重庆。”邓湘涛说，于心玉在朱慕云面前，露出再大的破绽，他都不会担心。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玉梅。如果让玉梅对于心玉产生怀疑，那才是真正的危险。朱慕云已经汇报了两个除掉玉梅的计划，一旦于心玉暴露，马上实施。邓湘涛也同意了，朱慕云采用双保险，无论玉梅再狡猾，都逃不脱军统的制裁。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于心玉发现玉梅的身份。除掉玉梅，虽然能解决一时的危机。但肯定会让武尚天更加怀疑。以后，朱慕云和于心玉的身边，还会派其他红梅、咏梅等人过来。

    “我会注意的。”于心玉诚恳的说。虽然只在朱家待了一天，但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成熟了。处处有危机，步步得小心，这样的生活，得时刻把神经绷紧。

    “如果实在不习惯，可以撤出来。”邓湘涛说，把于心玉放到朱慕云身边，除了想做这个媒人外，他也想拍徐士瀛的马屁。

    于心玉来古星，是想跟敌人面对面交锋的。当于心玉得知，要跟朱慕云住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犹豫了一段时间，但她担心的，只是与朱慕云的男女关系。至于其中的危险，于心玉早就抛之脑后。

    “不用，我会很快适应的。”于心玉坚定的说，现在回想起训练班的情况，她很是懊悔。当时自己学习的时候吊儿郎当，现在才发现，训练班教的东西，都是很有实战性的。

    可惜，当时她对那些特工技巧，是嗤之以鼻的。她当时认为，自己精通外语，只要掌握了电报通讯方面的知识，就能应付一切。对那些跟踪、侦察、勘察、搏击、射击之类的项目，连毛皮都没学会。

    “我们在管沙岭有一个训练班，如果你愿意，可以再去那里训练一段时间。”邓湘涛说。

    “不用，我现学现用，进步更快。”于心玉摇了摇头，她的记忆力也很好，当初在训练班学的东西，虽然没学会，可是基本理论都在。邓湘涛在旁边引导，加上她自己的钻研，很快就能将原来丢掉的东西，重新拾起来。

    “今天马兴标和玉梅的事，你有什么看法？”邓湘涛问。他当然知道于心玉很聪明，只要于心玉肯下苦功夫，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他们……他们的事，别人当然不好说什么。”于心玉脸上一红，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你觉得，这样的处置妥当吗？”邓湘涛又问，他其实是在诱导，于心玉还是很聪明的，只要稍微提点一下，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我倒是觉得，玉梅嫁给马兴标当姨太太，其实是个不错的归宿。”于心玉想了想，说。

    “是啊，玉梅的行为，有些怪异。”邓湘涛意味深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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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公开调查

﻿    朱慕云到办公室后，马兴标也前脚跟后脚的走了进来。从白石路离开后，马兴标迅速赶到了二处。可是，朱慕云还得先去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工作。这是雷打不动的程序，连尹有海都要为朱慕云留出时间，遑论其他人了。

    等朱慕云回来，已经快十点了。马兴标一直安排人，关注着朱慕云的车子。得知朱慕云的车子回来，马上跑到朱慕云的办公室迎候。他感恩朱慕云两次救自己，对朱慕云，比对原来的姜天明还要忠诚。

    可惜，朱慕云对马兴标，并没有像原来姜天明那样信任。对朱慕云来说，马兴标可用，但不可信。如果不是为了让马兴标发挥“余热”，朱慕云早就将这个残害过抗日人员的刽子手，给除掉了。

    “怎么，在我家还没有跪够，还要来办公室跪？”朱慕云推开办公室的门，调侃着说。

    “处座说笑了，我是为玉兰一案来的。”马兴标不好意思的说，他与玉梅，只是逢场作戏罢了。而且，他觉得玉梅的心思，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玉兰的案子有进展了？”朱慕云诧异的问，他已经让冯梓缘全力调查，确定两个调查方向：阳金曲和武尚天。其中，阳金曲归冯梓缘调查，马兴标亲自调查武尚天。

    “我觉得，阿二有很大的作案嫌疑。”马兴标郑重其事的说。

    此时的马兴标，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现在最大的动力，就是替玉兰报仇雪恨。昨天，他亲自找到了阿二，跟他挑明了玉兰之事。

    虽然阿二没有承认，可是马兴标，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嘲弄和不屑。这是阿二对他发出的挑战，他那轻蔑而鄙视的目光，好像在告诉马兴标，就算我杀了玉兰，你又能奈我何？马兴标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且，他也特意打听过，阿二本身就是一名凶手。

    “只是嫌疑还不够，必须有证据。”朱慕云说，阿二是武尚天的人，又没在古星干违法犯罪的事。政保局虽然可以抓任何人，但阿二是例外。再说了，因为阿大的事，他与武尚天，几乎已经水火不相容。如果再把阿二抓来，搞不好，武尚天会跟自己拼命。

    “我会找到的。”马兴标坚定的说。

    “那可得尽快。”朱慕云说，阿大听说也出院了，到时候他们两人联手，马兴标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武尚天来古星，只带着阿大、阿二，这两人的身手，应该都很不错。

    “处座，能否找机会，对阿二进行秘捕？”马兴标问，他虽然跃跃欲试，但是，朱慕云没有点头，他不敢轻举妄动。在医院的时候，武尚天差点开枪杀了自己，要不是朱慕云拦着，自己早就跟玉兰去作伴了。

    马兴标突然想到，就是那天玉兰失踪的。或许，玉兰也是在那天死的。他突然明白，玉兰为何会被杀了。武尚天在医院，肯定是拿自己没辙，这才把气撒到了玉兰身上。可怜的玉兰，她是替自己死的啊。

    “不行，不管阿二招不招，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朱慕云摇了摇头，就算阿二招了，他也没办法面对武尚天的质问。

    “我相信，玉兰一定是死在阿二手里。武尚天在医院，没开枪杀我。肯定是拿玉兰出气，她是代我死的啊。”马兴标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这件事，我们肯定不能公开调查的。你想，玉兰死了，武尚天肯定会想到你会调查阿二。如果阿二失踪，我敢肯定，武尚天第一个找上二处。要知道，他可是分管二处的副局长。你这个科长，还想不想干了？”朱慕云说。

    “处座有何高见？”马兴标问，他做具体的工作可以，但这些弯弯绕绕，朱慕云比他要强。要不然，朱慕云怎么由科长升为了处长，而自己，却由处长降到了科长呢。

    “既然我们不能公开调查，那就找个可以公开调查他的单位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宪兵队？”马兴标眼睛一亮，只要将阿二诬陷为抗日分子，宪兵队一定会很有兴奋。日本人对抗日分子非常重视，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寄信件，都会认真调查。

    “除了宪兵队，还有特务总部，或者特务分室。”朱慕云说，这样的情报，植村岩藏也应该会很有兴趣。

    “我马上去办。”马兴标兴奋的说，朱慕云的见识，果真比自己强。

    “别急。这是一点钱，你赶紧去把三金四银备好，下午就给玉梅送过去。”朱慕云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百元钱，不要说三金四银，就算是六金八银，也能绰绰有余。

    “多谢处座。”马兴标双手接过信封，笑呵呵的说。他本就是不存钱的，在行动队的时候，就是如此。现在当个科长了，手里更加没钱了。

    “你既然认了玉梅这个干姐姐，就得认真对待。如果再让她受欺负，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朱慕云叮嘱着说。

    “请处座放心，一定不会了。处座，我觉得这个玉梅，其实不简单。”马兴标意味深长的说。如果朱慕云不说，他恐怕会私下去调查一下这个玉梅。毕竟玉梅在朱慕云家里做事，如果真要是居心叵测，他也算是替朱慕云分忧了。

    “怎么个不简单法？”朱慕云明知故问。

    “先不说她在床上的表现，就说她今天早上。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嫁进我家，可她故意提那样的条件，您觉得是自抬身价吗？我觉得，她是别有用心。”马兴标笃定的说。

    既然跟着朱慕云混了，他自然希望朱慕云越来越好。如果朱慕云当了政保局的一把手，自己或许还有重回行动队的一天呢。就算朱慕云不升职，只要他担任二处的处长，就不会有人威胁他的位子。

    “人家饱经沧桑，当然想过踏实日子。你以为，跟着你会有好日子过？”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但心里却很佩服，马兴标不愧是临训班出来的。他的怀疑很有道理，玉梅接近自己，确实是别有用心。

    “处座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马兴标想了想，确实也有这样的可能。但如果玉梅真想过踏实日子，前天晚上，会跟自己上床？以她在床上的表现，绝对不止跟一个男人上过床。自己应该，都排在十名开外了。

    但是，这样的疑惑，他却不想再跟朱慕云说起。身为属下，自然就得替上峰分忧。不能替长官分忧的手下，绝对不是上峰满意的手下。

    “你不要把所有的女人，都想得那么坏。阿二的事情，要注意保密。这件事，你得亲自办。如果让别人知道了，我是不会承认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那是当然，出了事，我一力承担。”马兴标说，这样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冯梓缘突然来汇报。但他汇报的，不是关于玉兰的案子，而是关于地字一号的情报。

    “处座，军统的胡瑞，今天又到了宋记茶馆。”冯梓缘急匆匆的赶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任何关于军统的情报，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向朱慕云汇报。

    因为，只要是冯梓缘能得到的军统情报，都是经过挑选和过滤的。宋记茶馆这个情报站，也是军统为了配合政保局，而特意搞出来的。从宋记茶馆传回来的情报，绝大部分，是军统故意泄露的。

    “那还等什么，赶紧抓！”朱慕云马上说，上次他也问起了胡瑞的事情，但邓湘涛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朱慕云很吃惊。

    胡瑞只是立功心切，好心办了坏事，无意之中破坏了烈日计划。但是，邓湘涛对这样的立功人员，竟然要如此的打击报复。将胡瑞架空，让刚立功的胡瑞，怎么会没想法？如果胡瑞真的出问题，那就是邓湘涛一手策划的。

    朱慕云一直觉得，邓湘涛对中共和日伪人员，都能痛下杀手。但万万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手下，竟然也能如此绝情。跟着这样的长官，朱慕云得打起十二万的精神。他相信，如果有一天，邓湘涛知道自己中共的身份，绝对不会犹豫，马上就会枪毙自己。

    “抓不到啊，胡瑞一个小时前，进了宋记茶馆对面的实惠饭馆。原本我打算，等他离开之后，相机动手。可哪想到，胡瑞进了实惠饭馆后，就杳无音信，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冯梓缘无奈的说。

    “情报处是不是又要跟我们抢？”朱慕云愤怒的说。

    “不是要跟我们抢，而是他们已经抢走了。据杂货铺回电，胡瑞走进实惠饭馆用餐，一直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出来。”冯梓缘急道，宋记茶馆可是二处搭的台子，怎么能让二处搭台，情报处唱戏呢。

    “走，去杂货铺看看。”朱慕云当即说道。

    “是。”冯梓缘忙不迭的说，他作为军统潜伏在二处的高级情报员，自然知道，军统已经将胡瑞当成了弃子。如果这个弃子，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胡瑞，就能成为第二个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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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理解执行

﻿    在去济南路的车上，朱慕云问起了玉兰一案。对阳金曲的调查，并没有进展。冯梓缘认为，阳金曲不具有杀害玉兰的作案动机。但是，冯梓缘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阳金曲偶尔会向武尚天汇报工作。

    “他们都是上海特工总部派来的，私底下多接触，也属正常。”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处座，他们如果勾结在一起，对咱们可不利。”冯梓缘提醒着说，正是因为武尚天和阳金曲，都属于特工总部派，所以朱慕云才应该更加警惕。朱慕云和张百朋、郑思远，都是属于“本土派”，怎么能让特工总部这些外人派，团结在一起呢。

    “就算他们真的勾结，有局座在，还怕他们？”朱慕云冷笑着说。

    冯梓缘无声的叹了口气，朱慕云只知道一味抱着李邦藩的大腿。殊不知，一味的愚忠，相当于在一棵树上吊死。朱慕云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之人，怎么会看不透这一点呢？

    朱慕云用余光，瞥见了冯梓缘无奈的神情，他心里笑了笑，冯梓缘并不知道李邦藩的真正身份。否则的话，就不会这样的想法了。

    朱慕云与冯梓缘，先开车去了古沙街。将车子停在了电影院后面，再步出来，转坐黄包车，去了济南路杂货铺的后门。冯梓缘提前打了电话，在后门敲了一重二轻后，很快就有人打开了门。见到他们，躬身请他们进去了。

    杂货铺的隔壁，就是军统的情报站：宋记茶馆。而对面，是政保局情报处设立的观察点：实惠饭馆。如果朱慕云从前门进入杂货铺，很容易被人发觉。要不是事情紧急，杂货铺，朱慕云都不应该来的。

    前面的诸峰，得知朱慕云到了后，马上抽空到了后院，汇报胡瑞的情况。朱慕云在经济处，调借过诸峰两次，这个小伙子，表现还是不错的。在一科帮朱慕云的忙，无论是业务水平，还是与人交际，都还不错。

    “诸峰，胡瑞出来了没有？”冯梓缘问。他接到诸峰的电话，是在半个小时之前，论时间的话，现在胡瑞已经进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了。

    “暂时还没有。”诸峰看了一眼朱慕云，恭敬的说。

    “派人进去看了吗？”朱慕云问。早知道的话，应该在实惠饭馆的后门，也设一个点。政保局抓人，经常被人从后门溜走，如果是朱慕云带队，这样的现场，绝对不会发生。

    “情报处都认识我们的人，不让我们进。”诸峰委屈的说。情报处是天子近臣，在政保局中，总觉得高人一等。见到二处的人，鼻孔朝天，眼睛更是长到了额头上。

    “他们怎么能这样干呢？”冯梓缘生气的说，自从胡瑞有异样后，他就第一时间向邓湘涛汇报。但是，邓湘涛只说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冯梓缘曾经也是潜伏组的组长，资历不比邓湘涛低。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被政保局抓捕。后来，迫不得已，委身政保局。可是，他很快就表明心迹，依然替党国效力。但是，邓湘涛如日中天，从代理站长，到现在的区长，而他，依然只是一名潜伏情报员。

    除了因为机缘巧合，时势造英雄外，冯梓缘觉得，更因为邓湘涛，在日伪机关，有几个潜伏得很深的情报员。当然，冯梓缘也算其中之一。但他清楚，自己的重要性，在邓湘涛眼里，不值一提。

    他还在潜伏金组当组长的时候，就听总部的人，说起过一句。邓湘涛之所以在古星，屡立功勋，是因为手里掌握着一名重要的情报员。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敢问邓湘涛的。否则，他很担心，自己将成为胡瑞第二。

    冯梓缘现在的级别，虽然较邓湘涛低，但不代表，能力就低。冯梓缘知道，烈日计划之所以流产，胡瑞要负最大的责任。只是，刺杀唐炳炎，胡瑞又居首功。不管重庆如何奖赏，邓湘涛对胡瑞，恐怕没有好脸色。

    因为，肆意妄为的胡瑞，夺走了原本属于邓湘涛的天大功劳。如果烈日计划成功，不但能震慑整个古星的汉奸，更能让邓湘涛，在历史上留名。这样的机会，被胡瑞硬生生的破坏了，他岂不饶过胡瑞？

    “走，咱们去实惠饭馆。”朱慕云突然说。他就不算了，自己这个二处处长，情报处还敢阻挡？

    “处座，不妥。”冯梓缘马上拦住了朱慕云，这个时候可不能意气用事。

    如果朱慕云出现在实惠饭馆，情报处倒是不敢拦他。但是，宋记茶馆的人，也有认识朱慕云的。一旦朱慕云在这里露了面，这个苦心经营的情报站，就要毁在朱慕云手里了。

    要知道，政保局的主要人员，军统早就掌握了资料。朱慕云作为经济处兼二处处长，军统认识他的人不少。一旦朱慕云露了面，极有可能被军统发觉。

    虽然冯梓缘是军统的人，但他也不希望宋记茶馆，就这样“寿终正寝”。宋鹏的作用，才刚刚开始发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有什么不妥的？”朱慕云生气的说，他当然知道不妥，但是，告诉属下，自己的无能，也是朱慕云的日常工作之一。

    “您可是在军统名单上挂了号的，如果贸然出去，被人认出来，那就不好了。”冯梓缘劝道，朱慕云还真是个草包。这种时候，能胡来吗？

    “后面有电话吗？”朱慕云想了想，问。既然自己不能出面，只能向李邦藩汇报了。他在政保局，碰到任何问题，最喜欢做的，就是向李邦藩汇报。

    “有的。”诸峰忙不迭的说，在他的引导下，带着朱慕云到了他的睡房。

    在角落里，装了一部电话，这是专门用来跟局里汇报的。至于杂货铺柜台上的那部电话，只是作为紧急情况使用的。

    朱慕云拿起电话，冯梓缘和诸峰等人，马上识趣了走了出去。朱慕云的电话，不是打给张百朋，就是打给李邦藩。胡瑞是杂货铺先发现的，情报处却把人截走，朱慕云自然不高兴。他也不会给张百朋打电话，直接打给了李邦藩。

    “局座，有个情况，我要向你汇报。军统的胡瑞，出现在了济南路宋记茶馆。可是，胡瑞进了情报处的点后，一直没出来。情报处这是要干什么？胡瑞可是我们盯的人。”朱慕云着急的说。

    “慕云，这件事，张百朋已经向我汇报过。胡瑞的事情，就交给情报处吧。”李邦藩淡淡的说。不是他不相信朱慕云，而是情报处比二处，更适合处理胡瑞。张百朋之前对胡瑞的判断，非常准确。只要时间成熟，就能让胡瑞为我所用。

    再说了，二处已经有了一个地字一号。总不能再把胡瑞，也发展为二处的卧底吧？真要是这样的话，情报处的脸往哪搁？难不成，以后情报处的情报，都要由二处提供？这种情况，张百朋不能容忍，李邦藩也不允许。

    “好吧，我让二处把人撤走。”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对李邦藩的命令，历来是，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会执行。不管理不理解，反正先执行再说。

    “此事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说，回头再跟你详说吧。”李邦藩对朱慕云的做法，还是很满意的。不管如何，朱慕云对自己的忠诚，是非常难得的。

    “冯梓缘，你在这里盯着，我回局里一趟。有什么情况，你给经济处办公室打电话。”朱慕云说。看来，胡瑞不可能再交给二处了。但是，他也要去争取一下，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二处。

    “是。”冯梓缘说，既然邓湘涛的意思，是想让胡瑞自生自灭，他自然不想把到手的功劳，让给张百朋啊。只要有机会，就要抓捕胡瑞。

    “处座，如果胡瑞出现，能否抓捕？”冯梓缘见朱慕云要走，追上来问。

    “先请示，再动手。”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暂时不能直接回答冯梓缘，他已经答应了李邦藩，要撤走二处的人。之所以没有马上下命令，是等冯梓缘的请示。一旦冯梓缘打电话到经济处请示，就是撤走二处人马的时机。

    到镇南五金厂，朱慕云马上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向他详细汇报胡瑞的情况，不管如何，他还是得争取一下。这是二处的功劳，怎么能让情报处抓人呢。

    “慕云，这件事，张百朋没有提前给你打招呼，是他不对。但是，他跟我提了一个建议，想把胡瑞争取过来。对此，情报处已经做过一些工作。”李邦藩缓缓的说。

    “争取胡瑞，我们二处也可以啊。”朱慕云不服的说。

    “这方面，情报处比你们，还是经验丰富些。”李邦藩笑了笑，他相信，只要自己开了口，朱慕云是能理解的。

    “情报处老从我们碗里抢肉，这也不是个事啊。”朱慕云急道。

    “谁让你们的地字一号，能力这么强呢。”李邦藩微笑着说，以前宋鹏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否则的话，张百朋到情报处上任，就会把地字一号接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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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宪兵分队

﻿    无论是李邦藩还是张百朋，抑或是其他人，都对朱慕云兼任二处处长不看好。二处当初只是一个空架子，李邦藩让朱慕云兼任处长，只是想让他暂时占着这个位子。慢慢再寻找合适的人选，比如说阳金曲。但是，想当处长，就得积极表现才行。

    这就像是李邦藩，为所有人烤了一张饼：二处处长。他希望，所有人都能积极主动工作，争取这个处长的位子。以朱慕云的能力，让他兼管二处，其实只是一个过渡。

    然而，朱慕云上任后，宋鹏连续提供了一些重要的情报，这出乎李邦藩的意料。朱慕云的能力虽然差了点，但这运气，比任何人好。二处的这名敌勤，让张百朋都开始眼红。可是，他再眼红，朱慕云也不会把宋鹏让出来。

    “局座，你可不能太偏心啊。”朱慕云苦笑着说。

    “情报处搜集情报的能力，比二处还是要强一些的。既然你们手里有资源，给他们用用又何妨呢？”李邦藩安慰着说。

    “看来，二处得搬到情报处，手伸不到的地方才行。”朱慕云无奈的说，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但是，整个古星，都在情报处的工作区域之中，无论二处去哪，都会受到情报处的掣肘。

    二处目前在缉查一科的货物检查场内，朱慕云还能照顾一下。如果二处去了别的地方，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当然，这也跟二处没有破什么大的案子有关系。原本，朱慕云与邓湘涛，已经商议好，由宋鹏传递情报，让二处多立功。

    但是，情报处却在宋记茶馆对面，开了家实惠饭馆。宋鹏传递出来的消息，不但要给情报处一份。有的时候，情报处还要捷足先登。这次胡瑞的事情，就被情报处抢了先。

    “在古星，除了法租界，情报处的手都能伸过去。”李邦藩笑了笑，他喜欢见到张百朋和朱慕云争权夺利，身为一名领导者，他希望手下积极表现。而不是为了敷衍自己，而坑蒙拐骗。甚至合起伙来，欺骗自己。

    “法租界？局座，既然宪兵队在法租界有联络处，我们政保局，是不是也可以在政保局设立一个办事处？我们二处的人，全部调往法租界，专职对付法租界的抗日分子。”朱慕云突然说。法租界的抗日力量很活跃，因此，也一直是政保局的重点侦查目标。

    只是，法租界毕竟是法国人的地盘，日本人可以强行把宪兵派进去，但政保局要进去，法国人未必会同意。但是，如果二处真的能在法租界，对政保局的工作，也是一种极有力的推动。

    “你的想法很好，但基本上不现实。”李邦藩摇了摇头，政保局可以将侦查目标，放在法租界。可是，政保局却不能在法租界设立办事处。否则，会激起法国人的强烈抗议。

    “只要局座支持，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李邦藩问，投机钻营的方面，朱慕云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宪兵队在法租界，只设立了一个联络处。想必，本清大佐，希望特高课的人，也能进去。如果特高课的人进去了，我们的人进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朱慕云说，让二处龟缩在码头，并不能发挥二处的长处。

    情报处和行动队，甚至三处，其实都有精干人员，整日出没在法租界的旅馆、戏院、妓院、烟馆、舞厅、咖啡厅、饭店、茶楼、酒吧，四处打探着抗日人员的情报。如果能让二处进入法租界，反而能抑制他们的行为。对军统和地下党，反而能起到保护作用。

    毕竟，冯梓缘是实打实的军统人员，而朱慕云，已经成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只要是关于地下党的情况，他会想办法，第一时间传出去。

    “你可能并不知道，法租界的宪兵联系处，是宪兵队本部与法租界协商后，才设立的。本清课长，无权过问。”李邦藩摇了摇头。

    “本清课长也应该，想在法租界设立一个特高班吧？”朱慕云微笑着说，宪兵都是日本人，但是，日本人越来越紧缺，特高课现在，已经有了警佐，由中国人充任。

    “如果要设特高班，那就得在法租界设宪兵队了。”李邦藩沉吟着说，一旦设立宪兵队，人员就会多起来。

    古星日本宪兵队，是直属华中派遣中最高司令官统领，具体由古星日本特务总部代管。日本宪兵队本部，负责管辖古星周围的各地驻扎的宪兵队。比如说安陆、黄陂等日军驻扎较多的地方，都设了宪兵队。

    古星宪兵队本部下设四个课，分别是庶务课、警务课、司法课、特高课。其中庶务课：管理财政、给养、人事；警备课，管理警备、交通，以及警察总局的指导工作，干预经济处的事务；司法课，管理日军军纪。

    而最重要的特高课，则负责管理日本人中，进步人士的思想动向，侦缉国军抗日人员和新四军及第五、六、九战区派遣来古星的情报人员、物质采购员，搜集军事、政治、经济各方面的情报。指导政保局的工作。

    宪兵队还设有情报室，经常出入舞厅搜集情报，在各大旅社广置联系员，调查、追捕抗日人员。

    宪兵队本部，又称宪兵队总队，总队长美座聡太的军衔为少将，下面四个课的课长，分别为大佐。而下面宪兵分队的分队长，都是少佐军衔。此时，法租界联系处的负责人，军衔只是少尉。

    “联络处升级为宪兵队，我们二处也顺理成章，进入法租界协助宪兵队工作，合情合理。”朱慕云蛊惑着说，能把手伸进法租界，想必李邦藩也是很向往的。

    “这件事，我可以向本清大佐请示。能不能成，我无法保证。当然，你也可以从旁协助。”李邦藩缓缓的说。

    朱慕云的话，确实让他心动。政保局的工作范围，包括整个古星。凭什么法租界内，政保局的人，就只能暗中调查？甚至发现抗日分子，还只能通知巡捕厅，否则的话，就只能密捕。

    “这件事，我恐怕无能为力。”朱慕云苦笑着说，但他心里一动，已经明白李邦藩的意思了。自己刚刚成为植村岩藏的特别情报员，如果自己的人到了法租界，对植村岩藏来说，也是乐于见到的。

    “你忘记自己刚拿到的特务分室的证件啦？”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在我心里，只记得自己是您的人。”朱慕云奉承的说。

    “既然有这层身份，当然要尽可能的利用。要不然的话，就算本清课长点了头，也未必会是你的二处去法租界。”李邦藩说，驻扎法租界，这也算美差。

    因为，哪个部门进入法租界，就能拥有在法租界的检查、逮捕、封查物资的无上权力。这种权力，甚至比法租界巡捕厅的巡捕，还要大得多。真要是批了下来，想必一处、情报处、行动队，甚至三处，都会极力争取。

    “多谢局座提醒。”朱慕云“恍然大悟”，感激的说。

    虽然要把胡瑞，让给情报处，但是，朱慕云也是有收获的。在李邦藩去特高课后，他就去了显正街植村岩藏的特务分室。

    “植村主任，根据我在政保局的经验，古星的抗日抵抗力量，绝大多数，都藏匿在法租界。如果我们能把手伸进法租界，对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将起到积极作用。”朱慕云到了特务分室，说法自然又有所不同。

    在政保局的时候，他得站在李邦藩和自己的利益上，考虑问题。而在特务分室，自然就得站在植村岩藏的位置上，替特务分室着想。朱慕云是特务分室的特别情报员，在特务分室的档案上，还有少尉的军衔。当然，这个军衔，仅限特务分室。

    “怎么伸进去呢？”植村岩藏问，自从吸收了朱慕云后，关于政保局的情况，朱慕云还是及时汇报。只是，朱慕云负责的经济处和二处，如果只了解经济情报，朱慕云确实能提供不少。可是，二处的作用，并没有显现出来。

    “让政保局在法租界设立一个机构，比如说，把我的二处，全部放进法租界。让他们在法租界，直接行使权利。”朱慕云说。

    “法国人怎么可能同意？”植村岩藏摇了摇头。

    “法租界到处都是抗日分子，法国人侦缉不力，我们完全有理由进去。”朱慕云说，现在的法租界，其实到处都是政保局的人。只是，政保局在法租界，并没有执法权。这次，他要的，就是执法权，而且二处独有的执法权。

    “这毕竟是政保局的事情，我不有插手。”植村岩藏摇了摇头。

    “政保局已经向特高课申请，如果特务总部需要听取各方意见的话，我希望植村主任，能推荐二处进入法租界。”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倒没有问题。”植村岩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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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双保险

﻿    朱慕云下午回到了码头的办公室，对二处去法租界的事，他认为可行性很高。虽然二处的人员不多，但是，将二处放在法租界，反而不会引人注目。而二处一直在码头货物检查场办公，始终不妥。

    既然有了想法，就得全力以赴去实现。李邦藩和植村岩藏，或许都会支持自己。但任何事情，都存在变数。为了将这种变数，控制在最小范围，还得有其他手段。

    朱慕云觉得，除了李邦藩和植村岩藏外，还应该再找个人。而这个人，除了能说得上话外，最好能与自己，有共同的利益。这个人，当然也得是日本人。因为，宪兵队如果在法租界设立宪兵分队，将重新安排一个分队长。

    朱慕云要找的，就是有可能担任这个分队长的人。朱慕云熟悉的日本情报人员，除了政保局的李邦藩等人外，就是植村岩藏、大泽谷次郎、小野次郎了。

    植村岩藏是特务分室的主任，自然不会屈尊去法租界，当那个劳么子宪兵分队长。而大泽谷次郎，只是半路出家，当宪兵小队长，已经勉为其难。所以，有能力胜任的，只有小野次郎。

    只是，小野次郎的军衔，还只是中尉。朱慕云刚到警察局的时候，小野次郎只是少尉。今年积功，才升至中尉。而宪兵分队长，一般都是少佐。法租界的情况，有所特殊。但是，中尉恐怕也是不行的。

    可是，这个宪兵分队长，也未必一定要少佐。如果小野次郎，能突击升到大尉，担任这个宪兵分队长，也是勉强可以的。当然，这也得小野去争取。大泽谷次郎一直不负责情报，否则的话，让大泽谷次郎当这个分队长，对朱慕云来说，是最合适的。

    朱慕云拿起电话，正准备约小野次郎，晚上一起喝酒的时候，马兴标突然走了进来。他将上午朱慕云的信封，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这是朱慕云让他去买三金四银的，怎么没买呢？

    “处座，这是你给的钱，一分不少，全部在这里。”马兴标将信封放到朱慕云身前的桌上，恭敬的说。

    “这是什么意思？”朱慕云放下电话，生气的说。

    马兴标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不管玉梅有何居心，至少表面上，马兴标赚了。白睡了人家一晚，买点金银首饰，又怎么啦？况且，这也不用他出钱啊。

    “东西我已经送过去了，没花处座的钱。”马兴标微笑着说。虽然他现在已经沦落为二科的科长，但政保局的身份，在外面还是很好使的。

    “你行啊，又在外面搞那一套吧？”朱慕云不满的说，政保局的人，有着缉拿人的特权，谁见到不怕？要说出去吃个饭，唱个歌，听个戏，或者看场电影，自己不付钱，倒也无所谓。可是拿着人家的金银首饰不给钱，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朱慕云并不缺钱，他要拿钱，得让别人给得心甘情愿。像吃饭不给钱，看电视不买票，这样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不但自己不做，也不让手下的人去做。朱慕云给经济处和二处，发着同样高的薪水。已经足够让他们，在古星过上小资生活了。

    “绝对给了钱，但不是我给的。是法租界的‘尉师爷’。他一见到我，就硬拉着我去德明饭店吃饭。听说我要买首饰，马上差人送了三金四银过来，都是上品。”马兴标笑吟吟的说。

    这个尉师爷，可是法租界的一号人物。现在，主动向政保局靠拢，如此的巴结他，心里自然很舒坦。以前马兴标当行动队长的时候，也跟尉师爷打过交道。但那时，对方仗着有法国人撑腰，对政保局的人，可不放在眼里。

    当初，政保局刚成立时，政保局的人，在法租界办案子。碰到不识抬举的人，向巡捕厅报案，有的时候，那些安南巡捕，还敢把政保局的人抓起来。自从日本宪兵强行进驻法租界后，这种情况，才慢慢少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尉师爷’，有何目的？”朱慕云问，他自然是听说过这个人的。

    “尉师爷”大名尉迟青巨，江苏南京人，早年毕业于上海中法学校，十年前来古星，在法租界巡捕厅当法文翻译。

    尉迟青巨善于献媚逢迎，奴颜婢膝，深得法租界巡捕厅长潘鲁苏，和副厅长马首年的信任。对外号称巡捕厅华籍督察长，外号“尉师爷”。凡在法租界开设的旅馆、舞厅、妓院、戏院、烟馆，每月都要向进贡，称之为“保险费”。

    而尉迟青巨主要靠，包庇烟土商贩卖毒品从中渔利。他先后独资开设金门舞厅、巨源盐号、巨源俱乐部。买土地，造大楼，数年时间，就挤身法租界的名流之列。据说，尉迟青巨拥有妻妾四人。在这方面，他与马兴标，倒是有共同的爱好。

    古星沦陷初期，由于日本将法国当作“第三国”看待，因此，法租界巡捕厅，仍能保持行政上的独立。日本占领古星时，没有南撤的居民，纷纷涌入法币避难。当时的法租界，旅馆和居民家，人满为患。整个法租界的人口，一下了暴增数倍。

    而当时的尉迟青巨，出了一个很损的主意。他向法国人献计，对进入法租界的人，按人头抽税。每人两元。法国人当然高兴，这可是真正的无本生意。可是那些古星难民，却因他一句话，而背上了沉重负担。

    担任经济处长后，朱慕云免不了要跟尉迟青巨打交道。朱慕云负责了整个古星的物资进出，任何人想发财，都必须与经济处有来往。可是，朱慕云一直看不起尉迟青巨，他甚至还向邓湘涛建议，要制裁尉迟青巨。

    只不过，邓湘涛听了提议后，并没有执行罢了。现在，尉迟青巨突然主动靠上来，朱慕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尉迟青巨，难道又想走私鸦片？与时栋梁合伙做生意，朱慕云已经觉得心中有愧，再跟尉迟青巨这样的人交往，他会自己瞧不起自己。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想想处座吃个饭。”马兴标微笑着说。

    “花这么大的代价，只是为了请我吃顿饭？”朱慕云哑然失笑。如果尉迟青巨主动找上门，送上两根金条，自己还是愿意陪他吃顿饭的。当然，吃完就走，绝不废话。

    “前两天于小姐公寓失窃，尉迟青巨想代表法租界巡捕厅，跟处座道个歉。而且，他说他的手下冒犯了您，想请处座原谅。”马兴标解释着说。

    “原来如此。”朱慕云点了点头，原来尉迟青巨是那个汪应云的上司。

    但是，尉迟青巨只是法租界的中法文翻译，汪应云是便家侦探，尉迟青巨凭什么替汪应云道歉？况且，汪应云也没得罪自己。不就是没破于心玉家的盗窃案么？以巡捕厅的实力，未必能破得了。

    “处座晚上可有时间？”马兴标忙不迭的问，尉迟青巨知道他的性格，答应晚上给他在金门舞厅，给介绍个美女。

    “再说吧。”朱慕云淡淡的说，尉迟青巨一请，自己就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好吧。”马兴标还想再劝，但看到朱慕云的脸色，不敢再多说什么。朱慕云既然不打算今天去，自己再劝，也没用的。可惜了，听说金门舞厅的舞女，可是从上海过来的呢。

    “你转告尉迟青巨，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段时间，实在没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替我去。只是，你嘴上得有个把门的，不能承诺他任何事情。”朱慕云叮嘱着说。

    “保证完成任务！”马兴标兴奋的说，他的目标是美人，至于其他事情，自然是听不进耳里的。

    “丁子璜那边，有什么消息了？”朱慕云问。丁子璜确实去了安陆，这就说明，自己当初的判断，是没有错的。安陆的鬼子，随时有可能在他的带领下，突然袭击坪坝。

    “还没到呢，我的人到了安陆后，马上会发报回来。”马兴标说。

    “有消息后，第一时间汇报。”朱慕云提醒着说。

    “请处座放心，我明天会亲自守在电讯科。”马兴标郑重其事的说。

    “阿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随口问。

    “听说，宪兵队已经接到举报，阿二竟然是抗日分子。”马兴标低声说。

    朱慕云应了一句，马兴标还是聪明的，知道给阿二扣一顶最时髦的帽子。对任何人来说，只要与抗日分子挂了钩，就会有一身的麻烦。原本，朱慕云还没有找到，要用什么样的名义，约小野次郎见面。马兴标的话，让他有了主意。

    但是，对丁子璜的行踪，朱慕云也不会掉以轻心。因为丁子璜的动向，很有可能决定了，日军进攻坪坝的时间。掌握丁子璜的行踪，将能掌握第一手的情报。

    马兴标走后，朱慕云给食堂的郭传儒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办公室拿瓶酒，等会陈秉南晚上打饭时，把酒给他。很快，郭皓就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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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步步相逼

﻿    在经济处半年多时间了，郭皓长高了不少。而且，人也壮实了。不像当初刚来的时候，面黄肌瘦，浑身没有三两肉，风一吹就能倒。现在他们一家人，衣食无忧，他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只要营养跟得上，身材滋滋的长着，像拉面条一样。

    郭传儒一直想让郭皓，接他的衣钵，但朱慕云坚持让郭皓去读书。除非有空闲时间，才来食堂帮忙。当初郭传儒还有抵触情绪，但被朱慕云训斥过一顿后，就再也不拦着郭皓去念书了。现在，郭皓已经能识不少字了。

    “郭皓，最近书念得怎么样？”朱慕云关心的问。郭皓老实，人也聪明。做事也勤快，遇到问题，善于动脑筋。朱慕云只要在码头吃饭，就是郭皓给他送到办公室来。

    “还好。”郭皓腼腆的说，他其实也很喜欢跟朱慕云在一起。

    朱慕云对他很关心，而且说话也很亲切。虽然别的人，都有些怕朱慕云。可是郭皓，却觉得朱慕云很和蔼。再说了，要不是朱慕云，他们一家，现在将食不果腹。他想上学，更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梦想。

    “一定要把书念好，以后才能不像你爹这样。”朱慕云说，郭皓很机灵，人也老实，如果好好培育，是个不错的苗子。在动荡不安的古星，能安心读书，本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我会好好用功的。”郭皓郑重其事的说。就算不为自己，只是为了朱慕云的关心，他也得努力用功。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读书。有空闲时间，才来食堂帮忙。如果你爹，再敢反对你读书，你来告诉我。”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爹现在挺支持我念书的。”郭皓说，正是因为朱慕云的支持，他才能念下去。否则的话，郭传儒早就让他回来学厨艺了。

    “这瓶酒你拿好，等会陈秉南来的时候，让他带回去。”朱慕云拿出一瓶法国葡萄酒，让郭皓带回去。

    “是。”郭皓恭敬的说。朱慕云对陈秉南，可真够好的。很多经济处和二处的人，都有些忌妒呢。

    等郭皓走后，朱慕云才给特高课的小野次郎去了个电话。朱慕云当然不能说，约他吃饭，商议法租界成立宪兵分队的事。否则以小野次郎的死脑筋，必然会拒绝。而且，还会对朱慕云观感大变。

    “小野老师，今天二处发现了一些情况，我想当面向你报告。”朱慕云说，虽然实质是一样的，但小野却听不出来。

    “哦，好啊，晚上去东兴路的大和酒馆见面吧。”小野次郎高兴的说。

    朱慕云还是经济处副科长的时候，小野次郎就曾经要求，朱慕云向他提供一些政保局的情况。在朱慕云担任科长、副处长、处长后，也一直尊称他为老师。对政保局的事情，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此，小野次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

    陈秉南每天下午，都会来码头的食堂打饭。朱慕云也特意叮嘱过，陈秉南家里比较困难，要尽量多给他打点饭菜。有这样的长官关照，郭传儒当然不会客气。他几个月前，也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最能理解陈秉南的情况。

    “陈科长，这是朱长官特意给你留的洋酒。”郭传儒拿出朱慕云给的红酒，递给陈秉南。

    “多谢。”陈秉南一愣，但还是接过了红酒。

    既是朱慕云的心意，他当然不能拒绝。但陈秉南更清楚，朱慕云给自己送酒，恐怕不是为了让自己回去品这么简单。他把饭盆和酒，留在食堂，自己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果然，这个时候了，朱慕云还没有下班。

    “朱处长，谢谢你送的酒。”陈秉南感激的说。

    “都说宝马配英雄，红酒在我这里，真是被糟蹋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既然送了酒给陈秉南，当然就等着见面。原本下午，他还要去接于心玉，但为了见陈秉南，只能让于心玉自己回家。

    “我现在也没条件，也是胡喝。”陈秉南心里一凛，“宝马配英雄”的前面一句，可是“良将辅明主”。这难道是朱慕云的意思？

    朱慕云对自己的用意，瞎子都能看出来。但是，朱慕云上次，也只是问了丁子璜的事情，陈秉南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是有品味之人，总比我强一些。明天，我给你带几块牛排来，你自己回去煎着吃。”朱慕云说，玉梅为了讨于心玉欢心，特意到法租界，外国人开的洋行，买了些牛排回来。

    “朱处长费心了。”陈秉南说，他现在很为难，如果邵世满没有联系上自己，那么朱慕云想要什么情报，自己随时都可以提供。但现在，自己又恢复了中统的身份，朱慕云就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顾兆鑫应该到安陆了吧？”朱慕云随口问。他也知道，自己如果问丁子璜，可能会让陈秉南为难。但问顾兆鑫，陈秉南就好接受得多。

    “还没到，按照计划，明天中午他会开机与我联系。”陈秉南忙不迭的说。

    “明天中午，好的。你既然每天都要来食堂打饭，可以跟郭传儒说一声，让他提前把饭菜给你准备好。到时候，你直接到后面去拿就是。”朱慕云体贴的说，他也听别人说起过，陈秉南多吃多占。

    但陈秉南家庭条件差了些，如果不多打点饭菜回去，一家人想必是吃不饱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饱肚子的滋味，恐怕谁都不想尝试。

    “多谢朱处长。”陈秉南感激的说，他其实也早就想这么干了，每天提着这么多饭菜，从食堂出来。看到的人，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他们眼中异样的目光，让他很难堪。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谢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是，自己人，自己人。”陈秉南点了点头。现在的古星，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只有在码头，才能吃到丰盛的食物。

    “快月底了，三处准备发什么福利？”朱慕云随口问。他与史希侠的交易，已经进行了好几次。只要史希侠守规矩，他自然不会为难。

    史希侠赚了个盆满钵满，以前史希侠没钱，三处的日子过得很艰苦。现在史希侠有钱了，想必三处的生活，也应该会改善了。

    “哪有什么福利啊，菜里能多几滴油，就已经很不错了。”陈秉南苦笑着说。

    “不应该啊。”朱慕云诧异的说。

    “史处长最近，其实有了不少进项。可是，三处是陈科长当家，处里每一分钱，她都卡得死死的。”陈秉南苦笑着说，他嘴里的“陈科长”，正是史希侠的老婆陈兰。原中统情报员，现在是三处的总务科长，兼机要室主任和史希侠的秘书。

    “你们的陈兰科长，确实是个精打细算之人。”朱慕云点了点头，他见识过陈兰的精明，去三处，给客人泡茶，规定只能五片茶叶。超过五片茶叶，被她发现的话，那是要处罚的。当然，她和史希侠，不在这五片之列。所以，陈兰在三处有个外号：陈五片。

    三处的伙食费，那是局里划拨的。虽然陈旺金，也会时常刁难一下。但是，三处的伙食，也不会差到这个程度。这其中，自然是有陈兰这个“陈五片”的功劳。她对伙夫每顿用多少油和盐，那可都有硬性规定的。毕竟，她和史希侠，每顿都是吃小灶。

    “如果三处没有发福利的话，到时候我让他们给你也准备一份。”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怎么行呢，我已经白拿了你的餐卡，哪能再要福利。”陈秉南连忙摇了摇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五十斤大米、一百斤柴、二十斤面粉、五斤盐、三斤奶粉，还有一块猪肉。我让他们杀几头猪，经济处和二处的人，每人可分五斤肉。”朱慕云漫不经心的说。

    陈秉南原本还想拒绝，可是听到朱慕云的介绍，顿时犹豫了。柴米油盐，那可都是生活必需品，像面粉、盐、奶粉，根本就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这些东西，就算自己用不上，只要拿出去，不用走到菜市场，就会被人高价抢购。

    朱慕云这哪是发福利啊，完全就是发钱。不，发这样的东西，比发钱更让人高兴。陈秉南无法拒绝这些东西，如果让袁新兰知道，他拒绝了这样的福利，以后哪会让他上床？

    “朱处长，以后只要你用得上陈某人的地方，只管开口即是。”陈秉南郑重其事的说，朱慕云又是送餐卡，又是发物资，如果自己还不知好歹，以后还有脸见朱慕云么？

    “老陈，你不用这么严肃。我只是觉得，你是个人才。所谓人才难得，我可不想，你因为生活条件不尽人意，而影响到了工作。”朱慕云“正色”的说。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陈旺金还是识时务的嘛。

    陈秉南曾听闻，朱慕云不学无术，跟朱慕云接触的这段时间，也觉得朱慕云除了捞钱，就是阿谀奉承。但是，他现在却觉得，朱慕云其实深谙为官之道。他的话，滴水不漏，水平很高啊。此人虽然年轻，但能担任两个处的处长，实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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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打岔

﻿    朱慕云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可是，玉梅帮他打开门，走进客厅时，楼上房间的灯，也突然亮了。穿着睡衣的于心玉，款款走出了房间。朱慕云没回来之前，她一直没有休息。朱慕云没回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虽然躺在床上，可一直辗转反侧。

    见到于心玉，朱慕云猛然想起，自己下班后，原本要给她打电话的，可是事件一桩接一桩。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看着于心玉脸上嗔怪的神情，朱慕云心想，自己还是早点“醉倒”比较好。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身的酒气，难闻死了。”于心玉走到朱慕云身前，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蹙着眉头，掩头鼻子退了一步。

    “跟宪兵队的小野老师一起喝酒去了，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我不回来，你就睡不着？”朱慕云打了个酒嗝，笑嘻嘻的凑近，望着于心玉的眼睛说。

    “玉梅姐，你去帮忙做碗解酒汤吧。”于心玉心里一动，朱慕云跟小野喝酒，还喝得这么高兴，肯定是谈了什么事情。只是有玉梅在，她也不好多问。

    “是。”玉梅忙不迭的说。她其实也很期望，喝醉之后的朱慕云，能说眯什么。在朱慕云身边卧底，也有一段时间了，但除了当佣人，还是当佣人。难道自己这个王牌卧底，就只有当佣人的份。

    “以后你还是配个司机吧，要不然喝这么多酒，还能开车吗？”于心玉嗔恼的说。如果朱慕云一头栽到古江里，她的任务也算失败了。

    “没事，我清醒着呢。”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

    朱慕云确实很清醒，他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底，每次刚喝酒的时候，就开始“不胜酒力”。半醉的时候，就已经“烂醉如泥”。一直以来，朱慕云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从来没有喝醉过。这既是他做人的原则，更是工作的需要。

    他的身份，必须时刻都保持清醒的头脑。特别是与小野次郎这样的，日本情报人员在一起，稍有不慎，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更何况，他与小野次郎接触，是为了向小野透露消息，一些主动想让小野知道的消息。

    晚上，他与小野次郎在东兴路的大和酒馆，汇报了很多政保局的事情。朱慕云主要谈了两件事，宪兵队有意在法租界，设立宪兵分队。朱慕云坚持认为，有能力胜任这个分队长的，非小野次郎莫属。

    听到朱慕云的话，小野次郎确实很高兴。如果朱慕云不提，他倒没有这个心思。但是，朱慕云一说，他也认为，自己确实可以独当一面。法租界的面积不大，所以宪兵分队的级别，也无需像其他地方那样。宪兵分队有四个班，在法租界，或许有两个班就可以了。

    其次，朱慕云“无意之中”，向小野次郎“透露”，武尚天身边，可能有抗日分子。当然，这个消息，朱慕云也不是非常肯定。他只是郑重其事的告诉小野次郎，二处准备调查，希望能得到特高课的配合。

    但小野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不会让二处独享。他其实，早就有所怀疑。只是，因为武尚天身份特殊，才没有对他身边的人，展开调查。

    朱慕云早就从大泽谷次郎那里，得知杀害玉兰的凶手，正是阿二。而这个情况，正是小野次郎提供的。阿二杀玉兰，完全没有道理的。如果能引导小野次郎，将阿二往军统方面想，事情就好办了。

    自从马兴标向特高课表明，要诱捕军统人员后，特高课就一直派人监视着玉兰。等候着军统，派人与玉兰取得联系。可是，军统的人，好像闻到了什么，一直没有露面。然而，小野次郎并没有气馁，特别是马兴标进了医院后，他觉得，军统很有可能行动了。

    当阿二走进玉兰家里后，他很是兴奋，以为军统的人，终于忍不住要联系玉兰了。在阿二离开时，他立刻命令手下，一路跟着阿二。可是，阿二很警觉，最后去了一家赌场，在里面待到晚上才出来。

    得知玉兰死后，小野次郎也一度怀疑，阿二是不是军统派人，杀人灭口的。但是，跟踪对方一段时间后，发现阿二的表现很正常。加上阿二，是武尚天从上海带来的人，小野次郎才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可是，朱慕云现在却说，武尚天身边，可能有抗日分子，这让他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在他的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就是阿二。

    但是，朱慕云的信息并不明确，剩下的事情，还得小野次郎去证实。小野次郎当时就决定，回去之后，马上布置对阿二的调查。甚至，武尚天也不能放过。小野次郎从心里，也对中国人不那么放心。

    与小野次郎分开之后，朱慕云又去见了邓湘涛。想要让阿二成为抗日分子，当然得真正的抗日分子配合才行。朱慕云向邓湘涛，汇报了自己的计划。同时，对法租界可能成立宪兵分队的事，也向邓湘涛作了汇报。

    二处如果能常驻法租界，邓湘涛当然是很欢迎的。除了朱慕云这只“公鸡”外，冯梓缘也是邓湘涛的人。如果二处开进了法租界，等于军统又多了一个编外机构。到时候，政保局的任何行动，都瞒不过邓湘涛的眼睛。

    虽然二处是来查抗日分子的，可实际上，二处的到来，反而是军统的一种保护。到时候，二处的行动，军统都能提前得到消息。而军统的行动，都能得到二处的掩护。

    “于小姐，醒酒汤来了。”玉梅端来一碗浓米汤，里面加了白糖。虽然简单，但醒酒效果也不错，这是她以前无意中学会的。

    “快喝了吧。”于心玉端过来，想喂朱慕云喝，可是，朱慕云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而且还打了轻微的鼾声。

    “算了吧，等他半夜醒来再喝。”于心玉无奈的说。她与玉梅两人，扶着朱慕云进了房间，将朱慕云送到床上。

    “于小姐，我来吧。”玉梅见于心玉要给朱慕云脱衣服，但刚伸出手，又有些犹豫不决，马上说道。

    “一身酒味，难闻死了。”于心玉皱起了可爱的小鼻子，后退了一步。

    “先生陪着日本人，哪敢不喝酒啊。”玉梅麻利的给朱慕云脱下了衣服和鞋子，随着于心玉走了出来。

    对玉梅煮的东西，朱慕云能不吃，尽量不吃。特别是这种，只是他一个人喝的东西，更是打心里拒绝。等她们出去后，朱慕云马上睁开了眼睛。看到床上的那碗加糖的米汤，他凑过去闻了闻，翻身睡下了。

    虽然昨天晚上提前装醉，但第二天朱慕云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头疼欲裂。他心里暗骂，日本的那些清酒，后劲也蛮大的。起床后，于心玉已经下楼了，正等着他一起用早餐。

    “昨天晚上，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于心玉闻到朱慕云身上的酒味，还是觉得不舒服。而且，她想知道，朱慕云与小野次郎，到底说了什么。

    “小野次郎是我在日语专修学校的老师，我们在一起，说起学校的事，越喝越高兴。”朱慕云解释着说，见于心玉还要问，对站在一旁的玉梅说：“玉梅，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

    “这怎么行呢，我在厨房吃就可以了。”玉梅没想到，朱慕云突然说到了她，连忙说。

    “是啊，玉梅姐，家里又没有其他人，让你一个人在厨房吃，我们于心何忍？”于心玉也说道，她没想到，朱慕云竟然如此知道体贴人。

    但于心玉并不知道，朱慕云是怕玉梅在饭菜里动手脚。让玉梅上桌，她总不能自己害自己吧？于心玉没来之前，朱慕云从来不在家里吃饭。昨天晚上的醒酒汤，他宁愿难受，也不喝，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潜伏在敌人内部，处处要与人交锋，任何一个细微的错误，都会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朱慕云不想，也不敢犯这样的错误。

    “多谢先生、小姐。”玉梅并没有明白朱慕云的意思，但还是很感动。至少，朱慕云和于心玉，没有将她当成外人。这也是侧面反映了，她在朱慕云身边，还是很成功的。

    “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喝酒了。”于心玉等玉梅坐下来后，对朱慕云说。

    “谨遵夫人命令。”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找打。”于心玉举起筷子，作势要敲朱慕云的头。

    “打是亲，骂是爱，来吧。”朱慕云不仅不退缩，反而把头凑了过去。

    “无赖。”于心玉哪会真的打朱慕云？啐了一口，将筷子收了回来。

    “先生和小姐，真是天作之合。”玉梅看着他们嬉戏，微笑着说。

    “对了，昨天下午，费利克斯打电话给我，从德国进口的空调到了，先给我家装。德意志洋行的人来后，你可能得回来一趟。”朱慕云好像突然想起此事，对于心玉说。

    “没问题。”于心玉说，天气越来越炎热，如果家里真的能装空调，那就舒服了。

    于心玉没想到，话题又被朱慕云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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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重要情报

﻿    于心玉很是郁闷，但是，她又不能把话题，总往这上面引。毕竟朱慕云也是政保局的人，多少也受过一些训练。如果让他察觉，自己别有用心，那就不太好了。邓湘涛多次叮嘱她，住在朱慕云家里，获取情报是次要的，身份不暴露，才是重之又重。

    况且，玉梅也在旁边，朱慕云迟钝听不出来，玉梅可未必呢。女人是很敏感的，她的一句无心之话，朱慕云听在耳里，左耳进右耳出了。但玉梅如果听到，或许就会有其他想法。所以，于心玉就算再急，也不能表露出来。

    “玉梅，家里不是有牛排么？你给我准备两份，我要拿给别人。”朱慕云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他答应过陈秉南，今天要给他牛排的。

    事情虽然小，但朱慕云能记在心里，想必陈秉南拿到牛排后，又会被感动一把。作为原中统的译电员，现在三处的电讯科长，三处的重要情报，几乎都要从陈秉南那里过。武尚天到古星后，依然要与上海保持联系，靠的，就是三处的电台。

    武尚天在政保局，只是副局长，他这个外来户，面对李邦藩和曾山时，实在有心无力。李邦藩与特高课的关系较好，但他跟特工总部的关系更近啊。真要是碰到什么事，特工总部发来电报，李邦藩也不得不执行。

    “是。”玉梅点了点头，马上去给朱慕云准备。这些牛排，还是她特意去法租界，专门为于心玉买来的。虽然她的技巧还一般，但昨天晚上，于心玉也是吃了整整一块呢。

    “今天，你不会再去跟人喝酒了吧？”于心玉陪着朱慕云走到车旁，问。

    “应该不会。昨天晚上，主要是为了谈工作。”朱慕云微笑着说。于心玉现在的样子，象极了自己的恋人。可惜，她的目的，不是为了送自己出门，而是想争取最后的机会，套取有用的情报。

    “工作不应该是白天谈的么？晚上是私人时间，应该早点回来。”于心玉佯装不解的说。

    “我们谈的是抓抗日分子的事，不方便在办公室谈。”朱慕云随口说道。

    “哪有那么多抗日分子抓？”于心玉心里一喜，但脸上故意嗤之以鼻的说。

    “我跟你讲，抗日分子无处不在，就连政保局，也发现过抗日分子。”朱慕云说。

    玉梅正拿着牛排出来，听到朱慕云最后一句话，身子一下子停住了。政保局发现了抗日分子？昨天晚上，朱慕云跟小野次郎谈的话，一定跟政保局的抗日分子有关。这个情报很重要，得马上向武尚天汇报。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漏听了一个字。朱慕云只说政保局发现过抗日分子，并没有说，政保局现在就有抗日分子。

    “那是以前，不是都抓住了么。”于心玉不以为意的说。

    “以前他们能潜伏进来，现在就进不来了？我跟你讲，最近进入政保局的人当中，很有可能就藏有抗日分子。这些人大搞破坏活动，严重影响了社会安宁。”朱慕云正色的说。

    如果他用肯定的语气，说政保局新进的人员当中，潜入了抗日分子的话，那就是严重的泄密。可是，他现在只是推断。当然，这也包含了很重要的信息，但就算被人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有抗日分子，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于心玉故意生气的说。

    “我还兼着二处处长呢，当然要查抗日分子。说不定，以后还要到法租界来查。”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玉梅站在一旁，仔细的听着朱慕云的话，生怕漏听了一个字。刚才，她就听错了。朱慕云说“政保局有过抗日分子”，她就听成了，“政保局有了抗日分子”。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意思却天壤之别。

    从朱慕云的话中，她听到了几个很重要的情报：最近进入政保局的人当中，可能有抗日分子；二处将进入法租界搜捕抗日分子。

    政保局最近新进了什么人？中统的人、武尚天的人，这些人都在三处。他们曾经是中统，一直都是积极抗日，突然之间被收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改变了心意？

    当然，玉梅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名坚定的新政府成员。她是政保局的人了，对抗日分子将给予坚决打击。如果让她发现有抗日分子，一定严惩不贷。哪怕就是曾经的中统同事，也毫不手软。

    “你要喜欢查，到家里来查都可以，我去趟法租界。”于心玉说，她毕竟在德意志洋行待过，对他们的人员比较熟悉。

    玉梅听到于心玉的话，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于心玉虽然只是无心之说，但如果朱慕云，真的派人调查自己，那麻烦就大了。刚到朱家的时候，朱慕云就问了她的详细情况，还带她去照了相。这说明，朱慕云对她还是不那么放心的。

    还有史希侠，他上次来家里，差点就说破了自己的身份。幸好朱慕云没有注意，而史希侠之后，也没再提起此事。她希望，三处的人，尽量少来朱家。否则的话，说不定哪天，自己的身份就被人识破了。

    “我送你去洋行。”朱慕云说，自从于心玉搬到白石路后，他就让三公子，将于心玉的司机叫回去了。每天早上送晚上接，这才是恩爱关系嘛。况且，于心玉自己也会开车。真要是碰到紧急情况，坐黄包车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于心玉说，她去法租界，除了与德意志洋行接洽外，还要见邓湘涛。刚才朱慕云所说的事情，她也得第一时间，向邓湘涛汇报。

    朱慕云每天上班，依然是先去镇南五金厂。昨天晚上，与小野次郎见面的情况，他也是要向李邦藩汇报的。在李邦藩面前，朱慕云对自己的公开行为，一向都不隐瞒。他不确定，李邦藩有没有派人监视自己。但是，他会让李邦藩，尽量对自己放心。

    事实上，朱慕云的做法，还是卓有成效的。一直以来，他在李邦藩的心目中，都是忠心耿耿的形象。对朱慕云的监视，李邦藩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局座，阿二不是我们政保局的人，跟武尚天的关系特殊，所以我想，请特高课调查。如果阿二真有问题，咱们举报有功。如果没有问题，武尚天也不会怪罪于二处。”朱慕云解释着说。

    他私自与小野次郎见面，原本是要提前跟李邦藩汇报的。但这件事，涉及到的是阿二，如果提前汇报，李邦藩反而不好决定。毕竟阿二是武尚天的弟子，一直跟在武尚天身边。李邦藩知道朱慕云的想法后，是通知武尚天，还是不通知？

    “嗯。”李邦藩应了一句，二处真要是去调查阿二，能不能把人带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呢。阿二有武尚天撑腰，骄横无比，就算带回来了，二处也不好审。毕竟，武尚天分管着二处呢，抓他的弟子，岂不是逼着武尚天发飙？

    “局座，德国进口的空调已经到了，今天先在我家装一台，看效果如何。如果好的话，明天就给您家里和办公室都装上。虽然有风扇，可是空气都是热的，再多风扇也没用啊。”朱慕云看了一眼李邦藩办公室的风扇，很是不满的说。

    既然李邦藩没有反对，自然就无需再废话。阿二的事情，李邦藩只要心里知道就行了。就算提前汇报，他也不好有具体的指示。

    “你看着办吧。”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办事还是细致的。知道天气越来越热，就想着给自己装空调。在古星，能装空调的地方，实在不多。

    “不知道我家什么时候会装好，到时候调试好后，请局座莅临指导。”朱慕云奉承的说。

    “这有什么指导不指导的，天气越来越热，你得让人赶紧安装。”李邦藩说。

    “局座，本清课长对法租界设宪兵分队，有什么看法？”朱慕云问。其实，这是他才关心的问题，如果本清正雄不支持，一切就都是空谈。

    “他当然是支持的，但这件事，必须法国人点了头才行。”李邦藩缓缓的说。能把特高课的手，光明正大的伸进法租界，本清正雄自然愿意。

    可这么大的事情，法国人肯定会反对。这其中的困难，本清正雄也跟他说起。本清正雄已经向宪兵队本部提出申请，至于能否批下来，他心里也没底。

    “在咱们的地盘上，法国人岂敢不点头？”朱慕云说。如果这件事，让他去操作的话，保证法国人乖乖听话。

    “你可不要胡来。”李邦藩提醒着说。

    “我又不是情报处，怎么敢胡来。”朱慕云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要讥讽一下张百朋。

    “对了，情报处在济南路的那个监视点，准备撤掉。”李邦藩突然说。

    情报处的点，必须得撤掉，而且，也必须通知朱慕云。一旦情报处的点撤掉，以后宋记茶馆那边，就只能靠宋鹏和二处的那家杂货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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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撤出

﻿    张百朋昨天向李邦藩汇报，胡瑞愿意与政保局合作。得知这个消息，李邦藩很高兴。胡瑞虽是刚刚杀了唐炳炎的主谋，可是现在，李邦藩一点也没有要制裁他的意思。对他来说，唐炳炎已经死了。而活着的胡瑞，将会给政保局，带来更大的好处。

    这段时间，胡瑞的内心是有阴影的。虽然立了功，但却被邓湘涛不喜，就算当了古星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可是他现在，连以前的副大队长都不如。

    下面的分队长，胡瑞一个也联系不上。与行动处的联系，也是单向的。只有行动处能联系到他，平常他是不能主动跟邓阳春联系的。从接到区里的嘉奖后，胡瑞觉得，他被彻底的孤立起来了。再这样下去，他的下场肯定不会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投靠。

    在张百朋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后，胡瑞没有多考虑，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张百朋让他在军统潜伏下去，争取把这个新的军统古星区，来个一网打尽。

    既然情报处，已经争取到了胡瑞，济南路的那家实惠饭馆，也就没有必要再存在下去了。毕竟胡瑞经常在那里用餐，如果让人发觉，实惠饭馆是情报处设立的，胡瑞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

    对这家饭馆的处置，张百朋也提前了明确的看法。他首先认为，饭馆不能交给二处。宁可关张，也绝对不能让二处去经营。其次，也不适合再让其他情报单位经营。但实惠饭馆，也不能马上关闭，至少还得经营一个月以上。

    “对那家实惠饭馆，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问，张百朋很担心，朱慕云会把实惠饭馆拿下来。朱慕云做法，没有准则，只是贪大求全，这是很危险的。

    “实惠饭馆，是情报处主动撤出？还是局座给了他们压力？”朱慕云问，这个问题很重要，决定了张百朋与胡瑞的接触，是否有了结果。

    “是情报主动撤出。”李邦藩说，他没想到，朱慕云一下子抓到了问题的关键。谁说朱慕云只会混日子？有这些细节问题上，他还是很关注的嘛。

    “那我知道了，实惠饭馆是情报处盘过来的，当然得情报处自行处理了。难不成，张百朋拉了屎，还让我给他擦屁股不成？”朱慕云马上明白，情报处应该是拿下胡瑞了。

    只有这样，实惠饭馆的监视点，情报处才准备撤销。毕竟，情报处和二处，都盯着军统的情报站，时间一长，总会有破绽。

    “你就没想，顺便把实惠饭馆，当成二处的一个监视点？”李邦藩问，张百朋很担心，朱慕云会这样做。甚至还跟他打赌，朱慕云必定会要实惠饭馆的。

    “二处总共有多少人？总不能把人手，全部放在济南路吧。”朱慕云苦笑着说，他的想法，其实跟张百朋一样一样的。情报处不再插手宋记茶馆的事后，以后宋鹏再传情报，就会顺畅得多。

    “好吧。”李邦藩说，张百朋恐怕没料到，朱慕云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

    玉梅在朱慕云和于心玉离开家后，马上打了个电话。家里安装了电话，联系起来就是方便。但是，电话再方便，她只能作为联络的一种方式。传递情报，还得通过人工。非不到危急时刻，绝对不在电话里说事。

    随后，玉梅挎着菜篮子出了门。她像往常一样，先去了菜市场，买了些菜后，才去了附近与武尚天见面的房子。一见到武尚天，玉梅就迫不及待的，把今天早上，朱慕云无意之中泄露的信息，如实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三处有抗日分子？”武尚天听到玉梅的话，很是意外。要知道，他分管着二处，如果二处查到什么线索，应该向他汇报才对。

    当然，以朱慕云的性格，恐怕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所有政保局的人都知道，朱慕云的眼里只有李邦藩。除此以外，朱慕云恐怕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姜天明当局长的时候，是如此。现在李邦藩当局长了，更是如此。

    可就算如此，关系到三处的安全，政保局的稳定，朱慕云也不能如此儿戏吧？他决定，等会就去找朱慕云，听取二处的工作汇报。虽然他是分管二处的副局长，但想坐在办公室，让朱慕云主动来汇报，恐怕等到死，朱慕云也不会来。

    “朱慕云的原话是：最近进入政保局的人当中，很有可能就藏有抗日分子。另外，二处将在近期，进入法租界搜捕抗日分子。”玉梅回忆着说，她对朱慕云在政保局的工作，不是很了解。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将朱慕云的原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

    “你看看，在朱慕云身边，还是有收获的嘛。”武尚天微笑着说。

    武尚天重视的，只是前半句。至于二处将在近期，进入法租界搜捕抗日分子，他听完就当耳边风。进法租界搜捕抗日分子，只要向上面备案，政保局的任何部门，都是可以的。

    “所以我才坚持，一定要留在朱家。”玉梅郑重其事的说。她很享受自己的工作，没有干出成绩，绝对不会收手。

    “马兴标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武尚天问。经过这段时间近距离的观察，他觉得，玉梅再留在朱慕云身边，已经没多大作用了。

    玉梅是个职业特工，应该让她发挥更大的作用。留在朱慕云身边，除了给他当佣人外，实在没什么意义。想着朱慕云竟然有个特工佣人，武尚天心里就不舒服。

    “还在等机会。”玉梅说，昨天下午，马兴标已经将三金四银送过来了。虽然她是中统的人，但见到有男人给自己送这样的首饰，还是很高兴的。

    “你已经浪费了最好的机会。”武尚天遗憾的说。如果玉梅能顺势退给马兴标，现在马兴标早死八回了。

    “不是说好十天时间么？”玉梅倔犟的说。只要自己接受了任务，就一定会完成。

    “你记得就好。”武尚天缓缓的说。

    朱慕云到码头后，将冯梓缘叫了过来。情报处准备撤掉济南路的监视点，得提前给他打声招呼，让杂货铺作好准备。以后，杂货铺的人，再去实惠饭馆用餐，自然也就不会被拦下来了。

    “处座，既然情报处要撤出来，我们是不是顺势，把那家饭馆拿下来？”冯梓缘问。

    他很担心，情报处从实惠饭馆撤出来后，其他部门会不会趁机进去？比如说行动队、一处，甚至是三处，都是有可能的。如果有其他部门进驻，军统在宋记茶馆的活动，将大受限制。

    “不妥。”朱慕云摇了摇头，军统的人又不是傻子，就算邓湘涛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其他人还是知道的啊。再说了，多一个人监视点，如果真发现了其他问题，反而不妙。

    “我们不拿下来，其他部门未必没这个意思。”冯梓缘担忧的说。

    “不会，任何部门都不能再经营实惠饭馆。”朱慕云笃定的说，况且，知道实惠饭馆作用的，除了情报处外，也就只有行动队。

    “情报处终于看清了形势。”冯梓缘微笑着说。他终于松了口气，这对军统来说，是个好消息。

    “你觉得是情报处被迫撤出来的？”朱慕云看了冯梓缘一眼，玩味的说。

    在这件事上，李邦藩是支持张百朋的，既然李邦藩支持，他就算再想办法，暂时还玩不过张百朋。而且，他也觉得，让实惠饭馆回归民众，对所有人，都是有好处的。冯梓缘作为一名老军统，竟然没看出来？

    “我还以为是局座发话，情报处才不得已撤出来呢。”冯梓缘了然的点了点头，他马上也明白了。

    是啊，情报处怎么会撤走呢？肯定是尝到了甜头，结合之前胡瑞的事情，他猛然想到，胡瑞这小子，不会是倒向情报处了吧？

    在冯梓缘走后不久，马兴标也来了。他很兴奋，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消息：特高课把阿二带走了。

    “处座，特高课动手了，这下阿二不死也得脱层皮。”马兴标高兴的说，阿二牛哄哄的，平常板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三块钱没还似的。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如果特高课查无实据，也是会放人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能让他再出来？”马兴标得意的说，他早就调查过阿二，既然要诬陷阿二，自然就得把证据坐实。

    “只要他真的杀了玉兰，肯定就出不来了。”朱慕云说，他本想提醒马兴标，因为马兴标没有军统的配合，想要给阿二安放罪名，容易被人识破。可是，看到马兴标如此急切，他又停住了。

    “阿二有武尚天活动，凭着一项杀人的罪名，恐怕还不够。”马兴标说，见朱慕云有些担忧，他又拍着胸脯说道：“处座，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凡事要小心，可别被反咬一口。”朱慕云叮嘱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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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忍气吞声

﻿    武尚天去见玉梅的时候，是孤身一人。虽然一个人出去，会有安全隐患。可是有的时候，单独行动，反而不那么引人注意。况且，玉梅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被人发，自己在朱慕云身边安放眼线，到时候也会很尴尬。

    武尚天现在把大本营，放在了显正街的安清会里。安清会没成立之前，他基本上都在六水洲上办公。镇南五金厂那边的办公室，很少过去。政保局虽然有不少特工总部过来的人，但是，姜天明出事后，那些人都打击。对他这个总部来的人，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连阳金曲之流，也尽量不在明面上与他多联系。在镇南五金厂，武尚天感觉，他就像一个外人，难以融入其中。安清会成立后，他觉得显正街很合适自己办公。甚至，他现在都住在了显正街安清会。

    武尚天回到安清会后，就听下面的人禀报，有几个日本兵，把他的弟子阿二给带走了。理由竟然是，阿二有抗日嫌疑。

    阿二有抗日嫌疑？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但人是日本人抓走的，武尚天就算再愤怒，也不敢把气撒到日本人头上。对他这样的中国人而言，不过就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罢了。

    武尚天此时才明白，玉梅所说的，“最近进入政保局的人当中，很有可能就藏有抗日分子。”竟然指的是阿二。但是，特高课怎么就会发现，阿二是抗日分子呢？以他对阿二的了解，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阿大、阿二，是他从上海带过来的。他们俩，从小就被武尚天收为弟子。一直伴随在他身边，两人学了一身武艺后，既是他的保镖，也是他的助手。他在特工总部当行动总队副总队长时，很多次执行任务，都是阿大、阿二去干的。

    阿大和阿二手上，也沾了很多抗日分子的血。如果说阿二是抗日分子，打死他都不相信。武尚天可以怀疑，任何人是抗日分子。但绝对不会相信，他们两人之中会有抗日分子。他宁愿自己自己是抗日分子，也不相信他们是。

    可是，这样的话，日本人未必会相信啊。可不管如何，他都要把阿二救出来。阿大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如果阿二再出事，他身边就没可用之人了。

    武尚天急匆匆的赶到了特高课，想向本清正雄求情。结果，本清正雄断然拒绝。特高课既然抓了人，自然不会轻易放掉。哪怕，他是武尚天的弟子。

    “昨晚晚上，你的弟子阿二，出现在吉祥赌场。”本清正雄缓缓的说，如果没有一点证据的话，他也不会让小野次郎抓人的。

    “这又如何？阿二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在赌场玩几把。”武尚天说，阿大和阿二，虽然对自己赤胆忠心，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一些爱好。阿大性格暴躁，经常需要女人的抚慰。而阿二，性格冷静，在赌场里玩，对他也是一种修炼。

    “在赌场玩，并没有什么。可是，昨天晚上，军统古星行动大队的胡瑞，也出现在了吉祥赌场。这个，总不会是巧合吧？”本清正雄冷冷的说，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所有的巧合，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我相信，阿二绝对不会是抗日分子。”武尚天斩钉截铁的说。

    “你的手下，是不是抗日分子，不是由你说了算。”本清正雄摇了摇头。

    “本清课长，我敢拿人头担保，阿二绝对不是抗日分子。”武尚天信誓旦旦的说。

    “武副局长，凡事还是不要说得那么满。再说了，就算阿二不是抗日分子，特高课也必须抓他。据查，阿二与玉兰被杀，有直接关系。”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这……”武尚天一下子说不出来话来，其他，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恐惧。

    武尚天非常奇怪，阿二杀玉兰，干脆利落，没有留一丝痕迹，日本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二处调查玉兰一案，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进展。日本人神通广大，竟然查出来了？

    “武副局长，阿二的行为，是否你指使的？”本清正雄见到武尚天不再激动，淡淡的问。他对阿二杀玉兰一事，是很不满的。如果玉兰没死，说不定特高课又能破一桩军统案呢。

    “当然不是。”武尚天马上坚定的说，如果承认的话，恐怕今天也出不了特高课的大门。

    “那就好。玉兰一直在特高课的监视下，原本，军统已经跟她联系过。军统想拉拢马兴标，想将他重返军统。阿二将玉兰一杀，军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有理由怀疑，阿二是受军统指使，杀了玉兰，破坏了皇军的计划。”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之前并没有想到，玉兰竟然会有这样的作用。”武尚天拿出方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只是认为，玉兰是马兴标的女友，杀了玉兰，可以泄愤。可哪想到，玉兰身边，早有日本监视。阿二去杀玉兰，日本人当然以为，阿二是去联系玉兰的。

    或许，当时监视玉兰的人，还很兴奋，认为军统的人，终于露面了。但武尚天很清楚，这跟军统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完全是自己指使，阿二才去杀的玉兰啊。可是，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的。

    毕竟，武尚天没有一个，可以杀玉兰的理由。难道他告诉本清正雄，是因为马兴标在医院，揍了阿大一顿，自己为了护短，奈何不了马兴标，才对玉兰下的手？如果是这样的话，本清正雄肯定会抽他几巴掌。

    武尚天到特高课，原本是想兴师问罪，至少也要把阿二救回去吧。可是到了这里后，才发现阿二是回不去了。纵然阿二不是抗日分子，可他杀了玉兰。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况且，阿二还破坏了特高课的行动。

    可是，自己怎么知道，特高课早就盯上了玉兰呢？武尚天灰溜溜的回到安清会，原本，他还想去码头，找朱慕云问个明白。但是，阿二有杀玉兰的嫌疑，就算他找朱慕云理论，又有什么用？马兴标正在大肆查找杀害玉兰的凶手，自己这一找上门，搞不好就会暴露了。

    但是，武尚天不去找朱慕云，朱慕云的电话，几乎是掐着时间，打到了安清会。他与武尚天的关系，不说尽人皆知，至少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武副局长，听说阿二被误抓进了特高课？”朱慕云问，在说到“误”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你倒是消息灵通。”武尚天淡淡的说，虽然很气恼，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高度怀疑，向日本人透露消息的，正是朱慕云。

    “阿二是你从上海带来的，对皇军的忠诚肯定没有问题，怎么特高课也会请他去呢？”朱慕云佯装不解的问。

    “只是个误会，很快就会出来。”武尚天说。阿二去赌场，纯粹只是为了赌博，怎么会跟军统接头呢？

    “误会就好，误会就好。”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阿二被抓，不会是你派人向宪兵队举报的吧？”武尚天不满的说，虽然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可是整个人，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边缘。

    “原本这件事，我要向你汇报的。毕竟阿二是你身边的人，可是宪兵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消息，提前动手了。”朱慕云遗憾的说。

    “你……”武尚天气得吐血，明明就是朱慕云，特意告诉小野次郎的，现在竟然胡言乱语，还不知道宪兵队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哼！

    但是，武尚天又不能质问朱慕云。否则的话，朱慕云问起，他情报的来源，该怎么说？就算不说，朱慕云也有可能猜到。为了保护玉梅，武尚天只能忍气吞声。

    挂断了朱慕云的电话，武尚天越想越觉得生气。他敢断定，这件事必定是朱慕云刻意为之。甚至，朱慕云也有可能知道，是阿二杀了玉兰。以朱慕云跟小野次郎的关系，很有可能知道。

    可是，武尚天就算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呢。阿二有把柄在特高课，就算他知道，阿二绝对不可能是抗日分子，也只能让他在那里待着。

    而且，武尚天很担心，如果阿二在特高课，承认杀了玉兰，那就麻烦了。马兴标四处寻找凶手，还跟阿二对过眼。如果让朱慕云或者马兴标知道，阿二杀了玉兰，就算阿二能平安离开特高课，恐怕也被马兴标盯上。

    不行，得加快除掉马兴标的步伐。玉梅为了查实朱慕云的把柄，竟然违反命令，没有嫁给马兴标，说不定会给阿二，带来巨大的危机。只要马兴标死了，以朱慕云的圆滑，未必会再死盯着这件事。

    武尚天正生闷气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此时，武尚天心情极差，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进来！”

    “局座。”门外是史希侠，他看了一眼武尚天的脸色，谨慎的说。所谓进门看脸色，出门观天色，一见武尚天脸色不好，话也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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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万无一失

﻿    武尚天奈何不了朱慕云，可是对史希侠，还是可以给脸色的。史希侠作为中统的投诚人员，目前在政保局所有的处长当中，地位是最低的。在史希侠面前，完全可以发泄不满。

    不像朱慕云，虽然只是个处长，兼任的二处，还归自己分管，但朱慕云，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今天朱慕云打来的这个电话，是赤裸裸的挑衅。都说朱慕云处世圆滑，做人八面玲珑，可是武尚天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他甚至，还觉得吃了个哑巴亏，有苦也说不出。

    朱慕云仗着李邦藩撑腰，胡作非为。是他真要为马兴标出头？还是李邦藩授意？若是前者，武尚天并不担心。朱慕云说到底，在政保局也只混了这么长时间。而武尚天，是特工总部的元老。让特工总部发一封电报，就能让朱慕云服服帖帖。

    但若是后者，自己以后的处境，就有些不妙了。毕竟，他来到政保局后，除了搞了个三处，还没有做一点实际的工作。想要跟李邦藩掰手腕，不但要有充足的理由，更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在外人看来，将古星中统的人，一网打尽并收为己用，实在是天大的功劳。但武尚天心里清楚，与其说是消灭了中统的组织，不如说是中统换了一个名目，与政保局“合作”反共。成立三处后，三处的任务也很明确，对付中共地下党。

    这一点，李邦藩也很清楚。要不然，三处的经费和装备，才时常会被总务处卡脖子。其实这事，武尚天还真是冤枉李邦藩了。在反共一事上，李邦藩是非常支持的。陈旺金之所以，经常会卡着三处，主要还是因为，朱慕云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不在六水洲上待着，来这里干什么？”武尚天生气的说，他不能在朱慕云面前发火，但能在史希侠身上泄愤。

    “有事要向您汇报，我的人在码头，发现了一名共产党。”史希侠讨好似的说。如果没有好消息，他断然不敢汇报的。

    “共产党？”武尚天诧异的说，中统的拿手好戏，就是对付中共。随即，他紧蹙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了。三处如果破一桩共产党的案子，他以后在政保局说话，也硬气一些。

    “我们发现码头的一个装卸工人，叫高中祥，是共党分子。此人，经常在装卸工里，宣传赤色思想，组织工人闹事。据说，今天晚上，在他家会有个会。参加的人，不是共产党，也是积极分子”史希侠说，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件大事，不能在电话里汇报。

    “抓。”武尚天一拍桌子，兴奋的说。他手上，已经很久没沾共产党的血了，今天正好借共产党人的血，去去晦气。

    “我已经布置下去了，他住在码头附近的四方坪，三处的行动科全体出动，由我亲自带队。”史希侠说。

    三处的行动科长朱家鼎，去了安陆，行动科群龙无首，自然得由他亲自上阵。这是三处成立后，第一个共党案子，史希侠自然很重视。

    “行动科的人够了吗？”武尚天说，像这样的行动，按道理，他应该向李邦藩汇报，请求局里的支援。

    可是，汇报上去后，局里肯定会派警卫队出动。可是，警卫队抓了人后，未必会交给三处。甚至，警卫队出动后，还有可能导致行动失败。武尚天对政保局的人，也不是完全相信。

    比如说朱慕云，他跟警卫队的关系就很深。如果朱慕云从中作梗，或者把三处的功劳抢走，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当然，政保局还有行动大队。但是，肥肉只有一块，让别人知道，很有可能就会被人抢走。

    “应该够了。”史希侠说，地下党不像军统，一般都没有武器。就算有，火力也很差。行动科也有十几人，都带着枪，还怕对付不了几个地下党？

    “什么叫应该够了？够了就是够了，不够就是不够。”武尚天不满的说。

    “要不，向局里请求支援？”史希侠拿不定主意，他觉得有行动科就够了，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行动就会万无一失。如果失手了呢？到时候，所有的责任，岂不是他来负？

    “这次的行动，不能惊动局里。同时，务必要保证行动成功。这是三处成立以来，真正意义上的行动，不能让人看笑话。”武尚天沉吟着说。

    “要不，从警卫队或者二处，借点人？”史希侠试探着说，既然武尚天追求成功，就只有增加人手。

    “从警卫队和二处借人？那你怎么不找朱慕云借人？”武尚天冷冷的说。

    “也不是……”史希侠顺着武尚天的意思，但后面半句：“不可以”，还没有说出来，就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瞬间像结了冰一样。吓得他，将后截话，马上吞了回去。

    “我跟你讲，以后少跟朱慕云来往。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武尚天冷哼着说。

    “局座，朱慕云干什么了？”史希侠小心翼翼的问。武尚天放了个玉梅在朱慕云身边，对朱慕云的一举一动，应该了若指掌才对，怎么还对朱慕云有这么大的怒火呢。

    “阿二今天被特高课带走了，我看，就是朱慕云搞的鬼。”武尚天气愤的说。这件事，他只要一提，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阿二怎么会被特高课带走？”史希侠诧异的说，朱慕云能耐再大，也只在经济处和二处啊。况且，武尚天是副局长，还分管着二处的工作。加上又是特工总部派来的，朱慕云怎么也要尊重才是。就算不尊重，也不敢跟武尚天对着干吧？

    “阿大竟然被人，诬陷是抗日分子，真是太可笑了。”武尚天冷冷的说。

    “既然是误会，想必调查清楚后，就会放人的。”史希侠安慰着说。

    史希侠终于知道，武尚天脸色为何会如此难看了。武尚天原本一直在算计朱慕云，哪曾想，竟然被朱慕云摆了一道。

    朱慕云在政保局，算得上是八面玲珑。但是，并不意味，他就是个软柿子。武尚天想算计朱慕云，但说不定，是个糟糕的主意。

    至少，在史希侠看来，朱慕云还是很讲诚信的。他与朱慕云“合作”了几次生意，虽然朱慕云的“收费”昂贵，但收了钱，货物却很安全。所有的产品，全部免检。也无需交关税，光是这一点，就让史希侠能大赚一笔。

    还有朱慕云与陈秉南的关系，朱慕云其实也跟他打过招呼。朱慕云说得很诚恳，二处的电讯科，业务水平不高，需要借助陈秉南这个电讯专家，好好提搞提高。至于那张白色餐卡，朱慕云也送了一张给史希侠。

    “这件事，你调查清楚。我们不能等特高课取证，早一天查清楚，阿二就能早一天出来。”武尚天叮嘱着说，他虽然推测是朱慕云搞鬼，可是并没有证据，一定是朱慕云所为。

    “是。”史希侠马上说。但他心里却暗暗叫苦，中统的长处，是对付中共。中统从刚成立，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对付中共。在这方面，中统积累了不少经验。但在其他方面，就要差一些了。

    “另外，从警卫队也好，经济处也罢，都不能借人。如果你觉得人手不够，可以安排三处的其他人员。或者，安清会的人，也可以配合你的行动。”武尚天缓缓的说。

    “今天晚上的行动，我会调动三处全部人马，保证行动万无一失。”史希侠坚定的说，他自然不能从安清会借人。毕竟安清会不是政保局的机构，如果让人知道，反而会笑话。况且，这又是三处的第一次行动，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外人参加。

    回到三处后，史希侠重新制订计划。原本，他只安排行动科全体出动，但是，武尚天既然要求万无一失，他就得安排尽可能多的人参加行动。为此，三处的副处长程吉路，以及总务科的陈兰，都安排了任务。

    至于陈秉南这个电讯科长，只是技术人员，自然不好参加今天晚上的行动。而且，史希侠对他，还另有安排。将全体人员的任务安排下去后，史希侠将陈秉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处座，你不能厚此薄彼，人人都有任务，怎么就我没有安排呢。”陈秉南很是不满的说，连陈兰都安排接应，自己只负责值守电台，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当然有任务，而且你的任务很艰苦。怎么样，有信心完成吗？”史希侠微笑着说。

    “你都没说任务，我怎么知道能否完成？”陈秉南不满的说。

    “最近，你不是跟朱慕云走得近么？他有没有跟你说起，阿二的事？”史希侠随口问。

    “处座，朱处长是为了，让我给三处电讯科上几堂课，变相给的报酬。我可从来没有出卖过，三处的任何利益。”陈秉南激动的说。

    陈秉南收受朱慕云的馈赠，当然会出卖三处的利益。可是，他在史希侠面前，绝对不会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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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自编自演

﻿    给二处电讯科培训，是朱慕云给陈秉南找的理由。虽然陈秉南，也确实给二处电讯科，上过两次课。但是陈秉南心里很清楚，这两堂课的报酬，实在也太高了些。现在，在外面吃顿饭，那得多少钱？而朱慕云支付的，可是六十顿饭的钱。

    其实，这六十顿饭，完全可以供他全家，吃六十天的。对此，陈秉南心知肚明。但是，陈秉南却愿意接受这样的理由。自己的餐卡，是劳动所得。

    “这我自然知道。”史希侠见陈秉南有些激动，连忙安慰着说。或许，朱慕云有目的，但陈秉南是军统的老人，曾经在局本部当过译电员，岂是被几顿饭，就能收买的？

    再说了，朱慕云也给了自己餐卡。难道说，朱慕云也要收买自己？自从拿了朱慕云的餐卡后，史希侠可从来没跟朱慕云说起过，任何三处的情况。将心比心，他认为陈秉南跟自己的情况，也应该一样。

    但史希侠忘记了一点，朱慕云的餐卡，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有没有这张餐卡，他的生活，都会过是很惬意。而陈秉南则不然，这张餐卡，可以说将他一家人，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了。

    “我与朱处长，只是正常来往，他不会问我三处的事。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他，三处的情况。”陈秉南信誓旦旦的说。

    “秉南，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阿二今天被特高课的人带走。武局长怀疑，是不是二处掌握了什么线索。所以，我才想拜托你，去打听一下。”史希侠说。

    “我可不敢保证，会有什么结果。”陈秉南为难的说。

    “不管有没有结果，我都要代表武局长谢谢你。”史希侠安慰着说。

    其实，就算史希侠不发话，陈秉南今天也会找个机会，去见一下朱慕云。因为，他已经收到了顾兆鑫发来的电报，丁子璜一行人，已经顺利到了安陆。既然有了史希侠的安排，陈秉南就能光明正大的去找朱慕云了。

    但陈秉南并不知道，丁子璜的行踪，朱慕云已然知晓。二科的人，也跟着到了安陆，并且发了电报回来。马兴标在收到电报的第一时间，就向朱慕云汇报了。马兴标知道，朱慕云很关注这件事，只要有丁子璜的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汇报。

    马兴标同时，还汇报了另外一件事。得知阿二被特高课抓走后，马兴标很是兴奋。他也特意去了趟特高课，向小野次郎密报。说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是军统写来的。军统问他，是否还愿意为国效力，驱逐日寇？

    小野次郎对这封信，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在马兴标没出事之前，军统就在极力拉拢他。只是，马兴标被扣在六水洲审讯，而阳金曲又自作主张，将玉兰带回情报处审讯。两边这么一闹，惊动了军统。一直到玉兰被杀，军统的人，都没再出现过。

    随着玉兰被杀，小野次郎觉得，军统再也不会联系马兴标。没想到，军统竟然直接找上了马兴标。小野次郎当即命令马兴标，一定要与军统保持联系。按照信上的约定，向他们发出，愿意回归军统的信号。

    向朱慕云汇报的时候，马兴标直截了当的告诉朱慕云，其实，那封所谓的匿名信，是他自己炮制的。为的，就是等军统给他“任务”。在马兴标的计划里，军统给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营救”阿二。

    一旦马兴标，将这个任务的内容，告诉了小野次郎，那么，就坐实了阿二是军统的身份。至少，可以证明，阿二是抗日分子。想必，阿二就算能救出来，也被打上了抗日分子的烙印。

    朱慕云一听，马上明白了马兴标的意思。他在脑海里，将马兴标的整个计划，全部演练了一遍。虽然也有一些瑕疵，但可行性很高。最重要的是，就算马兴标失败，朱慕云一点损失也没有。

    朱慕云暗想，马兴标这小子，不愧是临训班出来的，竟然能想到这么损的主意。按照马兴标的计划，完全不需要自己配合嘛。马兴标一个人，自编自演，绝对能糊弄小野次郎。当然，有些细节问题，他还得配合一下，让马兴标能更快的，将阿二送上断头台。

    “老马，让你在二科，实在是屈才了。”朱慕云在马兴标正准备说计划的时候，就让他出了办公室，两人在外面的码头，边走边谈。

    “我这也是被他们逼得没办法。”马兴标咬牙切齿的说，今天，他在见到小野次郎的时候，小野次郎告诉了他一个消息：阿二正是杀害玉兰的凶手。

    知道这个消息后，马兴标更坚定了，他执行这个计划的决心。哪怕就是，真的投向军统的怀抱，他也要除掉阿二。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很感激处座，这是内心话。这件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之所以现在就向你汇报，就是想，如果我死了，请你一定要将我和玉兰，合葬在一起。”马兴标激动的说，朱慕云虽然年轻，但是，他真心为自己着想，这一点让他敬佩。

    刚被朱慕云招揽时，马兴标对朱慕云，其实是不服气的。只不过因为，朱慕云救了他两次，他才愿意在朱慕云手下干。毕竟，朱慕云的资历也好，能力也罢，马兴标认为，都是远不如他的。

    但是，玉兰被害后，朱慕云的态度，让他很感动。就算是知道，阿二是凶手，而且还是武尚天的人后，朱慕云依然支持自己，让他发自内心的敬重。像朱慕云这样的长官，马兴标觉得，自己能遇到，实在是福气。

    “我说过，一定要查到玉兰的凶手，给她一个交待。但是，你费这么大的心思，并没有确定，阿二就是凶手。”朱慕云说，既然马兴标与小野次郎联系上了，他相信，不用多长时间，马兴标就能知道，阿二就是杀害玉兰的凶手。

    “今天，小野次郎亲口告诉我，阿二就是凶手。特高课的人，一直在监视玉兰。阿二行凶的时候，他们就在外面。这帮小日本，眼睁睁的看着阿二行凶，竟然见死不救！”马兴标恨恨的说。

    “阿二真是凶手？”朱慕云“诧异”的说。

    “其实，上次见到阿二的时候，我就已经断定。他的眼神，已经告诉我，就是他杀了玉兰。”马兴标说。

    “既然阿二是凶手，那就没什么顾虑的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替你扛。”朱慕云拍了拍马兴标的肩膀，坚定的说。

    “千万别，你前途远大，可不能因为玉兰的事，而断送了仕途。只要能让阿二死，我陪上我的性命也可以。”马兴标坚定的说。

    “阿二虽然是凶手，但是他并不是主谋。”朱慕云“提醒”的说，真正杀玉兰的是武尚天，马兴标可不能忘记这一点。

    “我太知道了，武尚天、阿大、阿二，我一个也不会放过！”马兴标发出一种受伤的狮子般的怒吼声，玉兰是为他而死，而他也愿意，为玉兰报仇而死。

    “先回去吧。”朱慕云轻声说，马兴标现在的状态，让他很放心。马兴标的计划，也确实不错。如果再让军统，稍加配合的话，那就更加完美了。

    “处座，还有件事，今天三处的人，好像在码头活动了。”马兴标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听说了，好像是在查共产党。”朱慕云缓缓的说，三处的唯一任务，就是对付共产党。

    码头是朱慕云的地盘，从他刚担任缉查一科副科长时，对码头的所有仓库、泊位都非常了解。虽然码头的工人，有数百人之多，但是，不少人他都认识。至于码头仓库的货物情况，他都是如数家珍。

    今天三处的人，一到码头，朱慕云就接到了报告。只是，他没有出面干预，只是让人注意三处的行动。码头，有共产党的组织，朱慕云也心知肚明。码头的装卸工人，每天干着最重最累的活，但收入却很微薄。在这样的人群中，共产党的组织，是很容易发展起来的。

    “码头可是我们的地盘，怎么能让三处来查？”马兴标愤愤不平的说。

    “如果三处按照规矩办事，我们自然不能为难。但如果三处不讲规矩，那我们自然也不要讲规矩。”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管怎么样，我都听从处座安排。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敢跟三处干！”马兴标坚定的说。

    “三处可是兄弟单位，怎么能跟他们对着干？”朱慕云一脸“责备”的说。

    朱慕云和马兴标回去后不久，陈秉南也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这次，陈秉南是奉命前来与朱慕云联系的，见到朱慕云后，他也没有隐瞒，将三处今天的行动，以及史希侠的要求，都向朱慕云说明了。

    “陈科长，你能如此诚恳，我很高兴。”朱慕云拉开抽屉，拿出一根金条，推到了陈秉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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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汇报

﻿    朱慕云对任何帮了自己的人，都不想让他吃亏。有的时候，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想让对方吃亏。或许，他可以不拿这根金条，陈秉南会依然如故。但是，不拿这根金条，会让朱慕云觉得过意不去。

    “朱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陈秉南看到金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污辱，站起来大声说。

    可他心里却在想，朱慕云也太大方了吧，只是提供了一些三处的日常情况，竟然就是一根金条。如果再提供一些重要的情报，会是什么结果？都说朱慕云喜欢用金条砸人，看来一点也不假。

    陈秉南之所以，主动给朱慕云提供这样的情报，除了因为他拿了朱慕云的餐卡外，还因为今天情况特殊。今天可是史希侠，让他来向朱慕云打探消息。

    陈秉南现在，再次回归中统，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多与外界接触，否则的话，很难搞到有用的情报。而朱慕云，交际广泛，也是他的目标之一。他暂时还没有想把朱慕云拉进中统的意思，可是，如果能从朱慕云这里，不经意的知道一些情报，对陈秉南的工作，将会有积极影响。

    “我并不是要跟你达到什么交易，也不是要买你的什么情报。只是觉得，你能跟我说这样的话，说明没把我当外人。凭这一点，这根金条就值了。而且，这可不是给你的，我听说你有三个小孩，这是给孩子们买衣服的、买玩具的，下次有时间，我再登门拜访。”朱慕云正色的说。

    “既然是给孩子们的，那我就替他们感谢朱处长了。”陈秉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金条了，不要说金条，就连大洋，都很久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上次听大洋发出的悦耳声音，还是在半年前。

    “其实今天三处的人来码头，我已经知道了。”朱慕云见陈秉南收了金条，这才说道。他要告诉陈秉南，自己并不是买他的情报，而是看中他的这片心意。

    “在码头的事，自然瞒不过处座了。”陈秉南心里一动，史希侠还在那里加紧布置，但朱慕云早就知道消息了。

    “三处的行动，有没有报局里？”朱慕云随口问。每个单位，都有行动的权力。可是，抓捕共产党，需要向局里报备。否则，两男争一女，那就不太好了。

    “好像没有。对了，丁子璜一行人，也到了安陆。”陈秉南说。

    “希望这次皇军能大获全胜。”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史希侠竟然不报给局里，那就给他有了可乘之机。

    “朱处长，关于阿二的事……”陈秉南犹豫了一下，他之所以不想要这根金条，其实也是想跟朱慕云交易情报。自己告诉朱慕云，三处今天的行动。希望朱慕云也能告之，阿二的事情。

    “你怎么关心阿二的事情了？是史希侠让你问的？”朱慕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其实，这也应该不是史希侠想知道的，而是武尚天。

    上午，朱慕云的一个电话，其实也是想敲打一下武尚天。他把玉梅安排在自己身边，就没想到，一旦玉梅的身份败露，他这个副局长，要怎样跟自己解释？今天一大早，朱慕云特意在玉梅面前，说起政保局最近进来的人中，可能有抗日分子的事。就是想让武尚天知道，他与特高课的关系不一般。

    可惜，武尚天并没有领悟，他甚至还觉得，玉梅终于有收获了。如果朱慕云能经常泄露这样的情报，玉梅的作用，会越来越大。

    “是。阿二被特高课带走，听说有抗日嫌疑，史希侠想知道，是否确有其事。”陈秉南如实说道。

    “据我所知，阿二确实有军统嫌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军统的人，一直想联系马兴标，当初玉兰就是他们的桥梁。玉兰死后，军统已经直接跟马兴标联系上了。马兴标早把此事，向特高课汇报。到时候，将军统的人抓住，阿二有没有问题，就能真相大白。”朱慕云缓缓的说。

    “阿二如果真是军统的人，那就太可怕了。”陈秉南喃喃的说。

    陈秉南走后，朱慕云马上打电话，向李邦藩汇报。码头出现共产党，并且三处已经发觉，这可是大事。朱慕云知道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胡梦北发出紧急情报。不管陈秉南有没有向他汇报，今天晚上三处的行动，注定都会失败。

    “局座，刚刚得到消息，三处今天晚上要在四方坪搞抓捕行动。然而，我二处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共党分子，只是一直留着没动罢了。”朱慕云抢先汇报，自然也就争取到了主动。

    “三处晚上有抓捕行动？”李邦藩诧异的说，这件事，他可是一点都不知情呢。

    “据说，史希侠将整个三处的人，全部调了出来。可是，他既不跟我通气，也不向局里汇报，三处到底，还是不是我们政保局的组成部分？”朱慕云不满的说。

    “你有把握，在三处之前，将人抓到吗？”李邦藩问。

    “没有把握。”朱慕云如实说道，他早就向胡梦北传递了情报，想必码头的地下党组织，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果他还有把握，那就见鬼了。

    “你倒是实诚。”李邦藩苦笑着说，换成其他人，想必也要慷慨激昂一番，哪怕行动失败，到时候再找理由解释。朱慕云倒好，自己一问，马上就承认，能力不足。

    但是，李邦藩还真喜欢朱慕云这样的性格。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不能因为不行，强行说自己行。到时候，误的是大事，反而是抗日分子得了便宜。

    “我是不想误局座的事。四方坪地形复杂，里面住了上千的工人，他们都是苦哈哈。晚上，里面又黑灯瞎火的，如果贸然前往，说不定会出事。”朱慕云诚恳的说。

    四方坪的环境，属于脏乱差，而且，绝大部分人家，都没有通电。到了晚上，除了街角一盏昏暗的灯光外，大部分地方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要说共产党应该得到了消息，就算他们不知道三处的行动，想要成功抓捕的几率也不高。

    “既然四方坪地形复杂，居民又多，你是否有其他办法？”李邦藩问。

    “如果不能派人打入他们内部，想一网打尽，基本是不可能的。”朱慕云摇了摇头，可是，想要打入工人的内部，短期内是很难办到的。

    “那可不是一时能办到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还有件事，今天马兴标，收到了军统的来信。军统在信里询问，马兴标是否愿意，继续为军统效力。此事特高课一直在留意，马兴标已经向小野队长汇报。”朱慕云说。

    “这不会是军统的圈套吧？”李邦藩说，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是特高课刚刚传来的消息。原本，他还想问朱慕云，没想到，朱慕云也向他汇报了。

    “应该不会吧，马兴标手指被切了三个，又从队长降为了科长，在军统看来，应该是心灰意冷。这个时候，军统向马兴标伸出橄榄技，也是正常的。”朱慕云说，那封匿名信，虽然是马兴标炮制的。但是，很快特高课就会相信，军统真的会跟军统联系。

    “你让马兴标，马上来一趟。”李邦藩说，他可不会轻易相信马兴标。

    他还在经济处当处长的时候，马兴标、阳金曲和贾晓天，就沆瀣一气，联手与他作对。姜天明到任后，马兴标更是趾高气扬，就差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了。马兴标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抗日分子的血。军统再大度，也不应该再吃回头草吧？

    难道说，邓湘涛脑子短路了？否则以邓湘涛的精明，不应该看不出，马兴标再次倒向军统，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

    “是。晚上的行动，二处是否参加？”朱慕云问。

    “等通知。”李邦藩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朱慕云又将马兴标叫到办公室，跟他说起了刚才之事。其实，朱慕云是提醒马兴标，李邦藩对军统的那封匿名信，并不是完全相信。这是马兴标的又一次考验，只有让李邦藩完全相信，接下来的戏才好演。

    “大不了，我就明言，是为了给玉兰报仇！”马兴标说道。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样说。”朱慕云叮嘱着说，“你一定要向局座申明，现在最想的，还是回行动队当队长。可是，不立大功，又怎么回去？”

    “所以，我才要拉军统下水。”马兴标笑着说，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的情况，军统还真的很有可能找上你。但是，你还得更加颓废才行。”朱慕云说，军统虽然可以配合，但马兴标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马兴标诬陷阿二是抗日分子，虽然是自编自演，可实际上，真正的导演，却是朱慕云。他在背后，推动着整个事件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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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转手

﻿    朱慕云整个下午，都在等着李邦藩的命令。就算是古星电灯公司的张广林，到他办公室邀请，晚上一起吃饭，他也没有答应。不是说朱慕云想拒绝，而是他不知道，李邦藩是否会派任务。

    言不轻信、诺不轻许，无论对任何人，朱慕云的标准都是一样的。张广林找自己，当然是要办事。但在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办好之前，还是不要管别人的事为好。

    但是，直到下班，李邦藩都没有打来电话。朱慕云还不放心，又亲自跑了一趟镇南五金厂。往李邦藩的办公室多跑，对朱慕云来说，只有好处。他与李邦藩没在同一处办公，能多向他请示报告几次，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紧密。

    “既然武尚天想吃独食，就看他有没有这副好牙口吧。”李邦藩淡淡的说，他给武尚天打了个电话，但对三处晚上的行动，武尚天矢口否认。

    武尚天的态度，让李邦藩很失望。如果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三处的行动，朱慕云偏偏向他汇报了。如果是其他事情，李邦藩非搅黄了不可。可是，抓捕共产党，对皇军统治古星，终归还是有好处的。既然武尚天不让惊动其他部门，就让他去闹腾吧。

    如果抓到了共产党，也就罢了。如若不然，正好借机敲打一下武尚天。朱慕云在这个时候，还跑来请示，想必也是很关注的。虽然朱慕云承认，以他的能力，未必能抓捕到共产党，但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二处的人，加上经济处的警卫，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队伍。

    “三处真要行动，我担心会打草惊蛇。”朱慕云担忧的说。

    “三处的行动真要失败了，自然会找武尚天，无需你我担心。”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还有件事，电灯公司的那一百吨煤油，已经扣了一个星期了。再扣下去的话，他们的发电厂的机器，可就没煤油生产了。”朱慕云要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张广林。

    “再拖两天，后天放行吧。”李邦藩说，他这也是为了配合日本企业，这么大的电灯公司，日军准备组建一家水电株式会社，全面接管古星电灯公司。

    之所以让经济处卡着电灯公司，也是为了给电灯公司压力。如果电灯公司，能乖乖的把电灯公司拱手相让，也就省了再用其他办法了。

    “既然后天再放行，那明天，我让电灯公司，给局座送份礼。”朱慕云微笑着说，这可是顺水人情，礼于电灯公司送，人情就落到他头上。

    “你看着办吧，现在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金条是真的。”李邦藩惆怅的说。

    朱慕云当然明白李邦藩的意思，现在的李邦藩，对金钱的兴趣也越来越大。既然三处用不着别人协助，朱慕云就能安心回去了。到家时，他看到家门口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守在家门口，旁边还摆着一辆自行车。

    朱慕云定眼一看，正是下午就来码头办公室的那个张广林。在码头的时候，朱慕云就已经明确拒绝了他，没想到，张广林不死心，竟然追着到了家里。

    “张先生，你怎么追到家里来了？”朱慕云停好车后，张广林马上巴巴的赶了过来。可是，朱慕云的脸色，就不太热情了。现在，正是他与于心玉准备共进晚餐之时，这个时候，最不喜欢被人打扰。

    “朱处长，还是下午的事情，我已经在古星饭店订了包厢，能否请朱处长大驾光临？”张广林谦卑的说。

    “不必了，有事，还是明天到办公室说吧。”朱慕云说，他还得让张广林去送份礼，自然不能让他跑掉。

    “朱处长，你家里装什么设备？”张广林正要说话，突然看到院子里摆着几件洋机器，马上问。他也是留过洋的，学的电气工程，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在古星电灯公司，当上总大班。

    “空调。”朱慕云随口说。

    “空调得装专线啊，朱处长，我看你家并没有拉专线。这样的话，空调可是不能安装的。但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保证让你满意。”张广林一听，眼睛一亮，马上说道。

    他是英商古星电灯公司的总大班，此次来找朱慕云，主要是因为一批从南洋过来的煤油，被古星码头扣住了。这批煤油，如果再不放行，电灯公司下属的发电厂，就没办法送电。如果断了哪华阜的电，倒还好说。但如果影响到了日本人用电，那麻烦就大了。

    说起古星电灯公司，在古星的历史，也有好几十年了。一九零五年，英国商人集资三万英磅，创立了“古星电灯公司”，首开路灯三盏。这也是古星的第一个电灯公司，古星夜晚的第一缕生活电灯光，便从这里亮起。

    洋人成立了电灯公司，中国人自然不能落后。当时的民族资本家，无论是眼光，还是气度，都能与时俱进。古星的水电，无论如何，也不能控制在洋人手里。

    一九零六年七月，湖广总督张之洞，以“中国主权”为由，拒绝了洋商独揽古星水电的要求。批准浙江籍商人宋炜臣，邀集浙江、湖北、江西十名巨商，发起筹办的既济水电公司。取“水火既济”之义，定名为“商办古星既济水电股份有限公司”。

    古星既济水电公司，总投资三百万银元。规模比古星电灯公司，那可不是大一星半点。电灯公司是用煤气发电机发电，而既济公司，直接装水电机电。不但发水电，而且供应自来水。可以说，既济水电公司，为古星的现代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既济水电公司，在一九零八年开始发电，当时是全国最大的民营发电企业。而零九年，开始向整个古星供应自来水。当时的水厂，日产自来水两万三千吨。这样的规模，在全国来说，也是名列前茅的。

    前年秋，战火逼近古星，担负华埠供电的既济水电公司被迫西迁。其水电业务，交由英商古星电灯公司代管。而既济水电公司西迁前，将一套六千千瓦发电机组，整体搬走。

    日本人占领古星后，汉口电灯公司经营困难，水电无法满足全市需求，只能借助煤气发电机。每个月，需要从南洋进口鸿基牌煤油，一百吨以上。

    张广林在古星既济水电公司时，已经担任经理。既济水电公司为古星电灯公司代管后，他没有随公司西迁，而是进入古星电灯公司，担任总大班。可以说，张广林管着古星的所有水电供应。

    “那就辛苦你了。”朱慕云点了点头。

    其实，电灯公司的煤油，不是他想扣着，而是李邦藩下的命令。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古星，当然不会容忍，古星的水电掌握在英国人手里。只不过，鉴于日本与英国的关系，还没有撕破脸皮，只能用这样的办法，给电灯公司制造人为的障碍。

    张广林来求朱慕云办事的，有机会能帮忙，自然尽心尽力。他借用朱慕云家的电话，给电灯公司去了个电话，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带着电线来施工。

    “他是谁？”于心玉见到张广林用家里的电话，走出来问朱慕云。

    “电灯公司的，空调什么时候可以装？”朱慕云问。

    “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整个人当甩手掌柜，现在一回来，就想用空调啦。”于心玉不满的说，她今天可是忙了一天，朱慕云却拖到下班才回来。

    “谁让你聪明能干呢。”朱慕云奉承着说。

    “西门子洋行的人来看了，家里的电线不行，得重新拉专线。另外，还得破墙，今天肯定没办法装好。”于心玉说。

    “西门子洋行？”朱慕云诧异的说。

    “你以为费利克斯会专门帮你从德国进口空调啊？他将你的订单，转手就交给了西门子洋行。”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以前看着，也是个精明之人。怎么在关键时刻，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现在空调回来了，但跟费利克斯没一点关系，他就是中间赚个差价。于心玉认为，这种事，朱慕云应该会，直接找西门子洋行。价格能便宜两成呢？这么多空调，那得多赚多少钱？朱慕云对钱，历来斤斤计较，没想到，这次却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老费倒是机灵。”朱慕云笑了笑，他将空调的订单交给费利克斯，就没指望能拿一个最低价。让费利克斯尝到甜头，愿意与自己继续做生意才是关键。

    “朱处长，人马上就来，今天晚上，你家的电线就能到位。”张广林打完电话，马上出来汇报。

    “那帮德国佬，晚上也不会来，这事不急。”朱慕云说。

    “那我公司的煤油？”张广林说，朱慕云的事不急，可是他的煤油急啊。如果煤油再不到位，电力就供应不上了。如果电力应付不上，日本人又得找麻烦。可是，这煤油，就是日本人给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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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打点

﻿    古星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他们想制造麻烦，实在太简单了。甚至，都不用自己出面。只要授意李邦藩，而李邦藩给朱慕云打声招呼，电灯公司的煤油，就算到了古星码头，也只能静静的待在仓库里。

    但是，下午李邦藩也发了话，正好张广林主动找上门，正好顺水推舟。当然，该走的程序，该办的手续，还是不能省的。

    “你们公司的煤油，晚几天拖走，也不耽误事啊。”朱慕云看了张广林一眼，没好气的说。

    “我的朱处长唉，我们的库存，连三天都坚持不了。如果断了电，日本人会直接上门找麻烦的。”张广林苦着脸说。

    “这样吧，明天你去李局那里打点一下。我呢，再帮你美言几句。”朱慕云沉吟着说。这件事，是李邦藩吩咐的，如果李邦藩不点头，电灯公司的煤油，他不能放。就算李邦藩已经答应，后天可以放行，但张广林再去打点，其实就是办手续。

    “不知道要打点多少？”张广林迟疑着问。今天，他也给朱慕云准备了一份。可是，朱慕云没有收。他怀疑，是不是不够，没让朱慕云满意？

    朱慕云伸出两根手指，扬了扬，说：“两根吧。”

    朱慕云的两根手指，就像是金手指，金光闪闪的。张广林虽然看着心疼，但也没有办法。码头的煤油再不来，发电厂就要停工了。一旦电灯公司，不能按时送电，就会给日本人以口实。

    “请朱处长放心，一定办到。明天，我还会来趟您的办公室。”张广林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既然要打点李邦藩，自然也少不了朱慕云这份。毕竟，最后放行的，还得是朱慕云呢。

    “我这边，你就不用准备什么了，给我留十吨煤油就是。”朱慕云早就想好了，煤油虽然不算军事物资，但却是生活物资。根据地什么物资都紧缺，给搞点煤油，也算是自己的一片心意了。

    “十吨？”张广林被吓了一跳，刚才他还在想，朱慕云真是个好人。现在像朱慕云这种，肯帮忙的人官员，已经不多见了。但这个想法还没有消失，就被朱慕云的这个条件惊呆了。

    “怎么，才一成的货，就让张先生这么吃惊？要不然，你找个能作得了主的来？”朱慕云很是不高兴的说。正是因为电灯公司，是给全市供水供电，他才没有多要。否则的话，至少三成起。

    “好吧，一成也不算多。不知我们的货，什么时候可以提。”张广林说。

    “争取后天吧，到时候，你把那一成留在仓库就是。但是，你的提货单上，得写清是一百吨。”朱慕云将张广林拉到旁边，轻声说。

    他们在谈话的时候，于心玉和玉梅，虽然不时张望。但是，她们也知道，朱慕云说的是公事。这种事情，玉梅经常见到，知道又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倒是于心玉，很有兴趣。

    “一定照办。”张广林苦着脸说，朱慕云干这种事，早就轻车熟路。怪不得在办公室，没收自己的东西，原来是打上煤油的主意了。

    “另外，李局长的家，就在前面不远，明天你让人来拉线，顺便也给他家拉上专线。”朱慕云说，按说，应该先给李邦藩家装空调。可是，他也得先看一下效果。如果这种型号的空调效果不好，到时候再给李邦藩家换好的。

    晚上，朱慕云再没有出去，在家里陪着于心玉吃过饭后，就在书房待着。今天晚上，三处有行动，他可不能随便出去。毕竟，家里有玉梅这个眼线。如果真要出去的话，最好能带上玉梅。可那样的话，就太显眼了。

    “晚上你不出去了？”于心玉并不知道这一点，见书房的灯亮着，推门走了进来。

    “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高兴。”朱慕云打趣的说。

    “说谎。”于心玉说。

    “这可不骗你。心玉，你说，我什么时候时候能上楼？”朱慕云问。

    “你还在考察期，慢慢等着吧。”于心玉脸上一红，别过头说。

    “那好，我就等着。对了，刚才电灯公司的人，又要求你办什么事？”于心玉问。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想介绍个美人给我。我对他讲，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你，让他别枉费心机。”朱慕云笑嘻嘻的说，人也凑了过来，就要动手动脚。

    跟朱慕云单独在一起，于心玉总觉得很吃亏。见朱慕云不怀好意，不敢再聊下去，转身就上了楼。可是，到了楼上，她又不甘心。今天朱慕云在政保局干了什么事，也没向自己汇报呢。还有那个张广林，为何会跑到家里来。绝对不会是，给朱慕云介绍什么美人。

    可是，再去问，她又担心，朱慕云会将话题往“上不上楼”方面引。于心玉住进来后，最担心的，就是朱慕云会突然冲上楼。到时候，她是反抗也不是，不反抗更加不是。

    于心玉开始反思，以后与朱慕云的谈话，也得讲究技巧才行。既不能让他察觉，又要能套出想知道的信息。还有玉梅，白天空调搬来的时候，玉梅对那些空调，似乎很有兴趣。啾住机会，就要出来看看。这是个喜欢打探消息的女人，以后也得防备才行。

    ***

    晚上，三处在史希侠的亲自指挥下，分成两个行动小组，趁黑摸进了四方坪。可是，进入四方坪后，史希侠才发现，困难比想像中大得多。首先是光线问题，住在这里的人，天黑就进了家。晚上虽然也有人在走动，但都不会走远，就在家门口活动。有没有光线，都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

    而三处的人，对四方坪的地形，完全不熟，只能开着手电筒。在现在的古星来说，手电筒绝对称得上高档电器，整个四方坪工人区的手电筒，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个。而他们几乎人手一个，根本不用亮出身份，别人自然就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在漆黑的夜晚，手电筒将成为最醒目的目标。就在三处的人，准备对高中祥的家，进行前后包抄时。突然前面的暗处，闪出一道亮光。

    “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响起一阵阵枪声，这些枪声出现得太突然，三处的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特别是那些手电筒，关得迟的人，更是受到了重点“照顾”。此时，他们才知道，刚才的亮光，是枪射出来时的火苗。

    “把手电都关掉！”史希侠大喊着说，他掏出枪，对着黑暗处，胡乱的射击着。

    这样的射击，或许伤害不到共产党，但是，却能给他们壮胆。但是，刚才中枪受伤的三处人员，躺在地上，不停的哼哧着，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共产党的实力，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强大了？

    “行动科的人冲上去。”史希侠突然大声说。

    行动科的人，听到史希侠的喊叫，慢慢摸了上去。他们生怕中了共产党的枪，几乎是一点一点的挪动着。等到他们靠近，里面的人，早就跑没影了。

    “处座，里面的人都跑了。”有人大声喊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把受伤的兄弟，送到医院去。”史希侠迅速爬了起来，轻轻咳嗽了一声，扬声说。

    听到人跑了，其他人才敢把手电筒打开。史希侠先去看了三处人员的伤亡，中枪的只有两人，但受伤却有五人。幸好黑暗之中，对方也看不得清，有一人手臂中枪，另外一人，是擦伤。

    至于其他三人，则是因为急着躲避子弹，突然俯卧，撞伤的。有一人，碰到了地上一块大石头上，额头破了个大口子。

    四方坪距离货物检查场，最近只有几百米远。检查场的警卫，一听到枪声，马上就打电话给朱慕云，向他请示，是否行动。毕竟警卫队的任务，只是护卫检查场的安全。检查场之外，与他们无关。

    朱慕云在书房，虽然听到了电话铃声大作，但他却稳坐钓鱼台，一点也不着急。等玉梅进来告诉他，是缉查科打来电话后，他才走了出去。

    “这是三处在抓捕抗日分子，你们只需要守好检查场就可以了。”朱慕云大声说道。

    “先生，你要出门吗？”玉梅等朱慕云挂了电话后，问。

    “不用，是三处的事，与我无关。”朱慕云的这通电话，有一半是说得玉梅听的。至于另外一半，朱慕云抬头看了一眼，于心玉已经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于心玉问。

    “是三处在放枪抓人，这些抗日分子，一天不除掉，我们一天睡不踏实。”朱慕云恨恨的说。

    “在哪抓抗日分子啊？”于心玉问。

    “你安心睡吧，在码头那边呢，跟我们没关系。”朱慕云说。

    朱慕云没说是共产党，只说是抗日分子，这让于心玉怎么能安心睡？她恨不得找朱慕云问个明白，可是，朱慕云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房间。她只能停下来，毕竟那是朱慕云的卧底，自己追进去，终归不太好。

    “玉梅，给我倒杯水吧，有点渴了。”于心玉已经走到了楼梯上，只好对玉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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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心病

﻿    于心玉第二天起床后，望着镜子里自己，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吓得差点跌倒。昨天晚上，她几乎一眼无眠。想着三处在抓抗日分子，会不会是军统的人？行动是否成功了，军统的人，有没有抓住？她有心想问个明白，又担心会暴露。

    于心玉患得患失，几乎一夜都没合眼。她暗暗后悔，自己以前在训练班学的东西，还是太少。碰到问题，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难道，真的要委身于朱慕云么？不行，绝对不行。

    于心玉最仰慕的对象，是军统潜伏在古星的王牌卧底：“公鸡”。上次徐士瀛来古星的时候，她还特意打听过。此人功勋卓著，孤身一人潜伏在日伪机关，不断为军统获取重要情报，实在是她学习的楷模。

    如果是“公鸡”碰到这样的情况，又会怎么办呢？很快，她又自嘲的想，公鸡根本就不可能碰到这样的情况。人家是孤胆英豪，怎么可能为这样的小问题而纠结？于心玉有的时候会突然这样想：如果有机会，聆听“公鸡”的教诲，一定能让自己，迅速成为一名合格的潜伏者。

    “心玉，是不是生病了？”朱慕云看到于心玉的样子，很是心疼。他知道，于心玉生的是心病，早知道的话，昨天晚上，就应该将抓捕共产党的事，顺嘴告诉她。

    “都是你害的。”于心玉嗔恼着说。要不是昨天晚上，朱慕云接了那个电话，自己会一晚上睡不好？

    “不会是晚上想我，想得睡不着吧？”朱慕云嬉皮笑脸的说。

    “要不是你昨天晚上，告诉我码头那边有抗日分子，让我受了惊吓，现在能有黑眼圈吗？你得赔！”于心玉眼中满是委屈，纤纤玉指，指着朱慕云，很是不满的。

    “四方坪抓共产党，就算开了枪，也不至于吓着你了吧？”朱慕云笑着说。看到于心玉确实是提心吊胆一晚上，他真是于心不忍。当然，于心玉担心的是军统，只要告诉她，抓的是共产党，于心玉的心病，自然也就痊愈了。

    “昨天晚上是抓共产党？”于心玉诧异的问。

    她真是恨不得给朱慕云两拳，既然是抓共产党，为何不说清楚呢？害得自己白白担心了一个晚上。她也很是懊恼，天天待在朱慕云身边，如果拿不到最新的情报，是很失职的。

    “码头都是些苦哈哈，重庆的人，不会躲在那样的地方。”朱慕云随口说。

    “唉，昨天晚上没睡好，等会我还得去睡个回笼觉。”于心玉打了个哈欠，朱慕云分析的有道理，怪自己太着急。军统的人，虽然码头也有，但一般不会去干苦力。就算在码头，也不会住在四方坪。

    看来，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如果换成是公鸡，恐怕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于心玉现在的心情很不错，马上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

    “你好好休息。玉梅，等会电灯公司的人来了后，不要让他们打扰小姐。”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玉梅点了点头，她心里暗暗好笑，于心玉进了朱家，却不准朱慕云上楼。朱慕云做到了，于心玉却睡不着了。女人啊，就是会演戏。朱慕云也是的，晚上摸上去就是，于心玉还真的会拒绝？

    上班后，朱慕云依然先去了镇南五金厂。这是他的习惯，一天要是没做这件事，心里总觉得不自在。而且，今天他也必须得去。虽然他提前给胡梦北发了情报，可是胡梦北与古星地下党，并没有直接联系。古星地下党，能否及时收到情报，并且传递给码头的高中祥，都是未知数。

    但是，到了李邦藩这里，一切都会知晓。昨天晚上三处的行动，是否成功，李邦藩应该最清楚的。进去后，朱慕云观察了一下李邦藩的脸色，眉头紧蹙，朱慕云心想，看来昨天晚上，三处没有给他带来惊喜。

    “局座，昨天晚上，三处的行动顺利么？”朱慕云试探着问。

    “一败涂地！三处五人受伤，其中三人是自己摔伤的。一人中弹，另外一人擦伤。”李邦藩恨铁不成钢的说。昨天晚上，三处行动失败后，武尚天就把电话打到家里去了。在电话里，李邦藩对尽量的奚落了武尚天一番。

    “武尚天不是说，三处没有行动么？”朱慕云故意问。

    “他向我汇报，是史希侠擅自行动，他还建议局里，对史希侠严惩。”李邦藩鄙夷的说。这样的话，也就只有武尚天能说得出口。

    “武尚天不愧是从上海来的，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值得我们学习。”朱慕云讥讽的说。

    “这种人没有担当，你可不要学。”李邦藩提醒着说，不能护着手下的长官，时间长了，自然会离心离德。

    “我绝对不会。”朱慕云坚定的说，他突然又问：“局座，法租界宪兵队分队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现在，一处、情报处、行动队，还有三处，都将目标放在法租界。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法租界暂时在日本人的监视范围外。抗日分子在法租界非常活跃，只要掌控了法租界，抓获抗日分子的几率会非常高。

    “宪兵队与法租界的交涉，陷入困境，法国人的态度很强硬，特别是那个潘鲁苏，坚持抵制在法租界设立宪兵分队。他认为，巡捕厅完全有能力，管理好法租界的治安。”李邦藩叹了口气。但是，这件事，特务总部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手伸进法租界。

    “巡捕厅只管治安，又不能帮我们抓捕抗日分子。”朱慕云不满的说。虽然巡捕厅，在一定程度上，也帮了抗日人员。但是，日伪特务机关，全部将目光放在法租界，再加上宪兵的协助，巡捕厅其实作用不大了。

    “你不是说，有什么办法么？”李邦藩随口问。

    “有皇军出面，法国人还敢强硬？我看，把那个潘鲁苏以抗日分子的名义抓起来，看他还敢不敢强硬？”朱慕云冷哼着说。

    “胡闹。”李邦藩说，抓潘鲁苏，是要造成国际纠纷的。

    “局座，局里准备对史希侠怎么处分？”朱慕云问。

    “除了训斥一顿，还能怎么办？”李邦藩叹息着说。

    史希侠毕竟是刚投诚过来的，三处的人又受了伤，虽然抓捕行动失败，但也算是捣毁了中共的一个组织。只要是忠心为皇军效力之人，他都不好处罚过重。毕竟，不能太过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中国人的能力，虽然差了些，可谁让中国的地盘太大，日本人无法全部兼顾呢。

    “那怎么行呢？最近，史希侠的生意，可是做得风生水起，他手里有钱呢。”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你又打什么主意？”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抓捕抗日分子有自知之明，但只要是涉及到钱，智商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倍。

    “很简单，局座只要放出风，准备撤换史希侠这个处长。剩下的事情，属下去操作就可以了，保证不少于五根金条。”朱慕云伸出一只手掌，信心十足的说。

    “也是该敲打敲打他了。”李邦藩缓缓的说，政保局的人，都借着经济处赚钱。但是，只有朱慕云，每个月会按照孝敬。其他人，赚了钱，都进了自己腰包。不知道分享利益的部下，不是一个好部下。

    朱慕云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张广林，他为了急着提货，很早就到了镇南五金厂。见到朱慕云，张广林谦恭的问好。

    “完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在经济处。”朱慕云说，原本，他也张广林应该不会有交集。至少，这次的煤油提走前，不会再有关系了。但刚才李邦藩的话，提醒了他。

    “是。”张广林暗暗叫苦，朱慕云找自己，哪会有好事？不会是十吨煤油，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吧？真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就没办法向老板交待了。

    李邦藩没有那么多时间搭理张广林，收了他送的金条后，挥手就将他赶了出来，甚至，都没让他落座。朱慕云刚回办公室，张广林前脚跟后脚就进来了。

    “朱处长。”张广林恭敬的说。

    “完事了？”朱慕云问，他起身准备给张广林倒水，但张广林马上抢过了朱慕云手里的热水瓶。

    “李局长收下了。”张广林说，虽然李邦藩收了金条，可是并没有给他任何承诺。刚才他在李邦藩面前，好像一只苍蝇一般，挥挥手，就将他赶走了。这让他无比的委屈，两根金条，还换不来一句和颜悦色的话？

    就算朱慕云不找他，张广林也得跟朱慕云说。拿人钱财，与人水灾，李邦藩这是要干什么？

    “放心，我跟局座说了，电灯公司的煤油，等会就给你办手续，明天提货。”朱慕云说。

    “多谢朱处长。”张广林感激的说，打点之后，待遇果然不一样了。昨天他在朱慕云的办公室，可是连杯水都没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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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风声

﻿    张广林并不知道，朱慕云找他，并不是为了跟他说煤油之事。古星电灯公司，掌控着全市的水电输送，是一家很重要的民生企业。像这样的单位，日本人如果不想控制在手里，那才奇怪了。

    就算是朱慕云，都觉得，如果有可能的话，得把古星电灯公司拿在手里。当然，他也就是想想，这种事情，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完全不可能。但是，利用电灯公司，达到某种目的，还是可以的。

    “法租界的水和电，都归你们电灯公司送吧？”朱慕云接过张广林泡的茶，随口问。

    “是的，现在整个古星的水电，都由电灯公司负责。”张广林小心翼翼的说，正是因为如此，电灯公司才成为日本人觊觎的目标。幸好英国人还算争气，没有屈服。否则的话，他这个总大班，也干不下去了。

    “你将法租界的水、电供应图，以及变电所、供水总阀位置，详细标出来。”朱慕云拿出一份古星地图，让张广林标注。如果法国人不屈服的话，那就停他们的电，断他们的水。这些搞几次，不怕那些洋鬼子不服软。

    当然，这只是朱慕云的想法。具体如何操作，以什么样的形式操作，还需要仔细斟酌。事情要办好，责任不能担，还得追求最大的利益，这是朱慕云做事的原则。

    “朱处长，你这是要干什么？”张广林心里一惊，朱慕云这是不怀好意啊。他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感觉自己要助纣为虐了。

    “你想知道？”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张广林忙不迭的说。

    “你如果想知道，我随时可以告诉你。但是，知道之后，你以后每天，都得来政保局报到。”朱慕云冷冷的说。

    “不敢，不敢。”张广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后背一片发凉。

    朱慕云是什么人？政保局的特务，古星有名的汉奸。他要做的事情，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自己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朱慕云既然问了，他还能不说？先不说电灯公司还有九十吨煤油在朱慕云手里，就算是没有这一层，自己敢在政保局的人面前撒谎么？

    “法租界的自来水，应该都是中山路的水塔供水的吧？”朱慕云问。中山路的水塔高达七层，是幢正八角形七层建筑，可以说是古星的标志性建筑。

    “是的。这个水塔，原本是既济水电公司的配套工程。清光绪三十四年破土动工，宣统元年竣工，由英国工程师设计监制。下面有八根水管，同时八个区域供水。而往法租界的供水的水管总阀，位于五马路的这处泵房。”张广林对全市的水电供应管道线路，非常熟悉，拿着地图，马上就标了出来。

    “五马路，好。电呢？”朱慕云又问。

    “法租界的电，由原俄租界界限路的发电厂供电。那里，也是电灯公司在光绪三十一年成立的。刚开始是三台由蒸汽机带的直流发电机，只有一百二十五千瓦。现在，有德国制120匹马力16寸双盘煤气发电机三台、英国制造的160匹马力16寸单盘煤气发电机五台……”张广林对这些数字，如数家珍。

    “算了，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赶紧把变电所的位置标出来。”朱慕云打断了张广林的话。

    拿到张广林标注的位置后，朱慕云这才去了二处。虽然张广林标明了位置，但朱慕云还是不放心。他将马兴标找来，让他去实地考证。

    “处座，这是要干什么？”马兴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朱慕云想干什么。

    “你把界限路的电闸拉下来，看法租界会不会停电。再把五马路的总阀门给关上，看法租界，会不会停水。”朱慕云缓缓说道，法国人不是高傲么，到时候来个停水断电，看他们还能怎么办。

    朱慕云刚才注意到了，界限路和五马路，都在法租界外面，这就为制造事端，留下了最好的借口。法租界的水电，都控制在华阜，就算他们知道，也无可奈何。

    “要停多久？”马兴标问。这种事情，他是轻车熟路。

    “只要停十分钟就可以了。”朱慕云说，他只要确保，张广林告诉他的这两处地方，确实有效就可以了。只要知道了这两个地方，到时候随时都可能给法租界施加压力。

    “局座，昨天晚上，三处在四方坪摔了个大跟头？”马兴标问，早上，他一到科里，就听说了昨天晚上的事。

    但是，再打听三处的行动，就没人知道详情了。他还特意到码头，趁着三处的人坐船上六水洲时，去问了问。结果，所有的人都讳莫如深，对昨晚之事闭口不谈。

    “还不就是抓共产党？结果人没抓到，反伤了五人。”朱慕云淡淡的说。

    “看史希侠还牛气不。”马兴标得意的说，三处的失败，让他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三处的行动，事前没有向局里备案，导致共产党逃脱。局座很生气，史希侠的位子，可能不保。”朱慕云缓缓的说。

    “要撸掉他？”马兴标一喜，他从行动队长，降为二科科长，恨不得其他所有人，也跟他一样。

    “很有可能。”朱慕云说，他知道，只要将消息告诉了马兴标，很快就会扩散。这样的消息，不是什么机密，却是机关传播最快的消息。

    “处座，据安陆传来的消息，丁子璜已经进了日军指挥部。”马兴标突然想起件事，对此，他的人无能为力。

    “丁子璜是从坪坝逃回来的，谁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所以，对他的监视，其实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帮助皇军作战。”朱慕云说。丁子璜进了日军指挥部，进一步证明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马兴标走后，朱慕云想，是不是再跟陈秉南联系一下。将史希侠可能会被撤职的消息，通过他透露出去。但是，他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华生却进来了。

    “处座，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华生来找朱慕云，每次都会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虽然他是朱慕云推荐来二处的，但无论是在经济处还是二处，很多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亲密关系。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随后，以想出去透气为由，带着华生到了码头上。

    “今天早上，我在太古街的无名粉店吃早餐的时候，无意之中碰到陈秉南了。”华生说，虽然码头的食堂，每天都会提供丰盛的早点，但华生也需要与人见面。无名粉店是一个理想的联系点，每次去，他都会请门口听几名乞丐，吃份热干面。

    “这没什么啊。”朱慕云随口说，但蓦然，他就发觉了异常。陈秉南的家庭情况较紧，一般来说，是不会在外面吃早餐的。晚上他带了那么多饭菜回去，还不够他吃早餐的？再说了，三处也有早餐供应，陈秉南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份钱。

    如果陈秉南是华生这样的总务人员，手里有钱，去外面吃早餐，只是换口味罢了。但陈秉南要供养三个小孩，每一分钱都应该掰成两分花才对。

    况且，陈秉南又是技术人员，无需与外勤人员联系，更加不可能有自己的线人之类。他在外面吃早餐，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陈秉南如果知道，自己在无名粉店，吃了一次早餐，就让朱慕云推理出这么多东西的话，一定会很后悔的。

    “我问了老板娘秀英，陈秉南不经常来，上次来吃早餐，还是几天前。而且，也是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好像桌子上，坐的还是同一个人。”华生说，杨世英的妻子李秀英，虽然不识字，但记性却很好。经常在店里吃粉面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

    “你派人跟一下吧。”朱慕云心里一动，陈秉南的这种异常，值得警惕。陈秉南接触的是什么人，他暂时还不好判断。

    “我已经派人跟着了。”华生说，这样的主观能动性，他还是有的。但是，他的人，短程内跟跟还可以，一直跟着，很容易露馅。

    “注意安全，我会让三公子放辆黄包车在那里。”朱慕云缓缓的点了点头。

    “朱长官，你果然在这里。”余国辉到朱慕云的办公室，没找到人，到码头上一看，果然看到了朱慕云。

    “昨天晚上，三处没送人到你那里吧？”朱慕云问，三处只是有人受了伤，但到底有没有抓到共产党，余国辉应该最清楚。

    “他们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连鬼影子都没见一个。”余国辉说，他也有每天向朱慕云汇报的习惯。只是警卫队现在无所事事，三处与警卫队，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段时间，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以汇报的。

    “看样子，史希侠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这个处长，位子难保。”朱慕云笑着说。

    “就这点事，就要撤他的职？”余国辉惊讶的说。

    “放跑了共产党，这是小事？”朱慕云嗔恼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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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热锅上的蚂蚁

﻿    还没到中午，史希侠就听到了风声。局里准备要撤自己的职？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这让他心慌意乱，再也没有心思坐在办公室了。跟陈兰打了声招呼后，马上跑到显正街安清会，向武尚天求证。

    史希侠是武尚天招安的，在政保局，他也只听从武尚天的命令。昨天晚上的事，按照他的想法，是要向警卫队和二处请求支援，但最终被武尚天拦下了。现在出了事，武尚天有义务，也有责任，帮他出头。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消息？纯属无稽之谈嘛。”武尚天安慰着说。

    昨天晚上，三处的行动，确实让他很丢脸。可是，李邦藩还没有到，要跟他撕破脸皮，将史希侠换掉的地步吧？毕竟三处才成立，史希侠就算失了手，可是政保局，谁又没失过手呢？史希侠唯一做的不对的，就是没有向局里备案。现在行动失败，一切责任全部由史希侠承担。

    “都在这么传，必定不是空穴来风。局座，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昨天晚上，三处五人受伤。局里可不能，让我们流血又流泪吧。”史希侠愤愤不平的说。

    他虽然没把对武尚天的不满表露出来，但是，他的语调，可是比往常大了不少。

    “这样吧，我给李局长打个电话，你听他怎么说，就能安心了。”武尚天拿起电话，对史希侠说。

    “那就多谢局座了。”史希侠感激的说。

    但是这个电话一打，武尚天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在电话里，李邦藩可是一点面子没给，反而质问他：“史希侠目中无人，心胸狭窄，行动前不报告，行动后不检讨。难道三处的行动失败，还要表彰他不成？”

    “表彰倒不敢，但是，局里的处分，也太重了吧？”武尚天被李邦藩一顿抢白，顿时觉得没了底气。

    说一千道一万，三处行动失败，导致共产党逃脱，史希侠应该负所有的责任。当然，原本这个责任，应该他来负，昨天李邦藩还特意问起了三处的行动。可是，武尚天当时告诉李邦藩，三处晚上并没有行动。

    可是，武尚天不会再提这件事。与其让自己也受处分，不如让史希侠一个人全背上。大不了，以后再补偿他就是。

    “什么处分？对史希侠的处分，局里还要研究，到时候还得向特高课和上海总部汇报。但是，我的意见，是尽量不要上军事法庭，就在咱们内部解决。”李邦藩说道，反正这件事，就是吓唬史希侠，他不怕把史希侠吓死。

    “什么？还要上军事法庭？”武尚天惊叫一声，但他突然想起，史希侠就在旁边。

    “他明知道共产党在集会，还不汇报，私自行动，这与通共何异？我有理由怀疑，史希侠是故意让行动失败的。”李邦藩冷冷的说，没等武尚天再说话，啪的挂断了电话。

    史希侠听到武尚天的话，吓得脸色煞白。真要是上了军事法庭，那就不是撤职的问题了，而是要不要被枪毙，会不会坐牢的问题了。就算这些都能免掉，自己恐怕也无法再在三处立足了。

    “你放心，李局长说的只是气话，未必会这么严重。”武尚天安慰着说。

    他拿起电话，要了上海的长途，向总部汇报了此事。虽然在电话里，也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总部的李主任，答应不会把史希侠送上军事法庭。

    “局座，看来我……”史希侠惨笑着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昨天晚上，如果让安清会的人协助，或许情况就完全不同。至少，安清会也会有一半的责任，武尚天作为安清会的会长，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以前，史希侠听说朱慕云出趟城，又是机枪又是炮的。为了保命，把能调动的人手，全部放到了身边。他当时还嗤之以鼻，认为朱慕云实在是胆小如鼠。可是，轮到自己出事的时候，他才发现，胆大没用，死的更快。

    试想一下，如果昨天晚上，是朱慕云指挥行动。或许，他会把整个政保局，甚至警察局、宪兵小队的人，全部叫上，将整个四方坪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抓捕的人失败，共产党也是逃不出四方坪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李邦藩消失。只要李邦藩不追究，自己或许能勉强过关。

    “等会我回局里一趟，你呢，也找关系疏通一下。”武尚天无声的叹了口气，自己想让史希侠先立一功，可哪想到，史希侠一点也不争气。不但让共产党跑掉，三处的人还受了伤。最可气的是，其中有三人，是自己摔伤的。说出去，都丢死人。

    史希侠走出安清会的大门，仰天长叹，原本想在政保局定个小目标，先抓几名共产党再说。可是，共产党的影子都没抓到，还面临上军事法庭。虽然上海特工总部的李主任，答应会干涉，可是李邦藩向特高课告状呢？

    武尚天让他疏通关系，可他在政保局一点根基都没有，找谁疏通？直接找李邦藩？他没这个胆子。上午去汇报的时候，被训斥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想露一回脸，结果却丢了大脸。

    李邦藩现在怒火中烧，此时去求情，不异于火上浇油。说不定，李邦藩一气之下，当场就宣布，免去自己三处处长的职务。真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就成了最大的冤大头。

    朱慕云！史希侠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名字。谁都知道，朱慕云是李邦藩的忠实走狗。史希侠与朱慕云，已经“合作”过几回，朱慕云虽然贪心，但收了钱，还是讲信用的。

    史希侠叫了辆黄包车，直奔码头。然而，朱慕云却不在。史希侠急匆匆的从六水洲下来，朱慕云自然知道消息的。他相信，史希侠证实了消息的可靠性后，最后总会来找自己的。就算不找自己疏通关系，至少也要让自己，帮他打探一下李邦藩的真实态度。

    所以，朱慕云掐着时间，去其他几个缉查科检查工作。史希侠着急啊，知道朱慕云下去检查工作后，打电话给缉查二科，任纪元告诉他，朱慕云刚走。听说是去了三科。而史希侠打电话过去，王强告诉他，朱慕云还没有到。

    “王科长，等会朱处长来，拜托你一定要告诉他，我在码头有急事找他。请他务必回个电话，不胜感激。”史希侠客气的说。

    “一定转告。”王强微笑着说，史希侠虽是三处的处长，可是三处都是原中统的人，就跟当初的一处贺田一样，虽然也是处长，但在局里的地位并不高。

    “处座，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史希侠果真打来电话了。”王强挂了电话后，对旁边的朱慕云，恭敬的说。

    “史希侠捅了娄子，才想起来找我。早干嘛去了？吩咐下去，中午在你这里吃饭，让他慢慢等着。”朱慕云说，现在，史希侠比他急，让他多等一会，事情才好谈。

    吃了中饭，又小憩了一会，朱慕云才动身。但他还是去了吴国盛的四科，最后才转回码头。此时的史希侠，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到朱慕云的车子，马上奔过去，给朱慕云打开了车门。

    “史处长，这可不敢当。”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应该的，应该的。”史希侠恭敬的说，他现在有事求朱慕云，只要能渡过这个难关，哪怕就是喊朱慕云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如果史希侠知道，这一切都是朱慕云安排的，恐怕杀了朱慕云的心都有。

    “你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又有货到了？”朱慕云到了办公室后，问。

    “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走货啊，你没听说吗？局座准备将我撤职查办。”史希侠苦着脸说。

    “哪个局座？武副局长？”朱慕云佯装不知，“诧异”的说。

    “我的朱处长哟，你就别逗兄弟了，这件事你会不知道？”史希侠苦笑着说，他在码头等了几个小时，刚开始确实没想明白，可是见到朱慕云的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朱慕云这哪是下去检查工作？不就是为了躲自己么。

    “我确实听说了，但这只是小道消息，当不得真的。”朱慕云摆了摆手，笑着说。

    “武副局长已经证实，局座不但要撤我的职，还扬言要送我上军事法庭。兄弟，这次你可得拉我一把。”史希侠可怜兮兮的说。

    “没有道理嘛，局座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抓捕共产党，虽然失手了。可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真要是办了你，以后谁还敢做事？”朱慕云疑惑的说。

    “局座如果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史希侠苦笑着说。

    “这样吧，我帮你探听一下局座的口风。如果真要办你，我替你据理力争，如何？”朱慕云沉吟半晌，像是下定了最大的决心似的，诚恳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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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武松在世

﻿    听到朱慕云松了口，史希侠大喜过望。他觉得，有朱慕云出面，事情就成功了一半。至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多谢兄弟。你跟随局座多时，对他的喜好一定很了解。如果需要什么费用，尽管开口。”史希侠说，这种事，必然要花钱。问题是，就算他想花钱，也花不出去。只有朱慕云，才能帮忙将钱送出去。

    “这个嘛……”朱慕云沉吟着说。

    “你我兄弟间，无需客套，直说便是。”史希侠忙不迭的说。花钱打点，天经地义。

    “我现在说个数也没用啊，如果局座不满意怎么办？这样吧，你觉得，为了保住位子，愿意花多少钱吧。”朱慕云把问题反抛给了史希侠。虽然他只答应李邦藩，给他搞五根金条。可是，看史希侠现在的状态，应该能加加码。

    “二十……不，三十根金条！”史希侠咬紧牙关，艰难的说。每一根金条，都是他辛苦赚来的。可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只能花出去。

    “三十根金条？”朱慕云被吓了一跳，史希侠还真是大方。他对李邦藩说，只搞五根金条。现在看来，完全可以超额完成任务了。

    “怎么，不够？”史希侠小心的问，这笔钱虽然不少，但是只要自己还在三处处长的位子上，早晚都能赚回来。

    投降之后，史希侠别的没有感觉，但是这赚钱的速度，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但是，身在这个位子上，才能如此轻松的赚钱。如果位子不保，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以后，他的货，还能轻松进来吗？别人还会，抢着要他的货么？

    “我去试试吧，如果不够，到时候再跟你商量。”朱慕云考虑了一会，缓缓的说。

    “多谢兄弟，我马上去拿钱。”史希侠高兴的说，他相信，只要朱慕云答应了下来，就一定能办成。

    朱慕云对任何人，都很少承诺什么。可是，只要他承诺了的事，就一定会办到。当然，实在办不成，也说明朱慕云是尽了最大努力。

    史希侠马上回到三处，找老婆陈兰要钱。听说要三十根金条，陈兰差点跳了起来。她历来把钱看得比命还重，听说要三十根金条，都忘记问史希侠，去打探消息的情况。

    “你这个处长还当个屁啊，三十根金条，都够买个局长了。”陈兰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着，她对钱财看得特别重。要不然，也不会对三处的人，那么的刻薄。

    一直以来，都是陈兰当家。在中统的时候，他们的生活过得很艰难。虽然温饱不愁，但家底不丰厚。自从史希侠当了这个处长后，只需要跟各方打点一下，金条大洋，就像流水一样，流进她的钱箱。这样的生活，她很满意。但是，现在要让她开闸放水，那不是要了她的命？

    “你去买个局长试试？这还是送给李邦藩的钱。如果事情办成了，还得给朱慕云一份。”史希侠冷冷的说。他也是懂规矩的人，不会让朱慕云白帮忙。

    “我就不信这个邪，还三十根金条，我看三根金条，就能办成。”陈兰说，她三十出头，说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她体态妖娆，面如桃花，妩媚难掩风骚。只是，现在怒吼着，显得特别的狰狞可怕，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臭娘们，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史希侠以前在陈兰面前唯唯诺诺，现在，关系到自己的前程，再也管不了这么多，一把揪住陈兰的胸口，厉声问。

    “不给！打死我也不给！”陈兰一向是吃定了史希侠，将脸一扬，倔强的说。

    “啪！”史希侠怒从心头起，狠狠地甩了一记耳光。这么多年的怒气，在这一刻，化成这一巴掌，终于发泄出来了。

    望着陈兰脸上，突然出现的五指血印，史希侠觉得，心里无比的爽快。一直以来，陈兰管他管得死死的。与外面的女人说句话，回来就得盘问几十次。想打个牌，给的钱从来都是一元以下。

    到三处后，对自己的兄弟，陈兰也是特别刻薄。他早就不满，只是一直惧于陈兰的淫威，不敢表露而已。史希侠在外面，是处长，可是到了家里，反要受陈兰这个科长领导。这其中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敢打我？史希侠，我跟你拼了！”陈兰像一头发怒的母老虎，张牙舞爪的朝着史希侠扑来。

    “啪啪！”史希侠在陈兰面前忍气吞声多年，此时他怒从心头起，加上朱慕云又得等着拿钱，哪里还顾得上她的情绪，直接左右开弓，又给了陈兰两记耳光。

    “呜呜呜……史希侠，你不是人，你这个畜生，竟敢打我！我死给你看！”陈兰终于明白一个事实，以前她的所谓威猛，都是史希侠相让的结果。真要是若了史希侠，最终还是自己吃亏。

    “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要跟我撒泼。你要是想看我上军事法庭，不当这个处长了，你就把钱留着吧。”史希侠对陈兰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也知道，钱是陈兰的命，她真要是不拿金条，自己还真的没有办法。

    史希侠将门重重一摔，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留下陈兰一人在办公室抽泣。没有了观众，陈兰也就没有了表演的欲望。

    但是，静下心来后，陈兰也觉得，史希侠这次确实有危险。史希侠不当三处的处长，对政保局和武尚天来说，没有任何影响。那个程吉路，恐怕早就跃跃欲试，想当处长了呢。

    可是，三十根金条，也实在太多了些。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在想，是不是自己去找一下李邦藩？这件事，其实武尚天也是有一定责任的，怎么能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史希侠身上？如果李邦藩不答应，再去找武尚天闹也不迟。

    “陈科长，忙呐。”陈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三处的副处长程吉路，这个原来古星日报的记者，其实是一名老资格的中统。

    看到陈兰脸颊肿得老高，程吉路也暗暗高兴，这只母老虎，终于碰到武松了。但是，嘲弄的表情，他是丝毫也不敢露出来。否则的话，陈兰敢在办公室骂街。陈兰不要脸，他还要靠脸吃饭呢。

    “程副处长，你这是要去哪？”陈兰见程吉路提着个公文包，问。

    “我去趟局里。”程吉路不置可否的说，昨天晚上的事，给他提了个醒。在政保局，一把手是李邦藩。只有认识到这一点，才能在三处混下去。

    今天史希侠要被撸的消息，他也听说了。既然史希侠有可能被撤职，那么新的三处处长，他自然是当仁不让。

    “你去局里干什么？”陈兰警惕的问，她的政治敏感性，可比史希侠强得多。要不是女流之辈，这个三处的处长，很可能是她当。

    “我写了篇稿子，想请局座指正。”程吉路拍拍公文包，微笑着说。他以前的掩护身份，虽然是记者，但是，他也确实能写一手好文章。

    “我也要去局里，咱们一起走。”陈兰马上说。

    陈兰和史希侠的家，暂时就安在六水洲。像他们这种投降当了特务的汉奸，很容易被锄奸。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是住在六水洲上。到家里，拿了十根金条后，陈兰随程吉路一起去了镇南五金厂。

    原本陈兰以为，自己跟程吉路一起来，既是史希侠的妻子，又是三处的总务科长兼机要室主任，李邦藩无论如何，也得见一下自己吧。可是，她向尹有海请示，李邦藩直接回复了两个字：不见。

    以陈兰现在的级别，李邦藩无需见他。就算要见，也得见处一级的干部，比如说史希侠，或者程吉路。李邦藩对史希侠，本就一肚子的火，又怎么会见陈兰呢。再说了，陈兰明明被人打伤了，这副尊容去见李邦藩，到时候挨骂的，可就不止陈兰一个人了。

    没办法，陈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吉路，进了李邦藩的办公室。虽然她的双目，快要喷出火来了，但在政保局，她还不敢撒泼。

    “陈主任，你还是先回去吧，过段时间再来向局座汇报工作。”尹有海劝道。陈兰一出现，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任何人想来替史希侠求情，都会被拒之门外，况且陈兰还是史希侠的妻子。

    陈兰没办法，只好去了总务处，找陈旺金汇报工作。当然，她主要是想报销昨晚受伤人员的医药费。陈兰与陈旺金，虽然都姓陈，可是，陈旺金并没有因此，而看在家门的份上，照顾她。

    “陈科长，你们三处的经费，月初就已经全部拨过去了，你现在再来要经费，可没道理哦。”陈旺金打着官腔，陈兰要报销昨晚住院人员的医药费，这本是应当的。可是，李邦藩正在气头上，又怎么会签这个字呢？陈兰不识趣，他可知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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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头破血流

﻿    听到陈旺金打官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陈兰虽然恨不得撕烂他的嘴。可是，这样的想法，她只能在心里想想。这里可不是三处，陈旺金也不是史希侠。

    “月初拨过去的，只是办公经费。昨天晚上，三处有五名兄弟受伤住院，他们的住院费，局里得报销吧。”陈兰强笑着说。就算是办公经费，总务务也没有拨够。要不然的话，三处的兄弟，日子能过得这么艰苦？

    “陈科长，你好像也受伤了吧？”陈旺金突然发现，陈兰的脸，肿得像个包子一样，心里暗暗好笑。

    “我的脸没事。”陈兰连忙捂着脸，低下了头。

    “那怎么行呢，这么漂亮的脸蛋受了伤，让人看着心疼。你赶紧去治伤，多少医药费，我都给你报销。”陈旺金一脸心疼的说。

    “陈科长，我又不是因公受伤，还是说三处的事吧。”陈兰听到了陈旺金的调戏之意，冷着脸正色的说。

    “如果是因公住院，三处申请，处长署名，再由局座签字，我自然会报销。可是，你的申请报告没打，只拿了单据过来，我怎么报销？”陈旺金为难的说。

    “我马上回去让老史签字。”陈兰忙不迭的说，刚才出来的急，忘了这茬了。

    “你们家老史，很快就不是处长了，他的签字，未必有效。”陈旺金意味深长的说，他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一直卡着三处的经费，李邦藩从来没有责怪过半句。甚至，对他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他哪能不明白，自己的做法，正合李邦藩的心意？不管三处要用什么钱，他都会刁难一番。

    “谁说的。”陈兰一惊，是啊，如果史希侠不当这个处长了，她这个总务科长兼机要室主任，也就当到头了。她也史希侠，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要下班了，你去办好手续再来吧。”陈旺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可以下班。他不再理会陈兰，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准备走人。

    “陈处长，陈处长，你多少报销一点啊。”陈兰说。

    陈旺金哪会理她，便宜不让占，调戏碰钉子，他才没那么傻呢。虽然陈兰一直眼着他，但陈旺金钻进车里，一溜烟就走了，只留下一片扬尘。

    陈兰气得想骂娘，陈旺金如此不待见自己，都是因为史希侠不争气。如果史希侠抓了共产党，自己还用为了这点医药费，亲自跑到总务务吗？

    陈兰随后又去了显正街安清会，在那里，她同样没有得到相应的待遇。武尚天倒是见了她，但是，武尚天更多的，是对三处和史希侠的批评和不满。

    “三处这么多人，竟然几个共产党都抓不到，史希侠真的能胜任处长吗？我看他这个处长不是为了抓共产党，而是为了捞钱吧。”武尚天说，昨天他也提醒过史希侠，是否需要安清会的协助。

    但史希侠怎么说？三处可以单独完成任务，拒绝了他的建议。武尚天的要求，是万无一失。而史希侠并没有做到，真要论起来，这也是史希侠咎由自取。

    “武局长，史希侠为了工作，可是尽心尽力，你可不能过河拆桥。”陈兰不满的说。

    “陈兰！注意你有用词。”武尚天严厉的说。

    “没有抓到共产党，大家都不高兴。但是，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老史身上吧。”陈兰振振有词的说。

    “为什么没抓到共产党？是共产党的火力太强，还是三处的行动方案有问题？昨天，我可是提醒他，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这是三处的第一次抓捕行动，必须一炮打响。甚至，我还提出，要让安清会配合三处的行动。可是史希侠怎么说的？他不争气，我有什么办法？”武尚天冷冷的说。

    陈兰还想说话，可是武尚天已经厌烦，他告诉陈兰，自己还要出去一趟，将陈兰赶出办公室，一个人先走了。武尚天和陈旺金都有车子，而陈兰只能坐黄包车。

    陈兰接连碰壁，她这才发现，政保局比中统还要复杂。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史希侠这次真的过不了关么？她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恐惧，一旦史希侠的处长被撤职，她在三处，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家里的钱财再多，恐怕也是为别人作嫁衣。

    虽然陈兰包里装着十根金条，但是，她都没有机会拿出来。而且，她也相信，就算拿出来，他们也未必会收。真要是收了，恐怕也办不成事。陈兰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跟史希侠争执。或许，明天上午，局里一开会，史希侠的处长，就算当到头了。

    陈旺金在局里，一向是见风使舵，对局里的风向标，最是清楚不过。如果他都不认可史希侠的签字，说明三处，很快就要换局长啦。

    陈兰回到码头，想去六水洲。可是，却没船了。或者说，虽然有船，但人家不想摆渡。陈兰只是三处的科长，又没有任务，凭什么送她上六水洲？陈兰急得想哭，现在史希侠还没撤职呢，这些人就狗眼看人低，如果真的当不成处长了，想想两夫妻的口子，她就不寒而栗。

    “老史，我错了。”陈兰没办法，只好借了部电话，给三处的史希侠打了个电话。一听到史希侠的声音，陈兰满腹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错了就回来。”史希侠无奈的说，他也想通了，不当处长就不当处长吧，这段时间也赚了点钱，大不了离开古星。

    史希侠一个电话，陈兰最终才能回到六水洲上。一见到史希侠，陈兰抱着他痛哭流涕。四处碰壁，到处遭人冷眼，她实在是受够了。

    “回去吧，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老家。”史希侠叹息着说，这个臭娘们，舍命不舍财，自己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回老家干什么？”陈兰一愣，停止了哭泣。

    “怎么，你以为，我们还能在三处待得下去？”史希侠说，陈兰在三处的做法，得罪了所有人。加上她为人张扬，说话刻薄，一旦失势，所有人都会在她头上踩一脚。

    “我不回去，！”陈兰坚定的说。

    “你不回去，留在这里被人欺负？”史希侠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被欺负，倒也不打紧。他担心的是，两人留在这里，会丧命！

    “你赶紧去找朱慕云，不就是三十根金条么，我们给。”陈兰说，转了一圈，她全想明白了，没有了权力，再多的钱也没用。甚至，那些钱都有可能被人强抢豪夺。

    “现在，恐怕晚了。”史希侠说，朱慕云对人很讲诚信，所以也很痛恨失信之人。他言之凿凿，下班前就会送去三十根金条，现在都晚上了，朱慕云还会收？

    “朱慕云是个好人，一定肯帮忙的。三十根不行，咱就四十根嘛。”陈兰为了保住史希侠的位子，什么都豁出去了。

    朱慕云下班前，没有等到史希侠的金条，也没有去催促，正常下班回家了。这件事，史希侠比他急。但是，他在下班前，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朱慕云告诉李邦藩，史希侠愿意出二十根金条，保住现在的位子。

    听到史希侠愿意出二十根金条，李邦藩当然很满意。但是，朱慕云也提醒李邦藩，这个时候得绷住。不但要拿到钱，还得让史希侠知道，政保局真正当家作主的是谁。这是李邦藩建立威信的时候，甚至是借机收服史希侠的时候，李邦藩自然愿意配合。

    有张广林打了招呼，电灯公司的人，已经在他家拉了专线。明天，就会去李邦藩布线。朱慕云自己家装专线，不用盯着。可是，李邦藩家布线的时候，他得过去守着。虽然家里有乱，但朱慕云还是决定，晚上陪于心玉一起去看场电影。

    与于心玉住在一起，对朱慕云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掩护。但是，他比于心玉要多一层身份，所以，如何才能单独行动，就成为他经常要考虑的问题。再说了，家里还有个玉梅，那可是中统的特务，谁知道她会不会尾随呢。

    然而，吃过晚上，两人换上衣服，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史希侠却提着一个公文包来了。这次史希侠登门拜访，也实属无奈之举。玉梅开门的时候，见到史希侠，也很是意外。

    “史处长，你找我家先生？”玉梅问。

    “朱处长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史希侠微笑着说。

    “先生正要出门，陪于小姐看电影。”玉梅说，虽然她与史希侠，已经没有统属关系，但是，对这位曾经的上司，她还是力所能及的帮点忙。

    “史处长，你怎么来了？”朱慕云正在客厅等候于心玉，要出门，于心玉自然得梳妆打扮一番，等她半个小时，应该很庆幸了。等一个小时，也属正常。但晚上的电影不能耽搁太久，想必于心玉会加快速度。

    “还是下午的事，因为有点事耽搁了，实在不好意思。”史希侠一脸歉意的说。

    “老史，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朱慕云淡淡的说。陈兰去镇南五金厂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想必，陈兰是碰得头破血流后，才让史希侠来找自己的。

    “还望朱处长能拉兄弟一把。”史希侠不想再解释，多说无益，给金条才是真的。

    “你把东西放下吧，明天咱们再联系。”朱慕云指了指他的公文包，于心玉已经下来了，他可不想让于心玉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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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引导

﻿    史希侠在朱慕云家，不要说连茶没喝到，连坐都没落坐。朱慕云就提着，装有金条的公文包，带着于心玉就走了。这是因为他来晚了，朱慕云故意要晾他一下。要不然，史希侠还以为，自己对他的金条有想法呢。

    出门的时候，朱慕云都没有正眼看一下史希侠，他只是叮嘱玉梅，给于心玉炖点莲子羹，于心玉回来的时候，要喝。

    虽然朱慕云很不客气，可是史希侠还真不生气。他知道，朱慕云心里有气。可是，他突然想起，公文包里，多放了五根金条，那是给朱慕云的好处费。

    他想告诉朱慕云，可是，等他追出去的时候，朱慕云的车子，已经开远。史希侠只能无奈回来，如果朱慕云等会就把金条送给了李邦藩，自己岂不又得损失五根金条？

    “史处长，你今天这是……？”玉梅送朱慕云和于心玉出去后，见史希侠还没打算离开，很是诧异的问。虽然史希侠曾经是她的长官，但现在，自己是武尚天的人。与史希侠，已经没有统属关系。甚至，她都不能与史希侠，私下接触。

    “没事。李婷，你在这里还好吧？”史希侠看了玉梅一眼，问。

    “我现在叫玉梅。”玉梅冷冷的说。

    “好吧。玉梅，你在这里，有收获么？”史希侠问。李婷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留在朱慕云身边，她肯定是带着某种目的。朱慕云是抗日分子？联想到昨天晚上的行动失败，不会是朱慕云告的密吧？

    “这个问题，好像不该你问吧。”玉梅脸色一变，冷若冰霜的说。她的身份被史希侠识破后，原本武尚天应该出面，与史希侠打招呼的。可是，武尚天似乎没有这样做，而史希侠，也公然违反组织原则。

    “我只是随便问问，昨天晚上，朱处长在家干什么？”史希侠随口问。昨天晚上的失利，他当然不甘心。不但五名手下受伤，而且还损失了三十五根金条。看刚才的样子，恐怕还得搭上五根金条才行。

    “在家看书，后来接了个电话。”玉梅无奈的说。史希侠赖着不走，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明天她一定会告诉武尚天。

    “没出去过？也没跟其他人联系？”史希侠不死心的问。

    “没有。怎么，史处长怀疑我家先生？”玉梅反问。她也很想发现，朱慕云身上的疑点。但很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收获。

    “那倒不是，只是随口问问，你不用多心。”史希侠解释着说。武尚天将玉梅放在朱慕云身边，不就是怀疑，朱慕云会是抗日分子么。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方面，我家先生还是过得硬的。”玉梅笃定的说。

    自从到朱慕云家后，她将整个家都翻了个遍，除了找到杂屋内的地窖外，就只有朱慕云卧室的一个保险箱了。地窖里堆满了油米酒盐，她为了调查，甚至搬空了一面，累得满身大汗。但是，也没有发现什么。

    至于朱慕云卧室的保险箱，当然也难不倒她。可是，保险箱里，除了朱慕云的一把配枪外，就只有一些金条、美元、大洋，以及这里的房契、地契。这些东西，虽然她看得眼红，但都只能放回原处。

    至于朱慕云与抗日分子的关系，她刚开始确实有怀疑，可是，种种迹象表明，朱慕云唯一的爱好，就是钱财。反倒是于心玉，让她有些疑惑。于心玉的家人在重庆，又从国外留学归来，完全可以在重庆甚至在香港、国外，谋得一份体面的工作。为什么会来古星呢？

    当然，于心玉解释，她与家人的关系不好。负气离家后，想在外面独立生活。对这样的解释，玉梅勉强相信。但是，只要她再发现，于心玉有任何不正常，马上就会向武尚天汇报，彻底调查于心玉的身份，以及她在重庆的家人。

    “玉梅，以后，你总归要回三处的，有机会，咱们也应该多走动。”史希侠意味深长的说，玉梅，也就是李婷，以他以前手底下的情报员。他是玉梅的老长官，当然想跟玉梅接近关系。

    刚才玉梅的话，史希侠也听懂了。她说朱慕云是过得硬的，也就是说，朱慕云对政保局，是忠诚的。既然如此，玉梅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说，武尚天想用朱慕云，来打击李邦藩？真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完全可以配合啊。朱慕云在经济处当处长，不知道惹多少人眼红呢。

    “史处长，朱先生已经出去了，你是否也该走了？”玉梅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同意。她在朱慕云家卧底，只是想拿到朱慕云的把柄。目前来说，把柄不少。但是，能给朱慕云致命一击的，暂时还没有。

    像朱慕云这样的人，不要说政保局，整个古星比比皆是。这样的把柄，如果交上去，或许朱慕云会倒霉，但是，也会得罪一大片人。现在的官场，就是如此。只要有权、有关系，就可以捞一把。规矩，是给老百姓制订的。

    现在全市进行了粮食统制，可是朱慕云家的地窖里，粮食多得吃不完。外面的商店，很难买不到酒了。但朱慕云家里，地窖中的酒堆积如山。这样的情况，不止朱慕云家里有，其他官员家中，也是如此。

    “每个双日子，上午八点半，我都会在东兴路拐角处的茶楼等你，九点半才会离开。”史希侠走的时候，突然说道。

    “你不看看公文包里有什么？”于心玉对朱慕云上车后，就将史希侠的公文包扔到后座，很是好奇。史希侠是来给朱慕云送文件的么？是机密文件，还是其他资料？

    “不用看啊，光听声音就知道是金条。”朱慕云说，他现在对金条的声音，已经非常熟悉。

    甚至，他听到金条的碰撞声，基本上就能猜到金条有多少。况且，刚才他还提了公文包。他可以很明确的说，公文包里的金条，已经超过了三十根。

    “金条？”于心玉更是诧异，她有些不相信，反过身子，将公文包提到了前面。

    一上手，于心玉就发现，公文包很沉。打开一看，里面满满都是金条。除了金条，再没有其他东西。没有文件，也没有资料。这让她很失望，在朱慕云眼里，除了钱还是钱。这样的人，为了钱，可以出卖祖宗，甘心当日本人的走狗。如果不是为了拿朱慕云当掩护，她恨不得一枪就结果了朱慕云。

    “这不是我的，史希侠昨天晚上，抓捕共产党失败。局里准备处分他，这是他用来买平安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昨天晚上三处的抓捕失败了？”于心玉心里一喜。虽然她与共产党没有关系，但共产党也是抗日的力量，现在是国共合作，听说三处失手，她还是很欣慰的。

    “怎么，你好像挺高兴的？”朱慕云故意逗于心玉。

    “我高兴了吗？”于心玉一惊，她回想刚才的语气和神情，好像没有吧。她心里暗暗后悔，跟朱慕云在一起，真是得时刻打起十二万精神。

    “刚才你发现没有，史希侠到家里后，看玉梅的眼神，好像不太对。他不会，也是看上了玉梅吧？”朱慕云突然说。

    “有吗？”于心玉问，她还真没注意。面对史希侠这个原来的中统古星调统室副主任，她心里还真有些发慌。目光，都不敢与史希侠对视，自然就注意不到了。

    “你等会回去问问玉梅就知道了，她是女人，应该感觉到了。”朱慕云笑着说，他发现，于心玉在家里，只防备自己。而对玉梅，经常敞开心扉，这是很危险的。

    “玉梅也够可怜的，老是被你们男人欺负。”于心玉不满的说。

    “我可没有欺负她，也不敢欺负她。”朱慕云说。他将话题往玉梅身上引，是想让于心玉多注意玉梅。对于心玉来说，通过观察发现玉梅有问题，将会让她迅速成长。

    于心玉虽然在古星，也潜伏了一年多时间。可是，她的潜伏，并没有与敌人面对面的交锋。这样的潜伏，只需要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正当的职业，很多人都能潜伏下去。但是，现在的潜伏，必须时刻小心。这是与敌人正面交锋，稍不注意，就会暴露身份。

    对一名情报人员来说，身份的暴露，意味着任务的失败。无论是朱慕云还是于心玉，如果身份暴露的话，随时都会面临生命危险。就算他们能安全撤离，以后也无法在古星立足。至少，不能再公开露面了。这对一名地下人员来说，是很失落的。

    朱慕云陪着于心玉看完电影后，就送她回家。朱慕云让于心玉，先回去喝莲子羹，他得去趟李邦藩家。毕竟，车上的金条，得马上送过去才行。

    于心玉看到了公文包的金条，对朱慕云的行为，倒也没有怀疑。而且，她回去后，自然也会向玉梅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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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打破常规

﻿    朱慕云等于心玉进去后，才开车去了李邦藩家。让于心玉先回去，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有于心玉在，朱慕云自然不好从公文包里拿金条出来，等于心玉进去后，他将公文包打开，迅速数了一下金条，三十五根。

    原本按照陈兰的意料，哪怕就是送给朱慕云四十根金条，也是无怨无悔的，可是，真要拿金条的时候，她又舍不得了。最后，在史希侠的劝说下，才多拿了五根金条。

    朱慕云拿出十五根金条，用手帕包着，塞到了座位下。又将公文包原样装好，扔回了后座。到李邦藩家后，看到里面还有灯光，他按了门铃。朱慕云提着公文包，到了李邦藩的书房。虽然已经快十一点了，可是李邦藩依然在书房。

    见到朱慕云进来，李邦藩才起身离开了书桌。朱慕云远远的看了一眼，发现李邦藩看的是地图。朱慕云心里一惊，李邦藩这么晚，还研究地图干什么？

    “局座，这是晚上史希侠送来的。”朱慕云将装着金条的公文包，放到了李邦藩的书桌上。这次，他匆忙瞥了一眼。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是地图上的东西，已经尽收眼底。

    “嗯，辛苦了。”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也听到了金条的撞击声，自从担任经济处处长后，在朱慕云的引诱下，他对金条的声音，也很熟悉了。

    “史希侠这次是吓得要死，我想，三处以后的任何行动，他都不敢再擅自作主。”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他还没有跟史希侠说，可是，经过这次的事件，史希侠应该事事都得向李邦藩汇报。

    “他以为抱着武尚天的大腿，就会没事了？”李邦藩冷冷的说。这次，他对朱慕云的处理办法，还是很满意的。既拿了钱，又立了威。最重要的是，自己拿了钱，史希侠还得感激自己。同时，也打击了武尚天威信。

    “局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对了，今天电灯公司的人，已经在我家里拉了专线，明天上午，我可能会迟点去局里，督促他们在这里装好后，再向你汇报。”朱慕云说。

    “你都快成总务处长了。”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注定细节，对这些事情，总是亲历亲为，有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朱慕云连忙说。他在经济处当处长，可不想去干总务处长。再说了，自己要是抢了陈旺金的位子，以后两人还如何相处。

    “明天上午，我也没什么事，可能不会去局里。”李邦藩说，虽然他家里，没有什么机密。可是，电灯公司的人，要到家里来，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朱慕云之所以急着要走，也是想再出去一趟。他已经有几天，没有跟邓湘涛和胡梦北见面了，有些事情，必须当面汇报，才能在行动的时候，更好的配合。虽然他有些事情，也早就向他们汇报。但是，写在纸条上的情报，不可能说得太详细。

    今天晚上，朱慕云再次打破常规，先去见了胡梦北。不止是因为，组织的事情更重要。而是从邓湘涛那里离开后，他就会直接回家。如果先去了邓湘涛那里，到时候邓湘涛问起于心玉，自己到家的时间，中间可就对不上了。

    自己回去的晚了，如果于心玉有疑惑，向邓湘涛汇报，他自然会替自己掩护。如果让邓湘涛起了疑心，他就得费神解释。对邓湘涛这样的老牌特务来说，如果他对你有怀疑，而又让他抓住一个疑点的话，他就会像鳄鱼咬住猎物一样，紧紧不放。直到，把你撕碎为止。

    包括在李邦藩面前也是如此，幸好，朱慕云一直以来，在他们心目中，都营造了一个忠诚、可靠的角色。偶有失误，也能迅速修补。

    “我等会还要去见邓湘涛，咱们抓紧说。”朱慕云见到胡梦北后，忙不迭的说。

    “好，你说我听。”胡梦北拿出笔和纸，有些重要的情况，他得临时记下来。不是每个人的记性，都像朱慕云这么好的。

    “丁子璜已经到了安陆，并且进入了日军指挥部。显然，他是介绍坪坝方面情况的。我相信，不用多久，日军就会展开行动，请家里务必留意安陆方面的消息。”朱慕云说，他相信，新四军对安陆的日本，也会很注意的。但是，自己的情报，能让家里，更加重视。

    “还有呢？”胡梦北迅速记了下来，这个情报，他已经向家里汇报。对此，无论是坪坝还是湘豫鄂挺进纵队，都已经作好准备，严阵以待，随时迎战日军。

    “刚才我到李邦藩家，发现他正在研究地图，我瞥了一眼，好像是坪坝方向的。这也说明，日军很快就会有行动。”朱慕云笃定的说。

    他的记忆力，能保证过目不忘。哪怕只是看了一眼，但地图上的信息，已经全部印在他脑海中。邓湘涛曾经对他，进行过瞬间记忆的训练，再加上朱慕云原本的记性就很好，在这方面，分数是很高的。

    “有没有行动，要日军真的动起来才知道。”胡梦北缓缓的说。现在的情报，都只能作为佐证，只要安陆的日军出来了，才能说明问题。

    “另外，我手里有十吨煤油，另外，还给家里准备了一批粮食和盐，可以直接去码头提货。”朱慕云拿出一张提货单，交给了胡梦北。

    “十吨煤油？”胡梦北惊喜的说，让朱慕云放在经济处，作用实在太大了。根据地的物质紧缺，炼油不但可以用来发电，还可以用来照明。就算是装炼油的铁皮桶子，对根据地来说，也是宝贝。

    “以后，只要古星电灯公司从南洋购进煤油，我都能留一批。但是，桶子上面有标记，送回根据地前，得全部刮掉。”朱慕云提醒着说。这可大意不得，如果让人发现，根据地也有南洋进口鸿基煤油，自然就会查到电灯公司。进而，很有可能查到他身上。

    “这你放心，保证不会误事。你提供的这些东西，对家里，就像是及时雨。”胡梦北高兴的说。虽然边明泽在电报里，没跟他明说，可是，家里也提出，让朱慕云多搞物质。可以说，根据地任何物资都紧缺。

    “还有件事，关于武尚天的弟子阿大，我有个想法。”朱慕云说，阿大和阿二，是武尚天的左臂右膀，现在，除掉阿二，只是时间问题。剩下的，就是阿大了。既然阿二，马兴标一定要将他定性为“军统”，那么阿大的结局，最好就是地下党了。

    “先说说计划吧。”胡梦北说，朱慕云的逻辑思维非常强，制订出来的计划，除非是在执行方面出现问题，否则的话，每次计划，堪称完美。

    “阿大好色，我的计划，主要是从这方面着手……”朱慕云说。

    “你的计划，有一定的难度，等我向家里汇报后，再确定是否执行吧。”胡梦北听完朱慕云的计划后，缓缓的说。

    “当然，没有组织的批准，计划自然不能启动。老胡，昨天晚上高中祥他们，安全转移了吧？”朱慕云问。

    “你提前通知了，他们自然不会出问题。只是，高中祥为了反击，竟然开枪还击，实在是没有组织纪律性。”胡梦北说，按照既定计划，所有人提前转移，避开三处的追捕就可以了。

    毕竟三处进入四方坪的动静很大，高中祥他们提前转移，也不会让人怀疑，高中祥是提前得到了情报。但是，高中祥还想对三处还以颜色，幸好三处的人，战斗力不强。如果换成行动队，或者警卫队的话，高中祥恐怕就撤退不了。

    “三处接下来，肯定会把码头当成重点区域，如果在码头还有党组织活动的话，一定要让他们提高警惕。”朱慕云提醒着说。

    “知道。”胡梦北说。

    “还有件事，我发现三处的陈秉南，似乎在与人秘密接触。不会是我们的人吧？”朱慕云问。

    “这件事，你不说，我也要告诉你。与陈秉南接触的，是中统的人。”胡梦北说，陈秉南与邵世满接头的无名粉店，现在已经成为地下党的一个情报站。

    只不过，杨世英的老板秀英，并不知道而已。当初在重新装修的时候，在店里，就留了几个死信箱，用来交换情报，很是方便。陈秉南是政保局的人，他一进无名粉店，马上引起了地下党的注意。

    “中统的人？这么说，陈秉南脚踏两只船？”朱慕云诧异的说，他虽然让华生跟人盯着，但是，华生的人，毕竟不是专业的。

    “这是很正常的。中统的人，不可能真的全部投降，总有一些人，还得秘密为中统服务。”胡梦北说，中统是地下党的老对手，日本人没来之前，中统的主要任务，就是对付**。以前是这样，现在他们换了个身份，依然还是如此。

    “既然如此，要不要将他除掉？”朱慕云问。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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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催款

﻿    朱慕云知道中统对中共的手段，他们与中共，称得上生死对头。既然陈秉南是中统，干掉他又何妨？对生死对头来说，不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么？

    “胡闹！”胡梦北严厉的说，朱慕云虽然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但是对党的政策方针，还不是特别熟悉。这也怪自己，平常没多少时间与他交流，导致现在朱慕云的政治觉悟不高。

    “中统残杀了我们多少人？我看，他们比特务还坏。”朱慕云愤愤不平的说。中统以前的残暴，朱慕云听说之后，觉得令人发指。对中统的人，应该与对待叛徒同等。

    “现在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就算中统以前杀了我们的人，但现在大家是联合抗战。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破坏统一战线。像这样的顽固势力，我们可以孤立他，但暂时不能斗争他。”胡梦北义正词严的说。为了实现民族的大团结、大联合，我党不停的忍让

    中国共产党关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总方针是：发展进步势力，争取中间势力，孤立顽固势力。进步势力是指工人、农民和城市小资产阶级。他们是统一战线的基础，抗日的主要依靠力量。

    中间势力主要是指民族资产阶级、开明绅士和地方实力派。比如说工商界、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要与他们有比较密切的联系，并且在政治上，争取日益向党靠拢。

    顽固势力指的是蒋介石为代表的亲美派国民党，和指大资产阶级的抗日派。他们采取两面政策，既主张团结抗日，又限共、溶共、反共，并摧残进步势力。中国共产党在同顽固派的斗争中，要坚持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不仅要打退国民党发动的反共高潮，而且继续保持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局面。

    如果共产党真的杀了陈秉南，一旦消息走漏，将会给党带来非常大的政治麻烦。将会被有心人利用，冠以破坏共同抗日的帽子。这种政治危害，是党所不能接受的。如果要斗争中统，唯有中统主动反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中统在古星的力量很微弱，我们是不是，趁机打入他们内部？”朱慕云敏锐的发现了一个契机。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中统在古星的实力，打击得支离破碎。这个时候，中统必然要壮大力量。如果党能在此时，派一些同志，趁机打入中统内部，对以后了解中统的动向，将是一个非常大的帮助。

    “国共合作的协议之一，就有一项，不能在对方党组织内，发展自己成员。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要不然的话，也是不允许的。”胡梦北叮嘱着说。共产党必须处处坚持原则，因为本身实力不强，更得保持有理、有气、有节。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除掉陈秉南，确实有些极端。但是，严格遵守所谓的协议，实在是不智之举。

    如果换成邓湘涛，有机会打入共产党内部，绝对会毫不犹豫。他才不会想到，什么破坏民族统一战线。任何时候，都是利益至上，而且，还把自己的利益，放到了第一位。

    “我提醒你，不要与陈秉南有过多的接触，更加不能擅自加入中统。否则的话，党的纪律会处分你。”胡梦北严厉的说。

    朱慕云经常擅自作主，这让他很担忧。如果朱慕云背着党组织，加入了中统，将会产生严重后果。搞不好，会被清除出党。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可惜了。再等等吧，朱慕云的时间充裕的话，要让他好好学习。对党的方针政策，必须有深刻的了解。

    “我保证，严格遵守纪律。”朱慕云一挺胸脯，正色的说。

    “这还差不多。”胡梦北望着朱慕云的眼睛，脸色终于慢慢缓和。

    “对了，这是我今天得来的十五根金条，送你转交给家里。”朱慕云说，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金条装在身上，一直想着汇报情况，刚才一挺胸脯，才发现兜里还有金条。

    “这不会又是你贪污的吧？”胡梦北打趣的说，湘鄂豫边区的后勤部长甘长林，曾经在党委会上说过，古星有位地下工作者，能量很大，完全可以担任他的后勤部副部长。虽然甘长林没有指名，但所有人都知道，甘长林说的是朱慕云。

    “这可不叫贪污，这是凭着机智，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就你名堂多，我代表家里谢谢了。”胡梦北将金条收了起来，这些金条，能给根据地解决很多问题呢。根据地也有自己的边区钞票，可是，只能在边区流通。想要在沦陷区采购物资，必须要硬通货。

    “家里，最近有什么任务没？”朱慕云的眼中，充满了渴望。

    对中统之事，朱慕云不再计较。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不违反纪律，又要达到目的。只是，这件事，不能向胡梦北汇报。只有等做成后，开始发挥作用了，才能告诉他。到那个时候，就算胡梦北再严厉的批评，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我们有一位物资采购员，昨天突然失踪。家里让你注意一下，看政保局最近是否抓了人。”胡梦北说，这是家里传来的消息，同样的消息，也传给了地下党。

    当然，周明对古星很熟悉，与各方面的势力，都有一定的关系。失踪一天，未必就是真的被捕。或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也是有可能的。

    “他叫什么名字？”朱慕云问。昨天，倒没有听余国辉说起，六水洲上送了什么人。当然，周明的身份一直掩饰得很好，很有可能是被误杀。那样的话，关在警察局，甚至巡捕厅，都是有可能的。

    “化名周明。”胡梦北说。

    “好，如果发现，我会设法营救的。”朱慕云点了点头，这个周明他知道，第一次与端木家合作运布，那个买布的老板，就是周明。

    “对了，你那个借刀杀阿大的计划，不取个响亮的名字么？”胡梦北突然笑着问。

    “这有什么好起的，要不就叫催款怎么样？”朱慕云想了一下，说。如果叫借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计划内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阿大手里，也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该是到他还债的时候了。

    “‘催款’？这样的名字，确实是你的风格。”胡梦北笑着说。

    “这段时间，法租界可能会经常性断水断电，你得作好准备。”朱慕云又说道，为了给法国人增加压力，必须得采取这样的措施。

    “怪不得今天停水又停电，原来是你的捣鬼。”胡梦北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我只是测试。以后，这种事，得由日本人来干。”朱慕云笑着说，他将张广林的事，向胡梦北汇报了。

    “你完全可以把消息，告诉小野次郎，让他来立这个功。”胡梦北说，只要小野次郎记着朱慕云的这份情，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胡桑，你的，狡猾大大的。”朱慕云眼睛一亮，是啊，可以卖人情的事，何必白送给特高课呢。

    朱慕云与胡梦北，交换了情报后，马上就离开了。他与胡梦北的见面时间，控制在了十分钟。见到邓湘涛后，他就无需这么仓促了。就算邓湘涛知道，他离开李邦藩家的时间，也不会想到，他只用了几分钟，就与地下党见了面。

    朱慕云向邓湘涛，详细汇报了马兴标自编自导的所谓计划。这个计划，看似完美无缺。可是，仔细推敲的话，还是能发现漏洞。比如那封所谓的匿名信，还有接下来，军统与他的接触。

    李邦藩其实已经注意到了，他让马兴标亲自去办公室汇报，就是有了疑惑。现在，朱慕云必须让李邦藩消除疑惑。如果没有军统的配合，马兴标的计划就算勉强成功，他也必定会被找后账。

    到时候，阿二可能会死，但马兴标也会完蛋。朱慕云觉得，马兴标还有利用价值，如果就此死了，也对不起自己救他两次。

    “没有问题，我会让胡瑞与他联系。”邓湘涛沉吟着说。

    “区座，胡瑞……”朱慕云说了一下，见到邓湘涛瞪眼，马上闭住了嘴。让胡瑞联系马兴标，当然是极好的。不出意外的话，胡瑞已经是情报处的人了。只要让胡瑞知道，军统有意拉拢马兴标，情报处那边，马上就会知晓。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邓湘涛冷冷的说。他当然明白，朱慕云想说什么。

    “是。”朱慕云低下了头，他这是头一次，觉得邓湘涛冷漠。胡瑞好歹也是他的手下，为了打击异己，竟然活生生将胡瑞推到了政保局，让他突然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对马兴标的事，你有什么计划？”邓湘涛问，既然朱慕云汇报了这件事，想必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这种事，还能难得倒您？”朱慕云奉承的说。

    “说你的计划，此事不容有失。”邓湘涛严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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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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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是军统的大行动，朱慕云现在都希望听听朱慕云的意见。如果烈日计划，能早点与朱慕云沟通，或许就不会失败了。这次是朱慕云的提出的计划，他当然要让朱慕云自己介绍。

    此次军统的行动，主次发生了变化。以前，像这样的计划，都是以军统为主导，将其他人带入歧途。而这次，则是配合马兴标，让他完成对阿二的诬陷。

    朱慕云认为，军统方面，甚至都不用刻意去配合，只需要一个无心之举，就能完美助攻马兴标。如果刻意去配合，反倒容易露出马脚。

    “既然区座安排，胡瑞与马兴标接触，我的想法是，由您跟胡瑞谈次话。只要向他透露，马兴标有意帮军统做事，再让他给马兴标传达一个命令，基本上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对胡瑞的分析，朱慕云早就发给了邓湘涛。结合胡瑞这段时间的表现，邓湘涛也相信了朱慕云的判断。对邓湘涛来说，胡瑞的叛变，是他一手推动的。这样的结果，也是他乐意见到的。

    对这种不听命令的手下，邓湘涛一向不留情面。如果是在战场上，他当时就会执行军法。虽然重庆觉得，胡瑞立了功。可是邓湘涛依然认为，胡瑞破坏了整个烈日计划。随着李玉清和刘慎之撤出保安处，烈日计划彻底流产。

    “马兴标并不是真心投诚，他会执行我们的命令么？”邓湘涛疑惑的问。马兴标的目的，只是想整死阿二。他对军统，完全没有兴趣。如果真有的话，也是想给军统下个套，反过来狠狠地咬一口。

    “你让他营救阿二，他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啊。只要让特高课知道，我们想营救阿二，目的不就达到了么？至于马兴标，我觉得，暂时还可以留着。”朱慕云说。只要武尚天还在，马兴标的作用就还在。

    军统把阿二干掉，地下党把阿大拖下水。武尚天就成了孤家寡人，到时候，无论是他倚重三处也好，借重安清会也罢，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顺畅。

    “好吧，这是你的计划，我只负责配合。”邓湘涛缓缓的说。

    “宋记茶馆对面的实惠饭馆，情报处已经撤出来了。你看，我们要不要盘下来？”朱慕云问。这个饭馆，还是有点作用的。对面一家是宋记茶馆，一家是杂货铺，都是情报站。

    “盘下来干什么？”邓湘涛不满的说。宋记茶馆的作用，是向政保局传递有用的消息。其实，与马兴标接触，也可以让宋鹏去做。可是，朱慕云不愿意用宋鹏，他也不强求。

    事实上，用胡瑞的效果，要好于宋鹏。对政保局来说，宋鹏的身份，他们早就清楚。可是胡瑞，到目前为止，也仅有数人知道，胡瑞已经是政保局的人。最近，胡瑞郁郁寡欢，邓湘涛给他安排一个任务，也算是安慰他了。至少，在政保局的人看来，事情显得很正常。

    “好吧，当我没说。”朱慕云苦笑着说。

    “于心玉最近表现得怎么样？”邓湘涛问。他一直对于心玉很关心，只要她稍有进步，就会向徐士瀛汇报。如果于心玉表现糟糕，他会很着急。朱慕云整天与于心玉在一起，对她的表现如何，最有发言权。

    “我只能说，我高估了她的能力。”朱慕云叹息着说。

    于心玉作为原军统古星站的电讯处长，前古星站的电讯科长，现在古星区的电讯处长，在业务方面，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防谍反奸方面，就要差一些了。于心玉住进朱慕云家后，并没有表现出，一个特工人员应有的素质，这让朱慕云有些失望。

    甚至，于心玉还引起了玉梅的好奇。她与玉梅经常在一起聊天，谁知道，她无意间，是否会泄露机密呢？一旦于心玉的身份暴露，玉梅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意思？”邓湘涛惊讶的说。

    “我感觉，玉梅对她的兴趣，要大于我。而于心玉，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今天晚上，我只好给了她一点提示。如果她再抓不住的话，只能撤回来了。”朱慕云说。

    今天晚上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于心玉再抓不住机会的话，只能说，她不适合潜伏。只能继续留在法租界，当一名地下人员。无法与敌人，进行面对面的交锋。因为，这种交锋，不但需要过人的胆略，更需要耐心细致，能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

    就像一名高明的外科大夫，在动手术的时候，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导致手术的失败。与敌交锋也如此，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个无意识的动作，都有可能暴露身份。

    “那怎么行？如果她让玉梅起了疑心，那就把玉梅干掉！”邓湘涛冷冷的说，他早就让邓阳春准备好了行动人员，随时可以动手。只要于心玉有危险，玉梅是第一个死的。

    “今天晚上，我跟她说起了玉梅的一些事，希望她能明白吧。实在不行，就撤回来算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绝对不行！”邓湘涛坚定的说，他费尽心机，才将于心玉安排天朱慕云身边，怎么可能让于心玉回来呢。再说了，徐士瀛对朱慕云也很满意。重庆的徐家，已经把朱慕云当成了准女婿，如果于心玉这个时候撤出来，他怎么向徐士瀛交待？

    “区座，你将于心玉安排在我身边，不会有其他目的吧？”朱慕云狐疑的说。

    “我将这么大的一个美人放在你身边，你不但不感激我，反倒怀疑我？良心被狗吃啦？”邓湘涛不满的说。

    “可是人家对我没感觉，我有什么办法？”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小子花花肠子多，对这么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还没办法？既然安排她住了进来，以后你们的关系，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这是命令，你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邓湘涛拿出区长的官威，正色的说。

    “我连楼都上不了，能有什么办法？”朱慕云无奈的说。

    “这是你的问题。另外，你不是说，法租界要成立宪兵分队么？怎么还没有动静？”邓湘涛问。

    “法国人态度强硬，一直在顶着。”朱慕云说，他虽然想到了办法，但还得找个机会，才有让小野次郎执行。而且，这个时间越晚，就越能显示自己的贡献大。

    “你一肚子的鬼主意，也会没办法？”邓湘涛不相信的说，朱慕云正经事情可能不行，但是，歪门邪道很多。

    “我确实想了个办法，到时候借用抗日分子，说他们破坏水电等公用设施。一天停三次电，两天停一次水，我看法国人急不急。”朱慕云说。

    “法租界停水又停电，是不是你搞的名堂？”邓湘涛问。

    “牛刀小试而已。”朱慕云得意的说。

    “小心别留下把柄，这要是被法国人知道了，非让日本人办你不可。”邓湘涛提醒着说。

    朱慕云在邓湘涛那里，也没有待多长时间，赶到家里后，于心玉还没有休息。正在客厅慢条斯理的喝着莲子羹，而玉梅则在一旁，陪着于心玉聊天。朱慕云回来的时候，于心玉果然看了一下时间。

    一个多小时了，朱慕云去李邦藩送金条，怎么要用这么长时间呢？她并没有怀疑，朱慕云去干了别的事。只是觉得，朱慕云与李邦藩谈了这么久，肯定又谈了什么机密。不行，这件事，必须向邓湘涛汇报。

    “你们在聊什么呢？”朱慕云坐在于心玉旁边，微笑着问。

    “我在问玉梅姐，是否还想嫁人。”于心玉笑着说，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本性善良，没有将人心看得那么险恶。

    朱慕云一听，就知道于心玉，对车上的话留了心。是啊，玉梅引起了马兴标的色心，又让史希侠对她侧目而视。如果于心玉还不重视玉梅的话，就真的不适合当一名潜伏者了。

    “玉梅还年轻，应该再组合一个家庭。”朱慕云看了玉梅一眼，微微颌首的说。

    “先生说笑了，现在动荡不安，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哪敢再结婚。”玉梅苦笑着说，自从加入中统后，她并没有结婚。之前的经历，只是为了博取朱慕云的同情罢了。

    “是啊，如果你的小孩还在，应该能上学了吧？”朱慕云叹了口气，“同情”的说。

    “差不多吧。”玉梅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这样的局势，孩子生下来，其实也是受罪。玉梅，你的孩子，是在医院生的，还是家里接生婆接生的？”朱慕云随口问。

    “这个……在家里生的。”玉梅正在酝酿情绪，朱慕云的问题让她猝不及防。她心念急转，她的孩子应该多大了？当时的家庭情况，哪有钱上医院？只能在家里接生，才是合情合理的。

    玉梅为自己的急智感到自豪，如果换成别人，肯定会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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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越扯越大

﻿    玉梅并不知道，任何一个谎言，都不可能永远掩盖着。为了掩盖这个谎言，必须再编一百个谎言。到最后，谎话越编越编不下去，不攻自破。

    “心玉，你老家也应该有接生婆吧？”朱慕云转头，问于心玉。虽然这个话题，他不擅长，但是，必须深入。只有这样，于心玉才能更好的发现，玉梅身上的问题。

    “当然有，都是些热心肠的大婶。”于心玉忙不迭的说。她原本还要呵斥朱慕云，怎么说起这样的话题。但是，看到玉梅的神情，她改变了主意。

    朱慕云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兼二处处长，是古星有名的汉奸特务。跟这样的人交往，还住在同一幢房屋内，于心玉自然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所以，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朱慕云身上。从来就没有注意过玉梅，对她来说，一个佣人，又是从农村来的，还是女人，还需要防备么？

    “接生婆比媒婆还有名，在我老家，十里八乡，就一个接生婆。谁家要生小孩了，都去请她。”朱慕云微笑着说。他这是在提醒玉梅，接生婆可不是随便可以说的，她们就像当地的保长，对各家的情况，清楚着呢。

    “不错，我小时候就见过。”于心玉点了点头。一个接生婆，管着自己的一片区域。一般来说，二到三个村子，才会有一个接生婆。人口少的地方，甚至一个乡，才有一个接生婆。

    “玉梅，你老家的接生婆，是不是也很有名气？”朱慕云转过头，问玉梅。

    “还行吧，当时我只痛得要死，也没管接生婆的事。”玉梅心里一惊，朱慕云这是偶尔谈到这个问题，还是故意要把自己带进沟里？

    于心玉原本也觉得，朱慕云只是在闲聊。但是，当朱慕云将话题，往玉梅身上引后，她就开始警觉了。特别是刚才，她注意到，玉梅脸上，闪过一阵惊慌。生孩子的事，虽然会让玉梅惆怅，但也用着害怕吧？

    于心玉从来没有与敌人面对对交锋过，对敌经验少之又少。可是，并不代表，她就低能。她能去国外留学，说一口流利的德语、英语，还能说点法语，就说明她的智商很高。而且，她敢在古星工作，说明胆识过人。

    她现在欠缺的，只是经验。一旦她发现了窍门，进步的速度会非常快。之前，于心玉确实没有怀疑过玉梅，但是，今天晚上，朱慕云几次提到玉梅，让她留了意。

    作为一名农村妇女，玉梅会的东西太多了。如果说会做几大菜系，勉强还能说得过去的话，那玉梅对西餐也了解，这就让于心玉想不通了。要知道，一个连字都不识的农村妇女，哪怕她在其他人家当过佣人，但也不应该懂这么多啊。

    朱慕云这个汉奸特务，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如果真能发现玉梅有问题，倒是拜朱慕云所赐。但于心玉也知道，玉梅就算有问题，身份也是个问题。她有可能是抗日力量，也有可能，是日本人派来监视朱慕云的。

    “我们老家的接待婆叫红四娘，不知道你们那的，叫什么名字？”于心玉心里一动，问。不管玉梅是什么样的人，都已经引起了她的警觉。哪怕她真的只是一名佣人，于心玉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在她面前口无遮拦。

    于心玉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玉梅的身份，但是，说到接生婆的时候，玉梅显得慌乱。这是很不正常的。

    “叫什么我也忘了，先生，小姐，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玉梅有些慌乱的说。

    “是哪里不舒服？”朱慕云马上“关心”的问。

    “是肚子。”玉梅脸上一红，求助似的看了于心玉一眼。在朱慕云面前，她只能借助例假。毕竟，对女人来说，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这是女人的事，你一个大男人，瞎关心什么？”于心玉当然明白，这是玉梅来了例病。女人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不但会隐隐作疼，更是浑身难受。

    “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妇科医生，就在雅仁医院，明天你带玉梅去看一下。”朱慕云对于心玉说。

    “不用不用，我这是又不是病。”玉梅急道。如果真的去了医院，又得大费周章。况且，那医生，还是朱慕云的朋友。如果自己没来例假，刚才的谎言，不就被揭穿了么。

    “你在我家做事，我就把你当成了家人。没事的，就算没病，做个全面检查也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多谢先生。”玉梅“感激”的说。但心里，她却暗暗发苦。朱慕云的一片好意，对她来说，却是一场考验。

    玉梅觉得，自己得紧急见武尚天一面才行。她现在没有例假，如果于心玉陪她去看医生，岂不是会穿帮？还有接生婆的事，既然朱慕云问了，就得去做一下准备。

    玉梅告诉朱慕云，她是状元亭人，实际上，她是湘乡梅桥镇人。两地相隔几十里，如果她说出梅桥镇的接生婆，朱慕云派人一查的话，岂不就露馅了。

    “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于心玉等玉梅走后，问朱慕云。

    “谈了点事，明天电灯公司的人，不是要去局座家装线么？我得亲自盯着才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对你们局座，比对自己还好。家里装线，你全部扔给我。他们家装线，你却要亲自盯着。朱慕云，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于心玉不满的说。

    “我能有今天，全靠局座的提携。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样的恩情，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不要说盯着装线，就算是亲自去安装，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朱慕云义正词严的说。

    “马屁精！”于心玉听得一阵恶心，不再理会朱慕云，扭身上了楼。

    “明天，你记得带玉梅去看妇科。”朱慕云在后面提醒着说。

    “我会记得，放心吧，回来后，我亲自向你汇报玉梅的身体情况，好吧？”于心玉站在楼梯上，不满的说。

    “我可不敢让你汇报，只要玉梅身体健康就行。对了，到时候，你再让玉梅做一个全面检查，她以前手臂被我受过伤，看有没有后遗症。”朱慕云说。

    玉梅躲在房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乱如麻。如果朱慕云只是一片好心，倒也没什么事。如果朱慕云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事情就糟了。

    第二天一大早，玉梅就挎着菜篮子出门了。朱慕云和于心玉在家里，她不敢使用电话。家里的电话，在朱慕云的卧室也接了分机。如果她打电话，朱慕云在卧室里拿起电话，马上就能听到。

    而玉梅走后，朱慕云很快也起床了。他先给雅仁医院的韦朝蓬打了电话，但韦朝蓬还没上班，只能打到值班室。让护士转告韦朝蓬，今天于心玉会带人去检查，让韦朝蓬安排一下。另外，朱慕云又给张广林打了个电话，通知电灯公司的人，八点准时到李邦藩家。

    “朱处长，你放心。这是给李局长家装专线，我一定亲自盯着。”张广林忙不迭的说，李邦藩可是全古星最大的特务头子，有机会拍他的马屁，他当然不能错过。

    随后，朱慕云才出门。他得提前赶到李邦藩家，顺便给他带份早餐。能与李邦藩共进早餐，还是在家里，更能增加两人之间的情谊。

    一出门，玉梅马上叫了辆黄包车，直奔显正街安清会。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打电话，必须当面汇报。但是，到显正街安清会的大门后，她还是犹豫了一下。这要是径直闯进去，说不定会被拦下来。她虽是武尚天的情报员，但是来安清会，是严格禁止的。

    在安清会对面，玉梅找了家公用电话，给武尚天打了个电话。接到玉梅的电话，武尚天很是吃惊，这个时候，可不是玉梅应该跟自己联系的。

    “我就在安清会门口，有要事求见。”玉梅低声说。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这件事，还必须武尚天出面才行。状元亭的接生婆，要打听到也很容易。但是，医院的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武尚天惊讶的说。但他知道，没有重要的事情，玉梅不可能找到安清会来，他马上又说道：“你到安清会的后面巷子等着，我马上出来接你。”

    “您还走吗？”黄包车一直在旁边等着玉梅，等她打完电话后，热情的问。

    “不走了。”玉梅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钱。

    黄包车夫，拿着钱，掉头就走了。但是，玉梅突然喊了一声：“等等，能否再送我一程。”

    “当然可以。”车夫憨厚的笑着说。

    将玉梅送到安清会后门后，车夫没收钱，就走了。车夫是认识玉梅的，经常在白石路拉活。玉梅也认识车夫，只是喊不出名字。

    玉梅等了一会，有一辆福特汽车开过来了。玉梅看到车牌，马上走了出来。车子停在她身边，玉梅拉开车门，看了一下周围，迅速钻了进去。而刚才走远的那个车夫，其实就在拐角处看着，车子开动后，他也跟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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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圆

﻿    这个黄包车夫，是百里车马行的人。自从朱慕云交待，让三公子和华生，各派人了盯在白石路。在发现玉梅的身份后，朱慕云并没有让他们马上离开。为了不引起玉梅的怀疑，还是让他们保持常态。

    接玉梅的车子，是武尚天的。他让司机转了一圈，才安清会的后门，接到了玉梅。在武尚天看来，这是神不知鬼不觉，可哪想到，玉梅的行踪，一直在朱慕云的掌握之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车子开动了，武尚天严厉的说。他多次叮嘱玉梅，没有紧急情况，不能给自己打电话。找到安清会，更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玉梅却违反规定，不但突然打来电话，还是在安清会门口打的电话。

    “昨天晚上，史希侠来了。而于心玉晚上，突然问我，是不是还想嫁人。随后，朱慕云回来后，就问到了小孩、接生婆等问题。我推托说身体不适，朱慕云就让于心玉，上午陪我去雅仁医院检查身体。”玉梅向武尚天，详细汇报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她昨天晚上，几乎一夜都没睡。他暗怪自己，总想跟于心玉套近乎。结果朱慕云回来后，才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如果她能在朱慕云回来前，去做家务活的话，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你觉得他们是有意试探？还是无心之谈？”武尚天说。他最担心这个问题，如果朱慕云发现了玉梅的异常，就必须将玉梅撤出来。阿大的事情，已经让朱慕云很生气了。要是再加上玉梅，朱慕云非跟自己拼命不可。

    “我也不知道，不管如何，状元亭那边，都必须要有所交待才行。”玉梅担忧的说。

    “状元亭的人，都死绝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接生婆的事，无需担心。下午，你再出来一趟，就会有消息传来。”武尚天不以为意的说。

    之所以给玉梅选择状元亭这个地方，就是因为那里，两年前遭遇了泥石流，一个村子的人，顷刻之间被泥石覆盖，全村的人，一个也没有逃出来。

    听到武尚天这么说，玉梅终于放下了。她撒了一个谎，就得用一百个谎言来圆。幸好于心玉不谙世事，朱慕云呢，一心贪财，对其他的事情，并不关注。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得注意。朱慕云无能，可是他的那帮狐朋狗友，还是有点本事的。

    “等会，可能还得去医院一趟。”玉梅说，昨天晚上，她撒谎说来了例假。朱慕云很热心，让于心玉陪着去医院。这种事情，作为佣人，是不能拒绝的。甚至，还得感激得热泪盈眶。现在的世道，能有这样的雇主，实在不多见。

    “没想到，朱慕云倒是关心你。”武尚天说。朱慕云就是喜欢乱做好人，玉梅只是一个下人，生不生病，关他屁事？

    “朱慕云对身边的人，还是不错的。”玉梅说，只要是跟朱慕云走得近的人，都能沾他的光。正是凭着这一手，朱慕云才能在政保局混得开。否则的话，以他的能力，早就被排挤掉了。

    “这样吧，白石路后面，不是有家诊所么？那个医生以前帮你包扎过伤口，你看能否到那里去看病。实在不行的话，也要拖到九点以后，我需要时间来处理雅仁医院的事。”武尚天说。

    按照玉梅的介绍，她不但有可能会看妇科，还会做一个全面检查。这样的话，需要打招呼的医生，就不止一个人。就算他能用政保局的身份，也需要时间来操作。况且，雅仁医院的医生，也是认识朱慕云的。

    朱慕云也是政保局的人，还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雅仁医院的人，或许会不给自己面子。但是，一定会给朱慕云面子。

    回到家后，玉梅发现，于心玉已经作好了准备。朱慕云虽然出去了，可是于心玉没有忘记昨天的交待，要带她去医院看病。

    其实，在朱慕云走后，于心玉也打了个电话。她是打给江岸街和丰公寓，给邓湘涛留了个口信，要求今天见面。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必须向邓湘涛汇报。

    “于小姐，我先给你做早餐吧。”玉梅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才七点多一点。如果去早了，武尚天还没有安排好。

    “不用了，我们直接去医院吧。有些检查，要空腹。”于心玉微笑着说。她现在有些性急，想早点看到玉梅的检查情况。她觉得，通过这次检查，或许能发现玉梅身上的秘密。

    “于小姐，我的病其实也没事，不用去浪费这个钱。”玉梅说，虽然武尚天作了安排，但是，能不去检查，还是尽量不要去的好。

    “你家先生，会缺这个几个钱吗？玉梅姐，身体可是咱们自己的。你别看现在好像没事，可是说不准，已经在哪里出了问题。我看，还是去检查一下好。如果连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别人还会珍惜么？”于心玉微笑着说。

    “好吧，街后就有一家诊所，咱们就去那里看医生就是。”玉梅想了想，说。

    “那怎么行，去雅仁医院，找最好的妇科医生。这是朱慕云吩咐的，我可不敢给他省钱，也不用给他省钱。”于心玉说。

    “好吧，但现在医生还没上班。我先给你做早餐，至于我，不吃东西就是。”玉梅说。

    “那就辛苦你了。”于心玉看了看时间，她也有车子，去雅仁医院只要十分钟就够了。现在带着玉梅去，确实早了些。

    ***

    朱慕云到四季美买好汤包后，才赶到李邦藩家。此时，李邦藩才刚起床。朱慕云在院子里等着，李邦藩家里没有佣人，平常也不怎么在家用餐。作为一名日本人，骨子里对中国人，还是有很深戒备的。

    “局座，尝尝四季美的汤包，味道还是不错的。”朱慕云等李邦藩出来才，才走了进去。在餐桌上摆好包子后，站在一旁恭敬的说。

    “你吃了没有？”李邦藩随口问。四季美的汤包，还是很不错的。光是闻着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动。

    “局座没吃，我哪敢先吃？”朱慕云谦逊的说。他来送早餐，当然是想跟李邦藩一起用餐。这也是一次，难得的私人聚餐。虽然简单了些，但同样能增进两人间的感情。

    “那还站着干什么，一起吃。”李邦藩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说。

    “局座，我已经给电灯公司打过电话，他们的人，会在八点准时来。”朱慕云当然不会客气，拿来碗筷，坐在对面一起吃。原本，他买的就是两人份。

    “你家的空调装好了没有？”李邦藩问。

    “今天会装好，晚上就能去试效果了。局座，晚上来我家吃个便饭吧，我家的佣人，手艺还不错。”朱慕云邀请着说，他请李邦藩到家里，不但是体验一下空调，更重要的是，让他见一次玉梅。

    以李邦藩的身份，不管能不能发现玉梅的问题，只要他见过玉梅，以后无论自己怎么处理玉梅，都有了底气。

    “好吧。”李邦藩想了想，自从朱慕云搬过来后，他还从来没有去过。朱慕云可是他最信得过的手下之一，两人之间应该多走动才对。

    八点整，张广林果然带着电灯公司的人来了。知道是给李邦藩家装线，张广林特意多带了两人过来。朱慕云和李邦藩身份尊贵，他们的时间宝贵得很，怎么能多打扰呢。

    “张总班，辛苦了。”朱慕云见到张广林后，将他介绍给了李邦藩。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李局长和朱处长效劳，是我们电灯公司的荣幸。”张广林点头哈腰的说，这两人，随便哪一个，都能卡着电灯公司的脖子。不要说他们两个实权人物，哪怕就是政保局的普通干事，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朱慕云亲自在外面，盯着电灯公司的人布线。朱慕云与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着如何布线。得知电灯公司的工人，收入不高，随着古星粮价不停上涨，他们现在吃饱肚子都难。

    “你们只要把活干好，等会每人赏两块大洋。”朱慕云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多谢长官。”工人一听，活干好就能得两块大洋，哪还不拼了命的干？现在法币越来越贬值，日本人发行的军票，更是不值钱。只有大洋、金条、美元是硬通货。用大洋去买米，两块大洋能买几十斤呢。

    张广林见朱慕云在外面，哪敢在屋里待着。他是电灯公司的总大班，在他在场，下面的工人，自然不敢偷懒。再加上朱慕云的大洋刺激，原本两个小时的事情，一个小时就干完了。

    “各位师傅辛苦了。”朱慕云现场兑现承诺，每人发了大洋两块。

    “朱处长，这是我们应尽的本分，怎么还能让您破费呢。”张广林见朱慕云给工人发钱，很是不好意思的说。

    “要不，这钱由你来发？”朱慕云调侃着说。

    “这个……”张广林一滞，他虽是总大班，但八块大洋也不是少数。

    “逗你的呢，你也辛苦了，两块大洋，给小孩买点零食吃。”朱慕云也拿出两块大洋，塞到了张广林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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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判断

﻿    张广林没想到，朱慕云竟然也给自己发大洋。按说，朱慕云是权贵，应该是自己巴结才对。可是，他这个总大班，其实日子也得不那么轻松。而且，朱慕云也说得很客气，这是他孩子的，不能浪费朱慕云的一片心意。

    虽然朱慕云吃了电灯公司一成的煤油，可是张广林觉得，朱慕云还是讲规矩的。换成其他人，哪会不钱？不嫌安装过慢就不错了。

    “朱处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张广林恭敬的说。

    “以后，白石路的电和水，都要绝对保障，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朱慕云叮嘱着说。

    “一定，一定。”张广林忙不迭的说。

    “以后，电灯公司的煤油，就按照上次的比例提货。这个，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朱慕云突然说道。

    “啊，这个……”张广林为难的说，虽然这扣的是英国人的货，可他作为总大班，会被英国人斥责的。

    “你放心，我做事情，从来不会让别人吃亏。以后，每吨煤油，给你十块大洋。”朱慕云在张广林的耳边，轻声说。

    “那就多谢朱处长了。”张广林一听，有好处可拿，马上不觉得为难了。就算再难，也得把事情办好。毕竟，有了这次的先例，英国人也应该习惯了。

    “只是煤油虽好，但如果能换成汽油，利润能翻倍哦。”朱慕云突然说。

    “燃料的采购，由英国人经办，我实在无能为力。”张广林被吓了一跳，朱慕云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汽油可是战略物资，号称是战争的血液。如果走私汽油，被查出来，真要掉脑袋的。

    “想要赚钱，就得开得脑筋。要不然，你一辈子都发不了财。”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这也是个机会，在南洋采购汽油，也是很容易的。用装炼油的油桶，装上汽油，谁又能知道呢。可是汽油的重要性，远高于煤油。

    张广林不敢再搭腔，跟朱慕云在一起，他觉得太危险了。法租界昨天停了电，也断了水。虽然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肯定是朱慕云所为。以后如果经常性出现这样的情况，电灯公司的压力会很大。而他作为总大班，自然会成为各方指责的焦点。一想到这些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朱慕云准备向李邦藩告辞的时候，又开来了辆车子。他一看车牌，知道是张百朋的。作为政保局的情报处长，张百朋来李邦藩家汇报工作，也不算异常。可是，现在才十点不到，如非紧急情况，张百朋完全可以在局里等着。

    望着张百朋走下车，朱慕云突然在想，张百朋来此的目的何在？作为情报处长，如果真有紧急情况的话，必然就是发现了抗日分子。是军统？还是地下党？朱慕云突然想到了周明，不会落在了张百朋手里吧？

    “你怎么在这里？”张百朋下车后，见到院子里的朱慕云，诧异的问。今天李邦藩没按照去局里，他只好来家里汇报。史希侠就是因为擅自行动，风传要撤掉他的职务。张百朋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自大，而让李邦藩拿到把柄。

    “我来汇报工作。张处长有何贵干？”朱慕云迎了上去，微笑着问。

    “我也是来汇报工作。”张百朋皱了皱眉，作为情报处长，他汇报的工作，都涉及到机密。就算朱慕云也是李邦藩的亲信，但该对他保密的，依然还得保密。

    除了因为工作原则外，还是因为，他对朱慕云不信任。张百朋倒不是怀疑，朱慕云会背叛皇军，只是朱慕云口无遮拦，如果无意中泄露情报，将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张处长的工作更重要，要不，你先请？”朱慕云谦逊的说。他其实，也是试探张百朋的情报。

    虽然朱慕云不是张百朋肚里的蛔虫，可是，他对各方的情报，都了解。如果张百朋要汇报的，是关于军统的情报，自然不会太着急。因为张百朋的军统情报来源，必然是胡瑞。有胡瑞这个内线，再急的事情，也可以缓一缓。

    但如果是地下党的情报，张百朋恐怕是一刻也不能耽误。自从朱慕云到政保局后，能抓到的地下党少之又少。阳金曲曾经在地下党，发展了一个内线。但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提供有价值的情报。

    “不了，我等你，先来后到嘛。”张百朋淡淡的说。

    张百朋担心的是，自己汇报后，李邦藩再跟朱慕云说起。他很清楚，李邦藩对朱慕云，实在太信任了。不管如何，朱慕云都是一个中国人，对李邦藩的这种做法，他很是不以为然。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相信，张百朋要汇报的，必是军统的情报。

    昨天晚上，朱慕云与邓湘涛已经计划好，今天邓湘涛就会跟胡瑞谈话，让他联系马兴标，争取今天就要接头。想必，张百朋要汇报的，就是这件事。

    朱慕云本是盯着拉线的，现在电线已经装好，张广林一行人，也都走了。他要汇报的，其实也就那么几句话。只是，原本只需要几分钟的事情，他足足拖了二十分钟才出来。他想再次看看，张百朋是不是已经火急火燎了。

    “张处长，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朱慕云出来后，马上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张百朋确实等得不耐烦了，可是，他还是愿意，将提前汇报的机会，让给朱慕云。对他来说，自己要汇报的事情，确实可以耽误一会的。

    朱慕云开着车子出来后，在拐角处等了十五分钟。张百朋能让自己先汇报，说明他的事情，不是紧急的。否则的话，张百朋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而且，张百朋能耐得住寂寞，还有他眼中里的那份自得，说明他汇报的，是好消息。

    十五分钟还没有出来，朱慕云发动车子走了。他估计得没错，此时的张百朋，正在李邦藩的书房，说得眉飞色舞。而且，张百朋汇报的内容，确实与胡瑞有关。如果张百朋知道，朱慕云仅凭他的态度，就推断出了要汇报的内容，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局座，‘古先生’今天早上传来消息，邓湘涛给他布置了任务。”张百朋微笑着说，“古先生”，正是他给胡瑞取的代号。

    “什么任务？”李邦藩饶有兴趣的问。

    “军统让古先生，与马兴标联系，争取他重回军统。而且，今天下午，两人就要见面。”张百朋说。这个消息，让他很兴奋。

    第一，说明胡瑞之前受的冷落，只是一时之气。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邓湘涛依然还是看重他。第二，马兴标竟然勾结军统，终于让他抓到了把柄。第三，情报处终于可以不用借助一处和二处，有了自己独立的情报系统。

    “让古先生联系？”李邦藩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

    胡瑞是行动大队长，与马兴标接头，看似有些不合时宜吧。当然，他们两人都负责行动，也算是对手。让胡瑞联系马兴标，两人可能更有共同语言。而且，行动队也兼着情报处的职责。

    “不错。古先生还给我们带了一个惊喜，他提供了李玉清和刘慎之的地址。”张百朋微笑着说。不但抓到了马兴标的把柄，更能将唐炳炎一案的案犯，全部抓捕，也就只有他能做到了。

    “军统打入警察局保安处，准备执行烈日计划的李玉清和刘慎之？”李邦藩惊喜的说。

    如果真是他们，确实是一个好消息。至于马兴标的事情，李邦藩自然忽略了。马兴标想引诱军统上钩，是特高课的计划。最近，军统已经联系过马兴标。只是他没想到，胡瑞会是具体的执行者。

    “就是他们。”张百朋笑着说。他确实有得意的本钱，这个情报，是胡瑞无意之中打探到了。他在街上，偶遇到了李玉清。对方是认识胡瑞的，知道胡瑞是他的长官，就拉着胡瑞一起喝酒，又把刘慎之能引了起来。

    而且，胡瑞还有想法，要把整个古星行动大队，下面五个分队的人，全部查出来。他既然叛变了，就要叛得彻底。同时，这些人查出来后，也能归他领导。否则的话，胡瑞以后进了政保局，只是个光杆司令罢了。

    “他们是唐炳炎一案的要犯，必须抓捕归案。”李邦藩笃定的说。唐炳炎的案子，虽然枪毙了许兴辉这个首犯，可是那些从犯，依然逍遥法外。能把李玉清和刘慎之抓捕的话，这个案子，就能结案了。

    “我已经布置下去了，今天就会抓捕。马兴标与军统勾结，该如何处置？”张百朋问。他已经有了抓捕方案，这次的抓捕，必须秘密进行。而且，审讯也得保密。

    “这是经过特高课允许的，为的就是引军统上钩。”李邦藩缓缓的说。

    “这太可惜了。”张百朋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他原本以为，又揪出一条大鱼。马兴标是朱慕云的手下，如果证实，马兴标是军统分子，朱慕云作为他的长官，也要挨处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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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盘店

﻿    张百朋的想法很好，但是，注定不可能成功。马兴标不是真心回归军统，胡瑞的叛变，也早在邓湘涛的掌握之中。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李玉清和刘慎之，确实是意外的收获。因为，邓湘涛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视他。

    “这有什么可惜的？这个行动，一直在进行。只是，玉兰死后，才中止了。让古先生与马兴标正常联系，我们静观其变就可以。”李邦藩说。

    虽然这次的联系，有乌龙嫌疑。可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了重大进展。只要军统方面，开始使用胡瑞，政保局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得情报。李邦藩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军统古星区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局座，抓捕李玉清和刘慎之后，我请求秘密审讯。”张百朋说，不是他不相信别人，而是机会难得。一旦有所突破，就要迅速扩大战果。

    “可以，需要我配合吗？”李邦藩问，张百朋对皇军的忠诚，自然毋庸置疑。但是，他对自己，就未必了。一旦张百朋真正有了军统的绝密情报，恐怕第一时间，会向特高课，甚至是向宪兵队本部汇报。

    “这个地点，我想来想去，觉得在二处的审讯室就可以。”张百朋说，二处的审讯室，是单独后建的。只要二处的人不来打扰，那里实在是个审讯犯人的好方。

    “好吧，我会跟朱慕云说的。”李邦藩说，他没想到，张百朋竟然会看中二处的审讯室。既然如此，就只能让朱慕云多注意一下了。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家后，并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去了趟城东，到他原来住的朝阳巷。朱慕云、三公子和华生从朝阳巷搬出来后，他就让袁旺财、罗泉和杨世英搬了过去。杨世英只住了一段时间，就搬到法租界。

    现在的杨世英，是德意志洋行老板费利克斯的保镖。他原来住在朱慕云的房子，搬到法租界后，房子也就空了出来。朱慕云的车子，开到朝阳巷后，特意鸣了两声喇叭，等他将车子停进院子，关好门，走进地下室后，袁旺财和罗泉，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这段时间，他们两兄弟，没有其他任务，闲着也无聊，再次对朝阳巷的这三栋房子，的地下“交通”系统，进行了改造升级。朱慕云原来的地下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室一厅。走进去后，里面空气清新，又拉了电线，通了水。在里面生火做饭，都不成问题。

    “朱先生。”袁旺财见到朱慕云，恭敬的说。没有朱慕云，就没有杨世英。没有杨世英，就没有他袁旺财。

    而且，到古星后，朱慕云对他们三兄弟，也非常照顾。虽然朱慕云是为新政府做事，但从朱慕云让他们做的事来看，朱慕云并不是真心替日本人卖命的。要不然，朱慕云也不会收留杨世英。

    所以，不管朱慕云让他们干什么，他从来不多问。既然自己三兄弟，有这样的特长，就尽量发挥，多帮朱慕云挖一些地下室和逃生通道。虽然他们已经干得有些厌烦，但依然还在坚持。

    “今天来，是想给你们找个正经的事干。”朱慕云说。这件事，也是他昨天晚上，临时决定的。

    自从袁旺财等人，到了古星后，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没有正式的工作。每天，都是在家里挖地道，他们都快到老鼠了。幸好他们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不长。否则的话，周围邻居，总会有发现的一天。

    “好啊，我什么都能干。”罗泉欢呼雀跃的说。每天不能出门，看似很平常，但时间一长，跟坐牢似的。朱慕云没来之前，他就多次向袁旺财抱怨过。

    “给你们找份事做，只是不想让你们显得太另类。毕竟，每天待在家里，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朱慕云解释着说。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只不过，暂时还不能说。什么事情，都要一步一步的来。一口，是吃不成一个胖子的。

    “但凭朱先生吩咐。”袁旺财拱了拱手，恭敬的说。他与朱慕云接触这么长时间，对朱慕云的为人处事，也很了解。朱慕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他们做事。之前他们挖的那么多地下室和暗道，不可能全部是朱慕云使用吧？

    还有，通往城外的暗道，朱慕云身为政保局的处长，想出城，什么时候都可以。用得着挖这样的暗道么？袁旺财怀疑，朱慕云有可能是用来走私货物，但只要朱慕云一天不说破，他就一天不会问。

    “济南路有家实惠饭馆，正在转让，我想让你们盘下来。里面的厨子是现成的，盘过来后，还缺个掌柜的和伙计。”朱慕云微笑着说。袁旺财原来在矿上当过会计出纳，罗泉呢，也很机灵。

    “旺财当掌柜，我来跑堂啊。”罗泉马上说，天天待在家里，虽然吃得饱，睡得香，但是，时间一长，也会显无聊。特别是，不能与外界接触，实在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旺财，你愿意么？”朱慕云问袁旺财。

    “当掌柜不敢，当个账房先生，写写算算，还是可以的。可是，我们两兄弟二人，手上没钱。”袁旺财缓缓的说。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有了这个职业，以后碰到查户口，也好应付。只是，以后你和罗泉，可能就得住到店里了。至少要一年以后，才能搬回来。”朱慕云叮嘱着说。

    不是他赶他们，开饭店跟茶楼差不多，跑堂的人伙计，睡的可是“八脚”床。其实就是两张桌子拼起来，晚上临时当床。当然，袁旺财和罗泉，自然不用睡八脚床。但是，他们住在店里，才不会让人怀疑。

    “没有问题。”袁旺财马上说，既然当掌柜，就得有个当掌柜的样了。现在是创业，一切为了省钱，当然要住到饭店了。世道艰难，他们住在店里，其实也可以防盗。饭店的粮食，现在可金贵着呢。

    “那好，这是钱，你们先去看看位置，价格不管多少，都可以盘下来。”朱慕云拿出一袋钱，除了现金，还有两百大洋。

    “朱先生，这些钱太多了。”袁旺财一看，马上推辞着说。里面但有一袋大洋，还有一沓厚厚的钞票。

    “把店盘下来后，你以为就能做生意了？还得周转资金。”朱慕云将钱推了回去，他不缺钱。让袁旺财和罗泉去盘店，也不是真正要让他们有事干。

    “我们没做过生意，如果亏了咋办？”罗泉见到这么多钱，也是一脸的担忧。

    “亏了也不用你们负责。只要你们认真做事，肯定能赚钱的。现在古星的饭店，只要能供应粮食，生意都不会太差。况且，那个厨子，手艺也还可以。实在不行，换个厨子就是。”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没想到，罗泉竟然还担心这个问题。其实，现在古星的饭店，只要食材充足，生意就不在太差。饭店需要的油米盐，他都能保证供应。有了这些东西，只要能做饭菜炒熟，就不会亏本。

    “朱先生，以后，你再要挖暗道怎么办？”袁旺财问。他相信，朱慕云还会用到他们的这个本事。对其他人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朱慕云要走私货物，他们的本事，还真用得上。

    “所以你们得更辛苦一些。真要是需要用到你们，白天得在饭馆做事，晚上还得加班。能行吗？”朱慕云问。

    现在，他手里的安全屋，已经不少，足够应付任何情况了。只要他的身份不暴露，目前来说，已经足够了。除非特殊情况，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没有问题，只要您吩咐，随时可以去干。”罗泉信誓旦旦的说。

    “朱先生还有其他吩咐没有？”袁旺财问，他总觉得，朱慕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让他们去盘一家饭馆。而且还指定地方，该不会是朱慕云有其他目的吧？

    “经营饭店，看似简单，但也有很多窍门的。你们可以找杨世英的老婆，问一问。她虽然开的是米粉店，但也算饭店。总而言之，饭店要搞下去，前期亏损一点也不要紧。这笔钱，如果赚了，你们把本钱还给我。如果亏了，就全部算我的。”朱慕云却避而不谈。

    对是否要将对面的宋记茶馆和杂货铺的事，告诉袁旺财和罗泉，朱慕云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跟他们说。如果他们自己能够发现，那就最好。如果不能发现，他们的表现，别人也看不出破绽。

    至于朱慕云的想法，暂时也不能告诉他们。袁旺财和罗泉，都是穷苦出身。袁旺财还好些，有一些心机。罗泉完全没有城府。如果心里有了事，反而是个麻烦。

    “如果饭店亏了，这笔钱，我们以后会还给您。如果饭店赚了，您是东家，我跟罗泉是伙计。”袁旺财坚定的说。

    他来古星，已经受朱慕云的恩惠太多。虽然他也帮朱慕云做了些事，但是，那些事情，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只是出了点力气，多流了几身汗罢了。朱慕云真想挖的话，到矿上随便招一帮人，马上就能取代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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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配合

﻿    朱慕云没想到，袁旺财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如果是一年以前，或许他会计较这笔钱。可对现在的朱慕云来说，这点钱并不算什么。况且，他还有其他打算，就算这笔钱，全部亏光，他也不会在乎。

    “我出钱，你们出力，不能说我是东家，你们是伙计。大家都是兄弟，应该拧成一股绳。这个店既是我的，也是你们的。我看这样吧，我占大头，你们占小头。大家共同当老板，如何？”朱慕云微笑着说。

    “您占八成，我跟罗泉，各占一成就可以了。”袁旺财马上说。他觉得，就是占一成，也占大便宜了。

    “我占六成，你们各占两成。不用再说了，此事就这样定下来。”朱慕云见袁旺财还要说话，摆了摆手。

    “这么说，我很快也要当老板了？”罗泉兴奋的说。

    “表面上，旺财是掌柜，你是伙计。这一点，可不能让人看出来。等以后，饭馆赚了钱，请了其他伙计，你再升为东家也不迟。”朱慕云笑着说。

    他不担心袁旺财，就是有些怕罗泉太激动。毕竟，他从一名矿工，到现在饭馆当二东家，还没有一年的时间。希望罗泉能尽快适应吧，朱慕云暗想。

    “记住了没？千万不要得意忘形。”袁旺财瞪了罗泉一眼。

    “请朱先生放心，我从现在开始，就是饭馆的伙计。东家、掌柜的，能饶我一次么？”罗忠苦着脸，用一副跑堂伙计的口吻说。

    “以后见了我，也不能称东家。不管任何人问起，我都跟这家饭馆，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我来吃饭，你们也要装作不认识我。这一点，尤其重要。旺财，你一定要切记。”朱慕云叮嘱着说。

    “请朱先生放心，我一定谨记在心。罗泉，你也要记住这一点。朱先生是有身份的人，在外人面前，绝对不能提起，与朱先生相识。”袁旺财说。

    “倒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让人知道你们与我的关系，对你们反而不好。”朱慕云解释着说。

    “朱先生，你放心，我记住了。只要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识你了。”罗泉说。

    “那也不行啊，只是有外人在的时候，才能装作不认识。如果朱先生为饭馆的次数多了，还是可以打声招呼的。”袁旺财说道。

    “你们自己多琢磨吧。这里你们好像又改造了，领我去看看。”朱慕云说。

    “朱先生，我对这里非常熟悉了，我带你去。”罗泉马上说。

    朝阳巷下面的密室和暗道，已经是第二次升级了。袁旺财设计了这么多“地下交通”系统，已经颇有经验。朝阳巷这里，不但讲究了安全和隐蔽，同时也追求舒适。

    以前朱慕云住在防空洞内，就是用几块砖头，架上两块床板，就算是床了。现在，里面是正经八百的床，还有椅子。

    自来水也接到了地下，里面还储存了煤炭和柴，另外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有。还有专门的厕所，再加上粮食和肉类，只要愿意，在下面住一年，也不用担心。

    朱慕云看了看，很是满意。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搬回来住了。自从家里多了个玉梅后，他将地下室的通道关闭了。自从日本人来了后，他就没再在地面睡过。在白石路173号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房间睡觉，还真有些不习惯。

    朱慕云到码头后，将余国辉叫了过来，向他问起了六水洲最近的情况。昨天晚上，胡梦北跟他说起，周明失踪已经一天，也不知道现在联系上了没有。但是，该自己做的事情，他还是得做好。

    “看守所没有送新人来。”余国辉笃定的说。

    “三处最近有什么行动没有？”朱慕云问，三处是专职对付中共，周明如果出事，最有可能落在三处手里。

    “前天三处行动失败，昨天史希侠与陈兰，又大吵了一架。听说，陈兰被史希侠，打了好几个耳光。三处的人，暗叫痛快，说史希侠终于硬气了一回。”余国辉微笑着说，陈兰虽然只是总务科长兼机要室主任，但在三处，简直就是太上处长。

    中统的人，投降之后，原本想在政保局吃香的喝辣的。但是，却被陈兰卡得太紧。她在中统的日子，也过得不太好，没捞到什么钱。到三处后，连伙食费也想截留一部分。

    史希侠开始与朱慕云合作后，陈兰手里的钱，就像流水似的多了起来。但是，陈兰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反而变本加厉。三处的人，对陈兰都没有好印象。

    “我说史希侠怎么晚上才来，原来如此。”朱慕云笑着说。他也听说史希侠惧内，没想到，狗急的，真的会跳墙。

    “朱长官，史希侠的处长，真的会被撸吗？”余国辉好奇的问。昨天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特别是三处的人，都希望史希侠能下台。史希侠不当处长了，陈兰这个“太上处长”，自然也就寿终正寝了。

    “不会，他使了钱。”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这只是他故意放出的消息，只是为了让史希侠出点钱，再让他受点教训罢了。

    “看看吧，这才当了多久的处长，就赚大钱了。”余国辉说。要保住处长的位子，可不是使一点点钱，就能做到的。

    “你也不要羡慕别人，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那是，那是。”余国辉忙不迭的说。他紧跟朱慕云的步伐，日子也算得很安逸。虽然不算大富，但也算小康。至少，比一般人家，那是强得多了。

    余国辉走后，朱慕云去了二处，径直去了总务科的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室，朱慕云觉得不太安全，但在华生这里，反倒没事。

    既然余国辉那里，没有新进的人，那很有可能，就在警察局的看守所。别看张光照曾经当过看守所的所长，但在这方面，他更相信华生。

    “你去趟警察局的看守所，打听一下，这两天他们关进来的人，有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朱慕云拿起华生的茶盖，手指在里面一浸，在桌上写下“周明”这两个字。

    “是。”华生看了一眼，用手将名字擦掉。

    华生做事，朱慕云还是很放心的。如果周明真在看守所内，想必不用自己说，华生也会想办法把人放出来。他在看守所待了一段时间，跟各方面的关系都搞得好，对看守所的熟悉程度，一点也不亚于，曾经是所长的张光照。

    最重要的是，华生更加可靠。朱慕云的秘密，都可以对华生明言。只是，华生知道他的身份后，并不是什么好事。为了保护华生，朱慕云才没有告诉他。

    朱慕云回到二处的办公室后，马兴标已经在门外等候了。看得出来，马兴标很是兴奋。不停的在门口踱来踱去，眼是满是喜悦的目光。朱慕云瞥了一眼，心里基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处座，人要是走运了，真是墙都挡不住。”马兴标跟着朱慕云进了办公室后，兴奋的说。要不是亲身经历，他都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假的。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是不是阿二死了？”朱慕云随口说。

    “差不多吧。您知道吗？今天军统联系我了，是真正的军统。让我下午，去中山公园见面。”马兴标轻声说。

    “那你去便是。”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兴标在中山公园，见的肯定是胡瑞。而胡瑞是张百朋的情报员，他接到任务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向张百朋汇报。所以，早上张百朋汇报的事情，应该也跟胡瑞有关。

    朱慕云逻辑思维能力，确实很强。但是，他也无法推断出，胡瑞竟然能真的发现情报。李玉清和刘慎之已经暴露，朱慕云暂时还不知道。

    “处座，我想，如果真能引军统上钩，这个功劳，应该由咱们来领。”马兴标突然说，引诱军统上钩，是他与特高课联手的行动。现在，军统真的找上门来了，他第一个想的，却是让朱慕云立功。

    “立不立功无所谓，谁立功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要把军统的人抓住。你马上向局座和特高课汇报，听取他们的指示。”朱慕云摆了摆手，这样的功劳，他不要也罢。虽然马兴标是好意，但他清楚，想立功基本不可能。

    马兴标一走，朱慕云就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了，刚才马兴标所说之事。对此，李邦藩并没有觉得意外，但是，朱慕云能在第一时间，就向自己汇报，再次证明了，朱慕云对自己的忠诚。

    “局座，这次的行动，马兴标提议，让二处来搞。但我觉得，二处的力量薄弱，还是将给特高课为好。”朱慕云说。

    “这本来就是特高课的行动嘛。”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倒是有自知之明，军统可不是那么好抓的。他们随身都有枪，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跟他们在一起，随时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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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愿意效劳

﻿    政保局的行动，朱慕云自然是不想参加的。以他的身份，也不适宜参加这样的行动。一直以来，他在李邦藩面前，极力营造了一个贪生怕死形象。现在看来，这个形象已经深入基层。

    况且，此次马兴标的所谓钓鱼行动，根本不可能成功。谁参与这样的行动，除了沮丧之外，不会有其他收获。既然李邦藩说，这是特高课的行动，朱慕云乐得如此。

    “那行，等会我向小野汇报。”朱慕云连忙说。除了汇报这件事，他正想跟小野说起，法租界停电断水之事呢。这种事，太缺德，还是让日本人去干比较好。

    “对了，你们二处的审讯室，好像没用吧？”李邦藩突然问，张百朋既然准备抓捕李玉清和刘慎之，当然得找个地方审讯。在局机关，张百朋不太放心。

    既然张百朋看上了二处的审讯室，他自然得跟朱慕云打招呼。虽然张百朋也可以直接向朱慕云张嘴，但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最终还是会请示自己。

    “实在惭愧，属下无能，审讯室一直空闲着。”朱慕云不好意思的说。二处的冯梓缘和马兴标，都不得力。在抓捕抗日分子方面，并没有干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情报处今天，可能要审两个人。你准备一下，将二处的审讯室，借给他们。另外，注意保密。”李邦藩叮嘱着说，他是绝对相信朱慕云的，但却信不过二处的其他人。

    “请局座放心，情报处在使用审讯室期间，二处不会有任何打扰。”朱慕云坚定的说，他心里一紧，情报处这是抓了什么重要人员？竟然还要借二处的审讯室。

    情报处要抓的人，也应该与胡瑞有关。难道说，情报处要抓马兴标？可马兴标的情况，张百朋不知道，李邦藩清楚得很啊。刚才还在说，马兴标的事情，交给特高课处理。所以，不会是马兴标。

    镇南五金厂有专门的审讯室，里面的刑具齐全。李邦藩也特别交待，要注意保密。可见了，情报处抓的人，身份不一般。邓湘涛早就切断了胡瑞，与军统的联系。虽然胡瑞是古星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可实际上，没有邓湘涛的命令，他与任何人都联系不上。

    不行，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早上张百朋气定神闲的样子，今天情报处要抓的两个人，他有着十足的把握。张百朋的情报来源，最可靠的，就是胡瑞。朱慕云决定，马上给邓湘涛发出紧急通知。

    朱慕云与邓湘涛约定，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打电话。朱慕云用约定的暗语，告诉那边接电话的人，帮忙给“订”两张今天的电影界。什么时间无所谓，但一定得是今天的。

    “订”了电影票后，朱慕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于心玉已经回来了。朱慕云告诉她，自己订了两张电影界，约她一起看电影。

    “今天调试空调，哪有时间看电影？”于心玉不满的说，她倒想出去轻松一下，可是家里还有西门子洋行的工人，他们正在德国工程师的指挥下，安装空调。

    “调试空调，将给德国人就可以了。他们工作严谨，做事认真负责，无需盯着。”朱慕云微笑着说，这种态度，无形中会提高整个德国的实力。

    “好吧。”于心玉说，偶尔出去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但晚上，必须在家里吃饭。你告诉玉梅，晚上局座会来吃饭，让她准备一下。局座是在日本留过学的，如果能做几个日本菜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说。

    “晚上有客人来，你还要跟我出去看电影？”于心玉嗔恼的说，家里来客，还是李邦藩这个古星最大的特务，她得全力以赴应付。这也是她的一次检验，如果让李邦藩看出破绽，她的潜伏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

    “这不冲突嘛，局座只是来体验一下，空调的效果，不会待很长时间。”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问：“玉梅的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医生只是发了点止痛药。”于心玉说，她虽然陪着玉梅去了雅仁医院，但是，并没有看出破绽。

    “你问她晚上行不行？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就从古星饭店订一桌席面。”朱慕云说。

    “你等等，我问一下。”于心玉说，放下话筒，她去问了玉梅，很快，又拿起话筒，对朱慕云说：“玉梅说她没事，不用费那个钱。”

    随后，朱慕云才用电话，向小野次郎汇报，马兴标下午，准备与军统在中山公园接头的事。听说军统准备与马兴标碰面，小野次郎很是兴奋。既然军统答应与马兴标见面，说明马兴标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小野老师，如果需要我们二处配合，一定全力以赴。”朱慕云诚恳的说。他相信，小野次郎绝对不会让二处插手，这种免费的人情，送多少都不会心疼。

    “你们二处的马兴标，提供了军统的消息，已经是最好的配合了。剩下的事情，交给特高课就可以。”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不能为小野老师分忧，实在是惭愧。”朱慕云遗憾的说。

    “以后有机会的。”小野次郎满意的说，不管朱慕云能力如何，他对皇军的这份心，还是忠诚的。

    “小野老师，法租界设立宪兵分队之事，不知进展如何？”朱慕云随口问。

    “此事还在谈判，法国人的态度很硬，恐怕谈不拢。”小野次郎无奈的说。虽然大日本的皇军，已经占领了古星。但日本国与法国，还没有撕破脸皮。如果法国人态度强硬，还真的拿他们没有办法。

    “大日本皇军战无不胜，还会怕法国人？这些法国人，高傲得像一只公鸡，不修理不行。”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你可别胡来，搞不好会造成国际纠纷。”小野次郎连忙说，朱慕云有政保局撑腰，行事无所顾忌，哪知道这中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呢。

    “我有个想法，不知能否帮到小野老师。”朱慕云微笑着说。

    “说说看。”小野次郎随口说。

    “断法租界的电，停法租界的水。看那些法国高卢鸡，还敢这么目中无人么。”朱慕云恨恨的说。

    “那他们岂不会闹翻天？”小野次郎一愣，还是觉得不妥。再说了，法租界的水电，都控制在古星电灯公司手里。法国人本就不好惹，再激怒英国人，他这个小小的宪兵小队长，可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我们去停电停水，法国人当然会抗议。可是，如果是抗日分子所为呢？”朱慕云微笑着说。现在的人，最怕跟抗日分子有关系，如果法租界有抗日分子，他们破坏了法租界的水电，跟日本人有什么关系？虽然卑鄙无耻了些，但就算法国人知道，也是无可奈何的。

    “哟西，朱君，你的脑子很活嘛。”小野次郎顿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哈哈大笑着说。为了讨好皇军，朱慕云连法国人都不放在眼里，实在是难能可贵。

    “我已经掌握了法租界变电所的位置，以及古星水塔对法租界供水的总阀门。对了，马兴标已经亲自去试过，完全没有问题。随时可以停法租界的电，断他们的水。”朱慕云奉承的说。

    “这样吧，咱们找机会见个面，你跟我详细说说计划。”小野次郎真诚的发出邀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很强，但是，他也得向本清正雄汇报后，才敢采取行动。

    “随时愿意为老师效劳。”朱慕云恭敬的说。

    办完这些事，朱慕云才去了码头的办公室。马上就到吃中饭的时间，他习惯在饭后，小憩一会。所以，一天的工作，他都会尽量在上午办完。

    然而，到码头后，却见到了史希侠，他正在办公室外徘徊，不停的朝着入口张望着。见到朱慕云，史希侠愁眉不展的脸，马上绽开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朱处长，你可终于回来了。”史希侠笑着说。

    “史处长有何贵干？”朱慕云淡淡的说，昨天晚上，史希侠才把金条送来。虽然多送了五根，可是已经失信了。如果再晚一点，他就准备去李邦藩家进谗言，将史希侠撤掉算了。

    “不敢，就是想问问，局座那边，是否已经收妥？”史希侠站在门口，谦恭的说。

    “史处长，昨天晚上，我可是费尽了口舌，局座才终于改变了主意。以后，三处的行动，可不能再肆意妄为了。”朱慕云劝道。

    “多谢朱处长，以后三处的任何行动，都会向局座请示报告。兄弟也是懂规矩的人，绝对不会让朱处长白帮忙。”史希侠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五根金条。

    为了这五根金条，史希侠又将陈兰臭骂了一顿。昨天，是陈兰舍不得金条。但今天，却是史希侠心疼。原本，昨天只需要三十根金条，就能办成的事，硬是被陈兰，拖成了三十五根。再加上今天这五根，自己多花了十根金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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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转手

﻿    史希侠为了保住位子，愿意花血本。但是，并不代表他，可以当冤大头。本可少花十根金条，就能办好的事，硬是被陈兰这个恶婆娘，变成了四十根。他现在觉得，昨天的那几记耳光，实在打轻了。

    可这样也好，自从打了一顿后，史希侠晚上回去，陈兰显得特别的温柔。史希侠进了门，就轻声细语的问他，事情有没有办好。这样的温柔，让史希侠有些不习惯。

    “史处长，这是什么意思？兄弟是这样的人么？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我也就是心满意足了。”朱慕云连忙拒绝，就算他再想收下这笔钱，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好。

    “是，是。我也知道朱处长是肯帮忙之人，但是，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兄弟。”史希侠将金条，硬往朱慕云的口袋里塞。两人就在办公室你来我往，就差打起来了。

    “这钱呢，我真心不想收。咱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这些？”朱慕云将金条又推了回去，一脸的坚决。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周明的情况。

    如果周明是联系不上，地下党不会请求查找。所谓的失踪，是没有正常接头。周明经常在古星采购物资，他的失踪，对新四军是很大的损失。

    “那我怎么好意思呢？”史希侠没有再坚持，这钱他送的心疼，朱慕云如果不要，他还巴不得呢。

    但他又很疑惑，朱慕云虽然讲信用，但历来讲究拿钱办事，他今天不收钱，还真是有些奇怪。难道说，朱慕云嫌钱少？史希侠一下子紧张起来了。朱慕云的贪婪，他是很清楚的。从来只做等价交换，他帮自己，肯定是要有回报的。

    现在，朱慕云连金条都不要，只能说明一个原因，他要的回报，远大于这五根金条。史希侠一下子变得忧心忡忡，但他也没想明白，朱慕云看中自己什么了？竟然可以舍弃金条？难道是自己的货？以朱慕云的贪婪，恐怕会被他一口给吞掉。

    “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呢，可以在其他方面补偿一下嘛。”朱慕云淡淡一笑。

    “不知兄弟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史希侠心想，果然来了。但他也放了心，如果朱慕云不提要求，他恐怕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只要朱慕云的要求不过分，史希侠是可以答应的。毕竟，这次朱慕云帮了忙，让他保住了位子。同时，他以后会多向李邦藩请示报告。政保局的局长是李邦藩，以前自己抱着武尚天的大腿。但是，真要是出了事，武尚天屁用都没得。

    “小弟自担任二处处长以来，一直尸位素餐，没立寸功。老兄如果能让二处，在抓捕抗日分子方面，一显身手，我这个处长，也算有个交待了。”朱慕云唉声叹气的说。

    “这个……”史希侠没想到朱慕云会提这样的要求，早知道这样的话，上次抓捕共产党，就应该让二处动手。不但自己可以省几十根金条，也让朱慕云碰个头破血流。

    “小弟的要求，让史处长为难了。”朱慕云淡淡的说。他的用意，只是让看看，史希侠手里，有没有现成的抗日分子。如果他能排除三处，就算周明真的落在政保局手里，营救的希望也很大。

    “这倒不为难，只是，我手上并没有这方面的情报啊。”史希侠为难的说。如果他掌握了抗日分子的情报，哪还会来找朱慕云？早就带着三处的人，扑过去了。

    “最近，二处没行动？”朱慕云随口问。他绕了一个大圈，其实真正想问的，就是这句话。

    “仅有的一次行动，也被我搞砸了。要不是老弟帮忙，我这个处长，就是别人的了。”史希侠苦笑着说。

    “那这样吧，这笔钱，就当你走货的费用。我也是半买半送，下次三处有抗日分子的消息，还望史处长一定记得照顾一下。”朱慕云指了指史希侠手上用布包着的金条，恬不知耻的说。刚才还在推辞，现在却主动问起了。

    “一定一定。”史希侠原本已经将金条都收起来了，听到朱慕云这样说，只好又拿出来。

    他心里暗骂，装什么清高嘛，害得自己白高兴一场。为了弥补自己的损失，史希侠觉得，有必要一次多运点货，要不然的话，自己就亏大了。至少，也要把这五根金条赚回来才行。

    朱慕云看到史希侠肉痛的样子，暗暗好笑。他自然不能吃亏，特别是在史希侠面前。三处的人，都是原中统人员。他们以前的使命，是对付中共。现在，换了个身份，职责并没有改变。

    刚才他仔细观察史希侠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作假。也就是说，周明应该不会落在三处手里。只要周明不在三处手里，他就没这么担心。整个上午，朱慕云都很忙，他看了一下时间，快中午了。今天，他决定早点吃饭。

    史希侠走后，朱慕云打电话给食堂，让郭皓给自己送菜。而且，朱慕云还让郭传儒，多炒几个菜，他确实有点饿了。上午的事情比较多，在李邦藩家吃的那点汤包，早就消化了。然而，郭皓刚把饭菜送来，华生也跟着到了。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还没吃饭吧，郭皓，再去添副碗筷。”朱慕云笑着说。看到华生，朱慕云就知道，肯定是为看守所之事而来。看到华生的表情，朱慕云其实就明白，恐怕看守所也没找到人。

    郭皓一走，朱慕云也走出了办公室，他与华生谈话，总喜欢在外面。这是习惯，也是原则。就算他已经猜到了结果，但依然还是要在外面问清楚。

    “看守所没有。”华生站到朱慕云身边，轻声说。

    “辛苦了。”朱慕云点了点头，既然警察局没有，六水洲上也没人，剩下的，就只能是特高课了。如果进了特高课，想要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真要是进了特高课，就比较麻烦。如果周明的身份，没有暴露，那还好说。如果身份暴露了，再想出来，简直难于登天。在特高课，普通人想出来，都得脱层皮。而抗日分子，除非投敌，否则的话，只能是躺着出来。

    吃过饭后，朱慕云给大泽谷次郎打了个电话，请他过来一趟。朱慕云去镇南五金厂，两人谈起话来，也不是那么方便。而大泽谷次郎的行动自由，就算是李邦藩，也无法限制。他想来码头办事，任何人不敢阻拦。

    对朱慕云的事情，大泽谷次郎一向很认真。电话打过去没半个小时，大泽谷次郎就赶到了码头。他很清楚，朱慕云不会无缘无故的打电话给他。既然找到了自己，必定是为难之事。以朱慕云的身份和人脉，都不好解决的事情，一般都跟日本有关。

    “我想让你，去特高课打探一下，最近是否有一个叫周明的中国人，被关了起来。”朱慕云直截了当的说。

    “周明？好的。”大泽谷次郎没有多问，马上应承下来了。

    “此人是一名商人，人脉较广，我也是受人之托。”朱慕云解释着说。

    “无需解释，只要是你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大泽谷次郎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你能去特务分室打探一下。”朱慕云又说道，虽然他是植村岩藏的特别情报员，但对特务分室的事情，他一向不怎么“关注”。

    在现在的阶段，植村岩藏对他，肯定也是很防备的。如果朱慕云对特务分室的事情，表现出有兴趣，那他这个特别情报处员，恐怕也就当到头了。

    “没有问题。”大泽谷次郎说，他跟植村岩藏是同学，两人在一起，无话不谈。

    “宪兵队对你的处分，下来了没有？”朱慕云问，还是在姜天明的时候，驻政保局的宪兵小队，损失了好几名宪兵。作为宪兵小队长，大泽谷次郎是要承担责任的。只不过，对他的处分，一直没有下来。

    “我可能会被调离政保局。”大泽谷次郎说，政保局的生活，其实是很安逸的。也不用干什么事，平时只需要监督这些中国人就可以了。但是，他上次的行动失败后，宪兵队觉得，应该给他派一个比较繁重的工作。

    “有没有可能去法租界呢？”朱慕云问，如果大泽谷次郎也能去法租界，那自己与他配合，就没宪兵分队什么事了。

    “基本上没可能，我可能会去检查所，比如说邮电检查所，或者飞机场检查站、火车站，甚至看守军用仓库。”大泽谷次郎黯然的说，如果离开了政保局，他与朱慕云的关系，就要少得多了。

    “太好了，这些地方都很重要，不管你去哪里，都能发挥重要作用。”朱慕云高兴的说，无论是邮电检查、飞机场、火车站，甚至是看守军用仓库，都能更好的配合自己。

    “这是好事？”大泽谷次郎诧异的说。

    “当然是好事，这是五根金条，你拿去打点。我希望你能去邮电检查所，或者驻守在火车站。”朱慕云将刚才拿到了五根金条，转手交给了大泽谷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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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见缝插针

﻿    虽然朱慕云将金条，交给大泽谷次郎的时候，也很心疼。可是，为了给大泽谷次郎谋一个更好的位子，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大泽谷次郎走的时候，他还特别叮嘱，如果需要钱打点，尽管来找他。

    虽然日本人的制度很严，其实也是有空子可钻的。无论哪个部门，只要有钱，就能疏通关系。哪怕就是特高课，只要钱使到位，依然可以把人放出来。当然，真正的抗日人员，想要用钱买出来，基本上就不可能。日本人对待抗日分子，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大泽谷次郎刚走不久，朱慕云原本准备睡个午觉。可是，他才躺到床上，就接到了张光照的电话。在二处的时候，朱慕云已经吩咐张光照，让把审讯室准备好。现在打来电话，想必是情报处的人到了。

    “处座，情报处的人来了。”张光照恭敬的说。

    张光照的对朱慕云的恭敬，还真不是表面应付。得知朱慕云担任二处处长后，张光照还是很高兴的。他知道，自己的资历太浅，不可能这么快升处长。但朱慕云当了处长，二处还不是是自己大权独揽？

    虽然二处已经很破落，但好歹也是个情报机关。以张光照的手段，干些挟私报复，栽赃陷害的事，那是轻车熟路。手里只要有权，他就能变成钱。在警察局当看守所所长的时候，他手里就那么点权力，但也上下其手，很是发了笔横财。政保局的牌子，比警察局大得多，他要赚钱，还不是跟捡钱似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朱慕云上任后，三下五除二，就让一科和二科，对他言听计从。而自己，反倒成了孤家寡人。在张百朋当处长的时候，他这个副处长，好歹还分管了一科。但朱慕云上任后，就让他管后勤。一科、二科的业务，朱慕云全部抓过去了。

    后勤主要管什么？不就是总务科？但是，他很清楚，华生跟朱慕云的关系。也就是说，连总务科的工作，他也无权过问。张光照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报纸，喝喝茶。处里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谁也没把他这个副处长放在心上。

    张光照这个副处长，当得实在憋屈。但是，他又一点办法没有。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这个副处长，是不是多余了？一旦得出这个结论，他就变得很彷徨。朱慕云看着像个弥勒佛，对谁都是笑容满面，但他知道，朱慕云是只笑面虎。一旦发威，他的对手准倒霉。

    “情报是谁带队？”朱慕云随口问，这件事张百朋非常重视，按说应该会亲自带队。但是，张百朋出现在二处，也会很显眼。所以，交给阳金曲，应该是比较合适的。

    “阳金曲。”张光照说。

    “警戒线设好了没有？”朱慕云问，他在接到李邦藩的指示后，当时就转告了张百朋。让他在审讯室设立一根警戒线，在情报处借用期间，二处的任何人，都不能与之发生关系。

    “早就设置好了。处座，情报处的人，食宿怎么解决？”张光照问，按照朱慕云的习惯，来者都是客。只要是外面来的人，都要招待好。但是，作为副处长，他还得请示。

    “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只要情报处没提，咱们就当不知道。一个原则，就当他们不存在。他们的审讯很重要，尽量不要与他们接触。”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知道了。”张光照说，他暗暗庆幸，幸好提前汇报了，否则一旦派人与情报处的人接触，如果情报出现外泄，自己岂不是有责任？

    可他突然想到，朱慕云派自己与情报处接洽，他已经与情报处的人见过面。真要是出了事故，自己恐怕是逃不脱的。只是，这样的话，他却不敢跟朱慕云说。他现在希望，快点下班，回到家里后，这件事跟自己，就没有关系了。

    得知情报处来了，朱慕云过了一会，又去了趟二处。对情报处抓了什么人，抓了多少人，朱慕云绝口不问。就算他再好奇，这样的话，也是不能问出口。既然知道情报处来了，朱慕云当然得弄个明白。

    朱慕云在二处总务科长的办公室，有一间小的密室，可以窃听到审讯室的动静。当时，为了安装这个窃听器，袁旺财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只不过，好不容易装好的窃听器，也没有用几次。

    那间办公室，在华生担任副科长后，朱慕云就交给他了。但是，对密室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华生。因为，朱慕云兼任二处的处长，审讯室的事情，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那间密室，或许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云哥，你怎么来了？”华生见到朱慕云，很是诧异的问。要知道，他刚刚从码头回来，朱慕云马上又过来，不会又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朱慕云神秘的一笑，他让华生站起来，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搬开，然后在桌子下面一个地方用力的按了下。很快，地板就翘起一块，轻轻一掀，就露出一个黑压压的洞口。

    “这……”华生诧异的说。他整天坐在办公室，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屁股下面，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秘密。

    “下面有部录音机，可以听到审讯室的动静。从今天开始，这部录音机，就交给你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虽然华生没有宣誓，也不是组织的人，但是，对他的忠诚勇敢，朱慕云从来就没怀疑过。

    “我下去。”华生坚定的说。这是朱慕云对他的信任，他很感激。

    “你会鼓捣吗？我教你。”朱慕云也跳了进去。录音机并不是谁都见过，二处没什么大的行动，华生这个总务科长，还真的不会用这样的进口设备。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在里面只能勉强坐下。打开设备，戴上耳机，就能听到审讯室内传出的声音。朱慕云让华生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告诉华生如何操作。以华生的聪慧，很容易就学会。

    朱慕云戴上耳机后，仔细的听了一会，神色就为之一变。他没想到，情报处竟然抓到了军统的人。

    “李玉清、刘慎之，你们的事已经败露，赶紧招了吧。看到墙上的刑具没有？”阳金曲厉声说道。

    朱慕云对这两个名字，实在太熟悉了。他听到之后，马上将耳机摘了下来，交给华生。他们两人，是军统打入警察局保安处的。现在被情报处抓了回来，一旦开口，将会给军统带来很大的损失。

    “情报处抓到了两条大鱼，听听他们有没有招供，咱们找准机会，也去捡个便宜。”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华生微微有些失落，原本他以为，朱慕云让他窃听审讯室的内容，是因为与抗日分子有关。这让他很兴奋，因为越是在政保局待的时间长，他就越能体会，身处其中的无奈。如果朱慕云真的与抗日分子有联系，他会双手支持。

    可是，朱慕云想的，却是与情报处争功。这让华生很无奈，可是，他的命，都是朱慕云救的。现在的一切，也是朱慕云给的。不管朱慕云让他做什么，只要不是丧尽天良的事，他都愿意干。

    “注意外面的动静，将门反锁。”朱慕云提醒着说。他告诉了华生，如何进出密室的机关后，才离开。

    朱慕云没有再回码头，则是准备回家。晚上，李邦藩会来家里用餐，朱慕云提前下班，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对他来说，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让李邦藩满意，就足够了。

    当然，朱慕云提前下班，还是想跟邓湘涛见一面。李玉清和刘慎之的被捕，很有可能引发整个行动大队的动荡。如果军统没有准备的话，不知道损失会有多大。

    “李玉清和刘慎之被捕了。”朱慕云启用了紧急联系方式，见到邓湘涛到，第一句就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邓湘涛一脸的震惊。他虽然接到了朱慕云的紧急情报，也做了相应的处置。可是没想到，竟然是他们出了事。

    “一个小时前。”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赶紧回去，我马上要去处理这件事。”邓湘涛急道，李玉清和刘慎之，都被安排在古星行动第三分队。

    如果他们被捕，很有可能引起，整个第三分队的覆灭。而第三分队如果出了事，将会影响整个古星行动大队。他心里很是嗔恼，胡瑞这个叛徒，真应该早点清除。

    “你将第三分队所有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你们撤走后，二处也得行动了。”朱慕云突然说。他是个有便宜就想占的主，既然军统要撤，何不让自己，跟在后面捡个芝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表现？”邓湘涛不满的说。

    “与其便宜了情报处，不如便宜我。”朱慕云说，如果李玉清和刘慎之不招供，那一切就都好说。如果他们招供了，情报处知道的地方，他自然不会去动。但如果情报处不知道的，二处当然就可以“果断出击”。

    “你啊。”邓湘涛无奈的说，他将第三分队的人名和住址，以及联系方式，都交给了朱慕云。这种见缝插针的本事，也就朱慕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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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迎接

﻿    第三分队，马上就要紧急转移，就算是现在告诉朱慕云，也没多大意义。对这种，马上就要失效的情报，也就只有朱慕云，还能发挥最后的作用。邓湘涛没有犹豫，将第三分队的人员、地下以及联络方式，全部告诉了朱慕云。

    随后，邓湘涛马上跑到上面，打了几个电话。时间就是生命，每早一分钟，将情报通知下去，第三分队的损失，就会越少。谁也不知道，李玉清和刘慎之，能挺多长时间。邓湘涛规定，军统的人员，被捕之后，至少要四个小时后，才能招供。

    在此之前的招供，算是变节。但四个小时后再招供，就算真的变节，组织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距离他们被捕，差不多有一个半小时，留给军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在审讯室，好像装了窃听器吧？一定要把他们的情况，及时反馈回来。晚上，我们还要见个面。”邓湘涛说，当时朱慕云在布置二处审讯室窃听器的时候，他觉得并没有多大作用。

    只不过，为了不打击朱慕云的积极性，他才拨了一套监听设备。设备安装好后，也确实没有收到过有价值的情报。等朱慕云上任二处处长后，这套设备，基本上就成了一堆废铁。但是，今天，这堆废铁，很有可能会立功。

    “没有问题，我晚上会抽时间出来一趟。”朱慕云点了点头，晚上李邦藩要来吃饭，但应该不会太久。只要华生将情报，及时传递回来，他再来趟法租界，也是来得及的。

    “你要注意他们的招供时间。”邓湘涛叮嘱着说，如果他们是在七点前以前开的口，就算变节。一旦叛变，就要受到家法制裁。否则的话，就是可以谅解的。

    “知道。”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他当然也知道这个规矩。只是，李玉清和刘慎之的准确被捕时间，他并不知道。可是，以邓湘涛的身份，要查到他们被捕的时间，还是很容易的。

    “晚上，李邦藩要来你家吃饭，到时候，你得配合于心玉，可不能露出破绽。”邓湘涛叮嘱着说，李邦藩可是日本特务，生性多疑。如果能让他不产生怀疑，于心玉的潜伏任务，就算成功了一半。

    “这是自然。”朱慕云说，于心玉的安全，就是他的安全。如果于心玉暴露，朱慕云也会被调查。

    朱慕云回到家后，拿起客厅的电话，给华生去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等了好一会，华生才接。毕竟，他在密室内，听到办公室内的电话铃声，恐怕也被吓了一跳。

    “哪位？”华生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的听着审讯室的动静，电话响了好一会，他才听到。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这个时候会是谁给自己打电话呢？二处的工作，他早就安排好了，下午不会有人来打扰才对。

    “我是朱慕云，你晚上，迟一点下班，等情报处将审讯室用完后。如果他们饿了，可以让郭传儒做点宵夜。”朱慕云叮嘱着说，他是想告诉华生，情报处的审讯没有结束，华生就不能离开。而审讯的结束，也意味着，李玉清和刘慎之开始招供了。

    “是。”华生恭敬的说，想了一下，他又问：“处座，晚上你在哪？等会我来汇报。”

    “我到家了，晚上局座会来吃饭。”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相信，以华生的机敏，自己提醒之后，一定会注意的。

    “好的。”华生当然听明白了，他与朱慕云已经有了默契。电话里轻易不会说重要的事情，就算是在办公室，涉及到隐私，也尽量不说。

    晚上，李邦藩会去朱慕云家作客。他这个总务科长，当然不能随便上门。如果情况紧急的话，恐怕只能用电话与朱慕云沟通。

    朱慕云是在客厅打的电话，于心玉和玉梅，都在家里。虽然她们一个在楼上，一个在厨房，但都侧着耳朵在细听。朱慕云无事不可对人言，为了不令她们失望，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好几十分贝。

    果然，朱慕云挂了电话，走进了书房后，于心玉就跟着进来了。刚才朱慕云说的话，于心玉一字没漏，全部听到了。情报处用审讯室？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样，空调效果还可以吧？”于心玉问，今天的空调全部调试完毕，整个家里，都能感觉到被空气包围。

    于心玉也是个怕热的人，古星原本就是火炉之称，一到夏天，她就很不适应。虽然原来也可以用风扇，但跟空调相比，完全有着天壤之别。

    “我说怎么这么冰爽，原来是开了空调。”朱慕云说，进门的时候，他其实就感觉到了。幸好当时没问，要不然于心玉现在就没借口了。

    “以后，家里每个月的电费，都得几百元了。”于心玉心疼的说，这么多钱，如果用在抗战上，可以做多少事啊。朱慕云这个汉奸特务，却用来享受。

    “我这也算是支持电灯公司的业务嘛，如果发出来的电，大家都不用，电灯公司岂不要亏本？”朱慕云笑着说，其实，电费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在家用开支之列。难道说，张广林还敢让电灯公司，来家里收电费不成？就算他真的收了，这笔钱，马上就会转嫁到电灯公司的煤油上。

    “歪理邪说。”于心玉嗔恼着说。

    “心玉，会说日语么？”朱慕云突然问，李邦藩表面上，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实际上，是正宗的日本人。对他的底细，朱慕云一直没有查清楚。

    “不会说。”于心玉说，其实，她是会说一点的。日语比德国、英语，还是简单得多。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任何人，只要精通了一门外语，再去学第二门，就能事半功倍。

    “局座是日本留学回来的，很崇尚日本文化。你也是留学回来的，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是你的局座，又不是我的局座。”于心玉不满的说，要不是为了任务，晚上她都不想在家里。

    “我们虽然还没有订婚，但在外人看来，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局座是我的长官，你当然也得尊重他。”朱慕云劝导着说。虽然他知道，于心玉一定会配合，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

    “在你心里，只有工作。刚才在客厅打电话，说的还是工作。”于心玉嗔怪着说。

    “没办法，今天情报处借用二处的审讯室，现在还没走。”朱慕云解释着说。

    “情报处自己没审讯室？还是你们二处的审讯室，特别高级？”于心玉问。

    “情报处当然有审讯室，但二处在码头的货物检查场，不那么引人注意。而且，二处的审讯室，是单独建的，情报处借用，不用影响到二处。”朱慕云说。

    “你们抓的，还不是中国人？”于心玉说。

    “谁让他们抗日呢？没有日本人，哪有我现在的生活？所以，我们得感激皇军。皇军给了我一切，没有皇军，就不会有我朱慕云。”朱慕云诚恳的说。

    “你啊，中毒太深了。情报处今天抓的什么人？不会又被他们打得皮开肉绽吧？”于心玉想着那些抗日人员，被情报处的刽子手，打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

    “好像是地下党。”朱慕云撒了谎，如果让于心玉知道，情报处抓了军统的两人，恐怕于心玉未必能沉得住气。对她来说，今天接待李邦藩，才是头等大事。

    果然，听说是地下党后，于心玉明显松了口气。她原本不在想，如果情报处抓的是军统人员，她就得及时通知邓湘涛才行。

    从傍晚开始，朱慕云就一直坐在客厅，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只要听到汽车声音，就会起身翘首以待。直到七点的时候，李邦藩的车子，才开了进来。李邦藩不到下班时间，是不会随便走的。在这方面，他确实起到了表率作用。至少，比朱慕云的散漫，不知道强多少倍。

    “局座。”朱慕云早就站到了门口，等车子停稳，快步跑过去，恭敬的开了车门。

    “你这里的格局，跟我那里差不多嘛。”李邦藩走出车子，四处看了看，笑吟吟的说。

    “里面改造了一下，算是中西结合吧，请局座指正。”朱慕云微笑着说。

    走进去就是客厅，于心玉领着玉梅，已经站在里面迎接。李邦藩身为政保局的局长，朱慕云的上司，他的到来，不仅仅是家庭聚餐，更是一次政治活动。

    对朱慕云的女友，李邦藩也是闻名已久。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于心玉今天穿着一件蓝色旗袍，显得优雅高贵。李邦藩暗暗点了点头，怪不得朱慕云会神魂颠倒。如果他之前遇到了于心玉，也会一见倾心。

    “局座，请到书房休息吧。”朱慕云说，李邦藩既然来了，他当然得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

    “今天就不说工作的事了，于小姐，你是哪人啊？”李邦藩摆了摆手，他来朱慕云家，除了体验空调效果，也想见见于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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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过关

﻿    容光焕发的于心玉，确实吸引着李邦藩。爱美之人，人皆有之。与于心玉在一起，赏心悦目，自然可以将工作，暂时放在旁。毕竟，朱慕云这段时间，并没有特别的事情。

    李邦藩之所以七点才到，是因为下班之前，他还听取了张百朋的汇报。对军统的情报，李邦藩一向很重视。可惜的是，李玉清和刘慎之，依然没有要松口的迹象。对军统的规则，张百朋也是知之甚详。从抓捕他们，到招供，差不多四个小时了。

    在四个小时内招供，与四个小时后招供，这可是两个概念。李邦藩让张百朋准备动刑，李玉清和刘泽华冥顽不灵，就让他们成为唐炳炎一案，最后归案的人员就是。这种人，只要撬开了嘴，就再没活着的必要。

    李邦藩也告诉了张百朋，晚上，他要来朱慕云家吃饭。如果审讯有突破的话，让张百朋把电话，打到这里来。在朱慕云家，李邦藩唯一的想法，就是接到张百朋打来的电话。见到貌美如花的于心玉，他自然不想去什么书房了。

    “祖籍江苏。”于心玉听到李邦藩问起自己是哪里人，小心翼翼的回复着。李邦藩的目光如炬，盯着自己，有一种被他看进内心的感觉。

    其实，在朱慕云看来，李邦藩的目光，有些色眯眯的。今天晚上，于心玉的打扮，能让任何男人为之倾倒。李邦藩本就没怀疑她，只要她不自乱阵脚，就不会出事。

    “江苏是个好地方。”李邦藩点了点头，缓缓的说。现在江苏全境，几乎都在皇军的控制之下。江苏，已经是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

    “李局长老家是哪的？”于心玉笑吟吟的反问。虽然她很紧张，但现在，却慌乱不得。美貌，既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也是她手里的一件利器。

    “心玉，你给局座介绍一下空调的。局座，空调的安装，都是心玉一手操办，我到现在，连开关在哪都不知道。”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个问题，李邦藩自然不好回答。先不说李邦藩是日本人，就算他的档案做得很完美，可是他的身份，使他的档案，自然而然的成了机密。

    “你家的空调还可以，慕云，我家那边，要尽快搞起来。”李邦藩并没有怪于心玉，毕竟于心玉是外行，她问出这样的问题，也不算什么。

    而且，李邦藩也确实觉得，朱慕云家的空调效果不错。刚才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微微冒汗。可现在，整个人舒服多了。

    “想要空调效果好，除了机器要好外，还得有稳定的电压。更重要的是，家里要封闭。如果空调开启时，房间内依然可以和外面通风，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于心玉介绍着说。她负责空调的安装，都快成半个专家了。

    “还得封闭房间？”李邦藩诧异的问。对此，他还真是不清楚。

    “心玉，你带局座参观一下吧。”朱慕云微笑着说。于心玉的表现，刚开始确实让他捏了一把汗。这种无意识的问题，反而向李邦藩传递了一个信息，于心玉只是一名普通老百姓。

    于心玉的美，除了外表，还缘于她的知识。这种知性美，不是相貌可以代替的。她说话不紧不慢，条理分明，领着李邦藩，介绍了空调安装的注意事项，以及空调的原理。

    “于小姐知识渊博，令李某大开眼界。”李邦藩被于心玉风华折服，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还读了这么多书。让她在电话局当接线员，实在是屈才了。

    当朱慕云家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的时候，朱慕云心里一紧。华生不会是，看到了李邦藩的车子，急于向自己汇报，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吧。更让朱慕云惊愕的是，李邦藩听到电话铃声后，竟然径直拿起了话筒。

    “是我。”李邦藩沉声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李邦藩的脸色有所缓和。最后，他说道：“按计划行动。”

    李邦藩接电话的时候，朱慕云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三十分。他蓦然想到，这必定是张百朋打来的。而且，汇报的内容，应该是李玉清和刘慎之的审讯情况。看样子，他们两人算是摞了。只是，有没有彻底交待，就要看华生的监听记录了。

    电话正是张百朋打来的，只是当着朱慕云和于心玉的面，他不好多说。但是，接到这个电话后，李邦藩的心思，就开始不在朱慕云家了。

    虽然李邦藩很愿意，与于心玉多交流，但他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况且，现在他的心思，也已经飞到了情报处的行动上。吃过饭后，稍作休息，就告辞了。

    李邦藩一走，于心玉马上回了房间。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全部湿透了。虽然家里的冷气很足，可是，丝毫不能平息她心中的紧张。与李邦藩这个古星最大的特务，第一次正面交锋，她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她仔细回想着，刚才与李邦藩见面的过程，从中发现，自己是否有破绽。应该说，于心玉的应对，还是比较得体的。

    玉梅今天没有同桌，作为一名佣人，应该有自知之明。她一直注意着李邦藩，这个政保局的局长，也可以说，是她的间接上司。看得出来，李邦藩对朱慕云，是很信任的。对于心玉的印象，应该也不错。

    倒是于心玉，好像有些紧张。联想，之前于心玉，对朱慕云的态度，恐怕是因为于心玉不喜欢李邦藩的职业。事实上，于心玉对朱慕云的职业，也是不喜欢的。只不过，她现在还没管不到朱慕云头上。

    朱慕云将李邦藩送走后，一直目送他的车子，离开视线范围后，才准备回来。可是，朱慕云突然发现，对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向自己招手。朱慕云走过去，马上有一名乞丐，伸着碗过来乞讨：“行行好，打发点吧。”

    朱慕云一听声音，马上就知道，这是华生的。怪不得身形这么熟悉呢，他掏出一张纸币，丢进了碗里。蓦然，朱慕云发现碗里有一张纸条。趁着放纸币的时机，他将碗中的纸条，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在了手里。

    这是华生下午，监听到二处审讯室的谈话内容。前面都没有什么意义，直到一个小时前，李玉清和刘慎之，才开始招供。他们的任务，是熬过四个小时。而阳金曲则希望，尽快撬开他们的嘴。如果能将他们发展为内线，就更好了。

    可是，过了七点后，阳金曲显然没有了耐性。他开始动刑，李玉清和刘慎之，虽然也爱国。但是，当身体上的痛苦，大于他们的承受能力时。爱国之心，自然就淡了。

    幸好，李玉清和刘慎之，交待的时候，还有所保留。对打入保安处之前的事情，他们都供认不讳。但对第三分队的情况，说得并不多。朱慕云手里有邓湘涛给的情报，两相一对照，就知道他们说了多少。

    根据张百朋汇报的时候，朱慕云相信，军统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损失。最多，也就是一些掩护身份暴露，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据点，只能遗弃。只要人还在，再大的损失都不怕。

    李邦藩回到家后，给张百朋去了个电话，他很想知道，行动的结果。李玉清和刘慎之，都是第三分队的人，如果能据此，将第三分队拿下，也算是小胜。可是，令李邦藩失望的是，情报处的行动，失败了。军统的人，早就人去楼空。

    “军统的情报系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迅捷了？”李邦藩不满的说。

    “我也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张百朋也很沮丧，这是胡瑞好不容易传回的消息，他还相着扩大战果，将第三分队拿下后，继而将整个古星的五支行动分队，全部缉拿。没想到，连第三分队的毛，都没看到一根。

    “查，一查到底！”李邦藩说。

    情报处的行动结束后，马上对要关人员进行了调查。此次张百朋，特意借了二处的审讯室，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李玉清和刘慎之被捕。就连二处负责接洽的张光照，也不知道情报处要审讯的谁。至于二处的其他人，更是与情报处都没打照面。

    朱慕云一向以好客著称，然而今天情报处在二处审讯犯人，朱慕云连饭菜都没提供。对此，张百朋是又生气又满意，生气的是，朱慕云对情报处不闻不问。而满意的，也是朱慕云的这种不闻不问。对李邦藩的命令，朱慕云执行得还是很到位的。

    所以，情报处的调查，主要集中在了参加审讯的人员当中。可是，除了阳金曲外，就只有四人参加了审讯。其中两人负责警卫，另外两人协助阳金曲审讯。进入二处后，他们都没有离开。在李玉清和刘慎之开口之前，他们连口水都没喝。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向张百朋表明，并没有情报泄露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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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长风，是多年的朋友，写了好几本军事了，现在军事类新书第一。前面有本成绩很好的，无奈被封了。喜欢的朋友，收藏一下，七月一日上架了。喜欢评论的朋友，去留个言，说是我推荐过来，让他欠个人情，下次请我吃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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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处决

﻿    晚上，朱慕云正在想，应该找什么理由，出去一趟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再次响了。是货物检查场的警卫班长李军打来的。李军原是缉查三科的警卫班长，上次经济处警卫大调换，调到了一科当班长。

    “处座，情报处要在检查场枪毙犯人。”李军报告，检查场是经济处的地盘，就算是二处要枪毙人，也得经过朱慕云的同意，遑论情报处了。

    虽然在三科的时候，他跟陆冠峰走得很近。可是，到一科后，马上向朱慕云效忠。陆冠峰的下场，自然不用多说。朱慕云在政保局的地位，如日中天，经济处的人，谁也不会蠢得再跟朱慕云作对。现在，经济处的人，比的是谁能拍好朱慕云的马屁。

    “怎么回事？”朱慕云冷声问。情报要在检查场枪毙犯人，怎么着也得跟自己打个招呼吧？是张百朋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是阳金曲狂妄自大，看不清现在政保局的形势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将犯人押到刑场了。”李军说，检查场后面有块空地，以前在那里枪毙过犯人，比如说贾晓天，就是死在那里。时间一长，那块地方，就成了刑场。

    枪毙人的地方，总是觉得阴森森的。得知情报处要处决犯人，李军第一时间，就向朱慕云汇报。

    “你带人拦着，我马上过来。”朱慕云正愁找不到机会出去，一听之下，怒声说。

    等到于心玉听到动静的时候，朱慕云已经开着车子出去了。朱慕云先去了李邦藩家，情报处要杀人，没有李邦藩的批准，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他让李军拦着，也合情合理。情报处没有自己的同意，就在检查场杀人，肯定不行。

    “局座，情报处要在检查场枪毙人，这是您同意的么？”朱慕云见到李邦藩，问。他在李邦藩面前，不敢放肆。

    “情报处今天不是抓了两个人么？他们是唐炳炎一案的嫌犯。”李邦藩解释着说，既然朱慕云找上门来，自然得安抚。

    “今天情报处审的是军统的人？”朱慕云“惊讶”的问。

    “这两人，今天晚上，先枪毙一个。”李邦藩冷冷的说，至于枪毙谁，由张百朋决定。但是，执行的时候，另外一个，也得到场。

    “那我也打个电话才行，刚才接到报告，我已经让警卫班拦着了。”朱慕云苦笑着说。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在检查场杀人吧？可是这样的话，他却不能跟李邦藩说。

    “情报处在你的地方杀人，当然要征得你的同意了。”李邦藩淡淡的说，他不介意朱慕云这样做。张百朋不打招呼，就在检查场杀人，给点脸色看看也好。

    李邦藩这么说，朱慕云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的。情报处可以杀人，但未必一定要在检查场杀？可以去郊区嘛。不管去哪里，只要不在检查场就行。有了李邦藩这句话，朱慕云顿时觉得底气十足。

    原本，朱慕云是要先去检查场的。可李邦藩支持自己的做法，他就先去了法租界。与邓湘涛见了面，交换了情报。如果先去检查场，情报处还以为，自己有多重视他们呢。

    “区座，这是李玉清和刘慎之的审讯记录。”朱慕云将华生拿来的纸条，递给了邓湘涛。

    “这不是你的字吧？”邓湘涛看了一眼，疑惑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是不是我的字，不重要吧？”朱慕云笑了笑，他是邓湘涛的情报员，当然也可以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只是，这方面的事，他一向都没汇报。而邓湘涛也懒得问，或许，邓湘涛怕朱慕云找他要经费吧。以朱慕云的胃口，一旦建立情报网，他需要的经费，可以供应整个古星区了。

    “好吧。”邓湘涛没有再多问，只要情报真实可靠，他才不敢是谁的字。但是，他看完审讯记录后，又将纸条还给了朱慕云。既然不是朱慕云手写的，应该是原稿，还回去最好。

    邓湘涛也知道，朱慕云肯定发展了线人。正如朱慕云所料，他确实不想过问这些事。自己不问，那些人顶多算是朱慕云的线人。一旦过问，马上就会成为军统的人。至少，也会是外围人员。以朱慕云花钱的习惯，哪怕只养一个线人，经费也会让邓湘涛瞠目结舌。

    “今天晚上，李玉清和刘慎之，可能会被枪毙一个。”朱慕云却划了根火柴，将纸条烧掉了。虽然他们招供了，但还是给军统争取了时间。要不然的话，整个第三分队，早就全军覆没。

    “没事，所有人都安全转移了。”邓湘涛说，既然枪毙了一个，想必剩下那个，会如实招供了。情报处的做法，其实就是杀鸡给猴看。见到同伴死在自己面前，当然会激起，另外一人强烈的求生欲望。

    “区座，要不要营救？”朱慕云试探着问。其实，这也只是一句空话，人落到了情报处手里，很难救出来的。

    “救什么救？就算要救，也不是你的任务。”邓湘涛训斥道，朱慕云的任务，是提供情报，掩护忠义救国军的物资出城。至于这样的任务，他可舍不得动用朱慕云。

    “今天晚上，于心玉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朱慕云又汇报了晚上李邦藩来家里用餐，于心玉的表现。

    “她是缺乏经验，但只要多历炼几次，会是你最好的助手。”邓湘涛微笑着说，能与李邦藩当面交流，而没有露出马脚，可见于心玉是可造之材。

    “但是，她似乎没有发现玉梅的异常。”朱慕云说，玉梅有武尚天作为后盾，在雅仁医院安排得天衣无缝。就算是韦朝蓬，都被瞒过去了。

    “我明天听她汇报完，再视情况而定。”邓湘涛说，于心玉有电话局当接线生，与他联系，还是很方便的。两人甚至可以，在法租界公开碰面。但为了安全起见，依然还是启用江岸街和丰公寓的见面方式。

    随后，朱慕云又去见了胡梦北。周明一直下落不明，朱慕云也很是焦急。可是，能找的地方，他都已经找了。现在，只剩下宪兵队和特务分室。可是，大泽谷次郎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越是如此，朱慕云越是担忧。

    “根据地下党传来的消息，周明落在了安清会手里。”胡梦北叹息着说。

    “什么？安清会！”朱慕云一脸的惊愕，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明竟然会在安清会。

    “安清会成立后，因为缺少经费，安清会的人，就挨个敲诈勒索古星的商人。周明不是古星人，就成了安清会的目标。”胡梦北说，安清会的人，大多是黑道上的人，都是些流氓地痞，为了弄钱，只能用这样的伎俩。

    “如果只是为了钱，倒也不怕。”朱慕云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真不算问题。况且，只要周明在安清会，他也可以从其他方面施加压力，逼迫他们放人。公然绑架，完全可以将安清会砸了。

    “傍晚，安清会已经传了话出来，想要周明平安，二十根金条。”胡梦北伸出两根手指，苦笑着说。

    “二十根金条？他们比我还黑？”朱慕云诧异的说，完话的时候，他脸上一红。幸好地下室光线不足，胡梦北也没注意。

    “周明手里没什么钱，我手里也只有你给的十五根金条。”胡梦北说。

    “真准备付钱？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建议，让周明的家属，去警察局报案，或者去市政府请愿，也可以去宪兵队哭诉。”朱慕云说，可不能助长安清会的气焰，一定要消灭在萌芽状态。如果可以，干脆连安清会一道消灭。

    “一切以周明同志的安全为重。”胡梦北严肃的说。用其他方式营救，他担心会惊动安清会。能用钱解决问题，是最好的方式。

    “好吧。”朱慕云点了点头，同志的生命是宝贵的，哪怕就是再多的金条，也挽不回同志的生命。

    “还缺的五根金条，还得你垫付才行。”胡梦北说。

    “没问题，明天早上我放进信箱。但是，我建议不要给足金条。”朱慕云说。

    “为何？”胡梦北诧异的问。

    “很简单啊，人家是漫天要价，你不就地还钱的话，就显得心虚。再说了，二十根金条，也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你一下子就交清了，下次保管还会盯上你。”朱慕云说，这种事，他可是很有经验的。

    “那我们再研究吧。”胡梦北缓缓的说，朱慕云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催款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

    “正进行着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胡梦北笑着说。

    朱慕云算着时候，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赶到了码头货物检查场。果然，警卫班与情报处的人，正在对峙。警卫班火力强大，情报处自然不是对手。

    情报处的阳金曲，原本是政保局的红人。他又是情报处的副处长，在政保局历来嚣张惯了，他觉得，情报处的工作，让警卫班干扰了，很是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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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很憋屈

﻿    阳金曲在李军面前，还是有优越感的。情报处本就是政保局的“第一处”，他又是副处长。虽然降了一级，但在李军这个警卫班长面前，还是能颐指气使的。再说了，处决犯人，那可是李邦藩同意了的。难道说，李军敢以下犯上？

    “李军，我跟你讲，赶紧让开，不要坏了我们情报处的事。”阳金曲掏出枪，对李军恶狠狠的说。换在以前，如果李军敢挡着，不让自己执行任务，他敢当场就对方一枪。

    可现在，李军有朱慕云撑腰，竟然敢与自己对峙。从那些警卫冷漠的目光中，阳金曲的枪，连保险都不敢打开。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可不想，被这群丘八给揍一顿。到时候，不但没人给自己作主，恐怕还得自己掏钱治伤。

    “阳副处长，好大的威风啊。”朱慕云走过去，冷笑着说。

    朱慕云觉得，李军还是不够果断。如果换成余国辉或者任纪元，只要自己发了话，哪还会让情报处的人，有机会拿枪？不但要将情报处的枪缴了，还得将他们扣起来。

    “朱慕云，你来干什么？”阳金曲原本想借用身份，将李军压下去。可是朱慕云来了后，这个想法就消失了。现在的职务比他高，在朱慕云面前，他立马矮了一头。

    “阳副处长，你们情报处借用二处的审讯室，我已经给你们用了。现在，又要用刑场，不说你们得寸进尺吧。至少，应该提前打个招呼吧？”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在说到“副处长”的时候，特意提高了声音。

    他这是在提醒阳金曲，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副处长碰到处长的时候，调子可不能这么高。虽然阳金曲不归朱慕云管，但是，朱慕云要给阳金曲穿小鞋，也是分分钟的事。

    “既然你来了，应该没问题了吧？这可是局座的意思。”阳金曲被朱慕云一声“副处长”，说得羞愧难当。他本是好好的处长，被强行降了一级，心里一直窝着火呢。

    可是，他的火再大，也不敢在朱慕云面前发。以前，阳金曲是政保局的红人。可现在，换成了朱慕云。朱慕云在政保局炙手可热的程度，比原来的阳金曲，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阳金曲再怎么说，也只负责一个处。

    “局座的意思？阳副处长，你可不要假传命令。局座让你们在这里枪毙了？局座让你，现在就处决他们？”朱慕云冷冷的问。

    幸好他是先向李邦藩汇报了的，要不然，还真可能被阳金曲唬住。但现在嘛，不要说阳金曲在这里，就算是张百朋来了，他也理直气壮。而且，天空突然飘起了毛毛细雨，虽然驱散了空中的闷热，但却影响心情。

    “那倒没有。”阳金曲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好多。李邦藩只同意枪毙一人，并没有说，要在二处执行。

    张百朋给他的命令，也是让他枪毙李玉清和刘慎之其中之一，但是，他仔细回忆，张百朋还真的没有跟他说，可以在检查场杀人。甚至，张百朋也没有说，让他今晚就处决。只说尽快处决，而不是马上处决。

    阳金曲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理亏。但是，他是个虚荣心极强之人。哪怕就是错了，也要坚持到底。自己将人犯提了出来，今天晚上，就一定要处决。

    “检查场，是查验货物的地方。二处在这里，都已经不合时宜。你们还要在此杀人，合适吗？”朱慕云不满的问。

    “朱处长，不就是杀个人么？在哪里不是杀？这样吧，我去江边，总可以了吧？”阳金曲梗着脖子，他不想跟朱慕云评理。朱慕云在政保局，之所以混得开，不就是凭着一张巧言令色的利嘴么？

    “在哪里杀人，什么时候杀人，那是你的问题。只要不在检查场杀人，就可以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他看了李玉清和刘慎之一眼，这两人，打入保安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以前虽然没有深交，但也认识。此时的李玉清和刘慎之，精神萎靡不振。在审讯室的时候，他们也受了刑。虽然不至于断手断脚，但也受了皮肉之苦。

    “我把他们带到江边去处决。朱处长，借辆车子给我，总不成问题吧？”阳金曲吩咐手下，又转头对朱慕云说。

    “借车子可以，但是，我要提醒你，出了这里，如果犯人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朱慕云说，据他所知，李玉清和刘慎之的水性都很好，阳金曲是上海特工总部来的，对他们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如果去江边处决，搞不好就会出事。

    朱慕云的话，不但是说给阳金曲的，同时也是说给李玉清和刘慎之听的。果然，他们听到后，都盯着朱慕云看了一会。很快，他们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有神。显然，他们都作出了一个同样的决定。

    在此前的一刻，他们的内心，还是痛苦而矛盾的。在检查场，警卫班拦着情报处，不让执行枪决，虽然暂时救了他们的性命。可是，这反而会增加他们的恐惧。

    如果阳金曲上来就给一枪，他们反而解脱了。原本，他们都抱着成仁之心，可被这么一闹，都开始在打退堂鼓。甚至他们都在想，已经给党国做了那么多，是时候该为自己着想了。

    而朱慕云的话，让他们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中的天秤，一下子倒向了逃脱的这一边。有机会逃脱，与可耻的叛徒之间，他们当然愿意选择前者。朱慕云的话，给了他们希望，哪怕就是死，至少是死在希望的路上。

    “我们情报处的人，是吃素的？”阳金曲鄙夷的瞥了两名犯人一眼，自信的说。不要说，他们戴着枷锁，就算没有，情报处加上自己，总共有五人，也足够应付了。

    难道说，为了两名人犯，还要向朱慕云借警卫不成？阳金曲张不开这嘴，另外，他也受不了这样的污辱。朱慕云的提醒，刺激着他的神经，践踏了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并不存在的自尊。

    “既然情报处的人，不愿意让我们协助。李军，你带着警卫班欢送。”朱慕云说，他心思缜密，可不想被阳金曲耍无赖。

    阳金曲为之气结，朱慕云竟然如此无礼，让他很是生气。可是，这里是朱慕云的地盘，他就算有气，也不敢撒出来。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警卫班，只要稍不如朱慕云的意，恐怕情报处的人，没一个能得好。

    李军将情报处的人，送到一辆卡车上。阳金曲只说借车，没说借司机。而且，情报处的人，也会开车。当然，就算情报处的人，不会开车，阳金曲也不会再开口。他现在，感觉就像被当成犯人一样。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把今天所受的耻辱，加倍的放到朱慕云身上。

    “李军，你不要得意，山不转水转，咱们以后有碰面的时候。”阳金曲上车后，冷冷的说。他奈何不了朱慕云，但要奈何李军，还是很容易的。

    “阳副处长，我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李军笑了笑，他又不在阳金曲手下混饭吃，得罪就得罪了，总不能为了阳金曲，而得罪朱慕云吧？那才是砸自己的饭碗呢。

    “你履行得很好嘛。”阳金曲冷冷的说。

    “阳副处长，车子什么时候还回来？”李军不理会阳金曲的威胁，追着问。

    “明天。”阳金曲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不耐烦的说。自己是借车子，又不是抢车子，车子还没用，就想着还，真是小人得志。

    看着情报处将卡车，开出检查场后，李军才转身回去。

    “处座，情报处的人已经走了。车子，要明天才还回来。”李军随后，就去向朱慕云汇报。

    “明天就明天吧。”朱慕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说处里有事，晚上就不回去了。反正，明天又得来，与其折腾，不如多睡会。再说了，现在开始下小雨了，这里也凉快的。

    朱慕云习惯在码头的办公室休息，晚上吹着江风，还是很凉爽的。而且，那边更安静，有助于他思考问题。

    周明在安清会手里，朱慕云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救他出来。可是，胡梦北愿意出钱，他也没办法。周明只是一个外地客商，一下子拿出二十根金条，会不会让安清会的人怀疑呢？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会怀疑。

    对商人来说，舍命不舍财，这才是他们的性格。就算给钱，除非是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否则的话，谁会给得痛快？比如上次九头山抓到的人质，也是实在受不了，才愿意出钱的。周明满打满算，也才被绑架了三天吧。这就受不了啦？

    按照朱慕云的计划，其实要把周明救出来，无需二十根金条。甚至，都不用金条。可是，胡梦北以人为本，他无法拒绝。周明是自己的同志，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而给他带来危险，自己将愧疚一生。

    PS：感谢大家今天去兵锋留言。长风的成绩有没有变好，我不知道，但我的收藏反而多了。这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还是打入敌人内部，策反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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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上天给的机会

﻿    朱慕云在床上，辗转反侧。这段时间，因为身边多了个玉梅和于心玉，他已经很少能真正静下心来。在家里，他恨不得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做梦也不敢说话，生怕说梦话，会泄露什么机密。

    还有袁旺财和罗泉，也不知道，他们把实惠饭馆盘下来没有？这家饭馆，不但是袁旺财和罗泉，安身立命的根本。同时，朱慕云也对之，有其他安排。另外，“催款”计划还没有启动、陈秉南的中统身份，这些事情，盘踞在朱慕云脑海。

    猛然，朱慕云听到有人，迅速朝着二楼跑过来。朱慕云迅速去摸枕头下面的枪，但却摸了个空。自从上次的强化练习他，他除了给自己做了件丝绸马褂外，并不习惯随身携带枪支。

    别看手枪小巧，可实际上，连弹夹也有一斤多。好一点的，甚至超过了两斤。如果是驳壳枪的话，就更重了。天气本就炎热，还带着这么一把东西在身上，实在是碍事。

    “处座，不好了。”是李军的声音，他在门口大叫着，又急促的敲着门，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吵什么吵？死人啦？”朱慕云不耐烦的说，对他来说，政保局不好的事，一般来说都是好事。只是，这么晚了，应该没什么事啊。难道说，是有人走私？

    “处座，情报处把咱们处的车子，开进江里了。”李军急道。

    情报处那帮人，不怎么会开卡车，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人带车，开进了古江。他刚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向朱慕云汇报。

    “犯人呢？”朱慕云连忙说，他心里一喜，果然不出所料。这样的结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而且，这是天意。晚上下了雨，天黑路滑，加上路况不熟，车子也熟练性格，不开进江里才怪呢。

    虽然朱慕云嘴里问的是犯人，但他更想知道阳金曲的情况。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将阳金曲除掉，那就大快人心了。

    “下落不明。”李军哭丧着脸。跑了犯人，这可是大事。就算跟他无关，但调查起来，今天晚上所有人，都有责任。

    况且，是他向朱慕云汇报，情报处要在检查场杀了。如果他没汇报，阳金曲早就处决了犯人，不就没这事了么？

    “一帮饭桶，情报处的人，怎么没死几个？”朱慕云冷哼着说。

    “开车的司机死了，阳金曲被卡在驾驶室，好不容易才救出来。车厢里的两名军统和三名兄弟，都被抛在了江里。”李军说。情报处的人，爬上岸后，阳金曲就让一人来检查场报信。早知道朱慕云到了码头，就会直接过来报告。

    “走，去看看。”朱慕云说，这是上天给的机会，正好趁机收了阳金曲。可惜，车子不给力，没给让阳金曲当场丧命。

    李军是骑自行车来的，打着手电筒，一路狂奔。雨是越下越大，朱慕云披了件雨衣，又让李军去拿了件。事情已经出了，他才不着急呢。原本，他要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但在自己没了解情况前，还是慎重为好。

    朱慕云让他上车，开着车子去了事发地点。其实那里，离码头并不远，就在码头北边不到两里地。阳金曲不想让朱慕云说三道四，想着经济处管不到的江边，随便找个地方。处决之后，将尸体往江里一埋，也就完事了。

    朱慕云到的时候，阳金曲已经被救过来了。虽然全身都湿透了，而且也喝了不少水，但总算生命无忧。而情报处的其他两人，也都坐在堤上。而卡车，就像一个醉汉一样，一头扎在江边的淤泥里。朱慕云打着手电，却看不清驾驶室的情况。

    “其他人呢？”朱慕云打开车灯，又拿着手电筒四处看了看，并没有任何发现。

    “那人回检查场报信，就没让他过来了。”李军解释着说。情报处的那人，惊魂未定，腿早就发软了，还敢回来？

    “阳金曲，犯人呢？”朱慕云走到阳金曲面前，冷冷的说。

    “处决了。”阳金曲当然知道，自己闯祸了。

    自己的人，都能逃回岸上，李玉清和刘慎之，敢能跑不掉？但是，现在他只能认定，李玉清和刘慎之，已经被自己处决。而且，他也叮嘱了其他人，大家统一口径。不管上面怎么问起，就说是处决了犯人。本想将尸体埋在江边，但车子突然失控，尸首被冲进了江里。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保住现在的职务。当然，可能漏洞还有不少。但阳金曲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李玉清和刘慎之被抛进江里，他们又戴着手铐、脚镣，恐怕早就沉到江底了。只要他们死了，自己的说法就能圆过去。当然，就算他们逃跑，军统还敢让他们露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凭你一句：处决了。就能过关？再说了，你觉得我会信吗？”朱慕云冷冷的说，他吩咐李军，把情报处的人，带回二处。但是，不是让他们休息，而是看押起来。

    “确实是处决了，车子冲进江里，车厢里的兄弟，马上就拔枪射击。至于尸体，明天应该能找到。”阳金曲信誓旦旦的说。

    “回去再说吧。”朱慕云不再理会阳金曲。这个时候的阳金曲，恐怕最想干的，就是保住现在的位子吧？就像史希侠一样，脑子里只相着升官发财。

    “朱处长，你怎么不信我的话呢？”阳金曲大急，如果朱慕云都不相信自己的话，那就真是麻烦了。

    “我只信证据，只相信眼见为实。”朱慕云冷冷的看了阳金曲一眼，不管阳金曲有没有处决，这次都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像阳金曲这种真正的汉奸特务，让他早点死，算是替他阳家祖上积德了。

    一到二处，他让情报处的人，将配枪都交出来。同时，对他们单独看押。虽然不是坐牢，但已经失去人身自由。朱慕云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但他还是给水上巡逻队，和六水洲上的余国辉打电话，发动所有人，在江面搜寻。

    做完这一切，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又给李邦藩家里去了个电话。虽然是情报处出了事，但他没有义务通知张百朋。在朱慕云眼里，任何时候，都以李邦藩为重。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这个时候，一般人都进入了梦乡。电话响了好久，李邦藩才接听。虽然脑子还有些迷糊，但职业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我是李邦藩。”李邦藩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强逼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局座，我是朱慕云。情报处的犯人，跑了。”朱慕云说，他自然不会采用阳金曲的说法，连情报处的人都死了，阳金曲也差点出不来，车厢上的人也是自身难保，他们怎么可能有时间处决犯人？

    再说了，他们是如何处决的犯人？开枪？总得有人听到吧？至少，朱慕云并没有听到。用力？还是用绳子勒？不管如何，阳金曲都难以自圆其说。

    “跑了？怎么跑的？”李邦藩惊诧的说。

    朱慕云将晚上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车子虽然是二处借的，但阳金曲并没有要司机，这是车子冲进古江最重要的原因。情报处的人，对卡车不熟悉，路况也不熟悉。另外，阳金曲立功心切，原本可以明天再处决的犯人，有必要这么着急么？

    还有，刚才阳金曲的说辞，什么犯人已经被处决云云，一听就是推诿。而朱慕云更加强调了一点，自己原本是好意派人协助，可阳金曲不领情啊。

    “局座，我已经将情报处的人看押起来，同时让人在江面和沿岸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朱慕云坚定的说。

    其实，在发布命令前，他就故意拖了一个多小时。再加上车子出事，到朱慕云得到消息，这其中也有一个多小时。朱慕云已经给李玉清和刘慎之，争取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他们不能安全逃离，也怪不得自己了。

    “你处理得很好，有没有通知张百朋？”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处理的顺序错了，但比起其他人来说，已经算是精明强干。

    “暂时还没有。”朱慕云摇了摇头，说。

    “先不要通知他，你安排二处的人，连夜审讯。”李邦藩叮嘱着说。张百朋毕竟是情报处长，现在情报处出了事，交给张百朋调查，实在有些不妥。

    “局座，这不太好吧？”朱慕云为难的说。

    “没什么好不好的，就这样定了。二处先审着，明天早上再向我汇报结果。”李邦藩说。

    马兴标去中山公园接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汇报。朱慕云推测，这小子应该跟特高课的人待在一起。所以，这是审讯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冯梓缘了。朱慕云让人，去通知冯梓缘。他则陪着阳金曲，让他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写出来。

    至于情报处的其他三人，也是如此。必须将事情发生的经过，仔细的写出来。这就是分开关押的好处，防止他们串供。或许，他们之前已经串过供，白纸黑字，更能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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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侥幸逃脱

﻿    李邦藩将人交给二处审讯，朱慕云就更加理直气壮。但是，他是个不喜欢用刑的人，就算真正动刑，也会交给冯梓缘。以冯梓缘的身份，他对情报处的人，绝对可以下狠手。

    “朱处长，我是情报处的人，你们没权力审讯我。”阳金曲振振有词的说。

    “现在不是审讯你，而是调查此次事件的原因。我已经向局座请示，此事交由二处调查。你身为政保局的老人，应该会配合我们的调查吧？”朱慕云和颜悦色的说。

    朱慕云让人给阳金曲换了套干的衣服，又给他准备了一盒烟。因为，今天晚上，阳金曲会很难熬。这种调查方式，虽然不暴力。但是，只要阳金曲开始配合，就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显现在朱慕云面前的，只会是真相。

    “你限制我的自由，又让我写这样的材料，不是审讯是什么？”阳金曲不满的说。

    “如果是审讯，会在宿舍吗？如果是审讯，能给你换衣服，我还亲自给你送烟来？阳金曲，你别不知好歹！”朱慕云冷冷的说。

    “朱处长，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阳金曲无奈的说。

    “我劝你说实话，早说实话早点解脱。事故就是事故，如果你还妄想掩盖自己的失职，就太可笑了。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说车子冲进江里，车厢里的人，就果断的开枪，将李、刘二人击毙。请问，他们开了几枪？分别是谁开的枪？你身在驾驶室，差点就出不来了，又是如何得知的？”朱慕云问。

    “我听到枪声了。”阳金曲笃定的说。他心里很是紧张，朱慕云什么时候，关注这些细节了？

    “你们的配枪，都已经收了起来。如果真开了枪，一验枪就知道。”朱慕云缓缓的说。至少，他没有听到枪声。如果真要是开了枪，在码头是能听见的。就算码头听不到，周围的居民，总会有听到的。寂静的夜晚，一声枪响，是能传很远的。

    “那倒不用了。”阳金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全身颤抖着，情报处的人，是他的老部下。是他命令，按照自己的说辞，统一口径的。如果上面不追究，或许能蒙混过关。可是哪想到，他连朱慕云都骗不过。

    “你知道现在江上和岸边，有多少人在搜查吗？如果因为你，而让他们白忙了一夜，那你的罪过就大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们确实没有处决他们，但是，他们也有可能死在江里。”阳金曲依然抱有幻想。

    “你的人都没死，他们会死在江里？”朱慕云冷笑着说，李玉清和刘慎之，可是在古江边上大的，水性极好。再加上晚上这么黑，此时恐怕早就上岸了。

    “他们手脚都铐着，入水必死。”阳金曲说。

    “古星周围都是水，这里的人，从小就在水里长大的。李玉清和刘慎之，都是正宗的古星人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处长，这次你可一定要救救我。”阳金曲突然跪在朱慕云面前，他在政保局已经没有了靠山，此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好不容易保住的副处长，恐怕又得被撸。

    “阳金曲，说句心里话，你到底是不是抗日分子？”朱慕云叹了口气，问。阳金曲装的再可怜，他也不会有一丝怜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阳金曲也肩负起抗日分子的“大名”。

    “我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阳金曲大惊失色，如果朱慕云把这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恐怕就是保不保得住职务的问题，而是能否保住脑袋的问题了。

    “今天晚上的事，原本我可以援手，你却拒不接受。原本可以等天亮后，再执行枪决，你偏偏选择，这么一个漆黑的雨天。就算我不怀疑你是抗日分子，恐怕其他人，心里也会有这样的疑惑吧？”朱慕云分析着说。

    “我只是想快点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罢了，真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啊。”阳金曲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他在政保局，一向不得人缘。所谓墙倒众人推，他这面墙如果倒了，整个政保局的人，至少有一半人以上，会加油努力地推。

    “现在，将情况如实写出来，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则的话，谁都救不了你。”朱慕云说完，转身离开了。

    冯梓缘来了后，朱慕云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得知要审讯情报处的人，冯梓缘也显得很兴奋。他是军统的卧底，能在政保局，对情报处的人动刑，这种感觉太爽了。

    “如果不想被张百朋记恨的话，还是别动刑为好。我们的任务，是还原事实真相。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楚，这些人当中，有没有抗日分子。”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是。”冯梓缘忙不迭的说，朱慕云不说的话，他还真的没考虑到这一点。

    “明天早上七点前，到码头来找我。上班前，我会向局座汇报。”朱慕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三点多了，留给冯梓缘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多一点。

    第二天一早，冯梓缘就向朱慕云汇报，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事情发生后，情报处的人都懵了。每个人都只想逃生，哪里还顾得上犯人？李玉清和刘慎之，怎么逃走的，谁也没有注意。

    阳金曲虽然与抗日分子无关，但是，他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是跑不脱的。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时，将阳金曲写的材料，以及给他做的笔录，都摆了出来。

    “局座，情况就是这样。阳金曲刚开始，为了避免责任，故意欺瞒。导致浪费了最佳追捕时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李玉清和刘慎之的踪迹。”朱慕云说。

    “真是个可恶的家伙！”李邦藩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的说。

    “局座，你可别气坏了身子。阳金曲骄横惯了，他这欺上瞒下的本事，在姜天明时期，就已经有了。”朱慕云安慰着说。虽然是劝导李邦藩，实则是在告状。

    “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阳金曲？”李邦藩问，朱慕云对中国的官场，确实有研究。有些事情，考虑得比自己还周到。

    “撤职查办。能否再恢复原职，看他的态度，以及张处长的看法。”朱慕云缓缓的说。

    如果要问朱慕云的真实想法，他恨不得枪毙了阳金曲。但是，如果真的这样说，反而达不到目的。阳金曲毕竟对抗日人员，是下过黑手的。就算他犯了错，但确实是日本人的一条忠实走狗。特别是在姜天明死后，阳金曲没了靠山，只能巴结张百朋。

    “你先回去吧。”李邦藩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却不痛快。阳金曲犯了错，还要看张百朋的看法？难道说，张百朋要保阳金曲，自己就不能处分他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朱慕云回了家趟，顺便把金条放进了中共的死信箱。同时，也给邓湘涛留了份情报。他让冯梓缘调查昨晚之事，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证实，李玉清和刘慎之的逃脱，是突发事件，并非情报处的策划。

    在情报争夺中，策反对方的人员，迅速反派回去，给己方当卧底的情况，是很常见的。比如说冯梓缘、宋鹏、邢健、孔祥宇等人，都属于这一类。这种人就算叛变，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而昨天晚上的李玉清和刘慎之，虽然在审讯室招供，可是他们提供的情报，并不是最全面的。至少，关于第三分队的情况，就还有相当一部分，没被掌握。再加上冯梓缘的审讯，朱慕云断定，李玉清和刘慎之，是正常逃脱。

    此时的李玉清和刘慎之，确实已经逃了回去。只是，邓湘涛早就宰断了与他们的一切联系。两人没有办法，只能去还没有暴露的，济南路宋记茶馆，这个联络站。

    邓湘涛得知他们竟然去了宋记茶馆，马上令人，将他们接了出来。宋鹏的身份，知道的人并不多。如果让他把情报传回去，刚逃出来的李、刘二人，恐怕又得被抓回去。

    等邓湘涛接到朱慕云的情报，终于确定，他们是侥幸逃回来的。为此，邓湘涛亲自接见了他们。对他们在政保局的英勇行为，进行了高度评价。

    “区座，您知道我们在政保局的情况？”李玉清诧异的问。

    “难道我不能知道么？告诉你们吧，咱们的人，无处不在。”邓湘涛得意的说。朱慕云就是他手里的王牌，李邦藩放了个屁，是香的还是臭的，他都能知道。

    “区座神通广大，怪不得咱们的行动屡屡得手。”刘慎之奉承的说。

    “你们先休息一段时间，不要与任何人联系。你们的家人，已经转到了十七支队，他们现在非常安全。”邓湘涛叮嘱着说。

    听到家人已经安全，李玉清和刘慎之终于松了口气。情报处对他们是密捕，并没有惊动家人。看来邓湘涛在政保局，确实有内线。要不然，这么秘密的事情，他不可能知道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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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处分

﻿    几乎就是前后脚，李玉清和刘慎之离开宋记茶馆不久，情报处的人，就冲到了济南路。然而，李、刘两人走后，连宋鹏也不知道去向，情报处的人，与杂货铺联系后，经请示张百朋，只能作罢。

    宋鹏现在只是一个情报小组长，他只负责宋记茶馆这一家情报站。他知道的情报有限，而且，很多情报，只是过他的手。以他的级别，无法获取太多的情报。

    此次的失利，让张百朋很是沮丧。原本他以为，抓到了李玉清和刘泽华，至少可以将古星行动第三分队一网打尽。如果运气好的话，歼灭整个古星行动大队，也是有可能的。随着战果扩大，甚至还有可能，将整个军统古星区彻底摧毁。

    如果能把军统古星区彻底摧毁，张百朋这个情报处长，肯定要提拔。就算当不了局长，一个副局长，是稳稳跑不掉的。如果不想在政保局干了，去宪兵队，当个课长也绰绰有余吧。

    然而，随着李、刘的逃脱，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了。张百朋对阳金曲，失望之极。最让他不满的是，今天的情报，是二处传过来的。看来，实惠饭馆那个点，还是撤早了。如果情报处的人，守在那里，说不定当场就能抓捕李、刘。

    当然，后果也会很严重，甚至，会让宋记茶馆暴露。可是，为了抓到李玉清和刘慎之，张百朋已经顾不上这么多。都是阳金曲无能，让自己跟着受累。要不然的话，昨天晚上这么大的事，李邦藩能不通知自己？阳金曲也蠢，李军都知道给朱慕云打个电话，他就擅自作主。这种目无尊长的东西，也应该给点教训。

    “实惠饭馆已经转让了？”张百朋沉声问，就算不能在宋记茶馆抓捕，自己的人跟上去，至少也不会让他们溜掉啊。哪像二处的人，一个个无能之极，眼看着军统的人消失。

    “是的，昨天就转了。”阳金曲点了点头，说。他对张百朋的命令，执行得一向很到位。他在政保局，已经没有了后台。现在，全靠张百朋，或许还有出头之日。

    “你的动作倒是快。”张百朋冷冷的说。

    “我对处座的指示，一向坚决执行。”阳金曲诚恳的说。昨天晚上，要不是想拍张百朋的马屁，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要说懊悔，他也是后悔莫及。

    “幸好你最终承认错误，要不然的话，今天的事一出，就更难看了。”张百朋说，昨天晚上，阳金曲坚持“处决”了李、刘二人。而今天，他们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宋记茶馆。幸好阳金曲改了口，否则的话，这个情报传回来，不异于当场抽他的大嘴巴。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会将他们重新抓回来的。”阳金曲坚定的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有把人抓回来，才有可能重新获得张百朋的信任。

    张百朋正要说话，办公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听，马上恭敬的说：“局座，我是张百朋。好，我马上过来。”

    “话说得更好听有什么用？把人带回来，才能看到你的诚意。”张百朋挂了电话，对阳金曲说。

    其实，最让他难堪的是，阳金曲竟然被二处审讯了。朱慕云简单的拿出一张纸，就让阳金曲乖乖的，将事实写了出来。这才是他最生气的！

    如果是其他人，他还能理解。可朱慕云是什么人？谁都知道，他是政保局的无能之辈。阳金曲此次倒在朱慕云脚下，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马上去找，一定会把人带回来。”阳金曲斩钉截铁的说，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失败，张百朋以后肯定不会再待见他。

    “局座找我，可能会说起对你的处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张百朋说，他其实也有些懊悔，早知道的话，把人带到安全屋审讯。虽然没有刑具，但至少枪毙人，不用去江边。就算人真的跑了，也是情报处内部的事，不会让人看笑话。

    “处座，你可得拉我一把。”阳金曲哀求着说，他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倒是想拉你，但你自己得争气啊。”张百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望着张百朋的背影，阳金曲黯然失色。没有了后台，只要犯点错，谁都可以踩自己一脚。昨天晚上，连冯梓缘都可以居高临下的蔑视自己。换在以前，他敢么？

    李邦藩找张百朋，主要不是谈阳金曲的事。而是曾山提供了一个情报，是猪婆山传过来的。这个情报，让李邦藩觉得，政保局有了一个，打击古星地下党的机会。

    “从共产党那边传回一个情报，有一位在古星的地下党，因为生活腐化，作风败坏，被开除了党籍。你的任务，是尽快找到此人。”李邦藩缓缓的说。

    曾山虽然在古星军统和地下党内，没有安排内线。可是，他在共产党的根据地内，却有眼线。这些眼线，是皇军没来古星前，曾山就安排进去的。

    这些人，刚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具体任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在共产党那边站稳了脚跟。他们的地位，越来越高，接触到的情报，也越来越重要。他们就像闲棋冷子，平常并不活动。一旦接到任务，往往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此人还在古星么？”张百朋问，被共产党开除党籍的人，可是他们最理想的外勤。这种人，一旦被吸收过来，对共党往往能下狠手。他们的手段，甚至连身为日本人的他，也觉得不可理喻。

    “应该还在。因为是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如果回到根据地，很有可能会判刑。”李邦藩笑着说。

    共产党就是假正经，不就是玩个女人么？又不是强奸。这点事，对政保局来说，完全不算事。他相信，这个人一定会留在皇军的占领区。或许，会主动与皇军联系，也未可知呢。

    “有他的档案么？”张百朋问。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他一定要将此人安排在情报处。

    “除了知道他是男性、姓‘申’之外，没有任何资料。”李邦藩摇了摇头。如果什么都知道，那还要张百朋干什么？

    “怎么就这么一点资料？”张百朋诧异的说，古星这么多人，虽然“申”姓比较罕见，但哪个做地下工作的，没有几个化名呢？就算这是他的真姓，在古星也很有可能会用化名。他倒希望，这个“申”姓，能是此人的常用姓。

    “这是曾山的情报员，无意之中听到，共产党组织部的一位干部说的。原本，共产党是要让这位申姓男子，回到猪婆山。但他知道，回去必定没有好下场，就坚决不回去。可能因为他之前，也给共产党提供过一些情报，最终共产党并没有对他追究责任。”李邦藩分析着说，曾山的人，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但就算如此，李邦藩也觉得很满足了。以政保局的能力，掌握了这么几点，应该能尽快将此人找到。一旦他能秘密加入政保局，古星的地下党，将会面临被歼灭。

    “我马上去查。”张百朋忙不迭的说。

    “你手下的阳金曲，打算怎么处理？”李邦藩问，虽然朱慕云的提议，让他很不舒服。但张百朋与他同样都是日本人，而且，阳金曲也是张百朋的副手。

    “我觉得，给他一个警告，以观后效就可以了。”张百朋可没有朱慕云这么多弯弯绕绕，心里有什么，嘴里就说什么。

    阳金曲现在很彷徨，从今天见到自己后，态度就很老实。以前还有些恃才傲物，现在自己面前，可是唯唯诺诺，生怕说错一句话。

    “以观后效？”李邦藩不满的嘟嚷了一句，张百朋这个家伙，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阳金曲之所以犯错，主要还是立功心切。至于有人诬蔑，造谣生事，说他跟抗日分子有关，简直是无稽之谈。”张百朋说，他所说的“有人”，自然指的是朱慕云。

    昨天晚上的事，他对朱慕云是有意见的。你二处查情报处的人，至少也得跟自己打个招呼吧？就像情报处要在检查场枪毙犯人，经济处的警卫班，不也立马拦着了吗？你调查阳金曲，怎么就没想过，自己也有同样的心情呢。

    “不管是否立功心切，让犯人跑掉，就是最大的失职。一个连犯人都看不住的副处长，你觉得，还能胜任吗？就算他勉强待在这个位子上，别人会怎么看他？又会怎么看你我？”李邦藩淡淡的说。

    “不知局座有何高见？”张百朋无奈的说，李邦藩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自己是阳金曲的长官，如果手下一出事，就将之推出去受罚，别人也会觉得，他这个长官是自私的。以后，别人还怎么敢替他卖命？

    可李邦藩才是政保局的一把手，张百朋连副局长都不是。李邦藩揪住阳金曲的缺点不放，他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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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意犹未尽

﻿    见到张百朋服了软，李邦藩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比张百朋，可是大了两级。虽然当初在日本国，两人同时受训。可现在，自己凭着能力，坐到了这个位子。

    想要成为一名领导者，不但要有才干，更要能以德服人。李邦藩觉得，自己就能做到这一点。比如说朱慕云，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唯马首是瞻，不就是因为，自己能让朱慕云，发自心底的尊敬么？

    “停职检查，以观后效。”李邦藩缓缓的说。这个处分，看似不重。但实际上，却是可大可小。如果阳金曲表现不好，以后永远都是情报处的普通干事。

    “好吧。”张百朋说，这个处分，还没有最后定型。如果阳金曲表现得好，还有机会官复原职。否则的话，恐怕就要永远停职下去，直到一个新的副处长出现。

    李邦藩的这个决定，也算是给了张百朋几分面子。至少，以观后效，就是张百朋提出来的。能给阳金曲一个教训，张百朋也乐于见到。要不然的话，阳金曲以后，还会肆意妄为。

    “寻找这名地下党，我也会交给武尚天。情报处是第一个通知的，希望你能抓住机会，不要让我再失望。”李邦藩说，要不是朱慕云的手下，并不擅长找人，他甚至也会让朱慕云参与进来。

    “那可不行。这是我们情报处的任务，找到人后，也得为我情报处所用。”张百朋不满的说。

    “谁能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归谁使用。”李邦藩摆了摆手，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太过偏颇。

    “那肯定是我了。”张百朋自信的说。

    “先找到人再说吧。”李邦藩说，八字都没一撇的字，张百朋就如此自信。如果连人都找不着，谁都别想用。

    “你怎么还没有走？”张百朋回到办公室后，看到阳金曲依然站在办公室门外。阳金曲见到张百朋后，显得谦卑而敬畏。

    “局座找处座，应该又有任务了吧？我在想，能否为处座效力。”阳金曲巴结的说。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处分，当然不敢离开了。如果离开的时候，还是副处长。等回来之后，什么都不是了，那可怎么办？李玉清和刘慎之，他是一定要找到的。但是，这个处分，要是不知道的话，他也没心思干活了。

    “确实有任务，你不是在地下党有个内线么？”张百朋突然想起，阳金曲当初在地下党安排了一个叫施兴民的卧底。到目前为止，施兴民虽然没有传回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但至少，还没有暴露。

    而“申”姓地下党，与古星地下党之间，肯定有联系。如果通过施兴民，能将此人找到，那就能省很多时间。如果能第一时间找到，张百朋会先跟那人谈话，争取让他为情报处效力，为自己效力。

    “是啊，我可以马上联系他。”阳金曲兴奋的说，只要自己还有作用，就不怕失宠。

    当初派施兴民打入地下党，也是无心之举。地下党对组织内的成员，审核得非常严格。施兴民打进去后，刚开始只是做一些外围工作。慢慢的，才开始接触一些情报。

    如果阳金曲还是情报处长，他还在想，主动透露一些政保局的情报给施兴民，让他能在地下党多立功，争取获得更加重要的职务。

    “最近，有一位姓‘申’的地下党，被开除了。你让他打听一下，如果知道此人的下落，务必第一时间汇报。”张百朋说。

    “没有问题。”阳金曲郑重其事的说，他心想，被共产党开除的人，想必不是贪财就是好色，这样的人，只能在政保局生存。

    “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处分。局座决定，暂停你的职务，以观后效。”张百朋说，他知道，阳金曲之所以守在这里，恐怕还是要知道这个结果。

    “没关系，我相信，一定能用行动，重新赢得局座的信任。”阳金曲勉强笑了笑，他的职务降下来容易，但要再升上去，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张百朋满意的说。处分只是手段，如果能激起阳金曲的工作热情，自然是最好的。

    “处座，实惠饭馆虽然已经盘了出去，是否再收回来？”阳金曲又问。既然张百朋之前说到了这个问题，他自然不能轻视。现在，他的任何工作，都是围绕着张百朋展开。

    “接手的是什么人？”张百朋随口问。已经转让出去的饭馆，又要再拿回来，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没什么背景，只是普通人。”阳金曲说。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马上说：“换了老板后，实惠饭店的名字没换，但招牌换了块新的。”

    虽然老板没挂启示，想必，今天去的顾客，都会知道，饭馆换了老板。如果情报处再接手回来，确实很容易让人怀疑。要知道，宋记茶馆可是军统开的。这么异常的事情，军统能不怀疑？

    情报处昨天晚上的行为，已经让李邦藩很失望。如果因为这家饭馆，惊动了军统，进而暴露了宋鹏。恐怕不但阳金曲要背时，张百朋也会倒霉。

    “算了，以后济南路的情报，就由二处转吧。”张百朋叹息着说，既然如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张百朋安慰自己，只要朱慕云的情报，来得及时，情报处设不设点，都无所谓。况且，有些情报，只有宋鹏才知道。而宋鹏只会向杂货铺传递情报，实惠饭馆的情报，反而没有那么高效。

    阳金曲接到任务，第一件事，是紧急联系施兴民。向他布置最新任务，同时，他发动所有的关系，尽全力寻找李玉清和刘慎之。为了尽快找到线索，阳金曲还放出风声，谁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奖五百大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相信，只要有人知道线索，一定会提供的。

    昨天，马兴标确实一直都在特高课。他向小野次郎，详细汇报了与胡瑞见面的过程。小野次郎，对马兴标并不放心，把他留下来，详细交待了注意事项。还跟他分析，所有的可能性。直到今天上午，马兴标才直接到了二处。

    一到二处，马兴标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很懊悔，早知道有机会审讯阳金曲，自己干嘛留在特高课呢？他特别想看到，阳金曲被自己审讯时的表情。在六水洲上被审的时候，阳金曲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在他进入二处后，阳金曲还对他冷嘲热讽。他们之间的那点情分，早就没有了。

    “处座，昨天晚上我留在了特高课。”马兴标迅速赶到码头，在朱慕云的办公室汇报。

    “我还以为，你都忘记我这个处座了呢。”朱慕云看了马兴标一眼，淡淡的说。

    “岂敢岂敢，我忘记了父母，也不敢忘记处座的救命之恩啊。”马兴标忙不迭的说。朱慕云救了他几次，他无以为报，只能将自己这一百多斤，交给朱慕云了。

    “跟胡瑞见面还顺利吧？”朱慕云随口问。

    “还行，按照计划，我向他提出，让军统派更加重要的人来与我洽谈。胡瑞没有马上答应，只说回去研究。”马兴标连忙说。

    “你最近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特高课，钓出军统的大鱼。”朱慕云叮嘱着说。其实，这条鱼，早就钓出来了，就是正被特高课关押的阿二。

    “可惜，昨天晚上没能赶回来。”马兴标遗憾的说。

    “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特高课。至于昨天晚上的行动，你不参加也罢。”朱慕云说，让马兴标参加审讯阳金曲，能让马兴标解气，也能羞辱阳金曲。可是，对事情的结果，并没有影响。

    “处座，阳金曲这次背了大时，他的副处长，怕是当到头了吧？”马兴标笑吟吟的问，他已经倒了大霉，自然希望别人，比他更背时。如果阳金曲被降为普通办事员，他才高兴呢。

    “停职察看，他要是不干几件漂亮的事，恐怕是翻不了身的。”朱慕云淡淡的说，这个处分，办公室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这种人事调整，必须迅速通知。否则阳金曲再来办事，岂不是会喊错称呼？

    “停职察看？如果是撤职查办就好了。”马兴标意犹未尽的说，这个处分，他还不是特别满意。

    “你跟阳金曲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阿二在特高课，还好么？”朱慕云问。

    “在特高课他能好到哪里去？昨天我央求小野，带我去看了一眼。已经动了刑，像只老鼠一样，缩在牢房里。”马兴标微笑着说。

    “阿二不死，你的事情就不算完。”朱慕云说。

    “当然。对了，处座，小野请你中午在古星饭店吃饭。”马兴标突然想起一件事，小野次郎邀请朱慕云吃饭，还在古星饭店这么正式的场合，可见朱慕云在小野心目中，地位还是很高的。

    “你怎么不早说？”朱慕云气道，跟小野次郎吃饭，谈的肯定是法租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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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反常

﻿    小野次郎请朱慕云吃饭，而且还是在古星饭店这么正式的场合，确实是想给朱慕云，一种被尊重的感觉。要不然的话，他将朱慕云直接叫到特高课也可以。又或者，找一家日本酒馆。

    小野找朱慕云，谈的确实是关于法租界的事情。现在，日本人与法国人的谈判，已经陷入僵局。迫切需要一个事件，来打破局面。小野次郎向本清正雄汇报后，觉得可以借用朱慕云的办法。

    虽然朱慕云上次在电话里，已经初步说明。可是，小野次郎觉得，还是应该当面听朱慕云说一次。朱慕云的想法，或许能让他的计划，更加完善。

    “小野老师。”朱慕云见到小野后，躬了躬身，恭敬的说。小野次郎请他吃中餐，算是很给面子了。否则的话，一般都是去日本人的小酒馆吃寿司。那玩意儿，朱慕云吃不习惯。

    “哟西。朱君，请坐。”小野次郎微笑着说，朱慕云在礼仪方面，比日本人还要客气。特别是朱慕云能说一口纯正的东京腔日语，让人觉得很亲切。

    “不知老师找我来，有何吩咐？”朱慕云站在小野次郎对面，落座之前，谦逊的问。

    “就是上次谈的，关于给法租界停电断水之事。具体如何操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小野次郎说。他其实有了初步的构想，可是，如何才能让法国人，无话可说，才是最重要的。

    “古星抗日分子猖獗，破坏水电设施，是很常见的。现在天气炎热，家里要是没水，日子可不好过。”朱慕云微笑着说，古星有火炉之称，已经进入六月。这个时候，几乎每天都要洗澡。如果断了法租界的水，他们只能去古江取水。

    “具体如何操作？”小野次郎问。

    “学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请老师指正。”朱慕云谦逊的说。其实，这个计划，早就在朱慕云的脑海中构思。

    如果由朱慕云去操作，必然要遭到各方面的压力。而特高课出面的话，无论是哪方面，都会有所顾忌。毕竟，日本人才是古星的主人。

    曾山的情报，李邦藩除了通知张百朋外，还通知了武尚天。毕竟三处，专职对付中共。在这方面，三处有着天然的优势。虽然史希侠上次抓捕地下党失败，可这次调查那位“申”姓地下党，李邦藩对三处还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据可靠消息，中共在古星的一位‘申’姓地下党员，因为生活腐化，作风败坏，最近被开除党籍。如果我们能找到此人，并且让他为我所用，将能发挥巨大作用。”李邦藩缓缓的说。

    “‘申’姓地下党？”武尚天一愣。

    “不错，你是否有这方面的信息？”李邦藩见武尚天很是诧异，不动声色的问。

    “那倒没有。中共开除党籍的地下党，还有可能留在古星么？”武尚天疑惑的说。

    特别是参加过地下工作的中共党员，一般来说，是不会再让他留在古星的。送到根据地劳动改造，是一条路。甚至，对一些严重违纪的人，会在下达处分通知的时候，就地枪毙。共产党对他的党纪，执行得非常到位。任何人，只要违纪，都将面临严厉处分。

    “据我们估计，此人留在古星的可能性很大。这个人以前为地下党，提供过情报。如果能找到他，对我们是很有帮助的。我希望，你的人能尽快将此人找出来。”李邦藩望着武尚天，缓缓的说。

    武尚天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得不像张百朋那么惊喜，反而惊讶更多一些。这让他很是疑惑，难道说，武尚天手里，已经掌握了这个人的消息？

    “是。”武尚天似乎感觉到了李邦藩的疑惑，马上说道。

    “申”姓，在古星并不多见。至少，在武尚天认识的人当中，并不多。当然，也不是没有。比如说，他的弟子阿大，大名就叫申铭轩。刚才李邦藩一说，武尚天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阿大的影子。但很快，又被他强行驱逐出去。阿大从小就跟在他身边，

    阿大虽然对武尚天忠心耿耿，可是，他却好女色。而且，性格暴躁。除非跟在自己身边，否则总喜欢单独行动。以前有个弟子，无意中跟在阿大身后，被他发现后，一顿爆打，差点丢了性命。当时，武尚天只是随口一笑。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一般。

    武尚天生性多疑，虽然他长得五大三粗，其实心思细腻。虽然他心里怀疑，可是嘴里，绝对不会说出来。但是，从今天开始，他对阿大，会特别留意。

    武尚天回到安清会后，问起阿大。最近安清会为了解决经费不足的问题，纵容手下，对全市的商人，来一次集体大敲诈。有身份有地位的，安清会派人上门，明码标价，一年要认捐多少费用。对那些普通商人，直接就带走。

    周明就是属于直接带走的，他被带到安清会后。刚开始，也跟其他商人一样，对安清会的行为，表示极大的愤慨。可是安清会本就是流氓团体，他们才不会商人的抗议呢。每人开价二十根金条。

    “先生，这是刚才收的四十根金条。”阿大见到武尚天后，马上献宝似的，拿出一堆金条。这些商人，还真他妈有钱。二十根金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放了几个人？”武尚天看着桌上的金条，也是被迷花了眼。他给阿大的条件，每人至少要三根金条才能放人。二十根金条，只是漫天要价。这些商人，精得跟鬼一样。不是说天上九头岛，地上湖北佬么。

    古星的商人成千上万，就算每人收三根金条，也足够应付安清会所有的开支了。甚至，能让安清会，比政保局的经济处，过得还富足。朱慕云之所以在政保局混得开，不就是因为，手里掌握着货物缉查大权么。

    “两个人啊。先生，真是看不出来，这些人还真是有钱。二十根金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昨天送的信，今天金条就到了。”阿大微笑着说，武尚天有了钱，他这个当弟子的，口袋里自然也不会空着。

    到古星后，虽然仗着武尚天的弟子，可以白吃白喝。可是白玩可不行啊，他是个讲规矩的人，玩女人，从来不会欠钱。再说了，谁要是那种钱都欠，一辈子都会走霉运，死了也会是个背时鬼。

    “两个人？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他们的档案？”武尚天诧异的说，其实，对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安清会也只要价五根金条，或者八百大洋。这已经是天价了，武尚天都有些不好意思。

    而抓起来的这些商人，无论地位还是财富，都不如那些有头有脸的名流。可是，为了早点回去，竟然愿意给二十根金条，这可是三千多大洋。折算到法币的话，可是上万了。他们在古星经商，一年能赚多少钱？二十根金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个叫周明，一个叫黄瑞琦。周明是外地人，来古星进货，经营布匹、粮食、猪皮、桐油。而黄瑞琦是本地人，以前跟政府有点关系。自从皇军来了后，就开始败落了。”阿大说，安清会既是江湖组织，更是情报机构。进来的人，虽然没有受刑，可是他们的档案，可是要登记得清清楚楚。

    “很好，你把他们的档案拿来。另外，这两根金条，你拿去用。记住，省着点用。咱们不像其他部门，没有财政拨款。”武尚天说。

    “多谢先生。”阿大拿过金条，脸上笑开了花。

    武尚天拿着两人的资料，去了趟六水洲上的三处。史希侠见到武尚天，很是意外。武尚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六水洲了。

    “今天来，有两件事。”武尚天见到史希侠后，直截了当的说。

    “请局座明言。”史希侠恭敬的说，但是，他的这份恭敬，跟以前相比，是打了折扣的。自己出事，武尚天并没能出手相助。这让他很失望，关键时刻上司不能挺自己，跟着这样的上司，会有好果子吃？

    “这两个人，你派人跟一下。”武尚天将周明和黄瑞琦的档案，递给了史希侠。

    “他们是什么人？”史希侠诧异的问。

    “不知道，但他们的行为很可疑。”武尚天轻轻摇了摇头，事情反常即为妖。周明和黄瑞琦，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确实值得玩味。

    “明白。”史希侠说，这两人，只能作为嫌疑人。那些抗日分子，不都是从嫌疑人中发现的么？只是，武尚天的档案，从何而来，史希侠并没有问。既然武尚天不说，自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还有件事，据说古星地下党，有一名姓‘申’的共产党，因为生活腐化，作风败坏，被开除出党。你的任务，是尽快找到此人。”武尚天说，虽然安清会也可以做这两件事，但安清会的人，毕竟是黑道出身，跟中统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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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疑点重重

﻿    史希侠恭送武尚天走后，拿着周明和黄瑞琦的档案，史希侠深入了沉思。上次抓捕高中祥的教训，还在眼前，他可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痛。况且，那是四十根金条买回来的，让他刻骨铭心。

    而且，史希侠是三处的处长，三处是政保局的组成部分，可不是安清会的部门。武尚天拿着安清会的情报，让自己去调查，如果让李邦藩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周明和黄瑞琦的档案，武尚天虽然没说，但史希侠还是知道一些的。最近安清会为了抓收入，以各种名义，到处抓人。只要进了安清会，那跟进土匪窝没什么区别。因为安清会，主要是以敛财为目的，所以，没点身家的人，还不入他们的法眼。

    周明和黄瑞琦，正是被安清会看上，才被请进安清会的。只是，史希侠并不知道，武尚天怎么会怀疑这两人。他在武尚天走后没多久，就给阿大去了个电话。阿大知道，史希侠也是武尚天倚重的手下，对他也没有隐瞒。

    史希侠终于明白，这两人为何会被武尚天怀疑了。二十根金条，竟然连价都不还，马上送了过来。这样的人，自己怎么就遇不着呢？史希侠甚至在邪恶的想，如果有可能，自己是不是也有样学样？不要二十根，只要每人十根金条，他就很知足了。

    凭着直觉，史希侠也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有问题。特别是那个周明，他在古星没有购置房产，却能这么快缴清二十根金条，实在值得怀疑。但这次，史希侠却学乖了，他没有直接派人去调查，而是先去了码头。

    “朱处长，在忙呐。”史希侠觉得，为稳妥起见，还是先听听朱慕云的意见为好。

    再说了，上次朱慕云不是说，二处想要立功么？说不定，周明和黄瑞琦，就能让朱慕云立功呢。还有被地下党开除的人，也要给朱慕云通个气。朱慕云是李邦藩的红人，告诉了李邦藩，就等于告诉了李邦藩。

    “老史啊，有何贵干？”朱慕云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微笑着说。

    “不打扰吧？”史希侠看了看办公室，也没有其他人，但还是问了一句。

    “别人来是打扰，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朱慕云客气的说。

    “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刚才武副局长来找我，让我调查两个人，这是他们的资料。”史希侠将周明和黄瑞琦的递过去。

    原本，史希侠想直接向李邦藩汇报。可是，李邦藩的心思，朱慕云最清楚。这样的事情，还是先问过朱慕云为好。具体要如何汇报，以哪件事为重点，如果拿捏不准，马屁很容易拍在马蹄上。

    “他们是什么人？”朱慕云看了一眼，心里很吃惊。

    这两个人，他都认识，也都打过交道。周明自然不用说了，经常帮新四军采购物资。自己才上任缉查一科副科长，就帮他运出了两百匹布。从那之后，周明的货物，都是享受特别待遇。不但免检，而且只要他的货物一来，都是优先通过的。

    至于黄瑞琦，朱慕云也很熟悉。当初就是黄瑞琦，陪他去的古阳县，当时，还有军统的特派员梁德勋。朱慕云一直以为，黄瑞琦只是一名普通商人，他身材肥大，坐在那里，就像一个肉球。

    但这样的人，应该很精明才对。受到了安清会的苦，想早点出来，他能理解。但是，一次拿出二十根金条，到现在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就显得不正常了。

    “我也不知道。听说安清会最近，‘请’了一批人。或许，他们是其中之一。”史希侠介绍着说。

    安清会做的事情，他也听到一些。可是，这种事，他不好过问。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比事事洞明要好。刚才他虽然跟阿大通了电话，但也只是问起了周明和黄瑞琦的事。至于其他人，他没问，也不想知道。

    “‘请’了一批人？史兄，安清会是什么样的机构，你不知道？里面的人，不是流氓，就是地痞，他们能干什么好事？”朱慕云笑了笑，对史希侠的说法，很是不以为然。

    “这你就不知道了，安清会的人，虽然都是道上混的。但在对待抗日分子方面，还是很积极的。”史希侠说。武尚天之所以，会使用这些人，正是因为看中了，他们在对待抗日分子的态度上，还是很坚决的。

    “就怕他们好心办了错事，你忘记上次高中祥的事啦？”朱慕云提醒着说。

    自从看到周明和黄瑞琦的档案，朱慕云的大脑，一直就在高速运转。黄瑞琦与他无关，不管是不是抗日分子，自己都无能为力。但是，周明则不然。他是新四军的采购员，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了，将直接影响家里的物资供应。

    “这次只是调查，又不是抓捕。再说了，他们的行迹，确实很可疑。”史希侠说，凭着直觉，他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有问题。就算他们没问题，学着安清会的做法，再来一次，也能发点财的。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朱慕云问。史希侠主动来告诉自己，说明史希侠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可是，这件事他必须搅黄了。

    黄瑞琦能不能经得起调查，朱慕云并不知道。可是，周明是不能被认真调查的。否则的话，光是他运出古星的那些货物，都可能是个麻烦。当然，这件事不会给朱慕云造成影响，可是他还是要极力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老弟不是说，要让二处立功么？这可是好机会。”史希侠微笑着说。刚才朱慕云也提醒了他，三处事事冲锋在前，并不是什么好事。让朱慕云去探听虚实，自己跟在后面捡便宜，或者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可是武副局长，交给三处的任务。让二处接手，不太好吧。”朱慕云皱了皱眉头。

    武尚天也对他们有了怀疑，他很懊悔，跟胡梦北会面的时候，应该坚定自己的想法。如果营救周明，不这么积极的话，或许就不会出这种事了。但现在，只能补救。而且，还得反客为主，把主动权抢在手里。

    “如果二处调查出来，他们真有问题，那就是老弟的功劳。至于我这边，到时候汇报说，三处没查到什么线索，不就可以交待了？”史希侠不以为意的说。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任何人都会做。

    “那可不行，他们是不是抗日分子还未可知，如果功没立成，反而是个坑，二处岂不是惨了？”朱慕云摇了摇头，他不会轻易上当。况且，周明的身份，他已经确定了的。不管有没有查出来，都会给自己带来隐患。

    而史希侠则不然，他已经犯过一次错误，能力“有目共睹”。就算这次再失手，也不算什么。况且，这是武尚天交给三处的任务，如果朱慕云插手，说不定会让武尚天更加怀疑。

    “好吧，既然老弟没兴趣，就当我没说。还有件事，听说地下党最近开除了一个姓‘申’的党员，此人就在古星。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咱们就发达了。”史希侠两眼放光的人。这种人，对共产党必定恨之入骨，一旦投靠过来，肯定是忠心不二。

    “共产党开除了的人，还会留在古星？老兄，你别是做梦吧？”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心里了然，这是“催款”计划，已经正式启动。

    “催款”计划的最终目的，是要让阿大“被成为”地下党。为此，根据地会给曾山的内线，放出消息。对已经发现了敌方内线，根据地的首长，竟然还敢养着，朱慕云很是佩服。换在政保局，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事。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怀疑，就会三审五讯的。

    在这方面，日本人很好的秉承了老蒋的观点：“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个”。只要是他们认为，有抗日嫌疑之人，都可以随意杀害。不用经过审判，也无需上面批准，更加不会见诸报纸。

    当然，就算不能让阿大“成为”地下党，能让他披上地下党的嫌疑，计划也算成功。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武尚天，都不会，也不敢重用一名，有嫌疑的人。哪怕此人这前再忠心耿耿，手上沾了再多抗日分子的鲜血。这一刻，他们都会自动忽略。一心只想，阿大是不是地下党，他什么时候成为地下党的？泄露了多少情报给地下党？

    “这你还真的错了，想当初，在上海的时候，就有不少被共产党开除的人活动。其中有不少人，积极主动向政府靠拢，现在不少，都成了重庆那边的重要人物。”史希侠笑着说。

    “此人姓‘申’，大名叫什么？我以前在保安处待过，到时候让他们查档案。”朱慕云缓缓的说，查档案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很多人不喜欢这种枯燥无味的事情，但朱慕云总能静下心来。而且，他还经常能在档案里，发现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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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必然结果

﻿    朱慕云当然知道，自己的说法很幼稚。特别是在史希侠这样的职业特工面前，显得可笑。但是，他这样说，才符合目前的身份。

    以前在缉私办，朱慕云就看过全局的档案。只是，李邦藩上任手，这个缉私办，似乎也走到了历史的尽头。李邦藩不主动提起，朱慕云绝对不会再汇报，任何关于缉私办的工作。现在一听到找人，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查档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如果能在警察局的档案室里，找得到地下党的线索，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再说了，这可能是他的化名，也有可能是代号。就算是真名，档案也不会在警察局的保安处啊。”史希侠又好气又好笑，朱慕云的业务水平，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看来，朱慕云最厉害的，还是溜须拍马。至于业务，还是交给其他人比较好。朱慕云的手底下，有冯梓缘和马兴标。他们一个，曾经是军统潜伏古星的金组组长，一个曾经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长。这两人，都是真正的职业特工。

    所以说，朱慕云是走了狗屎运。手底下有真正的能人，碰到棘手事情时，还有人能帮到他。而且，冯梓缘和马兴标，对朱慕云，似乎还很忠心。两个能力这么强的人，竟然会甘心情愿的听从朱慕云的号令，也算罕见了。

    “还有这么多名堂啊。但是，光凭他姓什么，也找不到此人啊。”朱慕云为难的说。

    “如果只知道他姓什么，就像大海捞针。但是，还有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此人是因为生活腐化、作风败坏，才被开除的。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迅速锁定此人。”史希侠得意的说，在这方面，他在朱慕云面前，确实很有优越感。

    “那就好啊，可以去长相伊查查，肯定有收获。”朱慕云高兴的说。

    “光从长相伊查，还不行。此人身为地下党，肯定不会天天在外面寻欢作乐，他更喜欢的，是暗娼。也有可能养了外室，甚至还不止一个。当然，他的收入，也不会太低。生活腐化、作风败坏，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每个月，赚那么十几二十块，能做到生活腐化吗？”史希侠越说越得意。

    史希侠就像一个老师，要在朱慕云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专业知识。可他哪知道，整个事，根本就是朱慕云的设计。申姓地下党，也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他去发现。

    “对共产党来说，可能吃个鸡蛋，就已经是腐败了。”朱慕云随口说。

    “这倒有些道理，但那是在匪区。”史希侠说，古星的物资还是比较丰富的，这里是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物资，都会汇聚于此。

    “这对我来说，也太难了。有没有那种，抗日分子坐在那里，等着我去抓的？”朱慕云一脸希冀的问。

    “老弟啊，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有这样的好事呢？”史希侠无奈的说，要不是朱慕云，他甚至还想讥讽一句：是不是还要我把抗日分子抓起来，送到二处呢。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干的。

    “那还是算了吧，我牙不好，怕消化不良。”朱慕云摇了摇头。

    “你觉得，这两件事，我应该向局座汇报么？”史希侠问，他来找朱慕云，主要还是问这个问题。

    “这还用问么？特别是这两个人的事，你更是得向局座详细汇报。”朱慕云提醒着说。

    原因很简单，这是安清会的事情。对李邦藩来说，如果史希侠将安清会的事情，也向他汇报的话，才能令他满意。当然，不管史希侠如何努力，李邦藩也不可能真正的信任他。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对李邦藩来说，史希侠永远只能利用。史希侠不管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像朱慕云这样，赢得李邦藩的绝对信任。朱慕云获得的信任，是长期努力的结果。包括每天例行的汇报，对李邦藩交待工作的极力表现等等。

    史希侠刚到政保局，身上就打上了武尚天的烙印。试想，李邦藩怎么可能信任武尚天的人呢？就好比阳金曲，原来是姜天明的人。姜天明死后，阳金曲极力想迎合李邦藩，但不管他多努力，李邦藩的表现都很冷淡。

    史希侠一走，朱慕云马上开始整理情报。“催款”计划的事，他相信胡梦北，一定知道了。但是，周明被三处盯上，这可得小心。稍不注意，就会暴露身份。

    对周明之事，朱慕云觉得，局面已经很被动。只有反客为主，才能让三处消除疑惑。他在情报里，详细的写了自己的计划。主要分三步走：向政府申诉、向报纸哭诉、向警察局报案。

    周明的身份，是可以查证的。他是古星的合法商人，一直以来，正常纳税。为古星的经济繁荣、市场稳定、财政收入，都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但就在他要为，实现大日本的东亚共荣之际，却被流氓绑架，勒索了二十根金条。

    被安清会堂而皇之的敲诈了二十根金条，这对古星的报纸来说，绝对是条大新闻。共产党对一向重视知识分子，一直以来，也被知识分子同情。舆论宣传，可是我党最重要的武器之一。有的时候，比大炮机枪，还令敌人胆战心惊。

    至于向警察局报案，只是正常过程。如果被人敲诈了二十根金条，还不敢声张。那才是真的做贼心虚呢，不但周明要亲自去，还得找到那个黄瑞琦。两人联合起来，发动各方力量，逼迫市政府和警察局，取缔安清会这样的黑道组织。

    同时，要加快“催款”计划的进程，武尚天不是要抓抗日分子么？让他身边，就出现抗日分子。如果武尚天不处理，朱慕云会推动特高课，或者特务分室，由他们出面。武尚天再厉害，也不敢在日本人面前张狂吧。

    朱慕云将情报写好后，正要出去送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李邦藩的电话。对周明和黄瑞琦的事情，李邦藩觉得，朱慕云可以去了解一下。毕竟，周明和黄瑞琦，都是商人。而经济处就是与商人打交道的。

    “慕云，周明和黄瑞琦，你应该都认识吧？”李邦藩问，朱慕云的记忆力很好，做事也很细心。只要是跟经济处打过交道的商人，没有他不认识的。而整个古星，与经济处没打过交道的商人，还真的不多。

    “是的。”朱慕云恭敬的说，李邦藩一说，他马上明白，李邦藩准备让自己去调查这两个人。

    “既然安清会觉得他们可疑，你代表政保局去了解一下。”李邦藩说。虽然武尚天，已经派了史希侠去调查。但他认为，让朱慕云去了解一下也好。相对而言，他更加相信朱慕云的结论，哪怕史希侠更加专业。

    “好的，我马上就去。”朱慕云恭敬的说。

    他原本要去送情报，正好趁这个机会，将情报送出去。给胡梦北留下了暗号后，朱慕云先去找了黄瑞琦。周明在古星，并没有常住地址，平常不是住旅馆，就是住朋友家。想要找他，比较困难。

    而且，这个时候，朱慕云相信，周明应该与组织的人在一起。黄瑞琦则不然，他有固定住所，朱慕云到他家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他。除了黄瑞琦，朱慕云还见到了一个熟人：古星三中的校长黎立群。

    “黄老板，久违了。”朱慕云笑了笑，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黎立群。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黄瑞琦这里，遇到黎立群。

    一般的人出了事，最关心的人，自然都是最亲近的人。比如说家人、朋友。这样推断的话，黎立群与黄瑞琦的关系，非同一般啊。当然，黎立群也有可能，是碰巧来拜访黄瑞琦。但是，朱慕云从来不相信巧合。

    “朱处长，你怎么来了？”黎立群没等黄瑞琦说话，反而先开了口。

    “你们认识？”黄瑞琦诧异的说。

    “上次学校的张老师，被九头山的土匪绑走，‘多亏’朱处长仗义执言，张老师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黎立群讥讽的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张老师最近还好吧。”朱慕云好像没有听出黎立群的讥讽，颇为自得的说。

    “托朱处长的福，张老师没病没灾，已经在正常上课了。”黎立群冷笑着说。

    “黎校长与黄老板是朋友？”朱慕云问。虽然黎立群冷嘲热讽，但他并没有生气。相反，他从黎立群的表现里，看出了很多信息。

    “黄老板每年都要赞助三中，他可是有名的黄大善人。”黎立群马上撇清了与黄瑞琦的关系。

    “原来如此。”朱慕云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是一点都不相信的。原本，他就一直怀疑张保国和黎立群的身份。只不过，胡梦北和邓湘涛，都不知道他们，他才作罢。可现在，黎立群又出现在黄瑞琦家，不由得不让他再次怀疑。

    作为一名特工人员，从来不应该相信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偶然中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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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反客为主

﻿    对任何巧合，朱慕云都是怀疑的。哪怕是在路上，遇到一个熟人，他都要揣测，此人的出现，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如果是敏感人物，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如果有可能话，他都想直接抓起来审讯。

    黎立群今天出现在黄瑞琦家，不但让朱慕云加重了对他的怀疑。而且，他对黄瑞琦的身份，也很好奇。联想上次，自己陪着梁德勋去古阳县。朱慕云觉得，黄瑞琦的身份呼之欲出。

    当时，梁德勋是以军统特派员的身份，去策反一一八团的。朱慕云原本以为，黄瑞琦只是梁德勋找的一个掩护。可现在看来，黄瑞琦的身份，也不简单呢。说不定，他也是军统的人。

    朱慕云记得，为张保国和黎立群的事情，自己可是问过邓湘涛的。当时，邓湘涛的回答，是不知道。可是，朱慕云仔细回忆，发现邓湘涛当时的回答，是迟疑了一下的。朱慕云当时并没有多想，毕竟，他对邓湘涛还是信任的。哪想到，邓湘涛也会在有些问题上，欺骗他。

    “朱处长来寒舍，不知有何贵干？”黄瑞琦轻轻拉了拉黎立群，示意他别再说话。朱慕云虽然年轻，但能在政保局混到经济处长的位子，自然不简单。在他面前，说的越多，泄露的信息也就越多。

    “我来这里，你难道不知道么？”朱慕云反问，既然黄瑞琦让他产生了怀疑，态度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原本，朱慕云只是想，了解一下黄瑞琦被敲诈的过程。顺便，提醒一下，他应该去争取权益。可是，既然黄瑞琦可能有另外的身份，他就无需这么客气。不停的刺激着黄瑞琦，或许能发现更多情况。

    “黄某愚钝，请朱处长明示。”黄瑞琦拱了拱手，诚恳的说。

    “黄老板这两天干什么去了？”朱慕云坐下来，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的问。

    “这个……。”黄瑞琦迟疑的说，他这两天被关在安清会，交了“保险金”后，刚刚才被放回来。难道说，朱慕云已经知道了？政保局与安清会，蛇鼠一窝，朱慕云确实有可能知道。可是，就算朱慕云知道了，也不应该找上门来吧。自己又没得罪朱慕云。

    再说了，自己已经交了“保险金”，按照安清会的说法，只要交了这笔钱，以后安清会的人，都不会再来骚扰。安清会的人，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黄老板这两天在安清会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处长既然知道，何必又问呢。”黎立群不满的说。看到朱慕云一个人来，他其实是动了杀机的。上次朱慕云敲诈了张保国，这次又要敲诈黄瑞琦？安清会好歹还把人抓了过去，难道朱慕云要光明正大的敲诈？

    “黎校长，黄老板只有赞助了三中，你这个校长，没必要这么仗义执言吧？难道说，你们之间，还有其他关系不成？”朱慕云深深地看了黎立群一眼，一脸的疑惑。

    “没有，没有。黎校长只是为黄某叫屈罢了。”黄瑞琦忙不迭的说。

    “既然要叫屈，怎么只在家里呢？何不去安清会叫屈？去警察局叫屈，也可以来我政保局叫屈嘛。”朱慕云冷冷的说。

    黄瑞琦的行为，更让他断定，黎立群与黄瑞琦之间，一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而且，重庆与延安，朱慕云更加倾向于重庆。既然邓湘涛之前不承认，朱慕云就算做任何事，邓湘涛都不能怪他。谁让邓湘涛之前撒谎，说不知道黎立群此人呢？

    “你们跟安清会，还不是穿一条裤子，有用吗？”黎立群激动的说。

    “政保局上面还有市政府、宪兵队、省政府，如果不满，还可以去南京政府。天下之大，总有人替你们作主的。况且，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说法。”朱慕云淡淡的说。

    “多谢朱处长，此事已经过去了，黄某不想追究任何人，只想息事宁人。我是生意人，以和为贵，有些人，是我们惹不起的。”黄瑞琦叹息着说。

    “黄老板是有什么把柄，被安清会抓住了？还是你心虚，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吞？”朱慕云冷冷的问。

    “刚才我已经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追究谁。”黄瑞琦说。

    “二十根金条，就这么送了人，黄老板真是财大气粗。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再去找周明。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将列入我政保局，重点关注对象之中。”朱慕云站起身，冷冷的说道。

    “为何？”黄瑞琦惊讶的说。

    “以黄老板的生意规模，似乎还没达到，可以丢了二十根金条，连眉头都不眨一下的地步吧？而且，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暗中资助了抗日分子。”朱慕云淡淡的说。

    “这绝对不可能。”黄瑞琦像被踩着尾巴的兔子一样，差点跳了起来。

    “不可能就好，如果让我抓到把柄，嘿嘿，黄老板的家产，倒是不少哇。”朱慕云四看打量了一下，好像要一口把黄瑞琦的家产，全部吞掉似的。

    朱慕云转身走了，他相信，黄瑞琦是聪明人，一定会想到。朱慕云出门后，就在黄府对面，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冯梓缘去了个电话，让他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黄瑞琦。

    朱慕云发现，黄府的管家，一直没有进去，就站大门口。朱慕云特意加大的了声音，好让对方听到。反正，他给冯梓缘下任务，是为了“保护”黄瑞琦。否则，再让黄瑞琦被绑架，政保局脸上也无光。

    “先生，不好了，刚才那个朱处长出门后，在对面打电话，让人二十四小时跟着您。”黄瑞琦的管家，得到信后，马上来汇报。

    “这是对我的保护，你怕什么？下去吧。”黄瑞琦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

    “这下坏了。”黄瑞琦叹息着说。他暗怪黎立群，刚才真不应该这样对待朱慕云。而且，朱慕云走的时候，也是空手走的。他很了解朱慕云，到家里来了，怎么能让他空手而归呢。这次，算是得罪了朱慕云。

    “所以，我说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种事，就应该大吵大闹。不但要让安清会把钱还回来，还得揭露他们的嘴脸。”黎立群说道。

    “刚才朱慕云来，你觉得是什么意思？”黄瑞琦问。

    “安清会是武尚天的，跟政保局可没有关系。我看，是不是安清会也怀疑了你，政保局这才让朱慕云来调查的？”黎立群分析着说。

    “这个可能性很高，这下好了，钱没了，还无端被人怀疑。”黄瑞琦说，如果他真是清白，倒也不怕。可问题是，他是军统古星潜伏土组的组长，黎立群是副组长，张保国是他们的组员。

    一直以来，潜伏土组，在古星成绩斐然。黄瑞琦的身份，也掩护得很好。黎立群和张保国呢，因为有正当职务，更是无人怀疑。可是，如果黄瑞琦暴露了，整个潜伏土组，也就暴露了。

    “组长，我看，就按朱慕云的方子抓药。他不是说咱们做贼心虚么？咱们就来个大张旗鼓，找商会哭诉，向市政府投诉安清会的流氓土匪行径。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向报社，公开举报安清会的行为。”黎立群建议道。

    “此次安清会的行为，也确实激起了众怒。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去商会一趟。”黄瑞琦说，他是商人，有事当然先找商会。

    而且，朱慕云的人，马上就到了。如果黎立群还留在这里，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作为潜伏土组的组长，他得对全组人的安全负责。

    朱慕云没有去找周明，此时，他也找不到周明。胡梦北安排人，给周明交了“保险金”后，周明很快就到了法租界。但是，胡梦北并没有与周明见面。一直以来，与周明联系的，是古星地下党。胡梦北的情报组，直接与边保联系，与古星地下党，没有横向联系的。

    但是，朱慕云发过来的情报，胡梦北倒是收到了。得知周明和黄瑞琦，已经引起了武尚天的怀疑，胡梦北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听朱慕云的，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可是，周明实在太重要了，他不敢冒险。

    朱慕云的补救措施，胡梦北觉得可行性很高。如果周明不发声，很有可能会引起特务的怀疑。一旦让他们盯上，以后周明将永无宁日。

    朱慕云回来后，向李邦藩详细了，与黄瑞琦见面的过程。当然，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推断，也没有说起黎立群的事。只是说，黄瑞琦胆小怕事，被安清会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准备逃离古星。对于金条之事，自然不敢追究。

    “这可不行，如果古星的商人，都逃离了古星，那经济怎么办？我们的收入在哪里？武尚天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李邦藩不满的说。

    “安清会只是为了筹集经费，只要那些商人不闹事，倒也无可厚非。”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就怕他们闹事啊。”李邦藩担忧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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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第一个任务

﻿    朱慕云回到码头后，给史希侠去了个电话。他对周明和黄瑞琦的调查，只限于普通了解。既然是李邦藩的命令，自然就得执行。三处在这方面，是很专业的。朱慕云需要与三处情报共享。

    对朱慕云来说，能坐享其成，当然好过亲自调查。况且，只要胡梦北收到了自己的情报，再对他们调查，就没什么意义。

    “老史，局座安排，让我也跟进周明和黄瑞琦的情况。你们三处这方面的情报，能否共享一下啊。”朱慕云笑着说。

    “既然是局座安排，当然是责无旁贷。”史希侠马上说。

    “那就多谢了，局座问起，我肯定如实汇报。”朱慕云说，史希侠对李邦藩，肯定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只要借着李邦藩的旗号，不怕史希侠不屈服。

    “这是老弟给我机会，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史希侠说，这是朱慕云给自己机会，他向李邦藩汇报十次，不如朱慕云在背后，称赞自己一次。

    史希侠将调查的任务，交给了副处长程吉路。随后，史希侠将程吉路叫来，向他交待：“以后，只有是关于周明和黄瑞琦的情报，同时要给朱处长一份。”

    “处座，咱们的情报，凭什么给朱慕云一份？”程吉路不满的说。调查还没有进行呢，朱慕云就要来分一杯羹。知道的，是从自己手里拿到的情报。不知道的，还以为朱慕云真能耐了呢。

    “这是局座的意思，怎么，还要让局座亲自给你打电话？”史希侠冷然的说，程吉路自从担任副处长后，总是不安分。

    程吉路只是古星日报的记者罢了，总喜欢背着自己，搞小动作。上次陈兰就说，程吉路也向李邦藩汇报工作。这让史希侠暗暗警惕，同时，他才要更好与朱慕云搞好关系。

    “那倒不敢。”程吉路忙不迭的说，既然是李邦藩的安排，他自然不敢违拗。

    程吉路自从进入三处后，确实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想法。他虽然将芮道一挤出了三处，但是，三处却由史希侠夫妇把持。作为副处长，他根本没有实权。甚至，想要在食堂吃个炒菜，也得找陈兰。

    所以，只要有机会，程吉路一定不会错过。原本，他觉得，上次抓捕高中祥失利，能让史希侠滚蛋。结果，不知道史希侠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保住了位子。这让程吉路觉得，自己在三处，恐怕难有出头之日。

    现在，他反而羡慕芮道一，在中日文化协会当理会，兼任市党部委员和宣传科长。虽然权力不大，但经常与市里的知识分子交流，反而比自己自在。

    朱慕云对周明和黄瑞琦的情况，并不急于了解。他相信，黄瑞琦如果真是军统的人，必然有办法应付。而周明就更加不用说了，他已经将情况，详细向胡梦北说明。只要胡梦北拿到情报，就算不采用自己的办法，也肯定会有补救措施。

    “处座，有好消息了。”马兴标突然跑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兴奋的说。

    “哪方面的？”朱慕云问，马兴标手里负责两件事，其一是与安陆的人员联系，随时关注丁子璜的动向。其二，就是协助特高课，联系军统。

    “你猜？”马兴标一脸的笑容。

    “见到军统的邓湘涛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安陆方面的消息，不可能会让马兴标如此兴奋。唯一的可能，是军统与他联系了，并且，按照计划，给了他营救阿二的任务。

    “那倒没有，但今天军统的邓阳春见了我。我向他表示，愿意替军统效力。他就向我传达一个任务：营救特高课的阿二。”马兴标的双眼，放出明亮的光芒。这说明什么？阿二确实是军统的人，要不然，邓阳春吃饱了撑的，要自己营救阿二？

    “营救阿二？不可能吧，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军统啊。”朱慕云“不可思议”的说。

    “正是因为军统对我不放心，所以才给我这个任务。这是对我的考验，好比上山当土匪，得有个投名状。”马兴标笑吟吟的说。

    “这件事，你向小野汇报了没有？”朱慕云问。只有让小野次郎知道，才能坐实阿二军统的身份。只要这个身份安到了阿二身上，那他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了。

    “当然，这是证明阿二是军统的证据，岂能不向他汇报？”马兴标得意的说。与邓阳春见过面后，他当时就去见了小野次郎。因为他身负特殊使命，两人现在有了固定的联络点。

    “这样的话，阿二未必会被处决呢？”朱慕云突然说。以小野次郎的性格，虽然证实了阿二的身份，但肯定想着放长线钓大鱼。阿二现在没什么作用，让军统救回去，使马兴标赢得军统的信任，更加重要。

    “怎么？”马兴标惊讶的问。怪不得小野次郎不提杀阿二的事，总是问他关于邓阳春的情况。

    “小野肯定想让你完成任务，不就是救阿二么，小野肯定会同意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那怎么办？”马兴标急道，他的初衷，是让阿二死，为玉兰报仇。如果阿二死不了，他做的这一切，就白费心机了。至于回归军统，更是扯淡。

    “这个消息，你告诉武副局长没有？”朱慕云突然问。

    “我告诉他干什么？啊，好的，我现在就去。”马兴标惊讶之后，恍然大悟，马上笑嘻嘻的说。

    阿二是武尚天的人，如果他是军统，武尚天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恐怕不用马兴标动手，武尚天就恨不得，亲手将阿二除掉。马兴标一向自诩，脑子转得快。可是今天，竟然还要朱慕云提醒。

    马兴标走后，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得知朱慕云的处理办法，李邦藩很是满意。通报武尚天，于情于理都没有错。对李邦藩来说，只要能打击武尚天，他就支持。

    “我们担忧的事，果然发生了。周明和黄瑞琦，已经向古星商会提出诉求，要求安清会施放绑架的商人。而商会，也会市政府请愿，如果安清会绑架的商人，不放回去。从明天开始，整个古星将集体休市。”李邦藩缓缓的说。

    “安清会又不是政保局的部门，我们等着看热闹就可以了。”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安清会虽然不是政保局的部门，但武尚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啊。”李邦藩苦笑着说，他管不了安清会，但这件事，他又得负责。特高课的本清正雄，已经给他打来电话，质问此事。

    “看来武尚天的麻烦，开始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件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李邦藩随口问。

    “很简单，解散安清会，将保险金退还给人家，相关人员，该道歉的道歉，该处分的处分。”朱慕云马上说。

    “安清会岂能轻易解散？”李邦藩摇了摇头。

    “想要平息商人的怒火，恐怕不处理几个人，是不行的。”朱慕云说，安清会是个流氓组织，如果能借机取缔，实在再好不过。

    “先看看武尚天的态度吧。”李邦藩说，安清会的人，竟然绑架古星的商人，这种事，也只有武尚天能干得出来。如果古星的商人，真的联合起来休市，他的麻烦也很大。

    马兴标向武尚天汇报的时候，顺便买了一份今天的报纸。上面的头版头条，报道的正是关于周明和黄瑞琦：古星商人被安清会绑架，他们是土匪还是强盗？巨大的黑色字体，刺激着人们的眼球。

    “武副局长，我是来向你汇报工作的。”马兴标将报纸放在武尚天桌前，诚恳的说。

    “这是什么？”武尚天拿起报纸，马上就被头条吸引了，这可是说的安清会啊。

    在此之前，他对安清会这些人的做法，还是很欣赏的。既在古星打开了知名度，也解决了经费不足的问题。至于那些商人，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他看不起的商人，却将事情捅到了报纸上。这让武尚天恼羞成怒，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敢如此恶意抨击自己。

    “武副局长，还有件事，今天军统联系我了。”马兴标见武尚天望着报纸发呆，又轻声说道。

    “军统联系你干什么？”武尚天随口说。

    “邓阳春给了我一个任务，营救他们的内线：阿二。”马兴标缓缓的说。

    “什么？！”武尚天原本的心思放在报纸上，可是听到阿二的名字，他猛然惊醒。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

    “我真没想到，阿二竟然会是军统的人。”马兴标叹息着说，虽然他一脸的遗憾，但眼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放屁！”武尚天咆哮如雷，阿二怎么可能是军统的人呢？这一点，他可以拿脑袋担保。

    “这可不是我说的，军统行动处处长邓阳春，刚刚交给我的任务。”马兴标郑重其事的说。

    “说，这是不是你的阴谋？”武尚天突然一把抓住马兴标的胸口，厉声说。

    “武副局长，这可是军统的任务，难道我跟军统联合诬陷阿二不成？他是军统的人，这是事实，你认清现实吧，不要被他迷惑了。”马兴标没有挣扎，事实上，他很享受武尚天的这种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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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弄巧成拙

﻿    马兴标的话，让武尚天迅速冷静下来了。阿二被人诬陷为军统，阿大现在，也有幕后黑手，将他往地下党那边推。这一切，还不是针对自己而来？可是，整个古星，有谁会对自己恨之入骨呢？

    李邦藩？不太像。他已经是局长。或许对自己成立安清会，会有想法？但是，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吧？武尚天脑海里，闪过了自从到古星后，所有可能与自己作对的人。可是，他到古星后，似乎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吧？

    张百朋和朱慕云的名字，武尚天也脑海里，也一闪而过。可是，他们虽是李邦藩的亲信，但还没必要设计陷害自己。毕竟，自己在古星，还没有危及到李邦藩。

    “马科长，你能详细跟我说说，此次与军统的接头事宜吗？”武尚天放下马兴标，缓缓的问。他相信，以马兴标的智商，不可能与自己作对。就算马兴标知道，阿二杀了玉兰，他也不敢针对自己。

    再说了，借军统之手，诬陷阿二，也不是马兴标能想得出来的吧？这件事，如果没有军统的配合，马兴标能这么轻易的完成？那个幕后推手，不但要与自己作对，很有可能，还与军统有关。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不但可以解决自己的麻烦，甚至，还能揪出真正的抗日分子。但是，马兴标会如实说吗？

    “当然可以。”马兴标来安清会，不就是要向武尚天汇报此事的么？他详细的汇报了，与邓阳春见面的过程。以及，邓阳春交给他的任务：营救阿二。

    “军统对你还是蛮重视的嘛。”武尚天微笑着说。虽然他脸上在笑，但心里早就开始大骂。阿大与军统，没有任何关系，要说有，也是在上海的时候，对付过军统人员。可是，古星的军统，会因此，而特意来陷害他么？

    还是，军统只是敷衍马兴标，故意设计一个这样的局，让马兴标去钻？一定是这样，军统只是试探马兴标，根本就不会让他去营救，真正的军统人员。再说了，以马兴标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二处的一个科长。他有什么能力，去特高课救人？

    “如果我一直在军统的话，资格比邓阳春更老。再说了，我在政保局，地位也不低啊。”马兴标得意的说，他是临训班的学员，论起资历，不比邓阳春低。

    不要说邓阳春，哪怕就是邓湘涛，他也不怵。可惜的是，他在上海的时候，就已经叛离了军统，投入到了特工总部的怀抱。马兴标姓马，一直坚信一句话：好马不吃回头草。所以，进入特工总部后，他从来没想过，再回到军统。至于走到这一步，也是为了想给玉兰报仇。否则的话，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杀害玉兰的凶手阿二，逍遥法外。

    “这倒是真的，如果你一直在军统，搞不好，军统古星区的现任区长，会是你马兴标。”武尚天缓缓点了点头。

    “那倒不敢，如果我还在军统的话，邓阳春这个行动处长的位子，必定是我的。”马兴标自得的说。他是搞行动出身，在上海，其实也是干出了一些成绩。

    “可惜，你到了这边。是不是特后悔？”武尚天叹了口气，遗憾的说。

    “那倒没有，我对皇军的忠心，天地可鉴。”马兴标心里一惊，他暗骂，差点被武尚天带进沟里了。如果他无意中，泄露了心里的想法，马上就会被武尚天抓住把柄。

    “此次与军统联络的计划，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武尚天随口问。

    “还能有谁？当然……是军统主动跟我联系的。”马兴标马上改了口，事实上，这确实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朱慕云，最多也就是在旁边出谋划策。甚至，连出谋划策都算不了。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你不会是为了，报复阿二，制造假情报吧？”武尚天突然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马兴标为了报复阿大，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手段，他以前也不是没有用过。

    “那怎么可能呢，我跟邓阳春和胡瑞接头的情报，特高课都是证实过的。这次与邓阳春见面，还拍了照片。你要是不信的话，到时候我给你送一张过来。”马兴标得意的说。

    “好吧，我也想看看，这位军统古星区的行动处长，是一副什么样的尊容。”武尚天缓缓的说，如果邓阳春真的跟马兴标见了面，说明这件事不会有假。

    马兴标得意洋洋的走后，武尚天气得把茶杯摔了。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径直给玉梅去了个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再任由马兴标这么胡闹下去，阿二就算能出特高课，也会被打个军统的印记。到那个时候，一旦马兴标的任务结束，阿二要么留在军统，要么就是死！

    接到武尚天的指示，玉梅很是惊讶。原本，武尚天给她的期限，还有几天。可是，武尚天在电话里，咬牙切齿的声音，让她觉得，必须要加快步伐。可是，她与马兴标虽然拜了干姐弟，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来往。如果贸然去联系马兴标，说不定会被识破。

    “先生，有记者来了。”阿大突然敲开武尚天办公室的门，急切的说。安清会在古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记者的报道。记者不但会让他们成为人神共愤的过街老鼠，更能将他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记者来干什么？”武尚天怒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他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所谓的记者。换在上海，他会派人，将他们乱棒打出。但在古星，他根基未稳，还不敢如此嚣张。

    “说是要采访您。”阿大说，他对记者，一向是不感冒的。如果在上海，这些记者，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不见。”武尚天恼羞成怒的说。这些记者，提的问题刁钻得很，一个不好，自己就下不了台。他们可不会，因为自己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安清会的会长，就会给面子。

    阿大正要说话的时候，武尚天桌的电话响了。电话是李邦藩打来了，质问安清会禁锢古星正当商人的用意。报纸上登出消息后，影响很大。不但古星的人都会知道，古星周边，甚至长沙、岳阳、南昌、江苏、上海，很快就会知道。国民党和共产党，正愁找不到打击他们的借口，这下好了，授人以口实。

    “武尚天，安清会不是土匪窝，你也不是土匪头子。如果你想自立为王，可以去古星外面占山开派。”李邦藩吼叫着说。隔着电话，他就算咆哮如雷，武尚天也只能听着。

    “局座，安清会抓到的人，都有抗日嫌疑，我们正在逐一审查。这帮无良记者，胡乱编造，扭曲事实真相，实在可恨之极。”武尚天信誓旦旦的说。

    “周明和黄瑞琦是怎么回事？他们已经向商会投诉，如果安清会不给他们一个交待，古星商会就要集体罢市。一旦古星的经济混乱，市面再次萧条，不但古星人民不会答应，日本人也不会答应。”李邦藩说。

    “是，是。”武尚天忙不迭的说，他抓来的人，并没有真凭实据。说他们是抗日分子，不过就是吓唬的名头罢了。

    “成立安清会，不是让你们敲诈勒索古星的商人，而是更好的帮助，皇军对古星的占领。如果违背了这一点，安清会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李邦藩冷冷的说。

    “我从来不会忘记，安清会成立的初衷。”武尚天擦着头上滚落的汗珠，他发现，这次安清会是弄巧成拙了。

    “如果安清会能查出抗日分子，那就赶紧公布。如果查不出来，马上放人！”李邦藩厉声说。

    “请局座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武尚天唯唯诺诺的说。

    武尚天被李邦藩训斥了一顿，还得向记者解释。至于周明与黄瑞琦的“保险金”，也被他临时改成了“保释金”。法租界的尉迟青巨，也收保险金，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反感。安清会如果也是这个名目，自然会让人联系到保护费。

    “只要他们不是抗日人员，或者与抗日分子没有关系，这笔保释金，以后是会退还的。”武尚天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保险金”与“保释金”，虽然只有一字之别，但意思完全不一样。

    “请问武会长，这个‘以后’，是多长时间？不会是要等到他们死了，当安葬费吧？”有记者问。

    “你是哪家报社的记者？”武尚天恼羞成怒的问。

    “我是大古报的记者。”

    “只要他们能找到两名担保人，保释金马上就能退还。”武尚天咬紧牙关，缓缓的说。到手的金条，马上就要飞走，实在是肉疼之极。

    “既然找担保人就可以退保释金，为何还要收这保释金呢？”

    “因为没有担保人，才收的保释金。接下来的人，能找到担保人的，当场释放。找不到担保人的，交了保释金，也可以释放。”武尚天说完，转身就走了。剩下的记者，就算再想问话，但也被阿大带着人，给驱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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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怨恨

﻿    面对安清会的这帮流氓地痞，记者虽然牢骚满腹，但也没有办法。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当然，他们吃了亏，当面报复不了，但作为记者，笔杆子却能杀人。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就得看他们的意思了。

    所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不敢说记者都是小人。可是，他们用笔当武器，威力一点也不比，那些机枪大炮要低。

    “先生，记者都走了。”阿大到武尚天的办公室，讨好似的说。安清会的商人，是他抓来的。现在，钱没敲诈出来，反而要放他们走。这就像拍马屁，结果却拍在了马蹄上。

    “记者走了就走了吧，不用理他们。你的金条，可得马上还回来。”武尚天没好气的说。

    这件事，虽然勉强过关，但是，金条却是一根都不能少的。昨天才拿到手的金条，还没捂热呢，马上就得还回去。阿大只拿了两根，他可有三十八根，这哪里还金条啊，简直就是割他的肉。

    男人，不但需要权，也需要钱。两者缺一不可，无论缺了谁，都不行。有权，一定能弄到钱。但有钱，未必能换来权力，甚至，还会带来牢狱之灾。但是，凭着权力弄到的钱，却要还回去，实在心疼。周明和黄瑞琦，他已经将这两人的名字，牢牢的记住了。

    “金条已经花了。”阿大苦笑着说。好色之人，一向都大手大脚。没钱的人，是讨不到女人欢心的。昨天拿到手的金条，转手就送给了女人。对他来说，那不是金条，只是讨女人欢心的道具。她高兴了，自然就会让自己满意。

    “这才多久？还没一天，两根金条就花了？”武尚天惊诧的说。阿大平常不怎么作声，也基本上怎么花钱，但在女人面前，可以说挥金如土。

    “我手里早就缺钱了，这点钱根本不够。”阿大苦笑着说。对他来说，钱并不是钱，而是道具，让自己高兴的道具。

    “我跟你讲，最近有人盯上我们了，你可得注意。”武尚天提醒着说。他很担心，会有人将地下党的帽子，也扣到了阿大身上。虽然昨天，他就暗中观察了阿大。但是，并没有发现。阿大，还是原来的阿大，对自己忠心耿耿。

    “我问心无愧，怕他们干什么？”阿大满不在乎的说。

    “你问心无愧？胜利街那边，以后少去，最好不去。”武尚天叮嘱着说，阿大在胜利街找了个姘头，有事没事，就喜欢往那边跑。不用说，那两根金条，也是送到了那边。

    “先生，我绝对不会耽误事情。”阿大信誓旦旦的说。

    他是武尚天的弟子，也是保镖。只要武尚天需要，绝对是寸步不离。但是，如果有空闲时间，还是需要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每个人，都得有一些爱好。人如果没有了爱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近还是要注意。另外，金条必须今天拿回来。”武尚天说。

    “先生，这送出去的金条，哪还有拿回来的道理？”阿大为难的说。他送给女人的东西，从来就不会拿回来。这一点，跟马兴标倒有些相似。他们虽然都算有权势，可是手里，都没什么钱。不会理财，只会花钱，而且还大手大脚，能不喝西北风，已经很不错了。

    “那可不行，今天必须到位。”武尚天斩钉截铁的说。

    “先生……”阿大为难的说，他手里，可没有两根金条。

    “知道吗？现在有人说，阿二是军统。”武尚天缓缓的说，原本这件事，他是不打算告诉阿大的。但是，他越来越觉得，有几枝暗箭，一直在对准自己。

    阿大自己拉的屎，必须自己擦干净。他的金条，只是送给了女人，现在要用，完全可以拿回来。所以，他不会帮阿大。正好借这个机会，逼他一回。如果能断了与那女人的联系，就再好不过了。

    “什么？阿二是军统？”阿大瞪大着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觉得有这种可能么？”武尚天冷冷的说。

    “阿二肯定不会是军统，他手里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呢？”阿大却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啊，他现在很冤枉。如果有人诬蔑你是地下党，你会有什么感觉？”武尚天问。

    “那我就杀几个地下党给他们看看，不就可以证明清白了么？”阿大笑了笑。

    武尚天一听，眼睛顿时一亮。是啊，这么简单的办法，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政保局和特高课，都关押着一批军统的人。到时候，让阿二去处决一批军统人员，不就能自证清白了么？别看阿大平常不怎么说话，但有的时候，脑子还是蛮灵光的。

    周明和黄瑞琦，既然向商会投诉，将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史希侠就拿不准，是否还要继续调查下去。他给武尚天打去电话，汇报此事：“局座，对周明和黄瑞琦的调查，是否还要继续？”

    “当然要调查，要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全部给我调查清楚。”武尚天恨恨的说。

    虽然报纸上报道了，周明的二十根金条，是多方筹集。黄瑞琦的二十根金条，也是临时向银行借的。他们虽是商人，可是家里，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拿得出二十根金条的。

    可是，武尚天对这样的说法，并不完全相信。退一步说，就算这件事是真的，他这回能咽下得这口气？全古星的商人，武尚天都可以放过。但是，周明和黄瑞琦，他是一定要除掉的。

    “是。”史希侠无奈的说。

    可现在，史希侠也很为难。三处的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去调查。周明和黄瑞琦的身边，经常有其他人。如果跟踪的人，身份被发现，也是很尴尬的事。

    ***

    周明原本在古星，只是很普通的一名商人。因为这件事，他一下子就出名了。胡梦北的消息，通过边保转发给古星工委后，古星地下党及时将情报，传递给了周明。接下来的事情，虽然没有完全按照朱慕云的计划，可是通过商会出面，可以让周明和黄瑞琦，像是有了组织一样。

    “许书记，此次幸好有其他同志帮忙，否则的话，我可能就要暴露了。”周明不好意思的说，他被抓进安清会后，刚开始确实没有暴露。在得知，可以用钱买出来后，他就动心了，马上给自己的联系人写了封信。

    组织上，为了将于迅速救出来，也没有过多考虑。按照他的要求，支付了二十根金条。可是，随后的问题，马上就显露出来了。这让他很懊悔，自己考虑不周，差点给组织带来危害。

    “不管怎么样，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上。组织上决定，从安清会拿回来的二十根金条，就给你当经费。根据地急需一批杂粮、药材、麻袋、食盐，希望你能想办法，尽快组织货源。”许值安慰着说。

    其实，这件事他也有责任。当得知要二十根金条后，他马上就给家里汇报，请求支援。家里也及时，转过来二十根金条。

    然而，家里又传来情报，提醒他们注意。否则的话，他也不知道，周明已经被特务注意。周明虽然出来了，但是，这二十根金条，反而让特务对他产生了怀疑。现在这么一闹，不但金条拿了回来，也让特务消除了怀疑。

    “没有问题，只要货运渠道畅通，随时可以拿到货。”周明说，这两天，他听从组织安排，在古星的商人中，广交朋友，认识了很多人，无形中也多了许多货源渠道。

    古星的货物渠道，虽然关卡很多，但是，只要是地下党的货，反而能一路畅通无阻。周明若能搞到货，运出古星，是没有问题的。

    许值向周明交待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后，就离开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接到家里的命令，让他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执行“催款”计划。地下党的施兴民，虽然是特务，但是，留着他，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虽然平常对他，要特别警惕，可一旦使用，就能起到奇效。

    下午，许值召开了一个会，施兴民也要求列席。在会上，许值强调了地下党的纪律性。任何时候，都要牢记保密守则，绝对不能违**的纪律。

    “同志们，在这方面，我们是有血的教训的。不久之前，我党一名工作多年的同志，因为生活腐化、作风败坏，被开除出党。虽然这位同志，曾经为党做过大量工作，特别是在上海的时候，为党提供了大量重要的情报。可是，在党的纪律面前，没有任何情面可讲。”许值说。

    施兴民听到许值的话，心里一动。他昨天与阳金曲见了面，阳金曲让他查证，是否有一位姓“申”的地下党，被开除之事。可是，施兴民对这种事，又如何得知呢？没想到，今天开个会，竟然无意中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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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见面

﻿    朱慕云派人，将今天所有的报纸，每一种各买了一份。只要是关于安清会的报道，他都会仔细研读。看完所有的报道，他得出一个结论，经过这次的事件，安清会不敢再对古星的商人下手。

    但是，朱慕云也有些担心。周明和黄瑞琦，可能会遭武尚天记恨。像这种黑道出来的人，报复性极强。

    马兴标只是跟阿大在医院打了一架，算是不分胜负吧。但武尚天却命令阿二，将玉兰给杀掉。这样的人，心狠手辣，动辄就要取人性命。周明和黄瑞琦，不但断了他的财路，还让他大失面子。武尚天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次的事件，惊动了特高课、宪兵队本部、市政府，甚至连省长也惊动了。可以说，武尚天颜面尽失，就算他不能明着报复，打他们的黑枪，敲他们的闷棍，还是没问题的。

    对黄瑞琦，朱慕云并不担心。不管他是哪方面的人，能隐藏得如此之深，说明他能保护好自己。甚至，会有很严密的保护机制。他真正担忧的是周明，这位新四军的物资采购员，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一旦武尚天报复，毫无还手之力。

    周明就像一个正人君子，而安清会的人，则是小人。君子面对小人，总是会吃亏的。况且，安清会的人，还是半个特务。他们在古星，有着天然的优势。就算他们杀了人，除非当场抓住，否则不会有任何责任。

    朱慕云觉得，自己应该跟胡梦北见一面，重点强调周明的安全才行。他相信，以武尚天的性格，不用多长时间，就会派人报复。这个时候，周明不能有任何动作，特别是涉及到货物，如果让安清会查到，周明的货物都是违禁物资，那麻烦可就大了。

    然而，正当朱慕云准备出去一趟的时候，罗双燕却到了码头。二科派到安陆的人员，发回电报，都是由她接收。以往，安陆的电报，她先转给马兴标，再由马兴标向朱慕云汇报。但是，今天马兴标不在，电报又很重要，她不得不亲自过来汇报。

    “处座，安陆的最新电报，他们已经出发了。”罗双燕拿出一份电文稿，递给朱慕云。

    “哦。”朱慕云接过电报，他等这封电报，已经很久了。二科的人，办事还是很认真的，不但汇报了日军动向，还报告了人数，一个标准大队，加一个联队部，约一千两百人。

    “处座，要不要回电？”罗双燕问，虽然她跟朱慕云是同学，但是在这方面，她是很注意的。工作与生活，严格区分。

    “回电：继续。”朱慕云缓缓的说。一千两百人，看得出来，日本人对坪坝势在必得。他为新四军捏了一把汗，如果应对不好，坪坝很有可能，落入日军之手。一旦坪坝失手，相当于日军，在根据地的大门口，立了一个据点。

    关系到军事行动，朱慕云不能再犹豫，罗双燕走后，朱慕云开着车子出去了。朱慕云直接去了雨坪中学，结果到了才知道，中学已经放假。朱慕云随后去了法租界，白天，朱慕云不好去克勒满沙街。但是，他与胡梦北，也有紧急见面的方式。

    朱慕云将车子，停到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他的车子，经常停在这里。而且，于心玉到现在，在上面有房间。他下车子，提着袋子去了楼上。在楼道里，朱慕云迅速给自己换了身衣服。然后，朱慕云叫了辆黄包车，换了个地方后，又叫了辆黄包车，才到了德明饭店。

    在德明饭店开了间房，朱慕云打了一个约定的电话。一个小时不到，化了妆的胡梦北，就出现在了房间外面。听到敲门的暗号，朱慕云打开了门。胡梦北左右观察了一下，没人注意，才迅速闪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胡梦北低声问。房间里有些昏暗，窗帘早就被朱慕云拉了起来，保证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两件事：安陆的日军，在丁子璜的带领下，已经出动，至少有一个大队，约一千两百人。武尚天的报复性极强，注意保护周明同志。”朱慕云快速说，他与胡梦北在白天见面，是非常危险的举动。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冒这种风险的。

    “一个大队？好，我马上回去发报。”胡梦北沉吟着说，他知道，要不是情况紧急，朱慕云是不会在白天跟他见面的。所以，他们的见面时间越短越好。

    “注意安清会的人。”朱慕云提醒着说，同时将写好的情报，交给了胡梦北。有些事情，他怕自己忘记交待，又或者胡梦北会记不住。

    “放心，晚上有时间的话，咱们再见个面。”胡梦北接过纸条，藏好之后，说道。

    将胡梦北送走后，朱慕云并没有马上退房。他才开房一个多小时，如果马上退房，说不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朱慕云随后，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她就在电报局当接线生，打电话给她，实在再方便不过。

    “心玉，我在德明饭店三零六，晚上咱们就在这里吃吧？”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家里有玉梅，可是有外人在，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他就算调戏于心玉几句，也不好意思开口。

    “好啊。”于心玉说，虽然玉梅挖空心思想讨好她，换着花样做西餐。但是，玉梅毕竟不是专业的，她的西餐总不如西餐厅的厨师专业。而且，家里的格调，还是不如外面。有的时候吃饭，不仅仅是为了吃，而是为了享受那里的环境。

    朱慕云与邓湘涛，在法租界也有死信箱。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朱慕云也向邓湘涛汇报了。同时，他还向邓湘涛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日军即将进攻新四军的坪坝。

    但在放情报的时候，朱慕云看到了一个暗号：长方形里画了个三角形，这是邓湘涛要求见面的记号。

    朱慕云与胡梦北，在白天尽量不要见面。毕竟在法租界，活动着太多的特工。敌我双方都有，朱慕云身为政保局的经济处和二处处长，知道他的人不少。但如果与邓湘涛见面，这种危险，就要少一些。毕竟军统，在法租界的势力，还是不弱的。

    但是，朱慕云也不方便去克勒满沙街163号，晚上的时候，会注意他的人不多。可是白天，想要与人见面，最好还是在酒店、饭店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他来的时候，稍微化了化妆，而邓湘涛如果也化点妆的话，一般人也不会注意的。

    在公用电话亭，朱慕云也打了个电话，他只说了一句：“今天老板会来看货。”

    他与邓湘涛也早就有约定，看日子的单双，以及星期几，就会去开一间固定房号的房间。这个时候，德明饭店的房间，应该入住率还不高。

    回到饭店后，朱慕云在床上休息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他对着镜子，仔细的化了化妆。刚来法租界的时候，朱慕云开着自己的车子，自然不能太过易容。但是，此次去见邓湘涛，就得仔细化妆才行。不但加了副眼镜，还戴了假发和胡须。

    又换了身衣服，朱慕云这才去了二楼的二零二。今天的日子，只要这间房是空的，邓湘涛来，必定会在开这间房。按照约定的暗号，如果邓湘涛在里面，会在门缝的下部，夹一根绒毛。如果没有，则说明邓湘涛不在里面。

    到二零二一看，下面果真夹着绒毛，朱慕云敲了敲门，两轻一重。很快，房间的门打开了，朱慕云观察了一下周围，迅速闪身进去。

    “区座，有何指示？”朱慕云恭敬的说，邓湘涛正式担任少将区长后，越来越喜欢这种受人尊重的感觉。

    “有个紧急情况，第九战区的一位情报员，在法租界被捕了。”邓湘涛缓缓的说，古星区与第九战区，并没有隶属关系。可是，这位情报员被捕后，很快就通过重庆，向古星区传达了营救命令。毕竟与军统相比，第九战区在古星的力量，是很薄弱的。

    “咱们不是在法租界有内线么？”朱慕云惊讶的说。

    “现在内线不管用了。”邓湘涛冷冷的说，古星还没沦落前，由戴笠亲自安排，在法租界成立了一个法租界特别组，简称法特组。

    可是，这个法特组，最近与重庆的关系很少。此次出事后，重庆先与法特组联系的。然而，呼叫多次，法特组竟然没有回应。重庆这才给邓湘涛发了命令，让古星区负责营救。

    “他是因为什么被捕的？”朱慕云问。

    “其实也没什么，他身上带着枪，却没有领枪照，结果遇到巡捕，不由分说，就抓进了巡捕厅。”邓湘涛说。

    按照规定，法租界的人，如果要配枪的话，必须去巡捕厅领枪的执照，枪支也必须登记。当然，只能带短枪，长枪、机关枪、冲锋枪、手雷、炸弹之类，都是严禁携带的。

    “好吧，我等会去了解一下。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朱慕云问。

    “真名陈忠鹄，化名赵国强。”邓湘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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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悟性

﻿    朱慕云与邓湘涛分开后，回到了房间，卸了妆后，将所有的东西，仔细的装进随身带的箱子。随后，他才到下面，给二处的马兴标打了个电话。既然化名赵国强的陈忠鹄，已经被法租界巡捕厅的人带走，他自然也只能找巡捕来解决。

    “马兴标吗？我是朱慕云。”朱慕云沉吟着说。

    “处座好。”马兴标恭声说。下午的事，他已经听说了。事后，他也看了电报，幸好自己不在科里，否则的和衣而卧，也不好如何处理呢。

    “我看你现在借调到特高课算了，反正整天也见不到人。”朱慕云淡淡的说，与安陆方面的沟通，以前一直由马兴标负责，朱慕云也很放心的交给马兴标。今天，要不是罗双燕主动找到自己，恐怕就要漏过这个消息了。

    日军的行动，将直接影响到坪坝的战果。如果因为马兴标，耽误了情报的传递，甚至导致新四军加大伤亡，这个责任谁来负？情报迟几个小时，与早几个小时，很有可能决定了这场战役的胜负。

    当然，这都不是朱慕云用这种语气，跟马兴标说话的原因。他这是为了，完成邓湘涛交给的任务：营救第九战区的情报员。想要营救第九战区的情报员，最好的办法，还是找法租界的巡捕。

    “这可不敢，处座，我对你的忠心，天地可鉴。今天，我是去查案子了。据查，盐政局的李炎汉，参与了食盐走私。”马兴标笃定的说。如果不是这桩案子，恐怕他就不会耽误朱慕云的事情了。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不要随便乱说。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谈。”朱慕云迅速打断了马兴标的话，这种事在电话里说，实在不方便。

    再说了，李炎汉是什么人？他父亲李芳，那可新民会负责人，大哥李维汉，现任外交公署特派员。而李炎汉，又是留学日本的士官生。据说，跟特务总部的柴山部长，关系也非常不错。正是因为柴山及浅的支持，他才能担任盐政局长。

    古星的盐政局，油水丝毫不比政保局经济处差。自从古星实行粮食统制后，也实行限量分配食盐。规定中国人，每人每月只能买一市斤，以后又打八五折。售每斤二角五分军票。

    当时户口不确，盐政局可浮报户口多领食盐，多余的盐以一至三元每斤的黑价，交私商转售。古星在战前，有一百多万人，日本占领后，依然有近百万人。这么多人口，每月需要的盐数，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只是内销，还有外销。盐政局下辖销盐公会，其中有甲乙两种会员。甲种会员，管食盐外销。乙种会员，管本市食盐按户口分配销售。乙种会员，通过浮报户口，多令食盐。而甲种会员，则可以重复利用运盐执照，光明正大的走私。

    当然，后一种情况，朱慕云是心知肚明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刚开始接手经济处时，朱慕云对各个缉查科的账目，看的特别仔细。他的记忆力超强，不管账目多么复杂，只需要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住。

    这些重复使用的运盐执照，岂能瞒过他的火眼金睛。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朱慕云并不道破。在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后，他才跟销盐公会的人摊牌。朱慕云是经济处的处长，所有的食盐，必然要经过他的手。如果不让朱慕云分一杯羹，那些事情，必然是无法做好的。

    马兴标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朱慕云自然不能让他随便乱说。再说了，这种事情，也不归马兴标的二科查吧。他的任务，是缉捕抗日分子。

    “是。等处座回来后，我再详细汇报。”马兴标忙不迭的说。

    “我现在德明饭店，今天忘记带钱包了，等会要陪心玉吃饭，你派人给我送点钱过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没有问题，我马上派人来。”马兴标一愣，但还是马上说道。

    挂了电话，马兴标就准备去总务科。他知道，总务科的刘泽华，是朱慕云安排进二处的。现在，刘泽华已经担任副科长，实际负责总务科的工作。朱慕云既然缺钱，去找刘泽华领便是。

    可是，马兴标快走到总务科的办公室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到走廊上，点了根烟。朱慕云明明可以直接给刘泽华打电话的，为何要打给自己？自己又不是总务科长。再说了，刘泽华与朱慕云的关系，未必不如自己。难道说，朱慕云糊涂了？

    不对。如果朱慕云糊涂的话，怎么可能当处长？而且还是两个处的处长？在朱慕云手下做事，时间虽然不长，但马兴标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朱慕云此人，看着一副无能的样子，可实际上，办事很细心。只要是他交待过的事情，如果没办妥的话，一定会追问的。

    “马科长，有事？”华生正好出门，见到马兴标站在门外，诧异的问。

    “没事，没事。”马兴标悻悻的说，他没有提朱慕云要钱的事，转身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后，马兴标突然明白了，朱慕云打电话给自己，并不是让去总务科领钱，也不是要自己去送钱，而是要让别人给他送钱！对，一定就是这样！

    马兴标突然记起，自己有次向朱慕云提起过，法租界巡捕厅的尉迟青巨，想请朱慕云吃饭，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不就是很好的机会么？马兴标觉得，看来自己的脑子，还是不行，慢了好几拍，完全跟不上朱慕云的思路。

    马兴标马上给尉迟青巨去了个电话：“老尉，我是马兴标。”尉迟青巨是复姓“尉迟”，但马兴标每次，都喜欢喊他“老尉”。尉迟青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马科长好。”尉迟青巨听到马兴标的声音，马上恭敬的说。他最近，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心里很是没谱。

    “老尉，别说兄弟不照顾你。我们处座，正在德明饭店。晚上要与美人吃饭，忘记带钱包了。原本处座让我送钱，我想，你不就在法租界么？便宜你了。”马兴标笑吟吟的说。

    “朱处长在德明饭店？”尉迟青巨一听，眼睛一亮。他跟马兴标说过多次，想跟朱慕云吃个饭，可是，到目前为止，朱慕云从来没有答应。

    “不错，你赶紧过去。”马兴标叮嘱着说。他这可是给尉迟青巨，制造接近朱慕云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千金难买。

    “兄弟，多谢了。下次你来我的金门舞厅，一定给你找一个最漂亮的小姐。”尉迟青巨高兴的说。他多次想跟朱慕云结交，可没找到机会。

    “这可是你说的，今天晚上我就去金门舞厅。”马兴标一听到这话，马上就流出了口水。

    “我等会给舞厅打招呼，只要你来了，任何时候都是免费。”尉迟青巨恭敬的说。

    朱慕云见到尉迟青巨的时候，脸上虽然很意外，但心里却暗暗称赞马兴标，终于还是领悟了自己的意思。如果马兴标不知道让尉迟青巨来，他会很失望。上峰说话，很多时候不会说破。能不能领会，就得看个人的修为了。

    “朱处长，敝人尉迟青巨，忝为巡捕厅法文翻译。”尉迟青巨三十多岁，头上打着很厚的头油，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手拿文明棍，不像警探，倒像是一名绅士。

    “不知尉迟先生来此，有何贵干？”朱慕云将尉迟青巨让进了房间，淡淡的问。

    “敝人与贵处的马科长，也算是知己。得知朱处长今日手头不方便，特意让我来替朱处长解燃眉之急。”尉迟青巨双手奉上一个信箱，里面装着两百美元和五百法币，足够朱慕云应付今天晚上的开销了。

    “多谢了。”朱慕云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了信封。里面有多少钱，他基本上摸一下就知道。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朱处长在法租界，但凡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敝人在法租界，还算有点薄面。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尉迟青巨得意的说，他在法租界，算是混得开的中国人之一。在法租界，能比他混得更好的中国人，并不多。

    “尉迟先生客气了。”朱慕云将名片收了起来，淡淡的说。

    “朱处长今晚佳人有约，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让敝人作东，好好喝一杯。”尉迟青巨微笑着说。他知道，朱慕云今天的心思，肯定不在自己身上，就准备告辞。

    “我有个朋友，原本也要在德明饭店一起见个面的。可是，原本中午就要到的，现在还没有来。尉迟先生，能否帮忙寻一下？”朱慕云见尉迟青巨要走，突然说道。

    “乐意效劳。”尉迟青巨大喜过望，找人这种事，可是他的拿手好劲。

    “他叫赵国强，刚到古星不久。”朱慕云缓缓的说。

    “赵国强？我记住了，请朱处长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尉迟青巨郑重其事的说，只要这个叫“赵国强”的，还在法租界，他就一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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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巴结

﻿    作为法租界的所谓巡捕厅华籍督察长，尉迟青巨在法租界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点能量的。毕竟，凡在法租界开设的旅馆、舞厅、妓院、戏院、烟馆等，每个月都要向他进贡。他要找个人，还不是随口一句话的事？

    况且，这是朱慕云的事情，哪怕就是再难，将法租界掘地三尺，他也要将那个叫赵国强的找出来。尉迟青巨还在德明饭店，就借着前台的电话，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他发动了所有的关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此人。

    尉迟青巨最近，确实是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也成了政保局制裁的对象。他知道，法租界在古星，就像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总有一天会被浪打翻的。为了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得脚踏两只船才行。

    可是，他以前仗着法国人撑腰，对政保局的人，甚至日本人，都不放在眼里。现在他想暗送秋波，也没有人接啊。此次朱慕云要找他办事，对尉迟青巨来说，绝对是个机会。他得好好表现，让朱慕云见到，自己在法租界的能量。只要自己对政保局有用，自然就不用成为被暗杀的对象。

    朱慕云在送走尉迟青巨后，再次去了趟江岸街和丰公寓，将自己的车子开了过来。作为政保局的经济处长，他到了法租界，哪能不开车呢。再说了，他还得把刚才带的箱子，放进车后备厢呢。那里面的东西，可不能被于心玉看到。要不然，不知道又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解释清楚呢。

    尉迟青巨一得到赵国强的消息，马就就往德明饭店往，到饭店后，他才知道，朱慕云与于心玉，正在饭店的餐厅，共进烛光晚餐。尉迟青巨自然不能冒昧打扰，哪怕再急，也不能干这种煞风景的事。他让服务员去传信，自己则在一旁等候。

    “朱处长，有消息了。”尉迟青巨见到朱慕云走过来，马上迎上来，说道。

    “人在哪？”朱慕云随口问，如果法租界与华界，能永远和平共处，尉迟青巨在法租界的地位，丝毫不亚于他。甚至，尉迟青巨的法租界的地位，还要高于朱慕云。

    毕竟，尉迟青巨的上面，是法国人。而法国人对法租界内华人的事，一向不怎么关注。只要尉迟青巨平常打点到位，几乎可以一手遮天。

    可是，随着日本人对古星占领的时间越来越长，自然也想把手伸进法租界。对法租界不听话的人，从来不会手软。而尉迟青巨之前，袒护过抗日人员。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上了政保局的黑名单。

    自从尉迟青巨的一名手下被杀后，尉迟青巨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他很想与政保局搞好关系，可是，并没有找到路子。无论他是向张百朋、郑思远示好，都没有得到回应。

    “我已经安排在巴黎饭店二零三住下，其实就是个误会，赵先生带了枪，忘记领证，只要把证件补齐，也就没事了。”尉迟青巨微笑着说。

    其实，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任何带了枪的人，必然都不简单。尉迟青巨回去之后，也过问了赵国强的事情。他在法租界，也混了十年时间了，对巡捕厅的事情，非常了解。像赵国强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像表面这样简单。

    换在往常，他肯定是要“认真”调查，将赵国强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就算查不出来，至少也得敲一笔钱。否则的话，赵国强随时有可能被送到日本宪兵队。

    可赵国强既然是朱慕云的朋友，尉迟青巨就难得糊涂。他现在也明白了，朱慕云所谓的没带钱包，只是一个借口。如果朱慕云没带钱包，他怎么开的房？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其实就是让自己办此事。

    不管朱慕云跟赵国强是什么身份，既然是朱慕云的人，他就不想深究。法租界形形色色之人都有，如果每个人都去深究，一天什么事也不用干了。能与朱慕云扯上关系的人，本就不简单。

    “多谢了，需要多少费用，到时候麻烦尉迟先生，跟马兴标说一声，到二处去支就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尉迟青巨在法租界的能量，还是很大的。这么点时间，不但将赵国强找到了，而且还安排在了巴黎饭店。

    “朱处长这是说的什么话？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啊。无需感谢，无需感谢。”尉迟青巨忙不迭的说，这样的机会，他是求之不得，又怎么能要朱慕云的费用呢？如果拿了钱，那就成了“拿财办事”，少了人情。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迅速接近与朱慕云的关系。

    “好吧，以后不免还要多麻烦你，到时候再一起感谢。”朱慕云点了点头，朝尉迟青巨拱了拱手。

    尉迟青巨知道朱慕云与美人吃饭，刚才他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已经看清，朱慕云的同伴，非常惊艳。他将朱慕云叫出来，已经很冒昧。打扰的时间过长，不免让朱慕云和那位美丽的小姐，都会不喜。做人嘛，就得识趣。事情一说完，他马上就走了。

    朱慕云随后去了服务台，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玉梅，告诉她晚上不回去吃饭了。第二件事，当然是打给邓湘涛，告诉他，人已经到了巴黎饭店二零三。

    “刚才那人，好像是法租界的尉师爷吧？”于心玉其实也看到了尉迟青巨，此人在法租界权势熏天。只是，她不知道，为何他在朱慕云面前，却一副巴结的样子。难道说，尉迟青巨还要靠经济处，走货赚钱？对尉迟青巨来说，似乎没这个必要。

    “你眼光倒是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们又在一起，做了什么勾当？”于心玉嗔恼的说，她心里暗惊，朱慕云的能量不少，连尉迟青巨这样的人，也要巴结他。

    “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喽。”朱慕云解释着说，他清楚，于心玉之所以假装生气，其实是想探听，自己与尉迟青巨的关系。这也是于心玉，“潜伏”在自己身边的任务。

    “不对，看你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没干好事。他有个金门舞厅，那可是你们男人向往的天堂。”于心玉不依不饶的说。

    “行啊，等会咱们就去金门舞厅，见识一下这个男人的天堂。放心，不用花钱，他现在有求于我。”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是巡捕厅的翻译，很得法国人信任。手底下也有一帮人，凭什么求你？”于心玉疑惑的说，法租界在古星，就是国中之国。虽然华界是水深火热，但法租界依然能保持歌舞升平。

    “他确实不缺钱，也不缺权，可是，他怕死啊。前段时间，有位叫冷光欣的，知道怎么死的么？”朱慕云微笑着说，政保局在法租界大肆捕捉抗日人员，只要是有嫌疑的对象，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要么是抓回去审讯，要么，就地消灭。

    不久前，法租界有一位叫冷光欣的巡捕厅便衣侦探，因为有抗日嫌疑，碍于他的身份，政保局不好逮捕。结果，政保局在宪兵队的配合下，在界境边，对冷光欣连开数枪，冷光欣当场毙命，陈尸路侧。

    而政保局的人，当时就在宪兵的配合下，离开了租界，法租界的人，明知道是政保局所为，也不敢有所行动。而冷光欣，是尉迟青巨的人，政保局能杀冷光欣，如果尉迟青巨也有抗日嫌疑的话，绝对不会手软。而尉迟青巨之前，屡屡阻挠政保局在法租界办案，就算他没有嫌疑，政保局也能让他“被嫌疑”。

    这可是涉及到生命的事，无论尉迟青巨在法租界多有权势，但毕竟只在法租界这一亩三分地上。而政保局的身后，则有日本人。所以，尉迟青巨最近，才开始频频向政保局的人员示好。上次马兴标到法租界办事，尉迟青巨与他称兄道弟，恨不能与他结拜。

    尉迟青巨知道马兴标喜好女色，就特意请他去金门舞厅，给他安排了美女相陪。前段时间，马兴标每天晚上，都是在金门舞厅过的。

    “这件事报纸上说过，不是说仇家寻仇么？”于心玉“诧异”的说。其实，她也知道，报纸上说得并不简单。

    “报纸上的事，有几个是能信的？”朱慕云说。

    邓湘涛接到朱慕云的通知后，马上派人去了巴黎饭店，将化名赵国强的陈忠鹄接走了。陈忠鹄来古星，原本是为打探日军消息。可是，才到法租界，就被关了。幸好他的其他证件，都是齐全的，否则的话，想这么轻松出来，那就难了。

    “陈先生，你先在这里住下，我马上向重庆汇报。”邓湘涛说，他无法与第九战区直接联系，只能通过重庆中转。

    “邓区长，陈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说？”陈忠鹄此次能侥幸逃脱，很是庆幸。如果再迟一步，他就要被日本驻法租界的宪兵甄别了。他身上带枪，就算其他证件齐全，恐怕也要被带回宪兵队的。

    “请说。”邓湘涛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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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妇人心

﻿    在没接到陈忠鹄之前，重庆已经给邓湘涛发来两封电报。另外，还有一封，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发过来的。内容都一样，询问营救陈忠鹄的进展。

    这让邓湘涛很是不解，陈忠鹄只是一名少校情报员，这样的人，有必要惊动总部和第九战区吗？况且，还是司令长官部发来电报。邓湘涛心里一动，马上给徐士瀛去了个私人电报。

    徐士瀛只回了两个字：辞修。这是陈诚的字，这就够了。

    陈诚是什么人？现在的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虽然第九战区由副司令长官薛岳代理，但第九战区的部队，也都唯陈诚之命是从。而陈忠鹄也姓陈，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邓湘涛再笨，也知道其中的含义。

    不管陈忠鹄是因为什么原因出事的，现在救出来了，邓湘涛当然要尊重他。不管陈忠鹄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

    “我想直接与第九战区情报处联系。”陈忠鹄缓缓的说。

    他是陈诚的侄子，原本，来沦陷区的任务，也无需他来。可是，他很想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单枪匹马到了古星。没想到，才到古星法租界，差点就出事了。在巡捕厅走了这一遭，他完全断了当孤胆英豪的念头，只想快点回去。

    “可以。”邓湘涛点了点头，只是发封电报的事，并不算什么。不要说发电报，就算陈忠鹄让军统，护送回长沙，他也不会二话。

    发完报后，陈忠鹄显得平静了很多。他已经接到第九战区的回电，可以回长沙。但是，有件事，他一直没搞清，就问邓湘涛：“邓区长，我能问个问题么？”

    “当然可以。”邓湘涛微笑着说，陈忠鹄的背景很不简单，虽然他的军衔不高，只是少校。可是，这样的人，他是很愿意结交的。

    “我想知道，是古星区的哪位兄弟，救兄弟出火海。”陈忠鹄诚恳的说。他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相反，很重情义。邓湘涛帮了他，他很感激。但真正出手之人，他更得感谢。

    “这个……”邓湘涛为难的说，他不能骗陈忠鹄，但是，也不能如实告诉他。

    “我知道了，这样吧，你给那位兄弟带个话。以后，到了第九战区，只要说起今天的事，兄弟一定承情。”陈忠鹄一副理解的样子，他知道军统的人，很多都有其他身份。

    “这话我一定带到。”邓湘涛微笑着说，他相信，朱慕云听到这话，一定会很高兴。朱慕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到处做人情。然后，以人情换利益。如果朱慕云知道陈忠鹄的身份后，不用多久，就能与第九战区，建立多条渠道。

    所以，邓湘涛觉得，在目前一段时间内，他都不能告诉朱慕云。否则的话，不但军统古星区会出事，甚至古星市都会出问题。朱慕云追求利益的手段，层出不穷。就连他这个老师，在他面前都有种江郎才尽的感觉。朱慕云在某方面，已经青出于蓝了。

    ***

    玉梅得知朱慕云和于心玉，晚上都不会回来吃饭后，就给马兴标去了个电话。武尚天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她知道，如果再不动手的话，恐怕武尚天就要换人了。

    “兴标，你认我这个姐姐，怎么转眼就给忘了？”玉梅拨通电话后，不满的说。

    “那怎么会，每天在心里，我都会想姐姐一百遍。”马兴标嬉皮笑脸的说，他是情场老手，之所以认玉梅当姐姐，也是迫于当时的形势。

    “真的？”玉梅问。

    “当然是真的。”马兴标信誓旦旦的说。

    “好吧，晚上朱先生和于小姐，都不回来吃饭。我又准备了好多菜，你替我来吃掉。要不然，倒掉就太可惜了。”玉梅说。

    “好啊，姐姐的手艺，我还没有尝过呢。你多做几个菜，我吃得多。”马兴标高兴的说。

    “我做一桌子菜，把你的肚皮撑破都够了。”玉梅转嗔为喜。

    听到马兴标答应要来，玉梅马上忙开了。她将武尚天交给她的那瓶毒药放在身上，随时准备动手。

    半个小时后，玉梅听到敲门声，满心欢喜去开门。结果打开门一看，除了马兴标外，还有六七个人。

    “这都是我的兄弟，得知我姐给我做好吃的，都想来沾沾光。”马兴标笑嘻嘻的说，他与玉梅是有“深入接触”的，虽然不知道玉梅的真正身份，可是，对她佣人的身份，早就有怀疑。

    马兴标可是临训班出来的学员，老资格的特务。玉梅突然打电话，让他过来吃饭，虽然不知道她的用意。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带着二科的人过来，就算有什么事，也能应付。而且，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

    “欢迎各位兄弟。”玉梅强笑着说。

    “各位兄弟，这可是处座家，咱们赶紧吃完，趁处座没回来之前得走。”马兴标叮嘱着说。

    “他跟于小姐肯定还会有节目，十点以前，是不会回来的。”玉梅说，她对朱慕云的习惯很清楚，只要跟于心玉在外面，最少也得十点才回来。

    “姐，咱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吧。”马兴标提议道，朱慕云不在家的时候，他更加不敢放肆。今天朱慕云给他打电话，刚开始的语气，可不那么好。如果得知自己，竟然敢在他不在家时，擅自进去，不知道又会怎么想。

    “好吧。”玉梅无奈的说，看来朱慕云在二处的威信，还是很高的。

    “科长，能不能喝点酒？”周志坚问，看着一桌子菜，这个时候，最想有口酒喝。

    “滚蛋，你们喝了酒是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赶紧吃，吃完就走。”马兴标呵斥道。

    马兴标虽然让手下吃，可是他自己却不动筷子，反而来厨房，帮玉梅的忙。

    “姐，你也够辛苦了，一起出来吃吧。”马兴标邀请着说。

    “我一个下人，哪能跟你们一起吃？”玉梅说，有马兴标在旁边，她没办法下药。而且，马兴标不吃，她下药也没有意义。

    总不能，将二科的所有人，一起毒死吧？那样的话，不用别人调查，也知道她是凶手。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当初嫁给马兴标呢？跟他朝夕相处，总有机会下手的。

    “那不行，你不去坐，我也不吃。”马兴标说，作为一名情场老手，他对女人的心理，是非常清楚的。玉梅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本就是一件很异常的事。还热情洋溢的请他吃饭，更是让他心里发寒。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他很担心，一个人来吃饭，可能会变成自己的断头饭。

    “好吧。”玉梅无奈的说。

    可玉梅上桌后，马兴标还是不怎么吃，而且，只要玉梅碰过的菜，马兴标才浅尝。没有酒的宴席，是不长久的。马兴标带来的人，将菜风卷残云后，一抹嘴巴就准备走人。

    “姐，我也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马兴标对玉梅说。

    “不行，你得帮我收拾，要不然，这张桌子，我一个人怎么搬得进去？”玉梅拉着马兴标的手臂，嗔恼着说。

    “科长，你就留下帮玉梅姐吧。兄弟们，咱们撤。”周志坚一挥手，带着其他人，嘻嘻哈哈走。

    “你们这群混蛋，吃了我姐的菜，一个个嘴甜得像抹了蜜，赶紧滚蛋。”马兴标笑骂道，玉梅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心中一荡。最近一直在办军统的案子，已经很久没跟女人接触了。

    ***

    施兴民开完会后，马上与阳金曲取得了联系。刚才在开会的时候，他特意将许值的话，记在了本子上。尽量保证，一个字都不漏。然而，见面的信号发出去后，到晚上，阳金曲才回复。在情报处的安全层，施兴民终于见到了阳金曲。一风面，他就将那张纸递给了他。

    “这个人还在上海干过？”阳金曲仔细看着纸条上的字，一脸惊喜的说，这可是个重大发现。原本，这个“申”姓地下的线索就不多，但如果加上这个条件，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好多。

    “阳处长，这说的是同一个人么？”施兴民有些怀疑。毕竟古星地下党，与湘鄂豫边区的联系，并不频繁。

    “肯定是同一个人。”阳金曲笃定的说，共产党最喜欢开会，这些信息，在会议上传得最快。开除一名党员，对共产党来说是大事。将那人作为反面教材，能在会议上讲无数次。

    “这么说，这次我算立功了？”施兴民高兴的说。

    “那是当然，好好干，我会给你向局里请赏的。”阳金曲拍了拍施兴民的肩膀，鼓励着说。

    阳金曲将施兴民的那张纸拿了回去，他马上向张百朋汇报。这可是重大发现，能一下子缩小很大的范围。如果说，之前还是大海捞针的话，现在就是河里摸鱼了。

    “处座，古星地下党传来的消息，可以证实，确实有人被中共开除了。”阳金曲得意的说，之前他还有些怀疑，但现在，不可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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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见面

﻿    朱慕云与于心玉吃过饭后，确实没有马上回去。两人先去看了场电影，随后朱慕云又陪于心玉去做了个头发。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换成别人，已经出不了法租界。幸好朱慕云有政保局和特务分室的派司，他的车子，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出法租界。

    到家的时候，朱慕云借着路灯，看了一下时间，离十一点，只有十分钟了。白天，他跟胡梦北虽然见了面，但两人没说几句话。他很担忧，消息有没有及时传回家里。另外，就是对周明安全的担忧。

    武尚天一言不合，就能派阿二杀了玉兰，周明和黄瑞琦，断了安清会的财路，还让武尚天差点下不了台。这可比当初，马兴标和阿大，在医院大打出手，在严重得多。如果武尚天不报复，那才是见鬼了。

    “咦，玉梅呢？”于心玉按了门铃，长时间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只好拿出钥匙，自己开了门。她现在，已经是朱府的半个主人。

    “可能睡了吧。”朱慕云进家里后，瞥了一眼玉梅的睡房，这个点了，睡沉了也正常。虽然他觉得不可能，但在于心玉面前，还是不要表现得太精明。

    “不会，她睡的很浅。”于心玉摇了摇头，有时她晚上想下来喝杯水，玉梅都会从房间出来的。今天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见不到人呢。

    于心玉去了玉梅的房间，打开灯后，床上果然没人。床上的被褥，折得很整齐，也就是说，玉梅晚上，根本就没有上床。可是，黑灯瞎火的，她能去哪里呢？要知道，古星晚上过了十二点，是要宵禁的。以玉梅的身份，如果在路上遇到检查，肯定会被抓进看守所。

    “晚上我们都不在，她自由活动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她也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你不能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朱慕云笑着说。作为一名职业特工，玉梅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否则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

    “谁是饱汉子啦。”于心玉脸上浮起一片红晕。朱慕云三句话，就想把她往沟里带。她在外人面前，可以显得与朱慕云亲昵。但两人独处时，最好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的话，以朱慕云的厚颜无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

    “别管这么多了，赶紧把空调打开，都快闷死了。”朱慕云对付于心玉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话题。如果这一招还不灵的话，那就谈及敏感话题，说到一些机密事情，于心玉的注意力，想不转移都不行。

    “你倒是会享受。”于心玉不满的说，但还是去开了空调。虽然已经到了半夜，可是这个时候的古星，还是热浪逼人。

    朱慕云趁着于心玉去开空调的时间，进厨房找水喝，看到盆里一堆的碗筷，他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家里就只有玉梅一个人，怎么可能用得了这么多碗筷？作为一名佣人，玉梅当然是称职的。这么多碗筷，不可能是以前积累下来的。

    可是，自己不在家，怎么可能来这么多客人呢？玉梅也不把她自己，当成外人了吧？但朱慕云转眼一想，也许玉梅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明天，等着玉梅解释吧。

    朱慕云出来的时候，于心玉已经上楼房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人，于心玉生怕朱慕云说一些更加露骨的话，或者是一些肉麻的情话。她听到这些话，就会面红耳赤，也担心朱慕云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于心玉时刻提醒自己，跟朱慕云谈恋爱，甚至住到他家里，都是为了工作，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朱慕云这个汉奸特务，人人得而诛之。如果有一天，她必须与朱慕云同床共枕，她的心，也不会给朱慕云。

    朱慕云没有再去纠缠，其实，他之所以经常调戏于心玉，也是想出现这样的局面。如果于心玉时刻粘着他，还怎么单独行动？晚上，他不但要去见一下胡梦北，还得跟邓湘涛见个面才行呢。在法租界找个人，也要惊动自己，他得问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军统在法租界的势力，还是很强的。而且，他找尉迟青巨，并没有什么难办的。如果军统愿意花钱，完全可以将人赎出来。以邓湘涛对自己的重视，没必要把这种任务，也交给自己吧？自己可是公鸡呢，军统在古星的王牌卧底。

    朱慕云走到书房，给经济处的值班室打了个电话，让对方两分钟后，给家里打来一个电话。值班员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朱慕云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啊。掐着时间，看着表的秒针转了两圈后，就给朱慕云家里打了个电话。

    可是，对这个半夜出现的电话，朱慕云并没有马上接电话。他在卧室里，故意等客厅的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才从卧室走出来。果然，楼上的于心玉，已经站到了楼梯旁，如果朱慕云再不接听电话，恐怕她就要下来接了。

    这么晚了，家里还会有电话，不是玉梅，就是政保局。如果是前者，倒还不算什么。但如果是后者，说明又出了什么紧急的事。

    “喂，我是朱慕云。”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在说完话后，就悄悄将电话挂断了，但手里的话筒，并没有放下。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表演时间了，他突然神色一变，惊讶的说：“什么？好，我马上就来。”说完这句话，朱慕云才匆忙的将电话挂了。

    “出什么事了？”于心玉见朱慕云要出去，连忙问。听朱慕云的语气，不可能是玉梅打来的电话。

    “处里出了点事，我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朱慕云叮嘱着说，他白天与胡梦北约好了，晚上还要去见个面。

    “晚上还回来么？”于心玉问，朱慕云遇到有事情，一般都会住在码头的办公室。如果朱慕云不在家的话，她也想出去一趟呢。

    “晚上就不回来了。”朱慕云说，他去见胡梦北，不用一个小时。可是，如果一个小时就回来，于心玉必然会怀疑。毕竟，他从家里到码头，也得小二十分钟呢。

    听到朱慕云晚上不回来了，于心玉没有再多问。但是，在朱慕云出去后不久，她也开着车子出去了。只是，她的车子，到了法租界的边界后，被拦了下来。这个时候了，进出法租界的关卡，早就关了。如果不是朱慕云的身份，晚上他们就出不来。

    于心玉无奈，只能回来。她确实忘记了这一点，早知道这样的话，还不如住在法租界呢。法租界就像国中之国，在晚上是与世隔绝的。

    朱慕云无论是以政保局的身份，还是特务分室的身份，都能轻易进出法租界。见到胡梦北后，朱慕云问起了家里的事。他很关心，关于日军的最新动向，有没有及时传回家里。

    “只要你见到了我，就说明情报传回去了。”胡梦北坚定的说，他的潜台词很明确，除非自己牺牲，否则情报一定会传递出去。

    “按照日军的行进速度，今天晚上，他们就会到达雷公店一带。”朱慕云说，关系到新四军和根据地的安全，他显得异常的关注。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不管他们到了哪里，一定会遭到坚决还击。”胡梦北坚定的说，守护根据地的安全，同志们随时可以献出生命和热血。

    “周明同志呢？有没有加强对他的保护？或者，让他撤出古星一段时间？”朱慕云问，他也很关心这件事。

    “我向家里提了一句，但家里的意思，希望周明在撤离前，将一批物资带到根据地。”胡梦北说，根据的物资缺乏，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周明在古星的工作，一直以来，都干得很好。

    虽然周明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可是在朱慕云的配合下，周明的货物，能畅通无阻的进出古星。周明或许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向朱慕云行贿的结果。其实，周明送的那点钱，一转眼，朱慕云又交给了胡梦北。转一圈后，最后还是得回到周明手里，转化为给湘鄂豫边区采购物资的经费。

    “要带物资，交给我就可以了嘛。”朱慕云急道，他之所以推断周明的安全有问题，是基于武尚天的报复性。武尚天不但报复性极强，而且凶残无比。

    “你的作用，是保护我们的物资通道，尽量不要参与具体的操作。”胡梦北摇了摇头，朱慕云的作用，是战略性的，而周明现在做的事，是战术性的。

    “可是周明同志的安全呢？”朱慕云又问道。

    “他的安全问题，地下党的同志肯定会负责。再说了，干革命工作，哪有真正的安全可言？特别是在古星搞地下工作，为根据地输送物资，战斗在敌人心脏，随时都面临着危险。难道因为敌人可能的报复，我们就要停止工作吗？”胡梦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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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坪安伏击

﻿    胡梦北说得很激动，但朱慕云此刻，更担心的是，周明的安危。他也知道，作为一名共产党人，从来就没有把危险当回事。为了革命事业，随时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又怎么会惧怕，这些所谓的危险呢。

    “你说的我都懂，可现在是关键时刻。这个时候，周明的一切行为，都有可能被武尚天掌握。如果他的这批货中，夹带着违禁物资，是很容易出事的。”朱慕云提醒着说，跟着周明的，很可能是三处。这一点，尤其令他担心。

    “我已经提醒家里，我想，地下党会妥善处理的。但是，让周明在独自撤出，与输送物质之间选择的话，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胡梦北坚定的说。

    朱慕云其实也知道，想要让同志们为安全而停止工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他们之所以抛头颅，洒热血，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更安全，而是为了解放劳苦大众。

    “老胡，最近阳金曲显得很兴奋，看来催款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朱慕云又说道。阿二被关在特高课，已经基本定性为军统人员。如果阿大再成为地下党，武尚天想必会抓狂吧。

    “我们的人，正在胜利街那边做工作。想必，不久之久，就会见到效果。”胡梦北说。

    “对了，盐政局的李炎汉，最近恐怕会有麻烦。”朱慕云说，李炎汉实在太嚣张了。虽然有日本撑腰，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吧？如果连马兴标都能查出盐政局有问题，想必他的事情，也瞒不过日本人。

    从接到马兴标的电话开始，朱慕云就在准备，如何掐断与李炎汉的联系。他相信，不用多长时间，李炎汉这个盐政局长，恐怕就得失势。未雨绸缪，朱慕云得把工作做到前头。

    “他跟柴山及浅的关系很好，又是铁杆汉奸家庭，怎么会有麻烦？”胡梦北诧异的问，李炎汉贪财，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就能得到食盐。有这条渠道，朱慕云除非是扣下其他的私盐，否则根据地现在用的，都是盐政局的食盐。虽然贵，但安全省心。

    “马兴标查到了，盐政局的销售执照重复使用，而且，这次还是军用食盐的执照。”朱慕云叹息着说。

    “马兴标现在不是你的人么？你打个招呼，李炎汉不就没事了？”胡梦北说，马兴标以前，可是朱慕云的对头。而且，作为一名地下党员，竟然要保护一名铁杆汉奸，说出去很滑稽，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些贪婪的汉奸，能让根据地得到最紧缺的物资，这就够了。

    “老胡，你怎么还没明白呢。我给马兴标打招呼容易，可是能给所有人打招呼吗？能给日本人打招呼吗？先不说日本人能否查到，就算日本人没查到。马兴标的二科，人不多，但嘴挺杂的。想必，消息早就透露出去了。”朱慕云看了胡梦北一眼，很是不满的说。

    “我对这件事的敏感性不如你。”胡梦北不好意思的说，朱慕云现在已经是官场老油条，他依然是用根据地那一套，当然会不适应。

    “既然李炎汉要倒，我的意思，是不是趁着他还没倒的时候，多备点货？”朱慕云说，食盐是专买专卖，而且又是不可缺少的生活用品，哪怕多出点钱，也要尽量多存点。心里有盐，心里不慌。有的时候，食盐比粮食，更加重要。

    “我向家里反映。”胡梦北说。

    “还有件事，法租界这段时间，将会频繁断水断电，你得作好准备。”朱慕云提醒着说，小野次郎的计划，马上就要启动。

    “早就作好准备了。”胡梦北说，停电断水，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大不了，就是热一点嘛。但在地下室，还是蛮凉爽的。

    跟上次一样，朱慕云随后，又去了邓湘涛那里。今天的事情，他得问个清楚才行。见到朱慕云，邓湘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小子这么晚了，还到自己这里来，想必没啥好事。

    “区座，赵国强接到了吧？”朱慕云笑吟吟的问。

    “安排好了。”邓湘涛心想，朱慕云果然是来问此事的。

    “不就是第九战区的一个情报员，没必要动用我的关系吧？我跟你讲，这件事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你得补偿我。”朱慕云坐在邓湘涛对面，抱怨的说。

    “你会有什么麻烦？”邓湘涛不满的说。

    “我为了捞他出来，可是欠了尉迟青巨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到时候可是要还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接受任务也要讨价还价了？”邓湘涛说。

    “区座，陈忠鹄的身份，是不是很特殊？”朱慕云笑嘻嘻的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邓湘涛冷声说。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官大一级压死人，邓湘涛不说，他也不能强问。但是，从邓湘涛的语气，他推测出，这个陈忠鹄的身份，可能不一般。或许，他背负特殊使命，或许，拿到了重要情报。也有可能，是他知道第九战区的军事机密。

    “胡瑞的作用，已经没有了。我已经决定，借机将他制裁。”邓湘涛突然说，对这种不听号令的手下，必须坚决除之。否则的话，就会成为可耻的叛徒。

    “需要我配合么？”朱慕云问，他的意见，是留着胡瑞，发挥更大的作用。可是邓湘涛心意已定，再劝也没有任何效果。

    当然，在目前来说，除掉胡瑞，也是有一定作用的。如果情报处没有了胡瑞这个内线，想必会很着急。而马兴标很快，就要打入军统。说不定，张百朋会将马兴标拉拢过去。只要张百朋有这个意思，就能推动军统的计划。

    “他是我的人，除掉他要你配合干什么？”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朱慕云的作用很大，不需要用来做这些具体工作。

    “不要我配合，我还省事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你跟徐慧莹的关系，怎么样了？”邓湘涛问，他与徐士瀛通了电报，对方又问起了这个问题。徐士瀛还试探问，是否安排朱慕云，回重庆一趟。因为徐慧莹的父母，想见见他。

    这个要求，让邓湘涛很为难。但更让他着急的是，朱慕云与徐慧莹的关系，还是发乎情止乎礼。朱慕云看着机智过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呢。如果朱慕云再搞不定的话，他准备给徐慧莹下命令。可是，强扭的瓜不甜。他希望，徐慧莹能真心实意的喜欢朱慕云。

    “还行吧，晚上，我们又去看了场电影，还陪她做了头发。”朱慕云说。

    “光是这样还不够，应该再亲近一点嘛。”邓湘涛急道。

    “区座，您听说过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句话么？”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赶紧滚。”邓湘涛一扬手，作势要打朱慕云。

    朱慕云晚上，还是去了码头睡觉。第二天一早，他依然先去了镇南五金厂。一见到李邦藩，朱慕云就觉得气氛不对，李邦藩一脸的阴沉，好像谁欠了他一百根金条，不打算还了似的。

    “局座，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轻声问。

    “刚刚接到消息，皇军在坪坝以东的坪安公路，遭到了新四军的伏击。”李邦藩沉痛的说，战无不胜的皇军，虽然被新四军伏击，但也不应该落败啊。而且，奥津起三郎这个怕死鬼，竟然将皇军，又带回了安陆，这真是大日本帝国的耻辱。

    “什么？新四军竟敢伏击皇军，那不是自寻死路么？”朱慕云惊诧的说，但心里，他却暗暗高兴。从李邦藩的表情，他很清楚，日本人这次，怕是吃了个大亏。

    “那是自然，新四军出动了两个团，好几千人，又占据有利地形。可是，他们伤亡，是我们的数倍以上。”李邦藩冷哼着说，皇军在他心目中，那可是能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的。新四军只是一群流寇，他们装备低下，怎么可能给皇军造成伤亡呢。

    “皇军天下无敌，所到之处，新四军必定闻风丧胆。局座，坪坝拿下了么？”朱慕云问。他现在，很想去见一下胡梦北，想亲耳听听，他介绍这次的伏击战。

    同时，朱慕云也有些担忧。新四军的战斗力，确实不如日军，这是必须正视的问题。就算是打了伏击，我军的伤亡也较大。也不知道，根据地的药品够不够用，他们的绷带纱布，足不足够。

    “新四军早有准备，突袭不成，皇军当机立断，撤回了安陆。”李邦藩说。

    “只要皇军损失不大就好，坪坝就在那里，什么时候拿回来都可以，不用急于一时。”朱慕云安慰着说。

    “这倒是。”李邦藩点了点头，心里似乎好受了些。

    “局座，丁子璜呢？是不是他给皇军带的路？”朱慕云问。

    “这小子听到枪声，当时就脚底抹油，回来之后，你派人将他押送到宪兵队。”李邦藩生气的说，朱慕云不提丁子璜倒也罢了，一听到此人的名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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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检查工作

﻿    朱慕云离开局本部的时候，心情是轻松而惬意的。日本人的失败，就是中国人的胜利。虽然李邦藩不停强调，新四军的损失更大。可是，日军连坪坝的影子都没见到，就灰溜溜的退回去了，这本身就是失败。

    要知道，新四军无论是装备，还是人员素质，都远不如日军。他们之所以能与日军抗衡，凭的，并不是如何精良的武器，也不是天时地利，而是人和。他们有着高昂的革命斗志，面对侵略者，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痛恨。

    这种仇恨，让他们在面对日军时，无所畏惧。相比之后，日军虽然有着优良的武器和严格的训练，可是，他们的人员素质，却开始在降低。

    朱慕云走后，去了法租界的德意志洋行。他送给费利克斯一个空调大单，让他转手就赚了几千美元。现在，朱慕云和李邦藩家的空调，已经安装完毕。政保局和码头的空调正在紧张安装，在朱慕云的安排下，德意志洋行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

    这笔生意，是朱慕云介绍的。原本，他只想给自己装台空调，可是陈旺金听说后，他的办公室也想装。结果，朱慕云的私人行为，就变成了政保局的采购行为。既然是正当采购，操作方法就与私人购买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朱慕云购买，他会将价格夺得很低。但若是政保局采购，朱慕云追求的，就是自己的佣金，以及所有相关人员的好处。

    “老费，我的佣金，可以给我了吧？”朱慕云见到费利克斯手，用德语说道。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卖弄一下自己的外语。

    “当然。”费利克斯说，他是个生意人，与中国人做生意，当然明白里面的规矩。朱慕云的这笔佣金，就算他不问，也会主动送过去。

    “上次跟你的磺胺，什么时候可以到货啊？”朱慕云问，他早就跟费利克斯说过，可是磺胺也是进口药。费利克斯是德国人，他只能从德国进口。虽然磺胺是合成药，可德国也在战争状态，对这种消炎药的需求也很大。

    “已经到上海了，很快就能到古星。”费利克斯拿出一个装着一沓美金的信封，递给了朱慕云。他虽然是靠别人的财产发家的，可现在德国人的身份，在古星很好用。只要稍微冒点险，就能赚到大把的钱。

    “真的？”朱慕云高兴的说，从上海到古星，最快只需要一个星期。也就是说，一个星期之后，他手里就有大批的磺胺了。想着此次新四军与日军的战斗，他知道家里，肯定亟需药品。

    虽然益民药店也能弄到百宝丹，但是，西药的见效更快。况且，百宝丹的货源也有限，史希侠的货，其实是军队内供的。每次的供应有限，况且，他进了这么多百宝丹，总不能古星的市场上，一瓶也买不到吧？

    “这我能骗你？我们可是朋友。”费利克斯微笑着说。只要是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都是他的朋友。况且，这批药品到了古星后，又能让他大赚一笔。

    “老费，我需要准确的到货时间。因为这批货，无需运进古星。”朱慕云说，磺胺这种消炎药，价格非常昂贵。毕竟这是能救命的药，为了性命，花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费利克斯说，朱慕云做生意很讲诚信，而且他有政保局的背景，跟他交易安全有保障。

    朱慕云并没有与胡梦北见面，坪坝方面，日军被伏击之事，胡梦北的情报，未必会有自己及时。他给胡梦北留下了情报下，就离开了法租界。

    去码头的路上，朱慕云特意从济南路绕了一下。作为二处的处长，他来突击检查一下工作，也在情理之中。朱慕云其实，是想亲自了解一下，实惠饭馆的情况。如果杂货铺，也没有异常，那么他就可以安排袁旺财，做一些事情了。

    朱慕云将车子，停在了中山路，坐黄包车去了杂货铺后门。按照暗号，敲了敲门后，很快就有一科的人来开门。见到是朱慕云，恭敬的请了他进去。朱慕云让他把诸峰叫来，他要听取杂货铺的情况。

    “处座。”诸峰得知朱慕云来了后，小跑着到了后院，恭敬的说。

    “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朱慕云随口问，诸峰在一科的表现，并不出众。但在杂货铺，他却进入了角色。既当伙计，又要传递情报，还得与古星地下党保持联系。数种身份，让他倍受压力。但是，他也成长得很快。

    “一切如常。”诸峰说，每天，宋记茶馆关门后，他的杂货铺才会停业。但那个时候，他的工作才真正开始。他得写日常情报汇报，不但要给一科送一份，同时也得给地下党送去一份。

    没有出外勤之前，诸峰整天都待在一科，基本无所事事。但到杂货铺后，每天都要做例行汇报。这让他觉得，自己的作用也越来越作用。对朱慕云这个处长，诸峰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诸峰很难想像，如此年轻的朱慕云，为何会在日本人面前，如此卑躬屈膝。他虽然是朱慕云的手下，但打心眼里，瞧不起他。甚至，他还向组织建议，要坚决消灭，像朱慕云这种铁杆汉奸。只不过，组织上一直没有批复罢了。

    诸峰很清楚，朱慕云贪婪成性，又与其他汉奸同流合污，这样的人，是坚决打击的对象。只是，地下党并不以行动见长，否则的话，朱慕云早死几次了。

    “对面的实惠饭馆呢，有什么情况？”朱慕云随口问，袁旺财和罗泉，在盘下饭馆后，表现如何，只要听听别人怎么说，就可以了。

    “自从情报处的人撤走后，我们终于可以天天去对面吃饭了。”诸峰微笑着说。

    “天天去对面吃饭？”朱慕云皱起了眉头，杂货铺赚的钱再多，也不能让伙计，天天下馆子吧？

    “是的，对面的饭菜很便宜，比我们以前从其他饭馆买，要划算得多。”诸峰解释着说。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很严重。

    “再便宜，也不能天天去吃啊。你一个杂货铺的伙计，能天天下馆子？冯梓缘当初是怎么教你们的？”朱慕云不满的说，一科的人，都是冯梓缘培训出来的，属于现学现用。而且，他们的培训时间并不长，因此，在具体执行任务时，总是犯一些错误。

    朱慕云当初也听过冯梓缘的课，但是，他现在的经验是越来越丰富。再加上他缜密的逻辑思维，一听就发现了他们的漏洞。

    “以后，我们还是在外面买饭吃。”诸峰一听，马上收起了对朱慕云的轻视。他只知道，朱慕云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属于半路出家的特务。朱慕云的业务水平，在全局都是出了名的差。没想到，他也能提出这样的看法。

    “在外面买饭吃，始终是个麻烦。以后，你们要想办法，自己做饭吃。”朱慕云沉吟着说。

    “是。”诸峰暗暗叫苦，上面张张嘴，下面的人累断腿。朱慕云随口一句“做饭吃”，以后他的幸福生活就结束了。

    “对面的饭馆，有什么背景没有？”朱慕云问。

    “我们调查过，是普通老百姓。”诸峰忙不迭的说。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又谈了一会后，朱慕云才从后门离开。送朱慕云走后，诸峰感觉，后背全湿了。朱慕云好像只是随意了解，可是他总觉得，朱慕云来此，还有其他目的。

    朱慕云在到码头后，冯梓缘马上到了他的办公室汇报。朱慕云前脚刚走，诸峰马上就向他汇报了。得知朱慕云突然去杂货铺检查工作，冯梓缘也被吓了一跳。特别是朱慕云对杂货铺的工作，似乎不大满意，更是让他担心。

    “处座，杂货铺的工作出现这样的疏漏，是我的责任。”冯梓缘诚恳的说，杂货铺的人，每天都到对在的实惠饭馆吃饭，确实让人怀疑。

    “当然是你的责任！”朱慕云严厉的说。

    “刚刚，杂货铺还传来一个消息，军统发现，古星行动大队长胡瑞，竟然是我们的人，已经当街暗杀。”冯梓缘突然说道。

    “什么？！”朱慕云惊讶得站了起来，他没想到，邓湘涛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这个消息，张百朋知道得，比宋鹏还早。因为，他在与胡瑞接头的时候，被军统发现。张百朋在军统，是挂了名的。胡瑞与他见面，军统的人再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胡瑞也察觉到了被跟踪，他想先发制人，结果反被对方枪杀。

    此时，张百朋带着胡瑞的尸首，已经回到了政保局，正在向李邦藩汇报。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发展的内线，还没开始提供有用的情报呢，就被军统识破了。

    “局座，这次是我失职。”张百朋一脸羞愧的说，要不是他与胡瑞见面太频繁，也不会让胡瑞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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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爱恨一心

﻿    张百朋在李邦藩面前，表现得很懊悔，发展一名内线，本就很不容易。要保护这名内劲，就更加不容易了。以前他自诩，是一名优秀的帝国特工，可现在，他认为自己还欠缺一些经验。

    “胡瑞怎么会被发现？”李邦藩质问，他对张百朋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他对自己，或许有成见，但对帝国是忠心的。

    而且，张百朋跟他一样，都受过专业训练。在他看来，中国的情报人员，都是低级情报人员。可现在，孔祥宇和宋鹏都没有暴露，偏偏张百朋发展的内线，却出事了。这让他很愤怒，张百朋不但丢了人，而且还给整个大日本帝国抹了黑。

    “我也没想明白，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张百朋沮丧的说，这才是令他难过的地方。胡瑞死了，可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原因。

    胡瑞叛变的消息，在政保局是严格保密的。与胡瑞的每次接头，都是张百朋亲自进行。可以说，整个政保局，知道这个消息的，除了张百朋外，就只有李邦藩。对李邦藩，张百朋还是相信的。

    他也很想弄清楚，整件事的原委。可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头绪。张百朋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如果不能找回自信，他可能就此萎靡不振。

    “你现在的事情，就是找到原因。”李邦藩冷冷的说，张百朋一向很自负，可在这件事上，却大意失荆州。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他会向特高课和宪兵队本部报告，给张百朋一个严厉的处分。

    要知道，张百朋是政保局最重要的部门，情报处的处长。情报处工作的好坏，直接决定了，政保局的工作成绩。如果张百朋尸位素餐，那还不如把情报处交给朱慕云呢。至少，朱慕云对自己，是绝对忠心的。

    “请局座放心，我一定会让军统，付出代价的。”张百朋坚定的说。这次确实是很丢脸的事，幸好他现在有一层中国人的身份，否则的话，只能切腹自杀了。

    朱慕云见完冯梓缘后，准备去向李邦藩汇报。但是，马兴标却来了。他是来汇报昨天晚上与玉梅接触的情况，以及坪坝的最新消息。

    “处座，昨晚您没回家？”马兴标观察着朱慕云的脸色，试探着问。

    “你怎么关心这个问题了？”朱慕云诧异的问。随即，他马上明白了。昨天晚上，家里多出的那些碗筷，应该与马兴标相关。

    “昨天晚上，我带着二科的几个兄弟，在您家吃了顿饭。”马兴标说。

    “原来是你们。”朱慕云沉吟着说，怪不得厨房内有那么多用过的碗筷，果真是这帮人。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问：“玉梅呢？”

    今天早上，朱慕云特意给于心玉打了个电话，玉梅昨天晚上，一夜都没有回来。

    “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马兴标看了朱慕云一眼，犹豫着说。上次他在古星饭店，与玉梅发生关系后，最后负荆请罪，又与玉梅结拜，才算勉强过关。现在，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想必朱慕云又会大发雷霆。

    “混蛋！”朱慕云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刚才马兴标一说，他就知道，昨天晚上玉梅肯定被他带出去了。马兴标是什么人？见到母猪都想研究一下的色中饿鬼。况且，玉梅之前与他，还发生过一次关系。

    “处座，您听我解释啊。”马兴标见朱慕云发怒，脖子缩了缩，连忙说道：“昨天晚上，是玉梅主动给我打电话，让我到您家吃饭。我想，不能再干糊涂事啊，就拉上二科的那帮兄弟。”

    “既然你带着一帮人，怎么还会跟玉梅单独在一起？”朱慕云问。马兴标把二科的人叫上，说明他早就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还是她主动的。”马兴标解释着说。

    玉梅借口，搬到院子的桌子，一个人搬不回去。二科的其他人一哄而散，留下他和玉梅。女人主动给他打电话，又是吃饭，又借机让他留下。马兴标再傻，也知道接下来，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当然，马兴标并不知道，玉梅对他动了杀心。如果知道的话，根本就不敢赴宴。但昨天晚上，他却动了色心。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个色心，最后救了他一命。

    “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女人手里。”朱慕云骂道。他很诧异，玉梅又找上马兴标干什么？难道说，她对马兴标怀有其他目的？联想到上次，朱慕云暗忖，玉梅一定想从马兴标身上，得到什么。

    可是，马兴标现在只是一个科长，玉梅是武尚天的人，没必要对一个科长大费周折吧？再说了，武尚天对马兴标，可是恨之入骨。武尚天不会是想，让玉梅杀马兴标吧？这个念头，朱慕云上次也有过。只是，他还没有找到证据罢了。

    “这是我的愿望，真要是死在女人的肚子上，就是我最好的归宿。”马兴标笑嘻嘻的说。

    “玉梅没事吧？”朱慕云随口问。

    “她能有什么事。”马兴标笑了笑，有事的是他，到现在脚还是软的。昨天晚上，玉梅向他提出，要跟他私奔，离开古星，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可是他没有答应，他可以与玉梅行欢，但他今后的日子里，不可能只有玉梅一个女人。

    当时玉梅沉默了，心情低落。可是马兴标并没有在意，他以为，这是一个迷恋自己女人的正常反应。而且，这种事，他也不好跟朱慕云说。要不然的话，朱慕云一定会推断出，武尚天对马兴标，已经动了杀心。

    “不说这件事了，丁子璜从坪坝又逃回来了，你的任务，迅速找到他，并将他抓起来。”朱慕云叮嘱着说。这是李邦藩交待的任务，丁子璜又是武尚天的人。既然武尚天要对付马兴标，就让马兴标去干这件事最好。

    “对了，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这是刚收到的电文。”马兴标一拍脑袋，马上拿出一封从坪坝发回的电报，递给了朱慕云。

    “在你眼里，女人比什么事都重要。”朱慕云骂道。这么重要的事情，马兴标竟然不先汇报。要不是自己已经知道了消息，肯定会叫他再臭骂一顿。

    “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爱好，怕是改不了了。”马兴标嬉皮笑脸的说道。

    二科发回的电报，并没有说得李邦藩那么详细，只说日军被新四军击溃，已然撤回安陆。至于丁子璜的行踪，因为当时他们没有跟得太近，已经失去了丁子璜的踪迹。

    “你赶紧给他们回电，务必要找到丁子璜。如果丁子璜是回古星，到古星后再动手。如若不然，就地逮捕。若敢反抗，格杀勿论。”朱慕云冷冷的说，像丁子璜这样的顽固分子，杀掉也没什么。

    玉梅昨天晚上，是准备动手的。可是，她最终，却“舍不得”动手。马兴标在床上的表现，要比武尚天强太多。如果论强壮的话，武尚天与马兴标不遑多让。可是马兴标的花样多啊，在玉梅看来，这是她一生中遇到的男人中，称得上是个中翘楚了。

    况且，当时她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整个人有如身处云端，又如何动手呢？当时，她全身像瘫痪了一样，那一刻，她对马兴标动了真情。如果马兴标答应与她私奔，她真的愿意放弃一切，随马兴标漂泊四方。

    玉梅清早就回来了，在街角，她见到武尚天留下的见面暗号。虽然她很不愿意见到武尚天，可是回到家里后，还是挎个菜篮子出门了。

    “你怎么还没动手？”武尚天见到玉梅后，恼怒着说。

    “昨天晚上，我在家里请马兴标吃饭。可是他防备很严，根本没机会动手。”玉梅解释着说。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能力。这件事，以后你就不要再管了，我另外安排人动手。”武尚天轻轻一叹。这个任务，他可以交给阿大。想必，阿大也很愿意接受这样的任务。

    “局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完成任务。”玉梅央求着说，女人确实很善变。昨天晚上，她对马兴标动了真情。可马兴标无情地拒绝了她，又让她怨恨在心。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拿到朱慕云贪污受贿的证据，我要向上海举报他。”武尚天冷冷的说。

    “是。”玉梅低下了头，可是，她心里对马兴标的恨，并没有因此而消散。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张百朋。他知道，这是因为军统，已经枪杀了胡瑞。见到张百朋阴沉着脸，也就没过去打招呼。这种自讨没趣的事，朱慕云历来不喜欢干的。

    朱慕云一般，一天只来镇南五金厂一次。早上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后，就会去二处，或者码头办公。中午休息，下午，是他见商人的时间。刚才，他在见马兴标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李邦藩的电话，让他再来镇南五金厂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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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推手

﻿    朱慕云没想到，邓湘涛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昨天晚上才告诉自己，说要处决胡瑞，今天就动手了。这样的效率，可比对付汉奸，要高得多。攘外必先安内，委员长的政策，邓湘涛理解得很透彻。

    “局座，找我有事？”朱慕云心里有了底，见到李邦藩后，不敢放肆。今天李邦藩听到的，都是坏消息，他可不想去触霉头。

    “你安排地字一号，赶紧打探一下，军统最近，是不是发现了一名我局的内线？要查清楚，他们是如何发现的。”李邦藩叮嘱着说，这件事，他也跟曾山说过，让一处也同时调查。两条线，同时调查一件事，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是。”朱慕云没有废话，这件事，他都不需要跟邓湘涛沟通，只要交待冯梓缘就可以了。以冯梓缘的身份，必然会联系邓湘涛。剩下的事情，就等着邓湘涛安排就行了。

    “新四军此次的坪坝之战，损失很大。经济处，一定要严查，务必不能让各种药品，流出古星。”李邦藩叮嘱着说。

    “请局座放心，我保证，古星的一粒药，也不会流进根据地！”朱慕云坚定的说，益民药店拿到的百宝丹，早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根据地。

    费利克斯这次的磺胺，朱慕云就没打算，让它们进古星。直接在古江上卸货，与经济处不会有任何关系。

    “张百朋办事不靠谱，你可不能学他。”李邦藩叮嘱着说，他对张百朋是恨铁不成钢，情报处在张百朋担任处长后，可以说一无是处。

    二处交给朱慕云时，虽然只是一个空架子，但现在，二处的宋鹏，却得到了军统的重用。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朱慕云立功，张百朋误事，他心里的天秤，自然倾向于朱慕云。

    “张百朋做事，喜欢自作主张，这才是他失手的原因。如果向局座多请示多汇报，能出这样的事吗？我之所以能在经济处和二处，干出一点成绩，就是因为局座经常指点。要不然，凭我一个人的能力，是领导不了这两个部门的。”朱慕云诚恳的说。

    “他要是能像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李邦藩赞赏的说，朱慕云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张百朋就是喜欢擅自作主，或许，这才是他失败的原因。

    朱慕云出来的时候，经过一处的办公室，正好见到了孙明华。孙明华远远见到朱慕云，马上走了过来，热情邀请朱慕云，去他办公室坐会。朱慕云微微一笑，知道是上午的送美元的时候，孙明华不在。

    孙明华可是干情报出身的，对全局的事情，都很了解。自己给几个处长送了钱，孙明华自然得到了消息。

    拿到费利克斯的佣金后，朱慕云按照以前的比例，给局里的处级干部，每人分了一份。当然，武尚天和史希侠，依然被排除在外。孙明华之前不在，他的那份，还在朱慕云手里。在这方面，朱慕云公平而大方，费利克斯给了佣金，基本上全部分完，每个处长，三百美元。

    “明哥啊，最近听说一处，可是抓了不少军统分子？”朱慕云一脸羡慕的问。

    孙明华是搞情报出身的，到一处后，很快就掌握了实权。特别是将章高俊调到缉查一科后，一处的工作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下面的人，有了积极性，工作起来，自然容易出成绩。

    “都是些小鱼小虾，没一个有分量的。”孙明华叹息着说。

    一处的人，除了他之外，其余都是原军统古星站的人马。他将这些人，全部撒到军统经常活动的区域。一些军统的底层人员，或者外围分子，有些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确实抓了一些人。但正如他所说，并没有真正有分量的。

    “就算是小鱼小虾，也比我二处强。到目前为止，连军统分子的一根头发，也没有捞着。”朱慕云轻轻一叹，沮丧的说。

    他是军统的王牌卧底，冯梓缘也是军统的人，二处针对军统的行动，自然不可能成功。不要说对军统的行动，就算是对地下党的行动，也难得见效。

    “二处最近，不是提供了好几份有价值的情报么？连情报处都要找你们要情报，二处已经很露脸了。”孙明华笑着说。朱慕云不但会做人，处事圆滑，最重要的是，他运气好。一到二处，宋鹏就被军统重用，坐在家里，就能拿到军统的重要情报。

    “明哥，这是空调的分红，你的那份。”朱慕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多少？是美元还是马克？”孙明华眼睛顿时一亮，一把就将信封拿在手里。可是，见朱慕云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就没有当面打开信封了。现在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要不是在政保局，恐怕他家里的生活开支，都要成问题了。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三百？”孙明华将信封内的美元拿出来，迅速点了一下，兴奋的问。

    “明哥，这点钱就这么高兴啦，你可是见惯大场面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就别逗兄弟了，现在物价飞涨，什么东西都贵得离谱。要不是你帮衬一点，家里的日子就不好过喽。”孙明华叹了口气，虽然政保局的薪水，看上去还可以。但是，每个月的开支，却水涨船高。古星的普通老百姓，生活日益艰难。

    朱慕云每个月，都会送一些面粉、奶粉、白糖、大米、酒去家里。这些东西，看似普通。可在古星，是越来越难搞到了。特别是白糖和奶粉，可以说是真正的奢侈品。至于酒，如果不是朱慕云，他恐怕都喝不到的。

    “明哥说这样的话，那就见外了。咱们是什么关系？”朱慕云连忙说。孙明华其实也帮了他不少忙，除了无意中提供过一些情报外，也教会了朱慕云一些为官之道。威恩并重的做法，让朱慕云受益匪浅。

    “局座找你来，是不是为了情报处的事？”孙明华将钱收好后，问。三百美元可不是少数，现在美元都不叫美元了，而叫“美金”。一美元的价值，与一克黄金差不多，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美金。

    美元与金条、大洋一样，是真正的硬通货。而且，美元便于携带，带一万美元，比带两百根金条，不知道要轻松多少。

    “明哥不愧是情报高手，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朱慕云微笑着说。

    “局座也给我们下了命令，尽快查明胡瑞暴露的原因。”孙明华笑了笑。二处的内线，他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这种事情，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他。

    “这么说，咱们的命令是一样的。”朱慕云缓缓的说。显然，张百朋被邓湘涛搞懵了，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胡瑞是因何而暴露的。

    “慕云，你放心，只要我一处查到原因，向局座汇报之前，我会先跟你通个气。保证不会让局座，怪罪你。”孙明华笑着说，朱慕云刚送了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情，哪能转眼就不认人呢。

    孔祥宇毕竟是军统的机要室主任，他的情报，要比宋鹏更加准确。这样的功劳，一处得不得，无所谓。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还朱慕云一个人情。

    “多谢明哥。”朱慕云感激的说，不管如何，孙明华的这份情，他还是得领。孙明华能这样做，可是非常不简单。

    “古星地下党，开除了一名党员，你听说过么？”孙明华说，他以为，李邦藩对朱慕云非常信任，寻找“申”姓情报员的事，自然也会告诉朱慕云。

    “什么地下党？我不知道啊。”朱慕云“一头雾水”的说。他心里突然一动，既然孙明华主动说起此事，干脆就再推一把，早一点把阿大推到前台来。

    “局座没跟你说？”孙明华惊讶的说，随即他就明白了。朱慕云的主要任务，是抓经济。如果不是实在没人，局里也不会把二处交给他。

    “我有什么本事，你还不知道？局座这是对我的‘爱护’。”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这倒是，局座对你，可真是没说的。”孙明华说，朱慕云年纪轻轻，就身处如此高位。他像朱慕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警察局当侦缉警员，一个月六元薪水，养自己都难。

    “明哥，被开除了的地下党，我们还辛苦找他干什么？”朱慕云不解的问。

    “我的傻弟弟，共产党不要的人，咱们正好可以拿过来用嘛。”孙明华微笑着说，朱慕云对赚钱之道非常精通，可是其他的事情，就要差一些了。

    “原来如此，找到了么？”朱慕云随口问了一句。

    “没呢，但只要人在古星，肯定跑不了。现在，情报处也在到处找此人，谁先找谁，就给谁用。”孙明华说。

    “此人有什么特征，我也传令下去，找到后，就给明哥送来。”朱慕云笑着说。

    “只知道这个人姓申，应该喜欢女色，跟马兴标有得一拼。要不然，共产党能舍得开除？据说，此人在上海也待过一段时间。”孙明华神秘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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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安排

﻿    孙明华对情报处的行动，总能及时掌握。情报处的很多人，都是原来警察局特务处的，阳金曲得到消息后，总得通知下去吧。只要下面的人知道了，孙明华就能得到消息。他在特务处当了那么久的情报科长，可不是白干的。

    “姓申、好色、还在上海待过，明哥，武尚天身边的那个阿大，听说也好色如命，而且，他还有个外号：‘申屠夫’。”朱慕云突然说道。他相信，只要点一下，剩下的事情，孙明华自然就会去做。

    只是，阿大有武尚天的保护，孙明华是否敢去揭这个罩子，还未可知。但是，朱慕云判断，就算孙明华不敢抓阿大，也肯定会把事情捅出去。只要让人怀疑阿大，朱慕云的催款计划，基本上就算成功了。

    “申屠夫？对，你不说我倒忘了。”孙明华一拍大腿，他也记起了，阿大确实有这样一个外号。这是因为，阿大在上海，杀人如麻，人送外号：申屠夫。“屠夫”是外号，阿大的真名，应该姓申！

    而且，阿大是从上海来的。虽然阿大跟在武尚天身边，平常与政保局的人，很少有联系。但武尚天身为政保局的副局长，政保局的所有人，自然对他特别关注。武尚天身边的人，也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阿大和阿二，虽然都是上海过来的。可是，政保局也是上海特工总部的分部。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他对任何人，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武尚天平常不怎么来局里，阿大和阿二，更是少来。但越是如此，他就越关注他们。阿大的这个外号，他确实听说过，只是，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

    阿大作为武尚天身边的人，整天与武尚天形影不离。孙明华自然很好奇，特意派人了解过，可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阿大可能是地下党。就算是现在，他依然也不敢相信。只是，阿大作为目前最有嫌疑的人，他肯定会重点调查。

    “按照你的说法，他都符合这些特征。”朱慕云缓缓的说。

    “慕云，这次真要是找到了此人，我一定好好感谢你。”孙明华高兴的说。

    “那我就不打扰明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张百朋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受了一顿训斥后，心里很不痛快。他让人将阳金曲叫来，阳金曲作为自己的副手，自然是他发泄怨气的对象。

    “阳金曲，那个姓申的地下党，找到了没有？”张百朋怒气冲冲的说。只有，胡瑞的事，他却不能怪到阳金曲头上，自始至终，阳金曲都没有参与胡瑞的事情。可是，作为一名合格的领导，想要找下属的差，是很容易的。

    “没有。但是，有李玉清和刘慎之的消息了。”阳金曲连忙说道。张百朋一脸怒容，让他心惊肉跳。

    “你……，什么？”张百朋原本想发怒，可是听到后面这半句，马上转怒为喜。

    “我已经安排人去抓捕了，处座，这次他们肯定跑不了。”阳金曲微笑着说。

    “很好，要不要宪兵队协助？”张百朋问。他对情报处这些人的能力，实在不敢恭维。李玉清和刘慎之，原本就在他们手里。在枪毙之前，竟然能让他们逃脱，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有宪兵队帮忙，当然是最好了。”阳金曲忙不迭的说，其实，抓两名军统分子，根本就不用这么大的阵仗。可是，他不敢再托大。如果此次再失利，他这个停职检查的副处长，恐怕就会成为免职检查了。

    “你马上去安排，记住，上次随你到二处审讯的人，不能让他们参加，更加不能让他们知道。”张百朋突然叮嘱着说。

    “他们……”阳金曲张大着嘴，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上次让李玉清和刘慎之顺利逃脱，看似偶然。可谁敢保证，没有其他原因呢。

    “我们在军统可以安排内线，谁知道军统，会不会有样学样？”张百朋缓缓的说。

    “是，我现在去安排人手。”阳金曲马上说。

    大泽谷次郎接到张百朋的通知后，给朱慕云的办公室打了电话。可是，电话却没有人接。又给二处、经济处打电话，都没找到朱慕云。情报处有行动，还要借用宪兵队的人，肯定是要抓捕抗日分子。这种消息，他一般都会提前通知朱慕云。

    没办法，大泽谷次郎只好给缉查一科的值班员留了口讯，说自己下午，会去码头找朱慕云谈事情。他相信，朱慕云收到这条口讯，一定会给自己来个电话。以朱慕云的聪明，想必能知道，自己是去执行任务了。

    朱慕云此时在去码头的路上，等他到办公室，再跟大泽谷次郎联系的时候，大泽谷次郎已经带着一个班的宪兵，出发了。行动之前，大泽谷次郎也不知道具体的行动内容，不可能给朱慕云更大的提示。

    但这样的提示，对朱慕云来说，已经足够了。情报处的行动，不外乎是军统和地下党，这两者，朱慕云都不希望他们有损失。朱慕云分别启用了与邓湘涛和胡梦北的紧急联系方式，将信息传了出去。同时，他又将冯梓缘叫到办公室。

    “胡瑞被杀后，情报处像疯了一样，今天又有大行动。看来，不是军统就是地下党，要倒大霉了。局座命令，二处的任务，是尽快查明，胡瑞暴露的原因。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这件事。”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亲自去趟杂货铺。”冯梓缘忙不迭的说，他也听懂了朱慕云的话。情报处马上有大动作，他也得尽快将情报传回去才行。朱慕云嘴上没个把门的，无意之中透露了这样一个重要情报，该着自己又要立功。

    “杂货铺那边，以后只要留下诸峰就可以了。一间杂货铺，里面好几个人，很惹眼的。”朱慕云又说道，在杂货铺的后面，留了几名行动人员。原本是配合宋鹏的行动，可是这些人，整天无所事事，很容易出事。

    “是。”冯梓缘说，他手里正缺人手呢。他的一科，其实也没多少人。一科之所以，没有干出什么成绩，也是因为人手不足。

    虽然将情报传了出去，可朱慕云还是很担忧，这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他很想亲自守在情报处，掌握第一手情报。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朱慕云毕竟能力有限，不可能浸透过政保局的每一个部门。

    朱慕云正在沉思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拿起话筒，朱慕云正要说话，就听到了小野次郎的声音：“朱君，从今天开始，马兴标正式借调特高课。他在你处的工作，由你另行安排。但是，对外必须保密，只是不要给马兴标安排任何工作了。”

    “是，小野老师。”朱慕云恭敬的说，他知道，特高课已经开始行动。

    蓦然，朱慕云想以了情报处的行动，他计上心来，对小野次郎说：“老师，我觉得，可以在界限路，搞一次行动了。”

    界限路是古星电灯公司发电厂的位置，法租界的电，就是界限路发电厂送的。如果法租界停了电，无论是军统还是胡梦北，都会知道，特高课在行动。

    “可以啊，你安排的抗日分子呢？”小野次郎问，既然特高课行动，当然不能无功而返。不但要在界限路抓到“抗日分子”，还是让“抗日分子”破坏发电厂。同时，抗日分子，还得潜入法租界，在法租界制造破坏。

    “没有问题，我安排好后，马上通知老师。”朱慕云说，这只是演戏，只要找一些面生而可靠的人，就可以了。

    “我等你的通知。另外，二科的工作，在表面上，还是马兴标负责，可不能让军统察觉，他已经没在二科了。”小野次郎叮嘱着说。

    “肯定不会误了老师的事。”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二科的工作，朱慕云不可能去亲自干。他现在的任务，只是选一个合适的人，代替马兴标的工作就可以了。二科除马兴标外，只有十二人，有几人去安陆执行任务，剩下的人当中，谁可以胜任呢？

    朱慕云挑选人，不但要能干，最重要的是，得听话。如果找一个能力强，但桀骜不训之人，那还不如找个能力差点，但听话好使之人。对朱慕云来说，他不是要在政保局立多少功劳，而是要控制手里的权力。

    当然，如果有能力强，但又听话的人，自然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将二科的人，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最终，他选定了周志坚。

    二科的人，都是从行动队过来的。自从马兴标被撸后，他们这些马兴标的亲信，就遭到了郑思远的打击。在行动队，都是郁郁寡欢不得志。马兴标到二处后，二科当时没有一个人，这些人得知后，才投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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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执行

﻿    周志坚是马兴标的亲信，在行动队的日子虽然风光，但在二科，他却得了更多实惠。周志坚三十多岁，结了婚，有一女一子。在行动队的时候，家里的生活，也过得很艰难。靠他一个人的薪水，只能说勉强度日。

    到二处后，因为二处的人员，享受经济处同等待遇，他一家的生活，才开始有了起色。对此，周志坚非常感激朱慕云。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表明了对朱慕云的感激之情。特别是前段时间，他儿子发高烧，是朱慕云让华生送了医药费，否则的话，他儿子的命，未必能保得住。

    朱慕云打电话给二科，让周志坚来码头的办公室。接到通知，周志坚很是忐忑，他不知道，朱慕云要见自己所谓何事。难道说，是因为在他家吃了顿饭？

    “处座，您找我？”周志坚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站在门口，谦卑的说。

    “进来吧。”朱慕云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边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

    “是。”周志坚虽然年纪比朱慕云大，可是两人地位悬殊，朱慕云是处长，而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干事。

    “找你来，要问两件事。你们在我家用餐的情况，我想听你详细汇报。另外，对盐政局的调查，你是否知情？”朱慕云沉声问。

    “处座，在您家用餐，是我们不对，下次再也不敢了。”周志坚心想，果真如此。听到朱慕云问起此事，他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我又没怪你，但我要知道你们在我家的情况。”朱慕云抚慰着说。

    周志坚听到朱慕云这样说，才稍稍平复惊恐的心情。他向朱慕云详细汇报了，去白石路173号用餐的情况。昨天下午，马兴标通知他们，一起去朱慕云家用餐。当时周志坚还很兴奋，以为能跟朱慕云一起吃饭。

    结果，到了朱慕云家后，才知道朱慕云竟然不在家。当时，他心里就直打鼓。本想回去，可是决定在院子里用餐后，他才敢留下来。

    “盐政局的事情呢？”朱慕云听完后，缓缓的点了点头，周志坚对自己有敬畏之心，这是很不错的。

    “我们想查一个盐贩子，听说与共产党有联系，无意中发现了盐政局重复作用销盐执照。”周志坚如实说。

    “这件事，由我们来查不合适，还是交给日本人吧。”朱慕云缓缓的说。李炎汉不是一般的人，想要查他，不但会面临很大的阻力。而且，也会让别人怀恨在心。但让日本人出面，就不一样了，任何人都不敢说什么。

    “是，处座。”周志坚马上说。他心里很是疑惑，不知道朱慕云为何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这种事，应该跟马兴标交待的啊。

    “最近一段时间，马兴标另有任务，二科的工作，我想交给你，想听听你的意见。”朱慕云望着周志坚，缓缓的说。

    “我？处座，这……”周志坚激动的说，他的双手都在颤抖。自从加入政保局以来，他从来没有奢望，自己会有出头的一天。

    周志坚的大脑，好像突然短路似的，愣着两只眼睛，呆若木鸡的望着朱慕云。他虽然张了张嘴，可是却没再发出声音。他的内心，被一阵一阵的狂喜填满，整个人好像变得轻飘飘的，飞到了半空。

    “你是行，还是不行，给句话。”朱慕云不耐烦的说。

    “行！保证不给处座丢脸，以后您就看我的表现吧。”周志坚一听，猛的回过神来。他马上站起来，在朱慕云面前躬了躬身，神色坚定的说。

    原本，他就对朱慕云很感激。现在，朱慕云又要提拔他，他自然效死的心都有了。在政保局，只要被朱慕云看重的人，都得到了重用。他希望，也能像任纪元、王强等人一样，成为朱慕云最信任的人。

    “我先让你代理副科长，如果你干得好，再正式任命。如果干不好，自然不用我多说了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愿意为处座肝脑涂地。”周志坚坚定的说。

    “你在二科，挑两个面生的，让他们……”朱慕云在周志坚的耳边，轻声说。

    “处座，这不太好吧？”周志坚惊讶的说，朱慕云的做法，实在疯狂了。

    “怎么，你有其他想法？”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不敢，但我担心，这样做，上峰会不会怪罪？”周志坚说，朱慕云让他安排两个人，一个去炸界限路的发电厂，另外一个，去法租界巡捕厅的潘鲁苏家扔手榴弹。这样的破坏行为，与抗日分子何异？

    “这样吧，你先回去，把谭新杰叫来。”朱慕云摆了摆手，谭新杰是他的第二人选。

    “处座，我马上去安排人手，晚上执行。”周志坚一听，这是要废黜自己的意思啊，他大惊失色，知道自己刚才话说多了。

    周志坚毕竟没当过官，对官场的套路，还不熟悉。对上司的命令，必须坚定不移的执行。幸好他及时醒悟，要不然的话，到手的副科长，马上就要飞走了。

    “晚上不行，一个小时之内，必须炸响。”朱慕云摇了摇头，这两起爆炸，不但是配合特高课的行动，同时也是给军统和地下党报信。如果能破坏情报处的行动，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一个小时之内，保证炸响。”周志坚坚定的说。

    “你放心，这次我们的行动，是配合特高课行动。你告诉他们，如果遇到特高课的宪兵，不要反抗，让他们抓走就是。”朱慕云等周志坚要走的时候，突然说道。

    “好的。”周志坚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是配合特高课的行动，差点吓死他了。

    马兴标以前，一直想见阿二，可却见不着。现在，小野次郎终于将他，带到了自己面前。望着满身是伤的阿二，马兴标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可惜，阿二还活着。要不然的话，他会更舒坦。

    “马科长，人就交给你了，我要的东西呢？”小野次郎像是不认识马兴标似的，板着脸说。

    “当然。”马兴标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金条，他倒出来，整整五根。

    “哟西。”小野次郎拿出一根金条，咬了一口，验明是真的后，乐呵呵的说。

    “小野队长，咱们人货两清，那就告辞了。”马兴标拱了拱手，军统让他营救阿二，可是特高课的人，岂是那么容易救的。所以，马兴标向邓阳春提出，要五根金条，买通小野次郎，救出阿二。

    邓阳春有些不相信，但马兴标告诉他，只要阿二没有招供，军统又肯花钱，一定能把人救出来。当然，如果阿二招了，那他也没办法了。

    “你为什么救我？”阿二见是马兴标来接他的，很是意外。他是武尚天的人，而武尚天欲置马兴标要死地，自己又杀了玉兰，马兴标怎么可能来救自己呢。

    “我们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马兴标不置可否的说。

    “多谢。”阿二拱了拱好，他在特高课受好几次刑，刚开始，是逼问他杀害玉兰的过程。逼于无奈，他只能承认。可是，随后日本人竟然让他承认是军统，这是他坚决不能同意的。

    他承认，可是杀了玉兰。但是，他本就不是军统人员，怎么可能承认呢。再说了，如果承认是军统的人，他还能有活命吗？阿二坚信，先生一定会来救他。马兴标刚才说，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他认为，马兴标是投靠了先生。

    “走吧，回去再说。”马兴标淡淡的说，他伸手摸了摸腰后的手枪，按照约定，他要送阿二去军统济南路的联络站。

    可是，马兴标早就作好打算，在半路上，就要杀了阿二。他之所以配合小野次郎，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至于杀了阿二之后，该怎么办，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阿二杀了玉兰，就必须偿命！

    马兴标给阿二加了个把长衫，又给他戴了个礼帽。两人共坐一辆黄包车，上车后，他又掏出一副墨镜，给阿二戴上。马兴标吩咐，去中山东路。阿二一听，不对啊，安清会在显正街，怎么要去中山东路呢。

    “稍安勿躁，有人在那里等我们。”马兴标拍了拍阿二的肩膀，现在的阿二，浑身是伤，就像一条死鱼一般。他根本无需用枪，一只手就能送他上西天。

    快到济南路的时候，马兴标吩咐黄包车停车。阿二此时，虽然有所怀疑，但他浑身无力，连站立都很吃力，哪怕马兴标有歹意，他又能如何呢？

    “走吧，就在前面。”马兴标付了车钱后，扶着阿二往前走。前面不远，就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那里，正是他给阿二找的最后归宿。

    “砰砰砰！”

    突然从前面的拐角处，伸出一支手枪，对着马兴标，连开三枪。第一枪正中马兴标左手臂，他右手扶着阿二，危机时刻，猛的将阿二挡在身前，后面的两枪，正中阿二胸口。而马兴标，右手掏出手枪，迅速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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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替死鬼

﻿    马兴标毕竟是行动队长出身，他在临训班的训练，在这一刻，完全体现出来了。他将阿二拉到身前，自己的身子就势往地上一倒，同时掏枪还击。整个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马兴标一开枪，对面的枪手，就再也没有机会射杀他。马兴标看到，那个枪手是蒙着脸的。也就是说，此人是有备而来。此人会是谁？军统？应该不可能。阿二是军统的人，他们花了五根金条，才赎出来的同伙，怎么可能会被杀呢？

    地下党？也应该不可能。地下党一向不擅长行动，再说了，阿二是“军统”的人，地下党也没有枪杀他的必要。蓦然，马兴标想到，枪手要杀的是自己，阿二只是当了自己的替死鬼罢了。

    但是，谁想杀自己呢？不会是军统看破了自己的身份，想要借机除掉自己吧？但这说不通啊，自己是去济南路的军统情报站。到了军统的地盘，他们要杀自己，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马兴标突然想到，不会是武尚天的人吧？

    如果真正武尚天的人，马兴标会觉得很开心。因为，当武尚天得知，阿二是死在他的人手里时，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枪声惊动了附近的人群和警察，对面的蒙面人一看，不敢再纠缠，迅速撤退了。马兴标早就滚到了一边，见街角没有了动静，他才沿着街边的屋檐，摸了过去。他恼羞成怒，竟然有人敢暗杀自己，他可从来没有吃过吃过这样的亏。

    可是，当他摸过去的时候，蒙面人早就没了踪影。此时，马兴标才有时间，去看倒在地上的阿二。此时的阿二，身下淌着一滩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告诉先生，帮…帮我报仇。”阿二有气无力的说。他胸口正中两枪，一枪击了肺，一枪击中了心脏。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是回天乏术。

    “不用了，当你杀了玉兰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马兴标见四下无人，轻声说道。虽然阿二还没有死，但他会再推一把，让阿二早点“上路”。

    “马兴标，果然是你安排的？！”阿二气道。突然之间，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刚才还真不是。我的安排，还没有开始呢。”马兴标笑道。他现在很得意，阿二死了，他一点责任也没有。无论是特高课，还是军统，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只是，阿二却是自己的替死鬼，也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势力，想要暗杀自己。

    听到马兴标的话，阿二气得吐了口血。原本他就受了重伤，现在更是雪上加霜，眼见是不活了。

    马兴标见到有人来了，他一把抱住阿二，不停的摇着，悲叹着说：“阿二兄弟，你怎么样了，快醒醒，我送你去医院。”

    马兴标不管阿二的死活，抓住他的胸口，往肩上一送，就要往医院赶。可是，刚走了几步，马兴标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原本阿二，就已经命在旦夕。刚才被马兴标一气，已经气若游丝，现在，马兴标又故意摔倒，阿二就算不受伤，恐怕也活不成了。

    马兴标为了稳妥，让阿二的头在地上，重重的撞了一下。这下，阿二是真的死了。当然，马兴标不能表现出来啊，一切，他都得以“救”阿二的性命为重。

    马兴标不顾自己受了伤，爬起来后，继续背着阿二往前冲。他摸着阿二的脉博，发现阿二已经没有气后，才兴冲冲的扛着尸首，往医院方向跑。到医院的时候，阿二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医生检查了一下，就让人直接送太平间了。

    马兴标找了个电话，向小野次郎汇报了此事后，马上急着往济南路赶。他与邓阳春，已经约好在宋记茶馆碰头。他可不能失信，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赶到宋记茶馆。

    武尚天一直在显正街安清会的办公室，不停的踱步着。当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武尚天迅速去开了门。他希望，阿大会给自己带来好消息。虽然，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先生，我回来了。”阿大沉声说。中山东路的枪手，确实就是他。此时的阿大，还在为没能完成暗杀马兴标的任务而懊悔，并不知道，与他情同兄弟的阿二，已经死在了他的松下。

    “怎么样，得手了吗？”武尚天急切的说。阿大以前很少失手，今天他去枪杀马兴标，也应该不会失手。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马兴标不是一般的人。

    “只中了一枪。”阿大遗憾的说，刚才在中山东路，正是他开枪射杀马兴标。只是很可惜，只射中了马兴标的手臂。至于旁边的那人，不管是谁，他都没放在心上。

    “致命吗？”武尚天问。

    “是射中了手臂，早知道将子弹淬毒就好了。”阿大叹息着说，暗杀的子弹，一般都会淬毒。只要射中对方，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阿大对自己的枪法，一向很自信。可是，刚才马兴标身旁的那人，影响了他的视线。要不然的话，马兴标有九条命，也必死无疑。他的自负，让他从来不屑于在子弹上淬毒。

    “说说详细过程。”武尚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阿大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有心算无心，马兴标是必死无疑。可是没想到，马兴标竟然躲过一劫。

    “今天马兴标不是一个人，跟他一起的人，穿着一件长衫，戴着礼帽，还架着一副墨镜，倒是跟阿二有几分相似。第一枪，射中了马兴标的左手手臂。但第二枪和第三枪，却被他拉着旁边那人给挡住了。”阿大遗憾的说。毕竟马兴标的身手也很矫健，他只有三枪的机会。

    三枪之后，马兴标才有机会还击。而且，周围的巡警，已经赶了过来，他的身份，可不能暴露。如果让警察局将他包围，将会给自己和武尚天，带来无尽的麻烦。

    “你没有跟马兴标打照面吧？”武尚天担忧的问。这次马兴标没死，下次还有机会。只要马兴标还在古星活动，总有机会杀他。

    “没有，当时我蒙着脸。”阿大摇了摇头。这是他的规矩，在目标没死之前，不会与他们打照面。

    “那就好。”武尚天松了口气。

    “先生，再给我次机会，一定可以将马兴标杀死。”阿大见武尚天有些失落，又说道。

    “不必了，再等等吧。跟他在一起的人，应该死了吧？”武尚天问。

    “两枪正中胸口，就算当场没死，也活不过今晚。”阿大自信的说，他相信自己的枪法。

    武尚天正要说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武尚天顺手接了电话，“我是武尚天，小野队长。什么？这怎么可能！”

    “先生，出什么事了？”阿大走过去，紧张的问。

    “啪！”武尚天反手就给了阿大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现在，杀了阿大的心都有。因为，阿大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另外一名弟子：阿二。

    “先生，怎么啦？”阿大被打懵了，捂着脸，不解的问。

    “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是阿二！”武尚天愤怒的说，马兴标竟然会跟阿二在一起，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阿二？他不是关在特高课么？”阿大说，虽然他看那人的身形，也有点像阿二，可是他知道阿二在特高课，连武尚天都没办法，又怎么可能跟马兴标在一起呢。

    “跟我走。”武尚天冷声说，阿大和阿二，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阿二被关，他一直在积极营救。现在，阿二却死在阿大的枪下，这让他如何不心疼？

    阿二的尸首，已经送到了医院的太平间。看着阿二胸口的两个血洞，武尚天有一种想发狂的冲动。他恼怒的瞪了阿大一眼，此时的阿大，也是懊悔不已。

    “二弟，对不起，我该死啊。”阿大冷峻的脸上，露出悔恨的泪水。当时太想杀马兴标了，如果能仔细看一下，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事了。

    “武副局长，实在不好意思，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小野次郎仔细观察着马兴标和阿大的表情，阿大的话，让他若有所思。

    “小野队长，你不是说阿二不能出来吗？他怎么会出现在大街上？”武尚天质问。

    “你这是兴师问罪吗？”小野次郎冷冷的说，他之所以通知武尚天，是因为没人给阿二收尸罢了。以阿二的罪行，无论是杀害玉兰，还是军统卧底，都死有余辜。

    “不敢。”武尚天忙不迭的说。他悄悄用脚踢了阿大一下，刚才阿大的话，让人浮想联翩。如果让小野次郎知道，是阿大动的手，他会很被动的。

    “阿二不但是杀害玉兰的凶手，更有可能是军统的人。就算他死了，也不算什么。但是，阿二今天只是替死鬼。凶手真正要杀的，是马兴标。武尚天，不会是你的人干的吧？”小野次郎看了阿大一眼，疑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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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爆炸（加更求票）

﻿    听到小野次郎怀疑自己，武尚天被吓了一跳。虽然阿大做事干脆利落，可日本人怎么会跟你讲理？如果小野次郎无端将阿大抓进特高课，像阿二一样，随便冠以军统分子的名号，他还真没办法。

    就好比，现在阿二死了，小野次郎并没有要给自己交待，反而怀疑，是自己想杀马兴标，而误杀了阿二似的。

    当然，小野次郎的怀疑，其实是对的。可是，武尚天怎么可能承认呢？就算日本人，真的查到了阿大身上，那也是阿大的私人行为，与自己无关。

    “阿大与阿二，情同兄弟，刚才有些失态了。至于马兴标，他现在是二处的人，岂能做那同门相残之事？”武尚天解释着说，刚才阿大差点就露出马脚。

    “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给你一个交待。”小野次郎郑重其事的说。

    “小野队长，阿二的案子，我自己会查清。我相信，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武尚天坚定的说。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小野次郎摇了摇头，他找武尚天来，也是要告诉他，安清会暂时不能有任何行动。

    至于凶手，小野次郎会去查的。原本，他的计划，执行得很好。但是，这个突然出现的杀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幸好，军统方面，并没有怀疑，依然与马兴标接上了头。

    “为什么？”武尚天愤怒的说，他现在强迫自己忘记一件事：阿二不是死在阿大手里。而是被某个不知名杀手，当街枪杀。他所有的语言和情绪，都必须符合这一点。

    “你跟我来。”小野次郎沉吟着说，原本，这件事是机密。可阿二已经死了，武尚天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可以向他透露一部分。

    “阿二是通过非正常手续放出来的，而且，他也涉及到特高课的一次行动。所以，他被杀一案，你不能私自调查。否则，影响到特高课的行动，你难辞其咎。”小野次郎说。

    “非正常手续？这么说，阿二并非军统人员？”武尚天惊喜的说，这才是他最担忧的。阿二已经死了，如果还背着这么一个身份，他死不瞑目。

    “种种迹象表明，他很可能是军统的人。”小野次郎沉吟着说，虽然阿二在特高课没有承认，可是军统为了救他，愿意出五根金条，又给马兴标下了命令。这一切，都证明了，阿二就是军统的人。

    “不可能，我绝不相信他会是军统的人。”武尚天低声吼叫着说。

    “武桑，这是事实。如果你再纠缠这个问题，我很怀疑，你的真实身份！”小野次郎冷冷的说。虽然武尚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但他在眼里，也不过是日本人的一条狗。

    马兴标与邓阳春，已经成功接上了头。小野次郎绝对不会允许，武尚天在这个时候，干扰或者破坏自己的计划。如果武尚天不听招呼，那就别怪自己不讲情面。

    “我对皇军的忠诚，天地可鉴。”武尚天信誓旦旦的说。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由我们来处理。”小野次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虽然阿二死在半路上，可是邓阳春，并没有怪罪马兴标。并且，邓阳春再次交给了一个任务，调查阿大，是否是地下党。如果证实阿大是地下党，要利用日本人，除掉这名共党分子。军统对中共，从来都是痛下杀手。

    哪怕日本人打了进来，依然将中共作为最主要的对手。老蒋曾经说过，日本人早晚都要打跑的，但中共则不然。他们就像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很快就能发展起来。

    马兴标现在心情舒畅，阿二死了，他的任务圆满完成。原本，他想亲自动手。可是谁能想到，竟然有人暗中相助呢？但不管是谁，他都会感激对方。阿二死在别人手里，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军统怀疑，阿大又是中共，对马兴标来说，也是个好消息。武尚天身边，一个中共，一名军统，看他这个副局长，还怎么能干下去。马兴标已经打定主意，就算阿大不是中共，也要促使他，成为中共。

    阿二“变成”军统分子，正是马兴标一手促成的。现在，阿大如果能成为中共，他也会很乐意。如果除掉了阿大和阿二，武尚天就像没有了牙齿的老虎，再也伤不了人啦。到时候，就该自己，报六水洲的那一箭之仇了。

    马兴标的公开身份，依然还是政保局二处二科科长，他受了伤，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医院看望。朱慕云在得知他受伤后，带着周志坚和华生去了雅仁医院。

    “没伤到骨头吧？”朱慕云见马兴标的手臂，吊在脖子上，关心的问。

    得知消息后，朱慕云也很诧异。这怎么可能呢，按照他与邓湘涛的计划，阿二不应该死在街上啊。阿二最终的结果，应该是“失踪”。军统派他去外地执行任务，并且由宋鹏传回消息。自此以后，阿二就永远不会在古星出现。

    况且，马兴标也不应该受伤。如果马兴标死了，他的催款计划，也会受到影响。幸好，马兴标只是手臂受伤。只要没死，他就放心了。

    “只是皮肉伤，手枪的子弹，能有多大的威力？”马兴标不以为然的说。

    “你的意思，是手枪子弹就杀不死人了？”朱慕云不满的说。

    “那倒不是，以前我在上海的时候，一颗手枪子弹射在我肋部，被骨头夹住，当时我随手就拨出来了。”马兴标轻笑着说。只要手枪子弹不打中要害，身中三五颗子弹，也未必能要了命。

    “你以为，每次都会这么幸运？”朱慕云一脸的关切。

    “科长，是什么人干的？兄弟们一定要给你报仇！”周志坚义愤填膺的说。

    “忘记告诉你了，周志坚已经是二科的代理副科长。你受了伤，以后二科的工作，就由他主持。”朱慕云说。

    “志坚兄弟，以后咱们团结合作，一起为处座管好二科。”马兴标望着周志坚，诚恳的说。小野次郎已经跟他说了，以后他的主要任务，是与军统联系。至于二科的工作，他无需再负责。既然朱慕云选定了周志坚，他也不会再说什么。

    “二科在马科长的领导下，一定会再立新功。”周志坚微笑着说。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朱慕云问。

    “对方蒙着脸，没看清楚。但是，那人一定是个老手。”马兴标笃定的说。

    “老手？”朱慕云蹙起了眉头，军统的老手倒是多，但邓湘涛应该不会派人暗杀马兴标。而古星的民间抗日团体，可能会有枪手。但是，老手肯定没有。至于地下党，一向不推崇武力。

    难道是土匪？朱慕云突然想。可是，马兴标与土匪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土匪不会随便出手的。

    “咚砰、砰咚！”

    蓦然，远处传来一阵爆炸声，病房内的人，都吃了一惊。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又将目光投向周志坚。对方的目光与朱慕云一碰，缓缓的点了点头。

    “周志坚，你赶紧去看一下，是哪里爆炸。查到消息后，到镇南五金厂向我报告。”朱慕云吩咐着说。

    “是。”周志坚马上说，虽然他早就知道，这是自己安排的，可是，其他人不知道啊。

    “现在的抗日分子，也太猖獗了。”马兴标恨恨的说。

    “华生，你去将马科长的医药费交一下。另外，这是处里的一点心意，你安心治伤，不要牵挂工作上的事。”朱慕云向华生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了马兴标。

    “处座，太感谢了。”马兴标感激的说，小野次郎答应，给他特别津贴，军统那边，也有经费。他现在，同时可以领三份薪水。要不是太过危险，他真想一直这样干下去。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朱慕云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政保局肯定会很紧张。作为两个处的处长，他必须在工作岗位上。

    朱慕云没有回码头，而是先去界限路转了一下。至于法租界，朱慕云并没有去。那里由巡捕厅的人负责，就算炸平，跟他也没有关系。界限路电灯公司的发电厂，确实被炸了。现场浓烟滚滚，到处都是惊慌的人群。

    朱慕云心想，希望二科的人，不要造成人员伤亡。虽然他也叮嘱过周志坚，但下面的人，执行起来，未必会注意这么多了。但朱慕云还不放心，让华生下去打听了一下。得知没有人员伤亡，朱慕云才去了局本部。此时，政保局也知道了消息。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都出动了。

    “局座，界限路的发电厂被炸了？”朱慕云说。

    “你知道了？”李邦藩问。

    “我当时在医院，听到爆炸声后，就过去看了看，幸好没有人员伤亡。”朱慕云说。

    “这帮抗日分子，实在可恶。”李邦藩冷冷的说。

    “局座，现在没外人呢。”朱慕云笑着说，他在给周志坚下了命令后，也向李邦藩作为了汇报。现在看来，李邦藩的戏，做得也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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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报信

﻿    对朱慕云的安排，李邦藩还是很满意的。古星电灯公司，老板是英国人。平常一副高傲的模样，连日本人都不放在眼里。李邦藩早就想找机会，教训一下他。朱慕云的安排，也算让他出了口气。

    日本方面，早就有意，将电灯公司收入囊中，只不过电灯公司，一直态度坚决。日本又顾及英美方面，这才没有强夺。可是，让电灯公司吃个哑巴亏，李邦藩是很乐意见到的。

    “局座，我听说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都出动了，是不是让他们撤回来算了？”朱慕云随口问。他一直关注情报处今天的行动，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抓什么人，竟然出动了日本宪兵。

    “现在就撤回来，岂不是让人怀疑？”李邦藩摇了摇头，做戏就要做足。特高课的行动，他绝对配合。如果宪兵队，能在法租界设立分队，对打击全市的抗日分子，是很有帮助的。

    “要不，给小野打个电话？”朱慕云问，电灯公司的人，不会跑远，肯定会被抓住。至于法租界的那位，如果能逃则逃，不能逃的话，束手就擒就是。

    “也好。”李邦藩点了点头，他正要去打电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李邦藩抓起来一听，马上说道：“小野君。好，好的。”

    “局座，是不是特高课抓到人了？”朱慕云问。二科的人，会配合特高课的抓捕，如果抓不住，那才怪呢。

    “不错。”李邦藩点了点头，既然特高课的效率如此之高，政保局的人，自然可以撤回来了。他马上给张百朋和郑思远打电话，让他们收队。

    “那就好，我真担心，会影响情报处和行动队的行动。”朱慕云欣慰的说。

    “情报处今天确实有行动，但已经结束了。”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处处为自己着想，这一点难能可贵。

    “听局座的语气，似乎也很顺利。”朱慕云随口问。

    “还行吧，希望张百朋也能像你一样，给我争口气。”李邦藩叹息着说。张百朋的能力比朱慕云强，可是情报处的成绩，却不如经济处。甚至，连二处也不如。

    “张百朋的能力远胜于我，情报处以后，肯定会大放异彩。”朱慕云诚恳的说。

    “希望如此吧。”李邦藩点了点头，张百朋自从调到情报处后，每次收到二处转过来的情报，不但不感激，反而忌妒二处的成绩。而朱慕云则不然，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愿望看到情报处出成绩。

    不怕不识货，就算货比货。张百朋跟朱慕云一比，立马就能看出高低。张百朋虽然是日本人，是李邦藩的同胞。可是，李邦藩却更加喜爱朱慕云。毕竟朱慕云处处为自己着想，对自己无比忠诚，这一点，是最难得的。

    朱慕云特意没有再继续问情报处的行动，李邦藩也没有主动说起。如果再问的话，他担心会引起李邦藩的怀疑。况且，朱慕云还有大泽谷次郎那根线。无需为了打探情报，而无端让人生疑。获取情报的最佳途径，是让情报找上门，而不是冒险去获得。

    “局座，今天马兴标带着阿二，去与军统接头。结果，到了中山东路，遇到伏击。阿二当场死亡，马兴标手臂中枪，现住在雅仁医院。”朱慕云又汇报着说。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李邦藩微笑着说，武尚天身边的人死了，他心里着实高兴。

    “听马兴标的汇报，杀手似乎是为他而来。只是误中副车，阿二当了替死鬼罢了。”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思来想去，一直没想到，是谁对马兴标下杀手。

    朱慕云也想到了，可能是武尚天的人。但是，如果是武尚天的人，又怎么会干掉阿二呢？如果是武尚天的人，一定是阿大。而阿大与阿二，是多年的兄弟，不可能不认识阿二呢？就算一时看错，也不可能连开两枪。

    “你认为，可能是哪方面动的手？”李邦藩问。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我的人就是了。局座，不会是您派人干的吧？”朱慕云突然问，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当然，这种可能性极低。

    “我跟武尚天的矛盾再深，也不会对他的人下手。”李邦藩又好气又好笑，涉及到这些事情，朱慕云的智商，一下子降低了不少。只有对机关人事、工作安排、收受贿赂方面的事，朱慕云才显得精明。

    朱慕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就向李邦藩告辞，去了政保局的宪兵小队驻地。情报处的行动已结束，大泽谷次郎也应该回来了。

    果然，朱慕云到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大泽谷次郎果然在。见是朱慕云，大泽谷次郎连忙将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他今天能做的，就是通知朱慕云。

    “今天情报处的行动，还顺利么？”朱慕云问。

    “顺利，抓到了两名军统的人。其中一个被当场打死，另外一个，情报处的人带走了。”大泽谷次郎说。情报处为了稳妥起见，将那栋房子团团围住。里面的两人，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军统的人？”朱慕云诧异的问，他已经给邓湘涛示警，怎么还能让情报处得逞呢。况且，他还暗示了冯梓缘。

    “听情报处的人说，他们一个叫李玉清，一个叫刘慎之。那个叫李玉清的死了，刘慎之被活捉。”大泽谷次郎说。

    “我知道了。”朱慕云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很诧异。李玉清和刘慎之，上次从二处的审讯逃脱，这次再被抓住，恐怕凶多吉少。

    不能在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久留，否则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幸好，他是大泽谷次郎的学生，以前也经常来。

    “今天你要跟我谈什么事？”大泽谷次郎问，朱慕云每次来他的办公室，都会找一个借口。虽然他觉得没必要，可是每次朱慕云都会仔细叮嘱，以防有人事后问起。

    “我想请老师，多去缉查科检查工作。二处二科，发现了政保局走私食盐的证据，他们重复利用销盐执照。这次，还是军用执照。这件事，我想特高课很快就会知道。与其便宜了其他人，不如让你来立这个功。”朱慕云说，李炎汉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是捂不住的。

    “没有问题，明天我会去码头，在哪个缉查科？”大泽谷次郎点了点头，他与朱慕云之间，早就配合默契。

    “四科。”朱慕云说。

    朱慕云回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后，给盐政局的李炎汉去了个电话。反正李炎汉的事情要败露了，这个时候不趁机捞点好处，那就不是朱慕云了。

    “李局长，我是政保局的朱慕云啊。”朱慕云客气的说，李炎汉仗着与柴山及浅的关系，对特高课的人，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朱处长，有何指教？”李炎汉淡淡的说，盐政局运出古星的食盐，虽然也要走经济处的关卡。可是，食盐是专卖商品，他无需像其他人那样，巴结朱慕云。两人虽然也有来往，但也仅限正常交往。甚至，有的时候朱慕云还得求他。

    “指教不敢，我听说，宪兵队，准备对我经济处，做一次全面检查。你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盐政局的货物，全部有执照，又怎么可能有问题呢？”李炎汉斩钉截铁的说，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盐政局的交易，也是不能认真查的。有人说过，世界上的事，怕就怕认真。真要是较了真，所有人的屁股都不干净。

    “那就好。”朱慕云挂断了电话，消息已经告诉李炎汉了，至于李炎汉会不会听懂，他就不知道了。

    李炎汉挂了电话后，陷入了沉思。朱慕云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来电话，是看盐政局的生意红火，想分一杯羹？还是确有其事？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与柴山及浅的关系。就算要查，也会有所顾忌吧？就算是宪兵队，也不会太认真。

    “刘权，你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李炎汉决定，还是派自己的副手，盐政局的副局长，去找一下朱慕云。

    “局座，有什么指示？”刘权很快就过来了，他对李炎汉忠心耿耿，虽是副局长，但却将自己定位为李炎汉的秘书。

    “晚上，你去趟朱慕云家，向他打听一下，宪兵队明天去缉查科检查工作的事。”李炎汉说道。

    “是。要不要送点什么？”刘权问，到朱慕云家里，总不能空着双手吧。

    “送一条小黄鱼吧。”李炎汉想了想，朱慕云最喜欢的东西，除了美元就是金条。可是，他觉得自己靠山硬，并不需要在朱慕云面前低三下四。一直以来，两人并没有“礼尚往来”。

    “好的。”刘权说，虽然他觉得，一条小黄鱼，有点拿不出手，但李炎汉决定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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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暴乱

﻿    界限路的发电厂被炸，有一台主变压器被炸坏，整个发电厂的电，法租界的供电，由界限路发电厂输送，变压器一坏，整个法租界的电，也就全部断了。

    而且，法租界巡捕厅厅长潘鲁苏家，也被扔了一颗手榴弹。虽然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可是把潘鲁苏的夫人和孩子，吓得够呛。潘鲁苏听到消息后，马上带着巡捕厅的人赶到了家里。

    “尉迟青巨，这件案子交给你，三天之内，必须把凶手抓住。”潘鲁苏脸色铁青，他将家人和佣人，用汽车送走后，对尉迟青巨说道。

    “是，三天之内，一定会抓到凶手。”尉迟青巨双脚并立，敬了个礼，用法语说道。他从来没有见过，潘鲁苏像今天这样的气急败坏。不管有多大困难，都必须克服。

    尉迟青巨虽然立了军令状，可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自从日本人占领古星后，法租界一下子多了十万人以上。而在此之前，法租界不过两万多人罢了。人口一下子增加了五倍，治安压力倍增。

    尉迟青巨将整个巡捕厅的警探、包打听，全部派了出去，满世界的找行凶者。竟然敢在潘鲁苏家里扔手榴弹，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件事案子必须破，哪怕真的找不到凶手，也要给潘鲁苏一个交待。否则的话，他这个所谓的“督察长”，怕是当到头了。

    回到巡捕厅后，尉迟青巨发现停电了。整个法租界，都没有电。再一问，界限路的发电厂，也遭到了炸弹攻击。一个主变压器被毁，恐怕法租界一时半会，是不会有电了。法租界没有其他发电厂，从法租界有电的那一天，就一直是由界限路的发电厂供电。

    尉迟青巨猛然想到，发电厂被炸，与潘鲁苏家被投手榴弹，是不是同一伙人所为呢？他赶紧派人去打听，可是驻法租界的宪兵队，反应却异常冷淡。最终，还是在古星宪兵队，花了笔钱，才终于打听到，界限路的爆炸案，是抗日分子所为。

    尉迟青巨如获至宝，兴冲冲的向潘鲁苏报告，他相信，潘鲁苏家的爆炸，也是抗日分子所为。巡捕厅的工作，主要是负责治安。如果是抗日分子作案，或许这个案子，就可以移交给日本人了。

    “日本人不是最喜欢抓抗日分子么？”潘鲁苏皱着眉头，只要是抗日分子的事，日本人就非常兴奋。可现在法租界的宪兵，一下子对抗日分子失去了兴奋。

    “租界停了电，日本的宪兵没风扇吹，都跑到古江洗澡去了。”尉迟青巨无奈的说，白天骄阳似火，晚上也是热浪逼人。那些日本兵，哪受得了这个？他到租界的宪兵驻地，除了两个站岗的外，里面空无一人。

    “既然日本人不出面，巡捕厅破案就是。难道说，离开了日本人，我们就办不成案子？”潘鲁苏冷冷的说。

    他其实也很清楚，巡捕厅的人，抓个小偷流氓什么的，还是可以的。但要让他们对付抗日分子，着实差了一些。可是，日本人明显是想看自己的笑话，他绝对不会各他们低头。

    尉迟青巨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既然日本人不愿意，那就找政保局呗。他们对抓捕抗日分子，也应该是很感兴趣的。可是，他跟政保局联系，政保局一句：无权在法租界查案。就将尉迟青巨，挡了回来。

    尉迟青巨气得想骂娘，政保局在法租界抓抗日分子，多次被巡捕厅阻拦。那个时候，政保局的人，还要向他求情说好话。可现在倒了，反过来了，自己要求政保局来查抗日分子，他们竟然还推三阻四。

    可是，坐在闷热的办公室里，尉迟青巨用蒲扇不停的扇着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他发现一个问题，日本宪兵和政保局，很有默契。这里面，绝对有原因。

    尉迟青巨马上给马兴标打电话，他上次请马兴标在金门舞厅跳过几次舞，两人也算有点交情了。可是，他把电话打到二科，却被告之，马兴标不在。再多问一句，就说出任务去了。尉迟青巨还想问，那边将电话啪的一下挂了。

    没办法，他只好给朱慕云打电话。可是，朱慕云作为两个处的处长，办公室就有好几个，他接连打了三个电话，总算是找到了朱慕云。听到朱慕云的声音，尉迟青巨总算是松了口气。上次他帮朱慕云一个忙，现在找上朱慕云，也不算突兀。

    “朱处长，我是法租界的尉迟青巨。”尉迟青巨微笑着说。

    “你好。”朱慕云听出了尉迟青巨的声音，自然知道他想干什么。

    “听说今天在界限路的发电厂，被抗日分子袭击了？”尉迟青巨问。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尉迟青巨对此事有兴趣？”朱慕云明知故问。

    “是这样的，下午租界内，也发生了一起爆炸案。我怀疑，这两起爆炸案，系同一伙人所为。”尉迟青巨笃定的说。

    “哦，发电厂的凶手，已经被抓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真的？他供出同伙了吗？”尉迟青巨高兴的说，如果能顺便把法租界的同案犯也供出来，这个棘手的案子，就算破了。

    “人是特高课抓的，我一个小小的处长，没资格问的。”朱慕云自嘲的说。

    “朱处长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跟日本人的关系非常好。”尉迟青巨奉承的说，朱慕云能力如何，他不知道。可是，朱慕云做事八面玲珑，在古星的人缘很好。他听马兴标提过一句，朱慕云不但深得李邦藩信任，因为懂日语，跟日本人的关系也很不错。

    “这件事我还真没骗你，此事关系重大，不是我能处理的。”朱慕云正色的说。

    “法租界的爆炸案，凶手将手榴弹投到了潘厅长家里，差点将他家的屋顶都掀了。厅里让人限期破案，我想，能否与发电厂的案子并案处理？这对你们来说，也是有利的嘛。”尉迟青巨说。

    “如果我们有法租界的办案权，当然无话可说。但是，宪兵队想在法租界设立分队之事，却被法国人阻拦。我想，特高课和政保局，以后对法租界的抗日分子，恐怕都无能为力了。”朱慕云轻轻一叹，法租界的案子，如果要破的话，非常简单。甚至，只需要他一个电话，真正的凶手，就会去特高课投案自首。

    但是，如果法国人不能转变态度的话，这个案子就破不了。甚至，同类的案子，还会层出不穷。不用多久，法国人必定会屈服。

    “能否拜托朱处长，帮兄弟打探一下这方面的情报。你放心，只要能破了此案，一定重谢。”尉迟青巨说。

    “这样吧，我去打探一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那可不敢保证。”朱慕云说。

    “多谢朱处长。”尉迟青巨高兴的说。只要朱慕云肯帮忙，他相信，一定能打听到内幕消息的。

    白天的时候，法租界停了电，还只会让人觉得热，最多也就是电车停运，对大家的生活，还没有太大的影响。可是到了晚上，电影院只能停业、戏院也只能关门，舞厅休假。每个人家里，都没有灯光。法租界的蜡烛，一下子销售得非常火爆。另外，各个杂货铺的煤油和煤油灯，卖得非常火爆。

    到晚上，整个法租界，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虽然人们在家里，要么点上蜡烛，要么点着煤油灯，可是走在街上，不打手电筒，根本看不清路。法租界，一下子就回到了三十年前。

    尉迟青巨自然不能坐在家里，毕竟，线索不会主动送上门来。况且，漆黑的法租界，晚上会特别乱。巡捕厅不时接到报案，不是有人趁火打劫，就是家里进了贼。

    原本用来查案的人，现在都只能办突发的案子。如果巡捕不上街，整个法租界，会陷入一片混乱。漆黑的法租界，简直就是罪犯的天堂。

    在此之前，法租界的治安，还算良好。今天晚上之所以这么乱，也是因为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小野次郎给武尚天打电话，让安清会的人，趁黑混入法租界。

    安清会的人，本就是流氓地痞出身，让他们扰乱法租界的秩序，实在是太容易了。在制造混乱方面，安清会的人，绝对算是专业人士。

    到最后，一些住在别墅的富人，都受到了骚扰。家里有家丁护卫的，还好些。如果没有的话，免不了要面临一场打砸抢。有人带头闹事，巡捕厅的人忙得焦头烂额，顾头不顾尾。参与打砸抢的人，就越来越多。那些平素不敢惹事的青皮，也都跳了出来。

    一个晚上，包括尉迟青巨在内的巡捕，被弄得筋疲力尽。最后，还是尉迟青巨灵机一动，宣布戒严。只要在街上的人，都抓起来。这才刹住了，愈演愈烈的暴乱。

    暴乱这个词，用在今天晚上的法租界，绝对不为过。尉迟青巨原本，晚上想去拜访一下朱慕云，结果完全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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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有功之臣（求月票）

﻿    朱慕云下班的，先去了法租界。当时才是黄昏，整个法租界都没有电，他特意带了只手电筒。朱慕云依然先去见了胡梦北，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朱慕云必须向胡梦北汇报。

    “野草同志，家里让我转达纵队首长对你的感谢。因为你及时而准确的情报，我们能获得此次坪坝之战的胜利。”胡梦北握着朱慕云的手，亲切的说。

    昨日，日军在联队长奥津起三郎的领导下，从安陆出发，路过雷公店，在雷公店过夜，妄图来侵犯坪坝，并在坪坝安家。因为事先就获得了情报，纵队首长命令两个团，星夜赶到了坪坝以东的坪安公路沿山要道。

    今天一早，日军扛着钢炮、机枪、步枪，还有铁丝网，向坪坝挺进。等到日军走到我军伏击地朱岭时，我军发动进攻。打得日军兵荒马乱，落花流水，敌军被迫退到方家松林。

    我军指战员为了夺取战斗的全胜，他们英勇顽强，把敌人杀得有的往山沟里逃路，有的往稻田里藏，有的仍下尸首保自己，打得敌人鬼哭狼嚎，满山都是枪炮、子弹壳和饭盒、罐头、铁丝网等。此次战斗，共消灭敌军一百余人。

    此次战斗，纵队首长在战后总结时，重点说到了情报的作用。正是因为朱慕云提前打了预防针，在日军刚离开安陆，马上就向纵队报告。这才让纵队首长，有了充足的时间排兵布阵。虽然朱慕云没有参加战斗，但他却是这次坪坝之战，最重要的人。

    “我们部队的伤亡如何？”朱慕云听着胡梦北介绍战斗情况，眼睛里透着激动的光芒，他恨不得，自己也能亲自参加战斗。

    虽然在敌人内部，进行无声的交锋，激烈程度，不输于正面战场。可是，他内心的情绪，永远都不能发泄出来了。无论是高兴，还是悲伤，都只能隐藏在心里。长此以往的话，对人的意志，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伤亡很大。幸好有百宝丹，否则的话，伤亡会更大。”胡梦北说，虽然朱慕云没有参加战斗，可是他的功劳，不比那些战斗英雄低。在纵队首长眼里，朱慕云的作用，比指战员要大得多。

    一支没有后勤保障的部队，是无法打大仗，也无法打胜仗的。虽然新四军的战士，英勇顽强，斗志昂扬，可是，革命意志再坚定，也无法治好伤口。

    “费利克斯的磺胺，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到。”朱慕云遗憾的说，如果现在就能拿到磺胺，又能救治很多战士。

    “没关系，我们能等。”胡梦北安慰着说，朱慕云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不但要给根据地输送物质，还得获取情报。此次坪坝之战，朱慕云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丁子璜的作用。一直派人盯着丁子璜，保证了及时向家里，传递日军的最新动向。

    “今天发生不少事，胡瑞被军统枪杀了，阿二死了，军统的李玉清也死了，刘慎之被活捉，很有可能会叛变。另外，李炎汉很快会被调查，一定要尽快搞一批食盐，越多越好。明天，我会送笔钱来，可以全部用来购买食盐。”朱慕云说。

    “不急，今天晚上法租界很安全，你详细说说。”胡梦北说。

    朱慕云只有在胡梦北面前，才能完成敞开心扉，他将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推断，都向胡梦北汇报了。另外，他问了一句，暗杀马兴标，是不是组织的行为。胡梦北很明确的回复他，与地下党无关。

    “你家里的玉梅，始终是个隐患。”胡梦北听完朱慕云的汇报后，缓缓的说。

    “暴露了的特务，就像没有了牙齿的毒蛇一样，不足为虑。”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可不能太自信，身在敌营，每一步都惊险万分。我看，你身边，应该有一个我们的人。”胡梦北突然说。

    “你是说，作为我们之间的交通员？”朱慕云问。

    “你的身份是最高机密，除了我之外，不能有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胡梦北摇了摇头，朱慕云在政保局的地位，越来越巩固。他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呢。

    多一个人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就给朱慕云带来多一分的危险。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的。但是，在朱慕云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却能随时保护朱慕云。同时，也相当于朱慕云，多了一双眼睛和耳朵。

    “我身边如果多了陌生人，很容易被人怀疑。但是，家里多个人，是可以考虑的。只是，不能是我们的人。”朱慕云分析着说，他身边的人，身份必须干净。玉梅的身份，虽然伪造得很逼真，可还是有破绽。

    “好吧。”胡梦北觉得朱慕云分析得有道理，就尊重朱慕云的意见。

    “有没有伤员，要来古星动手术的？”朱慕云问，每次战斗之后，一些重伤员，如果根据地医院不能动手术的话，就只能送到古星来。

    “暂时还没有接到通知。”胡梦北说，虽然古星的医疗条件要好一些，在地下室的手术室里，也很安全。可是，毕竟路途遥远，在送进古星的路上，也是很危险的。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送到古星来的。

    “周明同志离开古星了没有？”朱慕云问，他很关心此事，武尚天的报复性极强，再加上今天阿二又死了，他很担心，武尚天会不计后果，杀人泄愤。

    “还要两天。”胡梦北说，虽然朱慕云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毕竟没有证据。他也向家里建议，让周明早日离开，但正如他所料，周明并没有因为，敌人可能会报复他，就马上离开古星。对周明来说，古星就是他的战场，给根据地输送的物资，就是他的战利品。

    “我很担忧。”朱慕云担心的说。

    “不用担忧，要充分相信自己的同志。”胡梦北安慰着说，周明刚从安清会出来，想必安清会会有所顾忌。

    从胡梦北那里离开后，朱慕云去了克勒满沙街163号。今天发生的事情，几乎都与军统有关，他得与邓湘涛好好沟通才行。

    “区座，李玉清被杀，刘慎之被抓，我不是发了消息么？怎么还是让情报处得逞了？”朱慕云见到邓湘涛，问。

    “你的情报，只说情报处有行动，可能针对咱们。可是，并没有具体所指。我又不是神仙。知道刘慎之关在哪里吗？”邓湘涛说，他也没想到，自己给他们安排的藏身之所，竟然会暴露。

    “不知道，应该在情报处的安全屋。”朱慕云说，他从侧面打听了一下，可是并没有具体消息。况且，情报处也可以临时找个地方，李玉清被杀后，刘慎之肯定受到了极大震撼。

    “有机会就打探一下。”邓湘涛随口说，他也调查清楚了，是因为刘慎之耐不住寂寞，竟然要去看电影。结果，回来的路上，被情报处的人盯上了。

    “我觉得，刘慎之很可能会叛变。”朱慕云沉吟着说，上次他听过刘慎之的审讯录音，当时就觉得，刘慎之意志不坚定。可是，他们顺利逃脱后，就没有跟邓湘涛说起了。但刘权再次被捕，而且李玉清还死在他面前，想必，不用审讯，刘慎之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崩溃。

    “叛变就叛变吧，我已经作了安排。”邓湘涛说，军统的人，叛变就像换衣服一样。只要觉得哪件衣服合身，马上就会换上新衣服。

    “好吧。”朱慕云没有再问，邓湘涛既然安排好一切，自然就不用他多考虑了。再说了，情报处现在将刘慎之保护起来了，如果到处打探消息，很容易被发现。

    “马兴标受伤，是怎么回事？”邓湘涛问，他以为，这是“剧本”有变化。可是这样的变化，朱慕云应该提前跟自己说一声才是。

    “我还想问你呢，马兴标说杀手是行家，除了咱们和政保局，哪里还有这样的高手？总不能是政保局，派人动的手吧？”朱慕云诧异的说。

    “还真有这个可能，据说，今天下午，阿大情绪低落得很。”邓湘涛说。

    “阿二死了，阿大当然不高兴了。”朱慕云随口说，但他心里却一惊，看来，邓湘涛在安清会，也是有眼线的。

    但他转眼一眼，安清会的人，都是洪门弟子，属于帮会人中。军统与帮会，历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安清会的人，都是些地痞流氓，军统如果不趁机安排几个人，那才是怪事呢。

    只是，他心里明白，嘴里却不会问。像这样的事情，如果问出来，邓湘涛也不会承认。反而会让邓湘涛觉得，是在打听不该知道的事情。

    “坪坝之战，日本人损失怎么样？”邓湘涛问，原本他觉得，日本进攻坪坝，肯定是十拿九稳。新四军的装备，他很清楚。而且新四军的人员素质，也远不如日军。可是没想到，日本人最后没能拿下坪坝，灰溜溜的退回了安陆。

    “损失不大，倒是新四军，听说伤亡好几百。”朱慕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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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慢走不送

﻿    朱慕云从法租界离开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些混乱了。朱慕云开着车子，倒没有人敢怎么样。可是，他看到有人明火执仗的打劫，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法租界的断电，是他一手操作的。

    原本只是想，逼迫法国人让步，同意在法租界设立宪兵分队。可是没想到，最后受苦的，却是普通老百姓。可是，这件事，怎么就会发展成这样呢？法租界的巡捕，都是干什么吃的？维持地方治安，保一方百姓平安，不就是他们的职责么？

    朱慕云到家的时候，见门前停了一辆车子。他看了一眼车牌，号码陌生，也不知道是谁的。他心想，不会又是哪个商人，想来走后门。

    进去后，朱慕云才发现，原来是盐政局的刘权。他与刘权，以前经常打交道。只是刘权的车牌，他是知道的，好像不是这辆车。

    “刘局长，你的车什么时候换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刘权不比李炎汉，要和蔼得多。而且，刘权在某些方面，跟他相似。做人很圆滑，也看重利益。而且，刘权跟自己一样，紧跟一个人。自己跟的是李邦藩，刘权跟的是李炎汉。

    “换什么车啊，借别人的。朱处长，能否借一步说话？”刘权在朱慕云家，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他原本想在家里，肯定能等到朱慕云。可哪想到，朱慕云这么晚才回来。

    李炎汉吩咐的事情，刘权肯定会完成。今天晚上，就算朱慕云不回来，他也会在这里等到天亮。

    “去书房吧，玉梅，给刘局长泡杯咖啡。”朱慕云说，他知道刘权喜欢喝点咖啡。

    “朱处长，这是我们局座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一直以来，对盐政局货物的关照。”刘权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多外表看，就是一只小小的棺材，里面虽然只有一根金条，但包装很重要。所谓棺材棺材，不就是升官发财么。

    “李局长的东西，我可不敢要。”朱慕云摇了摇头，客气的说。

    “那怎么行呢，你可不能让我无法交差吧。东西虽然不多，但在古星，能收到我们局座东西的，可是不多呢。”刘权将盒子打开，将金条露给朱慕云看。

    朱慕云瞥了一眼，看到只有一根金条，就更加没有兴趣了。对他来说，一根金条，就好比打发叫花子。况且，这也与李炎汉的身份不符啊。

    “这样好不好，金条，你拿回去，棺材我收下。既然是李局长的一片心意，我收下就是。”朱慕云将金条拿出来，把小小的棺材拿在盒子里把玩。

    “朱处长，你这样让兄弟很为难啊。”刘权说，他是来给朱慕云送礼的。结果，朱慕云只要了个不值钱的棺材，却把金条还了回来。如果他找朱慕云没事，当然很愿意朱慕云这样“清高”。

    但是，朱慕云是什么样的人，刘权同样很清楚。不要说送上门的金条，只要有弄钱的渠道，他会挖空心思去弄。之所以退还这根金条，并不是因为李炎汉的身份。而是朱慕云觉得，一根金条不够。

    “很快，你就不会为难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怎么回事？”刘权听到朱慕云这样说，突然说道。

    “跟你说实话吧，李炎汉走私食盐的事，败露了。用军用执照走私食盐，你以为日本人是傻子？”朱慕云冷笑着说。

    “盐政局的盐，都是走正规渠道，怎么可能走私呢？再说了，以局座的身份，也不用走私吧。”刘权勉强反驳着说。

    “老刘，我知道你是李炎汉的人。但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早作打算。言尽于此，喝了咖啡再走吧。”朱慕云指了指刘权身前的咖啡，说。虽然他是催刘权喝咖啡，可实际上，却是下了逐客令。

    刘权听到朱慕云的话，整个人都懵了。据他所知，李炎汉跟特务总部的柴山及浅部长，关系非常不错。两人今天中午，还在一起吃的饭。就算真是走私了盐，也不会被免职吧。如果日本人眼里，这么揉不得沙子，恐怕就没人给他们做事了。

    可是，朱慕云说得这么笃定，刘权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此时他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还是回去如实报告啊，让李炎汉定夺就是。

    “如果你现在去通风报信，到时候，嘿嘿。”朱慕云笑了笑，日本人可以容忍中国人贪点钱，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可是，却不能资敌。

    食盐也称得上是军用物资，如果封锁了根据地的食盐供应，新四军的战斗力，必然会受到影响。李炎汉手里的盐，如果流进了根据地，日本人会给他活路吗？再说了，他听到消息，柴山及浅可能会离开古星。

    “不敢，不敢。”刘权冷汗直冒，他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死循环，无论怎么做，都逃不出来。

    “我知道，你对李炎汉是忠心耿耿的。可是，就算你把消息告诉他，李炎汉也未必会相信。他以为，日本人对他很信任。可是他并不知道，如果没有他，地球照样在转。想要有面子，就得让日本人离不开你，成为不可取代之人。”朱慕云淡淡的说。

    “还希望朱处长能给我指条明路。”刘权被朱慕云说得忐忑不安，他既想抱住李炎汉的大腿，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又担心，会成为李炎汉的陪葬品。

    “其实这也是我的分析推断罢了，并没有任何证据。你也可以将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但从你告诉他开始，你们两的命运，就紧紧锁在一起了。”朱慕云说。

    “请朱处长稍等。”刘权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突然站起来，朝朱慕云拱了拱手后，就此走了出去。

    朱慕云先是诧异，刘权搞什么名堂？可是，当他见到刘权，提着一只公文包进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果然，刘权打开公文包，从里拿出一条大黄鱼。这可是十根小黄鱼的分量，也是真正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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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交浅言深

﻿    一根小黄鱼，朱慕云确实不怎么放在眼里。但如果是大黄鱼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一斤黄金，与一两黄金，两者的区别，实在太大了。明天，他还得送笔钱给地下党，让他们多进食盐。这根大黄鱼，来得很是时候。

    “刘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赶紧拿回去。”朱慕云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刘权手中的金条，客气的说。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抓住金条的手，却再也没有放松。

    “朱处长，刚才那是我们局座的‘意思’，这是我的‘意思’。你可以不收我们局座的，但我的这份心意，你总该领吧。”刘权“坚定”的说。

    可是，他心里却在腹诽，朱慕云恨不得将金条夺过去，就差没明抢了。如果让别人看到，这其实跟抢也差不多。都说朱慕云贪婪成性，他算是见识到了。

    “好吧，你的心意我领。”朱慕云将金条收了起来，顺手装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又把玉梅叫进来，让他给刘权重新换一杯咖啡。

    望着玉梅给刘权换咖啡，朱慕云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是已经习惯与马兴标在一起？还是武尚天另外给她指派了任务？只是刘权在，他不好问。

    “朱处长，这件事该怎么办？”刘权诚恳的说。刚才朱慕云说得危言耸听，现在收了金条，应该能听点实话了吧。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知道，玉梅正尖着耳朵，在听着他们的谈话呢。但他愿意，让玉梅听听。家里发生的事情，百分之八十，他都会让玉梅知道。但是，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必须瞒着她。

    “我不是已经……”刘权一指朱慕云的书桌，自己的“意思”已经送给朱慕云了，可是，现在朱慕云却要看自己的，这也太没意思了吧。

    “我是说，你自己的想法很重要。盐政局走私食盐，也不是什么秘密。可是，日本人不查则已，一旦查实，嘿嘿。”朱慕云笑了笑，又对玉梅说：“玉梅，你下去吧，不喊你不要进来。”

    “是，先生。”玉梅点了点头，马上走了出去。虽然她只听了几句，但已经知道，谈的是盐政局的事情。只要是谈正事，她的关注度就不会高。

    “日本人一般是不会去缉查科检查的，就算要检查，也只是走过场。可是，明天的检查，却是针对盐政局。准确的说，是针对李炎汉。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们重复使用军用执照，走私食盐之事，已经败露了。”朱慕云等玉梅着门后，才缓缓的说。

    “什么？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朱处长，日本人对咱们局座，还是很客气的。”刘权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误会？刘局长，你可真会开玩笑。你应该听说了吧，柴山部长，很快就要调任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下任部长，依然会给他几分面子吧。”刘权说。就算柴山及浅走了，接下来的那位，依然也倚重李炎汉，帮他掌管盐政局。

    “猪养肥了，还养它干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宰了吃肉。”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谁家的猪养肥了，都是准备要杀的。之前没动李炎汉，一是因为没有拿到证据，二是柴山及浅确实信任李炎汉。如果柴山及浅还在任，或许李炎汉能勉强过关。可柴山及浅要走了，下一任正好拿李炎汉立威。

    刘权愣住了，但他只是将信将疑。对他来说，如何保住现在的权力，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真如朱慕云所说，自己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想过。可是，他的人脉不广，特别是跟日本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在盐政局，刘权也没有什么关系。全靠紧紧抱住李炎汉的大腿，才有他的今天。如果李炎汉真的完蛋了，他这个副局长，恐怕也当不下去了。

    所谓树倒猢狲散，李炎汉这棵大树还没倒，刘权就得考虑自己的去向。但是，他又不能表露出来。如果让李炎汉知道，自己比李炎汉倒得还快。再说了，说不定是朱慕云危言耸听。如果自己表现异常，让李炎汉察觉，反而会坏事。

    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表面看李炎汉和朱慕云，也没什么来往。可谁知道，他们暗地里，会不会有什么勾当呢？如果自己在朱慕云面前，将想法都说出来。朱慕云转身就告诉李炎汉，那他在盐政局，还要混么？

    “朱处长，你可得给我出个主意。”刘权急道。他可以知道朱慕云的想法，却不能暴露自己的意思。

    “你是李炎汉的副手，盐政局的副局长，如果日本人想查他，肯定也会找你的。如果你想跟着李炎汉，现在要早作准备，该转移的就转移，家人最好去香港。如果你不想跟着他，就得配合皇军，争取干脆利落的把李炎汉拿下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自从马兴标向他报告，查到了盐政局走私盐的事情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根据地也很缺钱，队伍上这么多人，如果吃不到盐，哪有力气打鬼子？

    “我肯定是跟着局座的。”刘权“坚定”的说，可是，他心里早就开始动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尚且各自飞。连夫妻都是如此，遑论上下级了。

    可是，在朱慕云面前，刘权自然不能说实话。否则的话，到时候李炎汉一点事没有，岂不是落了把柄在朱慕云手里？官场上的人，说话办事也得小心翼翼。有的时候，说错一句话，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刘局长，这根条子，你还是拿回去吧。”朱慕云突然将书桌的金条拿了出来，递给刘权。

    刘权与朱慕云，只能说熟悉，并没有深交。他在朱慕云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跟着局座”，可朱慕云明白，这说的是反话。刘权心里，恐怕早就有了想法。但是，他得表明态度。要不然的话，自己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朱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再说了，这是你的东西，我的金条你退给我了啊。”刘权拿出那条小黄鱼，笑吟吟的说。

    “老刘，之所以跟你交浅言深，是因为我看好你。至于这根金条，明天我会转赠给落合甚九郎。”朱慕云诚恳的说，他说的落合甚九郎是日军古星特务部的常务副部长，也是最有可能接任柴山及浅之人。

    李炎汉仗着他老子和大哥的身份，在古星刻意巴结柴山及浅，这才当上了盐政局的局长。上任之后，飞扬跋扈，连政保局的李邦藩，都不放在眼里。今天自己好意跟他通气，才送了根小黄鱼。

    盐政局的食盐，是要从缉查科的关卡，运出古星的。一直以来，李邦藩对政保局不假颜色，不但朱慕云得不到盐政局的好处，就连李邦藩，也被李炎汉奚落过。

    这件事，他还没向李邦藩报告。毕竟，二科调查的结果，是不能算数的。只有大泽谷次郎带着人，去四科调查，拿到真凭实据后，他才会在“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报告。

    “那我怎么好意思呢。”刘权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用意，也不敢向他表明心迹。

    “我希望，你能搜集李炎汉走私食盐的证据，查清他的财产，一旦日本人动手，这就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朱慕云说，刘权在古星，并没有什么很硬的关系。只能跟自己一样，紧抱日本人的大腿。

    如果刘权，在这件事上，表现坚决，很有可能获得日本人的好感。盐政局总是要交给中国人管理的，到时候刘权就是最好的继任者。如果自己能帮他一把，以后经济处与盐政局，就能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李局长其实，还是很清廉的。但不管如何，我还是很感激朱处长。”刘权说到后面的时候，态度很诚恳。虽然他还是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朱慕云虽然与他有一些来往，但两人之间的谈话，还没有到如此直白的地步。只是，朱慕云可以无所顾忌，但他不行啊。如果落下口实，让李炎汉知道的话，他这个副局长，分分钟会被拿下。

    但是，刘权对朱慕云，还是很感激的。不管李炎汉的下场如何，他都会作好两手准备。事实上，他也一直在作这方面的准备。他的家人，一直没在古星。虽然他在古星，也有个外室，可是并没有生育。至于他的财产，也存到了法租界的外国银行。

    “此事三天之内，就会见分晓。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早作准备，我很看好你。”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知道，刘权虽然没说出来，可是神态上，已经下了决心。剩下的，就是看刘权的行动。

    将刘权送走后，朱慕云坐在客厅，将玉梅叫了过来。昨天晚上，玉梅一个晚上没回来，他得问问。至于她与马兴标之间的事情，只要她不说，自己绝对不主动问。就好像，不知道这回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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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查

﻿    朱慕云原本以为，玉梅可能因此离开自己家。刚才回来的时候，玉梅表面一切如常，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玉梅，昨天晚上你不在家？”朱慕云随口问。

    “昨天晚上，我去了弟弟家。他那里太乱了，我帮着收拾了一下。结果太晚，就在那边睡下了。”玉梅低下了头。她不知道马兴标是否向朱慕云汇报，可是自己不能再把昨晚之事，告诉朱慕云。

    就算马兴标跟朱慕云说了，只要朱慕云不问，她是不会说的。毕竟第一次与马兴标发生关系，还能说是马兴标强迫。第二次再发生关系，就是自己不检点了。如此朱慕云因此，将她赶出朱家，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原来如此。”朱慕云缓缓的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报纸，不再说话。既然玉梅不说，她也乐得不问。大家心知肚明，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今天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让客人在家里等这么久。”于心玉听到客厅的谈话，从楼上走了下来。刚才刘权来的时候，她还出面招待了一下。知道刘权是盐政局的副局长，巴巴在家里等着朱慕云，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忙得我脚不沾地。晚上能回来睡觉，已经很不错了。”朱慕云一边看着报纸，随口说道。

    “那个刘局长，找你什么事？你不会是贩卖私盐了吧？”于心玉问。

    “你想到哪去了，如果是我贩卖私盐，应当是我去求他啊。告诉你吧，盐政局监守自盗，走私食盐，大肆敛财，这件事被查出来了。这个姓刘的，是替李炎汉来说情的。”朱慕云见于心玉和玉梅都有兴趣，也就说道。反正这件事，早晚会公开，也让她们知道，自己嘴上，确实没有一个把门的。

    “你面子好大，盐政局的事，也来求你。”于心玉说。

    “我哪有什么面子？这件事得宪兵队或者特务总部处理，我连一句话也插不上。”朱慕云苦笑着说。

    “法租界下午停了电，都说是电厂被抗日分子炸了，是否确有其事？”于心玉好奇的问。既然不是情报上的事，她自然也就不再关注了。

    “确实是这样，但那名抗日分子已经被抓了。”朱慕云放下报纸，说。

    “抓住了就好。”于心玉心里一惊，这样的行动，一般都是军统所为。她很担忧，组织在古星经常遭到日军打击，每次行动，都会损失几名人手。

    “人是抓住了，但法租界的电，恐怕短期内不能恢复。你们电报局没有电，也不能办公吧？”朱慕云问。

    “我们自己有一台小型煤气发电机，对了，我们局长知道你是经济处的处长，能不能帮忙搞点煤油？”于心玉问。今天在电话局，局长还真的找了她。可是，她没有马上答应。这件事，她还不知道朱慕云，会不会帮忙办呢。

    “只要钱到位，煤油不是问题。”朱慕云笑嘻嘻的说。他心里一动，煤气发电机，这可是个好东西。战争时期，经常停电，如果自己也搞一台，就不用担心晚上停电了。

    “我跟你要煤油，还要送好处费啊。”于心玉嗔恼着说。

    “你的好处费，可以换种形势，比如说，让我一亲芳泽，什么事都好说。”朱慕云放下报纸，靠到于心玉身边，嬉皮笑脸的说。

    “讨厌！”于心玉连忙站起来，一脸娇羞的说。先不说朱慕云言语挑逗，玉梅还在边上看着呢。

    第二天一早，大泽谷次郎带着一个班的宪兵，就去了缉查科检查工作。而朱慕云得到消息后，马上去向李邦藩汇报。

    “局座，宪兵队怎么在查缉查科？”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这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嘛，你又没干什么事，怕什么？”李邦藩淡淡的说，朱慕云虽然到处捞钱，但烫手的钱，是不敢沾的。特别是运出古星的物资，如果有人送钱，他都会向自己汇报。

    李邦藩哪知道，李邦藩采取的方法是，说九十九句真话，再加一句假话。李邦藩去验证的话，基本上找不到那句假话。长此以往，他对朱慕云，自然是越来越信任的。可是，朱慕云一句假话，产生的效益，会比那九十九句真话，不知道要高多少倍。

    “我行得正，坐得端，当然不怕。刚才，我也去打听了一下，大泽谷次郎此次，是去调查盐政局的销售情况。”朱慕云突然说。

    “盐政局？”李邦藩诧异的说，盐政局的盐，虽然也要从缉查科的各个关卡进出，可基本上跟经济处没关系。他们有专门的执照，缉查科只需要查验，并且登记就可以了。

    “我听说，盐政局在重复使用军用执照，走私食盐。”朱慕云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向李邦藩说起。

    “李炎汉不想活了吧？”李邦藩震怒的说，李炎汉自持有柴山及浅撑腰，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有次在市里开会，他好心想跟李炎汉打个招呼，可是李炎汉冷哼了一句，连看不都多看他一眼。

    当时，他心里怒气冲天，可是，李炎汉是盐政局的局长，又有柴山及浅撑腰，他还真的奈何不了。

    “对皇军不忠之人，就是在自寻死路！”朱慕云冷冷的说。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李邦藩欣慰的点了点头，朱慕云感恩图报，这是很难得的品质。不像有些中国人，端着大日本帝国的饭碗，背地里，却干着坑害皇军的勾当。这样的人，见一个就要杀一个。

    朱慕云回到经济处后，得知大泽谷次郎已经去了缉查四科，他马上也赶了过去。吴国盛得知朱慕云到了后，马上出来迎接。大泽谷次郎带着一个班的宪兵，突然将缉查四科全部封锁，他屎都差点吓出来了。

    “处座。”吴国盛脸色煞白，那些日本兵，根本就不理会他，这让他心里，更加没有底。

    “不用担心，宪兵是来查盐政局的账。”朱慕云安慰着说。吴国盛作为缉查四科的科长，屁股下面肯定不会干净。

    “那就好。”吴国盛松了口气。如果日本宪兵真的是来查他的，他的科长，可能就当到今天为止了。

    大泽谷次郎的目的性很强，他到缉查四科，主要就是查盐政局的账。加上朱慕云早就跟他说过，没半个小时，就发现了十几张，重复使用过的运盐执照。

    “怎么样？”朱慕云见到大泽谷次郎的时候，将他拉到单独的一间房间，问。

    “已经得手了，我现在马上去宪兵队报告。”大泽谷次郎得意的说。

    “你的证据，也给我一份，我会向特务分室的植村岩藏汇报。”朱慕云说，他现在可是特务分室的特别情报员。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得第一时间，向植村岩藏汇报。

    “可以。”大泽谷次郎没有犹豫，他对立不立功，并不在乎。

    “你什么时候去宪兵队汇报？”朱慕云问。

    “现在动身，一个小时之后吧。”大泽谷次郎说。

    “那行，我两个小时后，再去向植村岩藏报告。”朱慕云说，这是大泽谷次郎的功劳，他当然不会抢。他也希望，大泽谷次郎能多立功，借机再换一个好的部门。

    朱慕云算着时间，等大泽谷次郎走了两个小时后，他才在码头的办公室，给李炎汉打了个电话。此时，李炎汉的办公室，已经没人接了。朱慕云随后，才给刘权打了个电话。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刘权长长的吁了口气。

    “朱处长，终于联系到你了。”刘权哭丧着脸，如果朱慕云再不打来电话，他都快哭了。

    昨天晚上，刘权从朱慕云家离开后，又去了李炎汉家。他向李炎汉报告，日本人可能会调查盐政局走私之事。可是，李炎汉并没有在意。李炎汉收到刘权拿回来的金条，还夸奖了他一番，说他会办事。不但打听了消息，还把钱拿回来了。

    可是，一个小时前，宪兵队的人，突然闯到盐政局，将李炎汉带走了。目前，盐政局的各个科室，全部被封。他这个副局长，也只能限制在办公室，不能出去。

    幸好，他办公室的电话，还没有拆，否则的话，他跟软禁没有区别。他在办公室，到处打电话，可是知道情报之人，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那帮人，现在躲他都唯恐不及。

    “李炎汉被带走了？”朱慕云明知故问，他刚才问了一下，这个时候，李炎汉已经被关在了宪兵队。

    “一个小时前就被带走了，朱处长，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刘权说。现在他才明白，将所有的宝，都押在李炎汉身上，肯定是不行的。早知道这样的话，昨天晚上，就应该向朱慕云表明心迹。

    “昨天晚上跟你说的事，你都忘了？”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昨天晚上，他就跟刘权交待过，相信以刘权的智商，不可能没有准备吧。

    “我现在被关在办公室，连门都不能出啊。”刘权说，他很想出去，要是门口站着一个日本兵，根本不理会他。

    “没事，我打个电话。”朱慕云安慰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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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落井下石

﻿    朱慕云挂了刘权的电话后，马上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这件事，他虽然可以直接向特高课汇报。可如果让李邦藩知道，心里肯定会有想法。先向李邦藩汇报，同样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而且，也可以向李邦藩表明，自己对他是忠心的。

    “局座，有件事要向你汇报。盐政局的刘权，得知李炎汉被抓后，愿意跟皇军配合。”朱慕云恭敬的说。

    “李炎汉被抓，他才愿意配合，这也太晚了吧。”李邦藩冷冷的说。他对盐政局的人，都没有好感。他希望，盐政局的这帮人，全部被抓起来。如果能安排自己的人，那就最好了。

    “昨天晚上，刘权就到了我家，当时，他还在犹豫。但现在，已经下了决心。他手里，掌握着李炎汉大量的证据。”朱慕云解释着说。现在，刘权愿意改变态度，这已经是很不错了。这个时候帮刘权一把，以后的收益会很惊人。

    “既然有证据，交给宪兵队就可以了嘛。”李邦藩淡淡的说。刘权可是李炎汉的人，李炎汉刚刚被抓，刘权马上反水。这种人，他是最看不起的。他相信，如果自己出了事，朱慕云绝对不会落井下石。

    “他在办公室内被禁足了，门口有宪兵站岗，无法回家。据他说，所有关于李炎汉贪污受贿的证据，都放在家里。”朱慕云马上说。

    “好吧，我跟宪兵队沟通。”李邦藩说。这件事，对帝国是有利的，他才愿意帮忙。否则的话，他才不会去管刘权的死活。

    “局座，刘权比李炎汉要识大体，我们现在帮了他，想必他会感激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再感激有什么用？”李邦藩说，刘权是李炎汉的人，李炎汉倒台下，刘权也会跟着倒霉。

    “局座，盐政局控制着全市的食盐。刘权虽然是李炎汉的人，但只要他平安过关，接替李炎汉的机会很大。”朱慕云说。

    “机会很大？”李邦藩沉吟着说，盐政局再牛，说到底也是帝国控制的单位。盐政局的局长，最终还是要由特务总部派任。

    “如果局座愿意推荐他，他的机会很大。如果局座不喜欢他，他屁都不是。”朱慕云恭维着说。

    “这个人，值得信任吗？”李邦藩问，他是日本人，如果向宪兵队和特务总部报告，确实有很大的机会。

    “看他的表现嘛，不是有句话，听其言观其行吗？”朱慕云笑着说，他知道李邦藩动心了。如果盐政局的局长，能是他的人，以后在古星说话办事，就有分量了。

    很快，刘权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特高课小野次郎打来的。他让刘权将门口的宪兵喊来，宪兵接了电话后，就对刘权挥了挥手，让他离开。刘权大喜过望，朱慕云的能量，让他切实感受到了。

    他现在很后悔，如果昨天晚上，能向朱慕云表明心迹，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至于，将李炎汉贪污受贿的证据交出去，他心里一点愧疚感都没有。李炎汉一出事，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另外找棵大树才行。

    朱慕云虽然称不上大树，可是，作为政保局的处长，他的权力很大。刚才他给朱慕云打了电话，没十分钟，宪兵就让自己走了。论级别，他这个盐政局的局长，比朱慕云还要高半级。但论权力，十个他也不如朱慕云。

    刘权迅速赶回家，取了藏在地板下的东西后，马上就联系朱慕云。他就算是去宪兵队举报，也必须通过朱慕云。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只有紧抱朱慕云，才能平安无事。他决定，晚上还要去趟朱慕云家。

    “你的记录倒是很详实。”朱慕云翻看着刘权交来的材料，自从盐政局成立之后，李炎汉的每一次走私，都有记录。

    “李炎汉的事，一直交给我打理。”刘权得意的说。刚才在家里，他走得太匆忙，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朱慕云带着刘权，先去了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后，再由朱慕云陪刘权，去了趟宪兵队。站在古星宪兵队的门口，刘权心里还有些打鼓。自己不会跟李炎汉一样，一旦走进去，就出不来了吧。

    “只要你心里装着皇军，就不用担心什么。”朱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

    “我以后心里装着朱处长，更加不用担心。”刘权奉承着说。

    朱慕云要见的，是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本清正雄大佐。朱慕云不但是政保局的经济处处长，同时精通日语，正好可以给他们当翻译。

    对刘权主动交上来的材料，本清正雄还是很满意的。大泽谷次郎的证据，只能说明盐政局有走私行为。但是，还没办法定李炎汉的罪。可有了这些材料后，李炎汉就再也无可辩驳。就算他有再大的后台，也无济于事。

    等到本清正雄问完话后，朱慕云才去显正街，“紧急”联系了植村岩藏。向他汇报，经济处发生的事情。得知宪兵队在查李炎汉，植村岩藏也很意外。盐政局是在特务总部的安排下设立的，现在李炎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马上向总部汇报。

    “朱君，你的情报很及时。”植村岩藏看着朱慕云拿过来的证据，很是欣慰的说。

    “多谢植村主任夸奖。”朱慕云说，虽然这个情报，晚了几个小时。但是，对植村岩藏来说，依然是有效的。

    “我要去向部长汇报，你先回去吧。”植村岩藏说。

    “是。”朱慕云恭敬的说。

    朱慕云回到码头的时候，听说宪兵队去了李炎汉家搜查。据说，从李炎汉家，搜出了大量黄金。据说，宪兵队的汽车，装了黄金后，差点启动不了。

    朱慕云很是向往，李炎汉这么大一份家业，最后落到了日本人手里。看来，自己的操作，还是不当。这么多黄金，能买多少食盐，换多少药品，买多少枪支弹药啊。

    朱慕云正在懊悔的时候，接到了李邦藩的电话，让经济处的警卫，配合情报处行动。这个时候，情报处有行动，还要调动警卫，必定是拿到了重要情报。

    “请局座放心，我的人，半个小时之内，赶到局里报到。”朱慕云坚定的说。只要是李邦藩的命令，他一向是坚决执行。

    “很好，到时候让他们直接找情报处的张百朋就是。”李邦藩淡淡的说。朱慕云的态度，没有出乎意料。对他来说，朱慕云已经久经考验，完全值得信任。

    “是。局座，我就不去了吧。”朱慕云笑着说。情报处的行动，他不愿意参加。其实，就算其他的行动，他都不愿意参加。

    “可以。”李邦藩沉吟着说。

    “局座，朱慕云怎么说？”张百朋就在李邦藩对面站着，等李邦藩挂了电话后，马上问。刘慎之被捕后，很快就招供。根据刘慎之的供述，政保局有军统的内线。这是邓湘涛无意之中透露的，肯定是真实情报。

    张百朋听到之后，第一个念头，怀疑的就是二处的人。甚至，包括朱慕云。他很希望朱慕云，跟军统或者其他抗日组织有关系。

    刚才他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也想让李邦藩再次测试。毕竟，当初在二处审讯李玉清和刘慎之的时候，朱慕云是知情的。当然，其他人也知道，可是，他重点怀疑的，却是朱慕云。

    “半个小时之内，四个警卫班就会向你报到。”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对张百朋的怀疑，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朱慕云与张百朋，不过就是相差一个日本国的身份罢了。

    “朱慕云会来吗？”张百朋一脸希望的问。如果朱慕云急于参加行动，说明他心里有其他想法。

    “他主动提出，不参加你们的行动。”李邦藩不满的看了张百朋一眼。张百朋向他提出，情报处的行动，朱慕云肯定会借机参加。可是，他却告诉张百朋，朱慕云肯定不会参加。

    事实证明，朱慕云对行动，根本就不感兴趣。能不参加，就尽量不参加。这一点，他对朱慕云还是很信任的。如果是说，去抄某个人的家，比如说今天去抄李炎汉的家，朱慕云肯定有兴趣。但要冲锋陷阵，朱慕云是唯恐避之不及。

    “局座，我想对朱慕云这段时间的行踪，做一次调查。”张百朋沉声说。

    “不行。”李邦藩断然拒绝，如果他同意张百朋调查朱慕云，被朱慕云知道的话，会很伤心的。而且，他非常相信朱慕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可是刘慎之招的情报怎么办？”张百朋问。

    “你怎么只把目光放在二处和朱慕云身上？李玉清和刘慎之，是你们的人审的。二处的人，连审讯室都没进。情报漏洞，应该先从情报处查起。”李邦藩冷冷的说，当时情报处借用二处审讯室的情况，朱慕云是时常向他汇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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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调查情报处

﻿    朱慕云经常向李邦藩汇报，虽然显得繁琐，可是却赢得了李邦藩的绝对信任。朱慕云大小事情，都会向汇报。情报处在码头货物检查场审讯犯人，出了事情，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想诬赖朱慕云，真是岂有此理。

    张百朋听到李邦藩的话，也很无奈。他对现在的朱慕云，也是五味杂陈。作为一名中国人，他总觉得朱慕云太完美了。或许，是他心底的一丝忌妒，让他对朱慕云不满。

    “好吧。如果情报处的人，没有问题的话，再调查二处的相关人员。”张百朋无奈的说。

    他在二处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朱慕云有什么异常。可是自从调到情报处后，朱慕云接任二处处长，他对朱慕云，就慢慢改变了看法。以前他觉得朱慕云谦逊懂事知进退，现在却觉得朱慕云虚伪、贪婪。

    “到时再说吧。”李邦藩淡淡的说。情报处当时的审讯情况，为何会泄露，当然要调查清楚。可是，张百朋将目标对准朱慕云，这让他很不满。他觉得，张百朋太过偏执。有的时候，反而不如朱慕云对帝国忠诚。

    虽然朱慕云身上，有一定的缺点。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朱慕云是过得硬的。他是看着朱慕云，从缉查一科的副科长，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子。朱慕云无论是在经济处还是二处，都是成绩斐然。

    反而是张百朋，自从调到情报处后，好不容易发展一个内线，但是，并不知道保护。才刚刚传回一次情报，就被军统处决。这件事，他一直压着没有上报。否则的话，张百朋一个处分是跑不掉的。

    此次军统抓捕李玉清和刘慎之，情报处出动了宪兵队，才终于抓回了一个刘慎之。凭着刘慎之的招供，张百朋就敢怀疑朱慕云。如果张百朋不是有日本人身份的话，他肯定毫不留情的训斥他。

    “既然朱慕云不愿意参加行动，请局座给朱慕云下令，让警卫班别来了。”张百朋说，就算警卫班来了，他也不敢使用的。对朱慕云，他尽量保持距离。

    “既然下了命令，就要执行。朝令夕改，难道我的命令如同儿戏？”李邦藩冷冷的说。

    朱慕云放下李邦藩的电话后，马上给四个缉查科打电话。命令他们，每个科分别抽调一个班，去镇南五金厂报到。朱慕云的命令一下，各个科的警卫班立刻出动。

    朱慕云知道，情报处昨天，刚抓捕了刘慎之。今天的行动，应该是拿到刘慎之的口供后，开始抓捕军统人员。

    可是，这件事军统昨天就已经知道，昨天晚上，军统的相关人员，就全部转移。就算刘慎之知道的情报再多，又有什么用？情报是有时效性的，一旦情报过期，将分文不值。

    朱慕云觉得，情报处根本就不需要，调动警卫班。张百朋可以调动行动队，难道说，刘慎之将整个军统古星区的情况，全部掌握了？这不可能。

    或者，刘慎之掌握了什么，邓湘涛都不知道的情报？可是，这可能么？刘慎之以前是警察局保安处的巡警，他又能知道什么情报呢？难道说，他知道贺清和的情况？上次烈日行动失败后，朱慕云就向邓湘涛提议，要将贺清和撤出来。可是邓湘涛，并没有同意。

    安排好警卫班后，朱慕云并没有通知邓湘涛。他相信，以邓湘涛的能力，刘慎之不可能，对军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警卫班到了镇南五金厂后，朱慕云又接到电话，情报处已经提前行动。

    “局座，情报处怎么不需要我们配合了？”朱慕云马上打电话给李邦藩。他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事情的结果，却与自己的估计一样。

    难道说，李邦藩对自己有所怀疑？这是朱慕云最为担心的。一直以来，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李邦藩对他绝对的信任。如果失去了这一点，他在政保局，将寸步难行。

    “情报处得到紧急情报，先行出发，你的人，先在局里休息等通知。”李邦藩掩饰着说。虽然他不同意张百朋的做法，可是事情已经做了，就尽量帮张百朋圆这个谎。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虽然他心里很不满，可这是李邦藩的安排，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不能说出来。

    “刘慎之招供，上次审讯的情况，有人泄露了消息给军统。所以情报处在查，泄露情报的来源。”李邦藩却感觉到了朱慕云的不满，解释着说。

    朱慕云是他最信任的人，今天他帮张百朋测试朱慕云，感觉有些对不起朱慕云了。现在，朱慕云心里不满，他只能解释一句。这么长时间，朱慕云对自己忠心耿耿，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与朱慕云产生隔阂。

    “情报的消息泄露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朱慕云委屈的说。

    “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情报泄露之事，情报处先自查，一定会找到原因的。”李邦藩安慰着说。

    “局座，张处长因为刘慎之一句话，就无端怀疑我。难道说，我在他的心目中，连一个军统叛徒也不如？”朱慕云激动的说。

    “你不要激动，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是相信你的。”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确实有些委屈，但是，他相信朱慕云的觉悟。

    “只要局座相信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都不会在意。只是局座，让情报处自查，又如何能查得出来呢？我建议，由其他部门调查。”朱慕云心里一动，张百朋不是要调查自己么？正好趁此机会，反过来调查张百朋。

    “你想调查？”李邦藩有些好笑，朱慕云这是意气用事。连张百朋都一筹莫展，他又怎么能调查出什么呢？

    “如果我调查，张百朋肯定有意见。缉私办不是还没有撤销么，由缉私办调查，想必张处长也说不出什么。”朱慕云说。

    “好吧。”李邦藩突然说，他对张百朋的做法，也有所不满。他竟然敢怀疑朱慕云，让缉私办去查一下情报处的人也好。

    “那还得麻烦局座写个手令。”朱慕云说。他与孙明华、尹有海，都不好去情报处提人。但是，如果有李邦藩的手令，只需要随便派个人，就能将人带回来。手令是要登记备案的，如果情报处不执行，就是违反命令，是要处罚的。

    “没问题。”李邦藩痛快的说，张百朋让他不痛快，那就让朱慕云出面，让张百朋也不痛快。

    朱慕云马上到了镇南五金厂，拿到手令后，就去找了孙明华。调查情报处的人，孙明华也有些犹豫，可是看到李邦藩的手令后，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明哥，这次的调查，还是以你一处为主，我跟尹主任，只是配合。”朱慕云将手令将给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那怎么行，手令是你拿来的，老弟现在又是局座最信任的人，你不主导的话，谁来主导？”孙明华说，以前姜天明在的时候，朱慕云确实只是个陪衬。现在李邦藩当了局长，再让朱慕云当陪衬，恐怕李邦藩也不会同意。

    “那不行，你既是我的大哥，又是我的老长官，还是缉私办的主任，如果你不主导的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让二处派几个人过来帮忙。”朱慕云谦逊的说。

    “好吧，既然老弟给面子，那我就试试。”孙明华微笑着说，朱慕云能如此尊重自己，他还有很高兴的。

    “那你看什么时候开始？”朱慕云问。

    “这件事，你还是跟尹主任打个招呼吧，咱们先开个会研究一下。”孙明华说。

    “没问题。”朱慕云说，他准备去喊尹有海。

    “慕云，二处的马兴标，伤怎么样了？”孙明华突然问，自从朱慕云提醒他，阿大有外号叫“申屠夫”的外号后，他就派人盯着阿大了。

    “手臂受了伤，没什么大碍，多谢明哥关心。”朱慕云微笑着说。

    “查到凶手了么？”孙明华似笑非笑的说。

    “明哥你知道？”朱慕云眼睛一亮，他还真没想到，孙明华竟然会知道此事。

    “上次你不是提醒我了么？我的人一直跟着阿大。”孙明华意味深长的说。

    “你的意思是，中山东路，是阿大开的枪？！”朱慕云惊奇的说，他虽然也怀疑过武尚天，可是最后却否定了。看来，自己的推断，有的时候也不能完全相信。

    “这可是你说的。”孙明华笑了笑，不再说了。虽然他的人，一直跟着阿大。可是当时阿大蒙着脸，他的人也不敢肯定。如果朱慕云要指证，他的人不好出面。毕竟，一处调查阿大，是秘密进行的。

    “多谢。”朱慕云说，他完全懂了孙明华的意思。

    李邦藩已经给尹有海打过招呼，朱慕云一喊，马上就过来了。他们就在一处的办公室，开了个碰头会。尹有海对朱慕云的提议，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他天天待在李邦藩身边，朱慕云在李邦藩心目中，是什么地位，他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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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愤怒

﻿    朱慕云与孙明华在开会的时候，一处的人，突然闯了进来，在孙明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朱慕云虽然没听清楚，可是看到孙明华脸上的惊讶，知道事情不同寻常。要不然，一处的人，也不敢来打断他们的会议。

    “慕云、明华，缉私办的事情，你们商量着处理吧，我在任何时候，都与慕云的意见一致。”尹有海站起来，突然说道。

    他之所以进入缉私办，是当姜天明的耳目。现在，朱慕云是李邦藩的耳目，他在不在缉私办，已经没有意义。朱慕云大小事务，都会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自己待在这里，完全没有必要。

    况且，作为办公室主任，兼机要室主任，他的工作很繁忙。如果是孙明华找他谈工作，他未必会过来。

    “尹主任，你怎么行呢，我跟慕云，还是要充分尊重你的意见。”孙明华挥手让手下出去，马上说道。他们三人，朱慕云现在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尹有海也很快赢得了李邦藩的信任。只有自己，反而与李邦藩的关系，没有迅速变得融洽。

    “咱们每天还是开个碰头会吧，有事情通个气，争取不耽误尹主任的时间。”朱慕云想了个折中方案。

    “可以，我每天早上抽一点时间出来，半个小时够了吗？”尹有海问，朱慕云每天早上，都会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正好可以顺便开个碰头会。他之所以同意参加碰头会，纯粹是想，跟朱慕云亲近。要不然的话，打死他都不会参加的。

    “足够了。如果你没有时间，就写个小结，每天给你送过来。”朱慕云说。

    “有心了。”尹有海点了点头。朱慕云虽然有李邦藩的信任，可是却从来不借用这种信任，在局里为所欲为。想当初，阳金曲在局里骄横跋扈，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姜天明一死，他就落难了。

    “明哥，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处理，我等你就是。”朱慕云等尹有海走后，说。

    “没事，刚才手下汇报，阿大又杀了人。”孙明华以为然的说。

    “又杀人了？他还是在搞上海的那一套。”朱慕云不满的说，阿大作为武尚天的弟子，不但是他的保镖，还是他的杀手。可恨的是，这样的人，总是得不到应有的制裁。

    “知道这次死的是什么人么？”孙明华笑了笑，没等朱慕云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不知道是武尚天丧心病狂，还是阿大想杀人泄愤，他竟然杀了名商人。”

    “他杀商人干什么？这不是给警察局和我们找麻烦么？”朱慕云皱起了眉头，蓦然，他的心突突直跳。周明和黄瑞琦，公开的身份，都是商人。这两人，就算不是抗日人员，他也不希望他们出事。

    “谁知道呢？我看他是疯了，以杀人为乐。”孙明华骂道，虽然他是特务，但很反感阿大的做法。动辄就杀人，故意制造恐慌。

    “他杀的，不会是上次被安清会敲诈，后来在商会投诉，又在报纸上登了的那两人吧？”朱慕云突然说，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之时，阿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还真被你猜到了，死的人叫周明，是外地来古星的商人。可怜这个人，家人都不在身边，也不知道有人收尸没有。”孙明华叹息着说。

    “这个阿大，真是胆大妄为。”朱慕云怒道，但他更生气的，是胡梦北没有将周明，及时送出古星。明明可以避免的伤亡，为何一定要让他发生呢。

    “你放心，明天的报纸，一定会讨伐。”孙明华笑着说，他很意外，朱慕云在他面前，还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但深一想，或许朱慕云是为了马兴标，才如此生气的。

    “人都死了，讨伐还有个卵用。”朱慕云摇了摇头，很是为周明惋惜。

    “还真是奇怪了，你觉得阿大，会是共产党的人么？”孙明华喃喃的说，他很难相信，阿大这样的人，会是共产党。

    “凶残的人，未必不是抗日分子。越是这种人，心理越是扭曲。”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也有这种可能，但他在上海也杀了不少人。”孙明华却不为然，今天阿大的举动，让他觉得，阿大不太可能是共产党。

    “管他是什么人，反正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知道，刚才自己有些激动了。

    “慕云，你要是想替马兴标出气，我可以想办法。”孙明华微笑着说，刚才朱慕云的举动，虽然有些异常，但他觉得，朱慕云应该是替马兴标抱不平。

    “那倒不必，不管他做了什么事，咱们不能内斗。要不然，只会便宜抗日分子。”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可是个有大局观的人。

    “怪不得局座喜欢你，果然胸怀大局。”孙明华笑着说，在他看来，朱慕云这是愚忠。

    孙明华并不知道，朱慕云在心里，早将阿大杀了一百遍。只是，在政保局的这段时间，朱慕云的演技越发纯熟，连他都看不出破绽。

    “明哥，情报处的人，你看在哪里审查为好？”朱慕云问，他暗暗警惕，自己刚才的举动很危险。他现在，尽力将阿大杀了周明的事，驱逐出脑外，免得影响自己的言行。

    “在局里肯定不行，要不去二处？”孙明华问，尹有海的行为，也提醒了他。虽然朱慕云很尊重自己，但这件事，还是以朱慕云为主较好。就算挂着自己的名，事事还是要听朱慕云的意见。

    “二处只有一间审讯室，不利于将他们分开审讯。我看，就到六水洲上吧，那里清静，房间也多。”朱慕云想了想，说道。他得知周明被杀后，虽然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可是他也很清楚，这个时候，必须不露痕迹。

    “可以。”孙明华说。在六水洲上审讯，他正好可以交给朱慕云。

    朱慕云原本，并不打算在今天动手。可是，刚才阿大的事情，刺激了他。当即跟孙明华说，让一处的人，拿着李邦藩的手令，去把阳金曲，以及情报处的另外三人，带到六水洲。

    刘慎之叛变后，带着情报处的人，四处寻找军统的联络点。阳金曲作为情报处的待定副处长，虽然被停职，但依然是张百朋的副手。张百朋命令，由阳金曲带队。所以，一处的人，只是将当天参加审讯的三人，带走了。

    张百朋见到李邦藩的手令，自然不敢违拗。可是，当他得知朱慕云在一处的时候，怒气冲天的跑了过来。自己只不过怀疑了朱慕云一下，没想到朱慕云针锋相对，马上就对情报处的人下手。

    “朱慕云，你把我处的人带去审查，是什么意思？”张百朋将朱慕云堵在一处的会议室，冷冷的问。

    “张处长，我只是执行局座的命令罢了。情报处发生了泄密事件，当然要调查清楚。”朱慕云不卑不亢的说，他之所以尊重张百朋，是因为自己得在政保局混。他要掩饰身份，就得八面玲珑。可是，并不代表，他是可以随便被人欺负的。

    “这件事，情报处会调查，就不劳你费心了。”张百朋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朱慕云今天对自己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情报处如果能查出来，也不用我二处出手了。”朱慕云淡淡的说，事情发生这么久了，情报处连一点动作也没有，自然让人怀疑。

    “你……”张百朋张口结舌，他虽然也怀疑过那三人，可是，并没有对他们展开调查。

    “另外，阳金曲是重点怀疑对象，请你下令，让他马上回来，随我的人去六水洲。”朱慕云说，他是在执行李邦藩的命令，理直气壮，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阳金曲正在执行任务。”张百朋知道，朱慕云执行李邦藩的命令，是不会打折扣的。

    让张百朋去找李邦藩，他还真没这个胆。情报处泄密事件，归根到底，是情报处的问题。他首先怀疑朱慕云，原本就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朱慕云反过来，调查情报处的人，恐怕也是为了报复，自己将他四个警卫班，骗到局里来。

    “张处长，阳金曲是重点怀疑对象。他身上背着处分，你竟然还让他执行任务。如果再次发生情报泄密，怎么办？”朱慕云冷冷的问。

    “阳金曲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张百朋反问，他原本是来质问朱慕云的，可现在，却被朱慕云逼到墙角。

    “我只知道，犯人是在他手里跑掉的。再说了，当时情报处在二处审讯，张处长应该也是知情的吧？”朱慕云突然说道。

    “朱慕云，你混蛋！”张百朋突然涨红了脸，朱慕云说这话，是对他的污辱。如果是在日本，他一定会跟朱慕云决斗。

    “我当然愿意相信张处长，但是，我也希望，张处长能同样相信我。”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当然不会真的调查张百朋，只是想让张百朋明白，被人冤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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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瞎了眼？

﻿    情报处的阳金曲，张百朋自然不想交给朱慕云。他以阳金曲执行任务、无法联系为由，搪塞朱慕云。对此，朱慕云也没有在意。反正，如果阳金曲不接受调查，这件事就不算完。阳金曲作为情报处的人，总不能永远躲在外面吧？只要阳金曲回到情报处，就必须主动去六水洲报到。

    情报处的另外三人，带到六水洲后，安排到了反省院。给他们每人一个单间，可以在反省院内活动。但是，不能见面，更加不能交流。他们的活动区域，也被严格划分。朱慕云的调查任务，交给了冯梓缘。

    “调查事情的真相，是我们的责任。配合调查，是他们的义务。你的任务，是找出真相。”朱慕云说，他之所以将这个任务交给冯梓缘，就是为了让邓湘涛，能第一时间知道调查的进展。

    “保证完成任务。”冯梓缘坚定的说，他心里乐开了花。朱慕云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真是瞎了眼。

    他现在觉得，在朱慕云手底下做事，实在太轻松了。朱慕云无能之极，每次自己想打瞌睡，朱慕云就会把枕头送来。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政保局，混到处长的位子。

    “胡瑞暴露的线索，找到了没有？”朱慕云问，其实，他应该换一种方式问，军统有没有想好，如何应付政保局。

    “听说是胡瑞不听指挥，导致军统烈日计划破产，邓湘涛怀恨在心，早就想除掉他。结果，正好遇到胡瑞与张百朋接头，顺手就将他解决了。”冯梓缘说，这个理由，相信可以敷衍朱慕云。

    “胡瑞不是立了功么？”朱慕云皱起了眉头，有些不相信的问。

    “听说邓湘涛睚眦必报，心眼极小。谁要是得罪了他，或者影响了他的利益，肯定没好下场。”冯梓缘解释着说。虽然这是搪塞的理由，可是其中有一部分，也确有其事。

    朱慕云没有再问，反正再问下去，冯梓缘也不会说实话。这个理由，想必李邦藩也能接受。虽然胡瑞是张百朋发展的情报员，但是，他也是暗杀唐炳炎的幕后主使。他死了，张百朋可能会很可惜，但是对唐炳炎的案子，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因为周明被杀，朱慕云整个下午，都没有心思上班。下午，他独自开着车子，去了法租界。从昨天下午开始，法租界就一直处于停电状态。除非有发电机的单位，否则需要用电的地方，都没办法工作。

    其中影响最大的，可能就是电影院了。戏院可以改到白天唱戏，可电影院如果没电的话，是没办法放电影的。毕竟，古星还有很多地方，是没有电的。只是，法租界的外国人，都习惯了有电的生活。突然没电，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朱慕云到法租界的时候，才是下午四点多，可是营业的商铺不多。街上行人也很少，偶尔有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朱慕云到德明饭店，想订个位子，晚上陪于心玉一起吃饭。可是被告之，餐厅只营业到晚上七点。

    习惯了用电的人，突然之间没有了电，觉得一点也不方便。但就算如此，朱慕云还是订了一个位子。同时，又开了间房，准备在此，与胡梦北见面。

    “老胡，周明死了？”朱慕云见到胡梦北后，急切的问。他希望，胡梦北能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这是我的失职，没有坚持你的意见。”胡梦北叹息着说。

    他是情报组长，朱慕云的建议，他没有坚决的向家里传达。最终，家里也就没有让周明迅速撤出古星，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如果他能坚定的支持朱慕云，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当然是你的失职。虽然我跟周明相认，可是我知道，他是一位坚定的共产党员。被阿大杀害，实在太可惜了。”朱慕云悲痛的说。

    “真是武尚天动的手？”胡梦北惊讶的说，周明是在法租界，被人当街枪杀的。虽然引起了巡捕厅的高度重视，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线索。

    “阿大动的手，但肯定是武尚天指使的。他们如此猖狂，应该加快催款计划。”朱慕云坚定的说，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用武力清除阿大。只是，中共一向反对在敌占区使用武力，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严禁与敌人正面交锋。

    而且，阿大接连杀人，先是对马兴标，现在又是对马兴标，孙明华已经怀疑，他可能不是“申先生”。

    “你有什么计划？”胡梦北问，朱慕云得到情报后，应该就在考虑，如何对付阿大。想必，已经有了计划。

    “计划很简单，由地下党‘清除’他。当然，不需要真的杀了他。只要让人知道，地下党将他当成了被开除党籍的共产党员，就足够了。”朱慕云说。

    “我会向家里反映的。”胡梦北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李炎汉今天已经被抓起来了，恐怕我们的运盐计划，会受到影响。”朱慕云说，他没想到，宪兵队的行动这么快。只是拿到大泽谷次郎找到的证据，就将李炎汉逮捕。再加上刘权提供的材料，李炎汉不死都难。

    “这个大汉奸，死有余辜。”胡梦北恨恨的说。

    “李炎汉的副手刘权，向日本人递交了李炎汉贪污受贿的证据。听说，李炎汉将移送南京。就算能侥幸逃脱，也不可能再回盐政局了。”朱慕云说。

    “今天，盐政局停止了所有的业务。”胡梦北说，就算手里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一粒盐。随着李炎汉被逮捕，整个盐政局面临大洗牌。

    “不用急，刘权很有可能接任李炎汉的位子。”朱慕云说。如果盐政局的业务，全部停了的话，日本人会很快任命新的局长。

    胡梦北走后，朱慕云给于心玉打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可是，于心玉却不想在法租界吃饭，她在电报局当接线生，今天听到了太多的报警电话。整个法租界的治安，非常混乱。如果她与朱慕云在德明饭店吃了饭，怕回去的路上不安全。

    “你竟然担心这个原因？法租界晚上不是宵禁了么？谁还敢跑出来？再说了，你要是担心的话，我可以让巡捕厅的巡捕，贴身保护你。”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法租界的治安比较差，他来的时候，也没有带枪。

    “今天巡捕厅非常忙碌，你就别去打扰人家了。”于心玉说，她自然知道，朱慕云是想找尉迟青巨。

    现在的尉迟青巨，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潘鲁苏家的爆炸案、法租界内的各种打砸抢事件，让他焦头烂额。他现在，最怕就是有人来报案。尉迟青巨已经下令，巡捕厅只接打砸抢的案子。

    “我不打扰尉迟青巨，你不安心吃饭啊。”朱慕云笑着说。

    “不会，我晚上早点过来。”于心玉说，她并不喜欢跟尉迟青巨打交道，所有的男人，见到她的时候，都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让她作呕。

    朱慕云不想去找尉迟青巨，可是尉迟青巨却主动找上门来了。尉迟青巨将巡捕厅的人，全部撒到了街上。整个法租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得知朱慕云在德明饭店又是开房，又是订位子，尉迟青巨马上亲自赶了过来。

    “朱处长，这次你可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尉迟青巨见到朱慕云后，一副可怜虫的模样。

    “有事好说。”朱慕云沉吟着说，他看了一眼时间，离于心玉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租界的爆炸案，日本方面没什么兴趣。巡捕厅就交给了我，可这是抗日分子干的，我到哪里去找抗日分子呢？”尉迟青巨哭丧着脸，他听到朱慕云在德明饭店，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我说过，在法租界有执法权的，只有你们巡捕厅。法租界发生的案子，当然也得你们来破。”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尉迟青巨太重，他可拉不住。

    “不知道界限发电厂的案子，破得怎么样了？”尉迟青巨问，他相信，两起爆炸案，是同一伙人干的。

    “涉及到机密，无可奉告。”朱慕云很官方的说。

    “只要朱处长这次帮了忙，兄弟一定不会忘记。”尉迟青巨诚恳的说，他来得太匆忙，否则的话，一定会给朱慕云带点金条，或者美金。

    “只要法租界，能给我的人执法权，一定能帮你破案。”朱慕云笃定的说。

    “这件事，法国人未必会同意。对他们来说，这是侵犯主权。而主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尉迟青巨坚定的说。法租界代表着法国在中国的利益，里面的机构设置，与法国其他殖民地基本相似。

    “他们不同意，你就要多做工作嘛。现在，是哪些人还不同意？”朱慕云随口问。

    “这个……”尉迟青巨犹豫了，如果日本人知道，哪些法国人，反对他们在法租界独立执法，可能会报复这些人的。

    “那我就没办法了。”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接于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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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用外语交流

﻿    朱慕云原本想去电话局接于心玉，虽然于心玉有车子，可是她的司机，已经辞退。这段时间法租界有些乱，朱慕云也很担心。可是，他正要准备去接于心玉的时候，于心玉的车子，却开到了德明饭店。

    “法租界又没电，你何必在这里吃饭呢？”于心玉见到朱慕云，不高兴的说。家里吹着空调，灯火通明，吃起饭来多凉爽？再说了，法租界的治安有些乱，谁要是打了朱慕云的黑枪，连人都找不到。

    “德明饭店也在安装发电机，想必几天后就会有电。”朱慕云微笑着说，德明饭店是用电大户，没有了电，生意差了许多。但是，刚才他出来的时候，看到饭店在安装发电机。

    作为一家顶级饭店，如果晚上没有电，那块巨大的灯光招牌，就只能隐在一片漆黑之中。长时间停电，德明饭店是无法忍受的。饭店的做法，也给朱慕云提了个醒。这种小型的发电机，自己也可以买嘛。

    “没电了勉强还能度日，可如果停了水，那可乍办？”于心玉说，就在她下班之前，听闻停水了。她很担心，白石路也会停水。她每天晚上，都必须洗澡，如果没有了水，晚上是不能睡觉的。

    “以前没自来水的时候，人们也要生活嘛。”朱慕云微笑着说，先断电，再停水，是既定战略。目的，就是要逼迫法国人让步。

    “你能生活，我可不行。”于心玉不满的说。

    “先解决电的问题吧，咱们家里，是不是也配一台发电机，有备无患？”朱慕云问。

    “家里的空调多大的功率你不知道？一般的发电机，能带得起吗？”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这方面她比朱慕云可就专业得多。

    “用发电机，怎么可能带空调？能带台风扇，就不错了。等会，咱们去拜访一下老费，跟他订购一台。”朱慕云说，他其实，只想了解这方面的信息。

    以前朱慕云没注意，刚才他注意了一下，发电机也不算特别大。如果能送一台到根据地，岂不就解决了他们用电的问题？再说了，每个月，自己可以送十吨以上的煤油过去，足够让他们应急的了。他相信，根据地如果有了发电机，一定能解决他们的大问题。

    事实上，古星火车站的仓库，应该就有发电机。只是，根据地连吃穿的问题，都没有解决，怎么会奢望，有发电机呢？朱慕云记得，自己也确实搬了发电机到码头，但那是很老式的了，后来应该是给了齐胜全。

    这个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机械专家，他的齐氏机械厂，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朱慕云心想，有机会的话，要去看看。说不定这位大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你的钱，真的是花不完了么？”于心玉嗔恼的说，发电机得多少钱？再说了，还需要炼油或者汽油。这些东西，都是很紧俏的物资。就算朱慕云能搞到，但这样做，也太奢侈了。

    “这不是，为了让你这位美丽的小姐，能沐浴在灯光下么？”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是不是已经跟费利克斯约好了？”于心玉问。

    “是啊，我会在家里等我们。”朱慕云微笑着说，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朱慕云和于心玉，到费利克斯家的时候，里面果然是灯火通明。作为德意志洋行的老板，费利克斯住的是豪华别墅。德国是生产发电机的，他给自己弄一台，轻而易举。

    “发电机的声音好大。”于心玉下车后，听到轰鸣的发电机，可爱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在家里，不但要干净卫生，还得清净。

    “只要有电，声音大点又算得了什么？”朱慕云微笑着说，再说了，声音大，可以想办法嘛。比如说，专门给发电机盖间屋子，甚至，将发电机放到地窖里。

    进门的时候，看到了杨世英，但他没有打招呼。而杨世英看到朱慕云，也只是微微颌首。杨世英给费利克斯当保镖之前，朱慕云就特意叮嘱过他，尽量不要让费利克斯知道，以前的事情。甚至，与袁旺财和罗泉的关系，能不说也尽量不说。想必，费利克斯对此，也不会有什么兴趣。

    “老费，我的朋友，你这里没有受到打扰吧？”朱慕云见到费利克斯后，用德语说道。

    “怎么样，我的德语，还过得去么？”朱慕云转头，问身旁的于心玉，很是得意。

    “还行吧，虽然很蹩脚，但免费能让别人听懂。”于心玉掩嘴一笑，朱慕云的发音，就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一样，吐字不清，还有语法错误。连蒙带猜，费利克斯应该能懂。

    “太打击人了，以后，我在家里，尽量跟你用外语交流。”朱慕云突然说道，有的时候，他要跟于心玉说一些悄悄话，当着玉梅的面，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你得交学费。”于心玉调皮的说。

    “OK。”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于心玉一见朱慕云不怀好意的目光，脸上一红，扭过头去。朱慕云所谓的学费，她还真不敢要，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亲芳泽，或者以身相许之类？

    “我的朋友，欢迎来我家。”费利克斯给了朱慕云一个拥抱，热情的说。

    “我想参观一下你家的发电机，可以吗？”朱慕云依然用德语说。

    “他想给家里也买一台。”于心玉也说道，她的德语很流利，与德明饭店交流，就像说母语一样。

    “当然可以，如果是你家里用的话，我可以送一台给你。”费利克斯大方的说，朱慕云给他介绍了空调生意，还要跟他做军火和药品生意。对他来说，朱慕云就是他的财神爷。

    “那就太感谢了，什么时候可以来拿？”朱慕云一听，眉开眼笑的说。

    “你不觉得，太没素质了吗？”于心玉在朱慕云的腰间，夹起两块肉皮，轻轻一扭，低声说。

    “没办法，我是真高兴。”朱慕云微笑着说，随后，他用德语对费利克斯说：“老费，我会让政保局，在你这里采购一批发电机。”

    “多谢你，我的朋友。”费利克斯微笑着说，跟朱慕云交朋友就是好。只要给他利益，就会给自己带来滚滚财源。

    “这不算什么，咱们是朋友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陪着于心玉到家后，于心玉马上上楼，准备洗澡。天气炎热，她每在都必须洗澡。对她来说，洗澡比吃饭更重要。

    “美人，等会我还要出去办点事，你不用想我，先去睡觉吧。”朱慕云用德语说道，以前他没有注意这个问题，在家里，完全可以用外语跟于心玉交流啊。除了德语，还可以用法语。他不相信，玉梅能听得懂。

    刚才在回家的路上，他在前面的拐角处，看以了几块石头，摆着一个三角形。其中一个角，正对着自己家的方向。另我，三角形的中间，还摆着两块叠起来的瓦片。看上去，就像哪个小孩，在摆着玩的。但朱慕云知道，这是胡梦北请求见面的信号。

    “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于心玉也用德语说道，虽然玉梅就在客厅，但她用外语，一点顾忌也没有。

    “先生，你们这是说的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玉梅一脸茫然的问。

    “我们在说外国话，小姐可是从国外回来的，学问大得呢。”朱慕云解释着说，玉梅如果能听得懂，那才怪了。

    “怪不得呢，先生能说外国话，学问也很大。”玉梅奉承着说，朱慕云和于心玉都很年轻，确实是一对金童玉女。虽然朱慕云的相貌平平，可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还挣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业，实在不简单。

    “我这是在向她学习，小姐觉得，我说得很蹩脚呢。”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心情很是舒畅。以后，在家里，又能跟于心玉无所顾忌的交流了。当然，一些重要信息，还是得避开玉梅。

    朱慕云知道，政保局有一种从德国进口的录音机，不大，可以装进公文包里。如果玉梅将自己和于心玉的话录下去，找一个听得懂德语的，岂不就坏事了？再说了，还有窃听器呢。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的会议室外面，以及二处审讯室内，都安装了窃听器。

    他能安装窃听器，武尚天就想不到这一点？只是，自从玉梅到家里后，他就一直安排华生和三公子的人，在外面守着。家里如果来了什么生人，自己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可就算如此，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何况人呢？

    朱慕云晚上要出去，于心玉和玉梅，都不能说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法租界晚上宵禁。朱慕云有政保局的身份，可以在法租界畅通无阻。况且，他也会尽量避开巡捕。所以，并没有开车进入。

    朱慕云自从开始做地下工作以来，一直谨慎小心。任何异常的事情，都会引起他的高度警觉。他原本就是个细心的人，所以无论是传送情报，还是与胡梦北和邓湘涛接头，都没有出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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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祸从口出

﻿    朱慕云到克勒满沙街88号地下室的时候，胡梦北已经在等候了。地下室点着一盏煤油灯，胡梦北不停的在踱步，两墙壁上的影子，跟着他移动，像在他忠诚的卫士一样。听到暗门外的呼叫声，马上去开了门。

    “老胡，出什么事了？”朱慕云紧张的问。胡梦北很少会主动联系他，而且还要求今天晚上见面，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家里决定，除掉阿大！”胡梦北见到朱慕云后，正色的说。这件事，需要朱慕云的配合。这件事，由地下党执行。可是，地下党手里，没什么枪。就算有，枪也不行。而朱慕云手里，有一批从德国进口的毛瑟手枪，用来执行任务，再合适不过了。

    “需要我做什么？”朱慕云问。我党一向不提倡，在敌占区使用武力。当然，也从来不放弃使用武力。比如说清除叛徒、营救同志，都会毫不犹豫的使用武力。

    “需要你提供武器：两支驳壳枪，四十发子弹。”胡梦北沉吟着说。对地下党来说，要提供这些东西很困难。可是对朱慕云来说，轻而易举。

    “没问题，明天晚上我就送过来。”朱慕云说，他手里还有几十支驳壳枪，上万发子弹。

    “不行，明天下午，就必须要拿到枪。晚上，就要动手。”胡梦北果断的说。游击队会派两名同志进入古星，他们没办法带枪。时间紧迫，明天晚上执行完任务，游击队员，就会马上离开古星。

    “明天下午？好吧，我送到朝阳巷，你到时过来拿。”朱慕云点了点头，朝阳巷那边的三套房子，现在都空了出来。他让胡梦北去三公子住的那套房子，到时候将钥匙放在死信箱，胡梦北拿了钥匙，自己去拿枪就是。

    “这样的安排很好。”胡梦北点了点头，缓缓的说。他不与朱慕云见面，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牵连到朱慕云等人。

    那三套房子，以前分别被朱慕云、华生和三公子买下来了。自从他们搬出来后，三套房产就全部卖掉了，并且多次转手。其中，华生的那套房子，转了两次手。朱慕云和三公子的房子，转了三次以上的手。

    其中，第一手，是地下党安排的普通人购买的，第二次交易、第三次交易，才是安排地下党的亲属或者朋友。但是，不管过几次手，以什么方式购买，是从当铺，还是从赌场抵押，都不重要。总而言之一句话，与朱慕云、三公子和华生，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在动手之前，是否让地下党，安排那名内线，向情报处传递消息？”朱慕云问，这是地下党处决“叛徒”的行动，不管行动会不会成功，都会让人怀疑，阿大的真实身份。

    “可以。”胡梦北想了想，虽然操作起来，要稍微复杂一些。但是，却会让政保局和武尚天，都陷入困惑之中。

    这也是胡梦北想与朱慕云见个面的原因，虽然朱慕云的提议，会让行动稍微复杂一些。但是，却给行动加了道保险。一旦行动失败，阿大这个“地下党”，又多了一层证据。

    朱慕云与胡梦北见了面后，再次去了对面克勒满沙街163号。情报抓捕刘慎之的行动，最终让他们得逞。可是今天情报处根据刘慎之的情报，四处抓捕军统人员，他想知道，军统是否有损失。

    “你来了就好。”邓湘涛打开暗门，将朱慕云放进来，马上说。如果朱慕云不来，他还想紧急与朱慕云联系。

    “区座，今天情报处带着刘慎之，四处搜捕咱们的人，没什么损失吧？”朱慕云观察了一下邓湘涛的脸色，发现他的眼中充满了焦虑。他心里暗叫不妙，刘慎之不会又给军统，带来了什么损失吧？

    “刘慎之这个混蛋！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邓湘涛坐下后，一拍桌子，大声说。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心里一紧，邓湘涛气得连话都不想说，可见问题的严重性。

    “余诚被捕了。”邓湘涛叹息着说。这也是他刚刚得到的情报，他与邓阳春、唐新、井山见面之后，已经尽力安排人员转移。可是，需要转移的人太多，根本就来不及。

    余诚，湖北崇阳人，文化大学肄业，江西法政专校毕业。一九三四年，参加军统工作，派任古星区郊外交通。古星沦陷后，仍潜居古星。今年初，升任古星区交通组副组长。邓湘涛担任古星区长后，提拔余诚为交通组上校组长。

    “交通组长余诚？”朱慕云惊叫着说。

    余诚可是交通组长，他就像军统古星区的总枢纽，掌握着整个古星区的联络方式。如果他被捕叛变的话，将会给整个古星区，带来一场灾难。搞不好，他与于心玉，都会暴露。

    “就是他。我没想到，刘慎之在沦陷之前，就认识余诚。刘慎之在警察局保安处，多次协助余诚完成任务。此次刘慎之虎口脱险，余诚还跟他见过面。结果，余诚无意之中，告诉了刘慎之，他经常在三星街的东和戏院听戏。”邓湘涛气道。

    余诚与刘慎之也认识多年，刘慎之又刚从政保局逃脱，认为刘慎之是值得信任的。哪想到，随口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这件事，也怪余诚，身为交通组长，对自己的住处，不注意保密。这才是，真正的祸从口出。

    “余诚住在东和戏院？”朱慕云诧异的说，这些情况，他都不甚清楚。而且，东和戏院隔壁，就驻着一支宪兵队。对一般人来说，那里经常是日本宪兵出没的地方，怎么也过去呢。

    “余诚的掩护身份，是交通公司的职员。他懂日语，经常在东和戏院看戏，日本的宪兵，也经常在那里喝茶聊天。他就利用听戏的机会，听宪兵人聊天，顺便打探情报。”邓湘涛说，余诚的身份，一直掩饰得很好。

    “余诚被捕，这些情况，区座从何得知？”朱慕云问，既然余诚被捕，他跟刘慎之说过的那些话，邓湘涛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还有，刘慎之的搜捕细节，他也不应该知道吧？

    “余诚邀请刘慎之去东和戏院听戏之事，刘慎之向我汇报过。当时李玉清也想去，被我严厉的批评了一顿。至于情报处今天的行动，他们先是封锁了整个三星街，重点搜查了东和戏院，在三星街，还有我们的其他同志。他们亲眼看到了刘慎之，带着情报处的人在四处搜查。”邓湘涛解释着说。

    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如果不跟他解释清楚的话，一直会耿耿于怀。如果余诚有朱慕云这样细致，恐怕就不会跟刘慎之多说了。

    “余诚知不知道徐慧莹的情况？”朱慕云问。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徐慧莹暴露了的话，必须马上转移。而自己，也得马上采取措施。

    “徐慧莹和你，是我亲自掌握的。”邓湘涛轻轻摇了摇头，说。

    “其他人呢？是否安全转移了？”朱慕云松了口气，马上又问。作为军统古星区的交通组长，掌握着各个情报组、联系站以及重要人员的联系。他的脑子里，装着整个古星区的联络图。

    “你以为我是神仙？发个命令下去，马上就传达给所有人了？”邓湘涛恼怒着说，余诚是他与下面联系的纽带，余诚出了事，有些情报组，他都联系不上了。

    “余诚可靠吗？”朱慕云问，既然一时之间，无法全部转移，就只能希望余诚，能多撑一段时间。

    “余诚很可靠，他对党国是忠诚的。以前他不叫余诚，进入军统后，特意改的名字。”邓湘涛说。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可是他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如果改个名字，就变得忠诚可靠了，那个人意志又算什么？

    “你的任务，是准备紧急通道。如果需要的话，很多人都要转移到管沙岭去。”邓湘涛沉吟着说，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可是，余诚的被捕，是他上任之后，最大的危机。他现在，心里一底也没有。那些联系不上的人，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这种无奈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可以。”朱慕云说，城北的那条地下暗道，一直由地下党在使用。可是，如果军统需要的话，他可以给军统使用。不管如何，军统现在也是抗日的一分子。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徐慧莹，你也不要把余诚被捕的消息告诉她。”邓湘涛说，徐慧莹的心理素质，还没达到朱慕云的水平。屋里有玉梅在，她很容易露出破绽。

    “我们现在用外语交流，既提高了外语水平，又能让玉梅干瞪眼。”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还懂外语？”邓湘涛诧异的说。

    “不懂才要学嘛，日语就不用说了，德语、英语、法语，多少都会点。”朱慕云自信的说。

    “这个办法好，唯一的缺点，无法推广。”邓湘涛说，如果朱慕云和徐慧莹用外语交流，不要说玉梅听不懂，整个政保局，能听得懂的人，也不******S：今天有书友提醒，书中错字又有抬头的趋势。请朋友们帮个忙，发现的话，截个图给我，最好私发。在老家网络信号不好，很少看群的消息。你们随手发过来，可以帮我节省很多时间，感谢感谢。

    一本书就像一颗树，需要大家共同维护，才能茁壮成长，最后成为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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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一筹莫展

﻿    邓湘涛交给朱慕云的任务，是尽最大努力，打听余诚的情况。小⊙說古星区交通组长，掌握的机密实在太多了。如果余诚开了口，整个古星区的人，至少要损失一半以上。甚至，也会牵连到朱慕云。

    虽然朱慕云一直与邓湘涛单线联系，可是，于心玉并不是啊。她可是古星区电讯处的处长，知道她的人不少。就算余诚不知道，但是说不定，就会有人知道。虽然邓湘涛觉得，徐慧莹的工作，由他亲自安排。可是有的时候，无意中的一句话，就能将整个组织断送。

    “区座，刘慎之还透露了一个情报，说是您无意之中告诉他的，在政保局，有咱们的内线。”朱慕云沉吟着说，邓湘涛是什么人？连他都会犯错误，遑论其他人呢。

    “我无意之中告诉他的？”邓湘涛回忆着说，他猛然想到，自己确实在刘慎之面前，提了一句。当时他们刚刚逃回来，哪想到，刘慎之又会再次被捕？而且，还记住了自己的话呢。

    “没有这事？”朱慕云观察着邓湘涛的脸色，见他突然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知道刘慎之说的没错。邓湘涛一句无心之言，让政保局知道，内部有军统的人。

    无论是李邦藩还是张百朋，都希望，能将内部的敌人揪出来。正面的敌人，不管多强悍，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隐藏在内部的敌人。幸好，张百朋无端怀疑自己，让他拿到了调查权。

    “这还真是我说的。”邓湘涛愧疚的说，如果朱慕云因此而暴露，他将悔恨终生。

    “那可麻烦了。”朱慕云眉头紧蹙，这可是邓湘涛亲自承认的，这个卧底必须要揪出来。否则的话，无论是李邦藩，还是张百朋，都会寝食不安。

    “要不让杜华山主动暴露？”邓湘涛急道，这个错误，不比余诚犯的小。余诚一句无心之言，让他被情报处抓住。自己这句话，可千万别暴露了朱慕云。

    虽然邓湘涛在政保局内，发展了好几名内线。可是这些人，都是通过朱慕云，他才能轻松安插进去。否则的话，无论是杜华山还是冯梓缘，未必能在政保局站稳脚跟。

    “杜华山对当时的情况，一点也不知情，他就算暴露了，也无法让人消除疑心。”朱慕云摇了摇头，情报处借用二处审讯室，审讯李玉清和刘慎之。当时知道的人不多，朱慕云当时为了避嫌，特意让二处的人，都不得接近审讯室。与情报处打过交道的，也就只有张光照罢了。

    当时审讯室内的情报，是通过预先安置的窃听器，在华生的办公室内，窃听到的。不要说杜华山，就连冯梓缘，对情报处的审讯，也是不知情的。

    “那就让冯梓缘暴露。”邓湘涛说，为了保护朱慕云，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多谢区座，但我觉得，还是不妥。先不说冯梓缘，是否知道当时情报处在审讯室的情况，就算他能解释得通。可冯梓缘一旦暴露，将会影响到宋鹏，同样有可能会影响到我。”朱慕云摇了摇头，让冯梓缘暴露，比杜华山暴露，更加不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邓湘涛怒气冲天，原本他就很烦躁，余诚的被捕，让他心烦意乱。再加上自己的无心之言，让刘慎之知道政保局有自己的内线。这让他有种，人背时连喝凉水都塞牙的感觉。

    “当然不能暴露真正的内线了。”朱慕云微笑着样，这种事情，他已经做过多次，可以说轻车熟路。比如说之前的阿二，不就是一名成功的内线么。

    “那你想安排谁？”邓湘涛说。

    “暂时还没办法定，等明天，我看了冯梓缘的审讯记录后再定吧。”朱慕云详细的向邓湘涛汇报了，张百朋怀疑自己，但现在，自己却抓到了审讯权的事。

    “看来你这拍马屁，也能成为一种斗争手段。”邓湘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朱慕云不愧是他的得意弟子，靠着平常的溜须拍马，关键时刻逆转了形势。如果让张百朋无休止的调查，朱慕云早晚会暴露。

    “这叫名师出高徒。”朱慕云说。

    “我可没教你拍马屁。”邓湘涛原本还沾沾自喜，可是突然想到，朱慕云这是拐弯抹角的在骂自己呢。他朝着朱慕云一瞪眼，嗔恼的说。

    “这个地方，要不要暂时放弃？”朱慕云又问，邓湘涛住在王家港295号，那里还是很安全的。可是克勒满沙街163号，就不得而知了。作为古星区的交通组长，他不知道余诚掌握了多少情况。

    “这个地方暂时弃用吧，以后，我们在王家港见面。”邓湘涛点了点头，当然，这里的地下室有两个，地下通道更有三条。他与朱慕云见面的这间地下室，余诚是不知情的。这里，除了他和朱慕云外，任何人都不知道。

    就算余诚真的交待出了克勒满沙街163号，他这间地下室，依然是安全的。要暴露的，不过就是另外那间地下室。

    当初邓湘涛参观这里的地下通道时，还觉得朱慕云是小题大做。不就是一个秘密据点么？有一间地下室还不够，竟然要搞两间。一条两条暗道也就罢了，竟然要搞三条。可现在出了事，他才发现，朱慕云把事情，做在了前面呢。

    回家的路上，朱慕云一直在考虑，明天，应该如何打探余诚的消息。可是，一直到家里，他都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他对情报处的事情，一向不怎么关注。现在，突然要从情报处打探消息，让他一筹莫展。

    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朱慕云发现，门口不远站着一个人。他心里一惊，难道有人在监视自己？再仔细一看，那人身材微胖，不是刘权又是谁。朱慕云将车停在门外，摇下玻璃，说：“刘局长，你在这干什么呢？”

    “朱处长，您回来啦。”刘权提着一个公文包，马上走了过来，一脸的讨好。今天他能从盐政局回家，已经是万幸了。盐政局的其他人，此时都还被控制在局里呢。听说，家属要送换洗衣服，都只能交给门口的宪兵。

    “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进来吧。”朱慕云笑了笑，将车子开了进去。他知道，刘权肯定是来“感谢”自己的。

    刘权跟在车后面，等朱慕云停好车后，马上跑过来给朱慕云开车门，就像他的下属一般。今天，他在宪兵队回来后，就想着，要来朱慕云家时。可是，朱慕云回来得晚，他不能跟昨晚一样，让于心玉和玉梅陪着自己。

    昨天晚上，他在朱慕云家里等，其实是很尴尬的。今天他多了个心眼，朱慕云的车子不回来，自己绝对不进去。

    “玉梅，给刘局长倒杯咖啡进来。”朱慕云到家后，领着刘权到了书房。

    “多谢朱处长。”刘权点头哈腰的说。能给自己咖啡喝，说明朱慕云还是将自己当成了客人。他去找以前的熟人，几乎连门都没让他进。都说人在人情在，他的人还在，那些人就一点面子也不给。虽然只有半天时间，但却让他真实感受到了世态炎凉。

    “盐政局的工作，恢复了没有？”朱慕云坐下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问。

    “暂时还没有。”刘权恭敬的说。现在他还管什么盐政局的工作啊，只要能保自己平安，就心满意足了。虽然他现在住在家里，可是保不准，明天又被抓起来了啊。日本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先生，咖啡来了。”玉梅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家里的事情，她已经向武尚天汇报。但武尚天对盐政局，并不感兴趣。这是属于内部矛盾，在这种事上，也抓不到朱慕云的把握。

    既然武尚天不感兴趣，玉梅自然也就没有兴趣。她送好咖啡后，就躬了躬身退出了书房。

    “刘局长，我家的咖啡还可以吧？玉梅煮的咖啡，不少人都说好喝。”朱慕云微笑着说。

    “咖啡是极好的。”刘权忙不迭的说。其实，他现在的心情，就跟这杯咖啡一样，是苦涩的。他的副局长被停职，今天不知明天的生活，哪里还想着品咖啡？

    “朱处长，今天我能顺利过关，全靠您运筹帷幄。这是一点小意思，请您务必笑纳。”刘权从公文包里，拿出四根大黄鱼，摆到了朱慕云身前。今天他去了好几个人家里，就算他拿出金条，别人也不敢收的。以前那些所谓的朋友，现在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一样。

    “这是干什么？”朱慕云看到这么大的四根金条，两眼早就放出了光芒。没等刘权说话，朱慕云到书架上，拿出一个香炉，对刘权说：“刘局长，你是不是看上我这只宣德炉了？”

    “啊，是的，是的。”刘权一愣，马上说道。

    他被朱慕云搞懵了，自己什么时候看上朱慕云的宣德炉了？再说了，这只是只普通铜炉，还称不上宣德炉吧？这种炉子，去古玩街，随便花几块钱，就能买一只。品相，可能还要比这只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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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忍痛割爱

﻿    刘权哪知道，这是朱慕云的“套路”。别人给他送钱，肯定不会“干收”。他总得卖别人一样东西，当然，家里有什么就卖什么。反正朱慕云的书架上，摆着好些所谓的古玩。其实，就是在古玩街买来的地摊货。

    但这些地摊货，到了朱慕云手里，那就都是稀世珍宝。什么宣德炉，元青花，汉白玉什么的，应有尽有。刘权还没跟朱慕云打过交道，对朱慕云的套路不熟悉。幸好他反应快，接过了朱慕云的话。

    “既然你喜欢，我就忍痛割爱。当初啊，我可是花了五根大黄鱼买回来的。听说，是皇宫里的东西，与普通宣德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既然你喜欢，就让给你了。”朱慕云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顺便将四根大黄鱼，收到了茶几下面。

    “感谢朱处长，我一向喜欢宣德炉，今天总算如愿以偿。”刘权珍之又珍的，将“宣德炉”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可是刘权心里，却是哭笑不得。朱慕云这样做，只是不想授人以柄。以后，就算自己举报，也拿朱慕云没办法。如果李炎汉能学会这一招，也不会被抓进宪兵队了。他暗暗感慨，今天在朱慕云这里，又学了一招。

    “虽然这是咱们私下之间的交流，可这也是买卖，咱们还是得写个东西。”朱慕云拿出笔纸，写了一份买卖合同，让刘权签字画押。这份合同拿在手里，朱慕云就能解释，家里的金条是怎么来的。

    当然，他之所以故意郑重其事的写合同，也是想断了对方的邪念。其实，这些合同，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因为，他家里不可能有那么多金条大洋。毕竟，他时常得给家里“输血”，就算再生财有道，也快入不敷出了。

    “应该的，应该的。”刘权笑着说，他现在有些明白，朱慕云为何年纪轻轻，就能住白石路的洋房、当政保局的处长，不是没有道理的。

    “今天你提供的材料，能让李炎汉无可辩驳。我看，不用多久，他就要被判刑。如果被送到南京的话，能不能活，还未可知。”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我呢？”刘权紧张的问。李炎汉的死活，他不会放在心上。他只知道一点，李炎汉不可能再回盐政局了。以后，他得靠自己。或者说，靠朱慕云。

    以前刘权在李炎汉手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李炎汉仗着与柴山及浅的关系，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现在，他一倒霉，以前得罪的人，都落井下石。朱慕云更是厉害，提前就判断出李炎汉会了问题。可惜，李炎汉没有珍惜机会。否则的话，就算出了事，也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你的情况不一样，关键时刻，能幡然醒悟。我想，日本方面，不会再追究你责任了。”朱慕云微笑着说。有李邦藩出面，他再在旁边使点力，像刘权这样的人，追不追究责任，是无所谓的。

    “多谢朱处长。”刘权站起来，朝着朱慕云深深地鞠了一躬，感激的说。朱慕云的话，让他深深地松了口气，虽然给了朱慕云五根大黄鱼，可是他觉得，一点也不心疼。五根大黄鱼，换来自己的平安，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先别急着谢我，今天你能从办公室离开，还要感谢一个人。”朱慕云微笑着说。刘权作为盐政局的副局长，竟然出手就是五根大黄鱼。如果不再敲他一笔，实在浪费了老天爷的一片心意。

    “是谁？”刘权疑惑的问。他认为，只要抱住朱慕云的大腿，就足够了。别看朱慕云只是个处长，可是他的能量，让他着实感受到了。

    “李邦藩，李局长。”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是应该的。”刘权忙不迭的说。既然是朱慕云提出来的，不外乎就是再送两根金条嘛，他给李炎汉当副手，其实也捞了不少。

    “你可能不知道，李局长跟本清课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你现在是停职还是……？”朱慕云问。

    “停职，整个盐政局的工作，全部停了。”刘权黯然神伤的说。

    “每个人都要吃盐，盐政局的工作，不能停太久。你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

    他之所以拉刘权一把，不仅仅是为了几根大黄鱼。盐政局是个油水丰厚的部门，而且食盐对根据地来说，实在太重要的。如果能控制盐政局，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根据地，都有莫大的好处。

    “我也不知道，恐怕以后，只能回老家，以种田为生了。”刘权叹息着说。其实，他心里还是很希望，能继续待在盐政局的。刚才，朱慕云特意提到李邦藩，也让他产生了无限的希望。

    “你是文化人，怎么能去种田呢。我看，只要你愿意，再回盐政局，也不是不可能。李炎汉贪污受贿，你又没有贪污受贿。你最多，也就是一个知情不报。可是最后，还是悔过自新了嘛。”朱慕云轻笑着说。

    “我一定悔过自新。”刘权听得眼睛越来越明亮。他原本已经灰心丧气，可现在，发现李炎汉倒台后，其实空出来一块更大的舞台。只要自己能抓住机会，就能施展才能。

    “我这里有块汉白玉，你给掌掌眼。”朱慕云走到书架上，又拿出一块白玉，递给刘权，说。

    “朱处长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刘权说。但他心想，朱慕云的套路又来了。可是，他才卖自己一个从皇宫出来的宣德炉，又要卖一块汉白玉？

    “这可不是我的东西，这是李邦藩局长的东西。只不过是我，借过来把玩几天。”朱慕云爱怜的望着这块白玉，一脸向往的说。

    “李局长的东西，那自然是珍品。”刘权奉承的说。他似乎明白了，朱慕云是想让自己，把李邦藩这块“汉白玉”给买下来。

    “局座的东西，自然是宝贝。我出五根大黄鱼，局座还不愿意割爱呢。”朱慕云摇头叹息着说，刘权出手就是四根大黄鱼，盐政局的钱，也太好赚了吧。好不容易碰到个机会，一次不吃个够，他哪会撒手？

    “我出六根、不，七根大黄鱼。请朱处长一定要帮帮忙，请李局长割爱。”刘权诚恳的说。只要能跟李邦藩搭上线，不要说七根大黄鱼，就是十七根，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你愿意买，局座未必会卖啊。这样吧，我明天帮你打探一下他的口风。如果他同意，我再告诉你。”朱慕云故意说道。

    “那不行，这块汉白玉，我要定了。”刘权再次打开公文包，又从里面拿出六根大黄鱼。将金条推到朱慕云面前前，一把将汉白玉抢了过来，好像真的抢到了一个宝贝似的，嘴里说道：“我只带了六根金条，剩下的那根先欠着。”

    “刘局长，你这公文包里，是不是装着一个金矿？”朱慕云打趣的说，他也算见过大场面了，可是今天刘权一来，才知道真正的出手大方是什么意思。

    “这本来就是给您准备的，想拜托您帮我疏通一下关系。”刘权脸上一红，当着朱慕云的面，将公文包打开，除了那只宣德炉，再无金条。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看局座也只能割爱。你今天买了两件宝贝，有了这些东西，你的位子算是保住了。”朱慕云笃定的说。

    “真能保住我的位子？”刘权惊喜的说，他的要求其实不高，只要能免除牢狱之灾，就心满意足了。如果能保住副局长的位子，十根大黄鱼，对他来说，小意思。

    “你不相信我？”朱慕云佯装不喜的说。

    “我对朱处长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刘权说，昨天晚上，朱慕云告诉他，李炎汉地位不保。当时他不相信，没有向朱慕云表明心迹。结果，今天差一点，就回不来了。现在，朱慕云承诺，可以保住他的位子，他岂敢再怀疑？

    “如果操作得好，让你接替李炎汉的位子，又有何妨？”朱慕云突然说。

    “这恐怕不行吧？”刘权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局长与副局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地位相差悬殊。

    “只要敢想，才有可能办到。”朱慕云缓缓的说。只要刘权愿意出钱，完全可以将局长拿到手。当然，有钱未必能办得到，还得有关系。但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从此以后，我刘权唯朱处长马首是瞻。不管是副局长也好，局长也罢，任凭朱先生吩咐。”刘权说，他一向称朱慕云为“朱处长”。可是，他觉得，需要称朱慕云为“朱先生”，才能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情。

    “事情一步一步来，明天我去见了局座再说。另外，你欠的这根大黄鱼，什么时候可以送来？”朱慕云又写了一张买卖合同，让刘权再次签字画押。

    “等会我回去一趟，马上送来。”刘权说，他家里的金条，虽然不如李炎汉。可是这样的大黄鱼，几十根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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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统一口径

﻿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依然先去了镇南五金厂。可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向李邦藩汇报，而是去了经济处。昨天对情报的调查，他得先知道结果。朱慕云到的时候，冯梓缘已经在那里等着，准备向他汇报昨天的审讯情况。

    “处座，阳金曲依然没有回来。”冯梓缘刚才去情报处问了，自从昨天情报处的行动开始后，阳金曲就一直没有回局本部。

    冯梓缘被朱慕云指定调查情报处的泄露事件，有李邦藩的手令，就算阳金曲是副处长，他依然可以将之带回六水洲。可是，阳金曲不露面人，他就没办法了。现在情报处的人，是协助调查。总不能发张通缉令，全城搜捕阳金曲吧。

    “想办法打听到他的行踪，一定要将阳金曲带回去。”朱慕云说，在这一点上，他与冯梓缘的目标，是一致的。

    阳金曲这个时候，肯定跟刘慎之在一起。甚至，阳金曲也有可能跟余诚在一起。只要找到了阳金曲，也就找到了余诚。他相信，邓湘涛肯定也会给冯梓缘下这样的命令。

    “是。”冯梓缘坚定的说。

    他确实接到了邓湘涛的命令，让他全力打探余诚的消息。只是，他还有另外一项任务：发现余诚后，要想尽千方百计，将余诚除掉！邓湘涛的语气很严厉，绝对不容置辩，冯梓缘也没有多想，马上就应承下来了。

    “六水洲上的审讯，进行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他既要打探余诚的情报，还得查清情报处的泄露事件。虽然这件事，是华生在总务科的办公室，用预先安装的窃听器，窃听到的。可是，朱慕云总不能如实报告吧？他得找一个替死鬼才行。

    “比上次还要差一些，他们今天的说法，完全统一了口径。”冯梓缘叹息着说。

    上次情报处的人，就在二处被调查过。当时，朱慕云安排，他们每人都写了材料。可是，今天的材料，他们三人的供述，却惊人的一致。冯梓缘仔细看了他们的材料，可以说，几乎一字不差。

    上次的材料，冯梓缘也是看了的。但是，现在这三人提供的情况，几乎完全一样。就连送信的杨志，也只是简短的说了一下，他报信的过程。剩下的事情，三人就都在一起了。

    “统一了口径？”朱慕云诧异的说，他接过冯梓缘的材料，里面是情报处三人，这次写的材料。

    “我看，他们早就窜通好了。”冯梓缘无奈的说。情报处的人，得知朱慕云不让动刑，再加上这次有张百朋撑腰，更是肆无忌惮。

    “这是挑衅。”朱慕云冷冷的说，三人的材料，几乎一样。上次他们写的材料，他可是记得清楚。

    “处座，给他们上刑吧？要不然，这帮小子不老实。”冯梓缘说。朱慕云特意叮嘱过，不能对情报处的人用刑。可是，如果不用刑的话，情报处的这帮人，又怎么会老实交待？

    “不行。”朱慕云断然拒绝，这不是他的风格。而且，靠用刑查出来的结果，既不真实，也显不出二处的能力。如果屈打成招，还可能被别人嘲笑。

    “我是压不住他们了，要不局座等会亲自去六水洲审吧。”冯梓缘无奈的说。

    “这个叫杨志的，你重点关注一下。”朱慕云仔细的看着他们的笔录，缓缓的说道。这个叫杨志的，是当天晚上，去货物检查场报信的，那位情报处的特务。

    “他有什么问题吗？”冯梓缘诧异的问，他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桩，那就是弄清杨志从事发地点，回到货物检查场的经过。他当时做了什么事，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弄明白。”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马兴标半信半疑，可是朱慕云的命令，他从来都不敢违拗的。

    随后，朱慕云将情报处三人写的材料，全部拿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这些材料，早就刻在了朱慕云的脑子里。

    “局座，情报处的人，还真是不好审。”朱慕云将情报处三人写的材料，交给了李邦藩，苦笑着说。

    其实，情报处的这三人，上次已经在二处被调查过。只不过，朱慕云只是为了证实，二处与军统要犯的逃脱，没有任何关系，才让他们写的经过。但这次则不然，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找到真正的泄露天机者。

    “这个办法，用过一次，自然就不灵了。”李邦藩笑了笑。上次情报处的人，本就吓得胆战心惊。朱慕云让他们把经过写出来，谁敢不从？

    “但是，这次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朱慕云突然说道。

    情报三个人的档案，以及他们写的材料，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朱慕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发现一个情况，事发当晚，情报处那个回来报信的杨志，在跑回码头货物场报信的过程中，有几个问题，会说不清楚。

    从事发地点，正常跑回去，只需要十五至二十分钟就可以了。但是，杨志用了三十五分钟。这对一名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来说，实在是太慢了。记得上次杨志解释，他是迷路了。毕竟当时是晚上，黑灯瞎火的，走错了路，也是有可能的。

    可上次的调查，与这次的调查，目的性不一样了。上次的调查，朱慕云只是不想，让逃脱事件，与二处有任何关系。所以，只要他们三人的叙述中，没有提到二处，朱慕云就能让他们过关。

    可这次不一样，朱慕云的任务，是要查出泄密者。他不可能让泄密者，出现在二处，更加不能指证自己。所以，只能从情报的三人之中找出一位。阳金曲当时和情报处的另外二人在一起，他们可以互相作证，就算朱慕云想怀疑，也是没有。

    但这个杨志则不然，他有三十五分钟的独处时间。而且，从事发地点到货物检查场，中间要穿过一片民居，货物检查场旁边，还有一些茶馆、饭店。在检查场附近，就是四方坪。那里，可是出现过共产党的。

    而且，事发地点，离码头也很近。晚上的码头，也是有人的。如果杨志先到码头，或者中间某个地方，与人接头后，再去货物检查场，完全有可能的。至少，从时间上推算，他能做到。

    “说说看。”李邦藩饶有兴趣的问，朱慕云的行动能力很差，但他做事很细心。他用这种自己写材料的形势，倒也不出人意料。而且，让朱慕云亲自审讯，他未必能控制住局面。

    “请局座看杨志的材料。他们的供述，我认为，上次应该是比较准确的。此次的材料，三人基本相同，显然是统一口径后的结果。”朱慕云说。

    “说杨志的事吧。”李邦藩将杨志的材料抽了出来，又仔细的看着他写的材料。

    “杨志上次在材料里写到，他从上岸到货物检查场报信，用了三十五分钟。这一点，从阳金曲的材料里，也能看出来。当时，杨志走的时候，是九点差一刻，杨志到货物检查场的时间，正好是十点二十。这个时间，检查场的警卫，以及冯梓缘，都能证明。所以说，三十五分钟，还是比较准确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有什么问题吗？”李邦藩问。如果朱慕云不说，他也没注意到，杨志回到检查场，正好花了三十五分钟。

    “再看这次杨志的材料，他接到阳金曲的命令后，一路狂奔，以最快之速度，赶到二处报信。我到事发地点看过，如果真是一路狂奔的话，不到十分钟。当天晚上下雨，再加上他不熟悉路，十五分钟足够了。哪怕就是正常的跑步，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如果他不是跑，而是走回去的，也不会超过三十分钟。也就是，这中间，至少有五分钟以上的时间，杨志没有用在回检查场上。”朱慕云缓缓的说。

    “所以他是泄密者？”李邦藩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问。

    “光凭这一点，自然不能断定。可是，杨志最有可能泄密。”朱慕云笃定的说，当天晚上，天黑路滑，还下着雨，杨志不熟悉路况，花三十五分钟，也勉强能说得过去。但是，杨志用“一路狂奔”这个词，肯定是不合适的。

    或许，杨志是想表明，要急着回二处报信的心情。可是，这个词用得不准确，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你说得有道理。”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的推断，虽然算不上抽丝剥茧，但粗心大意之人，绝对不可能发现。

    “所以，我想重点调查杨志，就查他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跟人联系过。”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可以。”李邦藩点了点头，杨志确实是最可疑的对象。

    “如果需要，我想对他用刑。”朱慕云说，他一向不提倡使用武力，更加不想对人动刑。可是，身在这样的环境，如果不用刑的话，很难得到想要的结果。

    “用刑也是调查的一种手段嘛。”李邦藩说，不要说对杨志动刑，就算是对其他人动刑，他也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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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上手段

﻿    李邦藩之所以让朱慕云，调查情报处的泄密事件。既是为了显得公正，也是要给张百朋点颜色看看。他想让张百朋知道，自己才是政保局的局长。要不然，张百朋很快，就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了。

    当然，李邦藩希望，能找到情报泄密的原因。如果军统在政保局真有内线，靠这样的调查，很难查到真相的。靠朱慕云调查，还不如撬开余诚的嘴。作为军统古星交通组的副组长，余诚脑子里掌握着，几乎古星所有军统地下人员的联络方式、接头暗语、居住地址。

    正是因为余诚太重要，所在抓捕之后，并没有马上用刑，情报处的人下手没有轻重，如果一下子打死，或者余诚来个咬舌自杀，情报处算是白忙活了。但是，余诚脑子里的情报，也有一定的时效性。

    一般的军统人员，只需要扛住，被抓捕后的前四个小时，就能给军统留出足够的时间转移。余诚作为交通组副组长，只要他能在三天内开口，依然可以给军统，带来毁灭性打击。现在，李邦藩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在余诚身上。

    他希望，张百朋这次能给自己争一次面。同时，他也对朱慕云，微微有些失望。如果朱慕云的能力再强一些，他就会将余诚交给朱慕云审讯。

    “局座，阳金曲一直躲着不出现，拒不接受调查，这恐怕不太好吧？”朱慕云不满的说。他当然知道，阳金曲此时正在审讯余诚。可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找到阳金曲。借着调查泄密事件，他能光明正大的寻找阳金曲。

    “你现在的重点怀疑对象，不是杨志么？”李邦藩淡淡的说。

    张百朋昨天在抓捕了余诚后，就向他汇报抓了条大鱼。余诚，可是军统古星区，交通组副组长。如果能毳开他的嘴，他也将像姜天明一样，能一次消灭整个军统古星区。当然，他也得把邓湘涛抓住才行。只要邓湘涛没到案，就不算消灭整个军统在古星的组织。

    古星区比古星站的人员，要多数倍有余。如果能清除了古星区，他可以这么说，古星再无军统人员。可是，到目前为止，余诚并没有开口。

    甚至，政保局连他的真实身份也没弄清楚。现在的余诚，已经是军统的交通组长，上校军衔。可不是刘慎之所知道的，交通组副组长。

    阳金曲虽然没有担任，情报处的副处长，但实际上，他依然还负责着情报处的工作。张百朋毕竟刚到情报处，如果离开了阳金曲，他的工作也不好开展。这个时候，正是情报处审讯余诚的重要时刻，李邦藩也不希望，朱慕云去打扰。

    “当时的五个人，除了死掉的那位，他们四人都有嫌疑。只是相对来说，杨志的疑点最大。但是，其他三人，并不代表就是清白的。”朱慕云分析着说。

    “他手里正在办一个很重要的案子，张百朋对他又很器重，一时之间，恐怕很难脱身呢。”李邦藩摇了摇头，阳金曲虽然飞扬跋扈，但他对皇军还是很忠诚的。如果说阳金曲做错了事，那有可能。但要说他向军统传递了情报，甚至是军统的内线，他是不会相信的。

    如果阳金曲有问题，昨天的抓捕行动就会失败。余诚是什么人？军统再怎么样，也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人冒险吧？

    “张百朋可以无端怀疑我，但阳金曲确实有嫌疑，难不成，我连问他几句话，都不行么？再说了，如果这次的情报，是无意中泄露了呢？”朱慕云不满的说。

    邓湘涛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刘慎之知道，政保局可能有军统的内线。而余诚的一句无心之言，将自己断送。谁能保证，阳金曲有没有无意之中，跟谁透露了一句，就让军统知道了消息呢？

    “这样吧，我跟张百朋说一声，看他能否把阳金曲调回来再说吧。”李邦藩沉吟着说。如果余诚开了口，把阳金曲交给朱慕云也未尝不可。

    “难道说，情报处离了阳金曲，张处长就玩不转了？”朱慕云嘲弄着说。

    “你这话可别当面跟他说。”李邦藩说，如果让张百朋听到，非得气死不可。

    但是，这样的话，李邦藩说的话，张百朋不敢说什么。只是，李邦藩暂时不会打扰情报处的工作。毕竟，情报处正在全力以赴对付军统。他跟张百朋之间的矛盾，不能影响打击抗日分子。否则，他和张百朋，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帝国特工。

    “还有件事，局座，这是刘权给的。”朱慕云拿出两根大黄鱼，恭敬的放在李邦藩的办公桌上，微笑着说。

    “刘权出手这么大方？”李邦藩诧异的说，一根大黄鱼是一斤，而一根小黄鱼是一两。一斤，可是十六两。以前他都是以小黄鱼居多，没想到刘权一出手，就是两斤黄金。这不是送钱，而是用钱来砸他。

    “这算什么，只要局座保举他为盐政局的局长，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朱慕云伸出两根手指头，又指了指桌上的两根大黄鱼，压低声音说。

    “如果他当了局长，也跟李炎汉那样，怎么办？”李邦藩说，柴山及浅原本还有一个月，才会卸任。可是因为李炎汉的事情，军部已经将他提前调走。

    “咱们可以派人，到盐政局监督嘛。再说了，经过这次事情，刘权也不敢像李炎汉那样肆无忌惮。现在，就连李炎汉都被抓了起来，借刘权三个胆，他也不敢胡来。”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吧。”李邦藩想了想，反正盐政局的局长，也是要任命中国人的。

    与其便宜了其他人，不如给自己开个方便之门。至少，以后再跟盐政局的局长一起开会，对方不敢再在自己面前傲气凌人了。

    “那我替刘权，先谢谢局座了。”朱慕云笑着说，如果李邦藩每个月两根大黄鱼的话，自己肯定也少不了这个数。甚至，会更多。因为朱慕云会配合刘权，一起做食盐生意。

    “先别急着谢我，柴山及浅将军，已经调到了上海，现在的特务部长，还不知道是谁呢。”李邦藩摆了摆手。

    “不是说，落合甚九郎将军的希望很大么？”朱慕云诧异的说，作为特务部的副部长，现在主持着特务总部的日常工作。不出意外的话，落合甚九郎的希望会很大。

    而且，他从植村岩藏那里，也侧面证实了这个推测。只是，他对落合甚九郎，并不很了解。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果连落合甚九郎的性格、爱好，都不甚了解的话，迎合奉承，又从何说起呢。

    “你倒是清楚。”李邦藩说。

    “我是从植村岩藏那里听来的，李炎汉被捕后，我过了近三个小时，才向他汇报。当时，他就说了一句，柴山部长，恐怕要走了。我好奇，就问了一句。”朱慕云解释着说。

    “落合将军常年在部队服役，去年才调到特务总部。”李邦藩随口说。

    李邦藩虽然没多说，可是朱慕云也知道了一个重要信息。而且，他已经拜托大泽谷次郎，让他跟植村岩藏套近乎。多打听一些，关于落合甚九郎的情况。朱慕云现在是政保局的重要人员，还是特务分室的特别情报员，有资格也有机会，当面向落合甚九郎汇报。

    随后，朱慕云去了一处。六水洲上的审讯，虽然他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可是孙明华毕竟是缉私办的主任。而且，他们约好的碰头会，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到一处会议室的时候，孙明华和尹有海已经到了。朱慕云看了一下时间，自己迟到了十分钟。

    “不好意思，来晚了。”朱慕云一脸的歉意，刚才跟李邦藩说得兴起，就忘记了碰头会的事。

    “没关系，总不能因为我们的会议，而影响你向局座汇报工作吧？”尹有海很是理解，朱慕云一直在李邦藩的办公室。每天朱慕云都会向李邦藩汇报工作，这个习惯还在李邦藩刚到经济处的时候，就保持了。

    当时，很多人笑话朱慕云，这样的阿谀奉承，实在太低三下四了。可是，李邦藩当了局长后，别人再想溜须拍马，都不得门而入。李邦藩每天时间有限，可不是什么人都会见的。就算是有人学朱慕云，每天也去汇报工作，但李邦藩并不会太在意。

    “就是，什么时候，向局座汇报工作，都是最重要的。”孙明华也立马说道。

    “情报处除了阳金曲外，其他三人，都到了六水洲。这是他们自己写的材料，两位看看吧。”朱慕云将刚才的材料，分别拿给了他们。

    “局座是什么意见？”尹有海看了一会后，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但他没有多问，他最关心的，是李邦藩的态度。

    “是啊，你刚从局座那里出来，局座有什么指示？”孙明华问。

    “局座同意用刑，有机会，会将阳金曲调回来，接受我们调查。”朱慕云沉吟着说。

    “一切按局座的意思办吧，我要陪局座出去一趟，你们先谈吧。”尹有海说，既然李邦藩有了指示，按指示办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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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摸底

﻿    朱慕云等尹有海走后，将六水洲上，调查情报处三人的情报，向孙明华通报了。孙明华也是一名老特工，杨志等人，也是他的手下。于情于理，朱慕云都要告诉他。况且，情报处那些人的情况，他也想向孙明华摸摸底。

    “明哥，杨志这个人，怎么样？”朱慕云随口问，他最关心的，还是杨志。

    朱慕云跟孙明华在一起，说话比较随便。孙明华也是缉私办主任，这次的调查，虽说孙明华不怎么参与，但该向他通报的，还是不能省。朱慕云仔细研究过杨志的档案，发现他在进入警察局之前，写得不甚详细。

    “你不是看过他档案么？”孙明华似笑非笑的说。

    朱慕云现在是政保局的红人，但在自己面前，还是这么的谦恭有礼，实在难得。阳金曲以前得势时，除了姜天明外，谁也不放在眼里。

    当时曾山和李邦藩，都是副局长。可阳金曲主管情报处的工作，从来没有向曾山汇报过。要不是张百朋还有借重他的地方，阳金曲很难在政保局混下去。

    朱慕云则不然，他在政保局八面玲珑，做事圆滑，不敢说所有人都喜欢他。至少，没多少人讨厌他。一个人想要让所有人都满意，肯定不可能的。朱慕云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殊为难得。

    就算李邦藩真的有一天倒下去了，朱慕云在政保局，还是能平安无事。这跟他平常的做人做事，有很大的关系。至少，孙明华就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档案里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的。杨志在进入警察局之前，是干什么的？”朱慕云问。档案可以造假，而且档案之外的东西，他也不知道。

    当然，朱慕云也从政保局的档案中，发现了很多线索。可是，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能找到相关人员，再摸一次底，情况才能完全搞清楚。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杨志在进入警察局之前，是一名小偷。蹿房越脊那是常事，警察局看中了他上房行走的本事，将他招进了特务处。”孙明华介绍着说。

    朱慕云做事，确实很细心。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写进档案里的。如果从档案上调查，甚至向杨志询问，他都不会承认以前的事情。毕竟，当小偷可不是光彩的职业。

    “怪不得，杨志的档案上，写着‘特招’，我还以为是送了钱，买进来的。”朱慕云说，现在很多工作都是明码标价，比如说在法租界的巡捕厅，想当个巡捕，可以花钱买。在警察局，想当个警察，只要愿意花钱，也是可以进来的。

    只有政保局这样的单位，审核的相对来说，要严格一些。可是，只要愿意，也是可以进来的。总而言之一句话，没有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问题的。就算是抗日分子，只要愿意花钱，也是有办法想的。

    阿二的事，就是明证。抓进宪兵队的人，一般来说，除非“逆用”，否则很难被释放。要不然，不是处死，就是送到了军法处判刑。所谓“逆用”，就是利用叛变者来做工作，从中得到更大的收获。像政保局的一处、三处，都是逆用人员。

    可是，马兴标只花了五根金条，小野次郎就将阿二给带了出来。当然，这是小野次郎为了配合马兴标的行动。否则的话，想用金条从小野手里把人买出来，基本不可能。

    “杨志进了特务处后，主要用于行动。毕竟我们的一些行动，需要这样的人。”孙明华缓缓的说。有的时候，抓捕嫌犯，需要这种能上房行走之人。

    “他为人怎么样？”朱慕云问。作为一名作奸犯科之人，杨志品行不会好。

    “当过小偷的人，还能要求他什么？杨志整天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每次参加行动，总是顺手牵羊。为这件事，多次处分过他。”孙明华摇了摇头，无奈的说。

    “这么说，他应该是习惯走黑路的人，怎么报信的时候，比普通人花的时间还长呢？”朱慕云疑惑的说。从事发地点，到货物检查场，普通人都不用三十五分钟。但杨志在黑夜还要潜入别人家偷窃，晚上的行动，应该比白天更顺畅才对。

    “所以你怀疑他是军统的内线？”孙明华问。朱慕云做事，有些想当然了。

    “这种人，军统应该是看不上的。但是，这样的人，为了钱，肯定什么都愿意干。”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杨志平常花钱，确实大手大脚。虽然到了政保局，但手脚有的时候，依然不干净。平常也没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孙明华缓缓的说。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朱慕云又问。

    “这种人，还能成家？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父母双亡，从小在街上跟着一名老偷，学了这门手艺。长大后，经常进局子。这种人，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敢嫁给他？”孙明华摇了摇头，说。

    “那就好。”朱慕云说，像这种在政保局没有根基，而且还有前科，又没成家的人，让他成为“军统内线”，或者向军统提供情报之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了。”孙明华自然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像杨志这种人，到了警察局后，依然本性难移，原本早就要进班房的。现在，朱慕云要动他，自然没有怜悯之意。

    将杨志这样的人，清除出政保局，孙明华也没有心理负担。杨志在警察局，还能勉强混日子。在政保局的话，总有一天会祸从天降。

    “明哥，等会我要去趟六水洲，亲自审问杨志，你要没事的话，一起去？”朱慕云发出邀请。

    杨志的情况摸清后，他心里有了底。不要说杨志是这种人，就算一切正常，当了政保局的特务，除掉也不算什么。况且，杨志所有的条件都非常合适，剩下的事情，就看邓湘涛如何配合了。

    “你去就可以了嘛。”孙明华淡淡的说。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与尹有海一样，以朱慕云为主，自己只是挂个名。

    “审讯不是我的强项，正好向明哥现场学习。”朱慕云谦逊的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相信自己，一定行的，我很看好你哦。”孙明华鼓励着说。朱慕云确实没干这样的事，但谁都有第一回。

    “好吧，我就赶鸭子上架一回。明哥，阿大那边，有什么最新消息没有？”朱慕云问。

    “不太清楚。”孙明华摇了摇头。

    在这件事上，他也有自己的判断，既然阿大敢对商人下这么重的手，想必与抗日分子无关。至少，不会是地下党。他已经令一处的人，全部撤了回来。否则，如果被阿大发现的话，他会很被动的。

    “他敢打马兴标的黑枪，这件事不算完。”朱慕云恨恨的说，孙明华不会骗他。既然孙明华不清楚阿大的情况，想必是撤销了对阿大的怀疑。

    “慕云，阿大虽然各方面都符合那个地下党的情况，但是，我判断，他应该不是的。”孙明华说道，这个消息，是朱慕云告诉他的。不管阿大是不是地下党，他都很感激。

    可是，根据调查的结果，阿大应该不是被共产党开除的那名党员。他的人跟着阿大，其实是很冒险的。如果阿大真有嫌疑，就算被武尚天知道，也不算什么。但是，如果无端怀疑，武尚天会很愤恨的。

    “我倒是觉得，地下党是最会伪装的。”朱慕云说，孙明华如果没有派人跟着阿大，晚上地下党的处决行动，会更加安全。

    “你倒是一副专家的口吻，古星确实有地下党，可是你见过几个地下党啊。”孙明华笑了，朱慕云还以一副行家的口吻，跟自己谈地下党。真正的地下党，确实很会伪装。可是，只要他们活动，总会有迹可寻。

    “我是想，借明哥的手，找阿大的把柄。”朱慕云诚恳的说，他之所以“实话实说”，也是想让孙明华看到自己的诚意。

    “我也很想帮你，但是，有些时候，实在是有心无力。慕云，你得体谅兄弟的难处。”孙明华苦笑着说。阿大打马兴标的黑枪，确实有错。但那是受武尚天指使，朱慕云的目标，应该是武尚天才对。

    “我们兄弟之间，当然能够体谅。”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既然一处的人已经撤了回来，想必，晚上游击队的行动，会更加顺利。

    孙明华不愿意去六水洲，朱慕云也不好勉强。其实，一个人审问，事情还好操作些。朱慕云离开之后，去了趟总务处。审讯杨志不急于一时，但跟陈旺金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陈兄，最近还好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有什么好不好的，混日子呗。”陈旺金见是朱慕云，马上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笑吟吟的说。

    “能有日子混，那还讲什么呢。兄弟就惨了，尽干得罪人的事。”朱慕云叹了口气，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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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辗转

﻿    朱慕云找陈旺金，也是想从侧面打探一下余诚的消息。总务处与情报处，看似没有业务往来，可是情报处使用的器材、经费等，都需要过总务处的手。想要知道情报处的事情，无需刻意打探，从他们报销的票据，以及领用的器材方面，就能知道大致做了什么事情。

    朱慕云一见面，就在陈旺金面前诉苦。反而让陈旺金感慨万端，自己还想找别人诉苦呢。自己这个万年副处长，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转正。总务处的地位，按说在政保局并不低。可是，他与其他几个处长打交道时，却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你当着两个处的处长，还在我面前诉苦。我这个副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爬上去呢。慕云，你说局座是不是把我忘记了？”陈旺金早就想跟朱慕云说说，让他再给自己活动一下。

    姜天明当局长的时候，他这个总务处的副处长，就一直没有提拔。李邦藩上任之后，他依然还是副处长。他也多次旁敲侧击，可是李邦藩都没有正面回应。特别是上次局里，人事大调整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应该可以出头了吧？结果，依然故我。

    上面空着一个处长，让总务处下面的那些科长，心里蠢蠢欲动。他的头上，就像随时悬着一把剑。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新来一位处长。到那个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局座最近事情比较多，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其实也跟李邦藩说过，可是，人事问题，一向都很敏感，他也只能旁敲侧击。

    “那倒是，情报处最近动作频繁，你调查内鬼，查出什么线索没有？”陈旺金好奇的问。他对情报处的行为，反是不满。可是又不好跟张百朋翻脸，如果朱慕云能抓到情报处的痛脚，他会拍手叫好。

    “我是能调查出内鬼的人么？局座之所以交给我，只是为了堵别人的嘴罢了。在他心里，情报处才是嫡子。”朱慕云自嘲的说。他可不想，成为一个多面手。事情做多了，反而得罪人。干得越多，出错的机会就越大。最好是什么事都不干，也就没有犯错的机会了。

    “那可不，情报处要钱要物，我都不敢卡的。哪怕就是慢了一会，都要被张百朋训斥。”陈旺金气道，怪不得张百朋重用阳金曲，张百朋的性格，跟阳金曲倒有几分相似。

    “你这还算好，昨天情报处的行动，说要经济处配合，让我调四个警卫班。结果，四个警卫班半个小时内，赶到局里听调，可情报处却带着行动队的人出动了。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么？”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立功受奖的事，肯定轮不到咱们。这次情报处抓的人，没在二处审讯了吧？”陈旺金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说。

    “上次情报处的情报泄露，张百朋疑神疑鬼。他连经济处的警卫都不相信，还敢在二处审讯？”朱慕云说。他心里很是疑惑，陈旺金竟然不知道余诚关在哪里？按道理来说，不可能的啊。

    “怪不得，他让我安排一处安全屋，原来是为了当审讯室。”陈旺金恍然大悟。

    “陈兄，情报处的事情，咱们还是少关注为好，免得惹火烧身。”朱慕云提醒着说。

    可是朱慕云，心里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安全屋，这可是个好地方。可是，怎么样才能套出地址呢？越是敏感的问题，他越是不能随便问。否则的话，一旦余诚出了事，又得怀疑到自己头上。

    “我怕个毛，他用着我提供的房子，还要老子给他们送饭，你说气人不气人？”陈旺金早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是他一直只是个副处长，他早就对情报处的要求置之不理了。可是，张百朋很得李邦藩信任，就算张百朋将他当手下使唤，他也不敢有怨言。

    “他们自己在外面吃饭就可以了嘛，还要总务处送饭，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如果我送饭过去，他们能领情，倒也罢了。可是我的人，回来告诉我，情报处那帮小子，嫌饭菜不好吃。能让他们吃饱就不错了，还想要吃好？”陈旺金气道。

    “你何必受这种气呢？大不了，交给古星饭店去送，吃那里的饭菜，他们总不能还抱怨吧？”朱慕云笑道，掏出烟，伸手给陈旺金递了一根。

    “古星饭店不行，太远了。而且，古星饭店的菜有多贵，你不知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他们越是嫌不好吃，我偏偏就让厨子送。”陈旺金气道。

    “陈兄，还是不要意气用事。凡事让一线，日后好相见嘛。”朱慕云劝道。

    朱慕云暗忖，离古星饭店较远，那是在什么地方？陈旺金让厨子送饭，是不是局里的厨子呢？

    “做人不能太软弱，否则别人就要骑到你头上拉屎拉尿了。”陈旺金不以为然的说，他才不怕得罪人呢，这是在帮局里省经费，说到天也是有道理的。

    朱慕云离开后，去了局里的食堂。看到厨子怀细根果然在忙，听名字，怀细根应该又小又瘦，可实际上，却是个又高又大的胖子。在局里，一般都是喊他怀胖子，他也不以为意，总是笑呵呵的。

    朱慕云让他中午，单独炒两个菜，可是怀细根很是为难，他中午还得出去一趟，可没时间给朱慕云炒菜。

    “朱处长，您可是个精贵人，哪能吃得了我这里的饭菜？再说了，中午我还得出去送饭啊。”怀细根为难的说。朱慕云为很好，平常也少在局里吃饭，好说话。换成其他处长，他是不敢这样说的。

    “炒两个菜要多久？再说了，你早点把饭送完，到时候，再给我炒也可以。”朱慕云说。

    “我回来可一点多了，要不，我现在给您炒两个菜？”怀细根说。

    “现在才几点？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天天就知道吃。”朱慕云笑骂道。

    朱慕云最终还是没为难怀细根，让他继续炒着菜。朱慕云随后，就离开了镇南五金厂。他先是去了趟朝阳巷，将车子停在中山大道，坐黄包车去了朝阳巷。从自己原来的房子进去后，到地下室拿了两支驳壳枪和四十发子弹。放到隔壁的柜子后，又原路返回。

    拿到车后，朱慕云去了趟百里车马行。现在的百里车马行，规模又扩大了不少。每天，从古星到古阳县、古昌县，都有固定的班车和货车。法租界内，也有几十辆黄包车。后面是个大的货栈，人来人往，跟货物检查场差不多。

    “云哥，你怎么来了？”三公子正在办公室跟人谈事，见到朱慕云进来后，马上让其他人出去，微笑着说。

    “来找你谈点事，第一，给于心玉再安排一个司机，等法租界的秩序正常后，再撤回来。第二，你在镇南五金厂门口放的黄包车，问一下他们，昨天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有没有拉过一个高大的胖子送饭，如果有的话，送到哪里，我得马上知道。”朱慕云说。

    整个古星市，现在都有百里车马行的黄包车。法租界总共有两百辆黄包车，百里车马行就占了四十辆。因为法租界的黄包车，是不能出来的，所以这两百辆黄包车，分享着整个法租界的生意。

    至于古星，百里车马行的黄包车，也超过了一百五十辆。原本，三公子准备放弃黄包车的生意，毕竟赚的不多，管理又难。而且，拉车的都是些苦哈哈。他们租着三公子的车子，每个月的管理费，有时也交不上。

    但朱慕云坚决反对三公子这样做，不但不能放弃黄包车的生意，这方面的规模，还要扩大。只是，朱慕云让三公子，再做一件事。每位黄包车夫，回来交车后，都要登记，今天拉了什么人，从哪里拉到哪里。

    可是，这项工作，不但繁琐，而且工程巨大。现在，识字的人都算知识分子，一百多人，每个人都要记录，工程量之大，可想而知。最后，朱慕云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安排一些人，在重要地点摆放。

    比如说宪兵队、医院、银行、警察局、政保局、安清会、维持会、市政府等重要部门的门口，都会有百里车马行的人。他们回来后，就要有意无意的问起，每天的生意如何，拉了什么人，都到什么地方。

    “我马上去安排。”三公子忙不迭说。只要是朱慕云安排的事情，他从来不打折扣。

    “司机的事可以放一放，先问胖子的事，注意不要让人知道。”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三公子微笑着说。

    没过多久，三公子就来向朱慕云禀报，昨天晚上，确实有人拉过政保局的厨子，最后送到了花楼街文书巷的一处院子。原本车夫，想帮着怀细根，将饭菜送进去。可是里面出来两个人，径直将饭菜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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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坑已挖好

﻿    听到三公子的禀报，朱慕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知道了地方，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只是，他又有些担心，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百里车马行？毕竟，消息是三公子打探来的，如果情报处寻着线索，查到了这里，岂不是害了三公子？

    “车夫是你的人吧？”朱慕云随口问。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要将一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只要想得周全，还是有可能的。

    “昨天还真不是。”三公子介绍着说。

    怀细根因为长得牛高马大，两百多斤的胖子，他特意挑了一个身强力壮的车夫。那个车夫也经常在镇南五金厂门口摆车，回来后，跟百里车马行的人，闲聊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刚才他一打听，很多车夫，都知道这件事。

    车夫之间，没什么事情的话，就是摆龙门阵。只要是有什么新鲜事，都喜欢拿来显摆。张百朋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将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可是没想到，被一个厨子无意之中出卖了。如果张百朋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情报处没有自己的厨子？这要是换成朱慕云，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心。

    “那就好。”朱慕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他又叮嘱三公子，这几天要注意，让他的人，尽量不要到镇南五金厂门口摆车。

    虽然情报处封锁消息，可是朱慕云转了一圈，还是发现了他们的安全屋。花楼街文书巷，靠近城北。情报处将人放在那里，确实出人意料。毕竟那个地方，离镇南五金厂较远，距离宪兵队、警察局，都有相当一段距离。

    但朱慕云想了想，如果自己要藏个人，也会选择在那附近。周围没有宪警，才不会引人注目。而且，周围也没住什么人。情报处在里面，放了十几号人，就算有什么情况，自己也能应付。

    朱慕云走后，紧急联系了邓湘涛。虽然他不敢肯定，花楼街文书巷藏的，就是余诚。但是，根据他的分析，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机会。现在，情报处将消息封锁得很严，越早动手，越不会让他们怀疑。

    朱慕云将情报送出去后，才去了码头。他上午，已经交待了冯梓缘，让他去六水洲审问。如果不开口的话，可以用刑。可是，他把电话打到六水洲，却得知，冯梓缘竟然没去。这个冯梓缘，在搞什么鬼？

    朱慕云马上打电话到二处，通知冯梓缘，让他随自己，一起去六水洲。既然摸了底，就得亲自见见情报处的人。其实，冯梓缘没去六水洲的原因，他也知道。不就是为了找余诚么？可古星这么大，冯梓缘没有线索，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怎么可能找得到？

    “处座，今天是与地字一号接头的日子。”冯梓缘接到朱慕云的电话时，为难的说。

    事实上，他确实是为了，完成邓湘涛交待的任务。余诚可是交通组长，他被情报处抓到，到现在没有任何头绪。不得已，他准备以调查阳金曲的名义，四处去寻找余诚。只要找到了阳金曲，就能发现余诚。

    毕竟，冯梓缘现在负责调查情报处的泄密事件，阳金曲迟迟不来接受调查，他完全可以将人找出来。他到情报处去要人，纵然是张百朋，也不敢说，阳金曲不来。只是告诉他，阳金曲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等他回到处里，马上让他接受冯梓缘的调查。

    “是接头重要，还是去六水洲重要？”朱慕云冷冷的说，冯梓缘一张嘴，他就知道，冯梓缘想干什么。可是，余诚的行踪，基本上，算是找到了，无需再让冯梓缘去冒险。

    “当然是去六水洲重要。”冯梓缘忙不迭的说，去接头，只是见宋鹏。可是去六水洲，却是陪朱慕云。任何时候，陪同上峰都是最重要之事。

    冯梓缘人虽然到了码头，但心里却暗暗叫苦，去了六水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朱慕云跟余国辉的关系很好，说不定，还会在警卫队停一段时间。而且，三处也在六水洲办公。反省院也给三处占了一块，好不容易才挤出三间房的。

    如果朱慕云跟余国辉和史希侠，分别闲聊一阵，等到回来，可能都下班了。余诚昨天才被捕，目前正是营救的最佳时机。一旦余诚开口，或者转移到了南京，一切都晚了。

    朱慕云到六水洲上后，分别见了情报处的三个人。见到朱慕云，他们心里确实有些打鼓。他们只是普通干事，让朱慕云亲自来审问，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对其他两人，朱慕云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最后，让冯梓缘安排，将杨志带到了面前。

    “你就是杨志？”朱慕云也没有像审问那样，他指着对面的一把椅子，让杨志坐下。甚至，还将茶几上的烟，扔到了杨志面前。

    “报告朱处长，我是杨志。”杨志五短身材，又瘦又小，尖嘴猴腮的，活像只猴子。他站在朱慕云面前，敬了个礼后，才敢坐下。可是他敬礼的动作，很不标准，就像戏台上的小丑一样。

    “此次调查，是局座亲自下令，你们却如此敷衍了事，是不是拿局座的命令当儿戏？”朱慕云拿着杨志写的材料，上面的内容，与上次所写，有较大的区别。

    比如杨志的材料，非常简短，卡车冲进水里，他奋力爬上岸后，接到阳金曲的命令，去二处报信。而到二处报完信后，就没下文了。其他两人也差不多，他们可能知道，写得越多，犯错的机会就越大。朱慕云拿着材料，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总能挑到刺。

    “不敢，不敢。”杨志原本伸手要点烟，可是听到朱慕云的话，吓得一哆嗦，火柴掉到了地上。朱慕云一开口，就将李邦藩抬出来，这可比抽他一鞭子，还令他胆寒。

    “杨猴子，你可不能再吊儿郎当。”冯梓缘在旁边呵斥道。之前他审问杨志，对方左顾右盼，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朱慕云又不准动刑，他实在是没办法。

    “从事发地点到货物检查场，你知道用了多久么？”朱慕云摆了摆手，问。就算李邦藩同意用刑，可到现在，他依然认为，用刑是没有办法才使用的极端手段。特别是对杨志这种，政保局的自己人。只要他能解释清楚，还是可以免除用刑的。

    “当时我只顾着回去报信，也没有看时间，应该没花多长时间吧。”杨志想了想。当时他吓得半死，只顾快点逃回去，哪里还想着花了多长时间呢？

    “根据阳金曲的记录，你是十点差一刻，才从江边出发的。而你到检查场的时间，值班员那里有记录，十点二十。也就是说，你从江边到二处，总共花了三十五分钟。”朱慕云缓缓的说。

    “可能是吧，当时泥湿路滑，我又分不清方向，可能跑偏了，也是有可能的。”杨志不以为意的说。只要自己回去报了信，花了多长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甚至以为，花的时间越长，说明自己越卖力。

    “你跑偏了？跑到了哪里？而且，码头与事发地点，不过一里多地，你为何舍弃码头，而要绕到检查场报信呢？”朱慕云又问。只要沿着江岸跑，就能到码头。他再跑偏，也不可能偏到江里去吧？凭着这一条，他就可以定杨志一个居心叵测。

    “朱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杨志警觉的问。刚才他还以为，朱慕云只是跟他闲聊，可是越听越不对劲。

    “我的意思是，你花的时间太多了。从江边到二处，平常人只需要十五至二十分钟就可以了。而你是习惯走夜路的人，怎么可能比他们还多花了近一倍的时间？”朱慕云沉吟着说。

    “杨猴子，你不会是给军统报信去了吧？”冯梓缘站在旁边，冷声说道。他心中大喜，朱慕云三言两语，就把罪名推到了杨志身上。作为一名军统的老特工，他能马上与朱慕云配合。

    “我怎么可能给军统报信？当时确实是迷路了。”杨志跳了起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一个不好，自己就成了军统的内线。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你迷路了，怎么这上面没有写？冯梓缘，我记得跟你说过，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你没转达清楚？”朱慕云看了冯梓缘一眼，不满的说。

    “报告处座，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可他们的材料，几乎如出一辙。”冯梓缘说道。

    “这么说，你们三人早就串通好了？”朱慕云看了杨志一眼，说。

    “不敢，我们怎么会串通呢，没有的事。”杨志忙不迭的说。

    “处座，跟他费什么话？用刑吧。”冯梓缘说。

    “只要能说清楚的事，人家又愿意说，就不必用极端手段。”朱慕云摆了摆手。

    “朱处长，我真是迷路了，之所以没写，是因为上次阳副处长骂了我们，说我们都是猪脑壳，也不统一口径，就胡乱说话。所以，我们来的时候，才约好这么写。”杨志低下了头，他再也不敢隐瞒，只能如实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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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劝说

﻿    朱慕云与杨志的谈话，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步一步的诱导。等到杨志意识到，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时，已经晚了。

    再说了，杨志有那么大一个漏洞，如果他说不清楚的话，这件事，完全可以推到他头上。想必，其他人为了早日解脱，也是愿意配合的。一旦给他们用刑，朱慕云想要什么结果，就可以弄出什么结果。

    况且，就算杨志说得清楚，也可以将罪名，强加到他头上。六水洲上，也有一间专门的刑室。里面的各种刑具俱全，冯梓缘是这方面的行家，保证让杨志服服帖帖。

    杨志刚开始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只是畏于他的身份。可是，随着与朱慕云谈话的深入，他发现，朱慕云给自己挖了好几个坑。随便哪个坑，都足够将他埋葬的。这让他心惊胆战，他还没活够呢。

    “原来是阳金曲指使。冯梓缘，记下来，让他签字画押。”朱慕云点了点头。

    “是。”冯梓缘高兴的说，还是朱慕云的身份好使，自己跟他们谈，一个个根本不当回事。现在朱慕云只是较着真，跟杨志一条一条的谈，就将他肚子里的货，慢慢挤出来了。

    杨志大骇，刚才为了自保，不得已说出，是阳金曲指使。可是，朱慕云马上，就要将他的话钉在墙上，这不是让自己当叛徒么？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甚至让阳金曲知道的话，自己就算能侥幸过关，回到情报处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作为一名曾经的小偷，他在警察局本就是低人一等。到情报处后，也无人看得起他。再加上，他确实好吃懒做，如果不是他还有点上不得台面的本事，早就被清除出情报处了。此事一出，他重操旧业的日子，恐怕不远。

    “你是不愿意签字画押？还是觉得，刚才说的是假话？”朱慕云见杨志举着手，犹豫不决的样子，问。

    “我……我不愿意签字画押。朱处长，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我可怎么办？”杨志哭丧着脸，他很懊悔，刚才跟朱慕云说这么多话干什么？如果来个一问三不知，岂不顺利过关了？自己这张嘴，真该撕破。

    “你放心，他们都会签字画押的。”朱慕云说，有了第一个，再拿下第二个、第三个，就会很轻松。阳金曲竟然让他们抗拒调查，光是这一条，就能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我能不能等会再签字画押？”杨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哀求着说。

    “赶紧的，签得越早，你的责任越少。”冯梓缘不等朱慕云说话，在杨志的后脑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

    “冯梓缘，你怎么还打人呢？”杨志气得站了起来，就要跟冯梓缘理论。

    “既然他不想签，那就收起来吧，等会让他们去签。”朱慕云朝冯梓缘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

    “多谢朱处长。”杨志感激的说，他觉得，还是朱慕云通情达理，这种话他可以说，但是真要是签字画押的话，让阳金曲知道了，自己还用在情报处混么？

    “现在可以说说，你当时回去报信的过程了吧？”朱慕云随口问。

    “当时我确实是迷路了，黑灯瞎火的，根本就看不清。冯科长可以作证，当时我是不是全身都是泥？”杨志问。他当时在江里，喝了口水，天又下大着雨，整个人昏头转向的。

    “没注意。”冯梓缘冷冷的说。杨志不签字，让他很是不爽。杨志敢跟他理论，更让他来火。之前他不能动刑，才会让情报处的人，觉得自己软弱无能。可朱慕云和李邦藩都点了头，就算把他们打死在审讯室，也不用提什么责任。

    “冯科长，你可不能瞎说啊。”杨志急道。朱慕云对他，是越来越不信任，如果不能解释清楚，后果会很严重是。

    “冯梓缘，你来问吧。”朱慕云站起来，对冯梓缘说。他不想跟杨志废话，这种人油嘴滑舌，不动真格的，肯定不会讲真话。

    “朱处长，朱处长，我真是迷路了。”杨志大惊失色的说。朱慕云起身要走，说明对自己很失望。而望着不怀好意的冯梓缘，他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恐惧。

    “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冯梓缘等朱慕云走到门口，对杨志不怀好意的笑着说。

    “无需浪费时间了，直接去审讯室吧。”朱慕云走出去的时候，突然说道。

    朱慕云不知道邓湘涛，什么时候会动手。他相信，邓湘涛一定会集中最精干的力量，将余诚救出来。如果救不出，可能会当场打死余诚。以邓湘涛的手段，朱慕云相信，他绝对干得出。

    “请吧。”冯梓缘站起来，笑吟吟的说。

    “朱处长，冯科长，我错了，我签字，我画押。”杨志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作着揖说。

    朱慕云看了杨志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刚才他已经给了杨志机会，是他没把握，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走。”冯梓缘见朱慕云转身走了出去，哪还不明白朱慕云的意思？这是让自己放手而为，将情报泄密的责任，全部推到杨志身上。

    ***

    接到朱慕云的紧急情报后，邓湘涛大喜过望。公鸡就是公鸡，不愧是自己的王牌卧底。他马上通知邓阳春，集中古星行动大队的第一、二分队，迅速去花楼街文书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余诚救出来。

    正如朱慕云所料，他最后还是给邓阳春下了命令，让行动队员多带几枚手榴弹。如果营救失败，就将整个院子炸毁。其实，这就是变相下了清除余诚的命令。只是，邓湘涛一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手榴弹。

    二科自编自导的炸了电厂的变压器，以及在潘鲁苏家扔了颗手榴弹，已经让整个古星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如果军统也搞了爆炸，说不定日本人会恼羞成怒。

    邓阳春亲自带队，在花楼街文书巷，很快就确定了情报处所在的那栋房子。整个文书巷，只住了几户人家。而情报处所在的那栋房子，周围都没有住人。这就给行动队，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邓阳春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不管里面情况如何，都只能强攻。哪怕就是拼个同归于尽，也必须将人救出来。他给行动队的人，每人发一把德国原装进口的毛瑟半自动手枪，配了三个弹夹。另外，每三人，就发了一枚手榴弹，只要情况不对，哪怕理炸，也要把对方炸死。

    两个分队的行动人员，加起来有二十多人。这只是，能紧急调用的人员，如果将两个行动分队的人员，全部调齐，超过了三十人。他们分别步行，或者坐黄包车，分批次靠近文书巷。

    阳金曲此时，确实在文书巷。按照张百朋的计划，对余诚的审讯，要先礼后兵。头一天，好酒好菜招待着，跟余诚讲政策、讲形势，承诺给他金钱、地位、女人、房子、车子。如果余诚不满意，可以给他一笔钱，直接送他去国外。只要他愿意，可以去任何一个国家。

    阳金曲面前，就摆着一个小皮箱，里面装着半箱的金条，整整五十根。另外半箱是美元，整整一万五千元。这么多钱，无论余诚去哪里，都能当个富翁。就算是去美国，也能吃喝不愁。现在，只要余诚开口，这一箱子金条和美元，就是他的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余诚还没有心动。他能担任交通组长，对党国还是很忠诚的。不是一点点金钱，就能满足得了的。再说了，他心里很痛恨日本人，更加瞧不起像阳金曲、刘慎之这样的汉奸走狗。他宁愿想，也不想成为，像他们这样的人。

    在阳金曲的旁边，站着已经叛变了的刘慎之。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望着皮箱内的美元金条。心想，这要是自己的，那该多好啊。他叛变之后，就算是抓到了余诚，也只是给了两根金条。张百朋承诺，如果他能劝服余诚，再给他五根。

    “余兄，你又何必再坚持呢。只要你一开口，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啊。”刘慎之劝道，虽然他以前是一名坚定的抗日人员，可一旦堕落，完全不知道廉耻。现在，如果能再给他五根金条，他连爹妈都可以出卖。如果是五十根金条的话，他可以认日本人为爹。

    “我再考虑考虑吧。”余诚微闭的双目，缓缓的睁开，木然的看了刘慎之一眼后，又闭上了。自从被情报抓住后，他不愤怒，也不反抗。无论情报处怎么劝降，都是这句话，再考虑考虑。

    “余组长，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们以前都是军统的人，可是替戴老板卖命，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当初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也想替党国卖命。可是，最后我还是想明白了，我爱党国，党国他妈不爱我啊。生命只有一次，我们如果死了，党国会掉一滴眼泪？”阳金曲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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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完败

﻿    阳金曲苦口婆心的劝说，对余诚并没有任何作用。余诚看似文弱，内心实则很坚强。他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为了给组织争取更多的时间，才与他们周旋。他打心眼里，瞧不起阳金曲、刘慎之这样的叛徒。

    他们贪生怕死，为了苟活，认贼作父，甘当日本人的走狗。这样的人，连与自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也知道，自己曾经是军统的人？余诚虽然是阶下囚，可他却从精神上，蔑视阳金曲和刘慎之。

    “是啊，好死不如赖活。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孩子，你死了，党国还在。可是你死了，你的家可就毁了。”刘慎之极力劝说道。在他看来，没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了。

    军统围捕他和李玉清的时候，他也想极力反抗，甚至要与政保局的人，血战到底。可是看到李玉清，死在自己面前。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一下子成了一具尸体后，他突然就害怕了。刘慎之从来没有觉得过，生命竟然如此可贵。好死不如赖活，只要能活下去，他可以付出一切。

    “余组长，你的时间快到了。张处长只给了一天的时间，让你好好考虑。我跟刘慎之，也劝了你这么久。我想，你该考虑的，也都应该考虑好了。如果你还没有一个态度，接下来，可别怪兄弟心狠手辣。如果你觉得，受不住，倒不如现在开口，免得白白受苦。”阳金曲看了看时间，距离抓捕余诚，很快就是二十四小时了。

    这个时间，也是张百朋给他定的。第一天，让余诚好吃好喝。第二天，严刑拷打。现在，第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接下来的一天，余诚会很惨。他甚至已经想了，如何对余诚用刑。

    余诚没有说话，他被抓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被情报处的人抓住，能有好结果？虽然他可以像阳金曲、刘慎之一样苟活着，但是，这样活着，还不如早点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住酷刑，可是，他已经想好了，哪怕就是自杀，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张百朋为了表现出所谓的优待，仅仅是没有给他戴枷锁。至于所谓的好酒好菜，也只是怀细根炒的几个菜，买的一壶酒罢了。而且，他也没有吃过。

    “两位，不用再劝了，动刑吧。”余诚闭着眼睛，脸上露出坚毅之色，他已经作好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酷刑。

    “来人，把他绑起来！”阳金曲大吼一声，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满脸狰狞之色。

    “砰砰砰砰砰！”

    猛然，从外面传来一阵爆豆子一般的枪声。伴随着枪声，还有阵阵惨叫声。阳金曲大惊失色，他知道，肯定是军统来救余诚了。只是，他们是如何得知，余诚被关在文书巷的呢？

    阳金曲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个时候。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掏枪。却摸了个空。在安全屋，他的枪挂在架子上。他迅速窜到架子旁，拔出手枪，又将一个备用弹夹拿在手里，拉开门就往外冲。

    阳金曲刚冲出去，迎面射来一阵弹雨，阳金曲大骇，身子迅速缩了回来。他举起枪，也不管外面有没有人，抬手就是三枪。而刘慎之，整个人呆若木鸡，直到阳金曲开了枪后，清脆的枪声才将他惊醒。

    刘慎之的枪，倒是带在身上。可是，他连拔了三次，才将枪拔出来。他提着枪，战战兢兢跑到墙边，紧贴着墙站好。此时那支手枪，在他手里重如千钧，而他的双腿，也像失去了行走功能一样，不停的在那里颤抖着。

    刘慎之很清楚，外面的人，是军统行动队的。他一听枪声就知道，清一色的德国毛瑟。短距离交火，这种半自动手枪，有如一支冲锋枪。昨天才到此地，今天军统的人就冲了过来，他突然很后悔，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外面的枪声，每一枪，都撞击着他的心灵，让他胆战心惊。虽然这些子弹，没有打在他身上，可是每一枪，都让他觉得，距离死亡更近了一步。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目光痴呆，茫然不知所措。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阳金曲见刘慎之靠着墙壁，大吼着说。

    刘慎之无奈，靠着墙慢慢蹲下，连滚带爬，滚到了阳金曲身边。他紧紧攥着手枪，现在，这成为他唯一的保障。

    “等会我推开门，一起射击。”阳金曲说，刚才开门的一瞬间，他已经看到了好几个人人。此次军统的人，来得不少。可是，他们来得再多，也要将之击退。只要坚持一会，援兵马上就能到。

    “好。”刘慎之机械式的应了一句。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准备，开始！”阳金曲说完，猛的推开了门，他举枪便射。

    可是刘慎之，虽然也扣动了扳机，但枪里却没射出子弹。他懵了，不停的扣动着扳机。可是不管他怎么扣，枪里依然没有动静。

    “蠢材！”阳金曲一脚就踹了过来，大喊着说：“保险还没打开呢。”

    刘慎之慌乱之中，确实没打开保险，他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式的打开保险后，朝着外面开了几枪。他太过紧张，手指一扣在扳机上，就没有再松开。

    “刘慎之！”阳金曲被他气得吐血，刘慎之好不容易把保险打开，可是开枪的时候，却是朝着天的。难道说，外面的人，是从天而降的？

    阳金曲知道，靠刘慎之这个软蛋，肯定是不行的。他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刘慎之的裤裆已经湿了。

    “你看好余诚。”阳金曲大吼着说，朝着门外射了两枪后，一个翻滚，人就到了外面。

    情报处在花楼街文书巷，加上阳金曲和刘慎之，也只有八个人，而军统来了二十多人，每人都带着崭新的德国原装毛瑟手枪，又是突袭，从一开始，就处于绝对的火力优势。从军统冲进来，情报处的人，就只能被动防守。

    阳金曲冲滚到外面，只觉得大腿一麻，就多了个血洞。阳金曲听着枪声，变得稀疏起来，他知道，情报处的人，损失不少。他当机立断，爬回审讯室。此时，待在余诚身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然而，当他的身子正要缩进去的时候，背后两颗子弹追了上去。

    “噗呲噗呲！”钻进了他的体内，阳金曲嘴角，流出一股鲜血。他望着刘慎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就此没了声响。

    邓阳春双手握枪，从后面冲了进去，见到门口的阳金曲，他顺手就补了两枪。除恶务尽，他不会给敌人任何机会。

    “邓处长。”刘慎之见到邓阳春，手里的枪再也拿不稳，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慎之，你这个叛徒！”邓阳春根本没给刘慎之说话的机会，举手双枪，连发数枪，全部射中了他的胸口。

    “阳春。”余诚站了起来，激动的说。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出去的机会。

    “老余，跟我走。”邓阳春笑了笑，将左手的枪关了保险，插进腰间，就要来扶余诚。

    “我没事。”余诚笑了笑，他并没有受刑，这个时候邓阳春能赶来，实在太及时了。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很美妙。

    军统的人，来得快，走的也快。受伤或者伤亡的人，都带走了。而情报处的人，只要倒地的，都被补了一枪。甚至，他们的枪支，也被顺手带走。战争状态，任何一支枪，都是宝贵的。

    文书巷虽然没住什么人，但并不是完全没住人。情报处安全屋的枪声，如此密集，还是惊动了附近的人。只是，等他们报了案，警察局的人来了之后，邓阳春带着行动队的人，早就无影无踪。

    而等到张百朋收到消息，带着大批人马，赶到文书巷的时候，阳金曲的尸首，都快没温度了。望着随处可见的弹壳，张百朋的脸，阴沉得能挤出水来。他看了一下，情报处的人，无一幸免。

    情报处的人，没有一个活口，而余诚也没有了影子。不管余诚是死是活，这次情报处都是完败。张百朋主持情报处后，一直奋发图强，想向人证明自己的能力。特别是想，让李邦藩知道，他的能力，丝毫不亚于李邦藩。

    可是，情报处的几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就连阳金曲，也都死了。情报处一下子损失了八人，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情报处，都是一个沉重打击。

    这么大的事情，张百朋自然不敢隐瞒，文书巷是装了电话的，他马上向李邦藩作了汇报。此时，他的心里万般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报告局座，文书巷的人，全部死了。”张百朋说出最后那句“全部死了”的时候，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上次胡瑞被军统清除，他就觉得，李邦藩对他很失望。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了军统交通组的组长，可又被军统救走。他都不知道，如何向李邦藩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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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饭桶

﻿    李邦藩之前，是知道文书巷出事了的，但他并不知道，情况会有这么严重。情报处在那里，可是放了整整八个人。他们占据天时地利，就算军统想救人，也不是轻易能救走的吧？再说了，文书巷是张百朋精心挑选的地方，怎么才一天的时间，就被军统知道了？

    “全部死了？阳金曲和刘慎之呢？”李邦藩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张百朋是说错了，应该是军统来文书巷的人，全部死了才对。

    “也死了。”张百朋黯然失色的说。阳金曲的死，简直是他的耻辱。虽然阳金曲已经被免职检查，但在外人看来，阳金曲一直是情报处的副处长。可以说，阳金曲是政保局成立起来，殉职的最高级别人员。

    “八嘎！”李邦藩愤怒的说。情急之下，他口不择言。幸好张百朋的身份是中国人，否则的话，他都没脸让张百朋，再在政保局待下去了。

    “嗨！”张百朋条件反射式的应了一句。他确实应该自责，如果是在特高课，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应该切腹谢罪。

    “你赶紧滚回来！”李邦藩吼叫着说，抓到余诚，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他甚至觉得，可以借机消灭古星所有的军统分子。

    可是，这一切都被张百朋毁了。他自作聪明，选了这么一处，远离政保局和警察局等军事单位的地方。如果情报处继续借用二处的审讯室，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整个货物检查场，至少有两个以上的警卫班。而且，检查场还有机枪，不管军统来多少人，都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些人可能会嘲笑，朱慕云胆小如鼠。可是，李邦藩越来越觉得，朱慕云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看似小题大做，实则是固若金汤。如果将张百朋换成朱慕云，他会怎么做？至少调一个警卫班，布置在安全屋。将文书巷周围的民居，全部换成二处的人。

    如果军统不知道消息也就罢了，万一军统得到消息，也等于自投罗网。而张百朋呢，仅仅在安全屋内，安全几个人。而且，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整个政保局，除了自己之外，就没人知道，余诚关在文书巷。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情报处在文书巷，被军统斩尽杀绝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朱慕云此时，正在六水洲上，与陈秉南闲聊。他将杨志等人，交给冯梓缘审讯到，就去了余国辉的办公室。

    随后，又去了三处，约他一到前面余国辉的办公室喝茶。朱慕云一来六水洲，余国辉就将办公室让了出来。他可能知道，朱慕云想跟陈秉南谈事，在陈秉南来了后，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办公室。

    朱慕云收到消息后，也是大喜过望。军统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同时，他在想，自己应该如何利用这次的事故。但不管如何，第一件事，是打电话命令冯梓缘，暂停对杨志的拷打。阳金曲死了，或许审讯的结果，会改变方向。

    另外，陈秉南也该发挥点作用了。他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忘了陈秉南的存在。甚至，为了让陈秉南听得清楚，说话的声音，比往常更大一些。

    “处座，杨志已经开始招了。”冯梓缘诧异的说，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这个时候停止用刑，岂不是前功尽弃？

    “出大事了。阳金曲死了，情报处抓的余诚，被军统救走了。”朱慕云沉吟着说。

    “什么？”冯梓缘眉头一跳，心里涌出一阵狂喜。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只是有一点，他没想明白。军统，是怎么知道余诚被关在哪里的？要知道，这件事，他到现在，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你马上去趟济南路，与地字一号联系，让他设法打探消息。”朱慕云马上说道。他相信，不用多久，李邦藩就会通知，所有的中层干部，去局本部开会。

    此次政保局颜面尽失，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必须对军统，有一次报复行为。甚至，为了泄愤，济南路宋记茶馆，都有可能被端掉。朱慕云做事，一向喜欢打提前量。先安排冯梓缘去打探消息，等李邦藩问起的时候，可能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朱慕云与冯梓缘打电话，并没有背着陈秉南。虽然他与冯梓缘说的“济南路”、“地字一号”，都是二处的机密，可是，他愿意让陈秉南听到。

    陈秉南在与邵世满联系上后，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虽然他人在三处，可暗地里，却会探听每一个人对中统的态度。另外，尽可能的收集，各方面的情报。

    朱慕云身为二处的处长，手里必然掌握着大量的机密。朱慕云虽然想拉拢他，可是陈秉南何尝不想，从朱慕云身上，发现重要情报呢。

    朱慕云现在的电话，就让他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济南路”、“地字一号”，应该是二处在军统内安插的眼线。这个情报，实在太重要了。

    “是。”冯梓缘马上说道，既然是朱慕云的命令，他当然得执行。

    其实，冯梓缘也想借这个机会，跟邓湘涛见个面呢。真是想打瞌睡，朱慕云就送来了枕头，朱慕云简直就是自己的及时雨。跟着这样一位，业务水平不高的人上峰，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只要跟在朱慕云身边，经常能从他嘴里听到，很多重要情报。

    “朱处长，发生什么事了？”陈秉南等朱慕云放下电话后，关心的问。

    “情报处昨天抓住了一个军统的重要人物，可是，才一天时间，就让军统给救走了。张百朋太托大了，如果他在六水洲上审讯，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就算不在六水洲，放在我们二处，军统敢来？”朱慕云冷笑着说。

    张百朋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张百朋主持二处的时候，他在二处兼任总务科长。当时，两人的关系很好。每次张百朋要办什么事，都是朱慕云出面。

    “自从张百朋担任情报处长后，就没一件事顺利。”陈秉南喃喃的说。

    “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朱慕云点了点头，张百朋这个情报处长，这次怕是当到头了。张百朋一直无端的盯着他，让朱慕云很是不安。虽然张百朋没有掌握证据，可万一哪天，张百朋突然拿到了证据呢？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真正的十全十美，任何一个人，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瞒过所有人。但是，他不可能，永远瞒住所有人。

    “我就是瞎说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回去工作了。”陈秉南说，他其实，是要与程吉路商量一下。

    三处的副处长程吉路，原古星日报的记者，在陈秉南与他接触过后，愿意重新回到中统的怀抱。除了程吉路外，电讯科的副科长顾兆鑫，也愿意重回中统。他们在三处，慢慢联络了一些“身在曹营心在汉”之人。准备在三处，建立一个党支部。

    经过邵世满请示上级，由程吉路担任这个特别党支部的主任委员，陈秉南担任委员，兼书记。国民党的党委，主任委员是一把手，党委书记是二把手。

    这个党支部的成立，同时也意味着，中统在三处设立了一个情报小组。这个情报小组，依然由程吉路担任组长，陈秉南担任副组长。这么重要的消息，无论是情报处的消息，还是二处的消息，陈秉南都必须，马上向程吉路汇报。

    “程处长，听说了吗？情报处被军统袭击了，损失惨重。抓到了军统交通组长余诚，也被军统救走了。而情报处的人，全部殉职。”陈秉南找到程吉路，神秘的告诉他这件事。

    “我已经听说了，军统还真是干得不错。”程吉路微微颌首，在行动方面，军统的力量，确实比中统强大。可是，中统的强项，是对付共产党。这方面，他们比军统更有优势。

    虽然他们成立了三处党支部，可是他们的宗旨，依然没有变化。还是将共产党，列为头号敌人。只要是涉及到共产党的行动，他们也必须全力以赴。

    “还有件事，二处好像在军统有一个内线，代号‘地字一号’，应该就在济南路一带。”陈秉南又说道，这是无意之中听朱慕云说起的，肯定不会有假。

    “朱慕云还真是个饭桶，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当着你的面，这么随便就说了出来。”程吉路听完陈秉南的汇报后，目光中满是对朱慕云的鄙夷和轻视。

    作为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和二处处长，程吉路认为，朱慕云是不称职的。他刚才说，朱慕云是饭桶，还算是比较中肯的评价。如果他再说得恶劣点，朱慕云其实是个混蛋。有这样的人在政保局，何愁抗日大业不能完成？

    “我想去趟济南路，看能否找到这个地字一号。”陈秉南说。

    “可以，如果找到了的话，不要惊动。我们的任务，不是抓捕，而且利用。”程吉路提醒着说，中统与军统，虽然大老板是同一人，可是两者就像日本的海军与陆军一样，平常互相拆台，那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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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死无对证

﻿    朱慕云接到尹有海的通知后，马上与余国辉一起去了镇南五金厂。史希侠虽然也是同级别的处长，可是朱慕云与余国辉，却先走一步。他与余国辉没来，六水洲上的船不敢开。而他们到了，史希侠没来，船可以先走。

    三处跟二处一样，也是寄人篱下。只不过，二处以前是张百朋当处长，朱慕云知道他的身份，一直不敢得罪。甚至，还刻意巴结。现在朱慕云又兼着二处的处长，与经济处算是一家人。就无所谓二处和经济处的区别，而三处在六水洲，挤占着警卫队的资源，六水洲上的人，自然不高兴。

    “处座，看来晚上，要在局里加班了。”余国辉苦笑着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着会不会加班？到了局里，少说多听，话多错多。”朱慕云叮嘱着说，余国辉是从军队出来的，机关的规矩，不是那么懂。说话口无遮拦，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是。”余国辉正色的说，他长期在六水洲上待着，对机关的事情，确实不懂。况且，政保局是情报单位，一句无心之言，就会惹火烧身。现在六水洲关着的三个人，不就是因为谁说错了一句话，才被审问的么？

    朱慕云与余国辉，到镇南五金厂后，余国辉直接去了会议室。他谨记朱慕云的话，到了会议室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不管谁来，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端着杯茶，点上根烟，安静的坐在那里，听别说闲聊。

    朱慕云只要到了局里，第一件事，总是向李邦藩汇报。今天也不例外，余国辉去了会议室，他则直接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还在门口，就听到了李邦藩在里面咆哮。然后，是一阵连续不断的啪啪声。他知道，这是抽耳光的声音。

    日本人就是这样，对犯了错的下属，喜欢当面抽耳光责罚。张百朋这次倒了大霉，脸恐怕会比上次肿得更厉害。朱慕云暗暗得意，张百朋到情报处后，几次针对自己。这次张百朋跌了个大跟头，他正好可以看笑话。

    李邦藩对张百朋，原本就有所不满。作为下属，张百朋对他，没有足够的敬重。如果张百朋的工作，干得漂亮，倒也罢了。可是，他连续失误。对一名情报人员来说，一次失误，就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结束。上次胡瑞之事，他已经教训了张百朋。没想到，这次审讯余诚，又出事了。

    朱慕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等李邦藩打够了，他才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听到里面传来李邦藩“进来”的声音，朱慕云才推门进去。

    李邦藩与张百朋，站在办公桌前，张百朋低垂着头，他的双颊红肿，整个脸已经变形了。见到朱慕云进来，张百朋更是羞愧难当。朱慕云虽然没干出什么成绩，可是也没犯错啊。相比之下，他虽然在军统发展了内线，又抓到余诚这个军统交通组长，可是都没能抓住机会。

    “朱处长，如果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犯人，并由你审讯，你会安排在哪里？如何做好保卫工作？”李邦藩嗔恼的看了张百朋一眼，缓缓的说。

    刚才张百朋还在辩驳，他的安排很妥当。只是没想到，军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张百朋怀疑，此次又是严重泄密。而且，他高度怀疑，是不是朱慕云在背后捣鬼。李邦藩最恨推卸责任之人，他气得上前，就抽了张百朋几十个耳光，直到手都酸痛，他才罢休。

    李邦藩多次跟张百朋说过，朱慕云是可以信任的人。他的一切，都是帝国给了。到政保局后，一直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异心。张百朋此人心胸狭窄，忌妒心很强，见不得朱慕云成绩突出。

    “如果是很重要的犯人，最好放到六水洲。如果只是一般重要的犯人，放在二处是很安全的。”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在考虑着李邦藩的问题，看到李邦藩望向张百朋，马上明白，这只是李邦藩对自己的一次测试。

    “按放六水洲的方案，你准备怎么搞保卫工作？”李邦藩再次看了张百朋一眼，才转头问朱慕云。

    “我会先在六水洲划一块指定的地方，从经济处抽调至少四个班的警卫，再请宪兵队出动一个分队。可能的话，再从局里借四挺机枪。同时，联系水上巡警队，将六水洲周围的水域封锁。如果局座允许的话，我想再从第六师，借调一个机炮连加一个步兵连，布置在六水洲上。”朱慕云微笑着说，张百朋出了事，李邦藩马上问这样的问题。显然，是为了证明，张百朋在花楼街文书巷的布置有问题。

    “这么多人，怎么保密？”张百朋不满的说。为了看押一个犯人，出动几百人马。军统就算集中全古星的力量，甚至把忠义救**调来，也攻不下六水洲啊。

    “很简单啊，首先控制六水洲上的电话和电台，由警卫和宪兵把守，我亲自睡在那里。其次，断绝六水洲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巡警队不能与六水洲有直接联系，在审讯过程中，所有人的吃喝拉撒，全部在六水洲。审讯没结束之前，任何人不能离开。就算有人生病，也只能将医生请到六水洲，在审讯工作完成后，再放回去。”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小题大做。”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这么多人，像坐牢一样，全部住在六水洲上。说得起来简单，但要做到，并非易事。

    “啪！”李邦藩气得又上前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怒不可遏的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朱慕云的这些小题大做，在他看来，就是追求稳妥。只要把事情做好，多安排点人力物力算什么？像张百朋这样，看着隐秘，可实际漏洞百出。难道说，把余诚弄丢了，就是大题小做了？

    “这么多人住在六水洲，总要送给养吧？抗日分子无孔不入，说不定就走漏消息了。我知道了！消息是从局里的怀胖子那里走漏的。”张百朋一拍大腿，猛然醒悟。

    “你让怀胖子送饭？还告诉他人关在哪里？”朱慕云“惊讶”的问，但他心里却暗暗警觉，怎么一下子扯到这个问题来了。

    幸好，怀胖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漏消息的。要不然的话，所有与怀细根有关的人，又得被调查。当然，政保局的人不会有问题，朱慕云也不会有事。他担心，那个拉车的人，会被情报处泄愤。

    “那倒没有。”张百朋轻轻摇了摇头，文书巷有这么多人，吃饭是个大问题。在外面买饭，他不放心。而且，总务务也未必会报销。让局里送饭，能更加保密。

    “出了问题，不要总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次情报处惨败，主要责任还是你安排不当。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不能吸取教训？”李邦藩冷冷的说。

    “如果按照朱慕云的安排，虽然安全，可是要费多少人力物力了。再说了，这样的安排，情报也有可能泄漏。比如说，送给养就有可能出事。”张百朋振振有词的说。

    他虽是情报处长，但日本人的身份没有公开。其他部门，未必会全力配合。而朱慕云则不然，他到处做人情，一旦有事，那些人争先恐后的帮他。

    “送给养也很简单，可以采取人货分离的方式。给养先送到码头，由码头的人送到六水洲。这就断了外面的人，与咱们的第一层接触。码头的人再送到六水洲上，但是，六水洲上的人，不能他们接触。等送给养的人离开后，他们再去取给养。两层分离，就算真的有人想传递情报，也只能进来，情报出不去。”朱慕云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以后再遇到重要犯人，就按你的办法。”李邦藩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微笑。

    “局座，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如果都按我的办法，咱们局里的人再多十倍，也不够用啊。”朱慕云吓了一跳，如果李邦藩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以后真要是有了重要犯人，再想营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现在这么积极，只是想在李邦藩面前表现。自己说得越完美，就越显得张百朋无能。这也是平时张百朋，凡事总是针对朱慕云的结果。如果换成其他人，朱慕云或许也就“想”不出这个办法了。

    “情报处的泄密事件，查得怎么样了？”李邦藩问，上次情报处的泄密，是经过刘慎之证实的。可以断定，情报处一定有人，向军统传递了消息。

    这次花楼街文书巷的事件，他觉得，应该与内部无关。如果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被军统得到，那政保局在军统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一想到这一点，他总是不寒而栗。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很有可能与杨志有关。当然，杨志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那就不得而知了。”朱慕云笃定的说。反正阳金曲死了，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毕竟，死无对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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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表态很重要

﻿    听到朱慕云的调查，这么快就有了结果。李邦藩脸上露出了微笑，不管结果是否真实，至少朱慕云是做了事的。可是张百朋，却是一脸的狐疑。上次李玉清和刘慎之逃脱之后，他也让阳金曲调查了。可是，阳金曲并没有查出结果。

    论业务能力，张百朋当然更加相信阳金曲。朱慕云只是半路出家，嘴上的毛都没长全，怎么可能在一天时间，就将事情调查清楚呢。他下意识认为，朱慕云只是糊弄。杨志虽然是情报处的人，但表现平平，他都没什么印象，怎么可能是军统的人呢？

    “杨志？”张百朋喃喃的说，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自从主持情报处后，他只抓大方向。细节末叶的事，全部交给阳金曲。

    至于情报处的办事人员，他并不了解。在张百朋心目中，他是大日本帝国的精英特工，是情报界的高手，打心眼里，就瞧不起中国人。这些人在他眼里，只是自己使唤的奴才，或者抓捕抗日分子的工具罢了。

    “此人原来是警察局特务处的，在进入警察局之前，是一名小偷。经常在警察局抓进班房，后来特务处觉得，他能上房行走，他们行动的时候，需要这样的人，就将他特招进了特务了。杨志好吃懒做，从特务处进入政保局后，手脚依然不干净。每次情报处出任务，他都会顺手牵羊。有时，甚至会把一些重要物证，拿去当掉换钱。”朱慕云介绍着说。

    “这样的人，怎么也能进入政保局？！”李邦藩气道，他一直觉得，安清会的人，才是地痞流氓，怎么政保局也会有这样的人呢。这种人，就算不是抗日分子，也应该清除掉。

    “就算他是小偷，也不代表，就是他泄密的吧。或许，是有人屈打成招。”张百朋看了朱慕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张处长，你可能对他这种人，还不是很了解。只要有点利益，他什么都可以出卖。杨志没什么爱好，喜欢听戏、喝酒，只要喝了酒，就胡说八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朱慕云并不生意，反而微笑着解释说。

    就算是屈打成招，只要操作得好，无论是谁，都说不出什么。他的话，有意无意说起，张百朋对杨志这样的人并不了解。只要是真正的中国人，必然对小偷深恶痛绝。

    果然，听了朱慕云的话，张百朋不再说话了。他本就不是中国人，虽然精通汉语，现在还能说点古星的本地话。可是，对中国的民俗风气，未必就全懂了。他整天混迹在中国人当中，很容易露出马脚。

    “先去开会，研究如何对付军统。”李邦藩说，他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如果不报复，那才怪了。此次，要集中全市之力，打一场消灭军统的歼灭战。

    “经济处和二处，坚决听从局座安排，严厉打击古星的各种抗日分子。”朱慕云坚定的说。这个时候，正是积极态度的时间。只要说几句漂亮话，就能赢得李邦藩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张百朋听到朱慕云这个马屁精的话，心里直想作呕。这种话，打死他都说不出来的。或许，这就是朱慕云为何能讨得李邦藩欢心，而自己总是挨耳光的原因吧。但就算知道，张百朋也不可能，为了迎合李邦藩，而在他面前低三下四。

    “局座，武副局长还没有来。”尹有海敲了敲门，进来报告。

    “他干什么去了？”李邦藩眉头紧蹙，不满的说。

    “我提前一个小时打的电话。”尹有海说，他是按照级别打的电话，第一个通知曾山，其实是武尚天。现在，朱慕云和余国辉都到了，武尚天反而没有出现。

    “你去催一下。”李邦藩说，他是政保局的一把手，总不能开会的时候，比武尚天早到吧？如果自己在主持会议，武尚天突然闯了进来，岂不是没有面子？

    朱慕云听到，却是心里一动。按照约定，晚上游击队才会动手。可是，现在才下午。武尚天对局里的会议，还是很重视的。这么久没来，说不定真的遇到了意外。他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有准确的消息。

    果然，没过一会，尹有海再来汇报。但这次，他是跑着来的，一进来马上说道：“局座，武尚天遇袭。”

    “什么？是什么人干的？有没有受伤？”李邦藩惊诧的问。武尚天是什么人？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军统干的。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武尚天并无大碍，只是他身边的阿大，身受重伤，已经送医院抢救。”尹有海看了李邦藩一眼，说。

    虽然武尚天没受伤，但他还是去了医院。并不是想治疗，而是牵挂阿大的伤势。在武尚天眼里，政保局的会议，自然不如阿大的性命要紧。只是，这样的话，他自然是不好说的。

    “所以他连会都不开，去医院了？”李邦藩冷冷的说。这是对自己的不尊重，难道在武尚天眼里，自己这个政保局长，还不如他的一名弟子？再说了，武尚天可是自己的副手。

    尹有海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李邦藩更是生气，自己好心等着武尚天来开会，可他为了一名手下，竟然连会议都不参加。他这个副局长，还当什么当？

    朱慕云听到阿大去了医院，武尚天也没来，心里猜测，阿大的伤势肯定不轻。要不然的话，武尚天肯定会来局里的。他希望，阿大最好也死掉，省得武尚天总是肆无忌惮。

    “算了，去开会吧。”李邦藩摆了摆手，冷着脸当先走了出去。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他心里早就窝着一肚子的火。

    尹有海、朱慕云和张百朋，跟在李邦藩身走，一起走进了会议室。尹有海和朱慕云，走进去的时候，与会人员，并没有觉得什么。可是当他们看到张百朋的时候，眼中满是惊讶。此时的张百朋，脸比刚才肿得还大。看着会议室的人，想笑而不敢笑，拼命忍着的样子，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在会上，李邦藩介绍了花楼街文书巷的军统袭击案，但是，对张百朋的失误，李邦藩并没有提起。朱慕云听他说完后，当即义愤填膺的说了起来：“一定要在局座的领导下，全力打击古星的军统分子。”

    朱慕云说话的时候，给余国辉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余国辉，马上也站起来：“警卫队坚决听从局座安排，争取将军统的人，全部杀光！”

    郑思远和孙明华，也先后表了态。就算是聂俊卿这个电讯处长，也信誓旦旦的表示，要全力配合各部门，严厉打击抗日分子。只有史希侠，因为武尚天没来，不敢轻易表态。

    “三处对这件事，好像漠不关心嘛。”李邦藩突然淡淡的说，他对谁表了态，未必会记得清。可是那些没表态的人，一个都不会忘。

    “三处谨听局座吩咐。”史希侠听到李邦藩的话，吓得魂飞魄散。武尚天的事，他也听说了。幸好武尚天没事，否则的话，他的三处，就要成没妈的孩子了。

    “我希望，各个部门，都要抓紧搜集军统的情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搞一次大的行动，彻底消灭古星的军统组织。”李邦藩说。

    散会后，李邦藩让朱慕云留一下。关于如何处理张百朋，他想听一下朱慕云的意见。在这些事上，朱慕云相当有研究。

    “慕云，你觉得，此次张百朋失职，应该如何处分为宜？”李邦藩与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他请朱慕云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得看他的态度了。”朱慕云落坐后，身躯前倾，作专心聆听状。刚才，张百朋在这里，不但挨了几十个耳光，而且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他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总是怀疑，情报处有内鬼，甚至是政保局有内鬼。”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张百朋依然怀疑，朱慕云可能有问题。

    张百朋的这种偏执，让他很不满。该相信的人，他不相信。不该相信的人，却视为亲信。也是该，让张百朋得到点教训了。

    “先不说情报处或者局里，是否有内鬼。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内鬼，张百朋这次的做法，是也欠妥的。他安排阳金曲负责，如果阳金曲有问题呢？或者说，情报处的其他人有问题呢？这些，他都没有考虑到。我觉得，以张百朋的能力，不足以胜任情报处长。”朱慕云笃定的说。

    虽然他很想，让张百朋“让贤”，但他也知道，张百朋是日本人。李邦藩对日本人，当然是最为信任的。李邦藩之所以问自己的意见，并不是真的没有主意，或许，只是拿不定主意罢了。

    “他确实让我很失望。”李邦藩叹息着说。

    “其实，论能力，张百朋还是有的。只是，他不像局座这样知人善用。”朱慕云笑着说，顺便，又拍了李邦藩一记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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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处理意见

﻿    朱慕云的话，让李邦藩心里暖洋洋的。如果张百朋也像朱慕云这么会说话，自己用得着，连扇他几十记耳光吗。所以说，张百朋是活该。

    当然，就算张百朋会这么说话，在李邦藩看来，在某些方面，张百朋也不如朱慕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但也会有缺点。张百朋的缺点，是争强好胜。整天只想着立功受奖，想一举就将古星的抗日分子，全部消灭。

    但是，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呢？姜天明之所能捣毁军统古星站，是因为关大元的出卖。而关大元只是贺田的交通，他的叛变，让贺田、杜华山，以及大部分军统古星站的人，都投诚反正。这样的辉煌，无论是张百朋，还是李邦藩，都很难超越。

    余诚是整个军统古星区的交通组长，张百朋抓到余诚，妄想将整个古星区，全部消灭。结果呢，布置不周密，反而损失了情报处八个人。如果张百朋能精心安排，情况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而朱慕云优点，就是细心。虽然胆子不大，业务能力也不强，但他做事求稳。以后，像这种事情，李邦藩觉得，还是交给朱慕云比较好。如果张百朋也能在花楼街文书巷，摆一挺机枪，军统能得逞？正好趁这个机会，一举歼灭军统的有生力量。

    “他连‘知人’都做不到，又如何‘善用’呢？你觉得，给他什么样的处罚，比较合适？”李邦藩叹息着说，杨志是小偷之事，张百朋竟然不知情，而朱慕云仅用一天的时间，就调查出来了。

    不说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杨志可是情报处的人，从这一点，就能说明，张百朋是不称职的。一个对下属，都不甚了解的人，怎么能率领他们，建功立业呢。

    再说情报处和经济处，朱慕云对经济处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一名警卫，都知之甚详。这些，李邦藩以前是见识过的。可张百朋呢，只知道下命令，从来不关心情报处的人员。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连“知己”都做不到，怪不得屡次失败。

    张百朋的失败，看似偶然，实则必然。朱慕云的成功，也是如此。他与各方面的关系，都处理得融洽。尽量不得罪别人，哪怕是瞧不起他的人。

    “如果局座还愿意将情报处交给他，我觉得，可以降级使用。让张百朋担任情报处的副处长，依然主持情报处全面工作。而情报处，并不设处长。这样，既是惩罚了他，也给了他一定的压力。”朱慕云缓缓的说。

    既然李邦藩问到自己，他当然要尽心尽力。而且，他也可以趁这样的机会，实践一下自己的想法。如果李邦藩采纳，也说明，自己有了当局长的能力嘛。

    “如果我不愿意将情报处交给他呢？”李邦藩又问，朱慕云的这个办法，可行性很高。对张百朋，就是要给他点教训。

    只是，张百朋的真实身份，是日本特工。对他的处理，不是李邦藩说了就行的。如何惩处张百朋，必须向本清正雄，甚至向特务总部汇报。征得他们的意见之后，才能实行。

    “那就调离情报处，让他继续回二处当处长，或者调到其他处。”朱慕云马上说。

    张百朋就算是日本人，但也不能让他总是犯错。对日本人来说，他们既需要听话的汉奸，更需要有能力的汉奸。如果张百朋总是误事，甚至有些时候，还在帮倒忙。确实没有必要让他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情报处可是政保局的第一处。

    “你现在兼任二处处长，我觉得挺好。走吧，陪我去趟医院。”李邦藩突然说，这两个办法，都能让张百朋长记性。但最后如何决择，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是。”朱慕云说，他不知道李邦藩会倾向于哪个建议，如果李邦藩将张百朋调回二处，虽然自己不当处长了，但二处的人，还是会听自己招呼。若是只降为情报处的副处长，张百朋还缺一个副手。

    朱慕云认为，李邦藩更倾向于给张百朋降级留用。只是，阳金曲已经死了，张百朋少个副手。朱慕云觉得，有必要给张百朋，提前安排一个副手。朱慕云安排的人，只能是冯梓缘和杜华山，这两者中的一个。

    但是，李邦藩会不会同意呢？再说了，作为张百朋的副手，还得他同意才行。杜华山是原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现在又是一处的副处长了。让给张百朋当副手，级别上不用担心。但冯梓缘却是张百朋的老部下，如果让冯梓缘去活动一下，说不定能讨得张百朋的欢心。

    毕竟，冯梓缘手里，还有个地字一号呢？情报处在军统，并没有内线。连郑思远的行动队，听说都掌握了军统的几个联络站，张百朋只能靠正常渠道获得情报，实在太令人沮丧了。

    阿大是送在雅仁医院抢救，到医院后，朱慕云得知，阿大还在手术。他们到手术室外面，外面挤满了安清会的人。见到李邦藩和朱慕云，那些人警觉的望向他们。

    “武副局长。”朱慕云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武尚天，以及他身边的史希侠，高声说道。

    史希侠见到李邦藩和朱慕云，却很尴尬。刚才在会议室的时候，他因为武尚天不在，没有及时表态，已经令李邦藩很不高兴。现在，李邦藩和朱慕云一起来医院，他却提前到了。

    “局座。”武尚天见到李邦藩，马上迎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李邦藩沉吟着问。虽然史希侠就站在武尚天身边，可是他的目光，却没有望向他，好像史希侠不存在一样。

    “正在抢救，已经送进去两个多小时了。”武尚天一脸悲痛的说。阿大跟他在上海出生出死，多次保驾护航，可没想到，这次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古星的医疗条件，远不如上海。他很担忧，武尚天是否能挺得过去。上次阿大就受过一次伤，已经让他很不高兴。但当时是二处搞的，他也没办法。但此次，如果阿大出了意外，他要大开杀戒，让那些动手的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么？”李邦藩问，武尚天可是政保局的副局长，竟然敢袭击他，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虽然那些抗日分子，并不是针对他，可是，这种行为，让他很没面子。政保局的任务，就是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可现在，抗日分子如此猖獗，他是失职的。

    “对方是崭新的驳壳枪，很可能是军统。”武尚天分析着说。

    “会不会是军统配合花楼街文书巷的行动？”史希侠突然说。

    “你在军统有内线？”李邦藩冷冷的瞪了史希侠一眼，对他出现在医院，李邦藩确实很不高兴。刚才在会上，他就强调，各个部门要马上行动起来，全力以赴对付古星的抗日分子。史希侠一散会，就到了医院，这就是马上行动起来？

    “那倒没有。”史希侠觉得李邦藩语气不善，不敢多说。

    “没有确切的情报，就不要乱说话。说错了，是要负责任的。”李邦藩冷冷的说。

    “武副局长，对方有多少人？几条枪？”朱慕云突然问。

    朱慕云从见到武尚天的那一刻，就在暗中观察着武尚天的脸色。武尚天和李邦藩，都是老牌特务。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不能只看表面。武尚天说，现在阿大正在抢救，搞不好阿大已经送到了陆军医院抢救，甚至送往上海都不清楚。

    “他们从街对面同时射击，应该只有两条枪。”武尚天缓缓的说，虽然只有两条枪，但对方火力很强。而且射完枪里的子弹后，马上就撤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两条枪？我倒觉得，未必会是军统。”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当然知道，这是地下党所为。那两条枪，上午他还摸过呢。

    “朱处长有何高见？”武尚天淡淡的说，朱慕云竟然要在自己面前充行家，实在太可笑了。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里面走出一位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师。武尚天一看，马上走了过去。但刚抬腿，猛然想到了李邦藩，抬起的腿停在了半空。

    “病人怎么样？”李邦藩走了过去，问。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现在急需输血。可是医院的血库库存不足，需要紧急献血。”医生并没有摘下口罩，说道。

    朱慕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韦朝蓬。现在他已经是雅仁医院的主刀医师，号称外科一把刀。所有的重大手术，都由他负责。韦朝蓬虽然年纪不大，但医术精湛，再加上雅仁医院每天的诊治量大，理论与实践迅速结合起来了。现在，他几乎每天都要做一台以上的手术。

    “没问题，我们有这么多人，抽我的吧。”朱慕云一撸袖子，马上说道。

    这种时候，正是表现的最好机会。他相信，韦朝蓬一定会配合好自己，演好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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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非军统所为

﻿    听到朱慕云的话，武尚天一愣。旁边的史希侠，更是羞愧的低下了头。他才是武尚天的人，阿大受了重伤，应该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才是。可是，却被朱慕云抢了先。而且，还是在当着李邦藩和武尚天的情况下，这说明，自己的觉悟，还有待提高。

    “这怎么行？这么多人呢，抽他们的。”武尚天说，虽然他知道，朱慕云演戏的成分较多一些，但是，这样的场面话，他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在武尚天看来，应该是史希侠第一个站出来才对。可是，史希侠连句话都没有，让他有些遗憾。虽然阿大不是政保局的人，但他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啊。谁对阿大好，他当然会感激。

    “病人是A型血，你是什么血型？”韦朝蓬好像不认识朱慕云一样，问。

    “我是B型血，抽我的吧。”朱慕云说，其实，就算阿大是B型血，他就会变成“A型血”。总而言之一句话，自己的血型，必须与阿大不同。

    “那不行。”韦朝蓬摇了摇头。他很佩服朱慕云，不知道病人血型之前，就敢这么笃定，如果里面的病人，真是B型血，看他怎么下台。

    “都是血，没什么区别吧？抽我的吧，只要能救回阿大，抽多少都没事。”朱慕云还是不依不饶，反正血型不合，他说得越义无反顾，武尚天等人就越感动。

    如果孙明华在此的话，可能会觉得很搞笑。毕竟，阿大差点将马兴标干掉。虽然他失手杀掉了阿二，但朱慕云对阿大，恐怕还是恨之入骨。

    “等以后有B型血的病人，需要输血的时候，再麻烦长官来献血吧。如果现在他输了你的血，反而对他有害。”韦朝蓬解释着说，但很心里，却很是鄙视朱慕云的行为。明明知道血型不合，竟然还故作姿态，小人一个。

    “好吧。你们都去验一下血，所有A型血的人，都留下来。”朱慕云对其他人说道。

    “按朱处长说的办。”武尚天说，虽然他知道，朱慕云是言不由衷，可是至少在面子上，还是很好看的。

    怪不得别人说，朱慕云善于溜须拍马，武尚天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朱慕云每次给政保局的人分红利，往往忽略了他和史希侠。这次却肯给阿大输血，鬼才相信。再说了，他命令阿大暗杀马兴标。虽然马兴标最终没死，可朱慕云未必就不知道消息。

    旁边的史希侠，很是着急。他的话，都被朱慕云抢先说了。等武尚天说完，他只好领着安清会的人，去找护士验血。他感觉武尚天对他很失望，可真正做事的人是他。朱慕云得了人情，却什么都不用干。

    “走，去现场看看。”李邦藩说，得到消息后，他就让郑思远率人赶到现场。

    现场距离显正街不远，是武尚天去政保局的必经之路。朱慕云陪着李邦藩，心里也是暗暗点了点头。地下党选择这个位置，除了隔特务分室和安清会近了些，行动起来增加了风险外，其他都很合适。

    这条街上，没什么商铺，又正好是拐弯的地方。任何车子，从显正街过来，都必须要减速。这个时候动手，成功的几率非常高。武尚天的车子，满是弹孔，摆放在路中央。这辆车子，原本是姜天明用过的。

    李邦藩接任局长后，坚决不用姜天明的任何东西。现在，看到这辆车子，他更是暗叫侥幸。幸好没换这辆车，否则今天遇袭的，可能就是自己。看来，人不讲点规矩，还是不行的。

    “有什么发现没有？”李邦藩将郑思远找来，问。这个案子，也是必须要破的。

    “只知道是两名枪手，他们应该是提前提到了消息。一直守在街道两侧，武尚天的车子一过来，马上掏枪便射。枪手应该是职业军人，选择的角度、时机以及他们的目标，都很明确。”郑思远分析着说。枪手射击之后，迅速撤离，甚至都没有检查战果。这份果断，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敢袭击武尚天，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李邦藩冷冷的说。

    “他们要袭击的，应该是阿大。”郑思远摇了摇头，缓缓的说。

    “阿大？”李邦藩诧异的说，这更加不可能啊，阿大只是武尚天的弟子，怎么可能是他呢。杀一个阿大，对政保局来说，并不算什么。阿大想杀马兴标的事，他是清楚的。

    这种刀头上舔血的人，被人枪杀，也算正常。毕竟江湖事，江湖了。阿大杀了周明，也就应该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阿大坐在前排，武尚天坐在后面。当时车上两侧，还站着两名安清会的人。局座请看，前面副驾驶位子上的弹孔，是不是要比后面多得多？他们精心安排，行刺的主要对象，应该是阿大。”郑思远笃定的说。

    “阿大难道比武尚天更重要？”李邦藩喃喃自语着说。

    “或许有其他原因吧。”郑思远说，他的人此时还在勘察，没有结果之前，他不能随便乱说。他喜欢把事情做好后，再去邀功请赏。而不像有些人，事情还没干好，就四处吹嘘。

    “你判断是什么人干的？”李邦藩仔细看了看车子上的弹孔，确实如郑思远所说，前排的弹孔，要远多于后排。

    “可能是地下党。”郑思远说，虽然从现场的弹壳，以及枪手的职业水平，都很像是军统。可是，军统的目标，绝对不会是阿大。杀死一个阿大，对军统来说，没有意义，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武尚天。

    “你们两的意见，倒是一致。”李邦藩笑了笑，史希侠在医院的时候，说是军统。而当时，朱慕云就认为，可能不是。现在，郑思远更是断定，可能是地下党。

    “我只是觉得，军统不会只出动两条枪，按照他们习惯，至少会出动五至十人。唐炳炎的案子，不就有行动人员、掩护人员，还有备用人员么。”朱慕云笑着说。

    刚才，他也仔细的看了汽车上的弹孔。郑思远这小子，看得还真仔细。就算枪手跑了，他也能根据现场的情况，还原出真实场景。

    “朱处长说得没错，这次参加行动的，自始至终都是两人。我看，地下党的可能性较大。当然，也有可能是中统，或者其他抗日组织。这得问阿大才行，听说在医院抢救，没什么大碍吧？”郑思远问。

    “抢救过来了，等他醒后，就能知道。”李邦藩点了点头，韦朝蓬非常肯定的告诉他，只要有足够的血浆，就能保证阿大活下来。

    “郑队长，你去阿大家看了没有？”朱慕云突然问，虽然他没有亲自出马，但给地下党，打打下手，暗中配合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地下党虽然没能杀了阿大，但想必，阿大没有几个月，是不能下地的。而地下党，在行动之后，应该会在阿大的家里，做了一些安排。

    如果能当着李邦藩的面，参在阿大家里，志出一些东西，或者发现阿大的“蛛丝马迹”，到时候，就算阿大浑身长满了嘴，也是说不清的。既然用常规方法，不能清除阿大，那就用非常规的。

    “阿大住在哪里？”李邦藩问，朱慕云提醒得对，如果枪手真是针对阿大，那么阿大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如果不是江湖寻仇，那就是政治斗争。政治斗争历来就是你死我活，战争只是政治斗争的延续罢了。

    “他住在胜利街。”郑思远想了想，说。

    “去看看。”李邦藩说，他现在对阿大的身份，也很好奇。到底他干了什么事，竟然会让人来暗杀他。

    “局座，前几天，古星一位商人被杀，听说就是阿大干的。这次，会不会是有人，花高价请的杀手？”朱慕云突然想起一件事，说。

    “你是说那个周明？”李邦藩说，周明被杀后，报纸上群情激愤，纷纷谴责杀手。可是，警察局的调查，最后却不了了之。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结案。但是，他是知道此事的。

    “也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极低。阿大是什么人？那些商人，岂敢冒着杀头的风险，请杀手来行刺？”郑思远摇了摇头。他不像张百朋，虽然是行动队的队长，但对朱慕云，并没有成见。

    郑思远与朱慕云，在二处的时候，配合得还算默契。朱慕云当时，也很支持他的工作。虽然朱慕云是中国人，但在郑思远眼里，他绝对是日本人的真正朋友。

    “不管可能性有多高，只要有这种可能性，你就要仔细调查。”李邦藩缓缓的说。

    “是。”郑思远不敢反驳，可是对朱慕云的说法，却不以为然。他依然坚信自己的判断，此事是地下党所为。

    郑思远找来安清会的人带路，很快就到了胜利街阿大的住所。敲开门，里面住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见到这么多人，带着枪上门，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吓得尖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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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勘察

﻿    女人的尖叫，让李邦藩眉头紧蹙。他是最见不得这种情况的。朱慕云见状，忙将女人拉到一旁。他当过巡警，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这种暗娼，如果不一开始就吓住她，等会撒起泼，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朱慕云亮出自己的证件，看着照片上身着军服的朱慕云，女人终于停止了歇斯底里，变成了低声的抽泣。她与阿大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好不容易见到一个金主，她自然极力讨好，用尽了手段。

    可现在，见到这么多人，还带着枪，她就明白，阿大恐怕出事了。虽然阿大平常向他吹嘘，多么多么厉害，在上海，还杀过多少人，在古星也取过多少人的性命。可是对她来说，只要给钱，哪怕就是亡命之徒，也是自己的恩主。

    “你不用害怕，我们是阿大的朋友。”朱慕云柔声说道。

    “阿大不在家。”女子看了朱慕云一眼，轻声说。她很清楚，这些所谓的“朋友”，搞不好就能要了阿大的命。

    “我们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跟阿大什么关系？”朱慕云问，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子是阿大的姘头，但李邦藩和郑思远还不知道啊。

    “我叫阿美，我现在也住在这里。”阿美低声说，她跟阿大就是同居的关系，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好跟别人说呢。

    “真名。”朱慕云说，每个娼妓，都会给自己取艺名。

    “从小我就没名字。”阿美说，她很小就出来讨生活了，早就不知道真名，或者说，她不愿意提起真名。

    “我们要进去看看，这几天家里来了什么生人没有？”朱慕云给郑思远使了个眼色，又问。阿大还在抢救，来搜查他家里，动静不能搞得太大。

    “我们这里，从来没有生人过来。”阿美说，唯一的生人，就是今天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好几个。

    “阿大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朱慕云见郑思远，带着人进去了，又问。

    “没有。”阿美摇了摇头。阿大很少跟她说其他事，只有在“完事”后，才向她吹嘘，自己多么的神勇，曾经多么的威风。

    朱慕云与阿美闲聊着，郑思远指挥着其他人，进房屋搜查。而李邦藩，背着后，慢慢走进去，随意的看着。朱慕云当过巡警，处理这种事，还是很有经验。换成行动队的人，只会连吓带打。

    这是一栋两层带院子的房子，像这样的房子，在古星很常见。郑思远带来的人，个个都是老手。他们分别进入各个房间，仔细的搜查着。很快，就有了收获。在后面杂屋的水缸下面，发现一张褪了色的党员证。

    上面写着申铭轩的名字，入党时间一九三六年七月一日。后面，还有一段入党誓言。这东西藏得隐秘，行动队的人交给郑思远后，他马上就送到了李邦藩手里。

    李邦藩一看到这张薄薄的纸片，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里面闪烁着摄人的光芒。共产党？真是意外的收获，他沉声问：“是在哪发现的？”

    “杂屋水缸下面的砖块下面，用油纸包着。我的人看到水缸有移动的痕迹，就将水缸移开，撬出下面的砖，发现了这个东西。”郑思远得意的说，如果不是观察仔细的人，怎么会注意这样的细节呢。

    “继续搜查！”李邦藩冷喝着说，他走到外面，将党员证递给朱慕云。

    “这是什么？”朱慕云看了一眼，将这张薄薄的纸片，拿给阿美看了一眼，冷冷的说。

    地下党还真有办法，竟然把这样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到了这里。就算阿大没死在医院，恐怕也要死在政保局了。李邦藩对抗日分子，特别是对共产党，历来不会手软。

    “我不知道啊。”阿美一脸茫然，她大字不识一个，又怎么会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呢。

    她见到朱慕云突然翻脸不认人，哪还不知道，这个东西，肯定是个大麻烦。虽然她不识字，可是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融入到了骨子里。

    “你不识字？”朱慕云问。他也知道，像阿美这种人，基本上都不识字。

    “没上过学。”阿美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砰咚。”突然传来的一阵声响，让阿美神色大变。

    随着李邦藩一声令下，房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阿美大急。她就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可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像土匪进门一样。再这样下去，屋都要被他们拆掉的。

    “你们不能乱翻我家的东西。”阿美急道。

    “告诉你吧，阿大是共产党，是抗日分子。说，你是不是共产党？”朱慕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厉声说。

    “我不知道什么是共产党，我都只认识他一个月。”阿美心里像灯笼一样，一听共产党这三个字，吓得脸色煞白。

    接下来的搜查，又发出一把撸子，几十发子弹。另外就是阿美的首饰盒，里面装着两根金条，一些大洋，还有几只镯子、耳环、珍珠什么的。

    “局座，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懂。”朱慕云走进房子，里面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先带回局里吧。”李邦藩淡淡的说。阿美与阿大朝夕相处，如果阿大真是共产党，她就是共产党家属。

    “阿大是共产党，你就是共产党家属，跟我们走一趟吧。”朱慕云说，但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反而像是商量一样。

    阿美原本对朱慕云，还真有些害怕。她看得出来，朱慕云是跟自己这样的人，打过交道的。可是，朱慕云现在的态度，好像给了她勇气一样。她突然马上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像阿美这种女人，如果撒起泼来，威力绝对不少。。她突然跑到李邦藩身前，跪在他面前，抱着李邦藩的腿，大喊大叫：“长官，我可是好人，跟阿大那个挨千刀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啊。你可不能抓我，进了局子，我还能活着出来吗？”

    “局座，让她住在这里吧，反正也跑不掉。”朱慕云见李邦藩皱起眉头，连忙说。

    “好吧。”李邦藩缓缓的点了点头。

    “还不赶紧站起来！”朱慕云呵斥着说。

    “我的首饰跟阿大可没关系，那是我的东西。”阿美马上松开了手，望着郑思远手里的首饰盒，可怜兮兮的说。那可是她全部的身家，如果被拿走，她靠什么生活。

    “给她。”李邦藩很怕被她再次抱脚，忙不迭的说。

    阿美拿回首饰盒，马上破涕为笑，她朝着李邦藩和朱慕云躬了躬身，就跑进了屋里。

    出门后，李邦藩低声吩咐郑思远，留个人在这里，暗中盯着阿美。朱慕云刚才还以为，李邦藩真是想放掉阿美，毕竟他清楚，她是无辜的。身在乱世之中，像阿美这样的人，有如草芥。就算被人捏死，也不会被注意。没想到，李邦藩对阿美并不放心。幸好她只是普通人，否则的话，必定会露出马脚。

    ***

    陈秉南在六水洲上，与朱慕云闲聊时，听到了“济南路”、“地字一号”这两个关键字。朱慕云离开六水洲后，他就跟程吉路商量。程吉路对二处的这个情报员，很有兴趣。他断定，这是二处安插在军统的内线。毕竟冯梓缘是军统投过来的人，也只能在军统内，发展内线。

    程吉路让陈秉南，去济南路打探消息。虽然陈秉南是技术人员，但也受过正规训练。再说了，只是打探消息，就算什么也没得到，也不会损失什么。

    下班之后，陈秉南骑着自行车，特意从济南路绕了一圈。可是，光凭这两个词，想要发现二处的军统内线，可没那么简单。况且，他还得赶紧回去送饭。一家人，都等着吃呢。

    陈秉南正想掉头回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前面的实惠饭馆。他想，好久没在外面吃饭了，他很喜欢吃鱼，今天就奢侈一回，加个菜。他走进去，点了条红烧鱼打包。

    实惠饭馆不大，但生意不错。但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很多人都是一家大小来吃饭。他没想到，济南路这边的人，生活水平竟然这么高。再一看别人桌上的菜，他很快明白了，一桌三五个人，甚至七八个人，只点啊一盘菜，最多也就是两盘菜。

    而站在柜台后面的账房，很年轻。陈秉南走过去，拱了拱手，微笑着说：“贵店生意兴隆，没想到掌柜也这么年轻。”

    “生意兴隆不假，可是却不赚钱。”这位年轻人正是袁旺财，他回了个揖，摇头叹息着说。自从盘下实惠饭馆后，几乎每天都处于亏损状态。

    “生意这么好，岂会赚不到钱？”陈秉南诧异的说。就算只卖饭，也够饭馆老板赚的了。

    “生意之所以好，是因为价格实惠。”袁旺财叹息说。

    他与罗泉盘下实惠饭馆后，秉承“实惠”的原则，因为真材实料，再加上价格确实优惠，来用餐的人着实不少。来这里吃饭的人，三五个人，只点一盘菜，可是饭却能吃十几碗。幸好实惠饭馆，可以搞到低价米，否则的话，早就倒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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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汇报情况

﻿    没过多久，陈秉南的红烧鱼做好了。他一看，一条一斤多的青鱼，色香俱全。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只看卖相和香味，应该差不了。再一问价格，只要两角钱。陈秉南心想，实惠饭馆，果然实惠。

    “先生，要米饭吗？”罗泉将鱼给陈秉南装好后，问。虽然古星的粮价，一天比一天高，但实惠饭馆的米饭，依然不另外收费。

    罗泉和袁旺财，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最是知道，吃不饱饭的滋味。所以，他跟袁旺财商量，尽量多给别人实惠。现在虽然没赚到钱，但看到别人，那种吃饱饭的满足感，他就觉得很快乐。

    袁旺财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将菜价定得很低，虽然每天都要亏损，可两人都很幸福。只可惜，他们能力有限，否则的话，真恨不得天下所有吃不饱饭的人，都能来实惠饭馆吃饭。

    “不要了。米饭另外收费吗？”陈秉南摇动了摇头，随口问。他在码头的食堂，已经带了一大盆饭，可以供一家人，吃到明天中午的。

    “不收费的。”袁旺财微笑着说。虽然客人多吃饭，会增大他的亏损，可是他喜欢看到，别人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幸福微笑。

    “算了，下次再来吧。”陈秉南诧异的看了袁旺财一眼，这种生怕别人不占便宜的生意人，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如果两角钱，就能让一家人吃饱饭，他都不想再在码头食堂吃了。在那里用着朱慕云的餐卡，总觉得欠他的人情。

    现在古星的粮食价格，一天比一天高。其他饭馆，米饭早就按碗收费，这里竟然不另外算钱，怪不得生意这么好。点一个最便宜的菜，一家人能吃饱。他想，这家饭馆的老板，不用多久就得破产。

    陈秉南骑着自行车，离开济南路后不久，迎面见到了一辆黄包车。车上的人，一见到他，马上将头扭了过去。陈秉南用余光瞥了一眼，他觉得很眼熟。蓦然，他想起来了，这是二处的冯梓缘。

    他猛的一捏刹车，单脚点地，转过头，发现黄包车拐进了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陈秉南没有追上去，但却记住了黄包车的编号，三四三二。他将车子停到前面的一条小巷子里，等了三四分钟，那辆黄包车又出来了。

    陈秉南没有拦黄包车，他骑上车，很快超过了黄包车，迅速蹬着回家了。一路上，他都在思忖，按照刚才的时间计算，冯梓缘在很近的地方就下了车。黄包车两分钟，能跑多远呢？再说了，还要停车收钱，也就是说，从那条小巷子进去，最多一分半钟的距离。

    陈秉南回到家后，将饭菜摆好，自己却吃得很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冯梓缘的影子。自己亲耳听到，朱慕云向冯梓缘交待，让他去济南路，联系“地字一号”。冯梓缘拐进去的那条巷子，正在济南路后面。

    他决定，明天再去趟济南路。他原本，对找到地字一号，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但在见到冯梓缘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冯梓缘的秘密。今天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是他相信，只要花点功夫，一定能知道二处的秘密。

    ***

    朱慕云与李邦藩分开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必须与邓湘涛和胡梦北见面。军统的行动很成功，可是地下党的行动，则未必。虽然阿大身受重伤，可是，毕竟没有死。

    当然，阿大家的那张党员证，能帮地下党再补一刀。可是，这一刀，能不能补到位，朱慕云心里也没有底。因为家里有于心玉，朱慕云一般都是先见了胡梦北，再与邓湘涛见面。虽然邓湘涛与于心玉核实，自己回家时间的可能性并不高，但他依然得保持警惕。一个细微的行为，很有可能让自己以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老胡，阿大没有死？”朱慕云见到胡梦北后，紧张的问。

    虽然朱慕云在医院，听到武尚天向李邦藩汇报，也看到了韦朝蓬，要求紧急输血。可是，他还是不确定，阿大的真实情况。此次行动是地下党发动的，他们才最有发言权。

    “是啊，确实很遗憾。”胡梦北叹息着说。他也一直在等着传来好消息，可是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幸好，他家的那张党员证，被李邦藩拿到了。你们可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搞到这个东西。”朱慕云笑着说。只要让政保局知道，袭击阿大，是地下党对他的惩处，就算阿大此次侥幸没死，也躲不过政保局对他的审查。

    “这是跟你学的呗。”胡梦北笑着说，朱慕云做的安居证，连警察都看不出来。地下党有样学样，也伪造了一张几年前的党员证。那个时候的党员证，制作粗糙，也没有照片，只需要盖个章，就可以了。

    “对阿大，不会有进一步的行动了吧？”朱慕云问。今天地下党的行为，完全达到了“催款”计划的预期目标。

    “古星工委决定，要在医院再次动手，阿大必须死在我们手里。”胡梦北正色的说。阿大杀的是共产党人，他就必须死在共产党手里。

    “既然如此，为何不在手术室动手？让他死在手术台上，任谁都说不出什么。”朱慕云说，阿大死在手术台上，无声无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

    “马后炮。”胡梦北不满的说，如果朱慕云提前就制订这样的计划，事情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何青香已经成功打入雅仁医院，再加上其他人的配合，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事情办好了。

    “我又不是诸葛亮，哪能事事都算到？再说了，诸葛亮也有遗漏的时候啊。”朱慕云苦笑着说，雅仁医院肯定有地下党的人，就算阿大能抢救过来，想要让他死，也是很容易的。手术哪怕再成功，死亡的几率依然很大。

    “你的枪，被游击队的同志带走了。他们一拿到枪，就爱不释手，喜欢得不得了。唯一遗憾的是，子弹少了点。”胡梦北说。他让朱慕云只准备了四十发子弹，只是为了行动方便。如果子弹带多了，对他们也是个负担。

    游击队的条件，实在太艰苦了。这两支德国进口的毛瑟手枪，对他们来说，就是宝贝。听说，游击队员一拿到枪，双目就放出兴奋的光芒。

    “明天我再拿一千发子弹出来，请你转交给他们。”朱慕云说，只要能多打鬼子，他不会吝啬子弹。

    “我想他们会很高兴的。”胡梦北说，对游击队来说，几发子弹就是一场战斗。一千发子弹，足够他们作战一年的了。

    “只要是打鬼子，再多的子弹，我也愿意给。”朱慕云坚定的说。要不是日本鬼子，舅舅一家不会死。要不是日本人，古星不会这么多人流离失所。为了打击日寇，他可以付出生命，遑论这点子弹了。

    “还有件事，周明死后，他备好的货物，还没有运出去。你得想办法，让货物尽快出城。”胡梦北突然说。要不是这批货，周明也早就回到了根据地。将货物运回根据地，不但是根据地的需要，也是这了完成周明的遗愿。

    “没有问题。”朱慕云马上说。这种事情，本就是他的强项。

    “另外，家里最近会送一部电台进城，以后与家里联系，就更方便了。”胡梦北说。这件事，原本无需告诉朱慕云。可是，今天军统的行动，让政保局提高了警惕。一旦政保局发现了电台的线索，需要朱慕云及时示警。

    “这是好事啊，需要我做什么吗？”朱慕云问。作为一名情报员，最希望的，就是能与家里及时沟通。时间就是生命，好不容易拿到的情报，如果不能及时送回去，再珍贵的情报，也发挥不了作用。

    “不用了。”胡梦北摆了摆手。在城北有地下暗道，可以直接从城外进来，像电台这种极度敏感的东西，肯定不能从正常渠道进来。

    朱慕云向胡梦北，详细汇报了今天在医院和胜利街的情况。阿大住处外面，已经有行动队的人监视。至于医院，武尚天一直在那里盯着。地下党如果动手，必须小心翼翼。

    “地下党的事情，他们会有周密安排，无需担心。”胡梦北说，朱慕云只对政保局的情况熟悉，但这次是在雅仁医院动手，朱慕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

    随后，朱慕云依然去见了邓湘涛。今天军统大获全胜，邓湘涛心情舒畅。原本，克勒满沙街163号，这个紧急联络站，他已经打算放弃。没想到，朱慕云的情报，竟然将余诚救了出来。

    “我已经向重庆给你请功，这次不出意外的话，一个中校是跑不掉的。”邓湘涛微笑着说，朱慕云一个情报，可以说力挽狂澜，救了整个古星区。要不然，有多少人得转移？多少交通站、联系点得废弃？

    “多谢老师。”朱慕云恭敬的说。他暗暗提醒自己，这个时候，切记不可得意忘形。任何时候，都要把邓湘涛放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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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大转移

﻿    朱慕云谦虚谨慎的态度，让邓湘涛很满意。虽然朱慕云的情报，立了大功。可是，如果没有行动处的配合，情报再准确，又有什么用？邓阳春率领两个行动分队，将阳金曲以下，八名情报处的人，全部干掉，实在大快人心。

    军统的功劳，一向是谁动的手，谁就立功。朱慕云的情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是重庆论功行赏时，邓阳春是排在首位的。当然，朱慕云能及时传回余诚的消息，让整个军统古星区，避免了更大的损失，邓湘涛是如实向总部汇报了的。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谨慎处理了。李邦藩已经下了决心，要报复军统。经请示重庆，邓湘涛决定，军统近期全部蛰伏。今天武尚天也遇袭，就算是针对阿大，也会让政保局恼羞成怒。

    综合种种情况，邓湘涛认为，他与朱慕云，从今天开始，不再联系。他会离开古星一段时间，直到政保局的报复行动，结束之后，他才会回来。当然，军统古星区的编制这么大，机构也很多，掩护商店也不少，想要全部撤退，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一些重要人员，必须离开古星。邓湘涛为此，还想了个名目，集中整训。自从古星区成立以来，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很少聚在一起。古星的形势严峻，他必须得处处小心。

    “最近李邦藩想报复，咱们得避其锋芒。我决定，所有人员，全部转入地下，重要人员，全部去管沙岭整训半个月。在古星，我最不放心的，是徐慧莹。”邓湘涛缓缓的说。

    政保局会议室的外墙下水道里，安装有窃听器。政保局的会议，军统能同步收听。李邦藩这次是动了真怒，准备调动全市的力量，他还真有些担心。军统在古星的力量，损失一分就少一分。重庆对古星的支援，随着战况吃紧，不会太多。

    虽然在管沙岭也办了培训班，但那些人主要用来充实行动处。而且，那个培训班的人，成员复杂。有一部分是政保局派来的。在培训任务结束之前，他得将政保局的人，全部清除掉。

    “有我在，保证她不会出问题。”朱慕云笃定的说，晚上他跟胡梦北见面，地下党并没有这样的计划。形势越严峻，共产党的斗志就越昂扬。邓湘涛的这种做法，让他看不起。

    “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好她。”邓湘涛说，徐慧莹无法撤离，毕竟她的公开身份是电话局接线生，又是朱慕云的女朋友。如果她突然撤离，再加上军统人员突然消失，会引起政保局的怀疑。

    “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怎么办？”朱慕云说，他觉得，邓湘涛无需这么紧张。

    政保局的报复行动，有自己、冯梓缘还有杜华山，军统都能提前得到消息。甚至，还能根据政保局的计划，再搞几次行动。政保局不是要报复么？军统用行动，让政保局顾此失彼，焦头烂额。

    “徐慧莹的电台还留着，她是安全的。真有紧急情况，你可以给她发指令。”邓湘涛想了想，说。

    他在江岸街和丰公寓，原徐慧莹房子的对面，会留下一部电台。那个地方，只有他和徐慧莹两人知道，非常安全。真要是碰到了紧急情况，徐慧莹可以直接和十七支队联系。当然，那部电台，非到紧急情况，是不能启用的。

    “人家是中校，我只是个少校，能给她下命令？”朱慕云为难的说。刚才邓湘涛可是承诺，这次余诚获救，自己一个中校跑不掉。但是，上面的任命没来，自己始终还是个少校。

    其实，他真正为难的是，真要是出了紧急情况，自己是否就要向徐慧莹表明身份？以徐慧莹目前的情况，还不适宜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的中校军衔，只是早晚的事。再说了，你的位置非常重要。在我离开古星的这段时间，是你领导她。”邓湘涛正色的说。

    朱慕云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与敌交锋，朱慕云的经验越来越丰富。他最担心的，反而是徐慧莹这名老同志。她比朱慕云早两年参加军统，资历要老。在通讯方面，她是真正的专家。但是，在沦陷区的工作经验，却远不及朱慕云。

    因此，邓湘涛在离开古星的这段时间，他认为，朱慕云应该指导徐慧莹的工作。而且，他也有与朱慕云同样的想法，徐慧莹暂时还不适宜，知道朱慕云的身份。

    “我怎么给她发指令？”朱慕云问。总不能在家里，把情报交给她吧。

    “很简单，我给她准备了一个死信箱，你把情报放进去就可以。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你们也可以见面。这是你们的接头暗号，记住后，马上烧掉。”邓湘涛递给朱慕云一张纸条。

    这上面，标明了死信箱的位置，以及放了情报后，作什么记号。至于与徐慧莹的紧急联络，早需要先给电话局打个电话，说出约定的暗语后，再去德明饭店接头。其实，他们的接头方式，与朱慕云和邓湘涛的见面，大同小异。

    “区座，你不在古星，我就像没了主心骨。”朱慕云难过的说。没有了军统在背后支撑，很多事情，确实不好办。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快则半月，慢则一月，还是要回来的嘛。”邓湘涛微笑着说。

    朱慕云对自己难舍难分，他还是很满意的。这就是自己培养亲信的好处，怪不得戴笠总是热衷于办种培训班，自己培养出来的手下，用起来放心，对自己也很忠诚。

    “区座，既然你们要转移，马兴标怎么办？”朱慕云突然问。马兴标上次手臂受伤，目前还住在雅仁医院。地下党不是要暗杀阿大么？他觉得，可以让马兴标配合一下。

    只要让马兴标知道，上次袭击他的枪手是阿大，以马兴标的性格，自然按捺不住要报复。他手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让他见到阿大，搞不好会把阿大打个半死。

    “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你想怎么处理？”邓湘涛问，马兴标的作用，就是让阿二成为军统，现在阿二已经死了，马兴标的价值，已经没有了。

    “我当然是听区座安排。”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段时间，不宜再对政保局的人动手。等风头一过，要取他性命，还不容易？”邓湘涛说。

    “还有件事，我们在文书巷，将情报处杀得片甲不留，张百朋这个处长，恐怕是干不成了。另外，阳金曲一死，张百朋就少了个助手，我想，是不是从冯梓缘和杜华山当中，给他安排一个？”朱慕云问。

    趁着张百朋落难，在他身边安插军统的人。比张百朋得势后，再在他身边安排人，要容易得多。而且，这个时候安插的人，能轻易获得张百朋的信任。当然，这个人员，不是随便就能安插进去的。

    除了要达到目的外，最重要的，还是不露痕迹。最好，是张百朋主动提出，要调军统的人到身边。就算以后真出了事，张百朋也要承认很大的责任。

    “李邦藩准备如何处置张百朋？”邓湘涛问。

    “要么将张百朋降为副处长，仍然主持情报处的工作。要么调到其他部门，彻底离开情报处。”朱慕云说。李邦藩只有这种办法，至于撤掉张百朋的职务，送他进军事法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你认为会是哪种情况？”邓湘涛问。朱慕云身在政保局，在这方面更有发言权。

    “前者的可能性较大，张百朋其实是很有能力的，只不过，他毕竟是日本人。对中国的人情世故，不是很清楚。所以，才导致他屡屡失败。”朱慕云微笑着说。

    “既然他屡屡失败，应该将这样的人，留在情报处才对啊。”邓湘涛似笑非笑的说，朱慕云现在，能慢慢左右政保局的人事。如果朱慕云能更进一步，以后整个古星，将是军统的天下。

    “吃一堑长一智，张百朋已经吃了好几堑了，他还能不长点记性？”朱慕云分析着说。

    行动队的郑思远，早就发现了军统的几个联系站，可他就是不动手。张百朋现在就是太性急了，又盛气凌人。一旦让他醒悟，军统将又会多一强劲对手。

    “你想选择谁？”邓湘涛问，情报处和行动队，是政保局最重要的部门。但在这两个部门里，都没有军统的内线。如果能安排一个得力之人进去，当然是极好的。

    “如果张百朋降为副处长，再派杜华山就不合适。毕竟杜华山现在也是一处的副处长，他的级别不会降，两个副处长，只会让张百朋对他排斥。所以我想，还是调冯梓缘比较好。他在二处一科，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朱慕云沉吟着说。

    “冯梓缘确实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邓湘涛缓缓的说，冯梓缘作为二处一科的科长，除了联系宋鹏，没有其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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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泰然自若

﻿    应该说，冯梓缘也是一名老牌特工。想当初，冯梓缘可是军统潜伏组的组长，级别与自己一样。现在让他在二处，当个小科长，确实太浪费了。如果冯梓缘不是潜伏在敌人内部，在古星区当个处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邓湘涛当然希望，自己的内线，在政保局的地位越重要越好。能成为张百朋的副手，意味着，以后情报处的行动，都瞒不过军统的耳目。如果让冯梓缘，成为张百朋的副手，不敢说情报处完全由邓湘涛控制。至少，情报处针对军统的重大行动，不可能再成功了。

    当然，情报处如果是针对**的行动，邓湘涛愿意让冯梓缘配合。甚至，让军统再出把力，也未尝不可。在消灭**的认识上，军统与日本人，是一致的。

    “区座同意了？”朱慕云惊喜的说。冯梓缘去情报处，对他来说，也是减轻了压力。毕竟二处在政保局，并不算大处。让冯梓缘去情报处，以后自己在政保局的任务，立马就要减轻一半。

    “你的安排很好，我岂能不同意？只是，你将冯梓缘送进情报处，他掌握的地字一号，恐怕也会一并转过去。到时候，你的二处，再想立寸功，就难喽。”邓湘涛笑着说。

    地字一号，除了刚开始，朱慕云和张百朋，与他联系过几次外。后面的单独联系，都是冯梓缘。如果冯梓缘真的去了情报处，朱慕云愿意送这个人情。他相信，冯梓缘有了这件利器，张百朋一定会动心的。

    先是胡瑞，后是余诚，两次都让张百朋，失去了消灭军统的最好时机。特别是余诚，只要肯下点功夫，将整个古星区歼灭，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能多获取情报，我个人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朱慕云诚恳的说。宋鹏在不在二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自己还是军统的人，想要让二处立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觉得应该如何操作？”邓湘涛缓缓点了点头，朱慕云的觉悟，还是很高的。

    毕竟朱慕云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对自己的命令，执行起来，不会打折扣。换成其他人，肯定会犹豫不决。说不定，还会跟自己讲条件，才会答应。

    “这我哪知道？区座英明神武，这种事，我是远远不如，正想向老师请教呢。”朱慕云原本想说话，可是见到邓湘涛的样子，马上改口说道。

    这种上位的套路，既可以用在政保局，也可以用在军统。甚至，对所有的单位，都是适用的。如果自己表现得太精明，邓湘涛会不会怀疑，自己对他也用了套路？适当的藏拙，既能体现邓湘涛的能力，也能让他，不提防自己。

    让邓湘涛有一种成就感和优越感，对朱慕云来说，也是好事。如果什么事情，朱慕云都干得很出色。说不定到什么时候，他就会防备自己。到那个时候，两人的关系，肯定会疏远。一旦出现这种局面，会让朱慕云的潜伏，变得异常困难。

    “张百朋原来是二处的处长，他今天刚被李邦藩教训了一顿，这个时候正是最失落的。让冯梓缘去拜访一下，想必能赢得张百朋的好感。”邓湘涛缓缓的说。

    这个时候，张百朋必然是躲在哪个角落里，舔着身上的伤口。冯梓缘在这个时候出现，必能让张百朋感动。况且，冯梓缘本就是张百朋的下属。下属看望长官，就算有人见到，也是人之常情。

    “不送点钱送点东西？”朱慕云“诧异”的问。对他来说，权与钱，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权能生财，而财大气粗之人，自然能得到庇护。

    “张百朋是什么人？他刚跌了个大跟头。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功，报书记巷的一箭之仇。正好，我们要转移，让他破获几家交通站，也是可以的。”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在这种事上，朱慕云还是太嫩了。

    只要将军统的几家情报站，让冯梓缘当成礼物送给张百朋，马上就能重新燃起张百朋的斗志。一旦立功，他就会将冯梓缘视为左臂右膀。

    “看来，要向区座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朱慕云诚恳的说。他说的越诚恳，其实就是马屁拍得越深。

    “你现在已经成精了，再精通这些，就成妖了。”邓湘涛笑着说道。朱慕云有一种越乎年龄的成熟，再加上逻辑缜密，处事圆滑，完全是一个合格的内线了。

    朱慕云回到家里时，于心玉还没有休息。她已经接到邓湘涛的通知，这段时间，整个古星区的人，都要转入地下。她要停止手头上的一切工作，安心在电话局当接线生。只有碰到紧急情况，她才需要去死信箱，察看“公鸡”交给她的任务。

    如果公鸡有任务，于心玉将在第一时间，发给十七支队。如果碰到最紧急的情况，公鸡甚至可能突然与她联系。于心玉接到命令后，一直在想。如果能出现一件紧急事件，那就能趁机与“公鸡”见个面。

    为了能见到“公鸡”，于心玉甚至整天盼望，是不是发生点什么急事？她一直渴望，能与公鸡见一面。可是，无论是邓湘涛，还是叔叔徐士瀛，都对她守口如瓶，一点风声也不透露。现在，都没有机会，一睹“公鸡”的风采。

    自从住到朱慕云家后，于心玉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今天接到邓湘涛的通知后，她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没有了任务的束缚，她的精神面貌才开始正常。邓湘涛对她的要求不高，每天都要去死信箱的位置看看，如果有人设置了信号，就要拿出情报，然后去发报。

    “你不看看几点了？怎么才回来？”于心玉坐在客厅看报纸，见朱慕云进来，嗔恼着说。今天她说话，没有其他目的性，底气都足得多。

    “你还没进门呢，怎么就管得这么严？如果娶了你，岂不是成‘气管炎’了？”朱慕云打趣着说。于心玉说的是汉语，可是他这番话，用的却是德语。如果有人能经常交流，水平提高得很快。

    “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你可别多想。”于心玉连忙用德语解释着说。这种话，如果被玉梅听到，是很尴尬的。幸好朱慕云说的是德语，否则她在客厅都待不下去了。

    “先生，您回来啦。”玉梅听到朱慕云的声音，走了出来。朱慕云与于心玉，在家里用外语交流，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今天累了一天，真有点饿了，给我下碗面条吧。”朱慕云见到玉梅，肚子突然咕咕直叫。他从政保局到医院，又到胜利街，再到法租界见了胡梦北和邓湘涛。晚上在政保局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

    “是，先生。”玉梅忙不迭的说。只要朱慕云愿望吃她的东西，她就很满足了。

    “今天街上出动了很多警察和宪兵，出什么大事了？”于心玉等朱慕云坐下后，随口问。没有了任务的束缚，她的语气、神态，都显得泰然自若。

    “上午，军统丧心病狂，杀了我们八个人。傍晚抗日组织，又袭击了武尚天的座驾。这段时间，街上随时会戒严，你外出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朱慕云一脸的“后怕”，叮嘱着说。

    “什么叫丧心病狂？”于心玉不满的说，今天，她得知行动处救出了余诚后，非常高兴。她从邓湘涛嘴里得知，余诚关押地点，是“公鸡”提供的。当时，她恨不得，自己就是“公鸡”。能潜入敌人内部，获得各种机密情况。

    “他们破坏治安，违反汪先生的和平建国政策，搞这样的恐怖袭击，是不得人心的。你既然在古星，就要认清形势。你在电报局上班，如果发现抗日分子，一定要及时向我汇报。”朱慕云依然用德语说道。

    “我又不属你管？就算有情况，也是向巡捕厅报告。”于心玉对朱慕云如此的愚忠，很是看不惯。要不是为了在朱慕云身边，能打探一些政保局的消息，就算用八抬轿子，她也不会住进这里。

    “先生，面条好了。”玉梅很快就下了一碗面条，上面还盖着一个荷包蛋。

    玉梅现在很苦恼，朱慕云与于心玉，在家里交流的多了些。可是他们说的都是外语，自己一句都听不懂。就算他们在自己面前吵闹，她也是看不出来的。

    “好。”朱慕云点了点，走到了餐桌旁。他早就预料到了于心玉的态度，但今天于心玉的态度，已经端正了许多。

    “先生，刚才你说，今天是不是外面杀了人？”玉梅问，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武尚天座驾遇袭的事。于心玉和朱慕云在客厅的谈话，她在厨房内，可是尖着耳朵听着呢。

    “是啊，政保局死了八名兄弟。军统的人，太可恶了，真恨不得把他们都杀光。”朱慕云恨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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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探问

﻿    朱慕云的咬牙切齿，让客厅坐着的于心玉，很是不满。自己也是军统的人，朱慕云也要将自己杀光？这种人，最是可恶。下次再见到邓湘涛，应该向他汇报。就算不制裁朱慕云，也应该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军统的厉害。

    于心玉没住到朱慕云家里来之前，对他的印象，还马马虎虎。可住进来后，每每听到朱慕云的这些***言辞，都让她气得牙痒痒。她很清楚，自己和朱慕云，是两条平行道路上的人，永远不会有交叉点。

    就算她真与朱慕云谈恋爱，甚至订亲，进而结婚，心里对朱慕云，也只有恨，不会有爱。为了民族解释事业，她可以牺牲自己的爱情、家庭，甚至是生命。但就算朱慕云真的得到了她的人，也不可能得到她的心。

    “是啊，听说军统的人，个个都是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玉梅听到朱慕云要将古星的军统分子，全部杀光，也是随和着点了点头。

    她在朱慕云身边卧底，对朱慕云的政治信仰，最有发言权。朱慕云虽然贪得无厌，但是，他对日本人，还是很忠诚的。这种忠诚在她看来，都有些可笑。不就是给了他一份工作，赏了口饭吃了。没有必要，为了日本人，连祖宗都卖掉吧？

    玉梅也想尽全力，拿到朱慕云贪污受贿的证据。但是，朱慕云极为小心。比如说，上次刘权来求情，送了不知道多少根金条，给朱慕云。可是最后呢，刘权花重金，“买”了朱慕云书房里两件摆件。

    她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在书房内也偷偷拿了一尊金佛，拿到古玩街一问，有人说根本不值钱。但也有人说，看不准，如果是“魏”之前的尊，价格就得几千，甚至上万美元。没错，是美元。

    当然，如果是近代仿的，价格就要大打折扣，只值几个大洋。古玩街的人也说了，有钱难买我愿意，只要他们看中了的东西，就算是一片瓦，也愿意出重金购买。

    “青面獠牙算不但，但杀人不眨眼，那是一点也不假。”朱慕云叹息着说，他想了一下，又说道：“最近，你尽量不要出门。古星的抗日分子太猖獗，今天傍晚，连武副局长的车子都敢袭击，还有什么是他们是不敢干的？”

    “是。我除了买菜，不再出门。”玉梅心中大惊。武尚天可是她的上峰，她在政保局，也没有档案。就算是安清会，也不会承认她的身份。如果武尚天死了的话，好就要成为黑户了。

    当然，到时候玉梅也就解脱了，没有人再会来要挟她，或许，到时候找个男人嫁掉，一辈子相夫教子，也是可以的。

    “我跟心玉吃的也少，家里多备点菜。记住，尽量不要出门。”朱慕云叮嘱着说。

    “先生，你们的武副局长，没事吧？”玉梅此时心慌意乱，满脑子都是武尚天的影子。她的脑海里，充斥着这样的问题：如果武尚天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倒没事，可是他的弟子，阿大就惨了，中了几枪，还在医院抢救。”朱慕云说。

    “那就好，那就好。”玉梅终于松了口气，只要武尚天没死，她的后台就没倒。

    吃过面条后，朱慕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茶抿了一口。他知道，玉梅听到刚才的消息，方寸大乱。等会，还得找机会来问自己。另外，于心玉可能也有问题。如果现在进了书房，等会两个人都会失眠。

    果然，玉梅收拾了餐桌上的碗筷后，借着给朱慕云的茶杯添水，又踱了过来。今天武尚天出了事，她得打听清楚。否则，下次见到武尚天，一问三不知，又得被训斥一顿。

    “先生，外面这么乱，家里是不是请个保镖？”玉梅趁着倒水的时候，旁敲侧击的问。

    “保镖有什么用？武尚天的保镖，差点就死了。况且，请的人，不知根知底。知道吗？那个阿大，竟然是**。”朱慕云说到最后，转头对于心玉说。

    “他怎么可能是**？”于心玉的问，阿大在上海，双手就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到古星后，更是充当武尚天的打手。据悉，马兴标都差点死在他手里。上次的商人周明，也是被他所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呢？

    如果**都是这样的人，她会很鄙视。虽然她与**的政见不同，但在抗日这个问题上，认为两者还是有共同目标的。

    “所谓人心隔肚皮，你可不能相信人。一不小心，就被人带上邪路了。”朱慕云提醒着说。他这话，却是说给玉梅听的了。

    “懒得跟你说。”于心玉看了玉梅一眼，她怎么觉得，朱慕云的话，好像是说给玉梅听的呢。而且，今天晚上的玉梅，也有些异常。以前对这些事，她从来不会问起的。

    于心玉上了楼，朱慕云自然也进了书房。今天发生的事情，涉及到了军统和地下党。另外，自己在六水洲上，特意跟陈秉南说的话，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明天，得抽时间去见一下袁旺财。

    只是，实惠饭馆，朱慕云不大好去。对面就是杂货铺，诸峰整天站在那里。如果让他看到自己，就算不向政保局汇报，也会向地下党汇报的。如果被胡梦北知道，说不定又得严厉批评。另外，斜对面的宋记茶馆，也有可能有人认识自己。

    军统掌握了政保局，所有重要人员的档案。朱慕云为了不显得自己另类，也将自己的档案，给了军统一份。再说了，自己与宋鹏接过头，他本就与自己熟识。

    但这些，都不让朱慕云担心。他现在真正担忧的，是雅仁医院的行动。阿大到底抢救过来没有？以韦朝蓬的医术，以及当时他说话的态度，问题应该不大。可是，地下党要如何清除阿大呢？

    如果强行行动，就算能成功，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朱慕云历来不推崇，这种冒险的行为。他喜欢润物细无声的感觉，不知不觉，就能达到行动目的。处决阿大，最好能悄无声息。如果能制造一起意外，就再好不过了。

    朱慕云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把玩着桌上的一枝铅笔。他很清楚，武尚天对阿大，非常之重视。为了阿大，武尚天连政保局的会议都不参加。李邦藩要去事发现场，武尚天也不陪同。

    想必，武尚天对阿大的保护，也会非常严密。武尚天看着五大三粗，但心却很细。他不会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再次发生在阿大身上。阿大能让武尚天如此上心，哪怕真的死了，也死而无憾。

    可是，该如何行动，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朱慕云拿着铅笔，顺手拿了一张白纸，无聊的画着。慢慢的，他就画出了阿大的轮廓。朱慕云心里想着阿大的事情，虽然没怎么用心，可是笔下，却画出了阿大的相貌。

    这个无心之举，将阿大画得惟妙惟肖。当他停住笔后，自己也惊呆了。这张阿大的画像，绝对是朱慕云的巅峰之作。朱慕云原本想将画烧掉，但最终还是没舍得。他虽然不是什么画家，但对自己最优秀的作品，也是很欣赏的。

    就算真的要销毁，也得等几天。至少，现在销毁的话，他舍不得。朱慕云刚才，脑子内全部是阿大的影子，但他眼中，并没有阿大。这就导致，他下笔的时候，并不是根据眼睛看到的东西来画。而是将脑海里东西，通过手中的铅笔，画了出来。

    朱慕云将阿大的画像，带到了卧室。躺在床上，他打开床头灯，仔细端详着，画中的阿大，栩栩如生，他的形象跃然纸上。朱慕云相信，就算现在再画一幅，恐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效果。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起床的时候，又想起了那幅画。朱慕云将画顺手放在口袋，准备到码头后，再好好研究。如果以后画像，都能像这张，就算以后在政保局干不下去了，完全可以凭画画，混口饭吃。

    朱慕云今天，比往常提前二十分钟出门。他得去趟雅仁医院，既是打探消息，又是为了验证，再次暗杀阿大的可行性。如果自己能发现破绽，就能提供给胡梦北，让他转告地下党。

    到医院后，朱慕云先去找了韦朝蓬。但此时医院的医生还没有上班，朱慕云直接到了他的宿舍。阿大的手术，是韦朝蓬做的。对阿大的情况，韦朝蓬也是最有发言权的。而且，韦朝蓬也能经常接触到阿大。

    “昨天中枪的阿大，情况怎么样了？”朱慕云问，他来找韦朝蓬，就算有人发现，也没什么。毕竟，他向韦朝蓬打听到的消息，等会到镇南五金厂后，会如实向李邦藩汇报。

    “暂时抢救过来了。”韦朝蓬说。作为医生，他说话也很严谨。

    “什么叫暂时抢救过来了？”朱慕云蹙起眉头。他对韦朝蓬的这种说法，很是不满。作为一名情报人员，最忌讳说模棱两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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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非同一人

﻿    韦朝蓬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是不以为然。无论是术前，还有术后，都有可能出现，各种不可预测的情况。比如说伤口感染，突然大面积出血，都有可能让病人重回阎王殿。

    “术后的风险，一点不比手术低。比如说伤口感染、病人的体质，还有各种不可预测的情况，都可能会影响到伤口的复原。”韦朝蓬解释着说，只要病人没有伤好出院，都只能说是暂时抢救过来了。

    有些手术，看似很成功。但术后病人的体质、或者意志薄弱，都会影响到最终结果。除此之外，还有药品问题。如果消炎不及时，让伤口感染，就算手术再成功，也有可能会死亡。

    很多地方，因为医疗条件较差，再加上药品缺乏，一些伤员的伤口，虽然得到了及时处理。可是后期的治疗跟不上，原本只是小小的伤口，却能夺去他们的生命。

    “阿大的体质，还是不错的。武尚天肯定会给他用，最好、最贵的药，只要手术成功了，基本上就算没事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你就错了，首先，病人的体质，不算很好，只能说一般吧。而且病人长期吸烟，甚至还吸过鸦片，肺部和心脏都有功能性缺失。另外，武尚天并没有要求，使用最好最贵的药。安清会的人，反而跟我说，经费有限，要节约开支，让我不要滥用消炎抗生素。”韦朝蓬摇了摇头。

    “阿大可是武尚天的大弟子，一身的武艺，怎么可能体质差呢。另外，在我的印象中，阿大并不吸烟，更不会吸鸦片。”朱慕云纠正着说。

    “我都打开了他的胸膛，他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我？”韦朝蓬摇了摇头，依然坚持自己的说法。

    “你应该认识阿大吧，他上次在医院，所马兴标大打出手。当时，这件事很轰动，好像也是你的病人。”朱慕云说。

    “昨天的阿大，与上次的阿大，又不是同一个人。”韦朝蓬看了朱慕云一眼，嗤之以鼻的说。

    他不管病人的姓名，只要上了手术台，就都是自己的病人。他只关心病的伤口，至于他的名字和相貌，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什么？你确定？”朱慕云低声惊叫着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暗忖，武尚天也太鬼了吧？不但骗过了李邦藩，还骗了自己。他暗暗后悔，昨天应该进去看一眼的。是不是阿大，韦朝蓬可能不会关心，但对地下党来说，却是至关重要啊。

    “如果我连这一点都不确定的话，还当什么医生？早点回去作田算了。”韦朝蓬说，术业有专攻，他是医生，只要病人到了手术台上，病人的情况，是瞒不住他的。

    再说了，阿大身上的伤口，他非常清楚。虽然名字一样，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昨天的“阿大”，脸上受了伤，脸上虽然蒙着纱布。体型，甚至与原来的阿大，也有几分相似。可是，他敢断定，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你看看，这是昨天动手术的人么？”朱慕云拿出口袋里的画像，递给韦朝蓬。

    “这个人，是上次在住院的阿大，可不是昨天的阿大。”韦朝蓬摇了摇头说。

    昨天“阿大”脸上的纱布，是他亲自包扎的。虽然血肉模糊，但脸形轮廓，他还是分得清的。他可以断定，两者不是同一个人。

    “你详细说说，昨天的事情。”朱慕云觉得事态紧急，必须马上澄清才行。如果昨天抢救的，不是阿大，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一切，都是武尚天安排的。

    “昨天送来的人，身形与阿大，有几分相似。但是，他身上没有原来阿大的伤口。另外，他的心肺功能，也不是一个特别强壮之人。虽然名字一样，但肯定不是一个人。”韦朝蓬笃定的说。他见朱慕云突然这么急切，不敢再乱说话。

    朱慕云的身份，韦朝蓬虽然并不知道。可是，自己几次给抗日人员动手术，他却是知道的。或许，朱慕云是收了重金，想弄点钱花。可是不管如何，目的总是好的。朱慕云虽然身在政保局，但他仍然希望，朱慕云良心未泯。

    “昨天安清会，总共送了几个人？”朱慕云问。

    “三个，其中两个当场就死了，直接送到了太平间。剩下的这个，由我亲自动的手术。”韦朝蓬说。

    “走，去看看。”朱慕云说。

    韦朝蓬马上换好衣服，但进入医院范围后，朱慕云与他分开了。他叮嘱韦朝蓬，先去太平间一趟。自己的身份，出现在太平间，是不合适的。如果这一切，真是武尚天精心策划，太平间肯定有安清会的人。

    甚至，太平间的两具尸体，已经被连夜处理掉。只是，现在他最担忧的，还是地下党的行动。武尚天如此安排，必然是知道，地下党针对的是阿大。如果他散布消息，阿大没有死，地下党必定会有第二次行动。

    昨天的袭击，武尚天措手不及。想必，他心里非常愤怒。在上海，从来只有武尚天打击抗日分子的份，什么时候，轮到抗日分子来袭击他了？再说了，按照韦朝蓬的说法，还有另外两具尸体。朱慕云敢断定，这两个人当中，必定有一个阿大。

    如果自己是武尚天，也不会让阿大的尸体，留在雅仁医院。现在病房内的“阿大”，脸上蒙着纱布，身形与阿大，又有几分相似。一般的人，谁会知道他已经被换掉了呢？

    如果地下党今天行动呢？朱慕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地下党有行动，肯定会掉入武尚天设置的圈套。不行，他得马上证实，并且向胡梦北紧急通报。不行，地下党如果有行动，紧急通报，已经来不及了。

    但不管如何，前提必须是验证韦朝蓬的说法。他先去了马兴标的病房，马兴标手臂上伤，今天应该可以出院了。如果韦朝蓬无法确定“阿大”的身份，还可以让马兴标去打探一下。只要告诉马兴标，他手臂上的伤，正是阿大的杰作，想必没有什么人，能拦得住他闯进阿大的病房。

    果然不出所料，韦朝蓬去太平间的时候，没有找到昨天送来的两具尸体。他问过太平间的保管员，得知昨天安清会送来的两具尸体，没过多久，就被安清会的人拖走了。至于拖到什么地方，他就不得而知。

    韦朝蓬随口问了一句，昨天的两具尸体中，有没有上次在医院打架的那个阿大？当时阿大与马兴标，在医院大打出手，算是一战成名。医院所有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保管员是个老汉，平常也喜欢看热闹。他告诉韦朝蓬，昨天的两人中，确实有一人，很像上次在医院打架的阿大。

    韦朝蓬随后去了办公室，换上医生的服装后，准备去查病房。“阿大”是昨天才刚动的手术，又是韦朝蓬亲自动的，他来查房，门外的特务，自然不能阻拦。可是，跟韦朝蓬一起进去换药的护士，却被拦了下来。

    特务告诉韦朝蓬，“阿大”需要特别照顾，接触的人越少越好。问他，可不可以由韦朝蓬，亲自给病人换药打针？韦朝蓬气得不打一处来，自己可是医生，这是护士的事，轮不到他来动手。再说了，他擅长的是手术，又不是换药？

    “如果病人因为你们的阻挡，让伤口感染恶化，可不要怪我？”韦朝蓬冷冷的说，他是医生，病人的事情，他的权力最大。

    “韦医生，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这位病人，只能由专人护理。我可以放她进去，但在门口，不能戴口罩。而且，以后所有的换药，都只能交给她。”特务想了想，说。

    “那怎么行，她也得下班，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护理一个人吧？再说了，医院的病人这么多，她怎么只能为一个人服务呢？你们里面的人，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韦朝蓬的书生脾气一上来，什么人都不认的。

    “这件事，我们跟医院沟通就可以了。她的职责，就是护理这个病人。要不然的话，我们自己派护士来。”特务说。

    “随便你们。”韦朝蓬生气的说，他见特务，还要检查护士带的药品，不再理会，推门进去了。

    病人已经醒来，虽然身体还很微弱，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韦朝蓬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等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她让护士将脸上的纱布打开，仔细换药。

    昨天在手术室，韦朝蓬并没有特别注意。今天朱慕云提醒后，他才发现，这个人，确实不是阿大。毕竟，上次阿大与马兴标的事情，闹得满院风雨，他对阿大的印象很深。可是，如果朱慕云不提醒的话，他还真的会认为，这个人就是阿大。

    此人的脸上受了很严重的擦伤，半边脸几乎被毁容。可是，韦朝蓬作为医生，他看人，不只看外表，更是看轮廓，甚至是骨骼。人的外貌再变化，脸部的骨骼，是不会有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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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泄露机密

﻿    朱慕云到看望了马兴标，对方嚷嚷着要出院，说在医院无所事事，深身都发臭了。朱慕云对这样的要求，自然不会反对。如果马兴标不提，他都会要求他出院呢。朱慕云马上去打了个电话，通知华生来医院。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趟医生办公室。在办公室等了一会，韦朝蓬就查房回来了。见到马兴标的时候，朱慕云就想到了，与韦朝蓬见面的理由。

    “韦医生，马兴标想出院了，还得辛苦你签个字才行。”朱慕云见韦朝蓬身后跟着个护士，客气的说。

    “暂时还不行。”韦朝蓬看了朱慕云一眼，眨了眨眼，又轻轻摇了摇头。他的摇头，并不是真的拒绝马兴标出院，而是告诉朱慕云，医院的“阿大”，是假的。

    其实，昨天在手术台上，他就发现了这一点。只不过，当时他眼里，只有受伤的病人，没有真假阿大之分。再说了，昨天朱慕云也没有问。刚才他见朱慕云是真的着急，才知道事态的严重。

    只要是朱慕云的事情，韦朝蓬都会放在心上。哪怕，有些事情，是违背了他的原则，他都还是迁就朱慕云。幸好，到目前为止，朱慕云除了突然让他晚上出去动手术，偶尔从医院搞点药品外，还没有什么特别让他为难的事。

    “他还有任务，必须出院了。”朱慕云坚定的说。马兴标的手臂，已经可以活动，只要不剧烈运动，应该没什么大碍。

    只是，马兴标并不知道，军统这段时间的活动，全部停止。他的联络员邓阳春，此时恐怕都不在古星了。只是不知道，马兴标有没有收到消息。

    韦朝蓬的意思，朱慕云自然能明白。不要说韦朝蓬，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就算他一个眼神，他也能知道。自从在警察局当上巡警后，一直到现在，他别的本事不敢说长了，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算是修炼到家了。

    “如果你们强行出院的话，必须单位领导签字。”韦朝蓬正色的说。

    “我不就是来签字的么？”朱慕云微笑着说。

    虽然知道此“阿大”非彼阿大，但朱慕云依然去特殊病房，看望了阿大。只是，他在外面就被拦住了。领头的特务，显得很为难。武尚天三令五申，任何无关人员，都不能进去探望。连他自己，都只能在外面守着。朱慕云虽然是政保局的处长，可跟安清会，并没关系。

    “好吧。”朱慕云没有为难对方，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之所以还来看望，只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罢了。既然他们坚持，朱慕云等会，正可以向李邦藩告一状。

    朱慕云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迎面走来一名护士，她戴着口罩，推着一辆装着药品的小推车。见到朱慕云，她低下了头，车子往边上移，脚下加快了步伐。

    “站住！”朱慕云突然呵斥道，后面就是特殊病房，无关人员，是不能进去的。况且，他已经认出，对面的人，正是何青香。

    朱慕云是什么人？只要他见过一次的人，再也不会忘记。虽然何青香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这双水汪汪的眼睛，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

    “我是政保局的，你叫什么名字？”朱慕云将证件拿出来亮了一下，严厉的问。

    “何青香。”何青香没敢接朱慕云的证件，她此时有些心慌。自从潜伏在雅仁医院后，她还从来没有被特务问过话。况且，她在美味餐馆的时候，与朱慕云见过半面。

    “你是医院的护士？把证件拿出来。”朱慕云说。

    “是。”何青香其实也认出了朱慕云，当初在美味餐馆落脚的时候，她在后面掀起门帘，见过朱慕云半面。没想到，当初那个小警察，已经是政保局的大特务了。

    “前面是特殊病房，你不知道？”朱慕云厉声问。

    “我是去换药的。”何青香据理力争。她是护士，想要除掉阿大，只需要在药品上动点手脚，根本就发现不了。所以，经过组织研究，最后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

    “你去换药？是谁安排的？”朱慕云翻看着何青香的证件，上面的照片，显得清纯可爱。朱慕云虽然在查证件，可心里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把“阿大”的消息，传递给何青香。

    “当然是护士长安排的，这还要其他人安排么？”何青香反问。

    她觉得，朱慕云未必认出了自己，况且，去给马兴标换药，别人又能说什么？她现在是雅仁医院的正规护士。只要理直气壮，朱慕云未必会怀疑自己。越是心虚，反而会露出马脚。

    “特殊病房是专人护理，前面的那次药，是你换的？”朱慕云疑惑的问。

    “小刘想跟我换班。”何青香解释着说。

    “是你要跟小刘换班吧？”朱慕云冷冷说。

    何青香大急，还真如朱慕云所说，她见小刘给阿大换完药后，情绪低落，主动问她什么事。小刘告诉她，特殊病房的枪伤病人，指定由她护理，而且全天二十四小时不能缺人。小刘不想上晚班，急得直哭。

    何青香主动跟她说起，愿意与她交换，小刘这才破涕为笑。护士长当然同意，她们之间的交换。可是没想到，她才来换药，就被朱慕云发现了。按说，她的身材、高矮与小刘差不多，朱慕云又怎么会发现呢？

    何青香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从身后起来一人，远远的就说道：“处座，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手续办好了？”朱慕云问。来的人正是马兴标，见到马兴标，他突然计上心来。

    “办好了，里面是阿大？”马兴标幸灾乐祸的说，听说昨天阿大差点死了，他是说不出的高兴。这种人，早死早投胎，留在世间干什么？

    “谁知道呢？安清会的事情，咱们别插手。说不定，又是武尚天搞的陷阱。”朱慕云摇了摇头。

    “还真有可能，昨天安清会送人来的时候，我正在散步。远远的看了一眼，两名死者，有一个很像是阿大。”马兴标低声说。

    当时他虽然看到有一具尸体，很像是阿大。可是后来得知，阿大在手术室抢救，他也就没有细想了。可今天朱慕云提起，他又想起了昨天的事。说不定，真如朱慕云所说，是武尚天给抗日分子，设了一个陷阱。

    “怪不得他们搞得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能进病房。”朱慕云缓缓的点了点头。

    “处座，我要回趟局里，能否坐您的便车？”马兴标涎着脸，笑嘻嘻的问。

    “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顺手将证件还给了何青香：“让原来的人来护理，要是让他们查出换了人，得把你当成抗日分子。”

    “是。”何青香自然是听到了马兴标的话，她心神大震。

    如果真如马兴标所说，自己差点就钻进了安清会的圈套。幸好有朱慕云这条蠢猪，无意之中在自己面前，泄露了秘密。她暗暗得意，自己的第一次行动，虽然还没开始，就得结束。可是打听到，这么重要的情报。想必，组织上会表扬自己。

    “她是谁？”马兴标望着何青香的背影，他的眼睛像是装了X光机一样，上下扫描着，恨不能把人家的衣服扒光看。

    “一名替班护士。这家医院的管理不行，以后咱们的兄弟，如果受了伤，得找个更好的地方。”朱慕云边说边往外走。

    “除了陆军医院外，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医院了。”马兴标说，跟着朱慕云，好处真是大大的有。不但钱多，而且他对下属是真的好。整个政保局，谁不羡慕经济处和二处？

    何青香回到护士办公室后，马上跟小刘说，安清会的人，不同意换护士，她换过一次药后，就不能换人了。虽然小刘万般无奈，但安清会是什么组织？她一个普通女孩子，可得罪不起。

    随后，何青香去了医院后面的一处地方，那里是医院堆放杂物地方，平常没什么人来。掩护她行动的杨一凡，已经在等候多时。

    “何姐，得手了么？”杨一凡紧张的问，昨天游击队的行动，他也很参加。可是游击队不带他，毕竟他只是交通员。而今天，组织上派人配合何青香的行动，到医院后，他与何青香联系上后，就一直在这里等消息。

    “你马上向上面汇报，阿大可能已经死了，病房里的人，很可能不是阿大。”何青香说，此时，她才觉得，自己里面的衣服，全部湿透了。

    刚才，要不是遇到了朱慕云，她很有可能直奔特殊病房而去。如果被特务发现，自己不是小刘，肯定会被调查。再说了，如果里面的假阿大，被自己用药品致死，安清会肯定会调查。如果这是个圈套，自己很可能会暴露。她才刚参加真正的地下工作，就这么夭折的话，会很伤心的。

    “你怎么知道的？”杨一凡惊讶的问。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我是凭着机智勇敢，打听到的消息。”何青香得意的说，其实，只要不是聋子，刚才都能听到。

    “我回去汇报，你赶紧回去工作。”杨一凡说，何青香喜欢在他面前充英雄，他也见怪不怪了。等晚上，何青香向组织详细汇报的时候，自己就能知道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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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一拳打在空处

﻿    朱慕云到政保局后，依然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一进去，见李邦藩还伏案工作。今天朱慕云来的时间，比往常还要晚一点。毕竟，他在雅仁医院耽搁了时间。

    朱慕云注意到，办公室的灯，依然还开着。他惊讶的看了李邦藩一眼，这说明，昨天晚上，李邦藩一夜没睡。他暗怪尹有海，作为李邦藩的秘书兼办公室主任、机要室主任，竟然这么没有眼色了。

    “局座，你可不能太辛苦。”朱慕云见李邦藩的茶杯空了，马上给他加满了水。

    对朱慕云来说，李邦藩的身体要健康才行。只有李邦藩的身体好了，自己的位置才不用担心。如果李邦藩累趴了，自己再想在政保局这么逍遥自在，也会很难。

    “不辛苦不行啊，等下开个会，布置全市统一行动。”李邦藩放下手中的铅笔，正色的说。他一整晚都在研究军统方面的资料，昨天对政保局来说，是黑色星期五。

    上午，位于花楼街文书巷，情报处的安全屋，被军统袭击，整个情报处的八个人，全部遇难。不但军统的交通组长余诚逃脱，情报处的重要人员阳金曲，也惨遭毒手。这是政保局有史以来，遭到的最大失败。更是他上任以来，遭到的沉重打击。

    而下午，武尚天也遭到袭击，他身边的人，两死一伤。幸好武尚天没受伤，否则的话，他的压力会更大。

    为了这两件事，晚上他回来后，连夜向本清正雄汇报。在宪兵队，他也被本清正雄连扇了两记耳光。张百朋的失职，也是李邦藩的失职。如果他不推荐张百朋到情报处，也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张百朋不管再骄横跋扈，终归是自己的手下。他的失误，就是李邦藩的失职。对政保局的事情，本清正雄不会找其他人。要不然的话，还要李邦藩这个局长干什么？

    当然，李邦藩不像张百朋，政保局的失利，让他坐立不安。回来后，连夜研究军统资料。对古星的军统，政保局各个部门，都掌握了一些情况。他是知耻而后勇之人，军统带给他的耻辱，必须要用血来洗刷。

    “局座，昨天，我已经交待冯梓缘，让他紧急联系‘地字一号’，尽全力打探军统方面的消息。刚才来局里的路上，我去了趟雅仁医院。原本想看望一下阿大，结果被挡在病房外面。”朱慕云汇报了在雅仁医院的情况。

    种种迹象表明，医院里躺着的那个“阿大”，已经被换掉。可是朱慕云希望，能在李邦藩这里，再一次证明。这种事，并不难分析。掌握的情况越多，分析的结果就越准确。

    “据查，阿大原名申铭轩，他很有可能，就是被共产党开除的地下党。上次他杀的那个周明，可能与新四军有联系。”李邦藩缓缓的说。当然，这只是他向朱慕云的解释。上次杀周明，纯粹是武尚天为了报复。

    昨天在胜利街，找到阿大的“党员证”后，李邦藩怒气冲冲的，把武尚天叫到了办公室。当着武尚天的面，他将那张党员证，摔到了武尚天脸上。

    李邦藩对武尚天的行为，早就看不惯了。自己在局里召开会议，他竟然为了阿大，可以不来参加。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堂堂一个局长，还不如他的保镖兼弟子？

    武尚天也知道，李邦藩确实有发怒的理由。就算没有这张党员证，凭自己在医院，而不是在政保局的办公室，李邦藩就可以发火。换成自己是李邦藩，恐怕更会火冒三丈。

    虽然证据确凿，可是武尚天并不相信阿大的身份。而且，他也告诉李邦藩，就算阿大真是地下党，现在也晚了。在昨天的袭击中，阿大已经死了。摆在医院的那人，确实是假冒的。

    到这个时候了，武尚天自然不敢再隐瞒。他从李邦藩的眼中，能看到要吃人的怒火。当时，李邦藩刚从特高课回来，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如果再不如实汇报，这满腔的怒火，都会倾泄在自己头上。

    得知昨天在医院，武尚天全是演戏。对此，李邦藩很是诧异。在医院，他都被武尚天骗了。但是，听完武尚天的计划后，他没有再生气。只要能打击抗日分子，他会不遗余力。

    再说了，自己拉着朱慕云去趟医院，也是变相帮了武尚天的忙。至于那帮抗日分子，会不会再去医院，对“阿大”动手，那就不得而知了。根据武尚天的分析，如果阿大曾经真是地下党，那么昨天袭击自己的，肯定也是地下党。

    地下党要动手，肯定有动手的原因。或许跟阿大滥杀无辜有关，可是不管如何，得知阿大没死，想必他们会更次动手的。武尚天当时，就发现了，枪手的主要目标是阿大。到医院后，他才令人将阿大的尸体，赶紧搬走。同时，亲自守在手术室外面，演了一场戏。

    可是武尚天怎么也想不到，在地下党就要再次行动的时候，却被朱慕云给拦了下来。他精心策划的阴谋，无形之中，就流产了。只不过，武尚天到现在还不知道，依然在等着医院方面，传来好消息。

    “那太好了，阿大就在雅仁医院，赶紧抓起来审。”朱慕云高兴的说。

    “这件事，我已经交给武尚天处理。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有结果。”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说。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朱慕云为好。不告诉朱慕云，并不代表他不相信朱慕云。相反，是因为不想让朱慕云分心。

    “是。”朱慕云说，他心里明白，李邦藩已经知道一切了。

    “阿大本就是武尚天的弟子，如果他真是地下党，武尚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如果政保局去查，反而不好。”李邦藩解释着说。

    “我是局座的人，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做。”朱慕云说。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我这个局长，也好当喽。”李邦藩说，张百朋就喜欢自作主张，这次对他的处理也下来了。只是现在，得先开会，布置抓捕军统分子的任务。

    “谁敢不听局座的命令，我去削他。”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不说这些了，先开会。”李邦藩说，朱慕云的态度，永远都让他那么满意。

    李邦藩原本信心十足，准备对军统，展开一次报复行动。可是，会议没开多久，各方面反馈的消息，就传回来了。先是朱慕云接到了冯梓缘的紧急电话，军统的主要骨干，在昨天晚上，就陆续离开了古星。

    朱慕云不敢怠慢，马上将消息告诉了李邦藩。这是地字一号发回来的消息，李邦藩还有些半信半疑。可是，随后，一处的孔祥宇，也传回了消息。作为军统古星区“机要室”主要，孔祥宇的消息更加准确。毕竟，孔祥宇也是作为转移的对象。

    孔祥宇联系孙明华，索要了两根金条后，告诉他这个消息。军统的主要骨干，将在管沙岭搞一次整训。邓湘涛、唐新，有可能会回趟重庆。而马兴标出院后，也接到了邓阳春留给他的消息。

    三方面都传回来了同样的消息，李邦藩不得不相信。既然军统的主要人员，全部离开了古星，这个所谓的打击军统专项会议，也就没有了开下去的必要。李邦藩突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军统的突然逃避，让李邦藩很是不满。他已经准备，对全市进行一次大的清剿。可是，邓湘涛却退避三舍，他很不舒服。回到办公室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此时，他感觉浑身无力，身心交瘁。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料的发展，让他非常沮丧。

    “局座，军统望风而逃，可喜可贺。”朱慕云随后，也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一进去，就奉承着说。

    会议室的会议，匆匆结束，朱慕云自然感觉到了李邦藩的沮丧。他不用别人提醒，自然就知道，要来慰藉才行。

    “你啊，就知道说这些安慰人的话。”李邦藩并没有因此而高兴起来。

    “这是事实嘛。”朱慕云坚持着说。

    “跟你商量件事，上面对张百朋的处分，已经下来了。降级为副处长使用，继续主持情报处的工作。但是，张百朋提出一个要求，想调二处的冯梓缘，到情报处担任一科科长。”李邦藩说。原本在开会之前，他就要跟朱慕云说这事，当时他一心想，给军统以沉重打击，没想到，军统骨干，突然消失，反而给他造成了心理创伤。

    “二处总共这么几个人，把冯梓缘调走了，二处不散架了？”朱慕云苦恼的说。

    “二处的编制只要还在，就不算倒架。”李邦藩说，朱慕云当二处处长，原本就是临时的。今天早上，他向张百朋传达宪兵队本部的命令时，张百朋突然向他提出，情报处需要一名得力帮手。

    李邦藩问张百朋，需要谁？张百朋毫不犹豫的回答，二处的冯梓缘。而且，他愿意让冯梓缘担任，情报处一科的科长。对此，李邦藩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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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新的安排

﻿    李邦藩也觉得，把冯梓缘放在二处，实在是浪费了。作为军统古星潜伏金组的组长，冯梓缘在军统的资格算老的。让冯梓缘在二处，只是想磨砺他。如果一来就重用，难免会让冯梓缘起骄横之心。

    按照冯梓缘在资历和能力，就算在政保局当个处长，也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他到政保局后，并没有立太大的功劳。加上他在政保局，没有跟人，以至一直在二处坐冷板凳。

    同时，张百朋又提出，既然冯梓缘到情报处，那他掌握的地字一号，也要一并过来。至于二处的其他人，张百朋并不需要。当然，如果他再调的人话，差不多就把二处的人都调光了。

    对张百朋的这个要求，李邦藩考虑之后，也同意了。地字一号担任军统情报组长，这个位置很重要。让他在二处，无非也是给情报处提供情报。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让他向情报处汇报呢？再说了，冯梓缘是他的联络人，他到了情报处，将宋鹏带过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听局座安排。”朱慕云点了点头，想必，昨天晚上邓湘涛对冯梓缘面授机宜后，冯梓缘迅速采取了行动。要不然，张百朋绝对不会，这么快，就会调冯梓缘。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李邦藩微笑着说。或许，这是他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

    朱慕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只要是他安排的事情，朱慕云都会排在首位。虽然朱慕云有些贪财，但他认为，如果朱慕云一个缺点也没有，他反而不敢信任。所以，别人向他告朱慕云的状，他都只是微微一笑，不再理会。

    “我相信，局座的安排，都是合理的，更是英明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等一下，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张百朋还提出，要把冯梓缘一直联系的地字一号，也一起并入情报处。”李邦藩笑了笑。

    “这……也没有问题。”朱慕云张大着嘴，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宋鹏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像宋鹏这样的“军统内线”，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安插十个八个。毕竟，宋鹏的情报，都是经过了筛选的。

    “冯梓缘走后，二处一科就少了个科长，你有什么人选？”李邦藩问。

    “一科也没什么得力之人，要不从其他部门调一个吧？”朱慕云试探着问。

    “那怎么行呢？一科虽然没几个人，但好歹也要用自己的人嘛。”李邦藩嗔恼着说，这确实是一个原因。但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因为没人愿意来当这个科长。

    虽然二处的待遇非常好，但只是对一般的办事员而言。如果是科级干部，在二处等于养老，整天无所事事，他们来干什么？只要手里有权，不管在哪个部门，都能捞到钱。

    “好吧。”朱慕云想了想，既然李邦藩不安排，正好可以安插自己的人。

    “你准备推荐谁？”李邦藩问。其实，这也是给朱慕云一个培养亲信的机会，朱慕云在政保局能站稳脚跟，对他的帮助也越大。

    “我觉得诸峰还可以。”朱慕云想了想，说。诸峰是地下党安排的人，如果能担任一科的科长，以后地下党方面，获得的情报，也更多。

    “是不是太年轻了？”李邦藩皱了皱眉头，说。

    “我自己也年轻嘛，局座更加年轻。我们年轻干部在一起，才能勇往直前。”朱慕云笑着说。这也是实情，如果用那些老成的人，虽然经验更丰富，但未必会口服心服。

    “既然如此，我就报上去了。”李邦藩点了点头，说。

    “感谢局座对我的信任。”朱慕云说。

    朱慕云离开镇南五金厂后，先到了二处的办公室，才到没好久，冯梓缘就进来了。昨天晚上，邓湘涛与他见了面后，除了向他传达，军统上层，将去管沙岭整训之外，还命令他，放弃二处这个阵地。趁着张百朋失落无助的时候，冯梓缘去表忠心。

    冯梓缘精通人情世故，只要邓湘涛提一句，马上就能融会贯通。昨天晚上，他就去见了张百朋。冯梓缘可是张百朋的老部下，他去拜访张百朋，于情于理都能说得通。冯梓缘向张百朋，汇报了自己在二处的工作。并且他向张百朋传达一个消息，军统上层，最近可能有一个活动。

    冯梓缘的情报，自然都来自地字一号。张百朋对此，非常感兴趣。他特意向冯梓缘问起，最近地字一号的表现。张百朋其实很后悔，去情报处的时候，没有带上冯梓缘和宋鹏。否则的话，堂堂政保局的第一处，也不会连个军统的内线都没有。

    “处座……”冯梓缘恭敬的说，他马上就要走了，必须得跟朱慕云打个招呼才行。

    在朱慕云手底的这段时间，冯梓缘觉得，日子还是很好混的。朱慕云对二处的工作，基本上不怎么管。当然，二处实际上，也没干什么事。反倒是，他给军统提供了不少情报。而且，他还配合军统，搞了几次行动。

    对他在政保局的成绩，邓湘涛是很肯定的。此次让他去情报处，也是希望，他能肩负起更重要的使命。

    “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以后到了情报处，可不能忘记二处哦。”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是一定的，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我曾经是二处的人，是处座手底下的兵。”冯梓缘坚定的说，虽然他这些话违心，但听在朱慕云耳中，想必得暖洋洋的。

    “既然如此，就把杂货铺的人撤回来。”朱慕云缓缓的说，这段时间诸峰在杂货铺，表现还算可以。让他回来当科长，就算是勉为其难，但也要培养他。组织上在政保局的人，除了自己和诸峰外，就只有渡口的左泽路。

    他们三人，诸峰和左泽路，都归地下党领导。左泽路在渡口的表现，并不令他满意。作为一名经济处的工作人员，左泽路依然还有一颗服务大众之心。他在渡口检查货物的时候，遇到穷苦百姓，总是抱着一颗怜悯之心。

    在经济处，就算有怜悯之心，也必须放在心里。如果让人察觉，会显得很异类。这件事，渡口的人向他反映过。他甚至，也批评过左泽路。但左泽路依然我行我素，这让他有些担忧。

    “处座，杂货铺的人回来可以，但杂货铺这个点，能否不撤？”冯梓缘说，他与宋鹏的联系，依然还得通过杂货铺。只不过，将二处的人，换成情报处的人。

    “没有问题。”朱慕云沉吟着说。

    “多谢处座。”冯梓缘感激的说，换成其他心胸狭窄的人，为了发泄心里的不满，会人为的制造阻碍。

    “你是二处出去的，支持你的工作，也是应该的。记住一点，不管到了哪里，二处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他相信，这些话，冯梓缘要很久之后，才会明白。

    “其实，我还真舍不得离开二处。”冯梓缘突然有些惆怅的说。

    “别说这些麻屁话了，你通知诸峰，来我办公室一趟。”朱慕云吩咐着说。

    “处座，我走后，一科是不是交给他？”冯梓缘敏感的说，朱慕云不见其他人，想必是为了自己接任者的事。

    “局座跟我谈起，你走之后一科的安排。他也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是支持的。”朱慕云说，他在冯梓缘面前，不说是自己推荐的诸峰。把李邦藩抬出来，下面的人知道后，也就不敢在诸峰面前摆架子。

    “诸峰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冯梓缘忙不迭的说，既然是李邦藩的安排，他还能说什么呢？

    “至于杂货铺的交接工作，就由你去安排。我们的人撤回来，可不能让别人发现端倪。”朱慕云叮嘱着说。

    “还是处座细心，我会安排妥当的。”冯梓缘奉承着说，杂货铺周围，除了宋记茶馆外，其他都是普通人。现在时局混乱，店铺频繁转手，也很常见。

    回到一科后，冯梓缘马上打电话给诸峰，让他回处里一趟。这可是好事，他得亲自通知诸峰。这也是送顺水人情，让诸峰感激自己。

    接到冯梓缘的命令，诸峰马上回到了二处。他先见的冯梓缘，得知冯梓缘要去情报处，诸峰也很惊讶。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随后，冯梓缘告诉他：“诸峰，鉴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向处座极力推荐，由你担任科长。”

    “多谢科长。”诸峰感激的说，怪不得冯梓缘这么急，让自己回来，原来是有好事。

    “你现在马上去处座的办公室，他会向你交待的。我今天就得走，你等会就要上任。”冯梓缘微笑着说，诸峰也年轻，在杂货铺也干得不错。但是，如果他真正推荐的话，可能不会选择诸峰。

    诸峰随后就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对这位年轻的处长，诸峰也看不透。作为政保局的骨干，朱慕云显得太年轻了。而且，他还是从警察局的小巡警，一步一步升上来的。能在政保局站稳脚跟，并且身兼两个处的处长，这个人身上，一定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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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分析

﻿    诸峰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当科长。如果是在根据地，只要工作努力，积极向上，组织上就会让你挑重担。可是，在政保局，想要当个一官半职，一得有关系，还得花钱送礼。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除了要花钱，还得懂得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朱慕云就是这方面的典范，他掌握经济处，手里大把的钱，又舍得花钱。整个政保局，上上下下，基本上人人都得过他的好处。但是，让他学朱慕云这样，逢人就拍马屁，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处座。”诸峰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后，谦卑的说。

    “来了，坐吧。”朱慕云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走到会客区。

    “是。”诸峰没有落座，恭敬的说。他看到朱慕云要给自己倒水，马上抢了过来，给朱慕云添了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应该知道了吧？”朱慕云问。

    “知道了，多谢处座。”诸峰谨慎的说。

    “那就好，以后一科就交给你了，不会令我失望吧？”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保证不给你丢脸。”诸峰挺起胸膛，大声说。

    “尽职尽责是必须的，但还要开动脑筋。地字一字，已经转交给了情报处，但我们要搞地字二号、地字三号。不但不要军统发展内线，还要在地下党方面，也发展内线。只有全面开花，才能结出硕果。”朱慕云说，他相信，只要自己愿意，诸峰一定可以在地下党，发展出内线的。

    “我一定按照处座的指示办事。”诸峰信誓旦旦的说。

    朱慕云跟诸峰谈完话后，已经是下午，他准备去码头午睡。诸峰的能力，不成问题。他能在一科潜伏这么长时间，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说明他做事也很谨慎。至于担任科长之后，诸峰能适应新的岗位，尽快打开局面，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快到码头的时候，朱慕云发现，穿着长衫的袁旺财站在路边。他按了一下喇叭，袁旺财看到他的车子后，他又按了两下喇叭，才加速开了进去。袁旺财看到车子里的朱慕云后，也跟着走了进来。

    “朱先生。”袁旺财前脚跟后脚的到了办公室，轻声说。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关上办公室的门，问。袁旺财轻易不会来这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来找自己。

    “饭馆的米不多了。”袁旺财说，实惠饭馆的生意红火，每在点的菜不多，但是米饭每天得蒸好几大锅。虽然饭馆的生意看似不错，可每天都在亏本。要不是有朱慕云支撑，实惠饭馆早就倒闭了。

    “生意这么好？”朱慕云惊讶的说，袁旺财盘过饭馆后，拖了一吨米过去，这才几天？就没有了？但想想也是如此，普通人家里的米，每天都是限量供应的。他们吃不饱，只能花高价，到饭馆吃饭。

    “生意是不错，但没赚到钱，还亏了。我们的米饭，是不另收钱的。”袁旺财不好意思的说。他觉得，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朱慕云了。他们拿着朱慕云的钱，却干着亏本的买卖。

    “那可不行，你可以便宜一点，但不能不收钱。你这样子搞，别的饭馆还怎么做生意？”朱慕云说，他自然明白袁旺财的意思。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以他们的能力，能帮多少人呢？而且，不收米饭钱，会遭整个行业的嫉恨。

    如果你做善事，搞粥铺，让所有人免费吃，那是一回事。但现在这样，违反行规，是很难生存的。搞不好，以后实惠饭馆，除了米之外，其他的肉、菜、油、盐都未必能买得到。这些常用的材料，总不能都让朱慕云来提供吧？

    “好吧。”袁旺财点了点头，朱慕云才是真正的东家，既然他提出收钱，自己也没办法。

    “等会你找人，再拉两吨米回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价格涨了两成。你回去后，也好向顾客交待。”朱慕云写了张条子，递给袁旺财。

    “还有件事……”袁旺财犹豫了一下，说。他之所以来找朱慕云，主要就是谈这件事。

    “到外面去说吧。”朱慕云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知道还有事。而且，袁旺财来此，主要不是为了米的事。

    “昨天晚上，饭馆来了个人，骑着自行车。他自己带了饭菜，还在店里点了条红烧鱼。今天，他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客人，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袁旺财缓缓的说。他虽然不知道陈秉南的身份，但也明白，陈秉南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穿着中山装，左门胸前的口袋上，插着两枝钢笔，方字脸，身材高大、单瘦？”朱慕云问。他说的，正是陈秉南。

    “没错，就是他。”袁旺财惊奇的说，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朱慕云。

    “他找你什么事？”朱慕云微笑着说，陈秉南还是听进去了。只是，他不知道，陈秉南带去吃饭的，会是什么人。

    “他倒没什么事，只是跟他同来的那人，说每个月可以付我五元钱，让我注意对面杂货铺，每天都有什么人来买东西。什么时间，什么样的人，买了什么东西？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在里面待的时间长，就一定要记住长相特征。”陈秉南说。

    “跟他来的是什么人？”朱慕云问。

    “以前没见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袁旺财说。

    “你答应了没有？”朱慕云问。

    “没问过你之前，我怎么敢答应？”袁旺财说，一个月五元不算多，但也不少。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有钱收，傻子才不干呢。

    “下次他来，你跟他讲，一个月要五十元。”朱慕云说。

    “五十元？这也太多了吧？”袁旺财惊呼着说，实惠饭馆，一个月，也赚不到五十元呢。如果他拿了这五十元，还开什么饭馆？再说了，那人如果可以花五十元，说明让他干的事情，肯定不一般。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但是，最低不能少于三十元，否则就不干。他跟你说了，为何要注意对面的杂货铺吗？”朱慕云笑着问。

    “说了，那个戴眼镜的说，他也想开家杂货铺，想看看别人一般都买了些什么货物。又想看看，杂货铺的生意，好不好。如果好的话，他想在隔壁，也开一家。”袁旺财说。

    “这个理由，勉强可以吧。”朱慕云笑了笑，让人当眼线，都是这样的套路。

    袁旺财走后，朱慕云没有再午睡了。他去了趟六水洲，叫上余国辉和陈秉南一起打牌。可是打牌，还少一个人，余国辉想去叫个人，但被朱慕云拦住了。

    “让陈科长喊个人吧，要不然，他以为咱们是三打一。”朱慕云笑着说。

    陈秉南没有多想，就将程吉路喊了过来。看到程吉路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朱慕云马上知道，中午与陈秉南在实惠饭馆吃饭是谁了。上次胡梦北告诉他，陈秉南又回归了中统。看来，还得加上程吉路才行。而且，程吉路在中统的级别，要比陈秉南更高。

    朱慕云打牌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陈秉南中午跟谁去吃的饭。现在看到程吉路，他一切都明白了。原本准备打八圈，结果打了四圈，他就借机有事离开了。

    诸峰晚上，向组织汇报了最新的情况。他不再在杂货铺当伙计，而是担任了一科科长。职务不算高，但位置很重要。诸峰是古星工委书记许值，亲自掌握的情报员。

    “你现在的位置很重要，以后更要小心谨慎。”许值说。

    “我知道，一科现在没什么事，地字一号，也转交给情报处了。”诸峰说。

    “此次你担任科长，之前朱慕云跟你谈过话没有？”许值说，他觉得有些奇怪，诸峰才进一科没多久，这么快就当科长了，出乎意料。

    “没有。”诸峰说，事实上，他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

    “你觉得朱慕云这个人怎么样？”许值问。朱慕云此人，他也捉摸不透。

    “还行吧，他为人和蔼，不像其他特务。他主要抓经济，手里有钱，对手下的人，还是很大方的。”诸峰说，他在二处，每个月的薪水加补贴，已经超过了一百元。

    现在古星物价飞涨，一百元也够一家人生活了。况且，每个月，处里都会发一次福利，米、面、油、盐、香皂什么都有发。可以说，他的薪水，基本上不要用。

    “这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你可不要上当了。”许值提醒着说。

    “我知道，他是大特务。”诸峰郑重其事的说。

    “你现在当了科长，准备如何跟朱慕云相处？”许值问。

    “科长该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呗。”诸峰说，他觉得，只要工作认真，对得起这份薪水，不做昧良心的事，就可以了。

    “朱慕云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你应该多与他亲近。这次你担任科长，如果没有朱慕云的推荐，肯定是不行的。”许值分析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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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两块牌子

﻿    诸峰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能担任一科的科长，是缘于冯梓缘的推荐。作为一科的前任科长，冯梓缘向上面推荐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冯梓缘告诉我，是他极力推荐的。”诸峰狐疑的说。

    “冯梓缘平常对你怎么样？”许值问。诸峰工作努力，革命信念坚守，可是对官场之事，却不那么熟悉。

    “一般吧。”诸峰想了想，说。冯梓缘是老军统，到二处后，除了刚开始培训时，与他多接触过几次后。平常很少跟他交流，更遑论特别的关系了。

    “既然他对你一般，又怎么会极力推荐你当科长呢？”许值劝导着说，诸峰在这个问题上，如果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是很危险的。如果真是朱慕云或者其他人推荐，而诸峰却将人情，记在冯梓缘身上。他这个科长，恐怕也做不好久。

    “我也纳闷呢，许书记，你觉得是为什么？”诸峰不解的问。

    “能决定你当科长的人，除了朱慕云外，就只有李邦藩。可是，你跟李邦藩没有任何交集，他肯定不会推荐你。甚至，李邦藩都不会知道，有你这样一号人。”许值笃定的说。

    “你的意思是，是朱慕云推荐的？”诸峰诧异的说。

    “你以为呢？当然，朱慕云推荐你，肯定有原因的。或许，是你的工作，合他的心意。或许，是他觉得，你能成为他的亲信。不管如何，以后你要多跟他走动。”许值提醒着说。

    “是。”诸峰说，许值这么一分析，他总算有些明白了。可是，朱慕云跟自己谈话的时候，也没有说起此事啊。他只是勉励自己，担任一科的科长后，要尽职尽责，再立新功。

    “既然担任了科长，想要上司赏识，就得干出成绩才行。你有什么想法？”许值问，当政保局的干部，除了要会溜须拍马，还得干出成绩。诸峰不会阿谀奉承，就更得干出成绩了。

    “二处原来掌握的地字一号，已经随冯梓缘，转交给了情报处。朱慕云要求，在军统发展新的内线。另外，在地下党的组织中，也要发展内线。”诸峰说。

    “朱慕云的野心不小嘛，军统发展内线，我们无能为力。但是，在组织内安排一名你们的内线，还是可以的。”许值沉吟着说，随着诸峰地位越来越重要，他与诸峰直接见面，危险越来越大。

    如果能给诸峰派一名交通员，既能解决交通员的问题，也能让诸峰，合理安排一名内线。诸峰在工作上取得了成绩，才能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

    法租界的水电，自从断了后，就一直没有再来。刚开始一二天，人们还能勉强可以接受。可是时间一长，就感觉特别不习惯。特别是习惯了用电和自来水的人，非常之不方便。法国人，此时也知道了，如果不向日本人屈服，法租界的水和电，恐怕是永远都不会来了。

    最终，法方为了加大“打击抗日分子”的力量，同意让宪兵队在法租界内执法。他们有权对中国人，对行逮捕、讯问、检查、没收物资等。这样的权力，几乎是无法无天的。同时，还让宪兵队，在法租界设立几处关卡，可以随时检查过往行人。

    法租界宪兵分队第一任队长，正是小野次郎。朱慕云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向他道贺。法租界宪兵分队，下辖四个班，分别为庶务、司法、警务、特高。另外，还在克勒满沙街和车站路等地，有几支派遣队。

    宪兵分队与宪兵队的职责相同，因为管辖的范围较小，人员自然也缩小了编制。警务班在巴黎饭店、电影院附近，设置了检查哨。而特高班，则在邮电局、德明饭店等地，设立了宪佐班。

    宪兵队的宪兵，都是日本人，他们的权力最大，可以任意逮捕和审讯普通人。但在法租界，他们的这种权力，只是针对中国人。而特高班，下设宪佐班。

    宪佐，分为常务宪佐和特务宪佐两种，常务宪佐穿，戴袖章，经常跟随宪兵一道在岗位上检查行人，或到各旅社搜查旅客。特务宪佐身穿便衣，他们持有宪佐证，可以出入宪兵队，搜集抗日情报，侦察和指引逮捕抗日人员。

    特高班还搜罗了众多的密侦、联系员、稽查，甚至特务宪佐个人手下，也可掌握几个这样的喽啰。这些人都是些小汉奸，他们没有薪饷，利用宪兵队的威风，进行敲诈勒索，这些人往往比真正的特务宪佐更坏。

    “小野老师，恭喜你得尝所愿。”朱慕云恭敬的说。

    “宪兵分队初创，千头万绪，以后的工作，还要你多加配合啊。”小野次郎微笑着说，他确实是春风得意。

    “如果老师需要的话，学生随时愿意效劳。”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可惜你在政保局，否则的话，我真想调你过来。”小野次郎说，他现在名头有了，可是手底下还缺不少人。

    “如果老师需要，我完全可以来帮你啊。”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之所以极力推动法租界的宪兵分队，就是为了把手伸进法租界。

    “你想怎么帮我？”小野次郎问，朱慕云现在可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同时还是二处处长，他在政保局的位置很重要，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来帮助自己的。

    “宪兵队的其他事情，学生可能帮不上忙。可是如果特高班设立宪佐班的话，我的二处，可以胜任。”朱慕云说。

    “二处不是政保局的么？”小野次郎惊讶的说。

    “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他们既是政保局二处的人，又是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宪佐班。大家的目标一致，完全可以资源共享。”朱慕云说，如果二处头上，还能挂一块宪佐班的牌子，以后法租界将成为二处的势力范围。政保局的其他单位，再想在法租界抓人，必须通过宪佐班。

    “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哟西，这个建议非常不错。”小野次郎笑着说，宪兵队的职责很重要，不可能全部由日本人来担任。之所以设立宪佐班，也是为了更好的管理中国人。

    “小野老师，学生愿意随时为你效劳。”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吧，我给队本部打报告，希望他们能采纳你的办法。”小野次郎说，朱慕云的提议很新颖，二处既是政保局的二处，又是宪兵分队特高班下面的宪佐班，好处大大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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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借调

﻿    能进入法租界宪兵分队宪佐班，是政保局所有部门都乐意干的事。包括张百朋和郑思远，都愿意在法租界设立办事处。可是，法租界只承认宪兵分队合法地位，只有宪兵分队的人，才有执法权。

    就算情报处在法租界设立办事处，也只是一个秘密机构，不被巡捕厅承认的。如果办事处随便抓人，一旦被举报，反而会被抓进巡捕厅。古星的抗日分子，大多隐藏在法租界。他们与巡捕厅勾结，政保局想要抓捕他们，非常麻烦。

    当然，宪兵分队成立后，可以掩护政保局的这些情报单位。但是，如果碰到巡捕厅的人，政保局又犯了法的话，将和军统、地下党，享受同等待遇。宪兵分队的主要职责，是打击抗日分子。而巡捕厅的职责，是维护治安。巡捕厅可以打击抗日分子，但宪兵分队，却不能管治安上的事。

    这就好比警察局与政保局的关系一样，警察局的主要工作，也是维护治安。政保局的任务，是打击抗日分子。如果警察局发现抗日分子的线索，一般来说，也要移交给政保局处理。政保局也随时有权，过问警察局的案子。

    在法租界也是如此，巡捕厅的职责，是维护治安，抗日的案子，全移交给宪兵分队。当然，巡捕厅在法租界的地位，比宪兵分队要高。至少，也是平等的。宪兵分队对巡捕厅，没有管辖权，而且，也只专职负责抗日的案子。

    可就算如此，能在法租界取得合法的执法权，也是政保局的这些部门，梦寐以求的事。否则，他们也像搞地下工作一样，想要抓人，只能秘捕，不能被巡捕厅发现。当然，一般情况下，巡捕厅对政保局的行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果碰到不开眼的，或者同情抗日的，就会阻拦政保局的行动。

    张百朋和郑思远，都是日本人。他们觉得，如果自己的部门，在法租界取得合法地位，将大大有利于，打击抗日分子。然而，新上任的宪兵分队长小野，却将政保局的二处，列入了计划之中。

    张百朋和郑思远，都大为不满。以后，情报处和行动队，如果在法租界有行动的话，岂不要借二处之手？张百朋找到郑思远，两人一商量，决定找李邦藩。他们都是帝国特工，在这件事上，应该能达成共识。

    “局座，二处在政保局，属于可有可无的部门，让二处去宪兵分队，岂非儿戏？”张百朋和郑思远，一起到李邦藩的办公室。一见到李邦藩，张百朋就大发牢骚。

    “正因为情报处和行动队的工作重要，才安排二处去嘛。再说了，宪兵分队之所以能顺利进入法租界，朱慕云也是立了功的。”李邦藩说，朱慕云的办法，虽然损了点，但效果却很明显。

    日本军方，那么强势的人，与法国人谈判，一直没有进展。法国人傲慢而强势，面对日方的威胁，一点也不放在眼里。可是，当法租界停水断电之后，法国人就开始急了。虽然明知道是日本人搞的鬼，可法国人最终，还是不得不让步。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李邦藩都很明白。朱慕云在向小野次郎汇报之前，会提前向他汇报。这中间的事情，他是最为清楚的。在朱慕云为小野出谋划策的时候，现在情绪激动的张百朋和郑思远，当时又在哪呢？

    “他不过就是使唤人，去扔了两颗手榴弹，如果被法国人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谴责他呢。”张百朋不以为然的说。这件事，如果交给自己，说不定能干得更漂亮。

    “既然你觉得这么简单，为何你不安排人去呢？”李邦藩冷冷的说，朱慕云没做之前，张百朋想不到。人家做了后，他才觉得容易。第一个想到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第二个再去做的，只是西施效颦罢了。

    “局座，我们可以不整体进入法租界，但至少，也要放一个科到宪兵分队。”郑思远说，总是借朱慕云之手，才能在法租界办事的话，确实很不方便。虽然朱慕云对局里的事，也很上心。可是，遇到紧急情况，或者秘密任务，就不方便了。

    “小野君报上去的名额，是根据二处的人数上报的。现在，你们要加人，觉得可能么？”李邦藩说。这件事，朱慕云一直在跟小野次郎联系。现在，小野次郎得尝所愿，他第一个要感谢的，当然是朱慕云。

    况且，让二处总在经济处的货物检查场，也不太合适。再这样下去，二处真的会像张百朋所说，变成可有可无的部门。将二处调到法租界，加一块宪佐班的牌子，二处才算真正的情报部门。

    “但这也太便宜朱慕云了吧。”张百朋不满的说。他知道朱慕云，一直在巴结小野次郎。但这是日本人的事情，小野次郎应该关照自己才对。

    “你现在只是情报处的副处长，以后在朱慕云面前，不要再摆以前的架子。”李邦藩脸上露出不悦之情，张百朋工作没干好不说，还要对别人说三道四。

    “局座，能否请你出面，让宪兵分队给宪佐班增加几个名额。我们行动队，至少要安排两名宪佐和两名以上的便衣宪佐。”郑思远沉吟着说。既然派一个科进入二处不可能，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对，这是我们最低的要求。”张百朋忙不迭的说。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不能受朱慕云束缚。情报处在法租界的行动，只需要通过自己人的配合，就可以单独行动。他对朱慕云，虽然没有真正起疑心，但多保密，总有利于行动。

    “给你们安排了人，那么一处和三处怎么办？”李邦藩问。作为局长，他得一视同仁。

    再说了，一处由曾山分管，三处由武尚天分管。这两人，都是副局长，于情于理也要给他们一个面子。这样的话，二处又会增加十几人。朱慕云倒不用担心，只是不知道小野次郎，会不会同意？

    “他们怎么能跟我们相比？”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他是尊贵的日本人，虽然跌了几个跟头，但依然很有优越感。

    “地字一号给了你，另外阳金曲在地下党，还有一名内线，现在也归你使用。如果你的情报处，还干不出成绩，我看你这个副处长，也不用我再来撤换了吧？”李邦藩冷冷的说。这次给张百朋降半级，也是给他最严重的警告。

    “请局座放心，情报处一定会再立新功的。”张百朋坚定的说。

    “局座，我们的人，只是借用宪佐班的名义，至于薪饷和任务，都可以由我们来安排。”郑思远缓缓的说。

    “薪饷可以由你们发，但他们到了二处，当然要归朱慕云领导。至于配合你们的行动，到时候我会跟朱慕云打招呼的。”李邦藩说。

    张百朋和郑思远，一起来提这样的要求。李邦藩虽然没有再拒绝，但也没有马上同意。毕竟，这件事，不是他能决定的。在张百朋和郑思远走后，李邦藩特意去拜访了小野次郎。

    都是日本人，关起门来好说话。小野次郎最终同意，再给二处增加十二名编制。但是，这十二人，宪兵分队只负责管理，不负责薪饷。对此，李邦藩并没有异议。

    增加的这十二人，情报处和行动队，各占四人。一处和三处，分别来两人。这样的话，宪佐班也相当于一个小小的政保局了，各个部门的人都有。以后，他们在法租界有行动，有自己的人配合。

    二处整体迁到宪兵分队，挂两块牌子，宪兵分队特高班下属的宪佐班，自然也由朱慕云兼任队长。同时，朱慕云因为精通日语，还兼任宪兵分队的翻译。以后，朱慕云在宪兵分队，也会有自己的办公室。

    谈好这件事后，李邦藩才将朱慕云叫到了镇南五金厂。二处增加了十二个人，虽然他知道朱慕云不会反对，但是，也要提前跟朱慕云通个气。

    “张百朋和郑思远上午到了我这里，要求进入宪佐班，但被我严词拒绝了。但是，他们又觉得，二处现在人员不足，我们难得进入法租界，要大力充实二处的力量。”李邦藩说。

    “二处现在人手，确实有些不足。”朱慕云说，郑思远调到行动队，将整个二处二科的人，全部带走。张百朋又将冯梓缘以及宋鹏调走，要不是马兴标从行动队也带了十二人过来，整个二处早就散架了。

    “所以，我想再给你们增加一些人员。”李邦藩缓缓的说。

    “要增加多少呢？”朱慕云问，李邦藩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加强二处的力量，要不是二处将成为宪佐班，谁又愿意来二处呢？当然，二处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但朱慕云也不希望，来二处的人，只是为了养老。

    “十二个人吧，情报处和行动队各四人，一处和三处，各两人。”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说。

    “我听局座安排。”朱慕云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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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第一次指示

﻿    朱慕云知道，这是李邦藩早就决定好的事。就算自己反对，除了让李邦藩对自己失望外，不会再有其他结果。与其抗拒，不如接受。况且，对李邦藩的安排，他历来都是不会反对的。

    可是，朱慕云也担心，其他几个人处的人，到了二处后，会不听管束。这些人到二处，并不是为了增强二处的力量，而是为了方便他们几个处的行动。二处多了这些人，不但没有增加力量，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局座，这十二人，是借调到二处，还是调到二处？”朱慕云问，这个必须必须问清楚。虽然这会让二处的人员成分，变得非常复杂。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果是借调，这些人只是在二处挂个名。如果是调到二处，朱慕云就要想办法，让他们成为二处的人。

    “借调吧，他们的薪水，依然由原部门发放。”李邦藩想了想，说。各个部门调来的人，都是部门长官的亲信，而且也很机灵。如果真的放到了二处，他们也舍不得。再说了，这些从外部门进来的人，朱慕云也未必会重用。

    “那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朱慕云松了口气，既然是借调来的，这十二人还是会接受，他们自己部门长官的领导。他们虽然是二处的人，但跟二处没有什么关系。

    “到了二处，当然也要归你领导。要不然，宪佐班就会乱。二处代表的，可是政保局的整体形象。”李邦藩提醒着说，二处挂了宪佐班的牌子后，小野次郎不会认为，宪佐班不仅仅是二处，而是将之看作为政保局。宪佐班的表现如何，直接决定政保局在宪兵队的形象。

    “那我需要有，能将他们随时调出宪佐班的权力。”朱慕云说，手里没权，这些人不好管束。既然到了二处，就得听自己的安排。

    “当然，不要说调出宪佐班，就算处分他们，也是可以的。到了二处，就是归你管嘛。”李邦藩笑着说。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他就担心来的人骄横无比，眼睛长在额头上，不好管理。

    “宪佐班应该有两个副队长，一个负责常务宪佐，一个负责特务宪佐。这两个副队长，你准备怎么安排？”李邦藩问。这是他跟小野次郎谈的时候，才注意到的事。

    “我正想向局座请教呢，现在只有一个副队长，还缺一个。”朱慕云为难的说。

    这个副队长，既得达到一定的级别，又得有一定的资格。按说，在二处，除了张光照外，就只有马兴标了。但马兴标在二处，只是挂了一个名头。他在二处，已经不负责实际工作。

    而诸峰才刚上任，总不能这么快就提升吧？至于周志坚，只是副科长，更加不行了。所以，这个副队长，只能空缺。他的工作，也暂时由自己分管。等诸峰或者周志坚，尽快成长起来后，他才能卸下担子。

    “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暂时空缺也是可以的。”李邦藩想了想，说。如果一下子将宪佐班的编制，全部占满，也不利于今后的工作。

    “我听局座的，宁缺毋滥。”朱慕云说，不管到了哪里，他都是这句话。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分别跟曾山和武尚天谈了话。对一处调两人去二处，曾山并没有异议。毕竟这两人，只是借调，去宪佐班完全是为了，配合一处在法租界的行动。但武尚天得知后，很很有意见。

    “局座，我觉得，三处无论是人员，还是他们的素质，都要比二处稍胜一筹。与其让二处去宪兵分队，不如让三处去。”武尚天义正词严的说。

    “二处的人事变化很大，而且，二处长期借用码头货物场办公。此次能到法租界，正好解决了办公场所问题。”李邦藩解释着说。

    “三处也是借用六水洲办公啊。”武尚天委屈的说。

    “三处这个办公地点，可是你当时特意选的。再说了，让二处去宪兵分队，宪兵队已经批准，你就不要再提此事了。”李邦藩不想再跟武尚天废话。

    “好吧，但三处只派两个人，是不是太少了？”武尚天说。多一个人，就会多一分力量。三处主要是对付地下党，据他所知，地下党在法租界活动频繁。再说了，除了三处外，他还有个安清会啊。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李邦藩马上说道。

    “宪佐班应该要配置两个副队长，二处只有一名副处长，另外一名副队长，是不是从三处调？”武尚天说，只派两个普通宪佐，对三处来说，没什么意义。当然，宪佐的身份，也很重要，但如果能任个一官半职，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个嘛，你准备派谁？”李邦藩沉吟着说，之前他还跟朱慕云，在讨论这个问题呢，既然朱慕云没有人选，从外面调一个也行。

    “丁子璜怎么样？”武尚天说。

    “他是三处的人？”李邦藩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武尚天也不识趣了，政保局的工作，却把安清会的人扯进来。

    “如果需要，可以让丁子璜调到三处嘛。”武尚天不以为意的说，只要能达到目标，他不在乎丁子璜在哪里任职。

    “不行。”李邦藩斩钉截铁的说，如果让丁子璜调到二处，他会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那就调程吉路，他是三处的副处长，总可以了吧？”武尚天说，上次史希侠抓捕地下党失败后，差点被免职。

    程吉路听说后，积极活动，想要上位。结果，史希侠出了几十根金条，最终却保住了位子。程吉路上窜下跳，史希侠自然不满。度过难关后，他处处针对程吉路。原本程吉路在三处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现在，他连普通干事都不如了。

    程吉路几次找到武尚天，想调离三处。可是，程吉路又不愿意去安清会，武尚天只能安抚。此次正好有这个机会，安排程吉路到宪佐班当个副队长，就圆满解决问题了。

    “好吧。”李邦藩缓缓点了点头，程吉路原本是中统，专职搞对日情报的。而且，上次程吉路也确实频繁向他汇报工作。只是，当时他并没有打算撤换史希侠。

    对程吉路担任宪佐班的副队长，朱慕云自然也没有意见。再说了，现在程吉路跟陈秉南搞在一起，让他进入宪佐班，也算是为抗日出力。唯一遗憾的是，军统的冯梓缘调走了。军统在二处，反而没什么人。

    原本，朱慕云也想过，将杜华山调来宪佐班。可是，他担心李邦藩未必会答应。毕竟杜华山是一处的副处长，算是曾山的人。谁知道李邦藩跟曾山之间，是否有其他矛盾呢。

    朱慕云虽然身处政保局，可是他的经济处和二处，都没在局本部。这也为他的潜伏工作，降低了风险。在局本部，像他这样重要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况且，他还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更加惹人注目。

    可这次，他却要进入宪兵分队，与日本人整天待在一起。这些日本特务，对所有的中国人，都怀有深深地戒心。一旦让他们有所怀疑，就会对你进行监视，甚至秘密审讯。

    如何与他们相处，将成为朱慕云即将面对的问题。幸好，小野次郎对他的印象不错。朱慕云又是他的学生，虽然小野只给朱慕云上过三个月的课，但朱慕云很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小野次郎，似乎也很享受，朱慕云的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朱慕云靠在椅子上，微闭着眼睛，既是为了养神，更是为了构想，即将面对的问题。他在脑子里，不停的向自己提问，面对突发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朱慕云一直以来，都要尽力忘记一件事，身在政保局，必须做到，平常忘记自己是地下党和军统，这两层身份。否则，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正当他在沉思时，桌上的电话，突然急骤响起，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朱慕云俯身向前，抓起桌上的电话，说：“我是朱慕云。”

    “朱君，你可是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什么时候来向我汇报工作啊。”电话是小野次郎打来的，他的心情显得很好，开着玩笑的说。

    “老师好，我马上就来。”朱慕云马上站了起来，就像小野次郎站在他对面似的。

    “那好，我在宪兵分队等你。”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我马上过来。”朱慕云恭敬的说，宪兵分队的地址已经选定，就在法租界胜利街合作路1号，这是一幢四层法式建筑，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办公。而且，在后面，还有两处平房，可以当临时看守所和审讯室。

    另外，这里还有个地下室，原本用来储物，但被改造成为秘密牢房。一些重要的犯人，会被关押在这里。

    朱慕云放下电话，开着车子风驰电掣的往向胜利街合作路1号，这是小野次郎第一次，以宪兵分队长的名义，向他传达指示，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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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整体搬迁

﻿    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在四楼最东头。朱慕云一口气走上去，走进去后，还有些气喘吁吁。原本，朱慕云可以在门外，等平息之后再走来。但他想让小野知道，自己是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赶到这里。

    “报告老师，学…生赶来报到。”朱慕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虽然他有演戏的成分，但人也确实呼吸急促。

    “先坐吧。”小野次郎见朱慕云脸上都是汗，微笑着说。他打电话给朱慕云，才不过二十分钟。朱慕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自己办公室，可见他对自己这个曾经的老师，还是很尊重的。

    “这里还缺个空调，过几天我让西门子洋行，来安装一台。”朱慕云坐下后，拿起茶几上的一张报纸，不停的给自己扇风。

    “到时候再说吧，让你来，主要是电监科的侦测台，发现了一部新的电台。你们宪佐班，得赶紧到位。随时准备配合特高班，对他们进行抓捕。”小野次郎说。对付中国人，朱慕云的宪佐班，还是有一些作用的。

    “恭喜老师旗开得胜。”朱慕云奉承的说。

    但他心里，却很是吃惊。最近军统已经停止活动，各个情报组的电台，全部停止了活动。这个时候出现的新电台，很有可能是地下党的。这个结论，让他如坐针毡，恨不能马上飞到克勒满沙街，向胡梦北禀报。

    电监科，全名电讯监察检查科。宪兵队会在一些重要机关内，附设有电监科。而在宪兵分队，也有几部侦测台。电监科经常会派出大量外勤特务，到各处检查居民的收音机，剪断其短波线路。

    这样做，可以防止居民偷听，延安和重庆的广播。同时，电监科对小型无线电台，以及使用的大电池，和其他器材，也都加以控制。不准随便买卖，以防有人私设小型无线电收发报机。

    宪兵分队在成立之初，也成立了电监科，放在特高班下面。据朱慕云所知，电监科总共有四部侦测电台，专门侦测管辖区内有没有，未经批准的电台在私自收发电报。

    法租界各机关、洋行、报社、个人所有的无线电台，都得向电监科申请登记。他们要把自己的位置、波长、呼号、电机型号、与什么地方单位通讯，以及每天通讯的时间等等，逐项填写清楚，否则不准设立。

    电监科的侦测台，每天都监听这些已登记电台的通讯情况，如果侦听到一个没有登记过的电台，在与别处电台联系，马上就全力侦测。掌握它的规律，判断出它的方向，再从三个或四个方向，做定点侦测，慢慢缩小范围，认准后即行搜捕。

    “现在还没有确定是私人商业电台，还是抗日分子的敌台。此时祝贺，为时尚早。”小野次郎谦虚的说，但他确实很得意，电监科的侦测台，一下子就搞了四个，规模算是不小了。就算是宪兵队本部，也不过十二部侦测台罢了。

    只是，电监科的侦测台，需要二十四小时侦听，光是这四部侦测台，就需要十二名侦听人员。但到目前为止，侦听人员还缺一半。侦听员不但需要专业技能，更需要有耐心。否则的话，是很难找到敌台的。

    “电监科新发现的电台，必定是敌台。”朱慕云笃定的说，他此时万分担忧。可是，还得奉承小野次郎，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丝毫端倪。

    “话不能说得这么肯定，电监科的侦听员，暂时只能两班倒。他们非常辛苦，我担心会误听。”小野次郎说道，说不定只是空欢喜一场。

    “老师，我们二处，原来也有一个电讯科，能否将她们并入电监科？”朱慕云问。他突然想到了罗双燕，二处并入宪兵分队，原来二处的电讯，可能会并入局里的电讯处。但是，如果让她来宪兵分队，更能发挥作用。

    既然担任了宪兵分队的宪佐班队长，朱慕云以后的工作重心，将转移到法租界。他不但要阻挠宪兵分队在法租界的行动，还得想办法，从各方面获取宪兵分队的情报。罗双燕是他的同学，还是他的下属。只要自己稍稍用点办法，就能让她主动将情报汇报上来。

    “侦听工作，可是很枯燥乏味的。”小野次郎提醒着说。二处电讯科的人，倒是很合适。可是，侦听员的工作，其实是很乏味的。

    “为皇军效力，还怕辛苦么？”朱慕云坚定的说。

    “好吧，电监科正好缺人，如果你的人能来，他们也能轻松一些。”小野次郎点了点头。

    既然小野次郎需要宪佐班的配合，朱慕云马上借了小野次郎的电话，当着他的面，命令张光照，立刻整体搬迁二处。人员和设备，全部用卡车运到胜利街合作路1 路。朱慕云命令，今天所有的人员，必须来宪兵分队上班。常务宪佐和特务宪佐，今天就得在法租界巡逻。

    对朱慕云的态度，小野次郎还是很满意的。二处在政保局来说，不算大。可是，要在半天时间，就让所有人员到位，是很仓促的。

    朱慕云在宪兵分队，不敢用电话与胡梦北联系。此时，他心急如焚，但脸上丝毫不敢露出来。直到二处的人员搬过来后，他才有机会外出。他紧急联系了胡梦北，向他通报了宪兵分队掌握的情况。一部可疑电台，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让整个组织遭到破坏。

    但胡梦北还告诉他一个消息，来古星送电台的同志，可能出事了。胡梦北让朱慕云，迅速打听这位同志的下落。如果在政保局手里，让朱慕云一定要探明情况。胡梦北的语气很急，朱慕云有些诧异。他与胡梦北在一起工作，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很少见到，胡梦北会像今天这样的着急。

    朱慕云安慰胡梦北，自己会全力打探这位同志的下落。他们是用电话沟通，说的是暗语，时间又不能太长。有很多情况，朱慕云无法跟胡梦北说起。自己明明在城北，有一条地下暗道，为何送电台的同志，还会出事呢？

    可不管如何，这些疑问，也只能等到朱慕云与胡梦北见了面后，才能有答案。送电台的同志，一定是出了意外。朱慕云暗想，自己得回政保局一趟才行。这位送电台的同志，真要是出了问题，一定会跟三处，或者情报处有关。

    “处座，我们是向电监科报到？”罗双燕见到朱慕云回来后，拦住他，问。

    她在二处的工作很悠闲。二处挂上宪佐班的牌子后，她反而没事可干了。只是，朱慕云的命令下得很急，二处所有的人员，全部赶到了宪兵分队。

    “是的。”朱慕云点了点头，这件事，他跟张光照说起过。

    二处的人员，分成两部分，常务宪佐和特务宪佐。其中，常务宪佐主要由一科的人员担任，特务宪佐主要由二科的人员担任。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微调。比如一科有两人，就担任特务宪佐。而二科也有一人，愿意担任常务宪佐。

    而电讯科的人，直接并入电监科。虽然侦听工作很乏味，但这项工作是很重要的。况且，罗双燕也懂日语，她在宪兵分队的作用，要比回政保局大得多。

    “电监科要上晚班呢？”罗双燕不满的说。她不但在谈恋爱，更是一个爱美的女孩子，如果经常熬夜，是很容易老的。

    “这是轮班，没有办法的事。现在可不是在二处，咱们的任务更重，必须努力工作。”朱慕云叮嘱着说。虽然二处有两块牌子，可是上面的“婆婆”也有两个。必须接受政保局和宪兵分队的双重领导，工作上的事情，反而更复杂。

    “好吧。”罗双燕无奈的说。她之所以找朱慕云，就是想，看朱慕云能否看在同学的面子，给她安排一个轻松的活。

    “你我都是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咱们学的日语，可不能荒废。你除了在电监科当侦听员外，还要兼任宪兵分队的翻译。”朱慕云又说。宪兵分队的中国人不少，需要大量的翻译。像罗双燕这种，受过正常训练的翻译，哪怕她不是电讯人员，也会留在宪兵分队的。

    “两份差事，薪水翻倍不？”罗双燕蹙起了眉头。当翻译，就得整天与日本人打交道，这是她最不喜欢遇到的情况。

    “我还能让你吃亏，薪水少不了。另外，如果你不想上晚班，我会向小野队长报告，尽量安排你上白班。”朱慕云想了想，说。其实，她希望罗双燕上夜班。因为，电台一般在夜间活动频繁，白天想要找到一部敌台，是很困难的。

    “多谢处座了。”罗双燕笑着说。只要不上夜班，她就无所谓辛苦。

    “以后在这里，叫队长。”朱慕云提醒着说，他是宪佐班的队长，只有到了政保局，才是二处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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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女共党

﻿    二处虽然整体并入宪兵分队，多挂一块宪佐班的牌子。可是，二处有些非行动人员，就不好安排了。除了电讯科外，还有总务科。华生不是行动人员，如何安排他，是朱慕云需要考虑的问题。

    “处座。”罗双燕走后没多久，华生也来向朱慕云汇报工作。

    他是二处总务科的副科长，但宪兵分队有庶务科，二处似乎没有再设立总务科的必要。如果他想留在二处，只能当常务宪佐，或者特务宪佐。这两个身份，都是华生不喜欢干的。他虽然也接受过特工训练，但跟朱慕云一样，只限于理论。特别是在行动方面，没有多少天赋。

    “你想留在宪兵分队，还是去局里的总务处？”朱慕云知道，华生的工作，他跟陈旺金商量过。如果华生愿意去总务务，陈旺金可以安排华生担任庶务科长。庶务科，称得上总务处的第一科了，华生现在只是副科长，去当科长，也算是提了半级。

    如果华生想留在宪兵分队，除了当宪佐外，就只能去庶务科。可是宪兵分队的庶务科，是以日本人为主。他们原来是后勤联队过来的，华生想要在庶务科立足，是很难的。

    “我听你的。”华生说，他确实是听朱慕云的。不管朱慕云让他干什么，哪怕就是去送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宪兵分队的庶务科，是日本人负责。你在他们手下做事，肯定会不习惯了。你暂时去总务处当庶务科长吧，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帮我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宪兵分队的庶务科，虽然也有中国人，但基本上，都是最底层的干事。让华生去当干事，还不如让他去总务处当科长。先把级别提上来，以后有机会，再给他安排合适的位子。而且，在总务处，华生一样可以帮到自己。

    “我确实不喜欢在日本手下干事。”华生直言不讳的说，他对日本人，历来就没有好感。如果能不在日本人手下做事，他求之不得。

    “你虽然要去总务处，但二科的搬迁，你还是要帮我负起责来。”朱慕云说，二处的设备，人员的安排，都需要华生来协调。

    “那是当然，我要跟庶务科交接后，把你的办公室摆设好后，才会去总务处。”华生说。

    “这次，我的办公室，要遵循一个原则，简单大方。”朱慕云说道，宪佐班可不比二处。这里到处都是日本人，如果让这里的日本人，觉得他是来享受的，搞不好就会有麻烦。

    “好。”华生有些诧异的说，但很快，他也明白了朱慕云的用意。或许，自己到了总务处后，也要跟朱慕云一样。可不能仗着朱慕云与陈旺金的关系好，就盛气凌人。

    “你到总务处后，要注意跟陈旺金搞好关系。但是，他搞的那一套，你尽量不要参与。”朱慕云叮嘱着说，陈旺金这么久，都还是副处长，不是没有原因的。说不定哪天，陈旺金就出事了。

    一旦陈旺金出事，那就不是能不能再担任总务处副处长的问题了，而是能否保住性命的问题了。陈旺金在总务处，吃相太难看。什么样的钱，只要过他的手，必定是要截留一部分的。比如说各个处的经费，一百元，最多只有八十五，一般只有七十。他一下子要吃掉三成，肯定是要犯众怒的。

    “是。”华生说，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但这也提醒了他，以后跟陈旺金相处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华生完全秉承朱慕云的意思，将他的办公室，布置得很整洁。没有了古董办公家具，也没有了进口沙发，所有的办公家具，都是半新的。就连朱慕云的办公椅，也很普通。这间办公室，与他二处的处长身份，并不相符。可是，与他宪佐班的队长身份，倒是很相衬。

    朱慕云参观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对华生的布置，还是很满意的。他的办公室，除了桌上的一部电话外，其余就没有新东西了。在政保局，他可以享受生活。可是在宪兵分队，得表现得清廉、勤政。

    “我已经给陈旺金打了电话，你直接去找他报到就是。”朱慕云说。

    “是。”华生说，庶务科的事情，与他现在做的事差不多。只不过，他现在只服务二处，而在总务处庶务科，要服务整个政保局。

    华生刚走，朱慕云刚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一听，是小野次郎的声音，马上双脚并立，用日语恭敬的说：“小野队长，我是朱慕云。”

    小野次郎虽然在中国，也待了好几年。可是汉语说的还不流利。而且，小野次郎为了保持自己的优越感，更喜欢说日语。

    “宪兵抓到了一名中国人，你跟我一起去审讯。”小野次郎说，在宪兵分队的中国人当中，朱慕云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且，朱慕云精通日语，完全可以当翻译。

    “什么人，还要劳驾您亲自审问？”朱慕云随口问。但他心里，却咯吱了一下。宪兵分队抓到的中国人，肯定不一般。

    “地下党。”小野次郎说。没等朱慕云再说话，就挂电了电话。

    朱慕云一听，心中大惊。宪兵分队才刚刚成立，怎么就抓到地下党了呢？自己早就通知了胡梦北，他应该向地下党转达了这个消息。地下党在法租界的活动，必须提高警惕。他突然想到，那位送电台的同志，不会这么巧吧。

    朱慕云在楼梯口恭候小野次郎，宪兵分队什么时候抓了个中国人，他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见小野次郎并没有去地下党的秘密审讯室，朱慕云稍稍松了口气。

    在办公楼的后院，靠墙有一排房间，其中几间房作为讯问室。院子隔壁，是宪佐的宿舍。整个宪佐班的人，都可以住在这里。

    小野次郎身后，跟着两名日本宪兵和一名姓中川的少尉。快到讯问室的时候，小野次郎告诉中川，去提一个女犯，到询问室隔壁的所谓“二号室”。

    朱慕云听到小野次郎的话，顿时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呢？竟然要提女犯，难道说，今天要审的，也是女犯？

    “挂起来让她叫两声”小野次郎叮嘱着说，这是准备在“一号室”，审问犯人时，时对她进行恐吓用的。

    还没见到犯人，小野次郎就已经展开了心理进攻。而朱慕云，则心神恍惚。小野次郎让他来审讯的犯人，肯定不简单。而且，小野次郎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想要营救，几乎是不可能的。

    朱慕云随着小野次郎，走进了讯问室。在他们刚坐下不久，一位年青姑娘，被带了进来。朱慕云在她坐下后，观察的观察着她。他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算不上是美人。虽然是蛋形的脸，淡淡的眉毛和细细的眼睛都象是画在脸上的几条细线。鼻梁窄，鼻子有点尖。不过她的皮肤白晰，脖子和手臂也很长。

    小野次郎也盯着她，看了大约三分钟。她戴着手铐，但她把上了手铐的双手，平放在腿上，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这让朱慕云感到，她身上传来一股强大的气息。这是一种蔑视，精神上的蔑视。需要什么样的勇气，才能在面对日本人人，还能如此坦然自若？

    小野次郎过了一会，才开始问问题。而朱慕云作为翻译，也负责翻译。小野先从最一般的问题开始。叫什么名字、几岁、哪里人、干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等等。她平静地一一回答，并且说的都是真实的情况。

    她叫胡惠芹，二十三岁，在雨坪中学教书。她的回答，平静而自信。显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听到她也在雨坪中学教书，朱慕云也很意外。胡梦北也在雨坪中学教书，而且他们都姓“胡”，两人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可是，刚才胡惠芹说，她是从北方来古星的，父母早亡，再无其他亲人。

    “好啦，好啦，你把发报机弄到那里去了。说出来，我们大家就都不用浪费时间了。”小野次郎有些不耐烦的说，他用日语说完，朱慕云马上翻译了出来。朱慕云的记忆力超强，就算小野说了好长一会，他也能将原话，一字不漏的翻译出来。

    胡惠芹好像吃了一惊，不解的反问：“什么发报机？我怎么会有发报机?”

    胡惠芹的惊讶，可能是装出来的。可是朱慕云听到“发报机”这三个字，差点跳了起来。胡梦北真是个乌鸦嘴，真是不幸被他言中。

    小野似乎很生气，只是继续盯着她，蓦然，中从隔壁传来女人的惨叫声。随着时间的推移，隔壁的叫卖越来越凌厉。朱慕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皇军是来帮助支那人的，你还很年青，不要被别人利用，否则下场会很悲惨。”朱慕云虽然不想翻译，可是小野次郎也能听得懂一些汉语，他也能说一些，自己在中间，绝对不敢捣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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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坚强的女人

    小野次郎对姑娘的蔑视，并不以意。他知道，刚来的犯人，都是一副高傲的神情。可是，当他们受了刑后，很快就会求饶，低下高傲的头颅，哭着喊着，让自己放过他们。

    小野次郎在宪兵队本部，经常审讯抗日分子。他对地下党，对这些抗日分子，也有过研究。现在，他们表现得英勇，可是，不用多久，就会屈服在宪兵的刑罚之下。

    他特意等了了一会，才开始问问题。而朱慕云作为翻译，负责即时翻译。小野先从最一般的问题开始。叫什么名字、几岁、哪里人、干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等等。她平静地一一回答，并且说的都是真实的情况。

    她叫胡惠芹，二十三岁，在雨坪中学教书。她的回答，平静而自信。显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日本人断定她是地下党，可是她从来没有承认，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酷刑，她都不会承认这一点。甚至，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听到她也在雨坪中学教书，朱慕云也很意外。胡梦北也在雨坪中学教书，而且他们都姓“胡”，两人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可是，刚才胡惠芹说，她是从北方来古星的，父母早亡，再无其他亲人。

    当然，审讯室内的信息，特别是主动对方主动说出来的信息，都是不可靠的。这些信息，只要去雨坪中学调查，也都清楚。胡惠芹之所以顺从的说出来，也是想让日本人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好啦，好啦，你把发报机弄到那里去了。说出来，我们大家就都不用浪费时间了。”小野次郎有些不耐烦的说，他用日语说完，朱慕云马上翻译了出来。朱慕云的记忆力超强，就算小野说了好长一会，他也能将原话，一字不漏的翻译出来。

    胡惠芹好像吃了一惊，不解的反问：“什么发报机？我怎么会有发报机?”

    胡惠芹的惊讶，可能是装出来的。可是朱慕云听到“发报机”这三个字，差点跳了起来。胡梦北真是个乌鸦嘴，真是不幸被他言中。他敢断定，胡惠芹就是给地下党送发报机的情报员。只是，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能让一位如此瘦弱的女子来完成呢？

    况且，自己在城北，早就准备好了暗道。地下党的重要人员和物资进出，都可以通过那条暗道。胡惠芹运送的，又是这重要的发报机，竟然会被宪兵分队发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野没有很生气，只是继续盯着她，就像一条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蓦然，从隔壁传来女人的惨叫声。随着时间的推移，隔壁的叫卖越来越凌厉。朱慕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皇军是来帮助支那人的，你还很年青，不要被别人利用，否则下场会很悲惨。”朱慕云虽然不想翻译，可是小野次郎也能听得懂一些汉语，他也能说一些，自己在中间，绝对不敢捣鬼的。

    朱慕云自从见到胡惠芹后，心里就一直在想，应该如何营救胡惠芹。但到目前为止，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胡惠芹眯缝着她的细眼睛，勇敢迎着小野次郎的目光。她的目光中，带着无所畏惧。哪怕进了宪兵分队，她的眼中，也没有丝毫慌乱。

    小野次郎冷笑起来，突然用汉语说：“我的时间不多，打扰了。”说话的时候，甚至还朝着胡惠芹鞠了一躬。

    他对一直立正站在旁边的宪兵，挥了挥手。如狼似虎的宪兵，上前抓住她旗袍的门襟，轻松地往一边撕开，给她打开铐在身前的双手，顺带着把她的手臂，反拧到身体背后。

    这些宪兵，或许是经常干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名宪兵抽出一把折刀，将她身上的仅剩下的衣服，全部割裂，同时给抽了出来。

    胡惠芹并没有十分地挣扎，也没有说什么“别碰我”，“让我自己来脱”之类的蠢话。朱慕云望着宪兵，如此粗鄙的行为，异常的愤怒。他的眼中充满了怒火，双拳紧紧攥着。他的肠胃和五脏也都变成，遇到大火的干柴，呼呼地烧起来了。

    朱慕云有一种，想要冲上去，将女孩解救出来的冲动。可是，他的脚还没有抬起来，突然与胡惠芹清澈的目光，无声的碰撞在一起。胡惠芹的目光，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她看到朱慕云眼中的怒火，似乎诧异了一下。

    朱慕云马上转开脸，看着墙上挂的画报发呆。此时，矮胖的中川少尉，阴笑着问她：“快说，发报机在哪里。”而他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扫动。同时，他的手，也开始动手动脚。

    胡惠芹在开始时，用不太大的声音骂了几遍“畜牲”，现在闭上眼睛把脸转向一侧。不过从两颊，到原来白净的脖子，都变成了鲜艳的桃红色。

    朱慕云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了。可是，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显得如此冷漠，肯定也是不太好的。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以前只知道，宪兵队的审讯有如人间地狱，而今天他才真正见识到了。

    朱慕云也知道，中川的做法，更多的，是为了为了打乱胡惠芹的心理。有些女性被奸污后，会完全放弃抵抗，象失去了支柱似的，问一句回答一句。但也有可能，变得完全一言不发。但是，现在被奸污的对象，是自己的姐妹，也是自己的同志，这让他血往头涌。

    朱慕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正要说话的时候，小野次郎突然站起来，制止了中川的进一步举动。小野次郎走到胡惠芹面前，朱慕云也跟在旁边，翻译着说：“还是不肯老实地说吗?那样的话，他们会象公猪一样爬到你的肚子上来，你想试试看一个晚上，能招待多少头猪?三十，四十?快说吧，早点说出来，你就能早点获得自由。”

    朱慕云相信，小野次郎完全可以做到。为了拿到情报，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如果审讯的对象，是一个男子，朱慕云丝毫不会怜悯，他会表现得很“忠诚”。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他又如何能视而不见？

    胡惠芹听到朱慕云的话，终于有些害怕了，软弱地说：“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守法的良民。”

    胡惠芹一说完，朱慕云马上就翻译了，他特意加重了，“守法的良民”这几个字的语气。他希望，小野次郎能稍有怜悯之心。其实，从走到这间审讯室，看到胡惠芹进来后，他就很后悔。

    如果自己不替小野次郎出这样的骚主意，也无用逼迫法国人退让。虽然日本人，最终还是会得逞，但至少，他此时不会有愧疚感。

    当然，那样的话，朱慕云担任宪佐队长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他应该见不到胡惠芹，甚至，所有这样的情况，他都见不到。可是，那样的话，对组织来说，并不是好事。宪兵分队必须有自己的人，才能及时掌握日本人的动向。

    小野次郎不停的向胡惠芹逼近，朱慕云没有办法，也只能跟在旁边。胡惠芹虽然满脸通红，可是她的眼睛，依然坚定。

    “说!东西在哪里?要送到哪里去?”小野次郎站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突然大声地吼道。他用的是日语，虽然胡惠芹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小野次郎想要问什么。

    朱慕云赶紧翻译，小野次郎的吼叫，也让他迅速清醒。刚才自己差一点，就要露出破绽了。如果自己因为冲动，替胡惠芹说话，甚至与日本人对着干，不但无济于事，更有可能会暴露自己。

    此时，朱慕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救她出去。宪兵分队此时的宪兵还不多，而二处的人，晚上还不会住在这里。如果今天晚上动手，不知道成功的几率会有多高？

    他突然想，如果有暗道就好了，直接从地下冒出来。可是，这个地方，是小野次郎临时选定的。朱慕云又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提前就在这里，挖出一条地道。

    “我是教师，没有要送什么东西。”胡惠芹的声音低沉却差不多是在吼，她确实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而且，还是胡梦北的妹妹。只是，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公开。他们在同一所学校教书，只是以同事相处。

    “混蛋，自找麻烦的母猪。”小野次郎怒气冲冲地冲出门去，一边对宪兵说：“带到隔壁去。”

    二号室里野山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这间屋子里，也有一位年轻的姑娘，挂在屋子一头。他们中学的老师，被人密告有反日言论，还在学生中组织读书会。野山少尉便去把那个教师，连同他读书会的学生，全部抓进了宪兵队。

    教师被揍得半死后，判了十年徒刑，送到哪座矿山，或者其它什么地方当苦力去了。有些学生被人保了出去，剩下运气不好的，既没有判刑也没有释放，就一直关在宪兵队里。此次宪兵分队刚成立，野山为了有个开头彩，将这些人带到了法租界。

    她们的作用，就象今天这样，被用来当作恐吓的活例。为了制造更好的效果，野山把她反绑上双手，用一个大铁钩，从颌下钩穿她的下巴，挂在天花板上垂下的铁链上，让她的双脚只有脚趾着地。

    弄得她嘴巴里、脖子上乱七八糟的到处是血。她凄惨地往后仰着头，下巴尖奇怪地成了整个人的最高点。一个新兵坐在她身前，守着一个居民家中常用的小煤炉，等上一阵便抽出一根烧红的铁条，按到女学生身上。

    女学生全身象鱼似的一扭，因为嘴中插着钩子不太喊叫得出来，她每次只是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惨痛不堪的呜咽。朱慕云注意到，被带进来的胡惠芹，转开脸，躲避着这样的酷刑场面。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变得合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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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升华

    宪兵对胡惠芹一点也不客气，将她挂起来后，随之进行了鞭打。胡惠芹一言不发，最多也就是重复一句：我是良民，是教师，没有要送什么东西。

    随后，他们将好放下来，让她坐老虎凳，差不多要把她的骨头都扳断，但她依然还在坚持。怒气冲冲的中川，用湿毛巾堵住她的鼻子。迫使她为了呼吸，不得不张开嘴。

    而万恶的中川，便把冷水不停地往她的嘴里倒下去。她又咳又呛地在水柱下面挣扎着，，一会儿功夫，她的肚子就被灌得大大地挺了起来。

    朱慕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虽然他心底有万丈怒火，可是嘴里却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中川施暴。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手指甲都刺进了肉里。

    此时，有一名宪兵进来报告，本清正雄大佐打来电话，让小野次郎亲自去接。朱慕云没有跟过去，他为了不让胡惠芹再受折磨，走过去，给中川和野山，各敬了支烟。

    接过朱慕云的烟，他们两个走到一边，留下胡惠芹一个人躺在那里，全身抽搐着，没完没了地呕吐。

    这时她吐出来的，已经是小口小口淡红色的血水了。中川和野山抽着烟，谈笑风生的，就好像地下躺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待宰的猪狗一样。

    小野次郎很快就回来了，中川和野山，连忙丢掉烟头，在地上按住胡惠芹，又给她灌了差不多一铅桶水。朱慕云看着胡惠芹，把铐在一起的双手，捂在圆滚滚的大肚子上，可怜地扭动身体，努力避开皮靴的踩踏，那种地狱般的情景，是每个人都要同情的吧。

    可是，中川没有丝毫怜悯之意。他只有一个目的，用尽一切手段，逼迫胡惠芹开口。在他眼里，中国人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这些犯人的死活，他更加不会放在心上。

    或许是刚才本清正雄，在电话里对小野不满。进来后的小野，向地上的女人弯下腰去，抓住她湿漉漉的头发。这时的胡惠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一本正经的教师模样。她脸色惨白，半张着的嘴里满是清水，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使她全身颤抖得象风中的树叶一样。

    “求、求求你们…别再灌了…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胡惠芹颤抖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啊，是那样吗?”小野次郎阴沉地笑起来。虽然胡惠芹仍然在否认，不过看来已经快要垮掉了。

    “开导开导她。”小野次郎对朱慕云说。他之所以，让朱慕云陪同审讯，既是让他见识，帝国宪兵的厉害。同时，也是让他增长见识。朱慕云一直以他的学生自居，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让朱慕云错过。

    朱慕云无奈，他蹲在胡惠芹面前，想尽力挡住她的身子，避免被这些日本禽兽，肆无忌惮的盯着。虽然他知道，这还只是刚开始，但是，作为宪佐班的队长，宪兵分队的翻译，他实在无能为力。

    “从来没有人，在宪兵队能熬过三天，还不开口说话的。我们对她做的，还仅仅只是个开头而已。”朱慕云低声劝道，如果胡惠芹真是地下党的话，他反倒希望，胡惠芹能主动开口，这样的折磨，实在不是一个女人，所能承受得了的。

    胡惠芹看了朱慕云一眼，轻声说：“你们杀了我吧。”

    如果不是有着坚强的信念，她早就开口了。可是，被日本人抓住后，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向他们屈服。在雨坪中学的时候，她与胡梦北表面只是同事关系，但实际上，两人经常在私人交流。

    她之所以走向革命之路，正是胡梦北的引导。现在，她被捕了，当初与胡梦北的笑谈，成为了现实。只要心中的信仰不变，她将无畏牺牲。

    “我们决不会简单地杀掉你，相反，会让你一直活着，经受无穷无尽的痛苦。我们甚至会让医生给你治疗，直到你不得不，把我们想要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我们。当然在那之后，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美好了。我们会放了你，会给你一大笔钱，给你在别的什么地方，比如说上海、北平、新京找个事情做。”朱慕云说着违心的话。

    朱慕云很清楚，被确认了抗日分子身份的人，无论供认与否，极少有能够被释放的。象胡惠芹这样具有情报背景的对象，在她全部坦白后，除非逆用，否则几乎可以肯定，会被处决，或者会长期关押起来，准备以后还可能有什么用。

    不过这并不是眼前的问题，朱慕云相信，哪怕好话说尽，胡惠芹恐怕也不会开口。相反，她还能用这个机会，多休息一会。朱慕云喋喋不休的劝着，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些话，可是胡惠芹丝毫没有反应。他希望，胡惠芹能偶尔应一句，至少要给小野一丝希望。这样的话，她才有更多的休息时间。

    可是，狡猾的小野次郎，很快就猜到了胡惠芹的用意。他挥了挥手，让宪兵接着再用刑。很快，一部手摇发电机，被拖了出来。中川把发电机引出线的铜丝，绕在胡惠芹的两个**上，然后猛力地摇着摇柄。

    突然出现的电流，把胡惠芹打得象落在河岸上的鱼一样，上下乱跳着。她很快昏死过去，野山便用烟，把她熏醒，接着再送电。

    就这样的电刑，一直到晚上七点多钟，几乎没有停止。可是，胡惠芹依然在坚持。她的嘴边，涂满了带血的口涎，嗓子已经完全叫哑。估计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经受不住，很快会死掉。

    其实，这既是对胡惠芹的折磨，也是朱慕云的折磨。作为翻译，在用刑时，他就向小野次郎提出，要回宪佐班处理事务。可是小野次郎没有同意，他要让朱慕云，完整的看一次宪兵的用刑。可是，就连朱慕云都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死了。

    “小野队长，她可能不行了。”朱慕云说道，这里面，除了胡惠芹外，就只有他一个中国人。面对日本人的暴行，朱慕云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如果不是朱慕云，时刻提醒他的职责，恐怕他早就动手了。哪怕是死在宪兵分队，他也无怨无悔。可是，在政保局这么长时间的卧底，已经让他的神经，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除了刚开始的动容，他到后面，已经能做到“视若无睹”。

    这对胡惠芹是一次考验，对朱慕云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考验。他对革命的信仰，对党的忠诚，此刻都得到了升华。

    “好吧，让她休息一会。”小野次郎也知道，如果她死了，自己将前功尽弃。但是，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胡惠芹的口供。

    小野次郎挥了挥手，让中川把满脸都是眼泪和汗水的胡惠芹，扶起来喂了点盐开水。然后，他对中川说：让她休息三个小时，给她吃点东西。”

    “是”。

    小野次郎边往外走，又对中川说：“十一点钟，找几个人来审她，记往，不要扩散消息。”

    小野往外走，朱慕云也亦步亦趋的跟上。离开二号室，他心里一下子好过多了。这个情报，得以最快的速度，向胡梦北汇报才行。胡惠芹与胡梦北，都是在雨坪中学。他不相信，这两者没有关联。一旦胡惠芹出了问题，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胡梦北。

    “朱君，你觉得这个女人会招吗？”小野次郎回到办公室后，问。

    “在皇军面前，谁能坚持得了吗？”朱慕云笑了笑，此时，他觉得很恶心。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将宪兵分队的所有日本人，全部杀光。甚至，将整个古星的日本人，全部清除。可是，他的任务，不能让他任何动作。刚才在二号室，哪怕他眼里露出怜悯之意，都会让日本人怀疑。

    幸好，在一号室时，朱慕云刚开始的慌乱，已经过去了。他就像一个日本人一样，冷漠的望着胡惠芹，虽然还有些不自然，但已经能做到，没有任何表情。

    “有些人，是很难理解的。”小野次郎摇了摇头，他今天特意带朱慕云去审讯室，也是想暗中观察一下朱慕云。现在看来，朱慕云的表现，尚算满意。

    “他最多坚持两天，必定会松口。”朱慕云笃定的说。

    “根据我对地下党工作方式的了解，只要拖过两三天，那个女人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小野次郎摇了摇头，现在他只希望，地下党认为，胡惠芹并没有被捕，而是交接失败。

    一般来说，第一次交接万一失败，都会安排第二个联络地点。那样的话，或许还能再有一两天时间。刚才本清正雄打来电话，让他加紧对这个女人进行审讯，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胡惠芹的口供，进而将古星的地下党，一网打尽。

    小野次郎之所以，用尽极刑，也是因为本清正雄给他的压力。他现在最大的麻烦，是胡惠芹还在坚持。如果不能尽快拿到口供，他将无法向本清正雄交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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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传递消息

﻿    朱慕云回到宪佐班的时候，张光照还没有下班，他见朱慕云脸色煞白，很是诧异。朱慕云不是陪着小野次郎，去审讯犯人了么？怎么朱慕云的样子，倒像是被审讯了？

    “处座，你没事吧？”张光照问。

    “没事。”朱慕云点了点头，现在，他必须马上联系胡梦北，向他汇报胡惠芹的事情。

    “刚才小野队长打来电话，等会要跟你一起喝酒，听说晚上，还有要事。”张光照说，朱慕云还真是混得不错，在政保局深得李邦藩信任。到宪兵分队，又受小野次郎重用。

    “知道了。”朱慕云点了点头，小野可不是真要跟他喝酒，而是担心他会走漏消息。

    “处座，咱们现在要多一个副队长？”张光照问，他听说，程吉路会来宪佐班当副队长，这让他觉得，又有了威胁。

    “程吉路只是宪佐班的副队长，并不是二处的副处长。”朱慕云说，二处和宪佐班，虽然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可实际上，还是有些区别的。

    “那就好。”张光照松了口气。

    “从其他各个部门调来的人，以后全归他负责。等会，你将诸峰叫来。”朱慕云说，既然自己不能离开，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是。”张光照说。

    张光照走后，朱慕云仔细检查了电灯、电话、台灯、线路等地方，他学的反间谍手段，此时有了用武之地。这间办公室，原本就很简陋，他又没让华生搞花样。况且，布置的人，都是华生安排的。

    今天二处刚刚搬到合作路，虽然到了晚上，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下班。诸峰负责宪佐班的常务宪佐，他正在试穿刚下发的宪佐服。接到张光照的通知后，马上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下午朱慕云一直不在，他也不敢打扰，只知道朱慕云跟小野在一起。

    “你们的工作，安排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诸峰作为二处一科的科长，现在一科的所有人员，只有两人愿意当特务宪佐。以后，所有的常务宪佐，都归诸峰管理。这些常务宪佐，也就是二处的新一科。

    “住处还没有安排好，这里的食宿条件，实在太差了。处座，能否想想办法，给兄弟们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啊。”诸峰抱怨的说。

    “这里可不是检查场了，如果被日本人抓住把柄，就别想活了。今天抓了个送电台的地下党，还是个女的，那叫一个惨，看着都让人害怕。”朱慕云回想起在二号室的用刑，还是心有余悸。

    胡惠芹的表现，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他无法肯定，自己如果面对这样的刑罚，能否坚持得下去。况且，胡惠芹还是个女孩子，一个没嫁人的姑娘。朱慕云很难想像，她靠什么支撑自己。除了信念外，朱慕云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原因。

    “我会让兄弟们注意的。”诸峰神色一动，送电台的地下党，还是个女人，这可是一条重要情报。看来，当科长还是好处多多，至少，能从朱慕云嘴里，获取更多的情报。

    “你赶紧去叮嘱下面的人，明天，要给日本人一个全新的风貌。我晚上都不能回家了，还得连夜参加审讯。”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慕云虽然不能离开宪兵分队，可是诸峰却可以。小野次郎对朱慕云，只是作一般性的防范。他认为，朱慕云还是值得信任的。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让朱慕云担任宪佐班队长呢。只不过，他就偏偏看错了人，朱慕云已经借诸峰之手，将情报传了出去。

    诸峰刚走没多久，小野次郎的电话就到了，他请朱慕云过去吃饭。对小野次郎的邀请，朱慕云自然“深感荣幸”，他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告诉玉梅，自己晚上在单位有事，今天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

    小日本请吃饭，一般都会宣传日本的文化，喝的是清酒，吃的是寿司。酒到浓处，小野次郎还要表演一段日本舞蹈。虽然他跳的令人不敢恭维，可是却自我陶醉。

    朱慕云与小野次郎，喝酒喝到晚上十一点，回到办公室后，就在沙发上睡了。朱慕云知道，自己不回家，才是最好的选择。果然，他睡下后，小野次郎没再来打扰。可是，朱慕云又怎么睡得着呢？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胡惠芹的影子，久久无法挥去。

    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些痛苦得呜咽不出的痛苦哀嚎，都让他印象深刻。他很想跟胡惠芹交流，但又担心，接下来的刑法，胡惠芹未必会坚持得住。朱慕云认为，哪怕胡惠芹现在开口，甚至叛变，都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朱慕云在凌晨两点钟时，接到了小野次郎的电话，让他去分队大院里的二号室。朱慕云不敢怠慢，穿上衣服后，迅速赶了过去。此时，屋里点着电灯。

    朱慕云一进去，虽然提前作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满目尽赤。胡惠芹依旧赤裸着全身，紧靠着墙壁，跪坐在自己的脚上，双手反铐在身后墙脚边，横钉着的铁管上。

    胡惠芹的腿，向两边分开，疲惫地低垂着头。在她身前的三个宪兵，也跟她一样赤条条地一丝不挂。那个小煤炉就放在旁边。

    “已经那样干了，正在问话。”中川见到小野次郎，报告说。

    朱慕云一言不发，跟着小野次郎，坐在墙边，听着中川他们在问话。中川他们问的，都是**的下流问题，比如说，中川多少次？野山多少次之类。

    如果胡惠芹不肯回答，便用炉子里烤着的细铁条折磨她。由于被烙在身上，确实很痛苦，胡惠芹会觉得，这并不是要拼死保守的秘密，就会开始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回答。

    问过一阵之后，再转到重要的问题上来，中川希望胡惠芹会觉得，就连那样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再抵抗还有什么意义？之所以问这些**下流的问题，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种探究对方心理的工作手段而已。

    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再问一些平常难以启齿的问题。如果不是需要保密的问题，为了避免受刑，一般都会回答。而一旦回答，她的心理防线，就有了一个缺口。

    朱慕云希望，自己此时是一个聋子，或者瞎子，那该多好。这么悲惨的场面，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了。他其实一直在想，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将胡惠芹救出来。但他对法租界的情况，也不那么熟悉。

    “再去叫几个人来，干到四五点钟让她睡一会儿。不要烫得太厉害了。”小野次郎没有再次拷问，他觉得中川现在的办法，已经奏效。他准备回去睡觉，等明天早上，养足精神后，再来对付她。

    朱慕云却不能睡觉，他得赶紧想办法。晚上，是不能离开宪兵分队的。虽然他可以自由出入此地，但为了避免引起日本人的怀疑，他必须保持常态。今天审讯了一天，他必定会很害怕。一直到天快亮时，朱慕云还没有想到有效的办法。

    朱慕云在政保局，一直操作得很灵活。他周旋在各个势力之间，施展各种手段，让他们经常狗咬狗。但在宪兵分队，日本人铁板一块，之前的手段，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此时，朱慕云才发现，与日本人打交道，必须非常小心。

    朱慕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他是二处的处长，兼宪佐班的队长，是小野次郎的学生，是真正的汉奸特务。如果他在宪兵分队的表现，有悖于这些身份，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一旦让人找到证据，对他的怀疑和调查，一直要到查证他的真正身份后，才会停止。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一觉睡到八点到。昨天晚上，他难得的做了梦，而且是噩梦。刚才，他是被吓醒的。他给小野次郎的办公室打电话，想向他汇报工作，但那边接电话的人告诉他，小野次郎已经去了二号室。小野次郎留了话，让他有时间，就去二号室。

    朱慕云没有着急，早上的工作汇报，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昨天他经历的事情，惊心动魄，必须向李邦藩汇报才行。就算自己的电话被监听，他也不用担心。毕竟，李邦藩是日本人，他与小野次郎，是一伙的。如果有人监听，还能证实，自己对李邦藩是真正的忠心耿耿。

    朱慕云没有时间去见李邦藩，所以，他在电话里，是用日语，向李邦藩汇报的。他说了昨天，在宪兵分队，陪同小野次郎审讯胡惠芹的情况。

    “局座，等会我还要参加审讯，可能没时间当面汇报工作了。”朱慕云遗憾的说。

    “都是为了工作，你在宪兵分队，代表的，可是政保局的脸面，一定要好好干，争取干出成绩。”李邦藩叮嘱着说。朱慕云到现在，还能向自己汇报工作，说明他心里，还是装着自己的。

    随后，朱慕云才去了后面的二号室。此时，小野次郎已经到了。为了防止胡惠芹，可能的捣乱行为，宪兵仍然给她戴着手铐，给她的脚上锁了一付五公斤重的脚镣。那么重的型号，通常是对男犯使用的。可见，宪兵分队对她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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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洗礼

﻿    小野次郎走到胡惠芹面前，掀开她身上的破烂棉被，喝令她站起来。她用了很大的力量和勇气，才能扶着墙站直身体，当她努力这样做的时候，两条腿一直在不停地颤抖。

    朱慕云注意到，胡惠芹的身体正面，已经被烙出了一些伤痕，大多是烧坏了表皮，露出下面一小块，积蓄着体液的浅红色肌肉。也有几处烤焦的皮肤，象皱纸那样缩成一团。她的手指和脚趾，都已经肿胀了起来。其中有几个特别严重，看上去表皮下亮晶晶地积着水，有可能里面的骨头已经断了。

    昨天小野次郎的命令，是胡惠芹不能离开宪兵的视线。此时在问讯室内，有一个上等兵在看押。他告诉小野次郎，后来又叫来了八个人，这么推算的话，这个晚上，她已经被凌辱了，至少十多次了。

    “昨天不还是处女吗，现在的感觉肯定很复杂吧，不想谈一谈吗?”小野次郎见朱慕云走了过来，走到胡惠芹面前，劝导着说。

    胡惠芹低着头，又恢复了那种装傻的样子，象放留声机似的重复着：“我是普通教师，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走，到隔壁去，看我们会怎样对待你!”小野次郎怒吼着说，胡惠芹越是坚强，就越激起了他的愤怒。

    胡惠芹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动。由于疼痛，再加上脚镣的重量，她几乎不抬脚，只用脚掌，擦着地面往前移。她从朱慕云身边经过，在门口停住了片刻。也许是因为外面的阳光耀眼吧。她的背和臀，在逆光中看来很光洁，形状也很好看。可是，朱慕云知道，这些地方，很快就会变得血肉模糊。

    朱慕云跟着走出了门，院子里没有其它人。胡惠芹斜靠在隔壁房间的门口，一手扶墙，一手捂着小腹，她闭着眼睛，很深地弯着腰。

    “哼，受不了了吗?”小野次郎冷冷地站在旁边看着，直到她重新慢慢地移进门去。

    “到铁床那一头去!”里面有人喝道。

    “往前，再往前，跪到炉子边上去!”

    “就这样看着火不准动。”

    “这样会暖和一些吧?”

    里面的几个家伙，都是昨天晚上到过现场的，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描述起当时的情景，侮辱着姑娘，一个比一个更加没有顾忌，以至于朱慕云，都抬脚走到了外面。可是，小野次郎却让朱慕云翻译，必须一字不漏。

    这些日本宪兵越来越高兴，哄笑着要她表演，胡惠芹已是带有哭腔的声音，固执地重复着：“不……，不……”

    可是，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微弱。每次她一拒绝，日本宪兵就开始打她。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她的脸正好对着门，一双眼睛，象是被逼到了屋角里的兔子那样，充满了绝望。

    “恐怕这样对她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朱慕云走到小野次郎身边，低声用日语说。

    “今天，她必须招供。”小野次郎冷冷的说道。

    小野不会给朱慕云半分面子，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催促那些宪兵，尽快地开始。甚至，在下了命令后，他还微笑着等了一阵。

    小野次郎的样子，让朱慕云觉得，他就像一个魔鬼。如果现在，他手里有一把枪，他可能会拔出来，将里面的子弹，全部倾泄到小野次郎身上。

    小野次郎的命令，宪兵们很好的执行着。他们让她，仰天躺到了铁床上，拉开四肢捆紧手脚。胡惠芹足弓很深的脚掌，与她平躺的身体垂直着竖立在那里，宪兵们把棉花团倒上酒精，用细铁丝捆绑到她的脚底上。然后，划上一根火柴。

    火点了起来，一开始酒精冒出，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的火。她猛抽她的腿，带动着铁床都摇晃起来，同时偏过头，从旁边看着自己，正在散发出青色烟雾的两只脚。她紧咬着嘴唇，一下一下更加用力地往回收腿，就那样沉默地和系紧脚腕的绳子搏斗了一两分钟。

    然后，她坚毅的神情，被痛苦一点一点地撕扯开去，一长串令人胆战的哀鸣，冲开她紧闭的嘴唇。她的两条腿，变成了散乱的抽搐，在尽可能的范围内，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态。她转开脸朝天，完全失控地哭叫起来：“妈妈呀，我痛啊……”

    小野次郎挥了挥手，胡惠芹脚上的火，就熄灭了。他走过去问陈惠芹。然而，她抽泣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烫她。”小野次郎恼羞成怒的说。他以为，刚才已经成功撕开了胡惠芹的心理防线，可是没想到，那道防线是那样的坚忍不拔。

    中川从炉子里，抽出烙铁，头一下就凶狠地，按在胡惠芹两乳之间，窄窄的胸脯上。她确实已经咬紧牙齿，做好了准备，但是巨大的痛楚，肯定远远地超出了她的想象。

    胡惠芹充满恐惧地惊叫了一声，胸廓在火红的铁条下，深深地收缩进去。往她的一对**上烫了好几下，再烫她的腋窝。她这时还有点力气，挣扎扭动着身体，断断续续地发出：“妈妈呀”、“痛死我啦”、“我真的不知道呀”的尖叫，一声比声比一声凄惨。

    胡惠芹发出的凄惨叫声，让朱慕云不忍直视。他的双拳紧紧的攥住，又很快松开。目光尽量不去看胡惠芹，甚至，他希望自己能短时失聪。这种无助，让他非常无奈。

    不知道过了多久，宪兵们终于停了手，胡惠芹绷紧的身体，也在铁床上松驰开来。而她整个胸乳，都已经变成了一大块黑红相间、粘液四溢的半熟的烤肉。可是，最痛苦的阶段，还没有过去呢。

    拷问的原则，就是持续地施加压力。等到通炉子用的细通条，重新烤成了炽热的白色，野山舔着嘴唇，开始用它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点触着姑娘敏感的**和**。他在这一带，非常有耐心地，把胡惠芹折磨了很长时间，弄出了一连串紫红色的血泡，再把它们一个个戳穿撕裂。

    到最后，把痛苦不堪的胡惠芹，逼得几乎已经神经错乱了。等她稍稍平静了一些，宪兵们用手，一缕一缕拔光了她下部的体毛，她的身体下部血迹斑斑。接下去，他们把烙铁按到她血迹斑斑的身体下部。

    他们本想再烫里面的粘膜，但是她抖动的很厉害，结果按她的人，被烙铁烫了手。于是松开了她，只把烧红的铁条放平了往下面压;再换上一根新的，从炉子里抽出来的，往里乱捅;竖起来从上往下用力划，遇到能探进去的地方，便把半根铁条都伸了进去……

    胡惠芹嚎叫得，象动物一样嘶哑难听，眉眼口鼻全都可怕地改变了形状，根本不象是一张人的脸了。她狂乱地把头，往后面的铁杆上撞，虽然手和脚都在铁床的框架上捆得很紧，她还是能把背和臀部从架子上挺起来，几乎有半尺高。

    中川用两只手握住她的头发搏斗了一阵才制止了她，往她头上浇了一桶水。事实上，连中川的脸色都有点变了。大家一时默不作声地盯着女人的脸，原本他们以为，这位中国女人，很快就会屈服。可是，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让他们知道，抵抗的意志到底有多强！

    “发报机要送到哪里?”

    “我、我真的、没有发报机。”

    “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哎哟---什么名字?”

    “谁派你来的?”

    又有人从炉子里抽出了烙铁，小野次郎朝他做了一的手势制止了他。用火烙烫，确实能给人造成极大的痛苦，和强烈的心理打击。但过度地烧伤，并不能使被讯问者感受到的痛苦持续增加。人体痛感最烈的，是表层皮肤遭到破坏，下面富含神经末梢的、细嫩的、真皮组织被暴露在外的时候。这时的伤处看起来十分湿润，表现出粉红色或粉白色，就是轻微的触摸都能使人疼得发抖。

    曾经有被开水淋遍了全身的人，疼得整个晚上在拘留室中，用头不停地撞墙，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还停不下来。如果继续施加高温的话，最终会把全部皮肤，连同下面的脂肪，完全烤成焦炭，那样受伤者就根本没有什么痛感了。

    当然，她的那块地方，以后会有很大的问题，会受到感染，然后烂出一个洞，可是对于即时的逼问来说，效果不如较浅些的烫伤。

    同时，常常选择**、阴部作为烙烫的部位，主要并不是因为淫邪，而是因为那里神经最集中，最为敏感。烫腋下，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当然，对于****的施刑，给与男女犯人的巨大心理打击，也是不可否认的。小野次郎认为，宪兵们不管是使用烙铁，还是酒精和棉花都能恰到好处。

    宪兵们抓紧胡惠芹的头发，把她的头从铁床上拉起来往前按，让她的脸凑到自己胸前，让她看看自己的现在的样子。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认真工作，她的**，像是两只被一小条一小条地撕去了表皮的水蜜桃一样，浅红松软的皮下组织，烂糟糟地浸没在，粘稠的黄色体液当中。

    中川把平时，用来缝棉袄的，大约五公分长的钢针，举起来给她看，恐吓她。然后就在姑娘的鼻子尖底下，用针尖往她烫烂了表皮的嫩肉上乱划，每划一下都使她象是怕冷似的直打寒战。最后，胡惠芹眼睁睁地，盯着那根钢针，一公分一公分从自己的**正中，扎了进去。

    朱慕云因为要即时翻译，不可能离开，只能时刻关注着。这样的刑法，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心理打击。此时，他就像胡惠芹一样，无比的痛苦，但又必须借助信念，来支撑自己。

    胡梦北全身的肌肉，象男人那样一块一块地耸立起来，在皮肤下凸现出清晰的轮廓。她细软的身体现在绷得象拉直的弓弦一样紧。突然地，那只正被扎进钢针的右乳，像是获得了独立的生命似的，在中川手中一抖一抖地跳动起来。

    每跳一下便从顶端的伤口里忽地冒出一粒血珠。与它应和着，胡惠芹正呆呆地瞪着它的细眼睛中，也同时涌出一大滴眼泪。中川又拿起第二根针再给她看，看着第二根针扎进一半，胡惠芹想闭上眼睛，几个声音立刻怒骂起来：“睁开眼睛，好好看着!”

    同时更用力地撕扯着她的头发，她再睁眼，突然软弱地说：“别，别再扎了。”声调很特别。大家意识到这一点后停住了手，等着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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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坚强意志

﻿    朱慕云已经早就看不下去了，听到胡惠芹终于换了语气说话，他也松了口气。胡惠芹在他心中，已经是一个无比坚定的革命战士。就算此时，胡惠芹愿意招供，他相信任何人都不会责怪她。也没有人，有资格责怪她。

    其实，像宪兵队的不少宪兵，他们在三五年前，也不过是北海道的农民和渔夫罢了。他们看着胡惠芹，心里也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只不过，他们受军国主义的荼毒太深，认为，这是在战争中，效忠帝国和天皇，唯一正确的方法。

    朱慕云走了出去，哪怕小野次郎喝令他停下来，但他依然往外走，朱慕云一边走，一边说：“小野老师，她不会说的，哪怕你再用其他的酷刑。所以，我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了。”

    “在大日本帝国的逼问下，没有人能不招供。不老实坦白的人，是不存在的。”小野次郎狂妄的说，他觉得，朱慕云还是太软弱，不就是一个中国女人么？要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快速拿到情报，他的花样更多。

    “是啊，朱桑，你连这点场面都见不得，以后如何担任宪佐队长？”中川冷笑着说，他在对胡惠芹用刑时，有一种莫名的亢奋。如果朱慕云是他手下的宪兵，敢现在离开，相当于临阵脱逃，那是要军法处置的。

    当然，朱慕云望着中川肚楠上，那一堆肥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胡惠芹所受的刑法，主要是中川施加的。虽然下命令的人是小野次郎，可是他更加憎恨中川这个用刑者。从他娴熟的动作来看，此人不知道对多少人，用过这种刑了。

    “我觉得，她跟一般人不一样，就算再怎么用刑，她也不会招供。”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当然也很恶心，但是，却胡惠芹，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

    朱慕云相信，现在每一分钟，对胡惠芹来说，恐怕有一天那么漫长。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无法抑制的颤抖，胸部和下体，那种无休止的火辣辣的烧灼，以及没完没了的折磨，她就没想过，要放弃抵抗吗？

    这样一个纤细的姑娘，虽然从来没有说过豪言壮语，可是她用行动，征服了朱慕云。这才是真正的共产党人，这才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地下党！自从被李邦藩带进经济处，进而参加军统，又在政保局任职以来，朱慕云可谓一帆风顺。

    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起，如果有一天，自己身份暴露，该怎么办？如果不能及时撤离，甚至被日伪抓住，他有胡惠芹这样的勇气和毅力吗？没有，朱慕云心底喊出一个声音。

    “看来，你对皇军的宪兵，还不是很了解。”小野次郎觉得，朱慕云只是学习了特工的皮毛，并没有尝到了精髓。

    经过这样的酷刑后，大多数人，会忍受不住极度痛苦，陷入完全狂乱的状态后，就会同意坦白。然后，只需要让他或者她，休息一点时间开始讯问，就会表现得十分合作。

    因为，这时犯人已经被吓坏了，只要威胁一下，说要给他重新试用一下刚才的手段，便足以打消他重新顽抗的念头。

    刚才，胡惠芹的语气，其实就是已经准备放弃抵抗。而在这个时候，朱慕云却说，她不会招供，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对皇军的宪兵，已经有了非常清醒的认识。”朱慕云淡淡的说。

    “这样吧，半个小时后，我会率领他们去抓捕接头之人，你只需要把宪佐班的人带上，就可以了。”小野次郎说，他坚信，胡惠芹已经到了说真话的时候了。

    “那就拭目以待吧。”朱慕云说，胡惠芹虽然已经接近崩溃，可是并没有真正的崩溃。这是一个意志无比坚强的革命战士，她此时虽然靠在椅子上，可是，刚才她说话的态度，还是显得有些冷静。

    朱慕云其实，很想让胡惠芹屈服。看到胡惠芹，被这些日本宪兵，如此的凌辱，他都觉得痛心。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胡惠芹能说出来。反正，他已经将情报，通过诸峰传递了出去。想必，地下党此时已经知道了胡惠芹被捕的消息。

    “懦弱的中国人。”中川望着朱慕云的背影，肆无忌惮的大笑着说。所有的中国人，在他眼里，都是胆小鬼。

    “先把这个搞定再说吧。”小野次郎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胡惠芹。

    此时的胡惠芹，两条腿直挺挺地伸展着，而且向两边分得很开。因为并拢，会更疼。正旁若无人地，正对着她身前的男人们。她用嘴，给胸部针刺的部位，吹着气。没有药物治疗，她只能靠这样的办法，来减轻自己的痛苦。

    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把本应是羞怯的未婚女人，变成这个样子。小野次郎安慰自己，她应该是真的不行了。可笑的朱慕云，竟然说，她不会招供，真是太可笑了。虽然朱慕云这个翻译已经走了，但野山会说中文。他勉强可以，与胡惠芹沟通。况且，小野次郎，也是会说几句汉语的，就算朱慕云不在，也难不住他们。

    小野次郎坐到纪录员的桌子后面，翻开一个硬面夹子。里面，当然什么也没有。唯一的一张东西，是古星市的地图，上面用铅笔，勾出第一天胡惠芹走过的路线。

    “胡小姐，我们开始吧。”小野次郎信心满满的说，朱慕云实在太不识趣了，在胡惠芹决定招供之后，还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实，标准的讯问，应该让被讯问的对象，从头开始说。让她一步一步地，去组织自己的故事。就像在六水洲上，朱慕云发给情报处每人一张纸，让他们自己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写下来。白纸黑字，一旦他们落了笔，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可现在，小野次郎需要时间。他不但面临本清正雄的压力，也要证明给朱慕云看，胡惠芹已经完全、彻底的坦白了。

    “你知道去取电台的人是谁吗?”小野次郎问。

    “不知道。”胡惠芹费力的摇了摇头，微弱的说。现在，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她无比疼痛。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取吗?”小野次郎又问。

    “不知道。”胡惠芹依然说，现在，只要能稍微休息一下，对她来说，都是无比幸福的事。

    “东西送到了你怎么向联系人报告?”小野次郎的嘴角，轻轻的向上翘起。

    “我在两天后，穿着红色旗袍，从古沙街的鸿昌布行，走到乐记面馆，我不去就是出事了。”胡惠芹挣扎着说。

    “你的联系人怎么跟你联系?”小野次郎顺。

    “他会把信，送到学校门房。如果是五点半约我吃饭，我就去信箱取指示，或者要送的东西。”胡惠芹缓缓的说，每说一个字，都会让她非常痛苦。

    “信箱在那里?”

    “在城北外面那个山后的一个山洞里，里面有一条石缝。”

    “这次去取电台的指示也是在这里拿的吗?”

    “是的。”

    “哪一天?”

    “前三天，不，是再前一天吧。十二号。”

    “胡说!你这个下贱的女人!”小野次郎突然暴跳如雷的说，“皇军的二十五中队，在城北做山地作战演习，那片山坡已经被封锁了七八天了!”

    在此一时呆住了，嘴唇抖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来。

    “胆敢欺骗皇军---想一想，想一想刚才尝过的味道。他们会把针一根一根地刺进你的肉里去，会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小野次郎冷笑着说。

    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二十五中队，也没有什么作战演习。这只是小野次郎的手段，用来验证胡惠芹说话的真假罢了。

    如果胡惠芹真的去过城北的那个山头，她就无法确定，二十五中队的事，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而胡惠芹的问题在于：事先准备好的供词是不能改变的。

    她说她是一个普通教师，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临场重新编造的谎言，绝不可能没有漏洞。小野次郎认为，胡惠芹心里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胡惠芹如果再开口，说的多半会是事实了。

    然而，令小野次郎不解的是，胡惠芹没有试图辩解。她知道，那没有用，只能越说越糟。但是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小野次郎极力抑制着愤怒和失望，他挥了挥手，中川和野山，马上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然而，不管他们如何折磨胡惠芹，哪怕再用针，扎在她的胸口。用钳子夹紧一根针，插在她食指的指甲缝里，再用铁锤把它敲进去。

    虽然她的身子，随着铁锤的敲击，一耸一耸地往上窜，然而，胡惠芹依然紧闭着嘴。她的嘴，就像被彻底缝上了一般。

    “发报机，在哪里?”中川厉声问。

    胡惠芹只是“哦哦”的低声应了几句，但却没有了下文。

    胡惠芹昏死过去了，钉无名指的那一根针尖，从手指的第二个关节上穿了出来。钉满了她右手的前四个指头，再逐个地钉她的左手，也钉满了。手背上和椅子面上到处流着血水。

    小野次郎问：“在哪里?”

    然而，迎接小野次郎的，却是她抬起头，挑衅地看了一眼。她此刻还力气抬头，让小野次郎都觉得震撼。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坚强意志，才能做到这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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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见面

﻿    朱慕云离开审讯室后，心里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一样，猛烈的燃烧着。这一天一夜，对他何尝不是一次血与火的洗礼？胡惠芹的坚强不屈，深深地震撼了他。在此之前，朱慕云还沾沾自喜，自己为根据地输送过物质，给游击队提供过武器，掩护过组织的干部。

    不管怎么样，也算为组织上，也干了些事情。可是，跟胡惠芹相比，他的这些事情，实在太微不足道了。那个看似软弱的女子，虽然被万般凌辱，可是在她心中，却是无比的圣洁。

    任何人，如果敢于有**思想，都会无地自容。朱慕云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还脸红过，可是后面，他再见到胡惠芹时，只有深深地的敬佩。

    他与胡惠芹没有真正交流过，可是，她用自己的行动，震撼了朱慕云。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日本人，胡惠芹能为革命，牺牲自己的生命，自己又何尝不行呢？胡惠芹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同志，更是他的导师。

    朱慕云走上革命道路，是胡梦北引导的。但是，让他看到日本人的残暴，坚定他革命信仰的，却是胡惠芹这个素不相识的同志。日本人如此残暴，他相信，不用多长时间，一定会被赶出中国。对此，他深信不疑，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朱慕云也相信，如果有一天，他也落入了日本人手里，将以胡惠芹为榜样。面对敌人的酷刑，绝不低下自己的头颅。哪怕就是死，也要站着。打死不弯腰，冻死迎风站，说起来容易，可是要做到，必须做出巨大的牺牲。

    朱慕云坐在办公室内，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虽然离开了审讯室，但他并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只要他一闭上眼，满脑子全是胡惠芹的影子。这么一个软弱的女子，身体内，却有这么大的能量。所有对她用刑的日本兵，都像一群小丑。在她面前，是那么的可笑。

    朱慕云希望，能对她展开营救。可是，想在宪兵分队，把已经确定身份的疑犯救走，用正常关系，肯定是办不到的。刚才，他在审讯室的态度，虽然也发泄了心里的不满。可是，一旦小野次郎没有顺利拿到供词，恐怕会像发疯似的，对胡惠芹施加各种刑罚。

    朱慕云决定，要跟胡梦北见一面。胡惠芹的情况，他必须向胡梦北当面汇报。可是，正当他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却碰到了小野次郎。刚才，朱慕云断定，胡惠芹不会这么容易招供，而他则坚定的认为，没有人能扛住日本宪兵的酷刑。结果，朱慕云赢了。

    “朱君，你的感觉是对的，她果然没有招供。”小野次郎见到朱慕云，一脸遗憾的说。

    他虽然相信日本宪兵的刑讯，可是，这个中国女人，就像一个超人一样。她忍受了这么多的酷刑，那些刑具，哪怕就是最忠诚的人，也是承受不了的。

    “小野老师的手下，不可能有不招供的人，她是不是受不了刑，死掉了？”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胡惠芹每次都像快坚持不住了，可她每次都在最后时刻，她都挺住了。

    他坚信，哪怕就是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她留给小野次郎的，也只有遗憾。这就是胡惠芹的反击，虽然没有轰轰烈烈，可是她用一己之力，抗击着整个宪兵分队。

    “虽然没死，但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小野次郎说，他这次，确实看走了眼。胡惠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况且，她还是一个，没有结婚的年轻女人。这样的女孩子，在宪兵队，不可能熬得住的。

    但是，她偏偏承受住了。甚至，还跟自己斗智斗勇，她眼里的蔑视和鄙夷，让他恼羞成怒。刚才，胡惠芹再次昏死过去。小野次郎指示法医，马上抢救，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至少，两天之内，不能让她死。

    而两天之后，就算她招供了，小野也会将她处死。这个给自己带来羞辱和挫折的女人，必须死。

    “小野老师，等会，我想去趟政保局，向李局长汇报一下二处的工作。”朱慕云说。距离自己担任翻译，已经快一天时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可以自由活动。毕竟，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是众所周知的。

    “我忘记了，你身兼数职。”小野次郎说，朱慕云的二处，有两块牌子：宪佐班和二处。无论是政保局还是宪兵分队，都能指挥朱慕云。

    昨天晚上，他并没有让朱慕云回去。而朱慕云，也确实在宪兵分队睡下了。朱慕云除了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外，没跟外界有任何联系。他也没有离开宪兵分队一步，朱慕云的行为，进一步解除了小野对他的戒心。这个时候，朱慕云提出要去政保局，于情于理，小野次郎都不能拒绝。

    “如果小野老师有行动，可以随时给张光照下命令，他会严格执行的。”朱慕云说，在没到小野次郎手下做事前，他觉得小野只是精于计算。但到了宪兵分队后，他才发现，小野次郎的计算，实在太精明了。

    “好吧。”小野次郎点了点头，虽然他对朱慕云，也要做防范措施。可是，朱慕云毕竟是政保局的人，自己没有权力，也没有必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事实上，朱慕云能在审讯室，等大半天的时间，已经出乎意料。换成其他中国人，能在里面待两个小时，已经算非常不错了。小野次郎觉得，朱慕云对大日本帝国，确实是忠诚的。

    从宪兵分队出去的那一刻，朱慕云就像是小鸟飞出囚笼一样。他开着车子，猛的冲出了合作路一号。然而，正当朱慕云要拐往克勒满沙街附近时，他突然发现，身后竟然跟着一辆车子。朱慕云不敢怠慢，马上将车子往法租界外面开。一直到中山路，后面的车子，总算离开了。

    朱慕云很清楚，这是小野次郎对他，还不是那么信任。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小野次郎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可是，如果被朱慕云知道后，对小野次郎恐怕就会有想法。所以，他只是确定，朱慕云真是去见李邦藩就可以了。

    朱慕云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既然身后，突然跟着一辆车子，他就不得不特别谨慎小心。朱慕云历来是一个求稳之人，为了确保自己平安，他在九头山下，差不多摆了一个营的正规军。这样的火力，足够保护他的安全了。

    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朱慕云自然不会，详细向他描述胡惠芹的审讯过程。可是，对有这么一位地下党在审讯，他还是不会隐瞒的。只不过，行刑的过程，他并没有跟李邦藩说起。

    “看到了没有？皇军与咱们，还是有所不行的。”李邦藩听了朱慕云的汇报，由衷的说。当宪兵就是爽，可以肆无忌惮的用刑。政保局如果抓到了嫌疑犯，一旦用刑过度，还会被上面质问。

    “那是当然，皇军是什么人？那是百战百胜之军。他们审讯抗日分子，当然也有自己的办法。”朱慕云奉承着说。他现在，对日本人越奉承，心里对他们的恨意，就浓烈。

    “小野次郎让你跟在身边，对你既是锻炼，也是机遇。”李邦藩叮嘱着说，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朱慕云能抓住，对他的成长，自然是极为有利的。

    “我一定秉承局座的旨意，在宪兵分队好好表现。”朱慕云双腿一立，坚定的说。

    朱慕云虽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法租界，可是，他与胡梦北的见面，却不能再在法租界。刚才他在法租界，后面跟着的车子，提醒他，不能在克勒满沙街，与胡梦北见面。特别是在白天，想要见面，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朱慕云找了部公用电话，给胡梦北打去电话，用暗语告诉他，去朝阳巷见面。那里原来是朱慕云住过的地方，两人在那里接头，一般人都想不到。

    朱慕云和胡梦北，分别从两套房屋走进去，随后，他们又分别走进地下党，两人在朱慕云曾经的地下室见了面。这间地下室，原本是一个防空洞，被袁旺财几次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老胡，雨坪中学的胡惠芹，跟你是什么关系？”朱慕云见到胡梦北后，紧急的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胡梦北诧异的说，突然，他心里涌现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今天，宪兵分队抓到了一名，据说是给地下党送电台的交通员。让人奇怪的是，那名交通员，竟然是女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的话，听在胡梦北耳中，有如晴天霹雳。雨坪中学的胡惠芹，那可是他的亲妹妹。两人先后参加工作，又都搞地下工作，两人都憧憬着未来，赶走日本鬼子后，再在学校相认。

    胡梦北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幅度越来越大，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可是，很快，他又变得平静了。作为一名地下工作者，无论是高兴和悲伤，都不能显露出来。

    “说说这位交通员的情况吧。”胡梦北缓缓的说，虽然他的心在滴血，可是他已经将所有的伤感，全部隐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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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求之不得

﻿    胡梦北的表情，以及微细的动作，都没有瞒过朱慕云。他很清楚，就算胡惠芹用的是化名，必定跟胡梦北也有关系。至少，他们是认识的。

    朱慕云从将昨天至今天的事情，详细的向胡梦北说明了。对胡惠芹所受的刑，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胡梦北的脸，还是不时的抽搐着。

    朱慕云对胡惠芹的受刑过程，刻意一笔带过。可是，胡梦北却让他详细介绍。朱慕云没办法，他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过胡梦北的。然而，胡梦北在听的时候，脸上扭曲得变了形。

    “老胡，我觉得，应该武装营救。宪兵分队立足不稳，只要我们策划得好，完全有可能将她救出来的。”朱慕云说，他一直在计划，但是，合作路一号，四面都有高墙，日本人在墙上拉了电网，想要强攻进去，基本没有可能。

    “不行。”胡梦北坚定的说，从宪兵分队救人，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他很清楚，朱慕云在宪兵分队的重要性。一旦地下党进行营救，会给宪兵分队提供很多信息。先不说会不会成功，就算成功了，不但会让日本人恼羞成怒，也会给朱慕云带来危险。毕竟，知道胡惠芹被捕消息的，只有朱慕云一个中国人。

    为了营救胡惠芹，而给朱慕云带来危险，胡梦北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况且，营救行动失败的几率非常高。他不能为了救胡惠芹，而给其他同志带来危险。说不定，日本人正等着地下党去营救呢？他们正愁找不到地下党的信息。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日本人惨无人道的用刑么？”朱慕云愤怒的说，在外人面前，他都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情感。但在胡梦北面前，他可以尽情施放。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就都是胡惠芹伤痕累累的样子。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肉，甚至，有些肉已经被烤焦。日本人惨无人道的用刑，激起了他对所有日本人的憎恨。他希望，能将所有的侵略者，彻底消灭干净。

    “野草同志，你怎么还这么幼稚！我党的原则，在敌占区，尽量不搞武装斗争。这一点，你难道忘记了？”胡梦北严肃的说，虽然他紧握的拳头，指甲都深深地刺进了手掌，可是原则问题，他绝对不会让步。

    “尽量不搞武装斗争，并不是绝对不搞武装斗争。为了营救胡惠芹同志，我觉得，应该给日本人一个教训。他们如此凌辱我们的姐妹，简直就是一群畜生。”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只有是见过胡惠芹的惨不忍睹的样子，都会毫不犹豫的向日本人动手。

    “为了营救胡惠芹，而牺牲其他同志，也是不妥当的。”胡梦北依然摇了摇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营救胡惠芹。可是，他不能为了营救妹妹，而让同志们去牺牲。从宪兵分队救人，简直就是送死。

    “只要组织同意，我会制订一个最稳妥的方案。”朱慕云说，他对宪兵分队的情况，是最为熟悉的。那些动过手的宪兵，已经印在他脑海中。

    “在组织上没同意之前，你的方案，可不能执行。”胡梦北叮嘱着说，朱慕云的愤怒，是发自内心。对朱慕云来说，看到胡惠芹受刑，也是一次爱国主义教训。或许，经过这次的事情，能更加坚定朱慕云的革命信仰。

    “好。”朱慕云说，“老胡，除了营救外，我觉得，应该还有一个报复行动。”

    “刚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营救行动，都是无谓的牺牲。如果再对日本人进行报复，只会激起他们更大的愤怒。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会拿老百姓出气。到时候，害的不还是老百姓么？”

    “总不能因为他们要拿老百姓出气，就任由他们猖獗吧。”朱慕云说，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是，没有跟胡梦北说起罢了。

    离开朱慕云之后，胡梦北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颤巍巍的点了根烟，划了根火柴，可是划了几次，都没有点燃。上次见到胡惠芹，她还是一个青春美丽的姑娘，可是听着刚才朱慕云的描述，他很难想象，现在的胡惠芹，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可是，他心里，却为胡惠芹感到骄傲。她经受住了考验，无愧党的女儿，无愧党对她的重托。回到克勒满沙街88号后，胡梦北马上向家里发报，将胡惠芹的情况，作了汇报。

    除了胡惠芹的事情，朱慕云还向他汇报了，有一部新电台在活动。朱慕云怀疑，宪兵分队电监科发现的那部电台，很有可能是胡惠芹刚送来的电台。这件事，也很重要。胡惠芹被捕，只是损失了一个点。如果电台暴露，损失的就是一条线了。

    胡梦北同时向家里建议，胡惠芹知道的线索，暂时不要动。毕竟，胡惠芹才刚被抓捕，如果她招供的话，规定时间还没到，地下党方面就开始转移的话，会让日本人怀疑的。这是为了保护朱慕云的安全，边明泽收到电报后，回了句：“可以”。

    朱慕云并不知道胡梦北的安排，他只知道，胸膛内燃烧着熊熊怒火。这股怒火，越烧越旺，必须要用日本人的鲜血，才能浇灭。下午，朱慕云没有再去宪兵分队，而是去了码头。他在那里，好好的睡了一觉。直到天黑后，才回家。

    昨天晚上，朱慕云一夜没回来，于心玉和玉梅，知道他肯定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她们两人，都很上心。朱慕云回到家里后，于心玉特意走到了客厅。而玉梅，更是借着机会，不时的出现在客厅。

    “昨天晚上，怎么又没回来？”于心玉问，她作为朱慕云的女友，虽然没有订婚，可是完全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

    “在宪兵分队加班。”朱慕云虽然睡了一个下午，但依然精神萎靡不振。胡惠芹的事情没有解决，他的情绪自然不会好起来。

    “宪兵分队不是刚成立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于心玉不满的说，她每次抱怨，朱慕云就会解释一通。而在朱慕云的解释中，她就能获取大量有价值的情报。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难道跟你就有关系了？”朱慕云冷冷的说，他的心情很糟糕，加上军统的人都转入地下，就算想对日本人搞一次行动，都没有人可以实施。

    “你发什么癫？”于心玉被朱慕云说得满脸通红，今天朱慕云是吃什么呛药了，一嘴的火药味。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出了什么事情。

    “晚上不想吃饭了。”朱慕云突然站起来，摔门而出。他在家里，享受着清凉的空调，胡惠芹却被绑了架子上，想喝口水都做不行。从中午到现在，他水米没进，实在是吃不下任何东西。

    朱慕云开着车子，漫无目标的在街上游荡着。他很懊悔，为何手里没有掌握一支武装力量。否则的话，这种事情，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能将宪兵分队消灭干净。

    不知不觉，朱慕云将车子开到了德意志洋行，可是洋行已经下班，他又开着车子，去了费利克斯的别墅。宪兵分队刚进法租界，费利克斯这段时间，显得很老实。原本晚上，要半夜才回来的他，竟然早早就在家里待着了。

    “我的朋友，听说你也在日本人的宪兵分队？”费利克斯见到朱慕云，很是高兴。能进入日本人的宪兵分队，说明朱慕云深得日本人的信任。朱慕云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他也更加愿意与朱慕云交往。

    越是有地位、有能力的人，愿意帮助你的人就越多。反之，能力越低，或者地位越低的人，别人都不愿意与你交往。朱慕云身兼数职，就连费利克斯对他，都刮目相看。

    “不错。”朱慕云并没有丝毫觉得高兴的地方，他现在认为，宪兵分队就是一个魔窟，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将这个魔窟毁掉。

    “快请进来，有你的宪兵分队，我跟那些日本矮子，就好谈事了。”费利克斯高兴的说，朱慕云精通日语，又懂德国。日本人虽然尊重他，可是他们之间的沟通，总是会出问题。

    “你是德国人，他们还敢为难你不成？”朱慕云笑着说，他见到站在旁边的杨世英，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这些日本矮子，实在太可恶了。他们只想占我的便宜，却一点便宜也不给我占。”费利克斯不满的说。

    “我的那批货，应该快到了吧？”朱慕云问，他让费利克斯准备的磺胺，说好在江面上交货。

    “不错，明天晚上就能到古江水域，你想在哪交货都可以。”费利克斯说。

    “太好了。”朱慕云说，总算是听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有了药品，根据地的战士，又能少受些痛苦。

    朱慕云与费利克斯聊了一会，就准备离开。他经过杨世英身边时，轻轻咳嗽了一声，杨世英知机的提出，要送一下朱慕云。费利克斯不以为意，他对中国人这种礼仪，实在很头痛。杨世英愿意帮他送朱慕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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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提前量

﻿    杨世英来古星之前，就杀过日本人。他一身武艺，给费利克斯当保镖后，又配了枪。至于子弹，费利克斯从来不会克扣。只要杨世英愿意，每天打一百发都行。现在，杨世英的枪法，也大有长进。虽不说百步穿杨，至少十发可以九中。

    所有的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只要费利克斯愿意提供子弹，想必杨世英，总有一天，会成为神枪手的。

    朱慕云与杨世英之间，无需再用言语交谈，他们一个会意的眼神，就能传递很多消息。刚才朱慕云进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已经在空中无声的碰撞过好几次。要不然，杨世英也不会，主动提出，要送朱慕云了。

    “明天，你抽时间去趟无名粉店。”朱慕云没有跟杨世英多说话，说的越多，别人就会越怀疑。虽然费利克斯不是间谍，可他身边有几名德国退伍军人，那些人，说不定就有接受盖世太保培训的。

    “白天我都有时间，上午还是下午？”杨世英低声说，无名粉店是他老婆在经营，生意还不错。他白天有时间的话，都会待在那边。

    袁旺财和罗泉，也盘了家实惠饭馆。因为有朱慕云的照顾，他们三人，现在总算都有了奔头。有的时候，他们三人聚在一起，提起朱慕云，满满都是感激之情。他们三人，本就是性情中人，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况且，朱慕云可以说是救了杨世英的性命。而安排他们在古星住下，又是给了他们第二次安全。否则的话，以他们三人当时的情况，根本无法在古星立足。哪会像现在这样，生活无忧呢。

    “中午吧。”朱慕云沉吟着说。他上午还是先得去趟镇南五金厂，然后再去宪兵分队，中午才能去码头。

    总不能为了宪兵分队的事，把经济处的事情都丢掉。虽然经济处的工作，他也可以在宪兵分队完成，可他亲眼目睹胡惠芹的审讯后，对宪兵分队的一切，都充满了厌恶。

    “我一整天都会在那边。”杨世英说，他觉得，能帮朱慕云做点什么事，实在是自己莫大的荣幸。朱慕云的恩情，他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多还一点情。

    “这件事，你不要再通知他们了。”朱慕云说，在事情没有跟杨世英说清楚之前，无需惊动袁旺财和罗泉。

    毕竟，袁旺财和罗泉那边，正在与中统紧急沟通。中统现在的任务，虽然还是反共。可是，日本人早晚有一天，是要被赶出中国的。一旦他们走了，中统又将是共产党的一大劲敌。这个时候，不趁机安插几个人进去，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么？

    按照朱慕云的设想，是要把袁旺财和罗泉，全部安插在中统。可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恐怕只能是袁旺财先加入中统。如果以后中统要扩大组织，再安排罗泉进去也不迟。

    “好。”杨世英没有多想，马上说道。这件事情，他都是听朱慕云安排的。再说了，袁旺财和罗泉，有的时候，还会帮朱慕云干点秘密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好。

    朱慕云回到家里后，在书房坐了好久，他将这两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每次脑海里浮现胡惠芹的影子，他就充满了无限的敬意。他一直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胡惠芹救出去？

    可是，任由他对宪兵分队再熟悉，可一时之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小野次郎对她用这么重的刑，想必对她也很重视。不管胡惠芹有没有招供，她也不可能再离开宪兵分队了。在宪兵分队，朱慕云没有一个可靠的帮手。如果大泽谷次郎在宪兵分队，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胡惠芹的审讯和看押，都是由宪兵负责。所有的宪兵，都是日本人。就算朱慕云是宪佐队长，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快到下半夜的时候，才去书房休息。第二天，朱慕云一大早就醒来了。虽然他晚上没怎么睡，可现在整个人都很清楚。他在家里，匆匆用了点早餐后，就去了镇南五金厂。

    虽然昨天，他已经向李邦藩汇报过工作，但今天一早，他还是去了趟李邦藩的办公室。这不仅是朱慕云养成的习惯，而且，他也在路上，给胡梦北再次发出了情报。晚上的磺胺会到货，让胡梦北安排人去接。具体的时间和灯光暗号，费利克斯已经通知他。到时候，只要按时去接货，就不会有问题。

    李邦藩原本以为，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恐怕没多少时间，再来镇南五金厂，向自己当面汇报工作了。可是，这才第二天，朱慕云就又跟以前一样，亲自向自己汇报工作。他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在宪兵分队，一定要戒骄戒躁，要为自己争口气，也要为我争口气。”李邦藩关切的说，只要朱慕云能干出成绩，他相信，小野次郎不会抢他的功劳。

    “请局座放心，不管在哪里，我始终都是你的兵。”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敬的说。

    向李邦藩汇报后，朱慕云去了趟总务处。华生已经是总务处庶务科科长，他也得跟陈旺金打个招呼才行。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得请陈旺金和华生一起吃个饭。

    “老陈，刘泽华的事，感谢感谢。”朱慕云一见到陈旺金，就拱了拱手，虽然他还得去宪兵分队，可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

    “这是说的哪里话？再说了，刘泽华来总务处，也不是我能作得了主的。”陈旺金笑着说，他不过就是一个副处长，说得好听点，是总务务的当家人。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替李邦藩看着政保局这个家。

    “不管怎么说，如果你不点头，他是来不了的。”朱慕云笑着说。这句话没错，如果陈旺金坚决反对，就算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亲信，华生想来总务处，也是不可能的。

    “你在宪兵分队，应该很如意吧？”陈旺金问，朱慕云身兼数职，他连总务处的处长之位，都没有解决。相比之下，跟朱慕云隔得，就有点远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总务处一直由他说了算，他虽然没当正职，可捞的钱，一点也不比正职少。

    “算哩，在日本人手底下做事，稍不注意，就得挨骂。早知道，还是让三处去宪兵分队。”朱慕云叹息着说，当然，在宪兵分队的位置很重要。如果真让三处进了宪兵分队，以后法租界活动的抗日力量，处境会更加艰难。

    “但以后手里有权了啊。”陈旺金笑着说。这是他最羡慕的地方，权能变成钱。只需要操作得当，大洋和金条，马上就能滚滚而来。

    “只能说，办事稍微方便了些。陈兄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朱慕云说，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利用手里的一点权力。但是，这一点权力，他也得小心处理。虽然他不怕别人举报贪污受贿，可是，能提前将所有漏洞全部堵住，终归是好的。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到时候一定会来麻烦你。”陈旺金笑着说。

    “晚上一起吃个饭，叫上刘泽华，就在码头怎么样？”朱慕云问，他与华生吃饭，无论在哪里都可以。。

    “你都到了法租界，怎么还能在码头吃饭？怎么着，也得在法租界啊，就定在德明饭店吧。”陈旺金说。他觉得，再在码头吃饭，已经显示不出朱慕云的身份。以后，朱慕云的主要工作地点，会是在宪兵分队。

    “那就在德明饭店，我先去订包厢。”朱慕云说。

    随后，朱慕云去了总务处的庶务科。这个科管着全局所有人员的生活用品，房屋修葺，算是总务处的第一科。

    “云哥。”华生见到朱慕云，马上站了起来。他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二处时，朱慕云也给他配了办公室。可是，他只是副科长，就算有办公室，也不是专门给他配的。现在好了，外面钉着一块牌子：科长办公室。

    “你等会去趟三公子那里，让他多在合作路安排几辆车，我要知道，宪兵分队那些宪兵，常去的地方。”朱慕云说，胡梦北连武装营救都没有同意，对宪兵进行报复，自然就更加不会同意了。

    “我已经跟他说过，另外，我也放了几名兄弟在对面。”华生笑吟吟的说，他早就料到，朱慕云会有这样的安排。所以，提前就告诉了三公子。

    “现在有点庶务科长的意思了，但是，在工作上一定要注意，不能被人抓住把柄。”朱慕云叮嘱着说，总务处是个油水丰厚的部门，但也是个容易出事的部门。

    “我会注意的。”华生说，这方面，他会以朱慕云为榜样，想要抓到他的把柄，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既然华生已经提前安排，朱慕云也就不用再费神。华生这样做，让他很是欣慰。华生，也开始成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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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心态

﻿    华生提前安排了人，让朱慕云很欣慰。虽然他也注意到，胜利街合作路口子上，有几名乞丐。但在没跟华生沟通前，他也无法断定，那些乞丐，就是华生的眼线。至于宪兵分队门口的黄包车，除非朱慕云之前见过他们，否则的话，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竟然也会注意日本宪兵的行踪。

    自从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他会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行，如果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让日本人有所察觉，那就太得不偿失了。不管日本人的暴行多么凶残，自己都必须正视。

    总不能说，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知道，日本人的暴行，就不发生了吧？既然如此，又何必像鸵鸟一样，遇到问题就将头埋在沙子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自己是一株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胡惠芹是野草，朱慕云也是野草，所有的共产党员，都是野草。哪怕日本人再残暴，他们也会不屈不挠。不管环境多少恶劣，野草都能生长。

    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主动去找小野次郎。虽然昨天，他一整天都不舒服，可是他的不满，只能留在心里。作为一名潜伏者，悲伤和喜悦的时间，都是短暂的。自己的情绪，只能埋在心底。与敌人交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朱慕云得牢记着自己的身份：除了是宪佐队长外，还是宪兵分队的翻译。而且，几乎是小野次郎的专职翻译。既然是翻译，就得尽翻译的职业。虽然拷打胡惠芹的场面，太过残暴，可是自己不去看，事情依然会发生。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野老师，那个女人招了吗？”朱慕云见到小野次郎后，平静的问。

    朱慕云必须像一名专业的演员那样，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昨天，他实在控制不住，提前离开。想必，小野次郎是不满的。当然，那也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连那些一直参加拷打的日本宪兵，眼中都是不忍，遑论他这个中国人了。

    “还没有。”小野次郎的心情，并不太好。特别是当朱慕云，问起胡惠芹的情况时，他更是觉得恼怒。

    一个软弱的中国女人，竟然让宪兵分队的十几人，轮番上阵。她中途昏迷多次，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就算偶尔开口，提供的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假情报。要不是他机警，差一点就上了当。

    昨天晚上，小野次郎也反问自己，如果皇军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中国人，那这场战争，还有胜利的希望吗？哪怕他们食不果腹、哪怕他们装备原始，这样的人对手，都是可怕的。

    “今天还要审讯吗？”朱慕云问。

    昨天的朱慕云，与今天的他，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的心理、思想，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今天再看到胡惠芹被拷打，他哪怕内心再激动，也会表现得很漠然。

    “你还想参加审讯么？”小野次郎问，昨天，对胡惠芹的审讯太过血腥，不要说朱慕云看不下去，就连一直参加用刑的宪兵，也显得有些沮丧。胡惠芹用她坚强不屈的意志，给了日本宪兵，一记猛烈的还击。

    这样的人，如果审讯一直没有进展，对日本人的信心，也是一次极大的打击。皇军可以失败，但是不能当着中国人的面，被人打败。胡惠芹虽然没有与皇军决斗，可是她用坚强不屈的意志，与皇军正面交锋。

    “只要老师需要，我随时愿意效劳。”朱慕云一弯腰，全然将昨天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今天暂时不用了，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查找抗日分子的电台。至于你，等会押送两名土匪，转交给行动队吧。”小野次郎说。

    “土匪？”朱慕云诧异的说，这件事，他还没听说呢。

    “这两个土匪，是昨天晚上，宪兵盘查时，偶然发现的。政保局的郑思远，对土匪一直都有兴趣，就交给他吧。宪兵分队的主任任务，是对付真正的抗日分子。”小野次郎说，他自然也知道，郑思远真正的身份。

    既然大家都是日本人，很多事情就好说话了。当然，昨天晚上的人，他还没有审讯。但据观察，很有可能是九头山的人。宪兵分队抓到的人，未必全部是抗日分子。但是，通过这样的抓捕，却能让宪兵分队在法租界，迅速立威。小野次郎得让他清楚，他现在已经是法租界，最有权势的人了。

    “嗨。”朱慕云大声说。

    法租界以前，是各种势力生存的温床。可是，宪兵分队一成立，他们的生存土壤，就被大大压缩。这段时间，设在法租界的各个哨卡和检查站，都会一切可疑人员，进行仔细检查。

    这种检查，对早就得到消息的军统和地下党，不会有影响。可是，古星外面的土匪，没有及时掌握消息。他们还像以前一样，在法租界吃完饭就听戏，听完戏，就去找乐子。哪想到，街上突然有了宪兵。这些宪兵，可不像巡捕厅的人，只要发现可疑分子，马上逮捕，绝对不会被金钱所诱惑。

    昨天晚上，宪兵分队抓的人不少。这其中，自然不可能全部抗日分子。事实上，真正的抗日人员，早就提前避开。所有的人，都被关在后面的临时看守所内，这些人，由两名宪兵看管着。

    朱慕云见到人的时候，发现自己都认识。一个是九头山上的草上飞宋三，另外一个，他也有印象，是九头山的二当家：巴卫煌。他个子不高，不到朱慕云的肩膀，可是，脸上却有一条长疤。有这种明显特征的人，岂能不被宪兵抓回来？

    “哟，这不是九头山上的好汉么？”朱慕云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观察着巴卫煌和宋三，并没有看到他们身上有伤痕。特别是下巴，那是宪兵队动刑之前，必须留下的印记。将人挂在钩子上，哪怕再威风的人，都会变成卷毛狗。

    “朱长官好。”宋三见是朱慕云，脸上一喜。他们被抓之后，正愁没办法找到熟人呢。突然见到朱慕云，自然大喜过望。

    “我可不好，你们跟我出来吧。”朱慕云指了指宋三和巴卫煌。

    “朱长官，我们只是下来找找乐子，没有犯任何法啊。这帮日本人，一点也不讲道理，一见到我们，就给扣了起来。”宋三自持与朱慕云熟悉，出来后，跟在朱慕云身边，喋喋不休的说。

    “凭你们这副长相，非奸即盗。要是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抓你们。”朱慕云冷冷的说，身上有明显特征的人，只要被人见过一次，就会永远被记住。这样的人，不适合外出活动，更加不能在敌占区活动。

    虽然法租界相比华界，要安全些。可是，随着宪兵分队的成立，日本人的人，也伸到了法租界。据说，日本人的最终目的，是将法租界收回来。到那个时候，古星将是日本人真正的天下。

    “朱长官，你是老熟人，能否高抬贵手？”宋三边走，边塞了根金条在朱慕云的口袋里。

    “你们身上还有这样的东西？”朱慕云诧异的说，他们被日本人抓了起来，身上竟然还能有金条，真是太意外了。

    “日本人只抓人，但只要没有武器，他们还是挺规矩的。”宋三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规矩喽？来了，将他们铐起来。”朱慕云见到诸峰带着常务宪佐过来，喝令道。

    “朱长官，你这是什么意思？”宋三大急，他原本还想跟朱慕云套近乎，可哪想到，朱慕云竟然翻脸不认人。

    “搜他们的身。”朱慕云冷冷的说，他顺便将金条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把玩。这可是宪兵分队，朱慕云怎么还敢，像原来那样，到处早手要钱呢。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在宪兵分队站稳脚跟。

    很快，又从宋三身上，搜到了一根金条。另外，还有十几块大洋，以及一把法币和军票。土匪的钱，都是抢来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古星认可什么钱，他们就会带什么钱下来消费。现在，市面上，已经禁止金条、大洋和法币流通，但在法租界，这些都还是硬通货。

    “朱长官，你不能这样啊。”宋三大急，如果身上没钱了，他就跟普通人一样了。

    “你们身上的东西，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朱慕云贪婪的说，钱可是个好东西，他想要在宪兵分队站稳脚跟，也得让小野次郎知道，自己很喜欢钱。如果自己一处缺点也没有，以小野次郎的精明，岂能不怀疑，自己是别有用心？

    “朱长官，既然身上的钱，都给了你，是否可以让我们走？”宋三哭丧着脸，原本以为，落在朱慕云手里，能被放出去。可现在看来，没出虎穴又入狼窝。

    “做梦。”朱慕云骂道，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在暗处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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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刺激

﻿    朱慕云率领宪佐班的人，带着宋三和巴卫煌出来的时候，小野次郎毒蛇一般的眼睛，确实在俯视着他。朱慕云从宋三身上，搜刮钱物，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法眼。对朱慕云的做法，小野次郎并没有在意。如果朱慕云不贪财，他才会特别注意。

    “小野队长，中国人都是低劣的，他们眼里只有钱。”中川在小野身后，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习惯用刑，看任何人，都是一种将对方视为，自己要审讯的犯人一样。

    现在看到朱慕云，他就在想，如果朱慕云进了审讯室，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恐怕，自己还没动手，他就会招供了吧。这种软弱无能的人，他是最瞧不起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永远不跟这样的人有来往。

    “朱慕云之所以效忠皇军，不就是因为，皇军能给他带来利益么？中川，你要记住一点，中国很大，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口，不足以全部控制整个中国。所以，必须借助像朱慕云这样的人，让中国人治理中国人。而我们，只要管好，那些帮助我们的人。比如说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就可以了。”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朱慕云现在的表现，完全符合，一名效忠日本的中国人的行为。当然，这种人，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汉奸。可是，日本人却很喜欢这样的汉奸。他们才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也只有依靠他们，才能实现长治久安。

    “中国人始终是不可靠的。”中川担忧的说。

    在二号室，朱慕云明显同情胡惠芹，这是很危险的。一旦他认为，日本人的做法太残暴，就会慢慢转向抗日分子。当然，二号室的情况，也会极度震慑朱慕云，让他不敢对日本有异心。

    “如果他表现得跟我们一样，你不觉得，那才是件很可怕的事吗？”小野次郎缓缓的说。如果是朱慕云的下一代，或许会对日本人如此对待中国人，会显得很冷漠。但昨天朱慕云的表现，是正常人的反应。

    假若朱慕云，也像中川这样，表现得如此冷血，小野会后背发凉。昨天在二号室，一些宪兵新兵，都于心不忍，遑论朱慕云这个中国人了。对朱慕云来说，昨天，应该是一次煎熬吧。但煎熬之后，朱慕云很快就调整了心态。看他今天的积极表现，想必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他就喜欢这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无需费多少口舌，只要给他点利益，就会为帝国卖命。

    “我倒觉得，他应该跟我们一样。只有他忘记了中国人的身份，才能成为咱们最听话的一条狗。”中川说。既然朱慕云想当走狗，就得忘记他是中国人。

    “我们占领古星才多长时间？进入中国才多长时间？占领一座城市，或者一个国家，光是武力占领，是不会长久的。只有让他们从心里认同，我们的统治，才能永久的占领。你以后，要跟朱慕云多接触，最好能成为朋友。”小野次郎语重心长的说。

    当初占领南京的时候，日军为了发泄，也为了迫使中国军队迅速投降，对南京采取了惨无人道的屠杀。事后，内阁和军事，进行了反思。认为这种办法，只会激起中国人的激烈反抗。事实上也是如此，当南京大屠杀的消息，传开之后，不但日本在国际上，受到了各国的谴责，各地的中国军队，也是前赴后继，与日军对抗。

    徐州会战、台儿庄战役、武汉保卫战，以及现在的长沙会战，都让日军损失惨重。随着战线越拉越长，日军的后勤保障越来越困难。况且，这么长的防线，还得随时防备共产党游击队的偷袭。这些游击队，人数不多，战斗力也不强。可是，他们的破坏性很大。

    为了对付这些人，日军不得不抽调大量的兵力，去保护运输线。年初第一次坪坝之战，古星竟然连一个大队也抽调不出来，就是很好的例子。这次占领古星，特务总部认为，日军与古星人们，只有国仇没有家恨，所以，统治古星，相对来说，应该会更加容易些。

    古星这么大，不可能什么事情，都靠日本人来做。如果那样的话，恐怕前线都不会有日军作战了。所有的日本人，全部要被派到城市，参与管理工作。所以，必须要让中国人参与城市的管理、后勤的保障，以及一些小的战役。

    现在是一九四零年八月，距离日军占领古星，还不到两年。朱慕云从进入警察局当巡警，到现在担任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也才一年多时间。如果让他对日本绝对忠诚，既是不现实，也是不可能的。如果朱慕云做到了，他反而会怀疑。

    “这么说，我必须接受这样的人？”中川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轻蔑。

    朱慕云不但是一个背叛者，还是一个胆小鬼。跟这样的人共事，是他的耻辱。虽然，他不得不跟朱慕云共事，可是看到刚才朱慕云，为了钱财，竟然搜刮犯人身上的东西，他就像吞了吃苍蝇一样。

    “你不但接受他，而且还得跟他搞好关系。宪兵分队之所以，这么快就能设立，他也是出了力的。”小野次郎提醒着说，如果不是朱慕云的损主意，恐怕现在还在跟法国人在谈判。

    当然，军部也早已失去了耐心。如果法国人再强硬的话，就要用武力强行进入。甚至，借此机会，将所有的法国人，全部赶出古星。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日军实现东亚共荣，完全可以代表中国，将法租界收回来。

    “我可以勉强接受他，但要跟他搞好关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不要说，跟他做朋友了。”中川坚定的说，他才不会跟朱慕云这样的人交往，对他来说，如果朱慕云握手，都是一种耻辱。

    “这是命令！你马上下去，与朱慕云一起去，押送那两名土匪去政保局。”小野次郎说。

    “嗨。”中川无奈的说，小野次郎是他的长官，用命令的方式，他只能执行。

    朱慕云得知中川要跟自己一起去政保局，也没有意外。只是，他向中川介绍的时候，却故意说：“他叫宋三，我认识，是九头山的探子。这个疤子，是他的啰喽。皇军的宪兵，真是长了双火眼金睛，这些土匪，一眼就被认出来了。”

    朱慕云用日语说了一遍，又用汉语说了一遍。巴卫煌原本很不满意，自己明明是二当家，怎么就成宋三手下跑腿的了呢。可是马上，他眼睛一亮。不管朱慕云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他成为宋三的手下后，就有机会逃脱了。

    “九头山的探子？”中川望着宋三，阴冷的目光，像要将宋三抽皮剥筋，看得宋三打了个寒战。

    “中川少尉，咱们走什么路线？用多少人运送，还请指示。”朱慕云在中川面前，表现得很恭敬。小野次郎派中川来协助，说明他对自己，还不是特别的放心。

    “古星是我们日本人的地盘，运送两名土匪，还要什么人么？就我和你就可以了。”中川一脸傲气的说。

    “咱们两个人，是不是太少了些？”朱慕云有些意外的说，按照他的想法，至少得两辆车，再加一个班的宪佐。如果能出动宪兵，就更好不过了。

    “你当司机，我一个人押运。”中川果断的说。日本军人能以一敌百，何况只有两名土匪？无论是宋三还是巴卫煌，都显得瘦小。他们在矮胖的中川面前，还没他一边大。如果不是脸上的沧桑，从后面看上去，就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一手拎一个，就可以将他们提到政保局。

    “这不太好吧。”朱慕云说，宋三和巴卫煌，可是九头山的悍匪，中川一个人就要押他们去政保局，这是万万不行的。

    “我说行就行。”中川坚定的说。如果一再怀疑，等于质疑他的能力，他已经火冒三丈。

    “这不行，按照程序，他们得坐囚车，戴手铐，有专人看管。”朱慕云摇了摇头，中川越是傲慢，他就越想刺激他。他越不按中川的做法，想必中川就会越失去理智。至于巴卫煌和宋三，能否顺利逃掉，那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八嘎，我说行就行。”中川大吼着说，一个中国人，竟敢质疑自己的决定，实在是太可恶了。有自己在，这些土匪，还敢逃么？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走出囚车一步。

    “押送他们，是我的职责。我可不想路上出事。诸峰，你去准备囚车，另外，再喊四名兄弟，领长枪。”朱慕云不再理会中川，或者说，像是无视他。

    “现在，是我的职责。”中川气得推了朱慕云一把，差点将他推倒在地。

    “还是请示小野队长吧。”朱慕云蹬蹬蹬后退了几步，可依然没有让步，固执的说。

    “这件事我说了算，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我负责。”中川恼羞成怒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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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担责任

﻿    中川动怒，朱慕云虽然装作一副畏畏缩缩的样了，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中川性格暴躁，突然冲动，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死穴。如果能再知道他的一个爱好，就能为他，制订专门的计划。

    到时候，想要除掉中川，只是早晚的事情。这两天，朱慕云见中川，对胡惠芹用刑。他对中川早就恨之入骨，只不过，朱慕云早就喜怒不形于色。哪怕他再恨中川，面对他的时候，绝对不会表露出来。

    中川对朱慕云畏葸不前的样子，很是不满。这个胆小的中国人，幸好没让他上战场，否则一定会贻误战机。要不是刚才小野次郎，一再叮嘱他，要与朱慕云搞好关系，他早就给朱慕云两个巴掌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觉得，朱慕云太胆小了。不就是押送两名犯人么？不要说自己亲自出马，就算派一名日本宪兵，也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赶紧的。”中川催促着说，他厌恶的看了朱慕云一眼，没给他好脸色。小野次郎的提醒，尤在耳边。但他就是不喜欢朱慕云，无论谁跟他，都是没用的。

    “那好，请阁下在这里签字。”朱慕云无奈的说，可是，他心里却暗暗高兴。押运的人越少，巴卫煌和宋三，逃脱的希望就越大。虽然他们不是自己的同志，但是，九头山的人，也是打日本鬼子的。

    朱慕云拿给中川的，是一张押运单。原本，应该是由朱慕云签字的。可既然中川要固执己见，他就只能让中川去签字。中川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见朱慕云让自己签字，拿起笔马上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中川签字的那一刻起，这次的押运任务，就是中川负责了。之前，小野次郎命令中川，让他与朱慕云一起押运犯人去政保局。并没有交待，让中川独揽大权。

    “请中川少尉下令，开哪辆车去？”朱慕云问，他有一辆福特小车，坐四个人不成问题。另外，宪兵分队也有专门的押运犯人的囚车。但那车的话，前面只能坐三个人，舒适度也远不如小车。

    现在，中川已经签了字，一切行动，自然要听他的指挥。如果行动失败，中川也将承担所有的责任。

    “开囚车去。”中川想了想，虽然他觉得，自己亲自押送万无一失，可既然签了字，还是要为安全负责的。

    原本，囚车里，是要安排至少两名宪佐的。可中川托大，朱慕云也不勉强，他顺便将自己的手下，全部撤走了。中川也不以为然，反正他觉得，自己这个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无往而不利。不要说两名囚犯，就算两十名囚犯，他也能正常押走。

    “中川少尉，可以走了么？”朱慕云将囚车的后门，随手一关，问。让巴卫煌和宋三独自坐在后面，想必不用到政保局，他们就能逃脱。

    但越是如此，他就得多请示。所有的事情，都让中川拍板。一旦事情出了意外，责任也是中川的。朱慕云相信，以宋三和巴卫煌的精明，如果在路上不搞点事情出来，那才怪了。宋三号称草上飞，巴卫煌是九头山的二当家，他们如果束手就擒，那才是见鬼了。

    “不行，我得坐后面。”中川原本想坐到驾驶室，可是眼珠一转，又改变了主意。

    “请。”朱慕云马上说。虽然心里很遗憾，可他脸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中川既然坐到后面押运，那就只能怪巴卫煌和宋三，运气欠佳。但中川上车后，朱慕云依然问了一句：“中川少尉，要不要再派两名士兵协助？”

    “你怎么这么啰嗦？赶紧开车！”中川气道，如果朱慕云不说，他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还真有这样的意思。

    可是朱慕云一提，他马上了主意。他怎么能让朱慕云瞧不起呢？自己出动，已经足够应付所有的意外。再说了，从合作路到镇南五金厂，一路上都是皇军治下，又有出什么意外？

    “嗨！”朱慕云一鞠躬，连忙将车厢门关上。跑到前面，亲自去开车。

    囚车比小车大，朱慕云其实是不习惯开的。可是，中川指定他开车，哪怕再不习惯，也只能开。从合作路1号，到镇南五金厂，开车需要半个小时。一路上，朱慕云踩着油门狂奔，车厢内的中川和巴卫煌、宋三，被他一下子甩到这边，一下子甩到那边。

    蓦然，朱慕云听到后面传来猛敲车壁的声音，他连忙一脚急刹车，将车停到了路中央。此时，他们经过的路段，周围并没有多少人。朱慕云心想，里面果然出事了。原本，他是不能轻松打开车厢门的。

    囚车车厢的门，是要从外面才能打开。以朱慕云的谨慎，哪怕里面中川出了事，他也不能轻易打开这扇门。就算要打开，至少也得有人协助。可现在，朱慕云毫不犹豫，马上打开了车厢的门。

    “中川少尉，有什么指示？”朱慕云拉开车厢门，还没见到人，就一脸奉承的说。

    “日本人的狗腿子！”巴卫煌在里面，突然一脚就踢了过来，将朱慕云踢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朱慕云爬起来，想要去掏枪。结果却掏了个空，因为他的习惯，是从来不带枪。到宪兵分队后，这个习惯依然保持着。不管在哪里，只要能不带枪，他都尽量不带。

    “你也有今天。”宋三气不过，身上的钱，都被朱慕云搜走。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抽出中川的指挥刀，一刀就砍向朱慕云。

    “呲啦”

    朱慕云的衣服被划破，里面的丝绸马甲，也被割开。他猛然觉得，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一下子涌向脑海。朱慕云感觉，自己的肋骨，一定断了好几根。剧烈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腰来，只能在地上，像虾米一样趴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巴卫煌和宋三，扬长而去。

    等他们不见了踪影，朱慕云才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打开车厢门，见中川倒在里面，马上走了过去，手一摸颈部，顿时大失所望。中川竟然还有气，巴卫煌和宋三，这两个蠢材，下手也太轻了吧。如果把中川干掉，自己能省多少事啊。

    “中川少尉，你醒醒。”朱慕云推了推中川，他心里一下子闪过一万个念头，全部都是要干掉他。从他对付胡惠芹的手段，哪怕将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朱慕云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干掉中川的最佳时机。刚才，巴卫煌和宋三，如果在车厢里，将中川干掉，那就一点事也没有。可现在，他胸口痛得很，就算有心想干掉中川，也未必能成功呢。

    “八嘎。”中川的后脑，只是重重的撞到了车厢壁上。当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昏了过去。等再醒来，就听到了朱慕云呼喊的声音。

    “中川少尉，犯人逃跑，现在该怎么办？”朱慕云“惊慌失措”的问。

    “怎么会跑的？”中川惊讶的说。但他突然想起，之前在车厢，那个脸上有疤的小个子，突然起来用，用背拱起自己的上身，将他重重的撞在车厢上。而另外那个瘦子，也迅速赶过来，在他脸上重重的击了一拳。

    “他们将你打昏了，又砍了我一刀，幸好这副丝绸马甲，否则的话，今天非见血不可。”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自从听说丝绸可以当避弹衣穿后，他就特意定做了几件丝绸马甲。

    今天宋三的刀，砍在他身上，虽然外面的衣服破了，可是刀碰到里面的丝绸，刀口一滑，马上就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虽然朱慕云依然觉得痛，但那只是刀撞在身上痛。

    如果刀砍在身上，划出了口子，朱慕云就不仅仅是痛这么简单了。可就算如此，他的外衣，也被划破。里面的马甲，也破损。这件马甲，以后不能再穿了。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通知小野队长，要快。”中川气道，朱慕云做事不知轻重缓急，犯人逃脱，第一念头不是去追，而是救自己。自己有什么好救的，先把犯人追回来，才是头等大事。

    “是。”朱慕云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

    “我的安全，无需你负责。”中川恼羞成怒的说，但他心里，却很尴尬。他到现在，还有些迷糊，不知道怎么，就被犯人袭击了。以自己的机敏和身手，不应该被人击昏才对啊。

    朱慕云赶紧去打电话，小野次郎接到电话，也很惊讶。但听说中川，竟然被打得昏迷不醒，他突然怒不可遏。中川可是押运犯人的，竟然被犯人打昏，这让他如何向上面汇报？

    “你们赶紧回来。”小野次郎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人承担责任才行。他把任务交给朱慕云，这件事，朱慕云必须接受处分。

    “小野队长，我与中川少尉身受重伤，恐怕得先去医院才行。”朱慕云痛苦不堪的说。

    “只要没死，爬也得给我爬回来！”小野次郎严厉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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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没有责任

﻿    小野次郎的语气，非常严厉，朱慕云无奈，只能先回宪兵分队。虽然他受的是内伤，可是因为衣服破了，相比之后，他比中川显得更惨。中川虽然脸上中了一拳，脑后也多了个大包，可是不注意看的话，很难发现。

    在路上的时候，朱慕云就组织了语言，准备如何向小野次郎汇报。今天的事情，除了自己挨了宋三一刀外，其他的事情，都很完美。这个宋三，以后必须要为这一刀，付出惨重的代价。不就是拿了他两根金条么？他这次能逃脱，岂是两根金条，能换到的？

    朱慕云强忍着胸口的疼痛，跟中川坐着黄包车到了命中路一号。见到小野次郎后，没等对方先开口，朱慕云就抢先一步，将押运犯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汇报了。朱慕云口齿伶俐，又在路上，就组织好了语言。而且，他还有押运单作为证据，整件事情，他只是一名受害者，真要有责任的话，全部是中川的。

    小野见到朱慕云拿出的押运单，气得差点吐血。原本，他已经打算，要严厉处分朱慕云。至于中川，虽然也有错误，但只是因为自大。可是押运单上面，签的却是中川的名字。这下可好，朱慕云一点责任也没有了。所有的责任，全部由中川承担。

    况且，朱慕云汇报，他多次向中川提议，要增派人手，协助一起押运。可每次的提议，都被中川拒绝。也就是说，这次的押运，朱慕云完全是按照规章制度进行，是中川心高气傲，把事情办砸了。他真不知道，中川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难道是屎吗？

    小野次郎气得走到中川面前，给了他几记耳光。自己让他配合朱慕云押运，可不是让他喧宾夺主。如果中川把事情办成，倒也罢了。偏偏犯人逃跑，戴着手铐的犯人，先袭击他，朱慕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车厢门，才导致犯人逃跑。

    中川可是一名帝国武士，连两名戴着手铐的土匪，都看管不住，真不知道，要留着他干什么？看来，中川的强项，是在审讯室里。其他事情，还是不要让他动手为好。

    “小野队长，跑掉的只是九头山的一个探子，也不算什么大人物。”朱慕云劝导着说。他故意不说巴卫煌的身份，就是不想让小野次郎过于重视。再说了，在任何人面前，朱慕云也不会承认，他知道巴卫煌这个身份的。

    “九头山的人，经常跟皇军作对，他们这些土匪，最是可恶。”小野次郎恶狠狠的说。早知道的话，应该先在宪兵分队审讯，等有了初步结果后，再移交给政保局。这也怪自己，太过大意，如果让行动队自己来接人，不就没有这样的事么了？

    还有一点，小野次郎忘记说了。九头山的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绝不含糊。这次宪兵分队抓到了巴卫煌和宋三，他们差点就死了。如果真到了行动队，他们还有活路么？

    巴卫煌和宋三，逃脱之后，并没有马上回九头山。巴卫煌让宋三，给家里送信，日本人把手伸进法租界，以后九头山在九头山的活动空间，将进一步压缩。再加上他今天受的气，都必须找回来才行。

    巴卫煌能当上九头山的二当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虽然他最大的嗜好是女人，对赌场也是流连忘返，可是他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他心狠手辣，出手果断，中川就是被他突然袭击，头部重重的撞在车厢上，宋三才有机会补一拳。

    郑思远知道此事后，也是气得顿足捶胸，九头山的人，竟然从宪兵分队的手中溜走，他岂能不急？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的。一直以来，他对九头山的土匪，都耿耿于怀。没想到，九头山的土匪，落到了宪兵分队手里。

    “小野队长，今天，还要审讯吗？”朱慕云问，小野应该抓紧时间，突击审讯胡惠芹才对。毕竟像这样的情报员，手里的情报，是有时效性的。一旦过了时间，就算她开口，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其实，朱慕云早上就很奇怪，中川可是审讯的主力，他怎么有时间，陪自己押运九头山的人呢。如果小野次郎知道巴卫煌的身份，或许会派出中川。可是，他问过，宪兵分队并没有人知道巴卫煌的身份。再说了，如果知道巴卫煌是九头山的二当家，小野次郎也不会将他们移交给政保局了。

    “审讯每天都会有。”小野次郎看了朱慕云一眼，怪不得朱慕云在政保局能平步青云，今天的事情很重大，可是朱慕云却推卸得一干二净。所有的责任，全部由中川这头蠢驴承担。

    “我说的是那个中国女人，我想知道，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朱慕云平静的说。

    “她……已经死了。”小野次郎无奈的说，如果一个人活着，比死还要痛苦，自然不会再留恋这个世界。昨天晚上，看押胡惠芹的是一个年轻宪兵，中间睡着了。胡惠芹趁机自杀，等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僵硬。

    “死了？”朱慕云诧异的说，这怎么可能呢，小野次郎特意安排了法医在旁边的，只要胡惠芹出现死亡的症状，马上就会停止用刑。

    但是，今天上午，中川有时间陪自己押运犯人，说不定真的是死了。或许，死亡才是胡惠芹最好的解脱。否则，无何止的折磨，让胡惠芹生不如死。

    “这些地下党，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说，他们的痛觉神经，已经被摘除了吗？”小野次郎喃喃的说，他不得不承认，这次自己失败了。好不容易抓到一名共产党，可是她经受住了宪兵分队的酷刑。

    胡惠芹最终死了，可是她用死，给了宪兵分队一次有力的还击。没有拿到口供的小野次郎，是沮丧的。中川这个施刑者，也是沮丧的。那些参加了刑讯的宪兵，他们有些人的信念被动摇，这才是小野次郎最为担忧的。

    一名普通的软弱女子，竟然能经受住，这么长时间的拷打，抛开敌我双方的立场，他对胡惠芹是钦佩的。难道说，共产党员，真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可是他们的血肉，一样会被烤焦，发出同样的滋滋声音。

    他们也会怕痛，甚至还失态的，喊着：“妈妈，我痛啊。”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只有极端痛苦、无助的时候，才会喊出来吧。按照他对中国人的了解，当他们喊出这样的话时，应该是准备放弃抗拒了啊。然而，胡惠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的坚忍不拔，让小野次郎都有些佩服。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真是太傻了。”朱慕云叹息着说，可是心里，他却无比的震惊。他很难想像，胡惠芹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终于走向了死亡。进了二号室，对她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从昨天开始，朱慕云就一直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将胡惠芹解救出来。可是，他想了无数办法，都没能找到宪兵分队的漏洞。这与他才进入宪兵分队有关系，日本人对中国人，戒备心很强。像胡惠芹这样重要的犯人，一般的中国宪佐，都是接触不到的。

    “是啊，如果她能想得开，何至于受这么大的痛苦呢？你带着宪佐班的人，将她埋葬了吧。可以买副棺材，这样的对手，是值得尊敬的。拜托了，朱君。”小野次郎朝着朱慕云深深地向鞠了一躬，说。

    “小野老师，你这可是折煞我了。”朱慕云马上让开，不敢受小野次郎的礼。可是，他的突然避让，牵动着胸口的肌肉，让朱慕云痛得脸上都变了形。

    “我忘记你受了伤，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小野次郎说，仅仅被土匪砍了一刀，都没有见血，朱慕云就如此受不了，真不知道，他要是到了审讯室，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多谢小野老师关照，我去趟医院后，马上就会安排此事。”朱慕云说，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当然是最关心的。况且，他也得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要不然，地下党还在为了营救胡惠芹努力，岂不是白费心机？

    在传递了情报之后，朱慕云才去了雅仁医院。虽然他的身体也很重要，但在这件事上，朱慕云觉得，让组织第一时间知道，胡惠芹已经牺牲的消息，更加重要。

    “我的骨头没断吧？”朱慕云问韦朝蓬，他只相信韦朝蓬，所有的检查，都是韦朝蓬帮他做的。

    “你的丝绸马甲，确实帮了大忙。要不然的话，这一刀下来，你非死即伤。”韦朝蓬说，这还是朱慕云第一次受伤，看来，他的职业，确实很危险。

    “那就好，以后天气再热，我也不会再脱了。”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生命只有一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没有了生命，还如何为党做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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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突然出现

﻿    朱慕云再次去了镇南五金厂，宪兵分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要及时向李邦藩汇报。虽然他人在宪兵分队，可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比以前还要勤快些。得知上午九头山的人跑掉，李邦藩也很惊讶。

    “你是个办事稳妥之人，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李邦藩蹙起了眉头，朱慕云做事，总喜欢用牛刀杀鸡的方式。如果由他送犯人的话，能出动军队，绝对不会出动警察。

    “还不是因为中川？他觉得，一个人就足够押运了。我哪敢劝他？中间我听到车厢发出巨响，以为他出了意外，急着去救他，结果反被土匪逃脱了。但请局座放心，在我手里逃掉的人，一定会亲手将他们抓回来。”朱慕云坚定的说。

    “抓人本就不是你的强项，你有这片心，已经很不错了。”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的行动能力太弱，自己逼着他学会了枪法，可是到关键时刻，竟然连枪都不带。

    “此次属下能有惊无险，还要多谢局座当初的教诲。”朱慕云突然诚恳的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李邦藩诧异的说。

    “局座请看，这是我订制的丝绸马甲。当初，正是您说，丝绸制成的衣服，有防身效果。我特意定做了一件十几层的丝绸马甲。今天要不是它，我这条命，就算给皇军尽忠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可真是舍得花钱。”李邦藩看了看，马甲确实坏了，但朱慕云没伤到骨头，确实是万幸。

    “这是属下的一点心意。”朱慕云拿出两件丝绸马甲，他手里有钱，虽然丝绸马甲贵得离谱，但今天他又去订制了十件。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快到吃饭的时候了。今天，他想换个口味，去了长塘街上的无名粉店。一进去，就看到杨世英妻子李秀英，里里外外的忙着。她看到朱慕云，明显露出一丝笑容，连忙将朱慕云迎到了后面的位子。

    “生意还好吧。”朱慕云坐下后，轻声问。

    “拖先生福，这里的生意还过得去。”李秀英低声说，她将桌子和凳子擦了又擦，才请朱慕云坐下。

    “来碗米粉吧。”朱慕云说。

    李秀英走后，杨世英就过来了。他坐到朱慕云旁边，也点了一碗米粉。他们就在后面，低声聊着天，倒也没有让别人注意。但是，朱慕云不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与人谈事。他告诉杨世英，等会去江边谈事。

    杨世英三口两口，就将米粉吃了，先去了江边。朱慕云的米粉，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肉，李秀英也没有其他方式，感激朱慕云的了。她一家，现在能过上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都是因为朱慕云。

    朱慕云在江边，也没跟杨世英说几句，他只是让杨世英，有时间注意一下，东兴路的一家日本酒馆。他还给杨世英看了中川的画像，让他特别注意此人。

    “朱先生，这是什么人？”杨世英看了一下画像，将中川的相貌，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他叫中川，是一名日本军官。身材不高，大约只到你腋窝吧，有些胖，很好认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将他咔嚓了？”杨世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除了一身武艺，也没什么可以帮得了他的。

    “先观察吧，具体怎么行动，到时候我们再商量。”朱慕云缓缓的说，如果就这样杀了中川，那就太便宜他了。

    朱慕云也不奢望，将胡惠芹所受的酷刑，十倍、百倍的加还给他。只要能让他体会到，胡惠芹所受酷刑的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就足够了。当然，中川如果能死在胡惠芹的坟前，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朱慕云的设想。毕竟现实是残酷的，一切都以除掉中川为前提。如果条件不允许，哪怕在宪兵分队门口杀掉他，也是可以的。就算让他死得痛快，也总比让他活在世上，再去害别人，要强一些吧。

    “是。”杨世英说，只要是朱慕云吩咐的事情，他都会去干。

    就像现在给费利克斯当保镖，他都是按照朱慕云的指示，在规定的时间，出现在预定的地方，再将内定的费利克斯救下。最后，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费利克斯的保镖。

    下午的时候，朱慕云去看了胡惠芹的尸首。她整个人，都被折磨得变了形。身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特别是神经末梢集中的地方，更是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肉。当然，现在已经成了老红色。而表层皮肤，全部被烧掉了。

    她的手和脚，严重变形，整个人躺在那里，显得非常怪异。可以想像，她的关节和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或许，她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敲碎了吧。

    这具瘦弱的尸体，给朱慕云带来了太大的震撼。此刻的朱慕云，敬佩的望着她，觉得胡惠芹身上，闪烁着一层圣洁的光芒。朱慕云在心里说，我的同志，你放心的走吧。你没有完成的事业，一定会有人替你完成。残害你的刽子手，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处理这件事，朱慕云当然是交给诸峰的。他让诸峰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材，再在城北，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让她好好在那里休息吧。城北的地势较高，让胡惠芹以后，能亲眼见到，古星日本鬼子被消灭掉。

    诸峰知道胡惠芹的身份后，自然不会怠慢。他怀着沉痛的心情，去买了一口上等棺材。朱慕云则带着宪佐班的人，亲自去送葬。临出发的时候，小野次郎突然提出，他也要去，而且还带着中川和野山。

    “小野老师，她只是一个下贱的中国女人，您的身份如此尊贵，怎么能惊动您呢？”朱慕云恭敬的说，可他心里，却暗暗警惕，小野次郎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呢？

    如果说，以前他对小野次郎，还只停留在一名日本情报军的理解上的话，那么现在，朱慕云已经认定，小野次郎是一个魔鬼、一个残杀中国人的刽子手。他表面谦和，待人礼貌，可是骨子里，一点也瞧不起中国人。中国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与蝼蚁无异。

    “她活着，是我的对手。没有让她招供，虽然很遗憾，但正因为如此，我更加尊重她。所以，我特意带中川和野山，想送她最后一程。”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他让中川和野山，一起去送胡惠芹。中川好大的意见，但小野次郎再次给了他两巴掌后，中川就老实了。中川只是一介武夫，做事没有脑子。要不然，今天也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今天送九头山的人，如果让朱慕云来操作的话，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感谢小野老师的。”朱慕云诚恳的说。但是，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小野次郎、中川和野山，都是杀害胡惠芹的凶手。让他们去送葬，岂不是让胡惠芹死不瞑目？

    “诸峰，赶紧安排，不要耽误小野队长的时间。”朱慕云转过身，对诸峰呵斥着说。

    “是。”诸峰忙不迭的说，他见到胡惠芹的尸首，心情悲痛。特别是看到，她受了酷刑后，留下满身的伤痕累累，更是让他心痛。

    当小野次郎出现的时候，他的眼里，充满了无穷的怒火。这是一种，对敌人的仇恨，和对同志牺牲的悲伤。如果朱慕云没有及时出言提醒，他肯定会失态。一旦让小野次郎察觉到异常，他这个常务宪佐小队长，恐怕就当不下去了。

    诸峰及时醒悟，马上指挥着其他人装车。他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要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宪兵分队。他要继承胡惠芹的遗志，将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胡惠芹的埋葬地点，朱慕云并没有刻意交待。他相信，诸峰自然会考虑到这一点。这个地点，要远离城区，方便地下党的同志来祭拜。她是党的优秀女儿，应该被人记住。而且，让她远离日本人，也有利于真正的安息。

    谁知道这些无耻的侵略者，在胡惠芹死后，还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呢？朱慕云觉得，自己对这些日本人变态的心理，远远没有摸透。永远也猜不到，他们下一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山清水秀，树木苍翠，绿草如茵，确实是个好地方。”小野次郎下车后，见到胡惠芹的埋葬地点，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处朝阳的小山坡，每天早上都会沐浴在阳光之下。而且，旁边是一片树林，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看得出来，诸峰挑选这个地方，是费了心思的。

    朱慕云注意到，小野等人，到了此地后，并没有在意墓穴，而是四处勘察地形。或许，因为他们都是职业军人的缘故，每到一个新地方，总是会第一时间，去勘察周围的地形。但是，朱慕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朱慕云低声问诸峰。

    “这叫茶园坡，以前有人在那边的山坡种茶，可现在，人都跑了。”诸峰说。他的目光，却一直放在胡惠芹的棺材上，自己的同志，马上就要下葬，让他如何不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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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抢生意

﻿    朱慕云的目光，一直若即若离的望着小野等人。胡惠芹已经死了，他们还不放过，难道还要搞阴谋诡计？像小野次郎这样的人，让他特意跑来茶园坡，就算是出自对胡惠芹的尊重，但也无需三人都来吧。

    况且，他们来到茶园坡后，没有对死者，有一丝一毫的敬重之意。相反，在山坡上四处勘察，就好像，要在此搞一场军事演习一般。这让朱慕云暗暗警惕，跟日本人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得特别留意。

    事情反常即为妖，朱慕云历来对关注这些细微之事。如果说，刚开始，他还只是怀疑，小野次郎此行之目的，那么现在，他已经确定，小野次郎必定别有用心。只是，朱慕云还没确定，小野次郎到底有何用意。

    朱慕云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自己是小野次郎，肯定不会甘心。胡惠芹肯定掌握着重要情报，她在地下党中的地位，也一定不低。如果地下党知道她已经死了，并且埋在茶园坡，想必会派人来祭拜吧。这个地方很幽静，距离古星也有好几里地，很适合地下党出没。

    对，一定是这样。但是，朱慕云怎么会让小野次郎得逞呢。这个杀害中国人的刽子手，绝对不能让他，再对中国人下手。

    小野次郎或许是察觉到了，朱慕云对他的特别关注。在胡惠芹的坟，堆起来后，他终于回到了墓地。他先是在胡惠芹的坟前，鞠了三躬，态度很是诚恳。如果不知道的人，谁会想到，他才是迫害胡惠芹的元凶呢。

    “朱君，你去医院检查身体，没有大碍吧？”小野次郎关心的问。

    上午他把朱慕云叫回来后，就让他去了医院检查。当然，这也是朱慕云的强烈要求。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朱慕云历来是非常重视的。任何事情，都不如他的性命重要。这一点，从朱慕云以前干的事情，就能看出来。而朱慕云如此爱惜自己的性命，也让小野次郎有一种错觉，这种人，是真正愿意为皇军效力的。

    “骨头没断，只是积了淤血，还能继续为皇军效劳。”朱慕云笑着说。幸好穿了丝绸马甲，否则的话，今天非受重伤不可。只要条件允许，他晚上睡觉，都不想脱下丝绸马甲。

    “中川少尉，你头上的伤，应该没问题吧？”朱慕云见到中川，昏昏沉沉的走过来，关心的问。中川性格粗鄙，说话不经过大脑。如果他不是胡惠芹的主要用刑对象，朱慕云还真舍不得对付他呢。

    “这点小伤，我是不会进医院的。”中川一脸傲气的说，朱慕云明明没大碍，却要进医院检查。如果他也这样做了，是会被人耻笑的。

    其实，来茶园坡，他是很郁闷的，可是小野次郎非让他来，接受失败的耻辱。而且，他刚想分辩，小野次郎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两记耳光，这才不得不，到这个鬼地方来。

    “中川少尉果然不愧是真正的武士，我就不行了。”朱慕云自嘲的说。

    “哪怕就是中了枪，也是不能轻易进医院的。对帝国军人来说，进医院本身就是弱者的行为。”中川高傲的说。朱慕云总算有自知之明，如果他一直保持着这样态度，自己倒不介绍，跟他交往一下。

    “今天咱们幸免大难，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压压惊？”朱慕云问，他听说中川喜欢喝酒，提议着说。

    “我从来不跟中国人一起喝酒。”中川鄙夷的瞥了朱慕云一眼，一脸傲气的说。就算朱慕云总是奉承他，但在喝酒这件事上，他是不会让步的。

    朱慕云悻悻的退到了一旁，中川既然如此冷漠，他自然不能再找没趣。旁边的小野次郎，听到中川的话，恨不得再给他两巴掌。自己在办公室，是怎么跟他说的？一定要跟朱慕云搞好关系。但这么好的机会，中川却放弃了。

    朱慕云回到合作路一号的宪兵分队后，将周志坚叫到了办公室。虽然原来的二科，马兴标才是科长。可自从马兴标出院后，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朱慕云问过李邦藩，被告之，执行秘密任务。邓湘涛也没回来，朱慕云也就不过问此事。

    “处座，有什么指示？”周志坚接到命令，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你派一个机灵点的人，去城北茶园坡埋伏起来，观察那里新的一处坟地。墓碑上写着：胡惠芹之墓。让他带上相机，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所有来祭拜的人，全部给我拍下来。”朱慕云沉吟着说。

    朱慕云并不担心，地下党会来祭拜。既然自己安排了白天，那就让他们晚上来就是。再说了，以地下党的英明，也不会在这段时间，派人去祭拜的。他真正担心的，是小野次郎。他不知道小野有什么阴谋，想必，也会跟自己一样吧。

    这件事，他会先向李邦藩汇报。等二科的人，发现了线索后，再向小野次郎汇报。以小野的自负，恐怕也不会相信，朱慕云能派人，预先在茶园坡埋伏起来吧。

    “要观察多久？”周志坚问，他知道，今天埋了一个女共产党。朱慕云这样安排，也是很合理的。都说共产党讲情义，说不定就能发现新的地下党。

    “一个星期吧，早上清早去，让他挖个坑，一定要注意隐藏。我看，今天晚上，你亲自去勘察地形，早上进去后，吃喝拉撒，都得在坑里解决。”朱慕云说。一个星期，就是头七，胡惠芹的头七之后，一般就只会在周年忌日，才会有人去祭拜了。

    “是。”周志坚说，这是朱慕云特别交待的事情，他一定会认真完成。

    “注意保密，除了你和观察员外，不要再扩散消息。”朱慕云叮嘱着说。

    “保证完成任务。”周志坚郑重其事的说。这件事，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周志坚如何去挑观察员，如何隐蔽，朱慕云都不管。他要的，只是结果。到他这个位置，如果什么事，都还要自己动手，那他的手下，也太无能了。

    小野次郎回到宪兵分队后，将中川和野山也叫到了办公室。他拿出一份地图，找到茶园坡后，让他们指出，合适的埋伏地点。去茶园坡之前，他也没有告诉中川和野山，但是，相信他们回来之后，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想法。

    “小野君，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让大日本帝国的士兵，替一名共产党守灵吗？”中川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小野次郎的意思，反而不满的说。

    “八嘎，你就是头蠢猪。”小野次郎气道。要不是他离中川太远，他会一记耳光甩过去。

    “小野队长，你是不是觉得，共产党很有可能，会去茶园坡祭拜胡惠芹？”野山脑子要活一些，马上猜到了小野次郎的意图。

    “不错，野山少尉，明天上午，你带几名士兵，在茶园坡埋伏起来。只要有生人去坟前祭拜，全部抓到宪兵分队来。”小野次郎说，他下午在茶园坡，已经看到了几个埋伏地点。

    “嗨。”野山暗暗高兴，在用刑方面，他确实不如中川。可是埋伏抓人，他就要比中川高明了。

    “小野君，我呢？”中川不满的说，原本这是自己的任务，可是却被野山抢走了。

    “你的长处是在审讯室，这几天不是抓了批嫌疑犯么？由你负责审讯。”小野次郎说，中川做事莽撞，遇事不动脑子，又高傲自大，这种秘密任务，他实在不放心交给中川。

    小野次郎的决定，让中川很烦。下班后，他也没心思待在审讯室。对他来说，如果有烦心的事，就去喝一顿酒。如果一顿酒，还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两顿。

    中川并不知道，在他走出宪兵分队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了。他经常去东兴路的一家日本酒馆，那里的清酒，能让他感觉到家乡的味道。中川为人粗鄙，自持是宪兵分队的军官，古星的人，哪个敢惹他？

    可是他忘记了，早上，刚刚得罪了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人。中川叫了辆黄包车，让车夫送他去东兴路的日本酒馆。等他进去后，跟在后面的宋三，也在对面找了个位置，隐藏起来了。

    宋三与巴卫煌逃脱后，并没有马上回去。巴卫煌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哪怕对方是日本人，他也不会害怕。他让宋三回山上叫人，现在，九头山的支援，已经赶到了古星。

    等中川出来的时候，已经颇有醉意，他才刚走出酒馆没多远，正要登上一辆黄包车，突然从旁边走出一人，拿着一根扁担，对他的后颈就是猛的敲了一下。

    中川一下子就倒在了黄包车上，车夫马上拉着中川，迅速就跑开了。杨世英其实也早就到了酒馆对面，他目瞪口呆的望着发生的这一切，中川这个矮冬瓜，怎么也被人惦记上了呢。

    杨世英原本想追上去，可是他突然发现，在黄包车后面，还有两个人跟了上来。他很想也跟上去，可是一想，中川是日本人，只要是对付日本人的，就肯定是好人。不管他们是杀中川，还是剐中川，自己都会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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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面子问题

﻿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得知中川没来上班的消息后，还以为杨世英动手了。可是，他又很奇怪，自己并没有给杨世英下指令啊。难道说，杨世英见机会难得，擅自动了手？真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就得早作打算。

    可是，以朱慕云对杨世英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擅自作主。如果自己下了命令，杨世英有可能杀了中川，或者绑了中川。可是，自己如果没有下命令，杨世英肯定不会动手的。除非，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朱慕云还在想，要不要去趟德意志洋行。他在法租界，去洋行了解情况，是很方便的。作为宪佐队长，朱慕云有义务，了解所有法租界内洋行的情况。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强项。李邦藩向小野次郎推荐，由朱慕云担任宪佐队长，也是有这个考虑的。

    可是，朱慕云还没有动身，在自己的办公室，还没待半个小时，他就接到了小野次郎的电话，让他赶紧去办公室。朱慕云心知肚明，是中川没来上班的事。小野次郎的语气焦急万分，作为宪兵分队长，他的手下失踪，自然特别着急。

    “昨天晚上，宪兵分队有三名宪兵失踪，其中包括中川少尉。”小野次郎神色凝重的说。

    “三名宪兵失踪？”朱慕云这下真的惊讶了，如果说只有中川失踪，他肯定认为，是杨世英干的。可现在，三名宪兵同时失踪，那就未必是杨世英了。至少，其他两名宪兵，应该不会是杨世英抓的。

    而且，朱慕云还很疑惑，出了这样的事，小野次郎不应该来找自己才对。宪兵的事，岂是自己这个宪佐队长，所能解决的。至少，他得找野山才对。

    “报告。”

    小野次郎正要说话的时候，门口一名宪兵，突然走了进来。他是来送东西的，一个黑色的锦盒，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八嘎！”小野次郎将锦盒打开，突然怒骂着说，随后，将锦盒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朱慕云注意到，锦盒里弹出了一截手指头，另外，还有一封信。虽然看着断指有些恶心，但他还是拿起了信。因为信是用中文写的，朱慕云得到小野次郎的默许后，打开了信。只扫了几眼，朱慕云就明白，这三指手指，来自谁身上了。

    “小野队长，这是九头山的人写来的勒索信。中川少尉等人，正在他们手里，这三根手指，就是他们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虽然他也很惊讶，可是对中川被土匪绑架，还是很高兴的。如果真是土匪绑架了中川，还省了让杨世英出动。九头山的人，肯定是因为昨天巴卫煌的事，才向宪兵分队报复的。巴卫煌可是九头山的二当家，那是个从来吃不得半点亏的主。

    “九头山的土匪？他们竟敢勒索我？”小野次郎怒不可遏，他可是宪兵分队的队长，哪个中国人，见到他不是闻风丧胆？就算是九头山的土匪，也不应该来惹自己才对。

    “如果这上面没写错的话，正是九头山的人。”朱慕云说，他心里暗暗好笑，九头山的土匪，这次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忙。看来，昨天晚上，杨世英没有动手。

    “九头山的人，怎么会绑架中川？”小野次郎诧异的说。昨天，宪兵分队虽然抓到了九头山的一名探子，但随后，那名探子和手下，不是跑掉了么？而且，还是从中川的手下跑掉的。他们已经赢了，怎么还跟宪兵分队过不去呢。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觉得，昨天被咱们抓住，很没面子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他们还没面子？”小野次郎气得想吐血，自己才没面子好不好？

    “对土匪而言，被我们抓住，是很丢脸的事。他们对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朱慕云解释着说。

    “看来，他们也有点武士道精神。可是他们的做法，实在太卑鄙无耻了，根本配不上武士的称号。”小野次郎气道。

    “土匪怎么可能跟皇军相比呢，要不是中川少尉大意，就算九头山上所有的土匪来了，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跟九头山的人打过交道，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小野次郎说。这个时候，朱慕云说的这些奉承话，听起来很刺耳。中川都被当成了人质，还被切下来一根手指，朱慕云竟然还说，中川能一个人对付所有的土匪，岂不是打他的脸？

    “皇军从来不会跟土匪妥协，我觉得，应该派兵清剿，将九头山的土匪，全部消灭干净。”朱慕云坚定的说，古星的日军，本就不足。九头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提出这样的建议，根本不可能被采纳，也不可能真正执行。

    “不行，这件事不能被宪兵队知道。”小野次郎摇了摇头，他才刚担任宪兵分队的队长，而且还是以大尉之军衔，原本是不合制度的。按照惯例，宪兵分队队长，应该是少佐，他只是个大尉。要不是因为，他的几次所谓的行动，迫使法国人让步，宪兵队是不会让他担任这个职务的。

    小野次郎担任宪兵分队长，才几天时间？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被上面知道，他这个分队长，马上就干到头了。这个时候，小野次郎这个宪兵分队长，是不合格的。毕竟，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他也愿意做欺下瞒上的事。

    “可是，土匪要求三十根金条赎人。”朱慕云苦笑着说，小野次郎的麻烦，就是他的幸事。小野次郎的麻烦越大，他就越高兴。

    “三十根金条？！”小野次郎惊讶的说，这么大的一笔钱，他可拿不出来。毕竟，这件事不能让上面知道。

    “这笔钱，我倒是愿意提供。可是，土匪在信上说，如果晚上之前，不交赎金的话，每天就要涨五根金条。”朱慕云说，这帮土匪，也太鬼了吧。一天五根金条，确实比他们去抢钱，要容易得多。只是，他们敢向宪兵分队要钱，恐怕这钱会拿得烫手。

    “他们这是在抢钱！”小野次郎冷冷的说。

    “他们确实是在抢钱。”朱慕云说，这话，怎么听着如此熟悉呢。

    “你有什么办法？”小野次郎问，他之所以将朱慕云叫来，就是因为朱慕云曾经跟九头山的土匪打过交道。

    “如果老师不想让上面知道的话，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交赎金。”朱慕云说，他相信，这件事，必定又是交给自己去处理。以他跟九头山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只要交给自己，就一定会有可操作的空间。

    “三十根金条，可不是笔小数。”小野次郎说。

    “这笔钱，学生倒是能拿得出来。”朱慕云再次说。三十根金条，对他来说不算多。如果能让小野次郎欠自己一个人情，也是值得的。

    “先把人赎回来再说吧。”小野次郎眼珠一转，他自然不会甘心，真的交钱赎人。

    “老师，土匪是吃这碗饭的，以前，他们也绑架过法租界的费利克斯。一般都是在城外交易，而且，他们都会提前埋伏好人。如果我们想在交钱的时候，将他们消灭，很有可能会落个人财两空。”朱慕云好像没有看到小野次郎的表情一样，自顾自的说。

    “这件事，我很清楚。当时，皇军还损失了一个班。”小野次郎说，那个时候，是本清正雄亲自操作的。当时，也是他操作的。

    “先把人赎回来再说吧。”朱慕云叹息着说。他当然不希望，宪兵分队跟土匪硬碰硬。

    “不行，朱君，你一定要想个办法，我们必须借这个机会，给九头山的土匪一个教训。”小野次郎坚定的说。

    哪怕就是让中川死在土匪手里，他也不想真的交赎金。上次费利克斯因为是德国人，没有办法，只能交钱。现在，被绑架的是帝国士兵，他们就算死了，也是为天皇效忠。

    “老师英明，我一切听老师安排。”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他可不想担责任，既然是小野次郎的想法，那就让他自己下命令。

    “你跟九头山的土匪，打过多次交道，难道不知道他们的习性？这次，要想办法，给土匪设一个圈套。”小野次郎不满的说。

    “如果交赎金，中川少尉等人，肯定会安排回来。但如果想算计土匪，能否成功我不敢保证。但是，中川少尉等人，恐怕就回不来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只要能抓住土匪，他们为帝国效忠，又算得了什么。”小野次郎不以为意的说，九头山的土匪，也是帝国的心腹之患，如果能除掉他们，自己这个大尉，必定要升为少佐的。

    “那就好办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中川少尉，是按照我的命令，去打探土匪军情。你务必，要记住这一点。”小野次郎说，这件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定保密。”朱慕云说，看到小野次郎不相信的目光，他马上说道：“就算是对李邦藩局长，我也不会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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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天赐良机

﻿    听到朱慕云的承诺，小野次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朱慕云每天都要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他现在兼任宪佐队长，是不是也会把宪兵分队的工作，向李邦藩汇报呢？虽然李邦藩的身份，也是日本人。可是，自己的手下，总向其他人汇报工作，他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既然朱慕云承诺，此事不会向李邦藩汇报，他终于放心了。这件事，他可以告诉张百朋，也可以告诉郑思远，但就是不能让李邦藩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瞒上不瞒下。张百朋和郑思远知道，不一定会上报。但李邦藩知道后，一定会告诉本清正雄的。

    况且，在事情没有处理好之前，小野次郎觉得，一切都必须，控制在宪兵分队范围内。否则，一旦被传出去，他会很被动。到时候，就不是失职或渎职，而是上军事法庭，还是上前线当炮灰的事了。

    “那就好，此事就拜托你了。如果能消灭九头山的土匪，我就推荐，由你担任特高班长。”小野次郎正色的说。

    现在，宪兵分队的特高班长，由他兼任。如果朱慕云能消灭九头山的土匪，他可以让朱慕云担任这个重要的职务。当然，那个时候，朱慕云必须加入日本籍。虽然有中国人，在警察局担任特高课长，但在宪兵队，特高课长，历来都是日本人。

    “只要能为皇军效力，当不当特高班长，我不在乎。”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特高班长，而且，特高班下面的日本人，怎么可能让一个中国人当主官呢？如果真让他干了，也得想办法推掉，那可是个火山口。

    再说了，想消灭九头山的土匪，朱慕云也不会答应啊。还有件事，小野次郎并没有注意，宪兵分队没多少人，而九头山有几百条枪，就算是正面交锋，宪兵分队也不是对手。甚至，调动古星的日本军队，也难以剿灭九头山的土匪，就遑论宪兵分队了。

    当然，九头山的土匪，也不可能全部下来。宪兵分队全体出动，而九头山则粗心大意，被宪兵分队打个落花流水，也是有可能的。但朱慕云相信，以朱加和的脑子，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哟西，朱君，你是大日本帝国真正的朋友。”小野次郎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微笑着说。很少有人，能像朱慕云这样，把话说得如此漂亮。或许，这就是这个中国人，能在政保局平步青云的原因吧。

    “小野老师，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发现了，九头山土匪的行踪。以我们的人手，能完全消灭吗？”朱慕云问。他不知道九头山会派多少人来，三十根金条，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九头山，为了这三十根金条，却搭上三十条人命，那就太划不来了。

    “你要相信皇军的实力。”小野次郎说，虽然他说得很坚决，可实际上，他心里也没有底。宪兵分队只有一个小队的兵力，就算加上其他部门的宪兵，也不过两个小队。

    当然，还有宪佐班。可是，以宪佐班的实力，能与土匪抗衡？再说了，这件事，他也没打算让宪佐班参加。或许，只能另外再想办法了。小野次郎毕竟在军队也待了几年，认识的人也不少。真要借点人马，还是能做到的。

    今天一大早，野山已经带了一个宪兵分队，去了茶园坡。可能要到晚上才会回来，这段时间，这个分队的宪兵，他是不能动用的。再加上，为了维持宪兵分队的正常运转，还必须留守一部分人。

    也就是说，小野次郎能真正调用的，只是一个宪兵小队，不到八十名士兵。当然，他可以把野山调回来，胡惠芹的墓地，地下党未必会有人去。再说了，事有轻重缓急，这个时候，对付九头山的土匪，维护宪兵分队的荣誉，更加重要。

    “有小野老师运筹帷幄，相信九头山的土匪，一定望风披靡。”朱慕云恭维的说。

    “九头山要求，在哪交赎金？”小野次郎问。他虽然能说几句汉语，可是对汉语就看不太懂了。虽然有些日语中，也有汉字，但汉语博大精深，只懂皮毛的话，是容易误解其中意思的。

    “上面没有说，只是让我们等信。想必，他们还在考虑。”朱慕云说，敲诈宪兵分队，等于虎口拔牙，想必九头山的人，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个时候，不定时间和地点是对的，只有准备好后，突然告诉宪兵分队，九头山才能掌握主动。

    随着法租界宪兵分队的设立，整个古星，已经没有安全地带可言。以前，法租界相对来说，还算一方净土。然而，现在宪兵分队进驻法租界，九头山的人，再想找一个安全地带，就有些难了。这个时候，九头山不管多谨慎，都是必要的。

    中川到了九头山的人手里，这对地下党来说，可是天赐良机。朱慕云马上给胡梦北，传出了紧急情报。新四军与九头山，现在关系融洽。像中川这样的刽子手，既然落到了九头山手里，自然不能再退给宪兵分队。

    最重要的是，朱慕云将小野次郎可能的布置，也传递了过去。虽然朱慕云觉得，小野次郎难得有所作为。可是，如果小野次郎真敢派人出击，说不定能再给他一个教训。如果能趁机除掉小野次郎，就更好了。

    中午，朱慕云习惯，还是去码头休息。他在宪兵分队，虽然也有自己的办公室。可是，那里是日本人的天下。如果他在办公室休息，说不定就会被打扰。而在码头，那是他的天下，除非特别紧急的事情，一般来说，都不会被打扰。

    朱慕云中午，还是在无名粉店吃的米粉，只是他一再叮嘱秀英，千万不要再给自己多加肉了。对别人来说，吃点肉就像过年一样。但是，朱慕云顿顿都能吃肉，他现在得控制营养摄入。

    朱慕云去无名粉店，只是想告诉杨世英，他的任务，暂时取消。中川既然落入九头山的手里，想要回来，可不那么容易。但是，朱慕云又给他看了野山的画像，对胡惠芹用刑的日本宪兵，中川排在第一，野山排在第二。这两个人，朱慕云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只是，野山行踪隐秘，据说，野山下班后，也不怎么外出。到目前为止，朱慕云还没不知道，野山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但他相信，只要是人，特别是男人，就一定会有某种爱好。自己不知道，并不等于野山就没有。

    到下午，小野次郎又接到了一封信。上面要求，今天傍晚，还是去城北五里处的树林交赎金。只能一个人前去，见钱放人。如果发现宪兵分队捣鬼，到时候还回来的，就是三颗人头。

    “朱君，拜托了。”小野次郎对朱慕云说，朱慕云与土匪打过交道，又是金条的提供者，还是中国人，由他出面，再是合适不过。

    “都准备好了么？”朱慕云摸了摸自己的丝绸马甲，问。这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如果让土匪察觉，小野次郎在背后，又搞名堂的话，自己的安全，可就得不到保障了。

    “没问题，你没回来之前，我们不会动手。”小野次郎安慰着说。

    事实上，他已经将所有调动的部队，全部调回来了。包括野山的那个分队，也都被紧急调回来。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小队。可是，一个小队多少人？而城北五里外的那片树林有多大？不要说那片树林，就算是茶园坡那里，一个小队估计都不行。

    朱慕云觉得，小野次郎应该会重视中川的性命。只要自己回来之后，小野次郎才动手，那不管事情多糟糕，跟他都没有关系。但是，这次，朱慕云却猜错了。

    “野山，土匪这次犯了一个大错，他们竟然准备在傍晚交易。只要天一黑，你们就能摸上去。”小野次郎等朱慕云走后，马上将野山叫来。

    上次解救费利克斯，是在上午。而宪兵队派一个班，一大早出城，就被土匪发现了。这次土匪很着急，竟然在晚上交易，真是天赐良机。

    “如果伤到他们，怎么办？”野山问。他所指的“他们”，指的是中川等人。至于朱慕云，因为是中国人，他的死活，野山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只要能消灭土匪，他们随时愿意为天皇效忠。”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朱慕云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个漏洞，天黑去交钱，岂不是让宪兵分队好浑水摸鱼？只是，他没办法与九头山的人联系。但他相信，九头山是干这一行的专家，他们应该不会吃亏。再说了，天黑也有利于自己隐蔽。他出城之前，特意换上一整体黑色的衣服，甚至，还带了一把手枪，以及两个备用弹夹。

    朱慕云离开古星后不久，穿了便服的小野，带着一个小队，从古江路出发了。他们从侧面出城，为的就是不被土匪注意。小野次郎坐阵宪兵分队，他看了看时间，时针指向了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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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周密安排

﻿    小野次郎虽然只安排了朱慕云和野山，但他并不怎么着急。等时间到了八点的时候，他才走到电话机旁。其实，他还有后着。早在上午，他就与赤柴重八藏联系上了。

    “赤柴重八藏，你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小野次郎拨通了政保局行动队的电话，事实上，他在得知，是九头山绑架了中川后，第一时间，就与郑思远取得了联系。

    与郑思远联系，是小野次郎深思熟虑的结果。郑思远是日本人，而且，与九头山结下了梁子。郑思远是吃过九头山大亏的人，他手下，因为九头山而死。而他自己，也因为九头山而受了伤。所以，只要是关于九头山的事情，郑思远最感兴趣。

    中川被九头山绑架的事，只要告诉郑思远，根本不用请求，郑思远就以尽最大努力配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有些事情，郑思远根本不用小野次郎提醒，就会办得妥妥当当。

    “我的人，上午就到了城北，他们携带了电台。这次，九头山的土匪，肯定跑不掉。”郑思远得意的笑道。

    他在九头山吃过好几次亏，对九头山的情报，他一直特别关注。为此，还特别跟古星的情报机构负责人打过招呼，他真诚的希望，所有关于九头山的情报，都能让他来处理。

    之前，郑思远就请求过小野次郎。他是日本人的身份，小野次郎是知道的。郑思远在九头山吃过亏、受过伤，小野也明白。所以，此次抓到九头山的人，他审也没审，就把人往行动队送。

    虽然因为中川这头蠢猪，把事情办砸了。但郑思远，还是很领小野次郎的情。得知中川被九头山的土匪绑架后，小野次郎在与朱慕云商议之后，便通知了郑思远。

    得到消息后，郑思远就判断，九头山的人，很有可能，会在城北再次收赎金。当然，河西，甚至是法租界，也都有可能。郑思远的行动队，可有好几百人，他为了这件事，将情报人员全部派了出去。

    剩下的行动人员，也集中在河西、古昌县、古阳县等地。这些地方，极有可能，是九头山的土匪，会出现的地方。况且，一旦得到情报，知道交赎金的地方，他就有及时调配人手，从外面，慢慢包抄九头山的土匪。

    现在，九头山派人来送信，还是在上次城北五里那片树林，郑思远显得很是得意。因为，那也是他重点关注的地方。还在上午的时候，他就派了两个行动小组。他们分别携带电台，前往树林内勘察。

    同时，他又给古昌县的手下，发去电报。让他们严密注意，从城北过来的人。另外，其他几个地方的人，也都开始向古昌县集中。他相信，九头山的土匪，依然会像上次一样，得手后，先去古昌县，绕一个大圈，再加到九头山。所以，他此次将包围圈的中心，设在了古昌县。

    而这一切，朱慕云并不知情……

    朱慕云开着汽车，从北门出了城。他的车灯打开，一路上，车灯的光柱，吸引了四周的飞虫。朱慕云一路狂奔，快到那片树林的时候，路边站着两个人。其中，有一人正是宋三。朱慕云将车子，停到了路边。同时，将身上的枪，也塞到了座位底下。

    孤身一人，深入虎穴，身上带把枪，完全是为了壮胆。可是，这把枪，一旦落入九头山的人手里，再想拿回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朱慕云虽然不怎么带枪，但他的枪都是好枪。这次带出来的枪，是美国商人艾登送给他的。

    “朱……长官。”宋三见到朱慕云，阴阳怪气的说。他见到活蹦乱跳的朱慕云，很是意外。昨天，他可是砍了朱慕云一刀，当时就把朱慕云砍倒在地。按说，朱慕云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怎么现在，还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能独自开着车子，来交赎金呢。

    而且，看到朱慕云，宋三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昨天在法租界，宋三可是苦苦哀求，但朱慕云还是将身上的钱物，搜刮一空。今天再次见面，两人的身份，却发生了逆转。昨天，是朱慕云搜刮他，今天，他可以尽情搜刮朱慕云了。

    “今天来的，是哪位当家？”朱慕云沉声问。他拿走宋三身上的钱，是理所当然的。就算巴卫煌和朱加和来了，他也能说出十分理来。只是，宋三并不知道，昨天要不是自己，他现在已经身处政保局行动队了。

    “二当家。”宋三得意的说，昨天，他还是朱慕云的阶下囚，今天，朱慕云乖乖来交钱，如果昨天没有逃脱，想必现在的命运，会非常惨。

    “加和尚没来？”朱慕云皱了皱眉头。上次九头山绑架费利克斯，虽然闹得满城风雨，但日本人顾忌费利克斯是德国人，投鼠忌器，只能乖乖交赎金。

    可今天并不一样，中川只是一名日本下级军官。如果不是宪兵分队刚成立，恐怕日本人就算死，也不会替他交赎金的。对日本人而言，死亡，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最好方式。

    “这样的小生意，就要大当家出面？”宋三冷笑着说，他早就放了人在城门，如果日本人捣鬼，随时都会知道。

    但是，这次小野次郎也预防到了这一点。野山带的一个小队日本兵，并没有从北门出来。而且从古江北路出的城，至于行动队的人，早在上午，就到了这片树林里。说不定，此时朱慕云与宋三的见面，就落在了行动队人的眼里。

    “你们敢绑架日本人，胆子不小。我劝你们，赶紧把人送回去。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朱慕云提醒着说。

    “你怕日本人，我们可不怕。”宋三冷笑着说，他手一挥，上来一个人，搜了朱慕云的身。可是，他身上除了三十根金条，以及一个手电筒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让宋三很失望，他还想，把昨天自己的损失，从朱慕云身上捞回来呢。虽然心有不甘，但九头山的人，是讲信誉的。那三十根金条，他甚至都还让朱慕云拿着。只有见到了人，才会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不会还在上次的地方交钱吧？”朱慕云随口问，他的记忆力很好，虽然已经入夜，可是大致的方向，与上次赎费利克斯相差无几。

    “不错。”宋三说，土匪也是很迷信的，上次的事情办得很顺利，他们当然不会就此舍弃这个地方。只是，这个地方，是否也会被对方注意，他们就不管了。

    “人呢？”朱慕云跟着宋三，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见到了九头山的人。可是，中川等人，他却没有见到。

    “不就在这里么？”宋三突然将手里的火把，扔向了附近一处柴堆。也不知道柴堆是太干燥，还是上面淋了桐油，呼滋一下就着了。

    火堆点着后，朱慕云马上就看到了，在树上吊着三个人，正是中川等人。这个火堆，离他们不远，火光一起，他们马上拼命扭动起来，就像被架在火堆上的烤的活虾一样。

    “中川少尉，你放心，我马上就来救你们。”朱慕云用日语大声说道。

    “朱君，你赶紧让他们灭掉火，我快受不了啦。”中川听到朱慕云的声音，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本就胖，被吊在空中，最是痛苦。下面还点了一堆火，如果再继续下去，他身上的油，都会被烤出来。

    “疤老倌，晚上点火把，隔着几十里，就能看到你们。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会让人，把所有的火把，全部灭掉。”朱慕云微笑着说。

    “放肆，你对我二当家客气点。”宋三将手中的火把，扫向朱慕云，怒斥着说。

    “我有这么多兄弟，还怕你们不成？”巴卫煌冷笑着说，但是，他却转头吩咐下去，只剩下一个火把，至于那个火堆，也派人熄灭了。

    “钱，我已经带来了，请把我交给我吧。”朱慕云看了中川一眼，将身上的金条拿出来，说。看到中川被吊在树上，他暗叫痛快。但是，让中川么轻松的回去，也太便宜他了。

    “不急，咱们慢慢来，先把账算清楚。”巴卫煌没有接朱慕云的金条，背着走，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山坳。那里就像个盆地，就算点上火把，光线也传不了好远。

    “请吧。”宋三推了朱慕云一把，跟在后面，冷笑的说。他很高兴，二当家要清算朱慕云，自己也能报一箭之仇。

    宋三知道，朱慕云跟朱加和以及韩之风都能说上话。可今天，他们两人都没来。既然朱慕云来交赎金，那当然得跟他好好算算。

    “昨天，多谢朱长官高抬贵手。”巴卫煌给宋三使了个眼色，让他站到旁边观察，这才对朱慕云作了个揖，诚恳的说。

    “你这是干什么？”朱慕云侧身让开，他可不想领这样的情。这种事，心照不宣就可以，没必要说出来。他可不想，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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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推动发展

﻿    宋三听到巴卫煌的话，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跟自己的猜想，完全不一样呢？昨天朱慕云什么时候高抬贵手了？要不是自己的手往下压了压，朱慕云的脑袋，恐怕都搬家了。如果说高抬贵手，应该是自己手下留情才对。否则的话，朱慕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二当家，你是不是糊涂了？”宋三听到之后，一脸的错愕。昨天，可是他暗中打开的手铐，才让他们能袭击中川，最终顺利逃脱。

    他还在懊悔，没能一刀，就把朱慕云砍死呢，怎么现在，巴卫煌却要感激朱慕云呢。如果要感谢的话，应该感谢自己才对。要不是他悄悄解开了手铐，他们也没办法，在车厢内袭击中川。

    “是啊，二当家，你是真糊涂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道，在说到“真糊涂”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不管怎么说，要不是昨天他开了车厢门，咱们还得困在囚车里。”巴卫煌说，他自然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他心想，怪不得大当家和老四，都喜欢跟朱慕云生意。每次九头山与朱慕云做生意，看似吃了亏，但其实沾了光还不知道呢。有些事情，不身处其中，是不会知道其中之微妙的。

    “既然如此，就少收几根金条如何？”朱慕云笑嘻嘻的说。既然巴卫煌要感谢自己，嘴上说得再漂亮，也显得苍白无力。实实在在的给几根金条，比千言万语都强。

    “当然可以。”巴卫煌不以为意的说，他之所以要把绑来几个日本兵，只是想让日本人知道，九头山的人，不是好惹的。自己，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收多少赎金，都无所谓。

    “二当家的，你可不能真犯糊涂。”宋三急道，朱慕云哪像个特务？简直就是个生意人。不管什么事，都要谈点价格。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朱慕云的生意，每次都能谈得成。以前跟韩之风谈的时候，四当家每次都身处下风。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所有的事情，任由朱慕云定。后来，朱加和亲自出马，情况也不见得好转。

    今天，巴卫煌这个二当家的，怎么一见到朱慕云，也像是中了邪一样。一见面，竟然就感谢朱慕云“高抬贵手”。巴卫煌今天是吃错了药，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我这个人做事，历来公道。宋三兄弟如果不满意，可以划下道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如果事情这么顺利，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宋三提出抗议，正好可以引导。

    “要少金条也可以，但少了钱，人就得多受罪。”宋三眼珠一转，马上说。

    朱慕云是日本人的狗腿子，肯定舍不得让日本人受罪。要不然，日本人知道，朱慕云为了省钱，让他们多受罪，以后朱慕云还能端日本人的饭碗么？

    “少一根金条，要多受多少罪呢？”朱慕云问，他对宋三的提议，很感兴趣。毕竟，这次的金条，是他私人出的。让小野次郎还钱，基本上不可能。

    再说了，这几个日本人受多少罪，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他们死了，自己更高兴。只是，这样的话，他不能跟对方说。昨天，中川在车厢内，只是被打昏。朱慕云就觉得，浪费了一次好机会。今天，他落到了九头山手里，如果再让他活着回去，自己会遭天谴的。

    “卸下一条腿或者手臂。”宋三缓缓的说。一根金条，换一条手臂，或者一条腿。他相信，朱慕云绝对不会同意这样的建议。

    “那可不行，他们经常要用刑，如果手脚残废，还怎么动手？”朱慕云摇了摇头，说。

    “这帮日本鬼子，专门残害咱们同胞，二当家的，我看干脆杀掉算了。”宋三一听，气得哇哇大叫。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慕云拒绝的理由，竟然是这些日本鬼子，要留着手脚，来残害自己的同胞。

    “他们只是针对抗日分子，不是什么人都动手的。比如说，前段时间，有一个女共党，浑身上下，被他们用烙铁，烫得没有一块好肉。你们昨天，幸好没落在他手里，否则的话，一进去，就会被用铁钩子，钩住下巴，给吊起来。”朱慕云解释着说，同时，他也稍稍透露了一下，中川对胡惠芹用刑的一些情节。

    虽然朱慕云只是随口提了几句，但听到巴卫煌和宋三耳中，还是怒火中烧。他们没想到，中川竟然如此残暴。作为九头山的土匪，他们有一名原则，从来不打女人。哪怕就是抢押寨夫人，也不会打女人。

    然而，中川这个小鬼子，不但打女人，而且还用尽各种办法，折磨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包括巴卫煌，也是义愤填膺。如果让中川活着回去，自己还能叫男人吗？

    “朱长官，今天的事，恐怕要对不住了。其他两名鬼子，一起给十根金条，就可以放走。但是中川这个小日本，你给我一百根金条，我都不会放了。他，必须死在这里。不为别的，就是为咱们的姐妹报仇雪恨。”巴卫煌郑重其事的说。

    “二当家就是够爽快。”宋三听得热血沸腾，这才叫男人。像朱慕云这样，只知道拍日本人的马屁，最多也就是一只缩头乌龟。

    “二当家的，你可不能坏了九头山的名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要交了赎金，你就放人。以后，不能让人笑话九头山吧。”朱慕云“急”道。

    知道中川暴行的人，哪个不恨得，想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九头山的人，虽然为匪，但在民族大义面前，还是站对了立场。

    “为了杀小日本，我想兄弟们也不会怪我。”巴卫煌沉吟着说。他很感激朱慕云，昨天能放自己一马。或许，昨天只是朱慕云的无心之举。但是，他并不相信这样的解释。朱慕云能担任政保局的处长，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没有点真才实学，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这就去杀了他。”宋三听到巴卫煌如此坚持，更是想马上动手。

    “两位，别急嘛。中川，我肯定是要带回去的。你们的承诺，必须做到。你们在信上说，一定会放人。这说的是活人吧？总不能现在说，放个死人回去吧？”朱慕云连忙将宋三拦下，苦笑着说。

    “对啊，二当家的，咱们答应放人，可没说是活的。死人也是人，到时候给他带回去就可以了。”宋三一拍大腿，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朱慕云真是头猪，竟然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九头山只说放人，并没有说，人就是活的。死人也是人啊，只要把中川的尸体还给朱慕云，就不算失信。要不然，以后九头山会背负很大的压力。

    “不行啊，中川不能死啊。”朱慕云“大急”，想去拦宋三，可人家号称草上飞，岂是他能拦得住的？宋三身子一扭，避开朱慕云就跑了过去。

    “宋三，不能让中川死得痛快了，咱们得好好陪兄弟们玩玩。”巴卫煌对宋三扬声说。

    只是说完后，巴卫煌意味深长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刚才虽是朱慕云说漏了嘴。可谁又知道，这不是朱慕云故意为之呢。

    朱慕云虽然是政保局的人，又在宪兵分队担任了职务。可是，九头山在他手里，并没有吃什么亏。甚至，九头山还沾过他的光。至少，自己此次能逃脱，就跟朱慕云有一定的关系。虽然朱慕云不承认，但今天晚上的事情，却从赎人，转变为杀人。仔细回想起来，似乎都是朱慕云在推动。

    “二当家的，中川如果死了，我是不会付赎金的。”朱慕云“急”道，这个时候，他依然惦记着金条的事。

    “这是自然。”巴卫煌笑吟吟的说。刚才朱慕云的主意不错，九头山承诺放人，虽然放的是死人，但并没有违背诺言。

    这里的条件有限，但九头山的人，还是很有办法的。宋三出去对人说，死在中川手里的中国人不计其数，大多数，都是被他折磨至死。九头山的人，本就讲义气。听说之后，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吃了中川的肉。

    “既然兄弟们有这样的要求，我当然不能冷了大家的心。来人，将火堆点起来。”宋三大喝一声，中川身下的那堆火，又被点了起来。

    “朱君，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中川吓得魂飞魄散，别人可以死在他手里，可他还不想死。大日本在中国节节胜利，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们只是想让你受点苦，只要咬咬牙，挺过去就没事了。你是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武士，想必不会给天皇陛下丢脸吧？”朱慕云安慰着说。

    “他们懂什么用刑？”中川听到朱慕云的话，很是得意的说。

    “这方面，自然无人能及你。中川阁下，如果换成是你，会如何用刑呢？”朱慕云微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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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烧烤

﻿    虽然被吊在树上，但中川听到朱慕云相问，还是很得意。这方面，他确实是专家。他能因地制宜，创造性的，发明一些新的刑罚。而这些愚昧无知的中国人，就算将自己吊起来，又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相信，小野次郎一定会来救自己。一旦大日本皇军杀到，这些土匪必定落荒而逃。到那个时候，一定要让他们尝尝，自己的专业手段。

    “如果是我，会先将他们抽几十鞭子，再抹上盐。这不是有火堆么？就架在上面烤，让他自己吃自己的肉，到时候场面肯定会很精彩。”中川得意的说，他越说越得意，差点都忘记，自己还身陷囹圄。

    “中川君，刚才他们说，就想吃你的肉呢？”朱慕云叹息着说。

    “吃我的肉？我的肉又酸又苦，万万吃不得。”中川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下的火堆，越来越旺，他的双腿，已经热得受不了。

    中川虽然又矮又胖，可是，当身下的火堆越来越旺，他不得不尽力抬自己身子。为了让自己远离火堆，他就像一个体操运动员一样，让身子和腿，弯成一个九十度。可是，他是如此肥胖，只能坚持半秒，双腿又垂了下来。

    然而，双腿一受热，又像弹簧一样，突然弹了上去。周而复始，中川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很快，他就昏了过去。可是，火焰的灼热，让他想昏迷都不可能。没过一会，他就又醒过来了。然而，他昏迷过去的次数更多。

    可是，宋三并没就此罢手。他将中川的鞋子脱下来，又将他的裤子，平着大腿根部，用小刀给割断。原本中川穿着的是长裤，现在变成了四角裤。然后，他拿着刀了，从大腿根部，顺着划拉下来。

    “啊，痛啊。”中川突然被剧烈的疼痛惊醒，他猛的蹬着双腿，想摆脱宋三的控制。

    然而，宋三在这方面，也是行家。他命人，分别用绳子，套住中川的两只脚，用力拉开。中川被他们在空中，拉成了一个“人”字。他的双手被吊在一起，双腿分开，活脱脱一个人字。

    中川被空中固定好后，宋三才开始继续下刀。他就像要烤野兔一样，先用刀在兔子身上，划上几刀，保证能入味。只是，宋三没有带盐，他让人找了点蜂蜜，随手涂在腿上。这东西在树林，倒是随处可见。

    划几刀，就在火上烤烤，再抹点蜂蜜。至于中川的鬼哭狼嚎，只会引起他们的轰堂大笑。朱慕云此时，看得也很开心，也很后悔，怎么不带包盐来呢。九头山的土匪也真是的，经常在野外过夜的，也不知道带点调料在身上。

    旁边看着的两名宪兵，见到中川的惨样，早就吓得面无人色。他们在宪兵分队的时候，也经常用刑。当时，那些刑具用在中国人身上，他们也会跟着哈哈大笑。可是，现在看到中川惨绝人寰的模样，还有那凄惨至极的叫声，他们才知道，原来受刑是如此的害怕。

    “二当家的，就算中川昨天押解你们，可是，也不至于要将他烧死吧？”朱慕云在另外两名日本宪兵面前，当然要“据理力争”。他无法断定，这两名日本宪兵，能否听得懂汉语，但不管他们能否听得懂，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

    “中川……既然落到我们手里，当然不能轻饶。”巴卫煌顿了一下，才说道。他发现，跟朱慕云在一起，什么事情都要多留个心眼才行。

    刚才朱慕云的话，明显就是给自己解一个理由。之所以要烤了中川，是因为昨天他押解自己，将他绑来，也是为了泄心头之恨。而不是中川，残暴的对待中国人。这一点，等会他也得叮嘱宋三。

    宋三可能是听到了朱慕云与巴卫煌的对话，他拿着刀子，又走向了另外两名宪兵。听着日本人的鬼哭狼嚎，他心里确实很爽。此时的宋三，在日本人眼里，就像一个魔鬼。他们眼里露出惊恐之色，只是也被吊在树上，想躲也无处可去。

    “朱队长，救命啊。”其中一个叫田梅次郎的，突然用日语大叫着说。他虽然听不懂汉语，但看着拿着刀子的宋三，一步一步的靠近，哪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中川第二？

    “宋兄弟，你可不能再对他们动手了。”朱慕云连忙跑过去，从后面抱住宋三。

    “你算什么东西！”宋三一个后手肘，重重的击在朱慕云的腹部。朱慕云哪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他像只熟透了的虾米一样，弓着腰，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宋三对朱慕云，早就一肚子怨言。在好相聚的时候，就经常受朱慕云的盘剥。朱慕云单独出来，又有韩之风和朱加和的庇护。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

    “宋兄弟，你不能再动手了啊，否则兄弟回去无法交待。”朱慕云很快，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朱慕云里面，穿了丝绸马甲。宋三的手肘虽然力道很大。但击中马甲时，当时一滑，力道就被卸掉了大半。朱慕云虽然也有些痛，但并没有到如此地步。他的痛苦，倒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

    然而，后面的巴卫煌，并没有看出来。他走过去，对宋三说：“你下手轻点，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巴卫煌虽然好色如命，但是，他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要不然的话，他又如何坐得稳二当家的位子？朱慕云昨天的表现，再加上今天晚上，看似胡言乱语，但仔细一想，都大有深意。只是宋三是个急性子，并没有听出来。就算是他，也无法肯定，朱慕云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管如何，他对朱慕云并没有恶感。

    “看着小鬼子就来气，烤他们一只手掌算了。”宋三盯着田梅次郎，上下打量着说。

    “朱队长，他们在说什么？”田梅次郎看着宋三不善的目光，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这帮中国土匪，真是杀人不眨眼。

    “他们想要烤你们一只手掌吃。”朱慕云用日语翻译着说。

    “不行，绝对不行。”田梅次郎和另外一名新兵，吓得哇哇大叫。

    “报告，二当家的，远处有灯光。”蓦然，从树枝间露出一名土匪，他对巴卫煌说。

    “哪个方向？”巴卫煌惊道。虽然晚上交赎金，有一定的弊端。可是，也有优势。敌人对远距离发现他们，而九头山的人，也能提前发现对方。晚上出行，总不能不点火把，或者打手电筒吧？否则的话，在漆黑的树林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意外。

    “西南方向，应该有不少人。”树上的人笃定的说。

    “朱慕云，你小子敢使诈？”宋三举着尖刀，对着朱慕云的胸口，厉声说。

    “什么叫我使诈，时间地点，都是你们定的。你们这个地方，已经被发现了，我看不如降了日本人，保证你们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大鱼大肉，晚上可以睡大白**的姑娘。”朱慕云大声说，说完，他又用日语复述了一遍。

    田梅次郎一听，也马上说道：“只要你们愿意投降，皇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对你们以前做的事情，既往不咎。”

    “朱慕云，如果你再敢妖言惑众，信不信我活剐了你？”宋三举起刀，作势就要对朱慕云动手。至于田梅次郎，他连看也没看，就一拳打了过去，让田梅次郎后半截话，自动收了回去。

    “宋兄弟，你赶紧把中川少尉放下来吧，他的脚真要被烤熟了。”朱慕云“急”道。

    “熟没熟，尝尝不就知道了么？”宋三并没有显得慌乱，他甚至走到中川身边，真的割了条肉下来。此时，中川不知是死是活，但他小腿上的肉，确实飘出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这可是人肉，朱慕云见宋三割下来一条长长的，只觉得胃内翻江倒海，弯着腰就大吐起来。宋三见此，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只是，真要让他吃人肉，宋三也不愿意。但是，他拿着肉，却塞到了田梅次郎和另外那名新兵嘴里。

    “朱慕云，告诉他们，吃完嘴里的肉，我就放了他们。”宋三得意的笑着说。

    “还吃个屁吧，兄弟们，赶紧撤。”巴卫煌蹙起眉头，虽然他也做了周密安排，可是谁知道来了多少人呢？

    然而，朱慕云却很忠实的，翻译了刚才宋三的话。田梅次郎一听，就算知道嘴里是中川的肉，但为了保命，也连忙大嚼起来。

    另外那名新兵，眼睛里濡着泪花，但也含着泪，将嘴里的肉吃完了。虽然这是人肉，可不管如何，自己的性命最要紧。如果土匪把他们顺手宰了，想吃人肉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些日本人，天生就是畜生。”宋三哈哈大笑，他走到中川身前，探了他的鼻息。中川整个人都快熟了，哪里还有半分气？但他还不放心，挥刀将绳索砍断，让中川掉在火堆内，继续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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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狡辩

﻿    九头山的人，对这片树林很熟悉。更新快无广告。巴卫煌一声令下，所有人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巴卫煌离开之前，对朱慕云拱了拱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的交流着。或许，其中的意思，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九头山的人一走，朱慕云手忙脚乱的将田梅次郎，和那名新兵放了下来。最后，朱慕云才去救中川。虽然宋三已经验过中川的气息，可谁知道他是死是活呢。多让他在火里烤一段时间，就能死得再彻底些。

    虽说朱慕云恨不得中川死得快些，但将田梅次郎救下来后，他却找来两根树枝，三人一齐出力，将中川迅速扒出来。只是，中川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烧没了。剩下的身体，表层也都被烤焦，滋滋冒着流。甚至，还飘出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把火烧旺，给我们的人发信。”朱慕云突然说。他的任务完成了，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把三人带回去，剩下的事情，就与自己无关。

    他们三人，就在火堆旁等着。中川的尸体，已经基本被烤熟，发出一种诱人的香味。可是，无论是朱慕云，还是田梅次郎，都有一种要呕吐的感觉。朱慕云宁愿多做点事，也不想闻着这种味道。

    他不知道，田梅次郎有那位新兵，吃了中川的肉，会有什么想法。或许，日本人在这方面很变态，他们饥肠辘辘，或许还想再吃一块呢。

    朱慕云建议，为了让自己人，更快发现他们，将火堆一分为三。田梅次郎和另外那个叫西田仓的新兵，马上同意。看他们如此积极的样子，想必对中川的尸体，也不感兴趣。

    田梅次郎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将一棵枯死的杉树点着了。高大的杉树，就像一个着了火的巨人，迅速为其他人指明了方向。他们三人，坐在火堆的一旁，与中川隔得远远的。

    没过多久，野山带着宪兵分队的人，终于赶到了。朱慕云听到动静，马上用日语大喊：“我们在这里，中川少尉、田梅次郎、西田仓都在这里。”

    野山听到朱慕云的呼喊，让手下放下枪。黑暗之中，自己人打自己人，都是常有的事。等他们走出来后，看到朱慕云站在火堆旁，而田梅次郎和西田仓，则瘫坐在地上。

    他们听到同伴的声音后，原本支撑他们的那股精气神，一下子就垮掉了。自从昨天被绑架后，他们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特别是刚才，宋三要将他们的手掌切下来，烤着吃的时候，更是让他们恐惧。

    “野山少尉，有水吗？”田梅次郎见到野山，马上跑过去说。他早就渴得快脱水了，只不过朱慕云也没带水。

    “八嘎！你们还像个帝国军人吗？”野山见到他们衣冠不整，怒斥着说。

    “他们面对九头山的土匪，坚贞不屈，实在是帝国士兵的楷模。”朱慕云连忙走过去，解释着说。

    田梅次郎朝朱慕云投来感激的目光，他接过别人递过来的水壶，猛灌了两口水，然后手指伸进喉咙，手指一抠，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就都吐出来了。

    “刚才，土匪将中川少尉腿上的肉烤熟，让他们吃了下去。”朱慕云见野山投来疑惑的目光，马上解释着说。

    “混蛋，他们太可恶了。”野山大叫着说。此时，他才注意到，地上躺着的一具黑焦的尸体。不用说，那就是中川。他最喜欢用烙铁烫人，没想到，最后竟是被烤焦而死。或许，这就是咎由自取吧。

    “野山少尉，土匪可有一百多人，近两百人。而且他们长年在深山老林活动，咱们追上去，会不会吃亏？”朱慕云提醒着说，其实，九头山的土匪，最多五十来人。

    之所以夸大其词，也是想让野山有所顾忌。毕竟土匪人越多，他追上去就越会小心。从而，会让九头山有更大的优势。

    “我们并不是孤军作战，政保局行动队的人，早就潜入了这片树林里。他们会在古昌县等着，到时候前后夹击，这帮土匪想逃回九头山，恐怕不可能了。”野山得意的笑着说。

    “皇军英勇善战，真是算无遗策。”朱慕云奉承的说。可是他心里，却大为震惊。小野次郎让自己严格保密，连李邦藩都不能告诉。可是，他却私下联系了行动队。而行动队出动，李邦藩岂不就知道了？如果李邦藩没有收到自己的汇报，会对自己有何想法？

    在小野次郎和李邦藩之间，朱慕云毫不犹豫会选择李邦藩。哪怕他对小野次郎再忠诚，小野也不会像李邦藩这样信任他。同时，他也为巴卫煌着急，就算这片树林再大，但只要他们再去古昌县，一定会碰到日军和行动队的前后夹击。

    九头山只有五十来人，连野山的宪兵小队都对付不了。再加上行动队的人，个个都是高手，这次九头山，恐怕要吃大亏了。

    “他们朝哪个方向跑的？”野山问，他并不觉得，自己透露了一个机密。都这个时候了，所有的布置，全部完成。再说了，朱慕云是自己人，告诉他也不算什么。

    “野山少尉，土匪朝这个方向跑了。”朱慕云指着正北方向，献媚似的说。他指的方向，还是没错的。再说了，就算他不说，田梅次郎和西田仓，也知道土匪是向北撤走的。

    “杀给给。”野山拿出指挥刀，朝着北面挥了出去。

    朱慕云望着野山去的方向，心里很是担忧。幸好，宪兵分队的宪兵，在城市作战，或者阵地战中，他们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但是，在野外作战，特别是在山地作战，宪兵分队应该不如九头山的土匪。

    但是，这些并不是朱慕云要考虑的问题。此时，他无法与九头山的人取得联系。就算回到古星，恐怕也是半夜了。到时候，再联系胡梦北，就算新四军能通知九头山，恐怕战斗都结束了。

    野山给他们留下了两名宪兵，负责抬着“香喷喷”的中川回古星。当然，他们只需要抬到朱慕云的车旁就可以。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途，硬是被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

    这个时候，不是朱慕云逞能的时候，虽然他能清晰的记得，回去的路径和方位。但依然还是，绕了两个圈子，才“终于”找到自己的车子。此时，这几名日本宪兵，都累得快虚脱了。虽然朱慕云焦急万分，但他不能因为着急，而迅速回到车旁。

    将中川的尸首塞到车后备厢，朱慕云开着车子，很快就回到了胜利街合作路一号，宪兵分队所在地。此时，小野次郎已经得到消息，朱慕云的车子一进去，他就带着人迎了出来。

    “小野队长，属下无能，只带回了中川少尉的遗体。”朱慕云见到小野次郎，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一脸惭愧的说。

    此时，宪兵已经将中川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搬了下来。因为全身都熟透了，如果不小心的话，会一块一块的掉下来。没办法，只能用毯子裹起来，慢慢的将他抬出来。

    朱慕云注意到，小野次郎的喉结，明显的动了动。因为，这是闻到了一种特别的香味。可是，当他明白，这股香味，是因何而来时，差点也呕吐了。

    当毯子打开的时候，中川身上，冒着热气，就像刚烤好的乳猪一样。色香味俱全，如果此时能加点盐，再撒点葱花，就是一道名菜了。

    “他们怎么这么残忍？”小野次郎见到地下的中川，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因为愤怒，两道三角眉，扭曲得变了形。

    可他忘记了，对待抗日人员，他的残忍要比土匪，不知道残暴多少倍。多少志士仁人，都倒在了他的审讯室里。相比胡惠芹，中川已经很幸运了。这一点，中川并没有说错。中国人宅心仁厚，不会像日本人这样残暴。

    “幸好野山少尉来得快，否则的话，田梅次郎也难逃毒手。”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

    “他们既然答应放人，为何还会将中川君折磨致死？”小野次郎不满的问。幸好野山去的快，否则的话，是不是要将中川烤着吃了？

    “他们很奸诈，狡辩着说：所谓的放人，包括活人和死人。他们将中川的遗体还给了我们，也不算完全背信弃义。”朱慕云解释着说。

    “九头山的土匪，太可恶了，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消除。朱君，你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小野次郎对朱慕云鞠了一躬，感激的说。

    中川是日本人，现在死了，意味着宪兵分队的失败。接下来的事情，是他们日本人的事了，与朱慕云无关。

    “是。”朱慕云赶紧回了一礼，恭敬的说。他也巴不得，马上就走呢。这个时候，再去克勒满沙街，应该还来得及。

    朱慕云走后，小野次郎将田梅次郎叫到了办公室，向他详细问起，此次被绑架的过程。田梅次郎是外出购物，被土匪绑架的。他当时被人敲昏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城外。今天下午，才被带进城北的树林。当时，就与其他两人一起，被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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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只相信自己

﻿    小野次郎当着朱慕云的面，虽然很感激他。可是他对朱慕云在树林内的行为，还是有些怀疑。不管如何，他都只相信日本人。在中国人当中，朱慕云或许是值得信任的。但跟日本人相比，他更加愿意相信日本人。

    在朱慕云走后，小野次郎才将田梅次郎叫到了办公到。向他详细问起，此次赎人的全过程，以及朱慕云的表现。朱慕云在二号室时，对那名女地下党胡惠芹，是同情的。当时中川可是主要的审讯者，今天，中川正好死，这其中会不会有某种关联？

    “土匪为何只对中川下手，却没有伤害你们？”小野次郎问田梅次郎。既然土匪杀了中川，应该不在乎再多杀两个宪兵。他遇到问题，喜欢往最坏处想。一旦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遇到什么结果，都不会出乎意料了。

    “这就得多谢朱慕云了，原本那名头目，准备将我的手掌砍下来烤着吃，是朱拼命拦着，为此，他挨了土匪重重一击。”田梅次郎解释着说。

    田梅次郎此次，对朱慕云，确实很感激。这可是救命之恩，如果他的手被砍下来，回到宪兵分队后，肯定会被小野次郎枪毙的。此次他们被绑架之事，绝对不能传出去的。他已经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小野次郎提出，调离宪兵分队。

    “详细说说过程。”小野次郎沉吟着说。朱慕云如此维护日本士兵，他还是有些怀疑。虽然从表面上看，朱慕云对大日本帝国，也确实很忠诚。但是，他对任何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外，他不会相信其他人。

    当时田梅次郎被吊在树上，他又听不懂汉语，除了刚开始，朱慕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说是来救他们的之外，剩下的就只是朱慕云与中川的那几句对话了。田梅次郎只能，尽可能的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

    他的记忆力，与朱慕云自然没办法相比。而且，当时他身处险境，一心只想快点获救，而朱慕云确实救了他。所以，在他的记忆里，只记得朱慕云的英勇。

    而之前，朱慕云与中川的对话，田梅次郎倒也听到了。中川死到临头，还在卖弄用刑之道，小野次郎听了后，气得破口大骂。中川幸好是死了，要不然，回来后，他也得亲手枪毙他

    朱慕云抱着宋三，阻止他砍自己的手掌。这些细节，田梅次郎记得非常清楚。他清楚的看到了，朱慕云脸上的痛苦之色。土匪的那一记后肘，应该令他受了不轻的伤。这些情节，经过此时的回忆，田梅次郎更加深了印象。他相信，今天晚上的事，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至于后面的事情，田梅次郎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土匪发现了野山的人马。再后来，在野山到来之前，所有土匪就全部撤走。而野山，在得到朱慕云的指点后，也跟在土匪后面，继续追击。

    “你也下去吧，此事涉及军事机密，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们三人，也不是被土匪绑架，只是为了执行机密任务，知道了吗？”小野次郎叮嘱着说。

    朱慕云的表现，还算可圈可点。至少，他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再一次得到了验证。但是，中川这头蠢驴，却自寻死路。如果他昨天，不那么目中无人，也不至于让九头山的土匪逃脱。现在的形势，将由宪兵分队掌控。

    希望中川的死，能拖住九头山的人。只要九头山的土匪，敢去古昌县的话，皇军和政保局行动队，就能来个前后夹击，将九头山的土匪，消灭在古昌县。如果能一举消灭九头山的土匪，以后皇军的物资，再往西运的话，就要安全得多了。

    “嗨。”田梅次郎马上说。他恨不得能这样吧，被土匪绑架，如果传出去，将成为他一生的污点。小野次郎愿意配合他，将绑架变成一次军事行动，他实在太高兴了。

    原本，田梅次郎打算，找机会调出宪兵分队。现在看来，无需这样做了。既然自己的绑架，是小野次郎“授意”的军事行动，那就无关面子。最多，也就是行动失败。并不会给他带来，洗不掉的耻辱。

    小野次郎觉得，野山既然追了上去，郑思远在古昌县，也安排了人手，自己只需要在合作路一号，静候佳音就可以了。如果野山与土匪交上火，自然会发电报回来。到时候，再请驻军配合，也是来得及的。

    可是，到第二天早上，他都没有收到野山的电报。而他发给野山的电报，因为野山一直在行军，并没有开机。小野次郎哪知道，朱慕云在获取情报后，已经迅速展开了行动。

    朱慕云离开宪兵分队后，径直去了克勒满沙街。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朱慕云开着车子，也不会有人敢跟踪。但是，朱慕云依然经过仔细观察后，才把车子停好。再步行一段距离，才进入暗道。

    朱慕云来见胡梦北，没有提前放暗号。他在暗道外面，敲了好一会，胡梦北才来开门。这个时候，胡梦北早就睡下了。可是，暗道内传来的声音，他依然还是听到了。

    “你怎么来了？”胡梦北惊讶的说，这都已经过了十二点，这个时候朱慕云还来，必然是发生了重要的事。

    “今天我去了城北，昨天九头山绑架了中川等人。中川已经被烤熟，你是没见到，当时中川那副惨样。只是，现在九头山的人很危险。他们后有野山这支追兵，前面郑思远的行动队堵截。”朱慕云担忧的说。

    他迅速向胡梦北，汇报了今天的事情。之前，他去交赎金，已经向胡梦北汇报过。只是，他没想到，小野次郎会派野山，带着一支日军小队跟在后面。最重要的是，小野次郎居然还通知了郑思远，这是他所没有料到的。

    朱慕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都有着极强的信心。可是，他对小野次郎的性格，还不是特别了解。所以，才导致他的判断，出现了误差。以前他虽然接触过几次小野次郎，但是，他发现，自己对小野次郎的了解，还只停留在皮毛。

    但是，朱慕云在汇报，宋三用中川做“烧烤”时，说得特别详细。宋三割破中川腿上的肉，抹上一层蜂蜜，再将中川架在火上烤。朱慕云绘声绘色的介绍着，让胡梦北有一种，如临身境的感觉。

    朱慕云注意到，胡梦北听得非常认真。特别是中川被烧烤的这一段。他边听，眼睛里还濡着泪花。虽然朱慕云到现在，也不知道胡梦北与胡惠芹的真正关系。但是，中川是这种死法，想必对胡惠芹，也有个交待了。

    “你汇报的这个情报很重要，我马上向家里汇报。”胡梦北说，九头山的事情，虽然做得有些鲁莽。可是，他们也是抗日的力量。

    现在，九头山的人，遇到了危险，于情于理都必须通知他们。九头山的人，不可能随身携带电台，但是，他的任务，是将情报及时传回来。接下来的行动，就是组织上考虑的问题了。

    “我也准备向李邦藩汇报，让他想办法，阻止郑思远的行动。”朱慕云说。小野次郎与郑思远联系，肯定没有经过李邦藩的同意。否则的话，华生身为庶务科的科长，一定会向自己汇报。

    将华生放在总务处，不但能对经济处和二处有所照顾，而且也能对全局的动态，能全面了解。朱慕云之所以安排华生进总务处，也是基于这个想法。让华生在宪兵分队的庶务科，他除了当苦力，不会有任何作为。可到政保局的总务处，以华生的手段，很快就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九头山的人，能否解决目前的困境，朱慕云不知道。但是，他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给九头山，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

    朱慕云回到白石路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李邦藩家。中川被绑架的事情，朱慕云承诺，不向李邦藩汇报。可现在，行动队配合宪兵分队的事情，他可没有这样的承诺。朱慕云答应了小野次郎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

    朱慕云到李邦藩家的时候，发现他家书房还有灯光，他知道，李邦藩并没有休息。马上按了门铃，果然，很快门就开了。

    “局座。”朱慕云走了进去，径直去了李邦藩的书房。

    “什么事？”李邦藩问，作为政保局的局长，他对整个古星发生的事情，都是清楚的。宪兵分队的中川、田梅次郎、西田仓被九头山掳走之事，他已经听说了。

    “晚上，我去了城北五里外的树林，见到了九头山的二当家巴卫煌。”朱慕云说，他只字不提中川被绑架的事，但对晚上自己交赎金的事，就详细的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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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火上浇油

﻿    李邦藩其实一直在等着朱慕云汇报，昨天宪兵分队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从其他渠道获知。现在，再听到朱慕云的汇报，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是，朱慕云能在半夜过来及时汇报，总算让他感觉到一丝慰藉。

    李邦藩对朱慕云，历来是非常信任的。朱慕云的二处，并入宪兵分队，多挂了一块宪佐班的牌子后，朱慕云来汇报的时间，就没那么及时了。朱慕云以前都是一大早，就来向自己汇报。可最近几天，都拖到了中午。

    虽说是宪兵分队刚刚成立，朱慕云刚上任，工作千头万绪。可是，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一大早，就听朱慕云的汇报。中间突然隔这么几天，还真有些不习惯。

    “中川失踪之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宪兵分队怎么可能瞒得住？你也是的，真要跟小野穿一条裤子？”李邦藩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如果朱慕云仅仅是，来汇报时间有所延迟，那倒也没什么。可问题是，中川被绑架，这么重要的消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汇报，这就让李邦藩很不满了。这可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啊，难道说，真是所有的中国人，都不值得信任？

    “属下不敢。只是此事，与二处无关，才没有及时汇报。”朱慕云说，二处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关于二处的事情，他会及时向李邦藩汇报，那是义不容辞的。可是，涉及到宪兵分队，如果他也及时汇报，就有些对不住小野次郎。

    昨天，他之所以没有及时汇报，而是承诺小野，也是基于这一点来考虑。他身兼数职，夹在宪兵分队与政保局之间，就算两边都是日本人，但李邦藩对外的身份，依然还是中国人。这就让他，必须做到一碗水端平。既不能把政保局的机密，向小野次郎透露。也不能把宪兵分队的情报，透露给李邦藩。

    “让你在宪兵分队，也算是难为你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朱慕云这样解释，他勉强能接受。朱慕云夹在宪兵分队和政保局之间，确实很为难。这两家都是情报机构，如果朱慕云什么事，都向自己汇报，小野次郎肯定不高兴。如果他什么事都不汇报，自己又不满意。

    所以，如何把握这个度很关键。刚才朱慕云也说，与二处无关的事，他不会及时汇报。与宪佐班有关的事，他肯定要先偏向宪兵分队。这里面的度，一般人很难掌握。如果朱慕云不说起，他都没有注意。

    看来，将朱慕云安排进宪兵分队，也是为难他了。想通这一点，李邦藩对朱慕云的所有不满，一下子烟消云散。自始至终，朱慕云都是为自己着想的。

    “我有什么为难的？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多替局座着想。做到这一点，就不会有任何为难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工作上的困难，他自然不能总向李邦藩抱怨。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看似权力很大。但他的身份也很尴尬，如何处理好李邦藩和小野次郎的关系，是朱慕云必须谨慎对待的。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是古星的情报官员，手里的权力也很大。不管得罪哪一个，都会让朱慕云的日子不好过。

    “九头山的人，此次杀了中川，恐怕小野次郎不会罢休。”李邦藩笑了笑，心里的疑惑消失后，他的心情大好。

    一直以来，朱慕云是这样说的，更是这样做的。此次中川之事，朱慕云虽然延迟了十几个小时汇报，但也是为了工作考虑。如果他在第一时间就汇报，让小野次郎知道，朱慕云恐怕也不好在宪兵分队待下去了吧。

    如果朱慕云在宪兵分队都待不下去，李邦藩脸上也无光。对他来说，朱慕云不但要待在宪兵分队，如果能得到小野次郎的重用，那就更好了。有的时候，无关政保局的情报，自己迟一点知道，也不算什么。

    “那是当然，九头山后有野山的追兵，前在咱们行动队的堵截，不知道古昌县的驻兵，有没有调动。可就算如此，九头山的土匪，此次也是插翅难飞。”朱慕云微笑着说。

    “行动队今天的行动，是为了配合宪兵分队？”李邦藩惊讶的说，今天郑思远向他汇报，要在古昌县搞一次行动，他还以为是行动队自己的行动。

    听朱慕云的语气，行动队竟然是为了配合宪兵分队的行动？这个郑思远，竟然欺瞒自己。小野次郎也很可恶，一点风声也不透露。如果不是朱慕云提起，恐怕他们的行动结束后，自己还不知道吧。

    “局座不知道？上午行动队就派人，潜入了城北那片树林。”朱慕云诧异的说，作为政保局的局长，李邦藩连宪兵分队如此隐秘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可是郑思远这么大的行动，竟然没有提前向他汇报？

    可是看李邦藩的反应，他确实不知道。显然，在这件事上，郑思远与小野次郎，达成了某种默契。此刻，野山率领的宪兵小队，正在紧追九头山。而郑思远手下的行动人员，又在前面严阵以待。如果九头山的人，不改变路线，或者没人接应的话，是很危险的。

    “郑思远还真是好心机。”李邦藩冷冷的说，郑思远的保密工作，竟然做到自己头上来了。此时，他心中异常愤怒。这种被手下人欺瞒的行为，让他很是不满。

    “局座，郑思远也太胆大妄为吧？行动队是政保局的行动队，可不是宪兵分队的行动队。”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郑思远不知道是为了保密，还是立功心切，竟然没有提前汇报，这可是个好机会。

    朱慕云的话，深深地刺激了李邦藩。朱慕云的二处，调入宪兵分队，都还保持着二处的牌子。可是郑思远倒好，拿着政保局的薪水，却干着宪兵分队的事情。如果行动队的人，有所损伤，他该怎么办？郑思远这是仗着日本人的身份，换成其他中国人，他敢这样吗？

    李邦藩当时，就拿起桌上的电话，给行动队去了个电话。郑思远这个时候，果然还在局本部。李邦藩冷冷的说：“你马上来一趟我家。”

    “是。”郑思远虽然一头雾水，但放下电话下，还是第一时间就往李邦藩家赶。

    “局座，郑队长在九头山吃过好几次亏，这次是不是为了报仇，才全力以赴的支持，宪兵分队的行动？”朱慕云等李邦藩放下电话后，又说。虽然他看似在为郑思远辩解，可这个时候，李邦藩正怒火中烧，不管他说什么话，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就算他要报仇，也不能不汇报吧？”李邦藩冷冷的说。此时，不管朱慕云如何解释，他都听不进去的。

    “或许，郑队长想给局座一个惊喜吧。”朱慕云想了想，又说道。

    “惊喜？我看是惊吓吧。你先回去吧，免得他看到你，又会多想。”李邦藩冷笑着说。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才不想跟郑思远见面呢。以他对李邦藩的了解，郑思远来了之后，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朱慕云走后不久，郑思远就到了李邦藩家。一路上，他都在思考，李邦藩这么急着见自己，所谓何事？难道是发生了恶性案件？可是，其他部门一切正常吧。是自己派人，协助宪兵分队的事？然而，这件事，目前还是机密。他准备，等行动结束之后，再向李邦藩汇报的。

    “赤柴重八藏阁下，辛苦了。”李邦藩见到郑思远后，用日语说道。甚至，还向他鞠了一躬。

    “局座，属下担当不起。”郑思远连忙避让，他是李邦藩的下级，怎么敢接受李邦藩如此的大礼呢。

    “你当然担当是起，不知道阁下，准备什么时候调到法租界宪兵分队？”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刚才的话里，尽是讥讽和嘲弄，可笑郑思远，竟然没有听出来。

    “不敢。”郑思远终于知道，为何李邦藩会阴阳怪气了。看来，行动队的事情，还是没能瞒过他。作为政保局的局长，李邦藩能知道自己的行动，也是能理解的。

    “你的行动队，是政保局的行动队，还是宪兵分队的行动队？”李邦藩冷笑着说。这句话，是朱慕云说的，也最伤他的心。

    自己的手下，配合宪兵分队的行动，作为局长的自己，竟然毫不知情。他们还将自己当局长吗？这样的行为，绝对不能允许，否则，以后他还有何威信可言？

    “当然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郑思远忙不迭的说。此事被李邦藩知晓，他知道，马上就要面临一顿臭骂。

    “那就好，你先说说看，今天行动队在古昌县，到底有什么行动？”李邦藩缓缓的问。

    “据查，九头山的土匪，最近在城北活动猖獗。而且，他们可能有重要人员，潜入到了古昌县……”郑思远解释着说。他必须为自己找一个借口，如果李邦藩相信也就罢了，如果不相信，至少自己也还是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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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失望得很

﻿    郑思远这样的解释，让李邦藩更是火冒三丈。如果郑思远一来，就向自己诚恳的认错。或许，他还能原谅郑思远。但郑思远竟敢狡辩，这让他特别的失望。如果郑思远不是日本人的话，他恐怕会一枪毙了他。

    “八嘎！”李邦藩愤怒的走过去，在郑思远脸上，正反就甩了两记耳光。他早就有打人的冲动，可是还想看看，郑思远到底会怎么解释。然而，郑思远的回答，让他失望之极。

    “嗨。”郑思远不敢再反驳，他的解释，本来就是想蒙混过关。既然李邦藩不接受，他还能说什么呢。

    “今天上午，小野次郎有没有跟你通电话？”李邦藩说，他要查局里的电话记录，是很容易的。政保局的电话，都是由电讯处控制，只需要打个电话，问一下聂俊卿，马上就能知晓。

    “局座，小野君因为中川被绑架，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这才拜托我，务必替他保密。”郑思远说，当时小野次郎言辞诚恳，他一心只想拿到九头山的情报，自然就没有多想。反正自己行动后，也会向李邦藩汇报。

    “欺上瞒下，赤柴重八藏，你好大的胆子。你的行为，还算是一名帝国军人吗？”李邦藩眼里，尽是失望。张百朋在情报处，没有干出什么成绩。郑思远虽然好一些，可是他今天的做法，也让他很失望。

    特别是比起朱慕云，李邦藩就觉得，相差太悬殊了。张百朋和郑思远，身为帝国情报人员，一心只考虑自己的私利，实在不应该。反倒是朱慕云，处处为自己着想。

    “请局座责罚。”郑思远重重的躬了躬身，恭敬的说。

    “行动队抓到的人，全部带回政保局，一个也不能交给小野次郎。”李邦藩冷冷的说，小野次郎先是让朱慕云，瞒着中川被绑架的事。现在，又拉拢郑思远给宪兵分队卖命。这让他非常不满，如果小野次郎再得寸进尺，他就要向宪兵队本部报告了。

    “这是当然。”郑思远说。行动队是政保局的行动队，李邦藩作为局长，当然有权处置这些人。再说了，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九头山的土匪，必须由他亲自消灭。这个功劳，谁也不能抢。

    “人带回来后，关到六水洲，由三处审讯。”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郑思远很是不解。人是行动队抓回来的，关押在六水洲，他已经很不满意了。再交给三处审讯，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怎么，你对我的决定不满意？”李邦藩冷冷的说，他当然知道郑思远会不满意。可就是如此，他才故意这样安排。

    “不敢。”郑思远知道李邦藩这是故意为之，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李邦藩想要给他小鞋穿，是分分钟的事。

    “你在九头山手里，吃过几次亏。此次能否抓到人，还未可知呢。”李邦藩叹了口气，现在就谈论九头山的俘虏，还言之过早。

    “野山一直跟在九头山后面，虽然稍有挫折，但总体还算顺利。”郑思远说，自从野山发现了九头山的行踪后，他就与野山建立了直接联系。一直到现在，他与野山，还是每隔两个小时，就会通一次电报。

    “野山在后面追击，难道跟九头山的人，交上了火？”李邦藩奇怪的说，“稍有挫折”，这种话，可不是郑思远能说得出来的。他能说这种话，说明野山的部队，损失不少。

    “九头山的土匪，知道皇军在后面追击，所以就制造了一些陷阱。他们经常在深山老林活动，各种阴险的招术防不胜防。据说，野山已经出现战斗减员了。”郑思远叹息着说。

    一名皇军士兵战死，大不了就地掩埋。可是，如果一名帝国士兵受伤，少则需要一人救护，多则需要两人。九头山的土匪，制造的陷阱，多是为打猎而设计的。威力不大，但也足够伤到人了。加上树林内漆黑一团，野山又急着追上去，只能不顾伤亡，勇往直前。

    根据上一次的沟通，野山的部队，已经有四人受伤，直接导致十二名士兵，不能参加战斗。这些士兵，只能原路返回古星。野山已经向他求援，请求他的情报小组，能去接应这些士兵。

    “小野次郎不吃个大亏，是不会长记性的。而你，吃了亏，也不见得长了记性。”李邦藩冷冷的说，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次的行动，恐怕又会失败。

    小野次郎和郑思远，看似对九头山造成了后追前堵的局面，可实际上，九头山的具体情况，他们完全不知道。如果九头山的土匪，不去古昌县呢？如果他们另有伏兵呢？到目前为止，九头山并没有任何损失。相反，野山的部队，已经出现减员。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局座，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郑思远不服气的说。

    “你整天研究九头山的土匪，对他们到底有多了解？如果他们不去古昌县，你将如何应对？如果他们在树林边缘，埋伏一支奇兵，你又如何解决？不要总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如果九头山的土匪好对付的话，早在清朝，就已经被剿灭了。”李邦藩冷冷的说。

    “那是他们没有碰到大日本皇军。”郑思远觉得，这次自己看透了土匪的想法。

    当然，他不否认，九头山的土匪，其实很狡猾。可是，再狡猾的猎物，又怎么可能斗得过聪明的猎手呢。

    “你赶紧回去，有任何情况，迅速向我汇报。”李邦藩叮嘱着说。

    朱慕云回到家里后，于心玉和玉梅都已经睡下。可是他一开门，客厅的灯就亮了。玉梅已经醒来，见到朱慕云，马上迎了上来。

    “先生，饿不饿，要不要做点宵夜？”玉梅问。朱慕云这个时候才回来，肯定又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不必，你去睡吧，不用管我。”朱慕云摆了摆手，他这段时间，恐怕都不会有什么胃口了。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中川被烤熟的样子。

    虽然他对中川恨之入骨，可是中川的下场，还是让他作呕。或许，是他经历这样的事情还不多，等以后见惯之后，也就习以为常了。但现在，他还不行。

    楼上的于心玉，也走了下来。自从军统的骨干，都离开了古星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没有了那种紧张感，让她更能融入到朱慕云的生活里。朱慕云这几天，整天忙于工作，家里基本上，就是她跟玉梅。

    “今天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心玉走下楼问。

    “今天出了趟城，九头山的土匪，绑了三名日本宪兵。”朱慕云边说边往书房走，他知道，玉梅肯定也在暗处听着，也就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大。

    “这些土匪胆子可真大。”于心玉说，九头山的土匪，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但如果所有的中国人，都敢跟日本人拼命，还怕赶不走这些日本鬼子么？

    “他们胆子大，但日本人的胆子更大。知道么，这三名宪兵，是故意被土匪绑的。为的，就是把土匪钓出来。现在好了，土匪在城北的树林里，被皇军追着打。我看不用多久，九头山的土匪，就要被剿灭了。”朱慕云笑着说。

    他所说的消息，将是小野次郎对外公布的消息。至于真正的内情，只有内部人员才会知晓。恐怕就算宪兵分队的人，除了有数的几个外，其他人也是不知道的。

    虽然中川是被烤死的，死后非常凄惨。但是，对中川的死，朱慕云依然还是很兴奋。他相信，胡惠芹在九泉之下，应该能合眼了。

    “日本人可真卑鄙。”于心玉轻声说，九头山的土匪，也是抗日力量的一分子，如果他们被剿灭，相隔不远的忠义救国军十七支队，将会面临非常大的压力。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既然昨天晚上，向李邦藩汇报了事情的经过。他相信，李邦藩将郑思远叫来后，对行动队的计划，一定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局座，行动队在古昌县的行动，是否需要经济处的支援？”朱慕云问。他手下四个缉查科，每个科有一个排的警卫。每个排抽调两个班出来，那就是一个连的兵力了。

    “难得你有这片心，但这是小野与郑思远的计划，我们就不必去抢功了。”李邦藩淡淡的说，他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是，今天早上，他到镇南五金厂后，就向郑思远问起，围歼九头山土匪的最新情况。据郑思远报告，野山还一直跟在土匪后面，只是，他们并没有急于来古昌县。郑思远的任务，是在古昌县配合野山。如果九头山的土匪，不出现在古昌县，行动队是不会出动的。

    “要不要给第六师沟通一下？让他们配合咱们的行动？”朱慕云又问，第六师在古昌县驻守着一个团的兵力，随便派两个连，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用。”李邦藩说，第六师的那些部队，战斗力远不如行动队。此次郑思远是志在必得，只要土匪到了古昌县，一定跑不掉的。到手的功劳，何必再让第六师分一杯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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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接应

﻿    李邦藩对朱慕云的提议，都没有同意。他觉得，以行动队的实力，足够应付任何情况了。再说了，行动队只是在古昌县行动。真要是有意外，再请上面给第六师下命令，也是来得及的。再者，就下命令，不但可能会造成情报泄露，也会让人觉得，行动队实在无能。况且，李邦藩和郑思远，都不喜欢，让别人分一杯羹。

    可在宪兵分队的小野次郎，却在冥思苦想，要怎么样才能增派人手。因为，经过一夜的追击，野山的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了十五人。可是，他手里，能派得出去的人，屈指可数。

    野山总共只带了一个小队，不到八十人。还没跟九头山交火，就已经减员十五人，如果交上火，必然会吃亏。郑思远那边，所有人员，全部布置在古昌县，如果九头山的人没去，郑思远的人，是不会动手的。

    小野与野山的联络，也是两小时一次。一直到早上八点，野山都还没有追上九头山的人。而且，在天亮之前，他还命令，全体休息了几个小时。毕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是很难前行的。

    然而，在八点半的时候，野山突然发来电话，刚出那片树林，离古昌县还有几十里的一处山坳，他们与土匪遭遇了。显然，郑思远的判断非常准确，九头山的人，明知道后面有追兵，还是会去古昌县。

    对日军的战斗力，小野次郎是很有信心的。虽然宪兵的战斗力，要相对弱一些。可是，他们面对的，只是一群土匪。果然，九点不到，他就收到了野山发来的报捷电报：土匪被击溃，正在全力追击。

    看到这份电报，小野次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将朱慕云叫来，让他率领宪佐班的人，去接应野山。如果土匪被击溃，野山需要的，就不是支援，而是接应。只要把野山的伤员和俘虏带回来，就能解放野山小队，大大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当然，野山在电报里也说了。昨天出来的匆忙，他们的给养已经不足。武器弹药还好，最主要的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部队很疲劳，亟需补充。

    “朱队长，你的任务，是将受伤的人带回来。顺便，将九头山的俘虏，也都带回来。”小野次郎之所以派朱慕云去接应，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整个宪兵分队，小野能拿得出来的人马，也只有宪佐班了。靠宪佐班去打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要能做好后勤工作，就足够了。就算是这一点，小野也很担忧。毕竟，朱慕云的贪生怕死，那是出了名的。

    “小野队长，能否多派些人手给我？”朱慕云一听，并没有拒绝。可是，去野外，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他还真不想去。

    “你想要多少人？”小野次郎心想，果然来了。

    “一个宪兵小队，如果能从军部借一个中队，就再好不过了。我的手下，当然也是全部出发的。另外，可以从政保局经济处，借调两个排的警卫。至于武器，机枪、迫击炮，是肯定要的。还有电台，至少一部，如果有两部更妥当。另外，就是运输工具，我需要十辆卡车、二十匹马、三十辆自行车……”朱慕云仔细的算着。

    “够了！”小野次郎大吼着说，如果他能派得出这么多人，能提供如此多装备，他还要朱慕云干什么？如果他能拿得出一个小队，也早就派出去了。

    “是，不能再增加了。剩下的东西，我自己来想办法。”朱慕云却故意装糊涂。

    “除了宪佐班的人，我不能再给你多一个人。至于其他设备，除了电台，可以提供一部外，其他的，除非你自己想办法，否则我都无法提供。”小野次郎抵制着心中的愤怒，缓缓的说。

    “我自己想办法？也没有问题。只要是皇军的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朱慕云坚定的说。

    “现在九点一刻，你能在十二点前，与野山联系上么？”小野次郎说，不管如何，朱慕云的态度，还是端正的。

    “保证完成任务。”朱慕云大声说。小野次郎只是说，十二点以前，与野山联系上，可没有说，十二点之前，要与野山见上面。

    “赶紧去吧，顺便给野山带点给养，想必他们都饿坏了。”小野次郎微笑着说，昨天野山出发的时候，每人只带了两个饭团。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

    虽然他很担忧九头山的情况，可是小野次郎的命令，他也得执行啊。宪兵分队的给养，由庶务班负责。小野次郎已经下了命令，朱慕云带人，将给养领了回来。这些给养，包括饭团、子弹、绑带、药品，还有一些香烟和糖果。

    但除了野山的给养，朱慕云自己的给养，也是必不可少的。小野次郎对此，并没有作具体安排。对小野来说，野山的宪兵小队，才是真正的部队。至于朱慕云去接应的人员，不过就是一帮乌合之众。还要机枪、迫击炮、汽车？就算真给了他们，也只有浪费。

    然而，朱慕云却不这么觉得。他从常务宪佐和特务宪佐，各抽调了一个班，这次是他自己亲自出马。一切，以安全为上。城外不比城内，土匪、新四军、忠义救国军、游击队，什么样的人都可能有。

    同时，朱慕云打电话给李邦藩，向他借人。虽然这是宪兵分队的事情，但执行任务的，却是二处的人。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多调些人是应该的。

    “局座，小野队长让我去接应野山，凭二处这点人，远远不够啊。”朱慕云哭丧着脸，叹息着重说。

    “只是接应，怎么还不够呢？”李邦藩一听，就知道朱慕云是要搬救兵了。朱慕云每次出城，不都是兴师动众？

    “谁知道土匪有多少？虽然我的任务是接应，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说不定就要当主力。我牺牲了没关系，但不能影响皇军的战斗啊。”朱慕云分析着说。

    “你别解释了，说吧，想要多少人？”李邦藩笑着说，明明就是朱慕云贪生怕死，想多带点人马在身边壮胆，偏偏要搞出这样的阵势。

    “每个缉查科抽调两个警卫卫，另外，再请局里拨四挺机枪，两门迫击炮。”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行，这是法租界宪兵分队的任务，与我政保局何干？只能给你两个警卫班，你经济处不是有两挺机枪么？至于迫击炮，就别带了。这两个警卫班，可不是给你执行任务的，而是为了保护你个人的安全。”李邦藩想了想，说道。

    朱慕云是政保局的人，他的安危，当然要重视。可是，政保局的人，却不能参加宪兵分队的行动。这一点，一定要分清楚。

    “多少局座体恤。”朱慕云感激的说。

    有了李邦藩的命令，朱慕云马上给缉查二科的任纪元打电话。既然李邦藩只给两个警卫班，就都从二科抽调算了。他反正要从缉查二科的关卡出城，顺路就将他们带出去了。

    “请处座放心，我亲自安排。”任纪元兴奋的说，他好久没跟朱慕云一起执行任务了，此次虽然要出城，但他觉得，又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野山的给养不少，朱慕云要准备的给养更多。他总不能，让手下扛着这些东西吧？吃苦耐劳，可不是朱慕云的风格。更加不是，他手下这些兵的强项。朱慕云给百里车马行打电话，向他们租了十辆马车。

    其中，野山的给养，装了整整一辆马车。朱慕云的给养，装了四辆马车。无论在哪里，朱慕云都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品质下降。

    野山的给养，只是保证基本生存。而朱慕云自己的给养，除了生存，还带着那么一丝享受的味道。

    朱慕云也不知道会出来多久，反正米、面、油、肉、酒，都是按照七天的分量准备的。宪兵分队的厨师，朱慕云无权调动，所以，他将码头的郭传儒父子叫上，让他们随自己出城。吃了这么多饭店，朱慕云觉得，郭传儒的饭菜，还是不错的。如果在外面碰到熟人，郭传儒的厨艺，也能拿得出手。

    安排好之外，由百里车马行，分别去接人。吃的东西，全部从经济处码头调，由郭传儒安排。朱慕云的要求只有一样，不但要吃饱，而且得吃好。有朱慕云的统筹安排，他们从合作路一号出发，到城北五里外的树林，这一段，速度还是很快的。

    只是，原本二十来人的队伍，出城之后，变成了朱慕云的小车，加十辆马车，后面还有十几辆自行车，可谓浩浩荡荡。

    “大家都很辛苦了，先埋锅造饭。皇帝不差饿兵，皇军更加不会让我们饿肚子。”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从接到命令，到出现在这里，以他们的速度，已经算非常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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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享受第一

﻿    朱慕云的命令，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呼。子弹可不长眼睛，刚才出城的阵势，他们还以为，要直奔战场呢。如果不是朱慕云在的话，他们有些人，搞当了就要当逃兵了。

    现在，还没进树林，就能先吃顿饭，至少距离上战场的时间，又少了几个小时。想必，天黑之后，更是不会前进一步。朱慕云胆小如鼠，他们这些手下，是很欢迎的。如果朱慕云像个愣头青，只要上阵杀敌，他们有九条命，也不够啊。

    “罗双燕，赶紧架设电台，跟野山少尉取得联系，让他们告之具体位置。”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快到与野山联络的时间了。野山正在行军，电台不可能随时开机。

    “是。”罗双燕说，她今天特意换了身军服，原本肥大的军服，被她裁剪过，弯得很全身，将她妙曼的身姿，完全显现出来了。

    朱慕云一声令下，郭传儒父子，就开始动起手来。朱慕云让警卫班打下手，公路上的太阳很大，所有人都进入了树林边缘。一进入树林，马上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看着他们在忙碌，朱慕云觉得，这不像是打仗，倒像是郊游。

    朱慕云命令，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如果耽搁的时间太久，可是会影响下午的行动。

    虽然是在野外作战，可是朱慕云的伙食标准，一点也没有降低。中午，他依然还是四菜一汤。而他又是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之人，他自己是四菜一汤，其他人自然也不例外。

    而朱慕云则帮着罗双燕，架设电台。要找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而且还得干燥，通风。要不然，电台容易出故障。如果电台坏了，他们这帮人，就成了聋子和瞎子。虽然朱慕云很愿意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回去后，他就没办法交待了。

    电台一架好，罗双燕马上戴上耳机，开始呼叫野山。此时，与野山的联络时间已到。只是，不管罗双燕如何呼叫，野山那边，都没有回应。

    “队长，野山少尉联系不上。”罗双燕摘下耳机，报告说。

    “是不是电台坏了？怎么在家里就能联系上呢？你赶紧跟小野队长联系，看他是否知道野山少尉的最新位置。”朱慕云皱着眉头说。

    但他心里，却暗暗高兴。野山没有按规定时间联络，说明要么他的电台坏了，要么他所在的位置，信号不好。要么，就是他的小队完蛋了。不管哪种情况，都是朱慕云乐意见到的。

    很快，罗双燕就与小野取得联系。此时，小野与无法与野山联系。他让朱慕云报告，抵达的具体位置。小野虽然在家里，但他时刻关注着朱慕云和野山的位置。一旦野山有危险，朱慕云必须马上顶上去。

    “你告诉小野队长，我们已经进入树林，请他指示下一步行动。”朱慕云说，从古星到古昌县，其实是有一条公路的。完全可以走公路，绕过这片树林。

    可是，朱慕云却舍近求远，准备穿过树林，沿着昨天野山的路线前进。这是他在宪兵分队，向小野次郎建议的路线。对朱慕云的安排，小野并没有反对。

    小野自然也明白，从公路绕过树林，可以迅速绕到前面。可是，朱慕云的任务是接应，并不是支援。野山小队的十几名士兵，此时都留在树林内。他们有些，是昨天晚上就留在那里的。

    如果没有人接应的话，这些人，很难走出树林。一旦他们迷失方向，或者遇到小股中国军队，可以断定，他们的命运会很悲惨。日本人很清楚，他们在中国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只要他们落下中国人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是。”罗双燕没有犹豫，虽然他们勉强算是进入了树林，但向上级这样汇报，是很正常的。况且，他们马上就要吃饭，也确实进了树林。只不过，在树林的边缘罢了。

    小野次郎再次回电，让他们按照计划，深入树林，接应野山小队的人。特别是那些伤员，让朱慕云安排人员，第一时间运回古星。

    此次，朱慕云就没有再多说，只是回了句“收到”。然后就带着罗双燕去吃饭，为了活跃气氛，朱慕云甚至还开了瓶红酒。他请任纪元、诸峰、周勇锋和罗双燕，一起喝了几杯。

    吃过中饭，朱慕云的习惯，是要睡一觉。现在进入八月，野外的温度挺高，朱慕云率领众人进入树林后，却感觉很凉爽。吃饱喝足，又是午后，正是犯困的时候。

    朱慕云随后发布命令，全体休息两个小时。只有休息好，才能精力好，工作起来，才有干劲。这个命令，又引发了所有人的欢呼。现在，他们也感觉到了，跟着朱慕云出来，就算是打仗，也把享受放在第一位。

    朱慕云带了张行军床，但树林内找不到平地。最后，任纪元给他想办法，在两棵树间，挂了张吊床。这是任纪元带来的，本来就是给朱慕云准备的。

    “处座，要不，我带几个人进去探探路？”任纪元等朱慕云试了试吊床，表示满意后，走过去请示。

    “也行，沿途留下标记，咱们要进得去，出得来。另外，我最多走一个小时的路程，就要返回，与我们会和。”朱慕云叮嘱着说。任纪元是一片好心，但是，他不能让手下犯险。至于树林内的日本兵，让他们多受点苦怕什么？就算他们死在树林里，朱慕云也不用承担一点责任。

    “处座英明。”任纪元恭维着说，这件事，朱慕云早就叮嘱过，让他带了匹红布，全部撕成布条。当时他还不知道要干什么，见到朱慕云后，才明白，这是用来当标记的。

    “另外，你给罗双燕也准备张吊床，女孩子嘛，要多照顾。”朱慕云说，此次出来，罗双燕可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信息畅通，对行军作战实在太重要了。

    “没问题。”任纪元微笑着说，吊床容易携带，他带了五张呢，除了罗双燕外，诸峰和周志坚，也分到了一张吊床。

    昨天晚上，野山的部队经过树林，留下的痕迹很明显。任纪元带着一个警卫班先进出发，诸峰和周志坚，则率领剩下的人，在树林内休息。只有罗双燕，则需要架起电台，与野山和小野联系。

    朱慕云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被摇醒了。罗双燕一脸焦急的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边摇边喊：“处座，紧急电报。”

    “你不休息，收什么电报？出什么事了？”朱慕云正在与周公相会，被喊醒后，脑子还是懵的。

    “野山小队遭到了猛烈攻击。”罗双燕拿出电报，她的电台就放在吊床下面，听到电台有呼叫，马就醒来了。

    这封电报，是野山发来的。十二点的时候，之所以联系不到野山，是因为他的部队，遭到了突然袭击。

    “猛烈攻击？皇军无往而不胜，那些土匪只是自取灭亡，有什么好担心的。”朱慕云好整以暇的说，野山被消灭，那才好呢。

    “可是野山少尉已经请求支援，小野队长，也让我们火速支援。”罗双燕说。

    “我们这点人，给敌人塞牙缝都不够，怎么支援？”朱慕云苦笑着说。虽然他有四个班，但任纪元带来的两个警卫班，只是为了增强他个人的防护力量。只有诸峰和周志坚的两个班，才是真正去支援的。

    “那就不管了？”罗双燕惊讶的说。

    “那怎么行呢？虽然我们人少，但皇军的命令，那是一定要执行的。你火速回电，我们马上动身，请野山少尉报告具体方位。”朱慕云说，他虽然可以阳奉阴违，可是在电报来往上，绝对是“果断”而“坚决”的。

    很快，小野给朱慕云发来电报，让他火速撤出树林，从公路绕过树林，从古昌县方向，进入树林。野山被袭击的地方，正在这片树林的北端。再往北几百米，就是古星至古昌县的公路了。

    “回电，我已进入树林，将以最快速度赶往指点地点。”朱慕云沉吟着说，他虽然只在树林边缘，但也算进入了树林。

    朱慕云用的是“进入”，而不是“深入”。虽然是文字游戏，但朱慕云自始至终，都没有欺骗小野次郎。就算以后小野次郎翻旧账，朱慕云也有合理的解释。

    同时，朱慕云又让罗双燕，联系政保局。他在这里的事情，也要随时向李邦藩汇报。像这样的行动，如果没有李邦藩的首肯，他是不会行动的。然而，李邦藩的回电也很快，对朱慕云支援野山小队的行为，李邦藩表示同意。

    朱慕云这次带出来的东西不少，才搬下来没多久，又得重新搬上马车。另外，还得派人，将任纪元接回来。幸好，任纪元没隔多远，就会在树枝上绑一块红布，要找到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朱慕云的宗旨，是不放弃任何一个手下。在任纪元没回来之前，他这边的准备工作，就算准备好了，也是不能轻易动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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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及时救援

﻿    朱慕云借着等任纪元的时机，其实也是暗自思量。野山遭到猛烈攻击，到底是有多猛烈？土匪的实力，他很清楚。恐怕还不足以，对野山造成如此大的威胁。

    他突然想，不会是野山，故意测试自己，对皇军的忠诚吧？可是，这是作战，野山敢用这种事开玩笑？如果他谎报军情，后果会很严重。

    “处座，野山少尉又发来电报，说情况紧急，请我们务必加快速度。”罗双燕说。野山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可见情况真的很危急。

    “不就是九头山的土匪么？以大日本皇军的战斗力，就算他们全部来了，也不应该是皇军的对手啊。”朱慕云皱着眉头，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野山可能是真急了，言辞很客气，也不是那种命令式的，而是央求朱慕云，请他务必在最快的速度内赶到，否则他的小队，将有“玉碎”的危险。

    “你给野山回电，我们正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另外，你再给小野队长回电，让他赶紧派兵支援。以我们的兵力，只能解燃眉之急，无法救野山于水火。”朱慕云说，如果野山真要到了危急时刻，自己这点人赶过去，也就是羊入虎口。

    再说了，野山一个小队，就算有减员，但也有六七十人。日本兵的战斗力，还是比较强悍的。想要消灭他们，至少得五倍以上的兵力。如果要全歼，以九头山的土匪，肯定是办不到的。

    况且，巴卫煌昨天晚上，只带了几十人。就算朱加和派人来接应，也不敢袭击野山吧。一个完整编制的日军小队，不是远离九头山的土匪，能对付得了的。他们只能打打伏击，占点便宜就跑。像这种攻坚战，不是新四军就是忠义救国军。

    而朱慕云，更偏向前者。忠义救国军虽然也有日军作战，但很少主动进攻。最多，也就是日军逼近管沙岭一带，十七支队，不得不出击一下。只要日军不冒犯，古春晖是不会离开管沙岭一步的。

    这一带，可不是十七支队的活动范围。以朱慕云对军统的了解，借他们几个胆子，也是不敢来此地攻击日军的。真要是惹怒了日军，到时候派兵清剿管沙岭，古春晖只能当流冠。

    朱慕云突然明白了，昨天晚上，自己告诉胡梦北的情报，一定发挥作用了。只有新四军，才敢跟日军硬碰硬。也只有新四军，也会救援土匪。

    想通这一点，朱慕云更是不着急。他又让罗双燕给野山发电，问清他们的对手到底是谁。果然，野山回电，攻击他的人，不像土匪，倒像是新四军。

    “赶紧给小野队长发报，另外，给任纪元留两辆马车，我们先行出发。”朱慕云看了看时间，突然说道。知道了对手是新四军，朱慕云反而像下了决心一样。

    新四军作战，历来是一击而走。据说，新四军绝大部分的战斗，都会在十分钟以内结束。因为，他们的子弹，不足以支撑一场时间太长的战斗。有些游击队，十几条枪，甚至只放五六枪，就算一场战斗了。

    所以，今天的攻坚战，也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距离他接到野山的电报，已经快有一个小时了。再等他绕过树林，赶过作战地，战斗早就应该结束了。这个时候，正是表现朱慕云“英勇”、“忠诚”的最佳时机。

    原本，他要等任纪元回来，但一算时间，如果再等下去，恐怕会“贻误战机”。回去之后，也没办法向小野次郎交待。毕竟，从电报收到的时间，以及他的行动时间，小野次郎也基本上，能估算到他的行动速度。

    将郭传儒父子留下看守物资，这次带出来的辎重、补给也留下。只带上给野山的补给，所有人轻装上阵，在朱慕云的带领下，迅速赶去支援。同时朱慕云叮嘱郭传儒，如果任纪元回来，就让他原地待命。

    根据野山发过来的方位，当朱慕云带着人，赶到树林北端的时候，战斗果然结束了。野山等人，被困在一处小山包上，上面的几棵小树，已经被手榴弹炸断。断枝处，还冒着缕缕青烟。

    小山包下面，已经没有了人。倒是上面，时不时的射出几枪，生怕有人趁势攻上去。朱慕云挥手让队伍停下，他更是块石头，躲在后面。

    “野山少尉，我是朱慕云，我们来救你了。”朱慕云隔着几百米，用双手做成一个喇叭，声嘶力竭的喊道。在对方没有回应之前，他绝对不会露头的。这要是被流弹击中，自己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罗双燕，赶紧给他发报，就说我们已经到了。”朱慕云回头，对身边的罗双燕说。

    “还发报？”罗双燕诧异的说，派个人过去沟通一下，不就可以了么？虽然她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但几百米的距离，还要发报的话，也实在太奢侈了吧。

    “发报只是耗点电池，派人去，说不定就会死。”朱慕云说，他自己爱惜生命，对手下的性命，自然也很爱护。

    “是。”罗双燕说，但她心想，如果所有人都跟朱慕云这样胆小，世上恐怕就不会有战争了。跟着朱慕云出来，不但能享受，而且安全是有保障的。

    罗双燕正准备发报的时候，野山却派人下来了。他有望远镜，早就注意到，来的人不一样。朱慕云见到宪兵小队的人，马上率领手下，一窝蜂的往山包上跑。此时，朱慕云特别的英勇，他掏出枪，一马当先，几乎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野山少尉，我们来晚了。”朱慕云见到野山的时候，发现他手臂吊着绑带，头上也受了伤，整个人需要扶着，才能站起来了。

    “你们来的很及时。”野山的声音很沙哑，刚才的战斗很激烈，如果他们再进攻一次，他未必能坚守住阵地。

    “罗双燕，马上给小野队长和局座发报，就说我们已经及时赶到，成功接应到野山少尉。”朱慕云马上说道，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与野山少尉叙旧，等会有的是时间。

    “是。”罗双燕暗暗好笑，朱慕云一路上都是坑骗、敷衍了事，但偏偏这样，还能赢得日本人的信任。怪不得朱慕云能平步青云，这种事情，她是干不出来的。

    小野次郎接到朱慕云的电报后，很是高兴。他马上就回了电话，大大的赞扬了朱慕云的行为。称他是皇军真正的朋友，宪兵分队的中流砥柱。李邦藩的回电，也很快。得知朱慕云已经赶往救援，李邦藩很是欣慰。他甚至还说，等朱慕云回去后，要跟他好好喝一杯。

    这些场面上的话，朱慕云是不怎么相信的。他现在，需要摸清野山小队的情况。朱慕云注意到，野山小队，虽然损失惨重，但真正死了的，只有六人。其他人，大多挂彩，包括野山，身上也有两处伤，可是，都还没死。

    至于新四军和九头山的损失，朱慕云并不知道。可是，刚才一路走来，他在后面，看到好几处血迹斑斑，可见他们的损失，应该不小。

    “野山少尉，土匪呢？”朱慕云问。

    “不知道，他们早就没影呢。与我们交火的，是新四军游击队。”野山艰难的说，此时，他一手抓个饭团，一手拿了个水壶。昨天晚上，他笑话田梅次郎，一点没有军人的样子，现在再看他，也不遑多让。

    “游击队有多少人？敢向皇军进攻，恐怕至少得三五百人吧。”朱慕云说。

    “漫山遍野，也不知道有多少，至少得有一个团。”野山心有余悸的说，日军的战斗力虽强，可他带的宪兵，曾经有相当一部分是后勤联队的。而且，还有三分之一，是刚刚分来的新兵。这些宪兵，没有上过战场，根本就没有经验。

    如果野山率领的，是一个完全由老兵组成的小队，他根本不会被围困。甚至，还会反击。能死死咬住游击队，将对方击溃。

    “我们坐了马车回来，野山少尉辛苦了，你们先回城休息。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了。”朱慕云对野山鞠了一躬，诚恳的说。

    “那就辛苦你了。”野山感激的说，朱慕云能单独留下来，实在出乎意料。

    “为皇军效劳，是应该的。”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其实已经算准，无论是九头山的土匪，还是新四军游击队，都不会再回来了。

    再说了，就算他们回来，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不用担心危险。况且，他的火力也不弱，四个班加两挺机枪，还有足够的子弹，完全可以固守待援。

    “队长，野山少尉已经走了，我们是不是也离开？”周志坚报告说。

    “马车都被他们用了，我们走回去？等车子从城里返回之后，再说吧。先打扫战场，特别是新四军游击队，和土匪的东西，一件都要带回去。”朱慕云说，他不但把自己的小汽车让了出来，而且还把马车都让给了野山。

    “是。”周志坚说，可现在已经是下午，等马车回来，恐怕天就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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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正视

﻿    朱慕云之所以，没有亲自陪着野山回去，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第一，野山小队掉队的那十五人，他还没有找到。这本来就是朱慕云，此次出城最主要的任务。

    如果朱慕云此时，跟着野山回去，自然得不到小野次郎的夸奖。虽然在电报里，小野对他赞不绝口，但回去之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日本人喜欢找后账，野山小队救回来后，那些掉队的人，并没有回来。小野次郎，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找他算账。

    第二，朱慕云还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英勇善战”。当着野山的面，他已经派人，顺着新四军游击队离开的方向，追击下去。当然，他悄悄告诉了周志坚，一个小时后回来。如果真的遇到了游击队，或者九头山的土匪，一定要以兄弟们的安全为重。

    以周志坚的智商，想必是能听得懂的。再说了，他带出来的人，在城内抓人，还是可以的。但真要上战场，个个都是软脚虾。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朱慕云贪生怕死，他们自然不可能勇敢到哪去。

    当然，朱慕云最喜欢的，还是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了。野山在此地，是吃了败仗的。但战场上遗留的一切东西，都将成为他的战利品。只是，在此之前，朱慕云还得请示李邦藩。

    只是一封电报的事，却能赢得李邦藩的信任。这种不花钱，又能讨好的事，朱慕云最喜欢干了。虽然朱慕云出城后，并没干什么事情。但是，他救下了野山小队，并且追击新四军游击队，这都是事实。谁也不可否认的事实，谁让他赶来的时机这么巧呢。

    “罗双燕，向局座汇报这里的情报。其他人，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朱慕云像一个得胜的将军一样，意气风发的说。

    救援野山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接应野山小队的伤员，主要是在这里等候。真正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作秀。而这种事，朱慕云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事实上，一路上，他都在作秀。

    李邦藩收到朱慕云的电报，很快就回复了。他对朱慕云及时救援野山小队，并且也确实救出了野山小队，表示了高度肯定。

    只是，李邦藩内心，是很诧异的。朱慕云一惯贪生怕死，这次怎么表现得如此英勇呢？况且，朱慕云只是带了四个班。难道说，朱慕云真的愿意，为了皇军可以奋不顾身？李邦藩有些怀疑，特意派人去打探。可是，他很快就得到消息，野山小队已经回到了古星。

    据野山小队传来的消息，正是因为朱慕云的及时抵达，他的小队，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当时，他的小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旦新四军游击队，再发起一次进攻，他真的不知道，能否坚持到底。

    游击队的武器很差，可是他们打得很顽强。在战场上，不怕死的战士，是最勇敢的。哪怕他们的军事素质不行，武器装备再差，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战斗力。与土匪作战，野山小队占了大便宜。

    他觉得，九头山的土匪，就是一伙豆腐渣部队，一次冲锋，就能将他们赶得漫山遍野都是。可是，游击队的装备更差，却能对野山小队，形成包围进攻之势。幸好朱慕云的增援及时赶来，否则野山真的没有把握。

    朱慕云在天黑之前，率领所有人，又回到了树林南端，也就是他们中午用餐的地方。任纪元带领的那个警卫班，早就回来了。他们遵循朱慕云的命令，一直在那里待命。

    “处座，我们接收了三名日军士兵。”任纪元报告着说，因为他深入树林一个多小时，沿途都在树上绑了红布。树林内的日军士兵，见到红布条，一路跟着走出来，正好碰到了他们。

    “赶紧送他们回去。”朱慕云说，他的汽车也回来了，此时日军士兵，已经在休息。得知可以坐车回去，他们当然万分感激。

    “向小野队长发报，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搜寻到三名皇军勇士，已经用专车送回。”朱慕云对罗双燕说。这种善意的谎言，小野次郎就算知道，也不会拆穿。再说了，要不是任纪元绑在树上的红布条，这些日军士兵，未必会这么快就出来。

    “是。”罗双燕对朱慕云的溜须拍马，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也叫“勇士”的话，那其他人应该叫什么？至于朱慕云的吹嘘，她自然当成了耳边风。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安排任纪元，带领一个警卫班，沿途进树林搜索日军士兵。同时，又诸峰，率领宪佐班的人，沿着公路，朝着古昌县方向搜索。昨天走了三人，应该还有十二人。他要求，只搜索两个小时，就要回来吃午餐。到时候没赶到饭点，是不会留饭的。

    安排好这一切后，无聊的朱慕云，则提着一杆枪，带着一个班的警卫，在周志坚的陪同下，进山打猎了。

    朱慕云的枪法，自然是差劲了。他并不习惯用长枪，连手枪，他的准头都差，遑论长枪了。况且，打猎，还是用移动目标。但是，打猎并不只是为了猎物，他只为享受这种乐趣。

    虽然树林内的猎物不少，但朱慕云的枪法，实在太臭。最后，连周志坚都看不下去了。要不是朱慕云是他的上峰，他早就要出口讥讽了。

    “处座，你如果喜欢打猎的话，应该搞一把猎枪，再养两条猎狗。”周志坚奉承的说，朱慕云兴致勃勃，让他终于找到了，可以与朱慕云沟通的途径。

    猎枪是散弹枪，子弹打出去，呈一个扇形，方圆几米内，都躲避不开的。那种枪，很适合朱慕云这种枪法不行的人。只需要大概瞄准，就会有所收获。

    “天天抓抗日分子，哪有时间搞这些。”朱慕云说，猎枪他搞得到，猎狗也养得起。可是，古星四周都是抗日人员，一旦发生危险，他找谁说理去？

    今天，要不是有一个警卫班跟着，他是不会轻易出动的。如果以后，赶走了日本鬼子，或许能找座山，好好的打次猎。但现在嘛，也就只能想想了。

    朱慕云打猎，是为了消磨时间。而且，他心里，也存在那么点幻想。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料。如果此时能联系到地下党，让新四军游击队，也能“攻击”一下自己，那就能给游击队，“顺势”提供一批很好的武器。

    此次，朱慕云带了两挺机枪，几万发子弹。如果遇到袭击，正好来个大“溃败”。到时候，剩下一地的武器，不就全部便宜了游击队？朱慕云是做武器生意的，他很清楚，现在一杆枪，能卖多少钱。这次带出来的武器装备，那可都是钱啊。

    朱慕云跟野山小队的人，也都聊了聊。他知道，新四军游击队的装备很差。野山小队的日军士兵，也很庆幸游击队的装备很差。要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等到朱慕云的到来。

    可惜，一路上，朱慕云都没有遇到特别的情况。反倒是，周志坚帮他打了两只野兔，还有一头野猪。中午，正好交给郭传儒处理。

    见到肥大的野兔，郭传儒建议烤着吃。朱慕云当时并没有在意，反正是吃。但当郭传儒，将兔子剥了皮，架在火堆上烤的时候，他突然跑到一旁大呕起来。这只兔子，像极了昨天的中川。原本朱慕云饥肠辘辘，可是中午，他硬是一粒米都没吃。

    等到朱慕云睡了一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任纪元和诸峰，也都有了收获。他们一个在树林里，找到了六名日军士兵。另外一个在公路上，拦到了六名士兵。

    虽然落单的日军士兵，都没有出意外，让朱慕云很是失望。可是，他的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反而“欣喜若狂”，请他们大吃大喝了一顿后，才回了古星。

    朱慕云先将伤员，送到陆军医院，他现在有宪兵分队的宪佐证，可以随时出入陆军医院。将所伤士兵，妥善安置后，朱慕云又去打探野山的消息。昨天下午，野山受了伤，肯定也在陆军医院。

    果不其然，一问野山，很快就找到了。朱慕云原本以为，野山的伤应该很轻，可是到病房后，才发现，他的伤势竟然不轻。他除了手臂中了一枪外，脑袋里，竟然也卡着一枚子弹。幸好头骨较硬，否则的话，他就要被爆头了。

    至于野山小队的其他人，真正重伤的，只有三人。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轻伤，只需要住个几天，就能恢复。朱慕云虽然很无奈，但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日本人的军事实力，还是很强大的。如果不能正视这个事实，以后会吃大亏。

    朱慕云还不知道，新四军游击队，以及九头山的土匪，会有多大的伤亡。但是，据他刚才与那些伤员聊天，对方肯定比他们要严重得多。那些日本兵，虽然失利，但反而更喜欢在朱慕云面前吹嘘。他们的自尊心和虚荣心，让他们想在朱慕云面前，尽力表现皇军英勇善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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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沉痛

﻿    朱慕云在陆军医院，借着探访野山小队伤员的机会，暗暗统计了一下。如果这些士兵，没有言过其实的话，新四军方面的损失，至少是野山小队的五倍以上。也就是说，游击队牺牲的战士，至少在三十人以上。而受伤人员，更是超过了一百。

    这样的数据，让朱慕云暗暗惊心。抗战，说得简单，可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赢得胜利？却是很多人，都不可能理解的。朱慕云怀着沉痛的心情，回去向小野次郎报告。

    这十五名士兵，都安然无恙的回来，朱慕云虽然很失落，可是小野次郎却很高兴。他对朱慕云的这次行为，很是满意。朱慕云此次出城，虽然兴师动众了些，但是，也幸好他多带了些人，要不然的话，朱慕云也不敢去救援野山小队。

    特别朱慕云带去的汽车和马车，让野山小队，迅速撤回了城里。这一点，最值得肯定。战争，也需要好的交通工具。

    “朱队长，这次皇军虽然一时失利，可是你不要悲伤。我们虽然有损失，可是游击队的损失更大。”小野次郎见到朱慕云失落的样子，反而安慰着说。

    “是。”朱慕云说，他知道，自己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他马上打起精神，说：“报告小野队长，我是为没能为皇军，出更大的力，而感到遗憾。”

    “你放心，以后有机会的。”小野次郎微笑着说，不管朱慕云说得是真是假，至少这话，他听着很舒服。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去政保局一趟。”朱慕云说，此事，他不但要向小野次郎汇报，也得详细向李邦藩汇报。

    “这恐怕不行。”小野次郎摇了摇头，中川“战死”，此次野山小队，又玉碎了六名帝国士兵，这些人，都是宪兵分队的力量。他们留下来的空缺，都必须迅速补充才对。

    “还有什么指示？”朱慕云惊讶的问，自己可是有功之臣，退一步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现在想提前半小时下班，都不行么？

    “指示倒没有，只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中川死后，咱们宪兵分队，缺少军官。所以，我向宪兵队本局，申请了一位新的军官。此人马上等会来，我要去趟陆军医院，麻烦你替我招待一下。辛苦了！”小野次郎对朱慕云鞠了一躬，很是客气的说。

    “我招待，合适吗？”朱慕云连忙侧身让开，诧异的说。

    “当然合适。因为那位军官，是你的熟人。”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我的熟人？”朱慕云一头雾水，马上就要下班了，他还想躲到码头呢。可是小野次郎安排他接待新来的军官，他不得不留下来。

    这是宪兵队本部的事情，而且来的，肯定是日本军官。朱慕云认识的军官不少，因为他的记忆力很强，只要是见过一次的军官，基本上都认识。所以，凭着小野次郎的话，他也不知道，到底来的会是谁。

    快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通知，门口来了一位军官。朱慕云知道，这是新来接替中川少尉的。不管朱慕云是什么军衔，级别有多高。在日本人面前，他永远都低人一等。哪怕是宪兵分队的普通日本兵，朱慕云也必须客客气气的，遑论来的是军官了。

    朱慕云见到人后，他才发现，小野次郎确实没有骗自己。来的人，他确实认识，而且很熟，正是政保局的大泽谷次郎。只是他没想通，大泽谷次郎怎么会来宪兵分队呢？他不是想去机场，或者军用仓库吗？

    “大泽谷老师，您怎么来了？”朱慕云惊讶的说，他早知道，大泽谷次郎可能会调离政保局。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宪兵分队。

    要知道，中川主要是用刑，大泽谷次郎来接替他，难道也要用刑？以他对大泽谷次郎的了解，恐怕做不了中川的工作。大泽谷次郎最开始，是后勤联队的。如果让他去庶务班，或许能胜任。当真正的特工，好像还差了一些。

    再说了，大泽谷次郎对日本人发起的这场战争，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恶痛绝。如果让他亲自抓捕抗日分子，甚至严刑拷打、枪毙处决抗日分子，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我刚接到命令，来这里报到。”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虽然宪兵分队又能家情报机构，可朱慕云在这里。如果工作上有困难，他相信朱慕云会帮助自己的。

    “欢迎欢迎，小野队长去了陆军医院。”朱慕云笑着说。

    既然来了的是大泽谷次郎，朱慕云自然就轻松了许多。他带着大泽谷次郎，到各个部门转了一圈后，就与大泽谷次郎，去了德明饭店吃饭。他提前订了间包厢，带着大泽谷次郎直接赶了过去。

    “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朱慕云走进包厢后，问。自己才离开古星一天，竟然就出了这种事。

    大泽谷次郎的调动，肯定是要惊动李邦藩的。如果自己在城内，李邦藩可能会听取自己的意见。那样的话，他就能提前知道，大泽谷次郎可能担任的职务。

    “我也才接到命令。”大泽谷次郎苦笑着说，他原本知道，自己在政保局待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想动作去机场，或者看押军用仓库。可是，下午，他突然接到命令，让他马上来宪兵分队来报到。

    这件事，发生的很突兀，甚至，都没人提前跟他说。只是一纸调令，就将他调了过来。日军的调动，可不会提前做什么思想工作，对上面的命令，必须绝对服从。

    “你来宪兵分队，具体负责什么工作？”朱慕云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中川原来属特高班，如果大泽谷次郎是来接替中川的工作，自然也会留在特高班。

    大泽谷次郎在政保局快一年时间了，虽然中间因为姜天明，而犯了错。可并不承担主要责任。相反，在政保局，他的宪兵小队，还是立过功劳的。大泽谷次郎的军衔，已经升至了中尉。这样的级别，在宪兵分队，属于中层了。毕竟，现在小野次郎，也不过是大尉。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以前在后勤联队，此次，又是中尉，我想，很可能是在庶务班。而且，我也希望能到庶务班。”大泽谷次郎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调令只说让他来报到，并没有说起具体的职务。

    “庶务班的队长，不是宫崎良一么？”朱慕云说。特高班的队长，一直由小野次郎兼任。以大泽谷次郎的军衔，他更相信，会是来特高班。而且，中尉当特高班的队长，也是很合适的。

    “宫崎良一性格暴躁，而且心机阴沉，他可能会更喜欢去特高班。”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他以前与宫崎良一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性格很粗鄙。

    “不管如何，明天就知道了。你能来宪兵分队，我很高兴。你来之后，咱们又能合作。”朱慕云微笑着说，不管如何，大泽谷次郎能来宪兵分队，他还是很高兴的。

    其实，朱慕云更愿意，大泽谷次郎去特高班。可是，他知道，以大泽谷次郎的性格，恐怕去特高班，是无法胜任的。可是，从工作上来说，大泽谷次郎如果去特高班，正是自己的上司，对他以后的工作，有着不可估量的帮助。

    对大泽谷次郎的安排，不是朱慕云能安排的。甚至，也不是小野次郎可以决定的。一切，等到明天，便有分晓。

    将大泽谷次郎送回去后，朱慕云去见了胡梦北。今天的战斗，他不知道结果如何。但从自己掌握的情况来看，游击队，恐怕没有占到便宜。甚至，游击队的伤亡，比野山小队还大，这让他很伤感。

    一见到胡梦北，朱慕云就说起了自己掌握的情报，以及他推断的消息。对游击队的伤亡，朱慕云很自责。如果他能提前，多送点武器弹药出城，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了。

    “今天我们的主任任务，并不是为了消灭野山小队，而是为了救援九头山的人。这个目的，我们达到了。”胡梦北安慰着说。

    游击队的任务，是救九头山的人，而不是为了消灭小野小队。如果是后面这个目的，就不会是游击队出动，而是支队，甚至是纵队出动了。

    “这倒是真的。”朱慕云恍然大悟的说。自己怎么一直纠结伤亡呢，战斗的结果，看似游击队出了亏。可是，游击队的主要任务，是救九头山的土匪。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就是游击队的胜利。

    “据日军反馈的消息，他们至少消灭了三十名以上的游击队员，受伤人员，超过了一百？”朱慕云关心的问。

    “你这个消息并不准确，游击队确实有伤亡，可是没有你说的这么大。他们牺牲了十五人，受伤人员超过了五十人。”胡梦北沉痛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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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新的安排

﻿    朱慕云一直纠结，游击队的伤亡，比野山小队要大。一顿让他很失落，有心算无心，新四军游击队，伤亡比日本人还要大，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但是，听胡梦北这么一分析，他才恍然大悟。是啊，游击队的任务，并不是为了消灭野山小队。而是为了救援九头山，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就是胜利。况且，他也能感觉到，野山和小野，虽然强颜欢笑，可实际上，他们也很悲愤。

    “九头山的人，伤亡怎么样？”朱慕云又问。都是巴卫煌，为了泄私愤，竟然绑架日本人，这才导致了，事情越闹越大，差点就收不了场。

    “他们已经顺利回去了，郑思远在古昌县安排的伏击，也成了摆设。”胡梦北说。九头山的伤亡，其实不少。他们与野山小队打了一场遭遇战，要不是他们擅长在丛林作战，就要全部交待在树林里了。

    新四军游击队的支援，也很及时。野山小队，刚与九头山遭遇，正想乘胜追击的时候，游击队突然打了他们一个伏击。最后，将野山小队，逼在一个小山包上。

    “这次，九头山欠咱们的情，可是欠大了。”朱慕云说，如果换成自己，一定得好好敲他们一笔。十几条人命啊，还不如让九头山的土匪，被日本人消灭呢。

    “都是抗日的力量，计较这么多干什么？”胡梦北不以为意的说，他自然明白朱慕云的意思，但是，打仗这么这样算账。如果所有人都成了精明的商人，还怎么抗日？还怎么建立民族统一战线？

    “上次的磺胺，家里应该都收到了吧？”朱慕云问，每次有战斗，他最关心的，就是药品问题。只要家里有足够的药品，伤员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比如说野山小队，虽然伤了二十多人，可是这些人，被送到陆军医院后，都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不用多长时间，他们就能重返战场。而朱慕云也希望，游击队的战士，受伤后，也能得到及时治疗。

    “收到了，现在，除了根据地的医院后，下面的县大队，也都能用上磺胺啦。战士们受伤，再也不用担心药品问题了。至少，半年内，不用担心药品问题。”胡梦北微笑着说，朱慕云搞到的这批磺胺，算是彻底解决了根据地消炎药品缺乏的问题。

    只要这种西药解决了，剩下的困难，根据地都能克服。这批磺胺，不但缓解了根据地缺医少药的问题，而且也给部队增强了信心。作战的时候，更加勇敢了。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受伤，也能及时治疗。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忍着。

    “太好了。”朱慕云高兴的说，这批药品，虽然是他全额支付的款项。可是，只要能顺利送回根据地，他就觉得非常高兴了。

    “自从周明同志遇害后，上级会再派一位同志来古星工作。到时候，你可得配合人家的工作才行。”胡梦北提醒着说。

    “我什么时候不配合组织上安排的工作了？就算没有安排，以我的党性觉悟，还用提醒？”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不满的说。

    “知道你觉悟高。组织上，准备在法租界，成立一家贸易商行……”胡梦北微笑着说。

    “老胡，你在这里等着我呢？”朱慕云马上明白了，刚才的话只是铺垫，让自己配合上级同志的工作，不仅仅是利用手中的职权，还要在金钱上，予以支持。

    “法租界内房屋紧张，想找合适的地方，实在太难了。所以，经过组织研究决定，将克勒满沙街88号，转交给地下党的同志使用。这间地下室，也一并转交。当然，与对面163号的暗道，暂时不告之。”胡梦北说，这是经过组织研究的。为了不与古星地下党发生横向联系，他以后也会搬离此地。

    虽然这处房产，是朱慕云购进的。但现在，已经多次转手，反正都是左手换右手的事，多转让几次，让特务对房产来源，查无可查。

    “那我们以后见面呢？”朱慕云马上问。

    “转到朝阳巷吧，就在你原来的房子。”胡梦北沉吟着说。

    朱慕云经常在法租界的宪兵分队工作，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进出此地，是秘密通道，但天长日久，谁也不知道，就会被人撞破。

    朝阳巷那边，朱慕云住了几年，就算有人见到他的车子，也不会觉得奇怪。当然，如果朱慕云有更好的地方，他也不会反对。但以目前来说，最适合他们见面的地方，就是那里。

    “那里也不适合，我再找个地方吧。”朱慕云说，他手里还有几套房子，但他发现，就算房子有地下室，有暗道，也只适合晚上见面。况且，暗道的出入口，设计得再隐蔽，也有被发现的时候。

    朱慕云需要一个，随时可以与胡梦北能见面的地方。特别是遇到紧急情况，他能随时与胡梦北沟通。这就需要找一个公共场合，自己不必经常去，又得偶尔去。

    “那你尽快，找好地方后，先通知我。在没有新的见面途径前，我们依然在朝阳巷见面，暗号依旧。”胡梦北说，他虽然相信朱慕云的眼光，可是他还是得考验新的见面地点。毕竟，那里不仅仅关系到朱慕云安危，更加关系到他的安危。

    “老胡，你下学期的工作，是否需要调动？”朱慕云问，胡惠芹与是雨坪中学的教师，开学之后，宪兵分队肯定会去调查教师的情况。他们都姓胡，又都是外地人，肯定会被重点调查。

    “暂时还不需要。”胡梦北摇了摇头，如果他现在突然调走，或许请假甚至辞职，马上就会成为怀疑对象。这个时候，只有沉静下来，才能与日伪特务周旋。如果他没有一个合适的掩护身份，就无法再担任朱慕云的联络员了。

    “还件事，大泽谷次郎今天调到宪兵分队了。”朱慕云说，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他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他来宪兵分队负责什么工作？”胡梦北问，朱慕云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大泽谷次郎同情抗日，他也是知道的。如果大泽谷次郎在宪兵分队，对朱慕云今后的工作，也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

    “暂时还不知道，他只接到命令，来宪兵分队报到。可是，小野次郎借机，下午去陆军医院，让我接待。我与他探讨了一晚上，也没有眉目。”朱慕云苦恼的说，这种不确定的事情，让他很是烦闷。

    “不管他负责什么工作，只要到了宪兵分队，就能成为你的助力。”胡梦北安慰着说。

    其实，大泽谷次郎来宪兵分队，不但可以帮到朱慕云，也可以协助地下党。毕竟大泽谷次郎是正宗的日本人，还是军官，他说话办事，比朱慕云还要管用。

    “这倒也是，大泽谷次郎是中尉，不管他在哪个部门，都能大大的帮助我。”朱慕云微笑着说，况且，大泽谷次郎的工作，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有自己的推动，再加上大泽谷次郎的努力，不管他去了哪个部门，都还能调整。

    只可惜，邓湘涛还没有回来。如果军统，能配合搞几次行动，那就完美了。当然，大泽谷次郎才上任，先让他熟悉一下情况。到时候，邓湘涛也应该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先去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了昨天的工作。虽然他昨天，是以宪兵分队宪佐队长的身份，去执行任务的。可是，他又借了经济处的两个班，算是二处的行动。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向李邦藩说明。

    在李邦藩面前，朱慕云没有说得电报里的那么夸张。他承认，只是因缘际遇，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活该自己走运。

    “局座，我还搜集了一些战利品，都是新四军游击队遗留在战场的，不知局座是否喜欢？”朱慕云奉承的说。

    “哦，还有战利品？”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这样解释，他才相信，昨天朱慕云的所谓“英勇”，确有其事。这才符合，朱慕云的性格嘛。

    “请局座笑纳。”朱慕云拿出一顶新四军的帽子，微笑着说。

    “就这个？”李邦藩哑然失笑。

    “新四军游击队，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连弹壳，都恨不得捡走，能留下这顶帽子，已经很不错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这顶帽子，还是你留着吧。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参加战斗，获得的战利品。”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把这顶帽子当个宝，还特意跑来献给自己。可他心里，却一点想的意思都没有。

    “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慕云将这顶帽子，珍之又重的将帽子收了起来。他的心情，李邦藩是不可能理解的。这是自己同志的帽子啊，而且，也会是他的帽子。

    “不就是一顶破帽子么？”李邦藩对朱慕云小题大做的行为，很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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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副队长

﻿    对李邦藩来说，朱慕云收起来的，只是一顶新四军的破军帽。然而，对朱慕云来说，这可是珍宝。一件价值连城，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珍宝。只是，他无意之中，流露出了真实的情感。

    幸好，李邦藩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他只觉得，朱慕云的所谓战利品，太不值一提。况且，这顶新四军的帽子，还是因为沾野山的光。否则的话，朱慕云什么都捞不着。

    “对您来说，可能就是一顶破帽子。但这是我，第一次从新四军手里缴获的，以后得在办公室里挂起来，跟勋章挂在一起。”朱慕云连忙掩饰着说。

    他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有了这次的提议，就算真的将帽子收藏起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否则的话，被人无意之中看到，暗中再调查他，那就麻烦了。

    “随便你吧。对了，大泽谷次郎调到了宪兵分队，你应该知道了吧？”李邦藩随口说。

    大泽谷次郎的事情，本清正雄征求过他的意见，对日本军官的调动，他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不管大泽谷次郎在政保局也好，去宪兵分队也罢，都是为大日本帝国服务。只要这一点没有改变，大泽谷次郎去哪里，他都支持。

    “昨天小野让我招待了他，只是大泽谷次郎去宪兵分队，还不知道，会去哪个部门呢。”朱慕云说，他本来就想问起这事，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自己毕竟是中国人，太过关心日本军官，并非什么好事。

    “据说，可能会在特高班。到时候，可就是你的上司了哦。”李邦藩笑着说。

    其实，他对这样的安排，也是不解的。大泽谷次郎在政保局，可是犯了错误了。因为他轻信姜天明的安排，导致数名帝国士兵，死于军统的爆炸之下。

    按说，大泽谷次郎应该会被处分，怎么还能给他升职呢？在宪兵分队的特高班，可比他现在这个宪兵小队长，权力要大得多。

    “怎么会是这样的安排？”朱慕云诧异的说。

    “这是宪兵队本局的安排，我能有什么办法？”李邦藩无奈的说。

    原本，李邦藩也很好奇，大泽谷次郎在政保局的表现，虽然可圈可点。但是，他没有受过专业情报训练，不管如何，也不能去宪兵分队吧。如果是去当宪兵，也就罢了。但如果，让他在特高班工作，可就有些不妥了。

    “此事，一定是小野队长申请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与小野次郎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小野次郎，除了不相信任何人之外，也很有控制欲望。

    宪兵分队的事情，小野次郎必须要能一个人作主。他不喜欢，那些喜欢出头的手下。大泽谷次郎不太懂情报，又是背着处分。这样的人，看似不适合进入宪兵分队，但说不定，小野次郎就看上了这一点呢。

    一个优秀的长官，希望自己的手下英勇善战，他们立的功劳越大，他就越高兴。但如果一名平庸的长官，就不希望自己的手下，能力胜过自己了。比如说一件工作，平庸的长官，如果找一个能力强的手下，或许一个人就可以了。但大部分的人，宁愿找三个，同样平庸的手下，也不愿意找一个能力强的代替。

    因为，平庸的长官，知道手下也平庸的话，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他的位子。而如果找能力强的手下，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要成为手下的手下了。

    当初政保局二处和三处，都有可能并入宪兵分队，挂上一个宪佐班的牌子。小野次郎最终选择朱慕云，也是因为朱慕云“名声”在外。他的贪生怕死、无能无力，最终让小野次郎下了决心。

    “大泽谷次郎曾经是你的老师，在政保局，你们的关系也不错。以后，局里在法租界的事情，还需要你们多配合啊。”李邦藩说，朱慕云很会溜须拍马，特别是与日本人的关系，都处得不错。

    朱慕云很清楚，古星是谁的天下。只要赢得了日本人的好感，就算朱慕云的能力再强些，别人也动不了他的位子。

    “这一点请局座放心，大泽谷次郎会怎么做，我不管保证。可是，只要是咱们局里的事情，属下一定赴汤蹈火。”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的时候，小野次郎已经准备开会了。朱慕云知道，这是为了迎接大泽谷次郎的到来。既然大泽谷次郎要来特高班，剩下的悬念，就是担任什么职务了。现在特高班的队长，由小野次郎兼任。

    朱慕云分析，小野次郎对权力控制得非常紧的人，肯定不会让出特高班队长之位。虽然他是宪兵分队长，但特高班的权力也很大。再说了，大泽谷次郎对特高班的工作，也不是那么熟悉，小野次郎岂敢把这么重要的职务，一下子交给大泽谷次郎？

    果然，小野次郎在会上宣布，大泽谷次郎担任特高班的副队长，队长暂时由小野次郎兼任。当然，特高班的具体事情，还由大泽谷次郎负责。

    对这样的安排，朱慕云觉得，还是较为合理的。如果让大泽谷次郎担任特高班的队长，以他的能力，未必能适应。先担任副队长，过渡一下，才是最恰当的选择。大泽谷次郎虽然只是副队长，但朱慕云也很满意。

    可是，对小野次郎这样的安排，庶务班的宫崎良一，却很不满意。自从中川死后，宫崎良一就觉得，自己可以去特高班一显身手了。然而，小野又安排，野山小队在城外追击九头山的土匪。

    事情一桩接一桩，作为庶务班的队长，他非常清楚。昨天，整个宪兵分队，都在处理这件事。可以说，昨天小野次郎，已经将所有能调动的人马，全部调出了城。最后，还是朱慕云在政保局，借了两个警卫班，才算是解决了问题。

    因此，宫崎良一没找到机会，与小野次郎说起此事。今天早上，他正想找机会，跟小野次郎说起此事时，小野却一直在办公室，与大泽谷次郎谈话，他也没有得闲。

    在会上，当小野次郎宣布，由大泽谷次郎担任特高班副队长时，他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可是，小野次郎既然宣布了任命，他再想反悔，也是没有用的。只是，在会后，他就怒气冲冲的跑到了小野次郎的办公室。

    “小野君，我认为，大泽谷次郎不适合担任特高班的副队长。”宫崎良一眼睛不大，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虽然他平常不怎么说话，可是心机深沉。

    要不是今天实在急了，他也不会，直接冲到小野次郎的办公室。这种事，他一般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才向小野次郎谈起此事的。

    宫崎良一做事，一直很有计划。他想做什么事，要说什么话，可能很久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原本，他一直在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向小野次郎表明心迹。可是，他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小野次郎就把大泽谷次郎调来了，搞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大泽谷次郎不适合？要不你来？”小野次郎冷冷的说。这个副队长的人选，他当然考虑过宪兵分队的所有人。甚至，他连朱慕云都考虑过。

    可是，小野次郎从来没有想过，要调宫崎良一来特高班。宫崎良一现在是庶务班的队长，如果调到特高班，总不能让他再当副队长吧？如果宫崎良一当了队长，以宫崎良一的性格，自己对宪兵分队的控制，就会大大减弱。

    可大泽谷次郎就不一样了，他本身就背了处分，担任特高班的副队长，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了，大泽谷次郎对特高班的工作，也不是特别熟悉。他还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让大泽谷次郎担任副队长，在相当长一段时间，特高班的队长，还得由他兼任。

    “如果小野队长不介意的话，我愿意真心为阁下，清除法租界的所有抗日分子。”宫崎良一站起来，恭敬的鞠了一躬，信誓旦旦的说。

    “你倒是不客气。宫崎君，特高班可是需要专业技能的。”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属下不才，曾经在宪兵队本部特高课干过。”宫崎良一提醒着说。

    日本宪兵队特高课的任务，主要有那么几项：第一项，是监视中国人的思想动态，取缔反日言行；第二项是搜集情报，汇编情报资料；第三项是破坏抗日地下组织，侦捕审讯处理特工人员；第四项是监视伪高官言行；第五项是进行策反诱降等活动。第六项，反间谍。

    宫崎良一在特高课时，负责监视原新政府官员。因为他作风粗暴，看着文质彬彬，可实际上心狠手辣。为了获得情报，不惜手段，又立功心切，将那此官员的佣人，甚至是亲属，抓起来严刑拷打。

    事情暴露后，为了给人一个交待，本清正雄就将他调到了庶务科。法租界宪兵分队成立后，又派他来庶务班，担任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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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情报沟通

﻿    宫崎良一如果不主动提起，小野次郎还差点忘记了。算起来，宫崎良一也是特高课的老人呢。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担心。如果让宫崎良一当了特高班的队长，以后宪兵分队，还有自己什么事么？

    再说了，宫崎良一性格暴躁，真要让他到了特高班，肯定会给自己闯祸。宪兵分队虽然有着无上的权力，可是在法租界，还是要有的顾忌的。特别是与巡捕厅的关系，必须平等对待。如果宫崎良一到了特高班，他敢把巡捕厅的人，抓起来随意审讯。

    小野次郎虽然很想干出成绩，但也不想让手下抢风头，特别是宫崎良一这种桀骜不驯之人，让他到特高班，自己整天都得提心吊胆。本清正雄既然将他调离了特高课，短期内，也没打算启用他。

    “我倒是忘记了这一点了。”小野次郎不置可否的说。宫崎良一当时在特高课，执行的是特殊任务，基本上不在特高课出现。两人当时虽是同事，可并没有深交。

    在特高课的时候，宫崎良一就已经是中尉，而到宪兵分队后，宫崎良一依然是中尉。当时只是少尉的小野次郎，现在已经成大尉了。军中也讲资历，要不是这样，宫崎良一也不敢，径直闯进小野次郎的办公室。

    “请小野阁下，一定给我一个效忠帝国的机会。我在庶务班，实在无聊透了。庶务班的事，就应该交给大泽谷次郎。”宫崎良一朝着小野鞠了一躬，诚恳的说。

    “你在庶务班，一样可以为帝国效力嘛。”小野次郎微笑着说，很享受宫崎良一这种低声下气的态度。

    如果以能力论的话，宫崎良一，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而且，以宫崎良一的资历，到特高班当队长，也不成问题。

    可是，小野次郎却不想让他去特高班。如果让宫崎良一，到了特高班。此人性格暴躁，又好大喜功，一旦当上特高班的队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骑到自己脖子上了。

    小野可没有李邦藩那样的大局观，他有一种掌控权力的欲望。宁愿用一个相对平庸的人，也希望宪兵分队，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随时愿意为帝国慷慨赴死。”宫崎良一有些失落的说。既然小野次郎不支持，他也没有办法。他来宪兵分队，本就是背着处分来的。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又跟小野次郎闹翻吧。他知道，想要去特高班，或者调回特高课，求小野次郎是没有用的。

    宫崎良一其实也清楚，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冒昧。在没有干出成绩之前，小野次郎不会相信自己。而且，小野次郎心胸狭窄，如果自己没有先干出成绩，小野次郎是不会给自己机会的。但是，如果抓到了大鱼，说不定小野次郎，又会嫉恨自己。

    当然，如果真的掌握了抗日分子的情报，他也无需再向小野低头。本清正雄虽然处分了他，但对他还是欣赏的。到时候，可以找本清正雄，替自己作主。

    大泽谷次郎虽然没有经过专门的培训，但是，小野反而愿意，让他担任宪兵分队的特高班副队长。大泽谷次郎，虽然能力缺乏一些，可是他没有野心。这一点，很重要。

    朱慕云负责的宪佐班，是特高班下属的部门。大泽谷次郎作为特高班的副队长，正是朱慕云的顶头上司。而有了大泽谷次郎的照顾，朱慕云以后的日子，就要好过多了。

    而特高班的事情，朱慕云以后，也能随时知道。比如说，之前的电监科。原本朱慕云只知道，电监科正在监听一部可疑电台，已经有了大概的方位。可是，具体执行到哪一步，他只能偶尔从罗双燕嘴里听到。

    罗双燕虽然是电监科的侦听员，可是她掌握的情况有限。况且，她也不是朱慕云的情报员。最多，也就是无意中，给朱慕云提供一些情况。大泽谷次郎就不一样了，他是特高班的常务副队长，负责特高班的日常工作。朱慕云想知道什么情况，直接问他就可以。

    小野次郎虽然还兼着特高班的队长，但是，整个宪兵分队的工作很多，小野次郎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部抓在手里。只是，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谈事情，不喜欢去对方的办公室。

    朱慕云的办公室，是华生亲自布置的。在他的办公室谈事情，相对来说，更加安全。当然，以朱慕云的谨慎，在办公室谈事，还是会觉得不安全。但是，宪兵分队的顶层，经常会有宪兵在那里抽烟，也不是一个理想的谈话场所。

    所以，朱慕云亟需一个，方便与大泽谷次郎谈事的隐蔽地方。最终，朱慕云在合作路，选择了一间茶馆。

    大泽谷次郎喜欢喝茶，对茶道还有一定的研究，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就受过他的熏陶。当然，除了茶馆，偶尔还可以去去咖啡馆，或者日本酒馆，甚至是大泽谷次郎家里。

    总而言之，他们见面的地方，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当然，紧急的情况，也是可以在办公室谈的。毕竟，这一切，都是朱慕云的未雨绸缪。只是他的预防措施罢了，并没有证据和信息表明，有人在监听他们的电话，或者安装了窃听器。

    作为特高班的副队长，谁敢在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动手脚？就算小野次郎不相信大泽谷次郎，但朱慕云的办公室，应该还是安全的。当然，如果真的是重要情报，朱慕云喜欢用笔交流。

    再说了，大泽谷次郎是特高班的副队长，而朱慕云是宪佐班的队长，他们之间，就算谈到了一些机密，也是不会引起怀疑的。以他们的身份，对宪兵分队的机密，也是有资格知道的。

    “法租界的神秘电台，方位基本上被锁定，就在沿江大道。”大泽谷次郎走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关上门后，用日语说。想要确定一部新电台的位置，不是随便收发几次电报，就能知道的。

    要知道神秘电台的具体位置，必须要大量的人力和精力，而且，还得有一定的运气。有的时候，对方发报的时间过短，都不利于确定方位。

    “什么时候能确定最终位置？”朱慕云问，最近军统古星区的电台，都停止了活动。唯一的一部电台，也掌握在于心玉手里。可是，于心玉没有得到自己的命令，是不会轻易使用电台的。

    “最多三天时间。”大泽谷次郎笃定的说，他虽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可是，在宪兵队这么长时间，耳濡目染，他也算半个情报员了。

    朱慕云拿出一份法租界的详细地图，让大泽谷次郎画出，可疑电台的大概方位。自从进入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对整个法租界的情况，又花了大量精力去详细了解。虽然从三八年十月开始，至少有十万人，涌入了法租界。可是，法租界的地盘，并没有因此变大。

    现在的法租界，变得非常拥挤。一般人家里的房子，包括阁楼、地下室，都塞满了人。到了晚上，甚至街道上，都会有无家可归的人，睡在马路上。

    朱慕云的记忆力虽然很好，可是，他也不可能掌握，整个法租界的人口情况。毕竟，法租界的户口排查，是巡捕厅在做。他们为了赚黑钱，不可能将真实户口信息，全部报上去。

    法租界涌进了近十万人，尉迟青巨给法国人出主意，为了解决人口拥挤的情况，每人每月，收取两元的“人口税”。这笔钱，由巡捕厅代收。如果真实情报，如实报了上去，他们还怎么收钱？

    法租界或许涌进了十五万人，每人每月收两元，总共能收三十万元。可是，巡捕厅，或许就只上报了十万人。他们每个月，就能截留十万元。这是一种捞钱的手段，换成谁都会这么干。

    只有那些房产，以及商户的情况，是跑不掉的。这也是官方，能提供的数据。这些数据，朱慕云倒是掌握了。可是，排查电台，靠这些数据，未必有太大的作用。

    朱慕云随后，开着车子出去了。他在沿江大道来回开了两次，沿江大道是法租界的一条主干道，青岛路、上海路、南京路、二曜路、兰陵路、天津路，都与沿江大道交叉。

    沿江大道上，还有一段别墅区，这些独栋别墅内，住的都是非富即贵。比如说巡捕厅的潘鲁苏、尉迟青巨，甚至古星市政府的一些要员、富豪，也都住在此地。要不是没合适的地方，朱慕云都想在这里搞套别墅。

    这些别墅的主人，朱慕云都记在脑子里。这些信息，在巡捕厅就能搞到。只是，别墅内的人员，就有些复杂了。这年头很乱，这些人家里，都请了不少保镖、护卫。其中有些人，还是朱慕云的“客户”。他们购买枪支，都舍得花钱。

    当朱慕云走到沿江大道103号的时候，他突然将车子停了下来。因为，他记得这栋别墅，住的是古星的商人：黄瑞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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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无耻之尤

﻿    周明和黄瑞琦，.手机最省流量,无广告的站点。周明死了，可是，黄瑞琦却一点事也没有。只是，朱慕云走下车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这其中，还有个修鞋匠。把这样的摊派子，摆在人家洋别墅门口，能有生意吗？

    就算是为了，长时间瞪人，也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吧？还有那家烟摊，黄瑞琦这种人，抽的都是雪茄烟，他能在路边摊买烟？黄瑞琦在古星，也算是个富翁。安清会的人，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人家，实在有些过份了。

    据朱慕云所知，黄瑞琦在古星，至少有三套以上的房产。法租界的沿江大道算一处，白石路上，也有一处。另外，在古沙街与中山大道的拐角处，也有一处。这一处的房产最大，前后有五进。后面还有亭台楼阁，一个大后大花园，占了数十亩。

    可是，自从被安清会绑架之后，黄瑞琦基本上就只在法租界活动了。毕竟，对他来说，赚的钱再多，也不如自己的命值钱。就算白天，他会四处活动，但晚上，还是住在法租界，相对来说安全些。

    而且，在法租界，他只要向巡捕厅申请，就能拿到枪证。他请了不少保镖，名义上是保护他的安全，但那些人具体是什么身份，就只有他知道了。

    只是，武尚天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安清会的人，依然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武尚天身边的阿二，被指认为军统。阿大呢，又被认定，曾经是共产党。在上海的时候，给地下党，不知道传递了多少情报。

    现在，阿大和阿二，都已经死了。武尚天对黄瑞琦，就更加不会放过。再说了，安清会敲诈黄瑞琦二十根金条，明明都到嘴里了，最后还吐了出来，他心不甘啦。就算黄瑞琦没有问题，他也得抓到黄瑞琦的把柄，将那二十根金条，再敲回来。

    朱慕云走下车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一下子集聚在他身上。这让朱慕云眉头蹙了起来，但他没有驱赶这些人。毕竟，以他的身份，也不适宜与这些人动手。回去后，给三处调来的程吉路下个命令，也就解决了。

    这些人是安清会的，理论上来说，跟三处是一伙的。程吉路作为三处的副处长，来宪兵分队宪佐班当副队长，除了配合三处的行动外，当然也得为宪佐班做点事情。

    听到下人报告，朱慕云登门拜访，黄瑞琦很是意外。最近，自己跟朱慕云，可没什么来往。朱慕云担任宪佐队长后，给法租界所有的中国商人，都发了一张请柬。请他们赴宴吃席，当时，黄瑞琦可是备了一份厚礼：两根金条。

    这才多久，朱慕云又找上门来了？难道说，朱慕云又缺钱了？在自己没有事，要求到朱慕云的情况下，他都不希望，朱慕云出现在自己家里。朱慕云此人，贪得无厌，每次碰到他，基本上都得破财。

    可是，朱慕云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不得不见啊。否则，明天派几个宪佐过来，他还能出门？要知道，朱慕云不仅仅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还是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得罪不起。

    “朱队长，最近可好？”黄瑞琦迫于无奈，只能出来见朱慕云。他是商人，讲究笑脸相迎。虽然心里，像吃了只苍蝇一样，但隔着老远，就对朱慕云作了个揖，微笑着说。

    “最近可不太好，昨天出了趟城，差点死在新四军游击队手里。”朱慕云唉声叹气的说。

    来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应该找一个什么理由，跟黄瑞琦见一面。然后，再“顺便”把电台的消息透露给他。虽然朱慕云不敢断定，宪兵分队监测到的电台，就是黄瑞琦的。可是，这部电台，有八成以上的几率，是黄瑞琦的。

    “朱队长能征善战，手下的兄弟，更是英勇，新四军游击队，岂是你的对手。”黄瑞琦奉承的说。但他心里，对朱慕云却很是鄙夷。

    如果真是遇以新四军，朱慕云恐怕就回不来了，幸好是游击队。但就算如此，听说也没有交上火。倒是朱慕云命令人，在那里进行了一次围猎。可笑的是，日本人竟然毫不知情，还大大的表扬，朱慕云作战勇敢。

    “你这话倒是说得没错，新四军游击队，确实不是我的对手。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我决定，在德明饭店，举行一个盛大的庆功会。到时候，希望黄老板，能给个面子。”朱慕云微笑着说。

    黄瑞琦拍马屁，提醒了朱慕云。完全可以搞一次庆功会嘛。自己此次，受到各方嘉奖，虽然都是口头的，但不管如何，自己也救出了野山小队。而且，还带回来那么多战利品。虽然一支枪都没有，更没有抓到一名俘虏，但只要操作得好，也是可以庆祝的。

    其实，所谓的庆功也好，庆祝也罢，都只是一个名目。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将法租界的商人，再次聚集起来，让他们给自己送礼。

    “一定捧场，一定捧场。”黄瑞琦暗骂，朱慕云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这是什么庆功会啊，不就是又找个名义，好给他送钱么？自己刚送了两根金条啊，朱慕云应该都还没捂热吧，又来敲诈。自己的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可他心里骂得再凶，脸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朱慕云不但是宪佐队长，还是经济处的处长。他是一名商人，如果得罪了朱慕云，在古星就别想混了。现在的朱慕云，在古星有财神爷之称。据说，盐政局新任局长刘权，对朱慕云都是言听计从。

    所在在古星的商人，想要赚钱，就必须拜朱慕云的码头。只有让朱慕云满意，他们才有财路。既然朱慕云找到了敛财的名头，就当被土匪，打劫了一回呗。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朱慕云沉吟着说，他的时间宝贵，既然要开“庆功会”，当然得多通知些人。这是一个敛财的好手段，而且，朱慕云也安慰自己，完全是为了给根据地筹集资金。这是为抗战出力，就算他们以后知道真相，想必也会原谅自己的。

    “不知朱队长的庆功会，是在哪一天？”黄瑞琦说完，差点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自己问这事干什么？明天去趟德明饭店，如果朱慕云的庆祝会没开，自己的心意就算到了。以后，纵然朱慕云质问，自己也能解释啊。

    “三天后天，这几天，特高班有个行动。对了，黄老板，你最近可得注意。我们发现一个神秘电台，就在这附近活动，最多三天，就能确定他的具体方位。到时候，又可以立功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神秘电台？”黄瑞琦惊讶的说，昨天晚上，自己才刚刚向重庆发了电报呢，难道说，特高班早就掌握了？这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幸好朱慕云来敲诈啊，要不然的话，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会知道呢。

    “不错。宪兵分队有电监科，严密监视着法租界所有的电台。如果没有登记的电台，敢私自发报，早晚会被抓住。黄老板，你没有私人电台吧？”朱慕云说。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有私人电台呢。”黄瑞琦忙不迭的说，虽然天气开始凉快了，可是他的后背，还是全湿透了。

    “我当然相信你的，但这是机密，在电台没有找到之前，不要透露给别人。否则，要以抗日论处。”朱慕云叮嘱着说

    “请朱长官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有朱队长后，我们这些生意人，才能安心经商啊。”黄瑞琦奉承着说。

    “你放心，我的宪佐班成立后，法租界的抗日分子，必然会全部被清除。”朱慕云得意的说。

    “那是当然，朱长官到了法租界，抗日分子无所遁形。”黄瑞琦奉承的说。

    将朱慕云送走后，黄瑞琦马上回到了书房。虽然他里面的衣服，全都湿了。可现在，他连汗都顾不上擦。他打开墙壁上的暗格。望着里面的电台，伸手摸了摸，沉吟半晌，又将暗格的门关好。

    原本，黄瑞琦想把电台，马上转移。可是思虑良久，他觉得，今天转移，还不是最佳时机。朱慕云不是说了么？还需要三天，才能确定最后的方位，也就是说，自己还可以发两回电报。最少，也可以发一次电报。

    原本，黄瑞琦对电台的安全，是极为放心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宪兵分队竟然掌握了自己的电台。看来，这部电台，再也不能使用了。可是，最近军统古星区的骨干，突然都转移了。所以，他的压力就比较大。

    黄瑞琦在朱慕云走后不久，就去了趟三中。朱慕云的情报，非常重要。黎立群是他的副手，他必须与黎立群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黄瑞琦的车子，开出去后，他门口很快有一人，骑着自行车追了出来。对此，黄瑞琦视若无睹，他是古星三中的投资人之一，经常去三中，也不算异常。果然，他的车子开进三中后，身后的自行车，就在三中的门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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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丰收

﻿    黄瑞琦明明知道，自己的门口有安清会的人，但他每天，照常外出。越是有人跟踪，越要保持常态。黄瑞琦好像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一样，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反而让安清会无机可乘。

    黄瑞琦见到黎立群后，马上将朱慕云无意之中透露的情报，告诉了他。今天这份情报，简直像天上掉下来了。朱慕云也太愚蠢了，竟然将这么重要的情报，无意间说了出来。

    “看来，贪婪的朱慕云，有的时候，还是有些用的。”黎立群微笑着说，朱慕云明明知道，沿江大道有神秘电台，可竟然将这么重要的情报，透露给了黄瑞琦，简直就是个饭桶。

    这种人，留在宪兵分队，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虽然贪婪了点，但真要出点什么事，或许可以走朱慕云的路子。

    “所以说，该给的钱，还是不能省。”黄瑞琦得意的说，两根金条，换来这么重要的情报，实在太值了。至于三天之后的庆功会，他当然也会备一份厚礼。因为今天这份情报，绝对值那个价。

    “组座，既然电台已经暴露，是不是马上转移？”黎立群问。不管如何，电台都已经暴露了。既然宪兵分队有电监科，以后再在法租界发报，就要小心再小心了。

    “这可不行。今天晚上，还得发报。如果今天就转移，难免会被朱慕云怀疑。”黄瑞琦摇了摇头。

    他的潜伏组，一直没有出现过问题。虽然中间也有一些波折，但毕竟都安然渡过了。今天只是朱慕云无意中透露的情报，如果晚上电台消失，朱慕云肯定会怀疑啊。到时候，他将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抓进宪兵分队一审，那就得遭老大的罪。

    “如果被发现怎么办？”黎立群担忧的说。

    “根据朱慕云的说法，至少还要三天，他们才能确定电位的位置。但是，三天之内，电台必须转移出来。”黄瑞琦说，他很担心，宪兵分队找不到电台，就会对沿江大道一带，进行突击搜查。如果他家里的电台，被搜出来，那就麻烦了。

    今天晚上再次发报，既能消除朱慕云的怀疑，又能完成任务。况且，今天的情况，也得及时向重庆汇报。自从古星区的骨干，突然离开之后，他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

    “好吧，电台转移到哪呢？”黎立群问。黄瑞琦是组长，他只是副组长，最后拍板的，当然得是黄瑞琦。

    “暂时放到学校吧。”黄瑞琦想了想，就算电台真的暴露了，在学校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行，学校后勤处有个堆放杂物的房子，平常也没人会去，就放到里面吧。”黎立群想了想，说。

    朱慕云既然到了黄瑞琦家，自然不会遗漏其他人，沿江大道上，还住着其他富翁呢。朱慕云一路过去，通知了好几家。但是，走了几家后，朱慕云回去了。这件事，还是由张光照去通知比较好。他的任务，是向黄瑞琦传达情报，既然完成了，就无需再那么辛苦。

    沿江大道上，光是别墅就有数十栋，如果加上居民，那就更是数以千计。要是再加上，从外面涌进来的人，恐怕得上万了。朱慕云之所以确定，电台可能在黄瑞琦家，也是有根据的。他与古星三中的张保国、黎立群，甚至黄瑞琦，都打过交道。

    黄瑞琦身上的疑点不少，虽然他并没有证据。但对一名特工来说，只要有疑点，而且还不是一个疑点，就足以断定，黄瑞琦有问题了。要不是朱慕云的卧底身份，像黄瑞琦这样的情况，早就被抓进了宪兵队，严刑拷打。

    对日本人来说，只要稍有怀疑，就能抓人。如果多次怀疑，甚至不用审讯，就能直接枪毙。所以，朱慕云才特别的小心翼翼，他不敢露出丝毫破绽。否则，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嫌疑，就会被送进审讯室。

    回到宪佐班后，朱慕云把张光照叫来，将三天后，在德明饭店召开庆功会的事跟他说了。同时，让张光照拟一份，最新的宾客名单。

    “队长，你看，就是上次的那份名单，可以不？”张光照问。朱慕云要召开庆功会，他当然不会反对。但是，朱慕云上任时，才刚刚开过庆祝会，现在又开庆功会，这副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可以。到时候，将咱们的战利品，也带过去一些，挑一批送给他们。也让客人感受一下，当时战斗的激烈。”朱慕云微笑着说。只要能敛财，他才不管吃相难不难看呢。

    “带些什么战利品呢？”张光照为难的说，朱慕云也太无耻了吧，他的所谓战利品，都是捡来的。

    再说了，就算是捡来的，也没什么啊。难道把那些破帽子，烂衣服都带去？那也太不像话了。他就不怕，那些宾客，将这些所谓的战利品，当场就给扔了？

    要知道，来的人，非富即贵。拿一推破衣服送人，就算洗的再干净，别人也会嫌弃啊。张光照可不想，做这等无耻之事。

    “我们不是收集了几百枚弹壳么？到时候，每人送一枚。当然，光送枚弹壳还不行，还得包装一下。”朱慕云想了想，说。

    “可以。”张光照马上说，只要不是送新四军的破烂军服，他就千肯万肯。

    当然，每人只送一枚弹壳，确实有些不像话。以朱慕云的性格，只有收了他这枚弹壳的人，怕是不会轻松。一枚子弹，不过五角钱。可是，一枚弹壳，没有一百元，他们别想过关。

    “找个盒子，最好是去古玩街，去拿点小锦盒。看上去古色古香，显得也有点档次。如果没有，就让他们赶紧生产，三天后，必须要准备一百只锦盒。”朱慕云沉吟着说。

    他说的可是“拿”，而不是买。哪有古玩店倒霉，被张光照看中后，就得损失一百多只锦盒。朱慕云当巡警的时候，对街坊邻居，还是很关照的。基本上，不会白吃白拿。

    然而，他现在已经心安理得。因为，就算他愿意花钱买，张光照也不会付钱的。那些老板，知道是宪兵分队要的东西，也不敢收钱。就算朱慕云再想公平买卖，也很难做到了。

    三天之后，在德明饭店，宪佐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会。当然，这场庆功会，是宪佐班自行举行的。但是，朱慕云却把李邦藩、曾山、大泽谷次郎都请了过来。而来道贺之人，基本上都是法租界的商人。

    他们到德明饭店，在当面的位置，能看到一排长枪，还有一些长矛、大刀之类的，甚至，还有一挺机枪，以及半面烧毁的红旗。这些，都是宪佐班的“战利品”。对不知情的人来说，宪佐班的功劳，确实很大。能缴获如此多的武器，也说明当时的战斗很激烈。可是，内行人都清楚，这是朱慕云借来的道具罢了。

    当然，每位来宾，都会得到一个装着一枚弹壳的锦盒。这个锦盒，包装得很精美。虽然里面，装的只有一枚弹壳。可是这枚弹壳，却是新四军的弹壳。虽然名义上，这是赠品。可实际上，却是要付费的。

    刚开始，有人出价五十元，结果被赶了出去。后面的人，连忙加到一百，但收钱的周志坚，还显得老大不高兴。最后，那人知机的拿出一根金条，周志坚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客人都出了礼金，再加上这个“赠品”，让庆功会大获成功。

    当然，这个成功，指的是敛到的钱财。朱慕云自然也不是小气之人，对来捧场的李邦藩、曾山、大泽谷次郎，各送了一个锦盒。当然，这个锦盒，装的绝对不是弹壳，而是十根金条。

    至于宪佐班的所有人，每人都奖了一百法币。包括经济处缉查二科，借调的两个警卫班，也都是如此。任纪元和诸峰、周志坚、张光照和程吉路享受同等待遇：五根金条。剩下的钱，当然就落到朱慕云的口袋里了。

    至于宪兵分队的小野次郎、宫崎良一等人，朱慕云并没有给他们送钱。虽然日本人，也很喜欢钱财。但是，有些日本人，并不喜欢。比如说那个宫崎良一，如果送钱给他，肯定会碰壁。

    再说了，朱慕云为了赎出中川、西田仓和田梅次郎等人，可是花了金条的。当初九头山的人，要的是三十根金条。虽然朱慕云最后，只支付了十根金条。可是，他向小野次郎汇报的，却是三十根金条。

    他用这个“庆功会”，将那三十根金条赚回来，小野次郎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朱慕云是凭本钱，把钱赚回来的。那些弹壳，也是那些宾客，“自愿”花重金购买的，与朱慕云无关。

    一下子捞了几十根金条，朱慕云确实很高兴。第二天，他到宪兵分队后，也是满面春见。刚到办公室，朱慕云就收到了一份请柬，这是中江实业银行的叶明泽发来的。邀请他今天晚上，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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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银行遇刺

﻿    朱慕云拿着这份请柬，心里很是怅惘。他与叶明泽，因为当初中江实业银行成立时，有过几次接触。中江实业银行，是在原浙江兴业银行的旧址上，新成立的银行。古星市府议长石心权为董事长，叶明泽担任总经理。

    石心权，1880年生，湖北兴国人。原名承楷，字敦人，号汉舫，别号参人。早年加入湖北新军工程营，以成绩优异被选入武昌湖北武普通中学堂，任领班兼助教。光绪二十九年秋，赴日本进入振武学校学习。毕业后进入近卫步兵第四联队，充士官候补生。期满后，进入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期间曾加入中国同盟会，算是老革命了。

    北伐后，石心权长期寓居古星日租界。去年四月，应日本驻古星，特务总部部长森皋的邀请，出任古星特别市政府参议府副议长、议长。期间，负责成立，湖北省政府筹备处。中江实业银行成立后，兼任董事长。但具体事务，交由叶明泽负责。

    中江实业银行，名义上是省市两级政府合办，实际省、市政府都不能过问。当初建立银行的宗旨，标明是：“繁荣市面，调济金融，通融各地方政府财政”。可实际上，主要是为日本人搜刮物资、垄断经济、推行军票服务。

    银行成立时，资金为500万元军票。银行内，所以科以上单位，均设有日籍顾问，或行员辅导，秉承特务部部意旨办理行务。也就是说，中江实业银行的真正上级机构，其实是特务总部。中江实业银行的行员，大都是古星各私人银行、钱庄的旧人员，也招了一些青年充当练习生。

    中江实业银行的分支机构有武昌、南昌、九江、应城、孝感、信阳、上海、沙市等分行，并在古星的胜利街、汉正街设有两个办事处。在古星码头、大智路有仓库两处。在市内，还有三家典当铺。

    中江名为实业银行，但不与实业发生联系，主要任务是收买物资，实际就是经营盐烟专款，借款给中国土特产商人，比如说棉商，周转资金。

    它对通融各市县财政的具体做法是：由中江实业银行，借一笔钱给县政府，让他们把盐和鸦片买去，卖完了再收回贷款。这也是解决各级行政经费，最有效，甚至也是唯一的办法。

    叶明泽因为很听日本人的话，在中江实业银行，因为成绩斐然，已经被任命为江西省的省长，将于月底赴任。这个时候发来请柬，恐怕也是想，在离任之前，再捞一把。就算他不办这个生日聚会，恐怕也会想其他的办法。

    朱慕云拿着请柬，也挺为难。他一向善于溜须拍马，与叶明泽也相识。叶明泽很快就要担任江西省的省长，这个时候他发请柬，恐怕不准备份厚礼，是过不去了。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自己是叶明泽，恐怕做得，比叶明泽更加过分。

    想着昨天费尽心机，才搞了几十根金条，今天可能就要送一大半出去，朱慕云就很肉痛。可是，想着叶明泽，以后是江西的省长，现在有巴结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谁知道，以后叶明泽会不会再调回古星？如果担任古星市长，甚至湖北省主席，到时候再去拍马屁，可就迟喽。

    “队座。”程吉路敲了敲门，走进了朱慕云的办公室。见他坐在办公椅上，望着桌上一堆金条发呆，不由暗暗好笑。

    每个人都爱财，但像朱慕云这样，生财有道的，还真是不多。其实，只要够无耻，想要挣下份家业，还是挺容易的。当然，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戳脊梁骨。他暗忖，朱慕云的脊梁骨，恐怕已经被人戳断了吧。

    昨天的庆功会，他听说之后，也是惊讶得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朱慕云只是带着宪佐班的人，还有从经济处借来的两个警卫班，在城外转了一圈。回来后，竟然无耻的说，立了战功。还缴获了那么多的战利品。他当时笑得，大牙都差点掉下来。

    这种事，私底下吹嘘一番也就算了，别人只是会意一笑，就当你放个屁。但是，朱慕云竟然大张旗鼓的搞了个庆功会，还将战利品摆出来，以一根金条一枚弹壳的价格销售。这种人的脸皮，已经修炼得比古星的城墙还要厚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朱慕云迷恋的看了一眼桌上的二十根金条，走到了沙发上。他让程吉路去驱逐黄瑞琦门外的闲杂人员，其实就是给武尚天提个醒。法租界，是宪兵分队的地盘，他的手不能伸这么长。

    “都走了，但黄瑞琦还是要监视的，我放了个眼线在那里。”程吉路笑着说，武尚天的人，监视黄瑞琦的话，朱慕云自然不高兴。但是，自己派人监视，他应该就没话说了。

    “放眼线可以，但不能被人发现。要不然，丢人现眼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队座，这么多黄金，放在办公室，怕是不安全吧。”程吉路瞥了一眼桌上的金条，提醒着说。

    “这很快就不是我的金条啦。中江实业银行的总经理叶明泽，晚上开生日聚会。总不能空手去吧？你去找一个合适的盒子，给我把金条装起来。”朱慕云叹息着说，二十根金条，能买多少枪支弹药？能换多少磺胺？

    “听说叶先生，将赴江西担任省长。”程吉路奉承的说，朱慕云能跟叶明泽这样的人搞上关系，实在难得。他虽然也算交游广泛，但与真正的权贵，并没有什么关系。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在三处，被史希侠压一头了。

    “没错。”朱慕云说，就是因为叶明泽会担任江西省长，他才不得不准备一份大礼。如果叶明泽，是平调，甚至被罢黜，这二十根金条，不就省了？叶明泽能去江西当省长，谁知道，他会不会调回湖北当省长？当然，江西省远不如湖北省，到时候能回来当古星市的市长，也是很不得了的。

    虽然要送出去二十根金条，但还有好几十根金条，属于朱慕云自己的呢。这些金条，他准备先存入汇丰银行。虽然他的钱，最终都会送给组织当经费。可是这笔钱，却是有据可查的。到时候，如果要用的话，随时都能拿得出来才行。

    汇丰银行位于法租界内的南京路，门前几十级的台阶。朱慕云将车子停好后，提着公文包，正要走上台阶。突然，他看到，叶明泽也来汇丰银行公干。在叶明泽身后，跟着两名保镖，朱慕云原本，想要过去打个招呼。

    蓦然，从台阶上走下三人，其中一人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离叶明泽还有几米的时候，突然掏出枪，朝着叶明泽就是连开三枪。其中两枪，正中叶明泽胸口，另外一枪，打中了他一名保镖的脖子。

    朱慕云听到枪响，身子马上蹲下，缩到了台阶边上。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开枪的，正是邓阳春。他们这些军统骨干，不是去了管沙岭么？怎么回来执行任务，也不跟自己打个招呼？而且，一回来就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但此时，朱慕云更看重的，是自己的生命。如果让邓阳春发现他，说不定会将他也列入攻击目标。如果死在自己人手里，他死后，也没办法跟阎王爷交待。

    幸好，枪一响，叶明泽的另外一名保镖，就冲了上去。叶明泽请的保镖，都有一身武艺。邓阳春甚至来不及开枪，手里的枪，就被保镖一掌劈掉。邓阳春站在高处，他飞出一脚，踢中对方的胸口。

    只是，汇丰银行，有宪佐班的常务宪佐值勤。听到枪响，马上就有宪佐，吹着口哨赶了过来。邓阳春来不及捡起地下的枪支，带着两名手下，朝着朱慕云这边跑了。

    朱慕云与邓阳春，迎头打了个照面。朱慕云情急之下，想去掏枪，可是却掏了个空。他历来不喜欢带枪，今天又没带。

    邓阳春也看到了朱慕云，他大喜过望，朱慕云可是一条大鱼，如果能顺手干掉他，也是大功一件。可是，他的枪丢了，他夺过手下的枪，朝着朱慕云举枪便射。

    可朱慕云，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早在邓阳春往他这边跑时，他就开始脚底抹油。邓阳春见到他的时候，朱慕云已经跑到了车子一侧。邓阳春开的两枪，只射中了他的车子。

    “砰砰！”

    朱慕云虽然躲到了车子的另一侧，但这两声枪声，还是让他胆战心惊。邓阳春这个王八蛋，既然已经完成任务，怎么还要顺手牵羊呢？幸好自己见机得早，要不然，就要吃枪子了。

    “队长，你没事吧？”诸峰正好在附近，听到枪声马上赶了过来。见到朱慕云的车子，他很是意外。

    “我没事，赶紧去看看叶先生，有没有事。”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邓阳春已经跑远，此时正是体现他“沉着冷静、指挥若定”的时刻，哪能让人看出，他其实小腿肚子，还在不停颤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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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很英勇

﻿    叶明泽的老子叶朋中，上半年的时候，也遭到了军统的暗杀。虽然幸免于难，但也差点死了。现在，叶明泽又被暗杀，看来，汉奸还是不好当的。一个不好，就要横死街头。

    朱慕云马上安排人，将叶明泽送到医院。至于地下躺着的那位保镖，因为已经断了气，朱慕云就没让人移动。至于邓阳春掉落的那把马牌撸子，朱慕云则拿了过来。这把枪，虽然是叶明泽的保镖打落的，但现在到了他手里，就是他的功劳了。

    同时，又给大泽谷次郎打电话汇报。大泽谷次郎当个特高班副队长，没几天的功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以想像，叶明泽的死，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朱慕云向大泽谷次郎建议，马上封锁法租界。

    对宪兵分队的一切可能的行为，军统应该都已经预料到了。他们敢在法租界杀人，就应该做好了准备。大泽谷次郎才上任不久，朱慕云很担心，他会因此而受处分。虽然大泽谷次郎不太懂特高班的事情，但有这个副队长在，等于朱慕云在主持特高班的工作。

    大泽谷次郎对特高班的大小事务，都会提前与朱慕云商量。刚开始，朱慕云还有些烦。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好现象。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对大泽谷次郎的前途，很是担忧。

    这是发生在法租界的恶性案伯，必然会交给宪兵分队来处理。大泽谷次郎作为新上任的特高班副队长，肯定会面临很大的压力。甚至，如果案子不破的话，将有可能再次被处分。这是朱慕云，不愿意见到的。

    当然，大泽谷次郎上面，还有小野次郎。谁让小野次郎，还兼着特高班的队长呢。真要是有处分，小野次郎的处分，一定会比大泽谷次郎严重。

    朱慕云遇到问题，不再是处理具体事务。而是从大形势来考虑，叶明泽遇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会对宪兵分队、政保局，甚至整个古星市，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只有考虑到大局，才知道具体的事务，应该如何处理。

    随后，朱慕云才安排诸峰，率领宪佐，朝着邓阳春逃离的方向追捕。他又给宪佐班打了电话，通知张光照和程吉路，将所有宪佐，全部发动起来，在整个法租界搜捕军统，以及一切抗日人员。

    但朱慕云清楚，所有的安排，都只是徒劳。当然，搂草打兔子，说不定会有其他收获。至于想抓到邓阳春，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样的行动，一定是提前踩好点，而且设计好了安全的撤退路线。不要说，被朱慕云故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就算当时就追出去，也只能无功而返。叶明泽的保镖，当时就追了上去，可是他会有发现么？

    只是，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除了留下一人，守护现场外，其他人，都被朱慕云派去追击。至于叶明泽，这位中江实业银行的总经理，其实，在送他上车的时候，朱慕云就发现，叶明泽已经死掉了。

    然而，朱慕云依然果断的下命令，让人送叶明泽，迅速送到医院，马上进行抢救。不管如何，也要尽最大努力，挽救叶明泽的生命。他判断叶明泽死了，说不定只是假死呢。这个时候，也是表现的最佳时机。

    至此，朱慕云总算松了口气。叶明泽一死，他办公室的那二十根金条，算是省下来了。如果叶明泽晚死一天，那二十根金条，就永远也回不来喽。叶明泽也够惨了，都要离开古星，去江西当省长了，任命都已经下来，结果却死在这里。

    想必，叶明泽的死讯一出，必将极大的震慑其他汉奸。虽然朱慕云对军统的做法，并不赞同。但是，高调刺杀这些汉奸，确实能让现有的汉奸，心惊胆战。让他们不敢把事情做绝，不至于铁心给日本人卖命。

    大泽谷次郎接到朱慕云的报告后，马上下令，封锁整个法租界。同时，他带着一队宪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朱慕云一直在等着，见他来了，马上迎了上去。

    “报告大泽谷队长，中江实业银行总经理叶明泽，刚才在汇丰银行门前台阶，遇到军统行动处的袭击。叶明泽身中两弹，正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我宪佐班的人，正在追捕军统人员。”朱慕云大声报告着说。

    “我已经下令，封锁整个法租界。”大泽谷次郎点了点头。如果朱慕云不在电话里说起，他恐怕还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开枪的，是军统行动处的邓阳春。”朱慕云低声说，跟在邓阳春身边的两人，很面生，他从来没有见过。

    “邓阳春？”大泽谷次郎诧异的说，不是说军统的骨干，都转移了么？难道说，他们又回来了？这些军统人员一回来，自己的工作，就会变得繁重。

    朱慕云向大泽谷次郎，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当然，他在汇报的时候，将自己的行为，进行了“艺术加工”。

    当时，见到邓阳春开枪，朱慕云马上就冲了上去。邓阳春的动作很快，连开三枪。朱慕云见到叶明泽中枪倒地，“勇敢”的冲了过去，伸手要抢邓阳春手里的枪。而邓阳春，见到朱慕云冲上来，吓得落荒而逃，回手就是两枪。朱慕云闪身躲开，子弹击中了他的车子。

    子弹打中朱慕云的车子，留下了两个弹孔，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朱慕云领着大泽谷次郎，去看了弹孔。望着黑洞洞的两个弹孔，朱慕云确实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就要死在邓阳春的枪口之下了。

    不行，得跟邓湘涛说说，一定要管好邓阳春这个疯子。否则的话，自己要是被军统的人干掉，那就太划不来了。

    “朱君，你还是很勇敢的嘛。”大泽谷次郎微微颌首着说。

    “多谢大泽谷队长称赞。”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其实在大泽谷次郎面前，倒也无需掩饰。可是大泽谷次郎等会，肯定得向小野次郎，甚至是本清正雄等人汇报。自己现在的汇报，就是为他做一个蓝本，到时候大泽谷次郎再汇报的时候，就能突出自己的“勇敢、忠诚”了。

    “还有其他发现么？”大泽谷次郎问，刚才朱慕云的汇报，让他终于平静下来。朱慕云的安排很合理，自己只需要加派人手，到时挨家挨户的搜查，就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这是邓阳春留下的手枪，只开了三枪。击我车子的子弹，是他拿手下的枪射的。”朱慕云将邓阳春的撸子，递给了大泽谷次郎。

    “这种枪，倒是军统人员的最爱。”大泽谷次郎点了点头，地下党喜欢用驳壳枪，而军统，却偏爱撸子。

    “大泽谷队长英明。”朱慕云奉承着说。

    “别说这些了，你怎么看此事？”大泽谷次郎将朱慕云，拉到一旁，低声问。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只是副队长，一切有小野次郎呢。”朱慕云也低声说，小野次郎揽权不放，虽然可以更好的控制宪兵分队。但像现在这样，出了大事，他也得第一个顶上去。

    “哟西。”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是啊，自己虽然主持特高班的工作，但队长却是小野次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上面真要是惩罚，小野次郎的责任更大。

    整个宪兵分队的人，因为叶明泽被杀，全部行动起来了。法租界已经被封锁，但是，法租界这么大，就算宪兵分队的人，全部出动，也不可能找得到军统的人。他们就像钻入了地下，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果然，没过多久，本清正雄和李邦藩，以及小野次郎，都赶到了现场。本清正雄带来了一个宪兵中队，而李邦藩，更是将政保局的警卫队，和行动队的人，全部带了过来。法租界因为第一时间，就被封锁，军统的人，很有可能还在法租界。

    此时，叶明泽的那名活着的保镖，也回来了。叶明泽带了两名保镖，其中一人，脖子上中了一枪，已经死在当场。他不可能有叶明泽的待遇，既然死了，也就没必要再送医院了。剩下的这名保镖，与邓阳春交过手，与军统的人，也近距离见过面。

    可是，当郑思远盘问他时，竟然连当时的详细情况，也回忆不起来了。他满脑子，都是与邓阳春交手的那几个动作。至于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的保镖？”郑思远一直在盘问保镖，可是问完之后，一点可用的线索都没有，这让他很沮丧。

    反倒是朱慕云之前的汇报，将事情的经过，介绍得非常清楚。当时邓阳春一行三人，是从台阶两侧，突然出现。他们开了枪后，这名保镖才反应过来。而当时的朱慕云，正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冲向邓阳春。

    当时的朱慕云，几乎就是一个孤胆英豪，可是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郑思远总觉得，不那么可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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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级别不够

﻿    对朱慕云的“英勇”行为，郑思远是不太相信的。甚至，他是完全不相信。郑思远调来二处，与朱慕云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对朱慕云的为人，应该说是比较清楚的。

    其他人，或许郑思远还不敢下此断语。可朱慕云是什么人？贪生怕死，胆小如鼠。论溜须拍马，朱慕云是行家里手。但要与军统，面对面交手，朱慕云还没有这个胆子。

    对朱慕云的这种行为，郑思远是恨之入骨。可是，偏偏李邦藩，就愿意相信他的谎言。倒是朱慕云车上的两个弹孔，不像是做假。

    另外，邓阳春掉落的那把马牌撸子，是叶明泽的保镖击落的。并不像朱慕云所说，是他与邓阳春搏斗，将之击落的。虽然这把枪，是朱慕云交上来的，但这份功劳，应该记得人家保镖头上。郑思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至于朱慕云说的，全部有待调查。

    甚至，他敢肯定，大部分都是失实的。朱慕云为了彰显所谓的英勇，不惜编造谎言，实在令人不耻。

    按照朱慕云所说，他在现场，还与邓阳春打过照面。这一点，郑思远勉强能相信。至于与邓阳春的搏斗过程，郑思远选择直接忽略。如果朱慕云真的与邓阳春交了手，那现在他早就成了邓阳春的枪下之鬼。他车的两个弹孔，就是明证。邓阳春对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朱处长，你怎么会来汇丰银行？”郑思远不解的问。

    郑思远从来不相信巧合，他相信，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为何是朱慕云遇到了此事，而不是其他人？当然，如果是其他人遇到，他也同样会怀疑。而且，他也暗怪，朱慕云作为宪佐班的队长，外出时，身上竟然不带枪。如果朱慕云手里有枪，或许能提前给叶明泽示警。

    叶明泽身边的两名保镖，都有一身武艺，而且枪法出众。如果朱慕云能提前报警，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悲剧。叶明泽可是即将上任的江西省长，如果他没死，古星情报机构的压力，将会轻得多。

    “我来存钱。”朱慕云如实说。今天，确实只是纯粹的巧合。如果他早知道军统的行动，必然会避开。像这种事情，能躲多远，就会躲多远。邓湘涛要是提前告诉了他，今天朱慕云都不会出现在法租界。

    “存钱？朱处长的钱，还真是花不完嘛。”郑思远讥讽着说。这倒是个合适的理由，朱慕云身兼数职，每天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古星的达官贵人，总是喜欢选择这种外国银行。像大日本的金正银行，只能依靠行政手段，才能揽到储户。

    “昨天不是开了个庆功会？朋友们很捧场，一定要花重金，买走我们的战利品。难得大家一片心意，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朱慕云解释着说。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至少从表面上看，确实是那些商人，抢着要买他的战利品。

    “你倒是生财有道。”郑思远冷冷的说。他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忌妒。但心里，确实很不舒服。好像什么好事，都被朱慕云占了。虽然他是日本人，可是李邦藩对朱慕云的信任，一点也不亚于自己。

    “局座，我见过军统的人，邓阳春的照片，咱们有了。可是另外那两人，那就未必。是不是请个画师，将那二人的模样画出来？”朱慕云不再理会郑思远，向李邦藩汇报着说。

    朱慕云与郑思远是平级，而且，朱慕云还身兼数职，论地位，比他还高一些。就算朱慕云不理会他，郑思远也没有办法。再说了，这个案子，应该是宪兵分队的，政保局未必能插得上手。郑思远此时问话，朱慕云愿意配合，是他给郑思远面子。就算他一句话不说，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记得住，那两人的模样？”李邦藩问。但他很快，就相信了朱慕云的话。不管朱慕云有什么缺点，他细心、认真工作的态度，一直给他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应该没有问题。”朱慕云笃定的说。其实，他自己都能画出来。朱慕云的素描，水平越来越高。可是，这样的技能，还是藏拙比较好。

    而且，朱慕云早就决定，就算是模拟画像，也只说画出个七八分像。邓阳春身边的两人，虽然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他们的脸部特征，已经全部记在他脑子里。但是，如果将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对军统的人，也不太好。有个七八分像，就算见到本人，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但是，这两张画像，拿给叶明泽的保镖去看，他却觉得，很像。毕竟，他只是匆忙看了一眼，对他们的印象似是而非。朱慕云既然画了出来，他自然就觉得很像了。

    现在，邓阳春三人的画像，都已经有了。这就为破案工作，带来了巨大的便利。特高班的人，拿着他们三人的画像，开始查找他们，是如何进入法租界的。

    叶明泽遇刺，不敢说会载入史册，至少。在古星的抗战史上，将会留下浓厚的一笔。如果这件案子，不能破获，对古星的各个特务机关，也是一次打击。

    案发后一个小时，古星几个特务机关的首脑，都聚集在胜利街合作路一号。本清正雄、李邦藩、小野次郎，在小野次郎的办公室，研究叶明泽的案子。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议题，就是叶明泽的案子，是政保局来调查，还是宪兵分队来调查？

    小野次郎觉得，这件案子，发生在法租界，理所当然，应由宪兵分队调查。而李邦藩认为，叶明泽是中江实业银行的总经理，而中江实业银行并非位于法租界，所以，这件案子，理应由政保局负责。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本清正雄最终决定，此事由宪兵队特高课负责。政保局和宪兵分队，全力配合。毕竟，军统的活动范围，不可能只在法租界，无论是政保局还是宪兵分队调查，都是不恰当的。

    况且，叶明泽是什么身份？交给他们这种级别的单位，如何向叶朋中交待？要知道，现在叶朋中可是古星绥靖公署主任，节制湖北、河南南部所有的中国军队。

    叶朋中是湖北黄陂人，早年就读于黄陂望鲁高等小学。后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六期学习毕业。一九年任军事裁判所监狱长，二九年任万耀煌部团长。次年，擢升为古星警备司令部少将。一九三八年古星沦陷后，经香港去上海主动与日本人接近。后在南京，与汪精卫密谈，于今年初，来古星担任古星绥靖公署主任。

    公署下设参谋、交通、军法、政训、军需、军医、副官、总务、经理九处。下辖“中国人民自卫军”、第八十二师及教导团、特务营等部。其中“中国人民自卫军”下辖八个师、两个独立团。这八个师中，就包括汪清海的第六师。

    叶朋中作为整个湖北以及河南南部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儿子叶明泽，又是即将成为江西省长。如果让政保局或者宪兵分队调查，想必叶朋中也是不会同意的。于情于理，日本人都应该给他一个交待。

    还有，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没有资格，向叶朋中通报此事。就算是本清正雄，他的大佐军衔，似乎也差那么一点点。如果可以的话，应该由宪兵队总队长美座聡太少将，亲自去传达叶明泽的死讯。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政保局与宪兵分队，必须精诚团结，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获此案，抓到凶手。”本清正雄坚定的说，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是日本人。叶明泽的遇袭案，也只能由日本人经手，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邓阳春此人神出鬼没，想要抓到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李邦藩说，在武尚天遇袭后，他曾经就想发动全局力量，对军统来一次严厉打击。然而，军统的骨干，突然全部转移。可他们回来后，却突然暗杀了叶明泽，反而给了他当头一棒。

    “只要他在古星，就一定能抓到他。”小野次郎咬牙切齿的说，自己才担任宪兵分队长不久，军统竟敢在法租界的地盘，暗杀这么重要的人物。

    “希望你们成立一个联合调查小组，及时通报情报。”本清正雄说，政保局在军统，是有内线的。而宪兵分队才成立，在这方面，相对就要弱一些。

    但宪兵分队在法租界有执法权，这是得到法国方面允许的。而法租界，是军统最主要的活动场所。就算政保局情报再准确，如果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想要抓人，总会碍手碍脚。

    “联合调查小组就没有必要了，有什么情报，通过朱慕云转达吧。“李邦藩说，朱慕云有着双重身份，正好可以作为他们的联络官。

    “我同意。”小野次郎说。他相信，宪兵分队更有优势。邓阳春逃离之后不久，整个法租界就都被封锁了，说不定，凶手还在法租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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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立功心切

﻿    朱慕云有着政保局和宪兵分队的两重身份，让他担任联络官，实在是再合适不过。本清正雄也知道，让政保局和宪兵分队，亲密无间的合作，也是不可能的。发生这么大的案子，谁都想立头功。

    让他们互相竞争也好，谁能先抓到凶手，谁就立头功。而且，本清正雄也向他们承诺，不管是谁，只要能抓到凶手，就大大有赏。如果谁能提供线索，重奖一千大洋。这可不是法币，更加不是军票，而是大洋。

    这还仅仅是提供线索者的奖励，如果抓捕凶手，不管是什么人，都会有更加丰厚的奖赏。想要钱的，绝对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想当官的，本清正雄也能满足。本清正雄的承诺，让李邦藩和小野次郎卯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

    李邦藩回到局里后，马上召集所有人开了会。朱慕云身为政保局二处和经济处的处长，这么重要的会议，自然也是要列席的。朱慕云是政保局和宪兵分队的桥梁，也是李邦藩和小野之间，最好的沟通纽带。同时，朱慕云也负责，将政保局的行动，及时通报给小野次郎。

    今天，全城虽然没有戒严，但是，街上到底都是军警宪特，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敢出门。虽然不是戒严，但跟戒严也差不多。可是，军统的人，就像空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案发到现在，嫌疑犯抓了不少，但真正判定是军统身份的，寥寥无几。这给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带来了很大的压力。这是政治案件，依靠常规手段，是很难破案的。

    “张百朋，情报处的地字一号，有没有反馈消息回来？”李邦藩问，此次军统既然回来了，那就正好将他们一锅烩。

    地字一号，是军统的情报组长。自从宋记茶馆开业以来，宋鹏就越来越受军统的重用。李邦藩对他，也抱有极大的希望。叶明泽遇刺后，他就让张百朋，第一时间联系了地字一号。

    “暂时还没有。”张百朋惭愧的说，军统今天这么重要的行动，地字一号之前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案发后，他也没有提供任何线索。

    这么大的行动，军统策划周密。无关人员，必然不会知道消息。宋鹏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都不知道任何之方面的消息。其实，在案发后，张百朋就让冯梓缘，亲自去了济南路的杂货铺。

    “一处呢？”李邦藩转头问孙明华。情报处的地字一号，以及一处的孔祥宇，在军统都有内线。政保局想要获得军统方面的最新情报，主要靠这两个处。

    情报处的地字一号，只是情报小组长。可是一处掌握的孔祥宇，可是军统的机要主任。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只要孔祥宇愿意，肯定会知道这方面的情报。

    “还没有联系上孔祥宇，他应该还没回古星。”孙明华摇了摇头，遗憾的说。

    孔祥宇现在是古星区的“机要主任”，是重点保护的人员。既然军统执行这么重要的行动，他未必会在第一时间回来。如果孔祥宇能回来，哪怕给再多的钱，他也愿意买邓阳春的情报。本清正雄已经下了命令，不管谁能抓到凶手，都会大大有赏。孙明华也想，在本清正雄面前，露一回脸呢。

    “行动队呢？”李邦藩望向郑思远。他知道，郑思远掌握了几个军统的情报站。既然情报处和一处，都指望不上，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希望寄托在行动队身上。

    “没有发现军统的异常。”郑思远无奈的说。情报工作，不能弄虚作假。有发现，就是有发现。没有线索，总不能变出线索吧？

    “局座，军统在管沙岭开设训练班，这次的行动，是不是培训班的人干的？”朱慕云突然问，虽然他还没有联系邓湘涛。可是上午，他已经见到，邓湘涛请求见面的标记。

    邓湘涛为了保护朱慕云，对军统内的事情，只要不该朱慕云知道，就不会让他知道。可是，朱慕云会抓住任何一次机会，尽可能多的了解军统的情况。像军统的花名册，朱慕云就悄悄做了一份。他给军统制作了大量的安居证，每次他都会留底的。

    安居证上的姓名和职业，虽然都是假的。可是安居证上的照片，却是真的啊。再说了，知道他们的掩护身份，也能知道他们的活动范围。只要朱慕云需要，他能随时找出，数十名军统潜伏人员。

    朱慕云今天，与邓阳春的行动人员，对视的时间，不超过三十秒。但对朱慕云来说，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以他缜密的逻辑推理和分析能力，足够推断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出现在邓阳春身边的人，朱慕云以前没有见过。当然，朱慕云没见过的军统人员，还是不少的。可是，这两人的表现，并非出色。他们虽然是邓阳春的助手，可是一点也没有配合好。

    比如说，叶明泽的保镖冲上去时，邓阳春手里的枪，已经被打落。可是他们手里有枪啊，竟然不知道射击。幸好邓阳春居高临下，占据着优势。要不然的话，他未必能击退保镖。他身边的两人，当时显得措手不及，完全不像个老手。

    军统古星区有数百人，行动处下有三个行动大队，古星行动大队下面，还有五个行动小队。每个小队，有十几人。邓阳春手下有上百人，刺杀叶明泽这么重要的行动，还挑不出几个老手么？

    显然，邓阳春对行动，有着绝对的信心。这才带了两名新训练出来的行动队员，回来参加行动。虽然，邓阳春还是有些托大了，幸好他一开始，就干掉了叶明泽和一名保镖。否则的话，他能否顺利脱身，还未可知呢。

    “训练班出来的，都是新人。这么重要的行动，怎么可能让他们参加？”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当初，得知这个情报后，他就想办法，派了几名内线，趁机打入军统。这种从训练班出来的内线，身家清白，最容易得到军统的信任。只要能他们能干出一点成绩，再加上政保局的配合，很容易升迁。

    “今天的行动，主要是邓阳春动的手。他带两个新人来练练手，也不是不可能的。”朱慕云缓缓的说，军统要开设培训班，这个消息政保局早就知道了的。而且，政保局应该是派人，打入了这个训练班。

    朱慕云不清楚，邓湘涛有没有，将政保局派进去的人，全部甄别出来。但是，只要政保局此次与内线联系，就能给邓湘涛机会。虽然朱慕云没有与邓湘涛提前商量，但是，他们合作近两年，已经有了默契。

    “这也是一个调查方向，按时间推算，军统的训练班，也差不多结束了。”李邦藩说，在管沙岭的训练班，不可能像临训班、息烽班那样，花上一年甚至两年的时间。能有两个月，就已经不错了。

    像这样的训练班，说句不好听的，训练的都是军统的炮灰。那些报名参加军统的人，凭的只是满腔热血。但是，等他们正式加入军统后，随时就要面临血雨腥风。

    “局座，此事就交给我吧。”张百朋想了想，今天叶明泽遇刺后，李邦藩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去现场。

    这深深地刺痛了他，虽然他现在只是情报处的副处长，但是，依然应该是政保局的第一处长才对啊。这么重要的案子，怎么能不让他参与呢。他暗下决心，叶明泽的案子，自己一定要露回事。要不然，他这个情报处的副处长，不知道要当到什么时候。

    “局座，我觉得，还是交给行动队调查为好。”郑思远突然说，打入军统行动处的内线，应该由行动队负责才对。

    “郑思远，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百朋怒斥着说，郑思远曾经是他手下的科长，资历没有他老，他也一直把郑思远当下属看待。

    “情报处人手不够，为了不贻误战机，还是交给行动队为宜。”郑思远并没有因为张百朋的怒斥，就有所退缩。他早就知道，在军统发展内线了。这些内线，既然在军统行动处，那么交由他这个行动队长来掌握，再好不过。

    “情报处人手再不够，联络这些内线的人，还是可有的。”张百朋冷冷的说。

    “内线是张百朋安排的，还是由他联系吧。”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我们二处的任务呢？”朱慕云问，一处、情报处、行动队都有任务。唯独二处，并没有具体任务。

    “二处还要什么任务，你们在法租界，配合宪兵分队行动就可以了呗。”张百朋冷嘲热讽的说。刚才他得到李邦藩的支持，很是洋洋得意。

    “二处是政保局的二处，可不是宪兵分队的二处。”朱慕云反唇相讥的说。

    “二处的任务，是做好联络工作，及时通报宪兵分队的最新进展。”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也是他的内线，在宪兵分队的内线。

    朱慕云只要将宪兵分队的最新进展，及时传递回来，就是很好的完成任务了。至于政保局的安排和进展，他自然希望，宪兵分队知道的最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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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单干

﻿    如何做好这名联络官，朱慕云心里自然有数。手机无广告m.最省流量了。作为一名成功的潜伏者，他不但要整天研究，如何才能保护自己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还得生存下去。只有先生存下去，才能谈潜伏。如果朱慕云在政保局，都混不下去了，那还如何潜伏呢？

    在宪兵分队也是如此，那边都是日本人，他更是小心翼翼。所以，朱慕云处理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问题的表面。以至于，朱慕云现在的大局观，越来越强。任何事情，只要考虑到全局，就算办错了，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朱处长的任务很重要，可不能掉以轻心哦。”郑思远微笑着说。他的话，讥讽的意思非常明显，只是不知道，朱慕云能否听得出来。

    朱慕云的任务，其实不算什么任务。朱慕云也知道，二处的人，既归小野次郎调遣，又归政保局领导。如果两个单位没有联手查案，他能左右逢源。但现在，二处的地位反而很尴尬。

    况且，二处原来掌握的地字一号，也转交给了情报处。就连宋鹏的联络员冯梓缘，也调到了情报处当科长。此时的二处，真想对付军统的话，确实很难有所作为。

    “请局座放心，我一定当好这个联络官。宪兵分队那边，有任何最新进展，我都会及时，向局里通报的。”朱慕云好像没有听郑思远的讥讽之意，信誓旦旦的说。

    朱慕云只说，宪兵分队那边的最新进展，他会及时通报。并没有说，将政保局的情报，也在第一时间，告诉小野次郎。或许，朱慕云会这样做，但让人听起来，心里很舒服。

    果然，李邦藩听了之后，微微颌首。朱慕云还是有大局观的。朱慕云分得清轻重，知道宪兵分队那边的情况，会及时汇报。而对政保局的事情，却只字不提，显然，朱慕云是政保局的处长，还不算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

    至于让朱慕云抓捕军统分子，李邦藩并没有往这方面想。朱慕云的宪佐班也好，二处也罢，在街上抓点小鱼小虾，还是可以的。或者，配合其他情报部门，也能做点外围工作。可是，这么重要的案子，他从来没有奢望，朱慕云能立什么功劳。

    可他们并不知道，朱慕云对军统的情况，是最为熟悉的。散会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按照约定，他应该去克勒满沙街163号。然而，朱慕云很清楚，此时小野次郎，正在等着自己的汇报。

    作为联络官，朱慕云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如果李邦藩是真正的中国人，他或许会小野次郎有所隐瞒。但李邦藩也是日本人，这个案子，他们其实都想破。李邦藩也是很有大局观的人，只要能破案，他可以与小野次郎情报分享。

    “朱君，你干得不错，辛苦了。”小野次郎对朱慕云介绍的情况，很是满意。

    “只是能抓到凶手，再苦再累，也不算什么。”朱慕云谦逊的说。

    “那好，今天晚上，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争取在最短的时间，搜遍整个法租界。”小野次郎朝着朱慕云鞠了一躬，诚恳的说。

    政保局在军统有内线，宪兵分队只能靠常规办法。对法租界进行大搜捕，就是常规办法之一。虽然巡捕厅，以及政保局的人，都会全力配合。但小野次郎，最相信的，还是宪兵分队的人。

    “没有问题，我马上传令下去：案子不破，所有人都不能休假，每天都必须加班。”朱慕云坚定的说。

    “大日本有你这样的朋友，什么事情都能办成。”小野次郎有些感动的说，他突然有一种想法，能否将朱慕云，完全调进宪兵分队呢。有这样的人相助，自己的工作才会越来越轻松。

    “小野队长，空谈误事，我现在马上去街上，亲自参与搜捕。”朱慕云说，其实，他是想着，快点见到邓湘涛。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掌握的情报，也必须跟邓湘涛分享。

    “哟西，朱君，你是个实干的人。好好干，我看好你。”小野次郎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微笑着说。

    虽然小野次郎不相信任何人，可是相对来说，朱慕云在他认识的中国人当中，还是值得信任的。如果他连身边的人都不相信，宪兵分队也就没有必须，让中国人参与进来了。大日本虽然人口众多，但中国实在太大了，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管理这么大的地方。只能“以华治华”，让朱慕云这样的中国人，协助管理。

    虽然整个法租界，都在四处搜查。但那仅限于地面，以及一般人家的地下室。像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并没有报建，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建筑图纸上，宪兵分队的人，就算来搜查一百次，也不会知道，在这栋普通的房子下面，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朱慕云为了显示自己的勤勉，特意没有开车。而是叫了辆黄包车出去的，先去了沿江大道，又去了南京路，还去了江岸街，最后，才到了克勒满沙街。今天街上的军警宪特，实在太多了。他必须多观察，才能断定没有被人注意。

    “老师，我可想死你了。”朱慕云一见到邓湘涛，眼睛里濡着“泪花”，激动的说。

    朱慕云的演技，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像这样的场景，他无需酝酿，只要情报需要，眼泪绝对哗哗直流。

    “我不在古星，你不正好趁机捞钱？”邓湘涛笑着说。他对朱慕云的性格，还是比较清楚的。善于溜须拍马，在敌伪内部，这是一个优良品质。但朱慕云把这些招术，也用到自己身上，他就得防备了。

    “没有老师的指导，我是寸步难行。”朱慕云谦逊的说。

    “昨天你在德明饭店开庆功会，听说就大捞了一笔嘛。”邓湘涛似笑非笑的说。这件事，影响很大。当时他还没进城，可也听说了。

    刚开始的时候，邓湘涛还真的以为，朱慕云打了一场大胜仗。真要是消灭了新四军一支游击队，那也是军统古星区的功劳啊。可是后来一了解，才知道，只是朱慕云惯用伎俩。

    “僧多粥少，到我手里，就没什么钱了。当然，老师的这份，肯定是少不了的。”朱慕云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五根金条。

    天下贪财之人，不分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只要有贪婪之心，都抗拒不了金钱的诱惑。其实，朱慕云对金钱的热切，主要还是想，给根据地筹集经费。他手里的钱，成千上万，但真正用在自己身上的，还没有百分之一。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邓湘涛接过了锦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躺着五根金条。朱慕云不但能向他提供大量的机密情报，还能给他带来大量财富。这是其他任何卧底，都不可能做到的。

    这也是，邓湘涛一直很重视朱慕云的原因。像这样的情报员，越多越好。如果他手里，掌握着五个，像朱慕云这样的情报员。那么军统古星区的人员编制，可以缩小一半以上。但到时候，他立的功劳，却不知道要比现在多多少。

    “区座，今天这么大的行动，怎么也没提前向我透个气？”朱慕云等邓湘涛收下锦盒后，语气就显得随便了，有些不满的说。

    “跟你提前透气干什么？你只负责情报，让你提前知道，反而会增加意外。”邓湘涛说，他并不是不相信朱慕云，而是为了保护朱慕云。这一点，他多次跟朱慕云说明过。

    “好吧。今天叶明泽虽然死了，可是，我也差点死在阳胖子手里。下次要是再碰到他，我可不能保证，还能活下来。”朱慕云抱怨的说。

    “你不是没死嘛？再说了，当时情况紧急。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都有些什么措施？”邓湘涛问。但他心里很奇怪，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邓阳春向他汇报，很是遗憾，没能顺手杀了朱慕云。

    朱慕云当然不希望，军统会有损失。他将今天的情况，详细的向邓湘涛汇报会。邓阳春动手的时候，他也在场。而且，因为他超强的记忆力，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场面，可是他的描述，比一般人更加精准。

    还有就是宪兵分队那边的布置，这两天，整个法租界都不会安宁。至于政保局，会议室外面装有窃听器。只要是政保局的会议，邓湘涛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这次清除叶明泽，邓阳春确实有些托大。我让他多几名行动人员，可他偏偏要单干。”邓湘涛缓缓的说。

    不管怎么说，叶明泽都是中江实业银行的总经理，还是日方指定的江西省长，叶明泽在全国来说，都称得上大汉奸了。制裁这样的汉奸，就算行动方案周密，也显得有些大意了。

    “单干？”朱慕云敏锐的发现了，邓湘涛语中的这个词。邓阳春明明就是三人，而且，他应该还有接应人员，怎么能说是“单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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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一箭双雕

﻿    邓湘涛对朱慕云的敏感，还是很欣慰的。他刚才只是下意识的说起此事，没想到，就被朱慕云抓到了重点。其实，这件事，就算朱慕云不问，邓湘涛也会跟他说起。这也是，他找朱慕云来的最主要原因。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邓阳春身边的两人，行动迟缓，目光呆滞，不像老手么？他们确实是，训练班刚刚结业的学员。此次，是故意安排他们，跟随邓阳春行动。”邓湘涛微笑着说。

    他之所以说，邓阳春是“单干”，也是缘于此。那两名所谓的助手，根本就是看客，完全没能帮上忙。当然，他们唯一的作用，是给邓阳春提供武器。要不然的话，邓阳春也不会朝着朱慕云的车子，连开两枪。

    但这些，他是不能跟朱慕云说的。否则的话，自己到手的这五根金条，又得被朱慕云讨回去。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这种事，朱慕云绝对能干得出来。

    “这么重要的刺杀，岂能儿戏？”朱慕云惊讶的说。要知道，叶明泽算是古星有名的汉奸，在全国来说，也排得上号。毕竟，沦陷区有多少省长，是被军统干掉的？

    “这其实是一石二鸟罢了，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么？”邓湘涛微笑着说。

    “区座如此安排，自然有深意。”朱慕云奉承的说。但他心里一动，邓湘涛这样说，肯定有其目的。这两个人，未必不是军统人员？

    “你倒机灵，这两人，都是带着任务来训练班的。其中一个，应该是政保局派去的。另外一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地下党派来的。他们可真会见缝插针，这次正好便宜你了。”邓湘涛冷冷的说，看在五根金条的份上，他愿意让朱慕云占这个便宜。

    这两个人，就算他不联系朱慕云，也会安排他们暴露。这既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也让政保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想到，政保局将自己的内线，当成凶手抓起来的样子，邓湘涛就暗暗好笑。

    “原来如此，区座太英明了。”朱慕云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两人，显得如此的生疏，原来是故意抛出来的。看来，邓湘涛这只老狐狸，早就想好了退路。

    叶明泽遇刺，宪兵队和政保局，肯定不会罢休。如果不抓到凶手，日本人是不会收手的。就算抓不到主犯，抓两名从犯，也能交差。

    对训练班中，出现政保局的内线，朱慕云并不觉得奇怪。可是，训练班中，竟然还有地下党。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胡梦北也没跟自己说过啊。但他一想，地下党真要是派了卧底，打入训练班，恐怕也不会告诉自己。

    只是他很奇怪，邓湘涛是怎么发现这些卧底的呢？还有，他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他们身份的呢？内部的敌人，是令人恐惧，也是最难对付的。他不相信，邓湘涛有这么高的手段。

    要知道，政保局派入训练班的人员名单，他都没有拿到。难道说，其他人还能提供更加详细的情报？至于地下党的人员，这种情报属于高度机密。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难道说，邓湘涛在地下党，安插了重量级的内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你小子走运，我准备交给你一个，让你去立功受奖。”邓湘涛微笑着说。这种事，与其便宜别人，何不让朱慕云立功呢？再说了，人家才给了五根金条，又是自己的得意卧底，于情于理都应该让朱慕云分一杯羹。

    “区座，好事做到底，干嘛只交给我一个啊？”朱慕云急道。他做事，历来喜欢贪大求全，既然邓湘涛打算交出两个人，全部给自己多好？

    “什么事情，都忌讳吃独食。功劳全被你一个人立了，你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有的时候，还是不要出这么大的风头为好。”邓湘涛叮嘱着说。

    他并没有考虑其他，纯粹是从朱慕云的立场出发。如果两个人，都被朱慕云抓住，那政保局和宪兵分队的其他人，心里会怎么想？朱慕云在他们的心目中，属于那种只会溜须拍马，遇事却无能无力之人。这次朱慕云如果立了功，将会被所有的忌惮。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邓湘涛是不会做的。

    “多谢区座关爱。”朱慕云感激的说，可是，他心里却很着急。邓湘涛说的很清楚，这两人，一个是政保局打入的内线。另外一个，可能地下党的人。如果仅仅是政保局的人，他自然不会着急。但地下党的同志，如果因为自己，而被抓进政保局，那就太不该了。

    “你想要哪个？”邓湘涛随口问。

    “我……我要那个地下党。”朱慕云想了想，突然说。

    “为何？”邓湘涛又问。

    “区座想啊，抓到这个地下党，不但能破叶明泽的案子，而且还能扯出一个共党案。抓一个人，立二次功，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如果给我政保局的内线，搞不好，会气得李邦藩发狂。那时候，就不是立功，而要挨处分了。”朱慕云马上说。他拍马屁，当然要拍得别人舒服，如果拍在马蹄上，会是什么结果？

    “你倒想得美，一箭双雕。”邓湘涛笑着说，但对朱慕云的贪婪，并没有在意。

    一直以来，邓湘涛都跟朱慕云灌输，共产党才是党国最大的敌人。看到朱慕云现在的态度，他很满意。看来，朱慕云在心里，也将共产党，列为了最大的敌人。

    当然，多吃多占，历来是朱慕云的风格。自己只给他一个人，他选择共产党身份的内线，倒也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期望。

    “区座，这两人的身份，应该都确定了吧？”朱慕云试探着问。虽然这种可能性不高，但他还是希望，能得到邓湘涛的亲口证实。

    “这种人，怎么可能完全确定？只要他们身上，有这方面的嫌疑，就足够了。”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身在敌后，哪能事事讲究证据？委员长说过，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什么？这要是弄错了怎么办？”朱慕云诧异的说，邓湘涛也太不把，下属的生命，当回事了吧。

    “弄错了，就当他们为党国捐躯了呗。”邓湘涛不以为意的说，此次他离开古星，不但在管沙岭待了一段时间，还特意回了趟重庆，向总部汇报这一阶段的工作。

    对政保局可能会派人，打入训练班之事，邓湘涛是心知肚明的。毕竟，成立训练班的事情，就通过宋鹏，传递给了政保局。然而，地下党的事，则是邓湘涛的猜测。他知道，地下党无孔不入。

    在中统和军统举报各种名目繁多的培训班、训练班的时候，地下党就会借机打入内部。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地下党会不动心？作为军统古星区的区长，他可不想，重蹈前任的覆辙。

    此次刺杀叶明泽，其实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行动。几天前，井山和唐新，就已经潜回古星。井山就负责，侦察叶明泽的活动规律。而唐新，则负责设计行动方案。

    在唐新的计划中，只需要两人，就能完成刺杀任务。可是邓阳春见到行动方案后，坚持认为，只需要他一个人动手就可以。对他来说，人越少越安全。再说了，这么大的功劳，何必留给别人呢？只要此次行动成功，以后他都能躺在功劳薄上，睡大觉了。

    邓湘涛为了平衡矛盾，同时也是为了，将训练班中的可疑人员，剔出团体。他要求邓阳春，率领训练班中的两名新学员，一起参加行动。当然，对邓阳春，他没有保密，将这两个人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在行动之前，这个计划，对两人则是保密的。甚至，在邓阳春开枪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此次行动的具体内容。他们一直认为，只是潜回古星，接收一批武器装备呢。

    “区座对党国的忠诚，真是天地可鉴。”朱慕云违心的说，他相信，这是邓湘涛的真实想法。只要他们的计划能成功，不管死多少人，都不会有一丝怜悯。

    “你少拍马屁了，这是岳履鳌的资料，以及他现在的住址，你记清楚。”邓湘涛拿出一份档案，递给了朱慕云。

    此次军统在管沙岭的训练班，招收的学员，主动以行动人员为主。他们都是爱国青年，或者高中学生。每个人，都怀着一腔热血，不想屈服于日本人的淫威，想要奋战到底。

    岳履鳌就是这样一位爱国青年，他今年二十三岁，湖北黄冈人。国字脸，浓眉，看上去一脸的英气。但是，他是不是地下党，朱慕云还真不知道。毕竟，刚才邓湘涛也说过，他只是有嫌疑。

    可不管他是不是地下党，都已经被邓湘涛抛弃。只要落到日伪特务手里，岳履鳌绝对不可能再活着。朱慕云认真的看着他的档案，特别是对着他的照片，多看了几眼。他确定，岳履鳌就是今天邓阳春身边的副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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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为难

﻿    朱慕云无法确定，岳履鳌是不是真的地下党。本着对同志负责任的态度，他必须弄清楚这件事。再说了，就算岳履鳌不是内线，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爱国青年，被邓湘涛送入虎口。

    但是，如果岳履鳌是政保局的人呢？所以，弄清他的身份，就变得非常重要。朱慕云虽然对邓湘涛的做法，很是不以为然。但是，他也不能，为了营救别人，而给自己带来任何危险。再说了，他也无法断定，邓湘涛这样做，是不是对自己的再一次测试？

    任何时候，都不能相信别人。这是胡梦北当初对他的叮嘱，一直以来，朱慕云也是这样做的。任何事情，都能让他神经紧张。可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也都会让他怀疑，是不是针对自己？

    “区座，明天就抓捕，是不是显得太快了？”朱慕云问。如果明天就抓捕，他不知道，胡梦北能否，及时将消息，通报给地下党？

    要知道，胡梦北现在已经不在对面的88号了。他与胡梦北的见面地点，已经改到了朝阳巷。胡梦北已经搬到了，原来华生住的房子。等朱慕云与胡梦北联系，再由胡梦北给家里发报，再由家里转达给地下党，或许就到明天了。

    就算地下党知道后，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上岳履鳌。如果岳履鳌，真是地下党员的话。毕竟，现在的岳履鳌，已经处于封闭之中。他不会与任何人联系，也无法与外界联系。

    “具体什么时候抓捕，你自己决定。但是，他最多在那里待到后天早上。后天早上六点，他就会转移。”邓湘涛提醒着说。朱慕云做事，想得还是很周到的。

    但是，留给朱慕云的时间也不会很多。按照规定，后天早上，岳履鳌就必须转移。这是军统的传统，岳履鳌执行完任务后，先得潜伏一段时间。危险期过后，再撤回到安全地带。如果违背这个规定，也会让岳履鳌起疑的。

    “虽然有区座的情报，但也得让抓捕，显得合理才行。”朱慕云说，如果是按图索骥，别人肯定怀疑，他在军统有内线。

    再说了，他也得有足够的时间，去确定岳履鳌的身份。如果他真是地下党，朱慕云自然会给他机会。毕竟，同志的生命，才是无价的。朱慕云很清楚，他的行动能力一向很差。就算失手，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况且，刚才邓湘涛也说了，后天早上六点，岳履鳌就会转移。到时候，只要超过这个时间，岳履鳌自然也就安全了。当然，这还得有个前提，邓湘涛不会“一女多嫁”，将岳履鳌的消息，再卖给其他人。

    “这段时间，徐慧莹表现得怎么样？”邓湘涛点了点头，剩下的事情，朱慕云自己安排就是。他在政保局也是处长了，管着经济处和二处，手底下上百人。处理这样的事情，应该很有经验。

    “她的表现尚可，只是，宪兵分队新成立了一个电监科，有四台侦测台，专门负责监听神秘电台。咱们的电台，以后可得注意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电监科的效率，虽然不算高。可是，一旦被电监科发现，又被找到规律，暴露的几率还是很高的。沿江大道的那个神秘电台，昨天晚上还在发报，小野次郎已经决定，今天晚上，就要顺带着，搜查沿江大道那一带。在搜捕邓阳春的同时，也要把电台找出来。

    “电监科？你以后，要特别注意这个科的情况。”邓湘涛紧张的说，古星区的每一个情报组，几乎都配了电台。如果电监科的效率很高，以后情报组的活动，将大为受限。

    可是，电台又是情报组的必备设备。古星区机构庞大，人员众多，总不能什么命令，都通过交通传达。该用电台的，还是得用电台。电台的隐蔽性和便利，是交通无法比拟的。

    “还有件事，最近电监科在沿江大道，发现了一个神秘电台。不是我们的吧？”朱慕云故意问。他基本上断定，电台就在黄瑞琦家。而且，黄瑞琦应该是军统的人。

    只是，邓湘涛装傻，他也就不问。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件事会水落石出。到时候，黄瑞琦可是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当然不是。”邓湘涛摇了摇，笃定的说。

    这件事，黄瑞琦向重庆汇报过。总部也跟他说起，他知道，朱慕云已经猜到了黄瑞琦的身份。只是，这种事，就算双方都知道，也是不能说破的。

    其实，为了此事，邓湘涛还向重庆，替朱慕云请功。如果不是朱慕云，恐怕黄瑞琦的潜伏土组，就要暴露了。重庆也同意，给朱慕云记功。但这个功劳，只能记在朱慕云的档案上，甚至都不能告诉朱慕云。

    “那就好，今天晚上，正好对沿江大道一带，来个彻底搜查。”朱慕云说。

    虽然昨天晚上，沿江大道的电台，还是在规定时间发了报。但他相信，如果电台真在黄瑞琦家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转移了。朱慕云现在担心的，依然还是岳履鳌。

    朱慕云担心，邓湘涛有可能，将岳履鳌卖给其他人。现在，军统在政保局就有两条线。宋鹏和孔祥宇，都能向政保局传递消息。如果朱慕云没能及时，将岳履鳌抓走。或许，邓湘涛就会安排其他人，去抢这个功劳。

    虽然朱慕云需要紧急见到胡梦北，但在离开克勒满沙街163号后，他还是先去见了诸峰。同时，也听取了周志坚的汇报。此时，宪佐班的人，都在街上搜查。整个法租界，今天晚上，都不得安宁。

    露了回脸后，朱慕云自然就要找个地方休息。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处长，这种入户搜查的话，轻易不会出面。趁着机会，回到宪兵分队，开着车子，去了朝阳巷。他对外的说法，是去政保局。

    毕竟，朱慕云是联络官，他需要经常在政保局和宪兵之间沟通。到朝阳巷后，朱慕云将车子停好，进了自己原来的房子，径直去了地下室。法租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胡梦北也猜到，朱慕云可能会来，特意在地下室等着。

    “军统的人回来了？”胡梦北见到朱慕云后，问。整个古星的军警宪特，全部动了起来。叶明泽被枪杀的事，他也听说了。只是，并不知道详情。

    “是的。上午在南京路汇丰银行门口，就是邓阳春亲自动的手。老胡，现在有个紧急情况。据邓湘涛所说，今天邓阳春身边的两名助手，有一人是地下党。此人叫岳履鳌，邓湘涛已经打算，将岳履鳌抛弃。”朱慕云说。他来这里，与胡梦北见面，其实是冒着一定风险的，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必须在岗，虽然他有借口，但时间不会太多。

    “岳履鳌？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是，既然邓湘涛说起了此人，我马上向家里汇报。”胡梦北仔细回忆着说。

    “汇报可以，但是老胡，最近宪兵分队可是有电监科。以后，我们的发报的时间和呼号，以及频率，都要定期修改。”朱慕云说，有大泽谷次郎后，他对电监科的情况比较熟悉。电台要怎么样，才能侦测不到，这些都是他需要了解的。

    “这些情况，我会及时向家里汇报的。”胡梦北说，电监科如果有任何进展，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比如说，上午一般是各个电台，集中发报的时候。以前地下党的电台，都在傍晚或者深夜工作，现在，可以换到上午发报。

    另外，就是频率和呼号，只要电监科掌握了，马上就更换。电监科只要新发现线索，朱慕云都会第一时间，就掌握，并且传回来。

    “等会，我还得去政保局。同时，也得参加宪兵分队的搜查。明天上午，必须给我一个准确的消息。不管如何，明天晚上，我都得行动。”朱慕云说，邓湘涛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如果岳履鳌是地下党，他相信组织上，一定会有一个妥善解决的办法。如果岳履鳌不是地下党，他还真的很为难。这也是，朱慕云为何一直不想参加行动的原因之一。

    “没有问题，明天中午之前，一定会有回复。”胡梦北笃定的说。这件事，非常紧急，不管岳履鳌是不是地下党员，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查明真相。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他与胡梦北的会面时间，可不能太长。时间越晚，关注他的人就越多。与胡梦北分开后，他迅速去了趟镇南五金厂。此时，在镇南五金厂，李邦藩也没有回去。朱慕云向他汇报了宪兵分队的情况后，也准备回法租界。

    “你这样跑不太方便，也耽误时间。以后，还是尽量用电话沟通。”李邦藩提醒着说，从法租界到镇南五金厂，怎么说也得半个小时。而半个小时，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是。但有些事情，要当面才能说得清楚。”朱慕云说，所有的电话，都有被窃听的可能。所以，他历来不相信电话。甚至，在办公室内谈事，都没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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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亲历亲为

﻿    不管如何，朱慕云还是喜欢当面汇报。电话只能应急，没有当面汇报的庄重感。况且，他现在与胡梦北的见面，还是有些麻烦。如果不多向李邦藩汇报，这几天都没机会，离开法租界。不能离开法租界，他与胡梦北的见面，也得中止。至少，明天中午，他必须与胡梦北见一面的。

    回到宪兵分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今天晚上，恐怕得通宵搜查。军统不让宪兵分队好过，宪兵分队就不会让法租界的人好过。甚至，租界外面的老百姓，也会跟着遭殃。

    朱慕云把张光照叫来，让给兄弟们准备宵夜。朱慕云对手下的人，历来不错。他给人准备的宵夜，包括包子、饺子、炒粉炒面，应有尽有。而且，还得出自名家名店。饭馆关门了？砸开就是，正好要搜捕抗日分子。

    原本，这种事，是应该由庶务班负责的。然而，庶务班的宫崎良一，是日本人，还是个中尉。借朱慕云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让宫崎良一，给宪佐班准备宵夜啊。日本人都是一根筋，他们晚上加班，可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至少，没有吃庶务班准备的宵夜的习惯。

    再说了，庶务班的人，早就下班回家了。这个时候，就算小野次郎下令，宫崎良一恐怕也不会再来上班的。自从与小野次郎当面谈过一次后，宫崎良一就变得神秘起来。每天一到下班时间，立刻就会离开宪兵分队。

    朱慕云派人跟踪过两次，但宫崎良一很警觉，差点被他发现。最后，他只能让把任务交给三公子。宫崎良一没有专车，出门总得坐黄包车后。但三公子不久也来汇报，宫崎良一突然骑自行车了。他的人，只能尽可能的盯着，但不能完全不脱离视线。

    当然，既然是朱慕云安排的宵夜，自然见者有份。比如说，宪佐班的大泽谷次郎，朱慕云就让张光照，给准备了一份精美的寿司。至于特高班的日本宪兵，则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毕竟，上面还有小野次郎。如果马屁拍得太过，说不定就会得罪小野次郎。

    “今天晚上的搜查，是不是顺便，对沿江大道的住户，进行一次详细搜查？”朱慕云将大泽谷次郎，请到自己的办公室，马上说道。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之间，无需拐弯抹角。自从大泽谷次郎到特高班后，朱慕云当初的担心，完全没有了。大泽谷次郎虽然不懂情报上的事，但朱慕云懂啊。只要是特高班的事情，大泽谷次郎都会跟他商量。现在的特高班，名义上小野是队长，大泽谷次郎是副队长，但真正拍板的，却是朱慕云这个宪佐班的队长。

    “今天晚上？会不会打草惊蛇？”大泽谷次郎尝了一下寿司，这是从法租界的日本饭馆买来的，口味相当不错。

    “再不搜查，我怕他们会跑。”朱慕云说，从昨天上午，通知黄瑞琦，到现在，已经有近三十多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转移电台的了吧。今天晚上，趁着大搜捕，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再次通知他们。

    “昨天晚上，他们还在发报，范围已经进一步缩小，今天晚上，如果他们再发报的话，就能找到电台了。”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这种事，他可不能干。

    哪怕就是他再不懂情报上的事，也不能做这样的事。他这个特高班的副队长，哪怕再无能，也不能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吧。

    “昨天晚上还在发报？”朱慕云诧异的说，他心想，难道电台没在黄瑞琦家？不可能。黄瑞琦多次出现在他的视野内，如果没有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情报工作，没有偶然，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黄瑞琦几次出现在朱慕云的视野内，早就说明了他的身份。要不是朱慕云本身就是抗日人员，他早把黄瑞琦抓起来了。昨天晚上还在发报，只能说明两个问题，昨天的发报非常重要，或者黄瑞琦还抱着侥幸心理。

    “不错。”大泽谷次郎点了点头，只要是他知道的情况，朱慕云一问，他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今天晚上，咱们肯定要搜查沿江大道的。这么一闹，他们还敢发报么？”朱慕云说，这样也好，整个法租界都被挖地三尺。只要对方够机警，必然知道要隐蔽。

    “你的意思，今天晚上就出击？”大泽谷次郎疑惑的说。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朱慕云，其实都不希望日本人能干出成绩。

    “今天晚上，只是搜查军统的行动人员。电监科的行动，等确定具体方位后，再去抓人也不迟。”朱慕云摇了摇头，就算是故意要打草惊蛇，也不用挂着搜查电台的名头吧？今天晚上的行动，足够让那部神秘电台，得到风声的了。

    “搜查军统的人，自然义不容辞。”大泽谷次郎说，这种事情，他其实是最厌恶的。可是，既然还穿着军服，哪怕是捏着鼻子，也要干下去。

    朱慕云之所以，拉着大泽谷次郎，一起去沿江搜查。除了想来个打草惊蛇外，也想让别人看看，他对搜捕抗日分子，也是亲历亲为的。当然，最重要的是，顺便还可以捞一把。

    “张光照，跟我去沿江大道执行任务。”朱慕云准备出发的时候，见张光照送回宵夜，正好回来，马上说道。现在的张光照，渐渐成为他真正的副手。

    “是。”张光照说，他现在就是朱慕云的主要助手。去沿江大道，除了宪佐班的人外，还有宪兵。大泽谷次郎，甚至也亲自出动了。

    沿江大道，有一段都是别墅，那些人，非富即贵。可是，法租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些人家里，也必须检查啊。日本人特别实在，只要是上面吩咐的事情，就一定会认真完成。而且，他们之中，很少有会说汉语的。就算能说，也只说几句简单的。

    朱慕云跟着他们出来，自然也是要当翻译。原本，朱慕云想把诸峰叫上，毕竟宪兵都身着军服，常务宪佐也着警服。可是，最终，他还是选了周志坚。他去沿江大道，可不是为了真的搜查，有些事情，还是周志坚更会配合。

    张光照刚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朱慕云为何一定要叫上自己。但是，他跟着朱慕云去了几家后，这才明白，自己的作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替朱慕云收钱。

    每到一家，朱慕云都让日本宪兵打头阵。到了别墅里，日本兵凶神恶煞的冲进去，哪个不胆战心惊？等朱慕云一上场，他们有如见到救星。日本宪兵，搜查别墅，可不管你家里的东西，哪样值钱。还是家里的女眷，不能被打扰。他们的任务，就是搜遍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当然，如果主人家识相，见到这么多人来，马上就能主动的话，或许情况还不会太糟糕。如果主人不识趣，家里会被翻得一片狼藉。到时候，怕是哭都来不及。

    到沿江大道103号的时候，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还在门外，早就得到消息的黄瑞琦，已经率领一众下人，在门口恭迎了。对这种识相之人，朱慕云历来都是从轻发落的。

    “黄老板，今天大泽谷队长亲自来搜查，你可得好好配合。”朱慕云见到黄瑞琦后，似笑非笑的说。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黄瑞琦朝着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作了个揖，然后拉着朱慕云的手，邀请他们进去。

    “大泽谷队长，皇军也辛苦了，进去喝杯茶，歇歇脚。”朱慕云心领神会，黄瑞琦手里，已经塞来了两根金条。但这只是见面礼，如果进去，想必还会有其他收获。

    朱慕云注意到，黄瑞琦很是平静，他相信，黄瑞琦一定有了安排。他请日本人进去搜查，黄瑞琦一点惊慌之色也没有。再次证明，黄瑞琦家里，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原本，朱慕云在想。如果黄瑞琦有问题，那就由宪佐班去检查，正好让日本人休息一下。只要大泽谷次郎下命令，下面的日本宪兵，不敢不执行命令。但是，既然黄瑞琦家，不会有什么事，那就得由日本兵去搜查。以后，真要是出了问题，自己也能推卸责任。日本人做事情，还是很认真的。

    “队长，怎么查？”张光照跟在朱慕云身后，问。

    “认真查，仔细查，睁大眼睛查，好好配合皇军。咱们是来查军统分子的，不要破坏人家的东西。”朱慕云叮嘱着说。说到“好好配合皇军”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张光照也是个察言观色之人，他在政保局，只是没有根基，所以才混得不如意。到宪佐班后，他开始紧急抱着朱慕云的大腿，帮着朱慕云看管宪佐班，他的日子，才开始有了起色。

    “兄弟们，一定要配合好皇军，注意人家黄老板的财物。我们是来查军统分子的，不是来抄家的。”张光照连忙吩咐下去，忠实的执行着朱慕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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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捞一把

﻿    黄瑞琦与朱慕云之间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张光照。朱慕云收了人家的钱，当然要特别照顾。就算朱慕云不说，张光照也会关照下去的。当初，他在警察局看守所当所长的时候，收这样的钱，比朱慕云还要顺畅。

    刚才朱慕云收钱，还让他瞧出来了。如果是张光照，他相信，就算旁边站着人，也不可能发现，自己与黄瑞琦，已经传递了财物。

    关照黄府，张光照能理解。可是，朱慕云还是让日本人搜查，宪佐班配合，他就有些不能理解了。收了好处，应该是宪佐班为主，日本兵趁机休息才是啊。况且，宪佐班的人，装装样子，也就可以了。毕竟法租界这么多人，宪兵分队不可能全部搜查得过来。

    但朱慕云的命令，理解他得执行，不理解，同样也得执行。别看朱慕云当初只是个小巡警，可人家现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朱慕云深得李邦藩信任，现在又跟大泽谷次郎，走得如此之近，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算朱慕云的命令，看似荒诞无稽，但细细品味之后，就能发现深意。大泽谷次郎身为特高班的副队长，还经常与朱慕云商量事情。他觉得，特高班的事情，朱慕云也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曾经是大泽谷次郎的学生。这层关系，让他在宪兵分队如鱼得水。宪佐班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整个宪佐班的事情，朱慕云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朱队长，太感谢了，请上座。”黄瑞琦听到朱慕云的命令后，很是感激。

    如果朱慕云歪歪嘴，他家里的物件，至少要被打碎一半。那点损失，可不是几根金条，就能补偿得了的。最重要的，还是面子。他家被砸，以后生意都不好做了。幸好电台，在上午就已经转移，要不然的话，他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上座就不必了，你赶紧准备点宵夜，皇军也辛苦了，就在你这里歇歇脚。”朱慕云摆了摆手。黄瑞琦表现得很平静，这让他也松了口气。至于喝茶，他是没有兴趣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来搜捕抗日分子，不趁机捞一把，实在对不起自己。

    “是，我马上令人准备。”黄瑞琦点头哈腰的说，他马上吩咐下去，虽然他心里像吞只苍蝇一样，但脸上还得露出欢愉之色。

    黄瑞琦很是奇怪，朱慕云只是大泽谷次郎的手下，可是从门口开始，大泽谷次郎就不怎么说话，一切都由朱慕云出面。甚至可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朱慕云作主。看来，朱慕云在宪兵分队的能量，比自己估计的还要大得多。看来，自己刚才的做法，还是很正确的。

    黄瑞琦领着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到了他的书房。随后，他分别拿出两个布袋，递给了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朱慕云伸手接过来，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大泽谷次郎倒是还扭捏了一下，最后黄瑞琦转身，他才将布袋收进了口袋。

    “黄老板，你头脑精明，生意做得很大，可惜，就是有一桩事，没有办好。”朱慕云心安理得的将布袋收起来，调侃着说。

    “请朱队长指教。”黄瑞琦忙不迭的说。其实，他原本只想给一个布袋的，毕竟大泽谷次郎才是作主的。可是，朱慕云一直充当着大泽谷次郎的代言人，让他改变了想法。

    “你明知道我和大泽谷队长，有公务在身，还给我们增加负担。法租界的银行众多，完全可以，写张支票什么的嘛。”朱慕云恬不知耻的说。纸币他也不喜欢，无论是法币还是军票，都贬值得厉害。

    “朱队长提醒得是，以后一定改正，绝对不给长官增加负担。”黄瑞琦忙不迭的说，可他心里，却对朱慕云恨之入骨。

    送钱还嫌重？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钱，都是辛苦赚来的？只要哪里有钱赚，就算爬他也想爬着去。可是，法租界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而朱慕云，在宪兵分队中，又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至少，在宪兵分队的中国人当中，朱慕云地位最高。就算他有种，想要掐死朱慕云的冲动，也只能忍气吞声。

    朱慕云只对大户感兴趣，将沿江大道上，这几十栋别墅搜查完后，他与大泽谷次郎，也赚了个盆满钵满，就算完成任务了。剩下的普通民宅，由张光照和周志坚去搜捕，他与大泽谷次郎，回合作路一号睡大觉了。

    只要睡在单位，就算加班。第二天一早，朱慕云睡醒后，又拉着大泽谷次郎，一起上街了。当然，他主要的目的，是吃早餐。而宪佐班的人，自然也不会饿着。昨天晚上，朱慕云给他们准备宵夜，是关怀备至。而今天的早餐，他们自己会解决。

    虽然连续奋斗了一个晚上，但在没有抓到邓阳春之前，搜捕依然还得继续。只是，上班之后，朱慕云通知宪佐班的主要人员，回去开会。他得汇总情况，向上峰汇报。同时，更得向李邦藩汇报。

    昨天晚上的大搜捕，宪佐班也抓到了数十名可疑分子。但是，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军统人员，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朱慕云去看了那些人后，觉得小偷小摸的人不少。但真正的抗日分子，或许一个都没有。

    这些人，暂时都归张光照看管。朱慕云觉得，这肯定是张光照的手段。他可是当过警察局看守所所长的人，如何从这样的人手上捞钱，可是他的强项。

    可不管如何，这也是昨天的“成绩”。毕竟，下面的人，也得吃喝，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水至清，则无鱼呢。朱慕云将情况汇总后，与大泽谷次郎一起，向小野次郎汇报。

    对这样的结果，小野次郎自然是不满的。他向朱慕云问起，政保局的情况。可是，朱慕云只是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对政保局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有详细了解。

    “你是联络官，不能只用电话沟通，一定要去政保局。据我所知，政保局似乎有了进展。”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小野队长，我真的不知道。”朱慕云吓了一跳，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小野次郎是怎么知道的？他突然想到，政保局还是驻有一个日军小队。

    “既然不知道，那就要多去了解嘛。”小野次郎说，他对朱慕云用电话联系，自然是不满的。

    朱慕云人在宪兵分队，对这里的情况，了解得很详细。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当然也不会隐瞒。可是，政保局的情况呢？难道说，还要等李邦藩跟他说起？这样的话，还要他这个联络官干什么？

    “我马上去政保局。”朱慕云坚定的说，其实，他一直在等小野次郎这句话呢。

    “昨天抓回来的人，先由宪佐班审着。该关的关，该放的放，需要转给巡捕厅的，马上就办手续，这里可没有那么多房间。”小野次郎说，法租界的人，审讯起来很麻烦。

    如果他们真是抗日分子，那自然不用顾忌。可是，昨天抓来的人，能有几个真正的抗日分子？恐怕一个都没有。但是，不抓些人回来，又会被人觉得，他们无能。小野次郎对这种事，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是，我马上安排下去。”朱慕云忙不迭的说，小野次郎还真是个中国通，对张光照搞的这些小动作，已经有所了解。看来，以后得警告张光照才行。捞钱可以，但必须安全，至少不能引起日本人的反感。

    有了这样的借口，朱慕云马上开着车子，去了镇南五金厂。但在出去之前，朱慕云将张光照，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野队长，对咱们抓的嫌疑犯，很是不满。这些人，到处有没有嫌疑？”朱慕云问。

    “当然有嫌疑。”张光照信誓旦旦的说，可是他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

    “赶紧审讯一下，至少也要做个登记，我回来后，要整理出来。该放的人放，该转给巡捕厅的，就要转过去。只留下真正有嫌疑的，交给皇军去审讯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是。”张光照说，他知道，自己的小算盘，是瞒不过朱慕云的。朱慕云这么说，已经是给自己留足了面子。同时，也说明，这些人的“收益”，他得给朱慕云留一份。

    随后，朱慕云才开着车子，去了镇南五金厂。他先向李邦藩汇报了，宪兵分队的成果。对小野次郎的猜测，他也没有隐瞒。

    “小野的消息还是很灵的，我们确实从地字一号，获得了一条消息。有一名新从管沙岭来的行动队员，将在他的情报站接头，明天就会离开古星。”李邦藩微笑着说。

    “会不会是邓阳春？”朱慕云惊喜的说。其实，李邦藩一说，他就知道，这是邓湘涛抛出的，另外一名行动人员。

    “不可能。”李邦藩摇了摇头，他看了朱慕云一眼，又说道：“此事是绝密，除了向小野次郎通报外，一定要控制知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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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摇摆

﻿    朱慕云很清楚，这么机密的情报，李邦藩自然不想让宪兵分队知道。至少，在情报没有失效前，李邦藩是不想传出去的。之所以告诉小野次郎，也是迫不得已。

    “请局座放心，我只向小野次郎汇报，局里发现了一名军统行动人员的踪迹，但对此人的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朱慕云马上说，见李邦藩露出满意的笑容，又补了一句：“局座，这样汇报，可以么？”

    “就这样汇报吧。宪兵分队抓到的人，也不能轻视。”李邦藩提醒着说。

    朱慕云知道，李邦藩这样说，其实就是希望，自己能待在宪兵分队。那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昨天晚上，宪兵分队抓到的人，还没有审讯。但我看了看，大多是普通人。或许有些坑蒙拐骗偷之人，但应该不会有真正的抗日分子。”朱慕云笃定的说，他们的行动，只要有金钱开路，都会“高抬贵手”。这样的风格，怎么可能往住抗日人员叫。

    “那也不可大意，你做事细致，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李邦藩叮嘱着说，这么大的行动，搂草打兔子，总应该有所收获才对。

    “是，我一定严格把关，绝对不让抗日分子，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当初让你去宪兵分队，就是因为，你办事我放心。”李邦藩说。

    李邦藩虽然想让朱慕云回宪兵分队，可他还兼着经济处的处长呢。虽然经济处的事情，各司其职，也无需他太操心。可是，有些事情，还是得他来处理才行。

    比如说，已经有一大批人，等着向朱慕云，购买“古玩”。这可是关系到政保局所有人的福利，总不能积压过多，让大家有所损失。

    当然，朱慕云真正的想法，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他与胡梦北约好在中午，如果提前去见面，未必会有结果。

    朱慕云又去了趟码头，与那些争相购买自己收藏的“古玩”爱好者，接触之后，才能回宪兵分队。至于政保局的情况，朱慕云已经用电话，向小野次郎报。小野也同意，朱慕云下午再回宪兵分队。

    朱慕云在政保局，待的时间越长，获得的情报，就越准确。关于军统的行动人员，小野次郎希望，朱慕云能提供再准确的情报。

    甚至，小野还觉得，朱慕云应该发挥他的所长，也给宪兵分队，找到同样的线索。甚至，比政保局更加重要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朱慕云手里倒是有一个。但是，在没有收到胡梦北的反馈之前，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好不容易在码头，待到中午，朱慕云连饭也来不及吃，就去了朝阳巷。

    “老胡，岳履鳌是咱们的人么？”朱慕云从原来的房子进去，到了地下室后，打开暗道的门，走到街对面的房子，胡梦北正在上面等着。听到暗道的声音，胡梦北随他一起下来，进入了主地下室。

    朱慕云原来房子下面的地下室，与隔壁和街对面都连着。可是只有朱慕云能到他们的那边，两边都无法进入朱慕云的这间地下室。

    “据古星地下党组织传过来的消息，岳履鳌不是他们的人。”胡梦北缓缓的说。

    “那就好，知道此人的底细么？”朱慕云问，邓湘涛怀疑岳履鳌是地下党，必定有理由的。要不然的话，只需要出卖一个人就够了，何必把岳履鳌也拉上呢。所以说，岳履鳌的身份，应该也有问题。

    “这是军统训练班的人，组织上怎么可能知道？”胡梦北说。地下党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如此厉害吧？

    “那就麻烦了。”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很担心，如果岳履鳌是真正的爱国青年，岂不是要毁在自己手里？当然，这种可能不高，要不然邓湘涛不会抛弃他。但如果万一是呢？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了。

    “是啊，如果他是抗日志士，我们就是断送了他的生命。如果他是日伪人员，那倒好办。”胡梦北叹息着说，他也知道，朱慕云此时很为难。可是，目前来说，他也没有很好的办法。世上之事，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

    “老胡，你说我该怎么办？”朱慕云为难的说。

    如果按照地下党同志来处理，岳履鳌或许能活命。可是，谁去跟他联系呢？如果岳履鳌不配合，朱慕云也救不了他。

    如果岳履鳌是日伪人员，朱慕云的营救，将会带来巨大的风险。按照保密制度，他应该“公事公办”。可是，如果岳履鳌是无辜的，朱慕云将面临很大的心理压力。中国人民，本就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还要将自己的同胞，推向日本人的魔掌，会让他无比内疚。

    “任何时候，你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胡梦北笃定的说，他虽然是情报组长，可现在他的情报组，早就围绕着朱慕云在转。

    一切工作，都以朱慕云的安全为提前。为了朱慕云的安全，他随时可以牺牲。朱慕云对根据地的贡献，是不可估量的。这可是纵队首长，亲口说的。边明泽也多次叮嘱胡梦北，让他一定要保护好“野草”同志。

    “我想，是不是将岳履鳌抓起来后，私底下先审一审？”朱慕云问，如果岳履鳌是个软骨头，再移交给宪兵分队，或者政保局也不迟。

    “不行，这件事，你必须按照与邓湘涛的约定，执行对岳履鳌的逮捕。”胡梦北坚定的说，朱慕云的想法，他很清楚。但是，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岳履鳌是交给宪兵分队，还是政保局？”朱慕云问，这也是个很为难的问题。

    “还不随便你？”胡梦北说，朱慕云看似左右逢源，可是在这件事上，却真是左右为难。

    “老胡，你可是我的领导，这件事，得组织上帮我解决。”朱慕云郁闷的说，岳履鳌的身份，无法让他释怀。虽然他不是我党的同志，但也是条人命啊。叶明泽被杀，作为凶手之一，岳履鳌如果落入日伪手中，还有活命的机会？

    “我只能说，由你自己决定。你身在其中，应该有最好的判断。”胡梦北说，他觉得，这件事确实很为难。不管交给谁，都会得罪另外一方。

    “好吧。”朱慕云说，既然如此，他就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处理。

    如果不想得罪人，就不能强出头。在他心里，也确实不想，执行胡梦北的命令。他认为，还是先审审岳履鳌。抓到嫌疑人员，也有权先审的。再说了，他又不是自己来审。

    “还有一件事，你得赶紧处理一下。克勒满沙街88号，新成立的恒昌源商行，有一位职员，被你们昨天晚上抓走了。”胡梦北突然说，这件事也很紧急。刚才朱慕云一来，就问岳履鳌的事情，他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昨天晚上抓走的？怪我，没注意看。”朱慕云懊悔的说，昨天晚上，他只顾着去沿江大道捞钱，没想到克勒满沙街88号会出事。

    他是边保直属的情报员，与古星地下党，不发生任何横向联系。克勒满沙街上，他也尽量避免去。毕竟，88号和163号，一个是地下党的组织，一个是军统古星区的大本营。对他来说，那条街简直就是个地雷阵，一不小心，就会触雷身亡。

    他相信，如果胡梦北有照片的话，他一定能认出来。早上，他还特意，去看了那批嫌犯呢。只是，他与恒昌源商行，并没有接触过。

    “人被抓进了宪兵分队，你得赶紧想办法放出来。”胡梦北说。朱慕云是宪佐班的队长，能把人抓进去，自然也能放出来。

    “在宪兵分队，那都不是事。”朱慕云自信的说。

    如果大泽谷次郎没来，他恐怕还得想办法。可现在，特高班有大泽谷次郎坐阵，放个把人，只是小菜一碟。当然，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他拿给胡梦北一根金条：“你去换成大洋，要放人出来，至少得二十块。另外，还要打点一些相关人员，怎么着也得三十块吧。”

    “三十块就够了？”胡梦北诧异的问。

    “有的时候，钱给多了，未必就能办好事。忘记周明的教训啦？”朱慕云说。

    “我听你的。”胡梦北突然黯然神伤的说。

    “老胡，我不是怪你。一名普通的职员，如果为了放出来，而送金条的话，那就太显眼了。对这种人，无论是贪财的，还是精明的，都不会轻易放走。”朱慕云说。

    如果遇到贪财的，肯定会想，这么容易就拿了根金条来，再刁难一下，说不定还会有金条来。

    如果遇到精明之人，也会想，一个普通的职员，竟然要用金条来赎，是不是重要人物？就算放了出去，恐怕也是放长线钓大鱼。

    “这种事，还是你经验足。”胡梦北叹息着说。在这种事上，他肯定会听朱慕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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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先抓后审再汇报

﻿    胡梦北说朱慕云经验丰富，不是没有道理的。资产阶级的这一套，还是朱慕云摸得更透彻。当初安清会绑架周明，朱慕云曾极力反对，花二十根金条去赎人。可是，为了迅速营救周明同志，他当时坚持用二十根金条放人。

    可是周明放回来后，便引起了安清会的高度怀疑。而随后采取的补救措施，虽然一时奏了效，可是最终，却导致恼羞成怒的武尚天，派阿大暗杀了周明。周明的牺牲，是新四军不可估量的损失。

    周明作为新四军的物资采购员，化妆成古星的商人，在朱慕云有意无意的配合下，他都很成功。但他牺牲后，想要重新接手周明的任务，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此次，在克勒满沙街88号，新成立的恒昌源商行，就是接替周明的工作。可是，在昨天晚上的大搜捕中，恒昌源的职员，出了问题。这次，胡梦北自然不敢再自专。

    上次的教训，让他明白一件事，这种跟资产阶级打交道的任务，还是朱慕云专业些。朱慕云成天与他们在一起，对他们的行事习惯，早就一清二楚。

    “不是我经验丰富，而是你太公正廉明了。这是我们所有的**人的优秀品质，也是我们，能取得最后胜利的根本原因。”朱慕云谦逊的说。

    有的时候，胡梦北批评他，身上沾染了一些腐朽思想，他只是一笑了之。但实际上，朱慕云很清楚，他跟胡梦北相比，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这一点，你说得很对。”胡梦北缓缓的说，**人正是因为有着优良作风，钢铁一般的纪律，才能在与敌人的交锋中，取得节节胜利。

    “那就按我说的办，这件事，也不用来找我。你让恒昌源的人，直接找张光照就是。至于其他门卫，看守什么人，稍微意思一下就可以了。”朱慕云说，这件事，他不好直接出面。恒昌源那边，处理得越是轻描淡写，就越容易把人捞出去。

    “我会让地下党去处理的。”胡梦北说。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由朱慕云点头。用朱慕云的办法，绝对不会再出意外。

    回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将大泽谷次郎约出来喝茶。他告诉大泽谷次郎，在胜利街，发现了一名嫌疑人。胜利街从法租界一直通到华界，正好位于法租界的边缘。将岳履鳌安排在那里，算是灯下黑。

    如果不是邓湘涛，提前告诉了朱慕云，他也想不到，刺杀叶明泽的凶手，竟然堂而皇之的，住在胜利街。要知道，胜利街距离南京路，并没有多远。

    “那还等什么，一起去抓人啊。”大泽谷次郎马上说。他不知道朱慕云是什么意思，但对朱慕云的提议，他历来都是赞同的。只是他心里也很奇怪，以朱慕云以前的行事准则，他应该是会同情抗日分子才对。怎么现在，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却要主动告诉自己呢。

    大泽谷次郎突然想到，朱慕云既然主动将情报告诉自己，必定是有了想法。他与朱慕云在一起，只需要听他的安排就可以了。自从认识朱慕云以来，他的很多事情，都是由朱慕云安排的。

    这种事，说出去，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可是，一直以来，大泽谷次郎都是这样做的。很多事情，他都要依靠朱慕云，帮他决断。

    “此次，我就不去了。要不然，抓到人手，不好交待啊。这个情报，我也当作不知道。你就权当是，通过自己的线人，搞到了情报。”朱慕云摆了摆手，想要不得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想着立功。

    否则的话，抓到了人，他交给政保局，就会得罪小野次郎。如果交给宪兵分队，必然会让小野次郎不满意。让大泽谷次郎抓捕，跟朱慕云一点关系也没有。到时候，就算有人追究，也不能怪到他头上。

    “那怎么好意思呢？”大泽谷次郎说，朱慕云这是将到手的功劳，送到他手里。本清正雄可是说过，只要能抓到凶手，一定大大有赏。

    “你刚到特高班，如果不干点成绩，别人还以为你就是个摆设。正好，借着抓捕这次的军统分子，让别人知道，你的手段。”朱慕云微笑着说。立不立功，对他来说，并不重视。如果立的功劳太大，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特高班的人，对大泽谷次郎，确实还没有口服心服。只不过，他们的军衔比大泽谷次郎低，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朱君，多谢了。”大泽谷次郎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的说。只有朱慕云，才跟他是志同道合，真正为他着想。

    “只有坐稳这个位子，你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其实，这也是为我自己着想。”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应该向小野先汇报吗？”大泽谷次郎又问。他相信，朱慕云已经考虑好了细节，自己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

    “先抓人，就地审讯，有结果后，再汇报。”朱慕云想了想，说。如果先汇报，这次的行动，恐怕就是小野次郎亲自出马了。到时候，论功行赏，就没大泽谷次郎什么事了。

    朱慕云跟大泽谷次郎，详细讨论了具体的操作过程。这件事，朱慕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对情报来源，大泽谷次郎必须保持一定的神秘感，让人无法知道他的底细。这样，别人才会发现，他其实还是有能力的。

    中午在回胜利街合作路的时候，朱慕云特意从胜利街进入的法租界。顺便，观察了一下胜利街99号的那栋房子，也就是岳履鳌所住的房子。那是一栋二层的砖瓦建筑，岳履鳌就住在二楼靠东的房间。

    邓湘涛给朱慕云的情报里，已经详细标明了，岳履鳌所住的房间。而且，在明天早上六点之前，岳履鳌都不能离开。只要布置得当，岳履鳌无处可逃。

    在大泽谷次郎带着特高班的日本宪兵，离开法租界宪兵分队后，朱慕云马上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

    “局座，刚才大泽谷次郎带了一个班的宪兵出去了，神色匆匆，怕是有什么重要行动。”朱慕云说，他在这个时候，给李邦藩打电话，绝对是尽职尽责的。

    不管李邦藩信，还是不信，大泽谷次郎的事情，与他都没有了关系。他不但尽到了一个联络官的义务，也尽到了二处处长的职责。

    “他能有什么行动？”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大泽谷次郎在他眼里，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军官。这个日本的师范学校毕业生，只能当一名小学教师。到中国后，虽然当了军官，但并没有受正统的军官训练。现在，大泽谷次郎当了特高班副队长，他觉得也是不合适的。

    只是，这是小野次郎的请求，或许，小野次郎就喜欢，他的手下，显得无能吧。如果大泽谷次郎在自己手下，他只会让他担任小队长，不会让他负责特高班。

    “我想跟上去看看。”朱慕云提议道。李邦藩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用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李邦藩说。大泽谷次郎的所谓行动，或许根本就不是行动。朱慕云草木皆兵，自己可不能被他打乱思路。

    朱慕云对这次抓捕，是花了很多心思的。他的风格，历来是杀鸡用牛刀。虽然只是抓捕一名军统刚训练出来的行动人员，但是，所有的前后门，以及周围的路口，全部放了宪兵。一旦布置好，岳履鳌就注定无处可逃。

    事实上，抓捕岳履鳌的行动，也很顺利。岳履鳌一直待在房间内，邓阳春跟他说过，这里很安全，让他安心住着。明天清晨六点，就会有人准时来接他。到时候，他只要跟着那人走，就可以离开古星。

    可是，天还没黑，他就被宪兵包围了。这个时候，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日本宪兵的军事素质，还是很不错的。他们拿着岳履鳌的画像，很快就确定了岳履鳌住的房间。

    大泽谷次郎没有采用敲门的方式，而是直接破门而入。当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岳履鳌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发呆。

    胜利街99号的住户，被全部驱离。所以，岳履鳌的房间，就当成临时的审讯室。岳履鳌被吊在横梁上，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招供了。日本宪兵，对中国人下手，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岳履鳌交待，昨天，邓阳春动手时，他确实就在旁边。但是，他同时交待，他不是军统的人。他真正的身份，要见到宪兵分队的小野次郎，才会说出来。

    大泽谷次郎一听，有些明白，为何朱慕云要让自己来抓人了。他找了部电话，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得知岳履鳌，果然承认，不是军统的人，朱慕云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岳履鳌如此轻易就开了口，必定不是**。他告诉大泽谷次郎，拿出宪兵队的手段，让岳履鳌见识一下。还要见小野次郎，如果不招的话，让他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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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发展情报员

﻿    自从叶明泽遇刺身亡后，宫崎良一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宪兵分队的人，个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整天在街上盘查、搜捕。可是连军统人员的影子，都没抓到。

    昨天晚上，特高班抓回来的那些人，他也去看了一眼。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犯扰乱治安罪的，可能有几个。但要说，里面有抗日分子，一个也没有。宫崎良一很相信自己的眼力，抗日分子与普通老百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作为一门心思，想干情报工作的宫崎良一来说，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庶务班的工作，实在太无聊了。整天与油米柴盐打交道，这是一个帝国军人，该做的事吗？

    所以，这段时间，宫崎良一除了庶务班的事之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找情报上。他觉得，自己想要调到特高班，必须干出成绩。想要干出成绩，手里得有情报。在法租界，想要情报的话，就得走出去。整天待在庶务班，情报不会找上门的。

    宫崎良一很清楚，想要找情报，就得去人多的地方。比如说茶楼，或者戏院。这些人多嘴杂的地方，正是获取情报的好地方。

    然而，宫崎良一忘记了一点，他的汉语水平不高。一般的交流，都是断断续续，碰到复杂一点的词汇，他就张口结舌，说不出，也听不懂了。而茶楼、戏院这样的地方，说的都是土语、方言、哩语。听在宫崎良一耳里，好像天书一样。

    作为一个日本渔民的儿子，他受的教育，主要是军事方面。如果不是到了中国，他永远也学不会一句中国话。

    可宫崎良一是一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他的汉语水平不高，可是他能找到，能听懂这些话的人啊。作为庶务班的队长，他经常会与中国商人打交道。而且，他也可以利用宪兵的身份，照顾一些中国商人。

    所以，很多中国商人，想要奉承他。如果能得到他的关照，那些中国商人的生意，也会因此而好起来。

    当宫崎良一，想要找情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些人。他很清楚，这些奸诈的商人，眼里只有钱。只要给他们钱，什么事情都会做。毕竟，想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人，本身就是倾向于当汉奸。他们为了钱，也确实什么都愿意干。

    果然，宫崎良一将他的想法，跟几个中国商人一说，他们都愿意，为宫崎良一提供信息。宫崎良一惊喜的发现，自己的情报网，已经初具雏形。

    这几天，法租界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宫崎良一收集到这些消息后，如获至宝，觉得他已经有了，进入特高班的筹码。他也将邓阳春，以及他的两名助手的画像，发给了下面的人，让他们留意这些人的动向。

    宫崎良一判断，邓阳春一击得手后，肯定不会在法租界停留。那么，从南京路汇丰银行，离开法租界的最短，或者最安全的路线，是哪些呢？宫崎良一不愧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很快，他就分析出几条路线。

    然后，他让人拿着画像，在这几条路线上，反复询问路人，及路线上的商户和居民。功夫不负有心，今天，他的一名线人，就向他禀报，有人在胜利街，曾经看到过其中一人。

    “小野队长，我觉得，这样的搜捕，没有什么意义。”宫崎良一得到情报后，马上就向小野次郎来邀功。

    “这是本清大佐布置的任务，怎么，你比大佐还英明？”小野次郎冷冷的说，他最看不惯宫崎良一自以为是的样子。

    “那倒不敢，可是，我怀疑，凶手已经逃出了法租界。”宫崎良一得意的说，本清正雄是人又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会有犯错的时候。

    “就算是逃出了法租界，也逃不出古星。”小野次郎笃定的说，他很不喜欢宫崎良一说话的语气，宫崎良一总是忘记，他不过是庶务班的队长罢了。

    “我的情报员汇报，昨日，在胜利街，见到了疑似凶手的一名男子，从胜利街由西往东奔走。”宫崎良一笃定的说。

    “你的情报员？”小野次郎疑惑的说，宫崎良一提供的情报，是否重要，先不作评论。可是宫崎良一竟然有情报员，这句话刺激着他的神经。

    “我利用中国商人的贪婪，发展了一些人，为我提供情报。”宫崎良一得意的说。

    “宫崎队长，你的任务是做好后勤工作，无需你发展什么情报员。搜捕军统人员的任务，与你也无关。”小野次郎冷冷的说。

    宫崎良一所说的，在胜利街发现可疑人员，他是不会详细问起的。但是，他等会将派人，去胜利街查问。既然宫崎良一能知道，他的人，也不会错过。

    “只要是为帝国效力的事，都与我有关。小野君，正视现实吧，大泽谷次郎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官，我觉是，你应该让我到宪佐班，而他只能当一名后勤人员。”宫崎良一诚恳的说。

    “八嘎！小野次郎，你只是一名中尉，难道要指挥我做事么？”小野次郎愤怒的说。

    “事实证明，我才是最适合担任特高班队长的人选。大泽谷次郎到任后，他干出了什么成绩？他只是一个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懂的小学教师。”宫崎良一据理力争的说。

    “还轮不到你来评判大泽谷次郎。”小野次郎气道，大泽谷次郎虽然没干出什么成绩，可是他很听话啊。自己安排的事情，大泽谷次郎从来不会拒绝。如果让宫崎良一去特高班，整天与自己唱对台戏，什么事都干不成。

    “我只是觉得，你没能任人唯贤，让我很失望。如果你不加以改变的话，我会向本清课长举报。”宫崎良一说。明明自己才最合适去特高班，小野次郎偏偏不同意，实在是他恼火了。

    “报告。”

    小野次郎正要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大泽谷次郎的声音。

    “进来。”小野次郎下意识的说，可是，见到宫崎良一，他马上对宫崎说：“你可以走了。”他清楚，宫崎良一见到大泽谷次郎，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是。”宫崎良一无奈的说，小野次郎是他的长官，在宪兵分队，他没办法与小野次郎分庭抗礼。看来，只能直接找本清正雄汇报了。

    “大泽谷次郎，你整天忙碌，为帝国干过一件实事吗？”宫崎良一见到进来的大泽谷次郎，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

    “我无时无刻，不在为帝国效力。不像你，每天坐在办公室，就算为天皇效忠了。”大泽谷次郎淡淡的说，他是师范毕业，论伶牙俐齿，十个宫崎良一，也不是他的对手。况且，他今天抓到了岳履鳌，马上就要立功，说话特别硬气。

    “我如果是你，一定会很羞愧。看看你在特高班的所作所为吧，整天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却一点成果也没有。”宫崎良一讥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一点成果也没有？昨天晚上，不就抓了几十名嫌疑人么？”大泽谷次郎拿到了岳履鳌的口供，心情很好。一向不张扬的他，也有心情调侃宫崎良一。

    “那是什么嫌疑人？只不过是中国人，为了赚钱，而胡乱抓的人罢了。”宫崎良一讥讽的说。

    “小野队长，宫崎君，是不是调到特高班来了？”大泽谷次郎不再理会宫崎良一，转头对小野次郎说。他的意思很明显，宫崎良一没有资格，干涉自己的工作。

    “我在庶务班，都知道要发展情报员，随时掌握法租界的情况。你身为特高班的副队长，手下没有一位情报员，只知道尸位素餐，不觉得羞耻么？你的行为，对得起天皇么？”宫崎良一怒斥着说。

    “宫崎良一，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情报员？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尸位素餐？你身为庶务班的班长，不做好本职工作，总要干扰特高班的工作，到底是何居心？”大泽谷次郎反驳着说。

    “你有情报员？我没有听错吧。”宫崎良一冷笑着说，对大泽谷次郎后面的话，听而不闻。他在庶务班，一向是称队长。但大泽谷次郎一定要称他为班长，也是可以的。只是，班长听起来，没有队长这么好听而已。

    “报告小野队长，根据可靠情报，特高班在胜利街99号，抓获一名嫌疑犯。据他招供，他就是凶手之一，是军统行动处的新进人员。”大泽谷次郎朝着小野次郎双腿并立，大声说。

    “什么？！”小野次郎和宫崎良一异口同声的惊呼。

    “此人叫岳履鳌，他就是画像上的二号凶手。”大泽谷次郎拿出一张印刷的画像，指着其中的二号，笃定说。

    “人呢？”小野次郎激动的说。

    “已经带到了二号审讯室。”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他看了宫崎良一一眼，调侃的说：“宫崎良一，作为庶务班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二号室，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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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供认

﻿    听到大泽谷次郎的话，宫崎良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刚才他还在讥讽，和极力贬损大泽谷次郎。说他尸位素餐，手下没有一个情报员。可现在，大泽谷次郎却通过情报员，提供的可靠消息，抓到了军统的重要人犯。

    虽然大泽谷次郎没有打他，可宫崎良一觉得，脸上却火辣辣的。他宁愿大泽谷次郎打自己两巴掌，也比现在好受。如果地上有条缝隙的话，他恨不得马上钻进去。

    “一起去看看吧。”小野次郎已经没时间，跟宫崎良一计较这么多了。昨天发生的案子，今天就抓到了凶手，如果是真的，他也能有所交待了。

    大泽谷次郎在关键时刻，给自己争了口气。只要他抓的人，确实是军统，就算不是凶手，也大大为自己争脸了。所以，他才想让宫崎良一去看看。也让他知道，大泽谷次郎并不是饭桶。

    岳履鳌并没有被吊在铁钩上，因为，他看到其他人的惨样，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只是，负责用刑的田梅次郎，听不懂汉语。见他身上又是屎又是尿的，就没有动手了。甚至，连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下来。

    见到大泽谷次郎进来，岳履鳌当时就跪下来，二号室里，还有一名男子在审讯，那副惨相，让他胆战心惊。其实，他在胜利街99号，就已经全部招供了。但大泽谷次郎并没有完全听懂他的意思，根据朱慕云的安排，才将他带回来，再次审讯。

    “昨天在汇丰银行，刺杀叶明泽的，是不是你？”小野次郎像一头野兽一样，他朝宪兵挥了挥的，两名宪兵走了过去，将岳履鳌双手反剪，用膝盖抵着他的后背，将他全身的衣服，一下子全部脱了下来。

    “是我，太君，我是你们的人啊。”岳履鳌被吊起来后，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了。

    “朱慕云在么？让他来翻译。”小野次郎对大泽谷次郎说。他一看到岳履鳌，就知道这是个软骨头，根本不用用刑，就会乖乖交待的。

    朱慕云进来的时候，岳履鳌已经在自顾自的招供了。只不过，他的下颌骨有一个铁钩，说话已经含糊不清。就算是朱慕云，也要侧着耳朵，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是朱慕云第一次，见到岳履鳌。他因为下巴有个铁钩，只能依靠脚尖，支撑起整个身体。稍不注意，就会将他挂起来。岳履鳌上身，有好处伤痕。但不是刀伤，也不是枪伤。倒像是受了刑后，留下的伤疤。

    “说吧，为何要刺杀叶明泽？”朱慕云早就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大泽谷次郎在向小野次郎汇报前，已经跟他通了两次电话。回到宪兵分队后，大泽谷次郎又是先跟他打了招呼后，再来向小野次郎汇报的。

    “我是军统管沙岭训练班的新学员，这次进城，接到的任务，是接收一批武器装备。可是昨天在南京路，邓阳春突然说，要执行任务，并且发给我们手枪。我真不知道，是要暗杀叶明泽啊。否则的话，打死我也不会干。”岳履鳌哭丧着脸说。

    “邓阳春呢？”朱慕云问。这样的问题，他相信可以随便问。如果岳履鳌知道邓阳春的行踪，那就怪了。

    “我送我到胜利街99号后，就走了。说任务很成功，上面会有一大笔赏钱，让我安心住着，明天早上六点，就会有人来接应。”岳履鳌回忆着说。

    朱慕云忠实的翻译着岳履鳌的话，得知明天早上六点，军统会派人来接应，小野次郎眼睛顿时一亮。他马上告诉朱慕云，让他转告岳履鳌，是否愿意配合皇军。

    “我一定配合皇军，我本就不是军统的啊。报告太君，我是政保局三处的人。”岳履鳌又说道。

    “你是三处的人？”朱慕云诧异的说。虽然他早就听大泽谷次郎说过，但现在岳履鳌亲口说出来，他还是很惊讶。

    自从胡梦北告诉他，岳履鳌不是自己的同志后，朱慕云就一直在猜测岳履鳌的真实身份。真正的爱国志士？他又怎么会引起邓湘涛的怀疑呢？日本人的卧底？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甚至，也有可能是政保局的人。

    “我以前是新四军游击队的，后来反正，成为中统的情报员。此次是奉命打入军统，我真不是军统的人。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去查证。”岳履鳌急不可耐的说。他现在特别难受，这才没挨刑了，听说日本人最喜欢下狠手，他还想留着脑袋吃饭呢。

    “中统的情报员？你是史希侠的人？”朱慕云诧异的说，这件事，怎么三处也掺和进来了？但这样的话，他心里就没有愧疚感了。

    怪不得邓湘涛，会觉得岳履鳌是地下党。看来，岳履鳌身上，还带着游击队的痕迹。否则的话，邓湘涛也不会有这样的错觉。岳履鳌竟然是史希侠的人，原来他可能是中统，但现在跟着史希侠，一起成为政保局的人。

    “不错。长官，求您跟太君说一声，把我放下来吧。我可是良民啊，大大的良民。”岳履鳌哭丧着脸，他现在才知道，当初被中统抓住，已经是很轻松的了。都说进了宪兵队，不死也要脱层皮，一点错也没有。

    “把事情交待清楚，自然就会放你下来。”朱慕云冷冷的说。

    岳履鳌为了早点下来，根本不用朱慕云问起，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如何成为游击队的，又是如何成为俘虏的，再被中统选中，成为他们情报员的。一一说了出来，绝对不敢有隐瞒。

    想当初，岳履鳌也是一名游击队员，甚至参加革命的时间还算早。但是，他被俘后，没有多久，就叛变了。被中统发现，将他召为线人。原本，中统是想用他来对付**。可是中统在古星也是麻烦不断，计划还没有执行，就被一锅烩了。

    史希侠进入政保局后，岳履鳌自然也跟着，成为政保局的人。只是，他的身份特殊，史希侠没有让他公开身份。当军统在古星，招收新的成员时，史希侠就命他，趁机打入军统内部。

    史希侠觉得，先在军统混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联系古星地下党，才能让岳履鳌顺利的，回到**的组织。岳履鳌当过兵，也与**接触过，又是中统的内线。他只要表现出，一副痛恨日本人的样子，自然就能被军统相中。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岳履鳌在史希侠的安排下，顺利的进入了军统管沙岭训练班。他因为当过兵，训练的时候，成绩卓著。如果不是邓湘涛，突然到了管沙岭，还未必会暴露。

    邓湘涛对有疑点的人，从来不会手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人。他感觉岳履鳌，有点像地下党，直接就放弃了他。现在看来，邓湘涛的做法，虽然会冤枉一些人，但也保证了组织的纯洁性。

    “放他下来吧，给他身衣服。”小野次郎听了朱慕云的翻译，沉吟着说。既然岳履鳌愿意配合，又全部招供了，再用刑已经没有意义。

    “太君说了，要想活命，就得好好表现。”朱慕云对岳履鳌说。

    “一定好好表现。”岳履鳌忙不迭的说，朱慕云是翻译，就算他狐假虎威，可越是这种人，越是不能得罪。他的生死，其实掌握在朱慕云手里。只要朱慕云歪歪嘴，自己就活不了。

    小野次郎带着他们，回到了办公室。他对岳履鳌的供述，还是可信的。但是，如何安排岳履鳌，还值得商榷。毕竟，岳履鳌是三处的人。如果让政保局知道，恐怕岳履鳌就会被史希侠接走。

    “你们都议议，怎么处理这个岳履鳌？”小野次郎回到办公室后，问。

    “直接送宪兵队本部，交给本清正雄课长处置。”宫崎良一说。岳履鳌就算是政保局的人，但他参与暗杀叶明泽，这本就是罪不可赦的。

    “朱君，你觉得呢？”小野次郎不置可否的说，宫崎良一只是庶务班的，对他的提议，可以听而不闻。

    “这种人，应该直接枪毙。”朱慕云恨恨的说。他当然知道，岳履鳌一时之间，还死不了。但是，他这样的提议，是很条例现在身份的。

    “大泽谷君，你认为可以枪毙吗？”小野次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大泽谷次郎。

    “枪毙就没必要了。我们应该最大限度，挖掘他身上的价值。岳履鳌不是说，明天早上六点，军统会派人来接应么？就算要处理，也得过了明天早上六点，也不迟。”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

    这样的安排，也是朱慕云跟他商议过的。只是大泽谷次郎想不通，引诱军统上钩，与朱慕云之前的行为，并不相符啊。可是，他依然没有拒绝。就像下午抓岳履鳌一样，当时他怀疑朱慕云的用意。

    现在看来，岳履鳌是政保局的人，这种人抓起来，对军统未必是坏事呢。所以说，听朱慕云的，肯定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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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争抢

﻿    小野次郎对大泽谷次郎的提议，很是满意。这也是他现在所想的。看来，大泽谷次郎的能力，并不像宫崎良一所说的那么低。

    “没错。但此事，必须保密。朱君，还要拜托你。”小野次郎对朱慕云鞠了一躬，诚恳的说。如果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此事，他也没有办法。

    不管什么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失败的几率就越高。如果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或者通知史希侠，明天诱捕军统接应人员的事，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小野队长太客气了，我是宪兵分队的人，当然心向宪兵分队。岳履鳌是大泽谷队长抓到的，与我无关。等到明天，我再详细向政保局汇报。”朱慕云连忙说。

    “哟西。”小野次郎高兴的说。如果朱慕云详细向李邦藩通报，他担心会节外生枝。

    岳履鳌只是一个小角色，抓住他，不能算破案。只有把邓阳春抓到，才算是真的抓到了凶手。岳履鳌和另外一名新人，根本就没动手。因此，必须抓住邓阳春，才能算结案。

    但因为抓到了岳履鳌，宪兵分队的搜捕，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从昨天案发到现在，宪佐班的人，都还没休息。他们连续工作了二十多小时，这已经突破了极限。朱慕云请示小野次郎，今天下午，可以提前下班。

    “宪佐班此次的搜捕行动，表现出色，结案后，我会向上面如实汇报，请求给你们嘉奖。”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多谢小野队长。”朱慕云惊喜的说，现在小野次郎春风得意，不知道明天行动失败后，他会有什么感想。

    朱慕云离开后，宫崎良一并没有马上走。今天大泽谷次郎的表现，让他很丢脸。他知道，明天早上，在胜利街99号，会有一次诱捕行动。他在想，自己能否，争取到这次行动呢？

    “小野队长，今天大泽谷次郎已经很辛苦了，明天的行动，是否由庶务班来完成？”宫崎良一突然说。

    “庶务班？宫崎良一，你没搞错吧？”小野次郎被他气笑了，庶务班的人，只会搞后勤，有何战斗力可言？

    “庶务班一样可以为帝国效力，我们有信心，完成任何任务。”宫崎良一坚定的说。

    “算了吧，明天的行动很重要，我不能交给你们。”小野次郎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如果庶务班不参加也可以，但我本人，愿意替队长分忧。”宫崎良一看了大泽谷次郎一眼，说。

    “这是特高班的事情。”小野次郎说。

    “宫崎良一，这是特高班的任务，你还是回去管好庶务班吧。明天，今天晚上，给我们准备充足的给养，让我们好好睡一觉，就是给我们分忧了。”大泽谷次郎看了宫崎良一一眼，讥讽着说。

    “不行，你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抓捕军统的人，必须沉着冷静。”宫崎良一突然说，这可是一次立功的好机会，他不想错过。

    “你的意思，是比我更沉着冷静？”大泽谷次郎冷笑着说，明天的任务，朱慕云也叮嘱过他，能不执行，就尽量不要执行。因为，他们一抓捕岳履鳌，军统应该就能得到消息。明天的诱捕，成功的几率非常低。

    “这是自然。小野队长，既然我已经知晓了此事，就必须参与。否则的话，我要向本清课长禀报。”宫崎良一威胁着说。

    “笑话，宪兵分队的事情，还轮不到本清课长来插手吧？”小野次郎生气的说。

    “既然如此的话，我就要向本清正雄汇报此事。”宫崎良一冷冷的说。

    “请便。”小野次郎淡淡的说，宫崎良一越级上报，这是部队里最忌讳的事。任何时候，内部的事情，都要关起门来解决。

    宫崎良一立功心切，根本不顾小野次郎那杀人的目光，他拿着小野次郎桌上的电话，就向本清正雄汇报了此事。幸好，他并没有说出岳履鳌的真实身份，只是表明，宪兵分队的野山还在医院，大泽谷次郎又辛苦了二十多小时，非常劳累。他本人愿意，为小野次郎分忧，明天率领宪兵分队的人，在胜利街设伏。

    “小野队长，本清课长要跟你讲话。”宫崎良一将话筒递给小野次郎，虽然他不在特高课，但他与本清正雄的关系，其实很深。他来宪兵分队当庶务班的班长，不过是一个过渡。只不过，小野次郎没有弄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一直阻挠自己罢了。

    “本清课长，我是小野次郎。嗨，我已经审讯完毕，岳履鳌确实是凶手之一。他慑于大日本皇军的实力，已经准备与我们合作。只是宫崎班长，一直负责庶务班，恐怕不妥吧？”小野次郎一万个，不愿意让宫崎良一带队。

    明天的行动，是一次扩大战果的机会。大泽谷次郎抓捕岳履鳌，相当于种下了一棵果树，凭什么，要让宫崎良一来摘胜利果实？但是，本清正雄也有他的安排，他明确告诉小野次郎，宫崎良一是一个能力很强的情报官，希望小野次郎能给他一次机会。

    本清正雄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小野次郎还能说什么呢。挂了电话后，他很是懊悔。早知道的话，让宫崎良一不去审讯室，就没有现在这事了。

    “大泽谷次郎，你把士兵交给宫崎良一，明天让他带队。”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多谢小野队长，大泽谷君，辛苦了。”宫崎良一欣喜若狂，朝着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各鞠了一躬，感激的说。他觉得，自己的春天，又要来了。

    ***

    朱慕云回到宪佐班后，才到办公室，张光照就拿着一沓材料，来找他签字。朱慕云心知肚明，张光照要放的人，都是收了好处的。

    “队长，昨天抓的人，经过初步审讯，有一部分人，只是因为证件不齐全，你看是不是放掉算了？”张光照下午很忙，忙着收钱，忙着跟人做交易。他当过看守所长，做这些事情，轻车熟路，算是重操旧业。

    “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抗日分子。”朱慕云接过张光照递过来的材料，随意瞥了一眼。张光照交上来的，是五个人，但是，这五人，都是不从克勒满沙街抓捕的，更加没恒昌源的职员。

    朱慕云很是意外，他已经交待了胡梦北，只要按照自己的操作流程，把人赎回去，一点问题也没有。再说了，如果二十块大洋不够，再加一点嘛。作为一名普通老百姓，能花几十块大洋赎人，已经是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

    “我敢拿脑袋担保，这里面绝对没有抗日分子。”张光照信誓旦旦的说。

    “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好。”朱慕云提醒着说，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这年头，谁也不敢保证，别人的真实身份。

    “多谢队长提醒。”张光照说，他见朱慕云拿着笔，就是不签字。马上拿出一封大洋，放到了申请文件旁边。

    “这么多？”朱慕云见到大洋，意外的说。一封大洋就是一百块，已经不少了。

    “这些人为了早点出去，还是舍得花钱的。”张光照微笑着说，换在以前，一个人收二十块大洋，也确实够了。可是，法租界的人，兜里确实钱多些。

    “有钱的，多收点没关系。但没钱的，不要勉强。真要是送到了后面的审讯室，他们还能活命？如果真是抗日分子，倒也罢了。可普通老百姓，谁能受得了这个？”朱慕云说。

    “队长英明。”张光照忙不迭的说，但心里，他却不以为然。朱慕云吃肉，自己喝汤，天经地义。

    “这钱你拿回去，给兄弟们分了，大家都辛苦了，算是一点辛苦费吧。”朱慕云签字后，将那封大洋，连同申请文件，一起推到了张光照身前。

    “这怎么可能呢，兄弟们的那份，属下自然会出的。”张光照说，朱慕云如果不拿钱，这事就不好办了。

    “你怎么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这种钱，能少拿，就尽量少拿。能不拿，最好不拿。这里不是看守所，日本人杀人不眨眼。”朱慕云说，如果是在警察局，张光照这样做，并不算什么。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宪兵分队不比警察局，如果普通老百姓，关在这里，那是要死人的。

    “是。”张光照不再勉强，他也知道，朱慕云体恤下属，这点钱对朱慕云来说，也不算什么。

    “昨天抓的人，有近三十个吧。这些人，都要尽快处理掉。如果真有问题的，就移交给巡捕厅。只有真正有嫌疑的，才能留下来。”朱慕云提醒着说。所有人嫌犯，最后都要他把关，他希望，张光照能将全部人，都处理掉。

    “我会尽快处理的。”张光照点了点头，说。

    “不是尽快，而是今天下午，必须全部处理掉。你去拟名单，我来签字。该放的放，该关的关，该移交给巡捕的，就赶紧移交过去。”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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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选择

﻿    朱慕云恨不得，将所有的抓来的人，全部放掉。毕竟岳履鳌已经抓住了，小野次郎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关注这些人。他们都是中国人，就算犯了罪，落在日本人手里，就算不枪毙，最后也会落个当劳工的命。

    如果可以的话，朱慕云宁愿将人，移交给巡捕厅，也不想让他们留在宪兵分队。只是，这样的话，他不好跟张光照明言。

    而且，处理这些人的速度，还得加快。现在小野次郎的心情舒畅，那是因为，宪兵分队抓到了岳履鳌。明天上午，宪兵分队肯定会在胜利街99号有行动。而明天的行动，注定会失败。到那个时候，谁敢保证，小野不会拿这批人泄愤？

    所以，要趁着小野次郎没有发怒前，将这些人全部处理。张光照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明白，关的时间越长，犯人的家属就越急，他也越能卖个好价钱。这就是没有大局观，才会有的想法。

    以张光照的认知，他的层次也只能这么高。在张光照的眼里，只有钱。只要能赚到钱，他甚至可以不顾危险。这种危险，不仅仅是其他人的，也包括他自己的。

    “可是，有些人的家属，还没有联系好呢。”张光照为难的说，才一天时间，那些嫌疑犯的家属，未必就会来找路子。有些人被抓起来，家人甚至都不知道。找不到家属，就收不到钱。

    “那就去找家旅馆，让他们在那里过夜。这些人，不能总关在宪兵分队。”朱慕云说，现在小野次郎答应尽快处理，就应该趁小野心情好，将这些人，全部处理呢。

    如果日本人心情不好呢？说不定，会将这些人施以酷刑。日本人喜欢杀人取乐，也喜欢杀人泄愤。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他们只要哪根筋不对，就喜欢拿老百姓出气。甚至，吃了败仗，也能怪罪到老百姓头上。

    “队长高明。”张光照眼睛一亮，朱慕云的脑子，就是比自己活。将那些人，留在宪兵分队，确实容易成为日本人的出气桶。如果找家旅馆关起来，一样可以收到钱。至于多出来的费用，羊毛出在羊身上。

    “现在是非常时期，把你以前的那一套，都给我收起来。就算是送到旅馆，这些人也最多关一天。昨天上午，必须把人放走。”朱慕云严厉的说。如果他严令，今天晚上之前，就要处理掉所有人，想必会让人怀疑。

    其实，明天上午之前，也有些晚了。朱慕云只能希望，小野次郎不要把火，撒到这些人身上。上午，他去看的时候，发现还关了几个女人。一见到她们，朱慕云就想到了胡惠芹。他绝对不希望，宪兵分队再出现第二个胡惠芹。

    “是，我马上就去处理。”张光照忙不迭说。

    就在朱慕云与张光照谈话后不久，恒昌源的人，终于来找张光照。胡梦北给家里传递消息，再由家里，通知恒昌源，这都需要时间。当然，几十块大洋，恒昌源还是拿得出来的。毕竟这是一家商行，为根据地采购物资，手里自然会有大量的资金。

    每释放一个人，都需要朱慕云签字。当张光照拿着，释放名单，来找朱慕云批复的时候，朱慕云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但是，当他看到名单上，写着一个叫“姚燕萍”的名字时，却是一愣：“女的？”

    上午，他知道抓了几名女的。可是没想到，恒昌源的职员，竟然是女性。早知道的话，他应该早点把她放出来的。

    “对啊，还挺漂亮呢。”张光照的话里，透出一份邪恶。

    “人家才二十一岁，你竟然也抓起来。”朱慕云蹙着眉头，很是不满的说。他可不管姚燕萍漂不漂亮，这是地下党的人，只要能让她平安回去，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她没有证件，说是外地的，我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是本地人，这才带回来审审。”张光照不好意思的说。对他来说，姚燕萍是一个很好的“客户”。想要抓人，不管是谁，他都能找出一大堆理由。

    “没有证件？”朱慕云诧异的说，不可能吧，他的安居证，到现在还没有过期。对了，他突然想到，在法租界，光有安居证，还是不够的。这是日本人的东西，法国人并不认可。

    “队长，你放心，我不会胡乱抓人的，也不敢胡乱抓人。”张光照信誓旦旦的说。

    “所有的女人，争取都放掉。如果没有保人，你们就带她们去找。这些女人，今天必须处理完。”朱慕云坚定的说。

    “好。”张光照说，他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多说什么。

    姚燕萍离开的时候，朱慕云站在窗户边，这是一个秀丽的姑娘。留着披肩的长发，身材婀娜多姿。朱慕云没有看清她的脸，想必是个漂亮的姑娘。

    朱慕云不知道，她是普通职员，还是地下党呢。这个问题，必须自己去判断。就算他问胡梦北，也得不到答案。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胡梦北绝对不会透露。

    从昨天军统发动进攻开始，朱慕云就一直在忙碌。晚上，也没有回家。今天，抓到岳履鳌，宪佐班终于可以正常下班。朱慕云回到家后，发现于心玉，明显有些紧张。朱慕云知道，这是因为军统回来了的缘故。

    “怎么，一天不见我，就这么想念？”朱慕云调侃着说，这段时间，于心玉的表现出色。可是因为，军统在南京路的行动，让她无法再保持，原来的平常心。

    “外面这么乱，你也不知道回来？”于心玉嗔恼着说。

    “为了抓捕军统分子，我只能舍小家顾大家。”朱慕云叹息着说。

    “一身的臭味，昨天没洗澡吧？”于心玉原本还想来接朱慕云手里的公文包，可是闻到他身上的汗臭、烟味、酒味的综合气味着，蹙着眉头，再也不敢靠近。

    “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时间洗澡？”朱慕云说。

    “不行，你赶紧去洗个澡，否则不能上桌。”于心玉说。虽然她很想打探，关于搜捕军统的情况。可是朱慕云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味道，她实在接受不了。如果朱慕云再不走，她可能就要吐了。

    “昨天晚上，有没有人来家里搜查？”朱慕云洗完澡后，玉梅也将饭菜摆上了桌，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问。

    “我们住在白石路，谁会来查？倒是电话局被查了。”于心玉说，昨天的枪击案，她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可是很快，她就知道，叶明泽被军统杀掉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非常高兴。可是，随之而来的大封锁，大搜捕，又让她提心吊胆。昨天，法租界的进出通道，全部被封锁。幸好她是住在白石路，报上朱慕云的名字后，也没人敢为难她。换成其他人，根本就出不来。

    “昨天整个法租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朱慕云说。

    “这样的搜查，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于心玉担忧的说。她既是担忧自己上班不方便，更加担忧，军统行动人员的安全。

    “已经结束了，今天你回来的时候，没感觉到吗？”朱慕云诧异的问。

    “关卡上依然有日本兵和警察，哪里结束了？”于心玉心里一惊，朱慕云说得很轻松，说明搜捕有了进展。如果宪兵分队抓到了人，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只是说，今天的搜捕结束了，并没有说案犯抓到了。兄弟们从昨天上午开始，一直忙到今天下午，铁打的人，也顶不住啊。”朱慕云叹了口气，说。

    “明天还会搜查吗？”于心玉问，她不会直接问朱慕云结果，但可以从朱慕云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和推断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暂时还不知道，得等上面的命令。”朱慕云回答得滴水不漏，他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不能把情报，随便就透露出来。

    吃过饭后，朱慕云进了书房，他想给李邦藩家里打个电话。但是想了想，还是挂了。虽然他答应小野，岳履鳌之事，要保密。但是，现在有条件汇报，他自然不会真的承诺。在李邦藩和小野次郎之间，朱慕云毫不犹豫会选择李邦藩。

    小野次郎只是觉得，朱慕云是个可用之人。而李邦藩呢，对朱慕云很信任。他必须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哪怕得罪小野次郎。

    朱慕云也没有开车，换了身便服，从后门走了出去。他家离李邦藩的住所，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就当是饭后散步了。

    按照邓湘涛的安排，今天政保局应该也有收获。只是，那个人，本就是政保局的内线，没什么值得欣慰的。但是，李邦藩会不会留在局里加班，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以李邦藩的性格，加班是常有的事。

    只是李邦藩家的书房，没有灯光的话，朱慕云就会打道回府。然而，走近时，他分明看到了，李邦藩家书房的灯，是亮着的。

    “你怎么来了？”李邦藩见到朱慕云，很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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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进了圈套

﻿    朱慕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李邦藩汇报了。他相信，就算李邦藩知道详情，也不会让自己为难。他总不会，在知道岳履鳌的情况后，马上就向小野次郎要人吧？

    毕竟，李邦藩是专业特工，保护消息来源，是最基本的原则。这一点，李邦藩应该比他更清楚。果然，听了朱慕云的汇报后，李邦藩并没有生气。

    “岳履鳌的事情，小野次郎希望我，明天早上，再向你汇报。所以，白天我也没打电话。”朱慕云一副内疚的样子，惭愧的说。

    “你做得很对。”李邦藩缓缓的说，三处竟然悄无声息的，派人内线打入军统。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昨天的搜捕，三处并没有参加。可是，史希侠应该能看到了嫌犯的画像吧？岳履鳌是二号嫌犯，难道他就没看出来？还是史希侠觉得，岳履鳌不可能被捕？如果是前者，史希侠是失职，如果是后者，就是渎职。

    如果昨天在拿到画像后，史希侠就能认出岳履鳌，现在事情，就要顺利得多。至少，岳履鳌不会落在宪兵分队手里。

    “局座，今天咱们的行动，顺利么？”朱慕云试探着问，这是宋鹏传回来的消息，应该也取得了成功。

    当然，所谓的成功，是指抓到了人。但这个人，被捕后，恐怕所有人，都会很沮丧。当然，也有可能，有人认出了画像，而没有执行抓捕。

    “这次，我们恐怕是中了邓湘涛的圈套。”李邦藩叹息着说。

    上午，他收到情报后，确实很兴奋。觉得，这是破案的最关键因素。而且，张百朋突然告诉他，三号嫌犯，很可能是他布置的内线之一。现在，朱慕云又告诉他，二号嫌犯，又是三处的内线，如果他再不明白，那就太傻了。

    原本，李邦藩还在左右为难。政保局的内线，成了叶明泽案的三号嫌犯。抓吧，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抓吧，又没办法交待。他与张百朋商量后，暂时没动手。就算要抓捕，也得故意失败。

    但是，现在朱慕云的消息，让他明白一件事，这两个人，都是邓湘涛故意安排的。地字一号，之所以能轻易打探到消息，恐怕也是因为，邓湘涛想将情报，尽快传出来。怪不得，行动队那边，似乎也有收获。

    “张百朋吗？马上抓捕三号嫌犯。”李邦藩当着朱慕云的面，给张百朋去了个电话。

    刚才朱慕云带来的消息，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政保局不把三号嫌犯抓回来，最终他也会死在邓湘涛手里。

    “抓捕三号？局座，他可是我们的人？”张百朋惊讶的说，白天，他还在跟李邦藩商量，要如何配合自己的内线。怎么到晚上，李邦藩突然要抓捕了呢？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你的内线，已经暴露了。”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缓缓的说。

    光是地字一号传来的情报，他还没办法确认。可是，刚才朱慕云的情报，让他非常确定，邓阳春这两个所谓的助手，都是早就准备好的替死鬼。邓湘涛这一招，玩的漂亮。借着自己的人，替他清除内鬼。

    “暴露了？不可能。”张百朋急道，其实，他心里也有这种担心。但是，他总是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赶紧把从抓回来，要不然的话，就要被军统清除了。”李邦藩冷冷的说，张百朋白天，认出模拟画像后，一直在考虑，要如何才能保护他的内线。

    在张百朋看来，经过叶明泽案后，他的内线，已经赢得了军统的绝对信任。这个时候，只要政保局再在外围配合一下，他就能在军统站稳脚跟。甚至，在行动处担任重要位置。

    “是。”张百朋万般无奈，他还一直在幻想，如果自己的内线，在军统成功潜伏后，他就能一举摧毁军统古星区。

    “慕云，今天晚上，我的汇报很及时。”李邦藩放下电话后，对朱慕云说。

    其实，在张百朋告诉他，三号嫌犯竟然是政保局的内线时，李邦藩还很疑惑，怎么会内线怎么这么幸运？竟然能跟随邓阳春，一起参加行动。这说明张百朋安排的内线，还是很优秀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选上。

    李邦藩对这名内线，也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在朱慕云没来之前，他一直在考虑的是，如何配合内线，让他多立功。甚至，李邦藩觉得，如果发现邓阳春的线索，都可以暂时不抓捕。可现在，听到朱慕云的汇报，他猛然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要不要告诉小野次郎？”朱慕云问，他差点忘了，自己帮着画了画像，虽然不是十分像，但只要认真看，还是可以认得的。

    “算了，明天上午再说吧。到时候，你也可以将局里的情况，向他通报。”李邦藩摇了摇头，现在就告诉小野次郎，虽然能让小野次郎避免明天的失败。但同时，也会暴露朱慕云。

    朱慕云是因为对自己的忠诚，才会在晚上，向自己汇报的。现在通知小野次郎，岂不是将朱慕云抛了出来？朱慕云如果信任自己，李邦藩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

    但是，在朱慕云走后，李邦藩却给六水洲上的史希侠，去了个电话。关于岳履鳌的情况，他希望，史希侠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同样是人，为何张百朋认出了三号嫌犯，而史希侠却对二号嫌犯视而不见？

    接到李邦藩亲自打来的电话，史希侠很是诚惶诚恐，他马上放下手头上的事，迅速往白石路赶。一路上，他都在猜想，李邦藩找自己，到底所谓何事。

    史希侠自然也想到了，目前政保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叶明泽案。但发生在法租界的叶明泽案，跟三处并没有关系。白天在会上，局里就没有给三处安排工作。对叶明泽的案子，他也从不关注。

    三处的强顶，是对付地下党。史希侠突然心想，难道说，李邦藩想对地下党有动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倒是有好几个计划。

    “局座，这么晚还没休息，真是辛劳。”史希侠赶到白石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虽然是三处处长，但并没有专车。接到命令后，光是到码头，就花了差不多了一个小时。六水洲上的船，晚上都锁了，他想离开，得请示余国辉。

    “昨天法租界发生的叶明泽遇刺案，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看了史希侠一眼，沉吟着问。

    “这个案子，与三处并没有关系吧？”史希侠一愣。他暗忖，李邦藩果然问的是叶明泽的案子。但抓捕行动，三处都没有参加，现在深夜把自己叫来，李邦藩吃错药了？

    “这是三名最重要的案犯，任何执法机关，都有义务逮捕他们。你们三处，也责无旁贷。”李邦藩缓缓的说，同时，将邓阳春、岳履鳌等人的画像，拿了出来。

    “一定谨遵局座旨意，全力缉拿这三名凶犯。”史希侠站起来，昂首挺胸的说。但他的目光，依然没有朝那三人的画像，多瞧一眼。

    “全力缉拿？如果让你看到他们，能否认得出来？”李邦藩淡淡的说。

    “他们的画像，我都看过，深深地印在脑子里。”史希侠微笑着说。但是，当他将目光，再次望向桌上的画像时，突然愣住了。

    “深深地印在脑子里，你看看这个二号，就没一点印象？”李邦藩将岳履鳌的画像抽了出来，递给了史希侠。

    “有点面熟。”史希侠猛然一惊，李邦藩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自己叫来，这个人，不会是自己的手下吧？白天在会议室，他确实没有注意。但现在，他是越看越像。但他心里，又不停的祈祷，千万别是岳履鳌。要不然，他就是失职了。

    史希侠当然是认识岳履鳌的，但是，这张画像上的人物，跟岳履鳌，只有六七分像。白天在会议室，他并没有想到，二号嫌犯，竟然会是自己的内线。

    “此人叫岳履鳌，有印象了吧？”李邦藩缓缓的说。

    “岳履鳌？！这也不像啊。”史希侠惊呼，他知道，如果自己一下了承认了，将会更加尴尬。

    “要不，史处长再仔细看看？”李邦藩冷冷的说。

    “不用了，此人与岳履鳌只有六七分像。白天在会议室，我还真的没有注意。现在局座一提醒，还真是此人。”史希侠拿出方巾，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说。

    “现在可以说说这个岳履鳌了吧？”李邦藩望着史希侠，淡淡的说。

    史希侠曾经可是，中统古星调统室副主任，竟然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怪不得，他会叛变。史希侠虽然是李邦藩的手下，可是，作为同样的情报人员，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史希侠。任何情报员，如果为了苟活而叛变，将是永远的污点。

    就算史希侠是他手下的一名处长，但在李邦藩心里，史希侠的地位，连一个科长都不如。任何一名叛变者，都不可能得到真正的重用。因为，你能叛变一次，就能叛变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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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求教

﻿    看着史希侠的态度，李邦藩对他很是不满。这些叛变者，没有担当，毫无忠诚度可言。他甚至怀疑，史希侠可能还跟重庆，保持着某种联系。

    “报告局座，岳履鳌是我从新四军游击队的俘虏中，发展的一员情报员。原本，我打算派他打入古星地下党。可一直没找到机会，军统在管沙岭办训练班，我就让他借机打入训练班。想通过军统的组织，再打入地下党。”史希侠哪还敢隐瞒，连忙汇报着说。

    “这个计划，倒是不错。”李邦藩说，如果按照史希侠的计划，并且能成功实施的话，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惜，功亏一篑。”史希侠遗憾的说。他特别叮嘱岳履鳌，他的任务，不是打入军统这么简单，而是要通过军统这个跳板，打入地下党。

    “这件事，为何你之前没有汇报？”李邦藩不满的说。如果史希侠提前汇报，再由自己帮他策划，或许事情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了。

    “没有干出成绩之前，也不好意思禀报。”史希侠说，这件事，他是有私心的。他不但没有向李邦藩汇报，也没有向武尚天汇报。

    中统的主要任务，是对付地下党。虽然岳履鳌成功打入军统训练班，但史希侠也没打算马上启用。他甚至，还刻意让自己忘记，有这么一个情报员的存在。

    他在训练岳履鳌的时候，就告诉他，岳履鳌的主任任务，是借机打入地下党。这才是史希侠的最终目的，只有到那一步，他才会向上面汇报。

    “平常你们怎么联系？”李邦藩沉吟着问。

    “自从他进入军统训练班后，就一直没联系。局座，他真的回了古星？”史希侠问，他对岳履鳌的要求是，长期潜伏，积极表现，争取引起地下党的注意，趁机打入地下党。不管岳履鳌干了什么事，他最终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地下党员。

    “你不是看到画像了么？”李邦藩冷冷的说。他之所以找史希侠过来，是想搞清楚，那个岳履鳌，还有没有价值。

    “这么重要的行动，他竟然敢不报告，真是糊涂。”史希侠故意说道。他确实很急，听李邦藩的语气，是准备将岳履鳌定罪啊。如果非要抓岳履鳌，那也没关系。只要不牵连到自己，他也就没意见了。

    “你先回去吧。”李邦藩摆了摆手，史希侠的领悟，还真是不高。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自己都叫出了岳履鳌的名字，他竟然还在想着，要替岳履鳌说话。

    而且，最让李邦藩失望的是，史希侠没有一点担当。出了事情，先把责任推给岳履鳌。看来，岳履鳌暴露，与史希侠的为人，也有莫大的关系。

    这样的人，能当好三处处长吗？幸好三处的人，都是原中统人员，要不然的话，李邦藩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尸位素餐之人，留在处长的位子上。

    史希侠被李邦藩赶出来，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晚，他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看刚才李邦藩的态度，对自己非常不满。他摇头叹息了一下，因为他没有汽车，周围也没有黄包车，只能边走边等。他走着走着，他突然想到了朱慕云。

    史希侠按门铃的时候，朱慕云已经准备睡觉了。他在书房听到门铃声，本想来开门。但刚拉开房门，就见玉梅已经出来了。

    “玉梅，你去看看是谁。”朱慕云叮嘱着说。

    当玉梅领着史希侠进来的时候，朱慕云也很意外。他心里猜了很多人，可就是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史希侠。要知道，史希侠晚上住在六水洲，晚上出来一趟，可是不容易。

    “史处长，你怎么来了？”朱慕云没有在客厅会客，要不然于心玉等会，又睡不着了。这么晚了，史希侠竟然还跑到家里来，是想走货？还是因为岳履鳌的事？

    “朱处长，兄弟这次可能有麻烦了。”史希侠跟着朱慕云进了书房，叹息着说。

    “你能有什么麻烦？”朱慕云佯装不知。但他见到史希侠的态度，就明白，史希侠的到来，必定与岳履鳌有关。

    “此事说来话长。”史希侠叹了口气，等玉梅给他倒了杯咖啡后，他才把刚才在李邦藩家的谈话内容，向朱慕云和盘道出。

    李邦藩既然知道了岳履鳌的事情，而且岳履鳌还参与了刺杀叶明泽，自己好不容易发展的这条内线，怕是要被掐断了。而且，他最担心的是，岳履鳌是自己派进去的，岳履鳌犯了法，自己会受牵连吗？

    “这件事，昨天你怎么不提前向局座汇报呢？”朱慕云听完后，问。

    “我也没注意到啊，那两张画像，当时我只扫了一眼。叶明泽的案子，与我三处何干？”史希侠说，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少知道为好。叶明泽的案子，那几名嫌疑犯，怎么可能与三处有关呢？当时，他的目光虽然停留在画像上，但看在眼里，却没有放在心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岳履鳌竟然会突然回城。按照他与岳履鳌的约定，如果到了古星，应该先与自己联络的。可是，他并没有收到岳履鳌的联络暗号。

    “那还真有些麻烦了。”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在确定了岳履鳌的身份后，对岳履鳌的遭遇，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岳履鳌出事，倒也没什么。可是朱处长，你说这件事，不会牵连到我吧？”史希侠急道，他最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个问题。

    岳履鳌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大不了，就当少在地下党，发展一名内线呗。可是，如果因为岳履鳌，日本人迁怒到自己头上，那就麻烦了。他现在的好日子，才刚开始来，他绝对不想松手。

    “岳履鳌参与刺杀叶明泽，这件案子有多大，你不清楚？如果让上头知道，或是告诉了叶主任，你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我不知道。但是，你这处长的位子嘛，恐怕得让贤喽。”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所以我才请想你，一定要拉我一把。”史希侠哭丧着脸说。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得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我，才好帮你出主意啊。”朱慕云微笑着说，史希侠方寸大乱，正好可以跟他“深入”沟通。

    刚才史希侠跟朱慕云说起的，只是与李邦藩谈话的内容，但是，如何找到岳履鳌，进而发展他作为内线。这中间的细节，史希侠并没有提及。

    其实，整件事说起来也简单，岳履鳌曾经是游击队员，被俘后，受不了酷刑，被迫叛变。而史希侠觉得，岳履鳌的身份，可以做点文章。就精心替岳履鳌，重新做了一套档案。并且，对他培训了几个月。

    原本，史希侠对岳履鳌寄予厚望，可哪想到，他竟然会成为刺杀叶明泽的凶手呢？叶明泽已经被任命为江西省长，而他父亲，更是古星绥靖公署主任，湖北、河南南部的军队，都归他节制。自己一个小小的处长，若是被叶朋中记恨上了，还有活路吗？

    “史兄，你这手段很高明嘛。看来，我还要向你多学习才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史希侠派岳履鳌打入军统，竟然是为了趁机浸透进地下党组织，如果被他得逞，地下党再怀疑，也不会怀疑到岳履鳌中统的身份。光是这一点，史希侠就很高明。

    “哪里哪里，我现在不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么？”史希侠苦笑着说。

    “除了岳履鳌，你没有安排其他人，打入军统训练班了吧？”朱慕云随口问。

    “这个嘛……当然没有了。”史希侠一愣，连忙说道。

    “那就好，如果再被发现，那我也帮不了你。”朱慕云笑了笑，史希侠的神情，都落在他眼里。史希侠肯定不止一个岳履鳌，说不定，已经有人打入地下党组织，都未可知。

    朱慕云从来不喜欢，主动去窃取情报，他更愿意，让情报自动送上门来。这种方式，看似天方夜谭，可是，只要操作得当，其实也是很容易的。当然，前提得是朱慕云本人，有足够的人脉，以及相当的能量。

    能力越强的人，别人就会越来找你。无论是帮你也好，求你也罢，都比普通人的几率要高得多。只有成为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才能让情报主动送上门来。如果史希侠觉得，朱慕云帮不上他，今天晚上，他会登门拜访么？恐怕就算到了门外，也会过门而不入吧。

    “还望老弟能帮忙出个主意，你放心，我一定重谢。”史希侠信誓旦旦的说。

    “明天早上，你应该第一时间去向武尚天汇报，二号嫌疑人，就是你的情报员岳履鳌。同时，让武尚天向特高课禀报此事。只有争取主动，才能减轻责任。”朱慕云提醒着说。

    “可是，我已经向局座汇报了啊。”史希侠疑惑的说。

    “今天晚上的汇报，是非正式的。史兄，论年纪，你是兄长，论资历，你是老情报员了，论级别，你多年前就担任了中统调统室副主任。怎么这种事，还要我来提醒呢？你必须先向武尚天汇报，再由武尚天向局座，或者特高班汇报，才是正规渠道。”朱慕云笑了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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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同病相怜

﻿    朱慕云的话，既像调侃，又像劝导，更像是训斥。史希侠听了，虽然很不舒服，但又不好发作。毕竟，朱慕云说的在理，也很正确。如果朱慕云不说得这么直白，他还真的不知道，应该这样处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看着复杂，但处理起来很简单。而有些事情，明明看上去很简单，处理起来却非常复杂。岳履鳌的事情，史希侠要负主要责任。现在，向上面汇报，也不能有丝毫差错。

    “朱处长说得对，我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史希侠羞愧的说，虽然朱慕云比自己年轻一大截，但在这种事情上，朱慕云真的能当他的老师。

    朱慕云其实很想，让史希侠说出其他内线。他也相信，史希侠绝对不止岳履鳌这一条线。甚至，有些秘密情报员，已经打入了地下党的组织。但是，这种事情，非常敏感。就算史希侠现在不计较，等他回过头来，必定会有所怀疑。

    朱慕云的原则，只要是涉及到情报的事，从来不会主动问起。一直以来，他都避免在情报和行动中，牵涉太深。他相信，只要时机合适，史希侠自然会对自己说起。让史希侠主动说出来，才是获取情报的最好方式。

    谈完话后，朱慕云亲自送史希侠出来。见天色已晚，就开车送史希侠去了古星码头。又给他联系了一条巡逻艇，让他上六水洲。如果不是朱慕云的话，史希侠晚上，恐怕只能在码头过夜了。登上快艇的史希侠感激涕零，站在船头久久挥手。

    第二天一大早，朱慕云去了镇南五金厂。他也得在今天，正式向李邦藩汇报一次。当然，他只需要作一个姿态就可以。只要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待一会，就算履行了手续。这样的话，关于岳履鳌的情报，就显得很合理。

    “宪兵分队那边，有没有传来消息？”李邦藩问。虽然他可以直接与小野次郎沟通，但朱慕云是联络官，向他问起，是没有错的。

    “来的时候，我给宪佐班去了个电话。岳履鳌很配合，胜利街99号的住户，全部换成了宪兵分队的人，由宫崎良一亲自指挥。”朱慕云介绍着说。

    “由宫崎良一指挥？他不是庶务班的么？”李邦藩惊讶的说。

    “宫崎良一向本清课长请求，一定要参加今天的行动。”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还真是不甘寂寞，行动有收获吗？”李邦藩问。

    “到目前为止，军统的接应人员，还没有出现。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朱慕云看了一下时间，说。

    “军统的人，不可能再出现了。”李邦藩笃定的说，他敢断定，今天宪兵分队只是白忙一场。其实，这个判断，昨天晚上就出现了。只不过，为了保护朱慕云的情报来源，他不好跟小野次郎说起。

    “局座英明。”朱慕云奉承的说。他的判断，其实更早。在邓湘涛告诉他岳履鳌的资料时，他就知道，今天的行动，不会有任何收获。

    李邦藩与邓湘涛，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作为在古星的最强对手，他们已经暗中交锋无数次。虽然各有胜负，但李邦藩对邓湘涛的性格、行事风格，都有所了解。

    “你赶紧去合作路，昨天晚上，我们也进行了抓捕。抓到了嫌疑人，正是情报处当初派过去的内线。邓湘涛厉害啊，真正的一箭双雕。”李邦藩叹息着说，这一手玩得很漂亮。

    情报处和三处的内线，已经成功的进入了军统训练班。应该说，他们能进去训练，肯定是经过层层筛选。可以说，他们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但是，为何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呢？李邦藩当然想不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位，最让他信任的下属，正是邓湘涛的得意弟子。

    “邓湘涛再厉害，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咱们的阶下囚。”朱慕云微笑着说。

    “希望有这么一天吧，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跟他喝一杯。”李邦藩向往的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当初姜天明当局长的时候，可是把军统古星站的站长贺田，收入麾下。正是这一点，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局座，对抓捕的这两人，会如何处置？”朱慕云问。

    “看上面的意思吧。”李邦藩淡淡的说，这件事，也不是他能作主的。

    朱慕云一大早，就到了镇南五金厂，除了想让小野知道，他是在规定时间，才向李邦藩汇报岳履鳌之事外。同时，也确实想为宪兵分队，带回最新的消息。朱慕云知道，此时的小野次郎，不用猜也知道，应该是恼羞成怒。

    或许，政保局的失利，会让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吧。如果仅仅是宪兵分队的失利，小野次郎肯定怒不可遏。但如果政保局也失利了，而且抓的还是自己派出去的内线，小野次郎心里，想必就会好过多了。

    朱慕云赶到宪兵分队的时候，也才刚到上班时间。他先到宪佐班自己的办公室，将今天的工作安排好。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宪佐班的所有人，全部派到街上去，继续昨天的大搜捕。

    “处座，昨天兄弟们都辛苦了，是不是晚点再出去？”张光照说，世上没有透风的墙，昨天抓到的二号嫌犯，已经不再是秘密。既然抓到了人，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今天可以正常工作了。

    别看大搜捕，可以捞油水。但实际上，是个非常辛苦的活。而且，也很危险。遇到抗日分子的反抗，自然就不用说了。如果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也是自讨苦吃。宪兵分队刚成立不久，张光照对下面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摸清。前天晚上，他就抓了不该抓的人。

    “只要邓阳春一天没落网，就一天别想休息。”朱慕云冷冷的说。

    见朱慕云冷着脸，张光照不敢再说什么。但是，今天他多留了个心眼，告诉下面的人，如果抓到嫌犯，先不要送到合作路一号。

    “小野队长。”朱慕云安排好工作后，才去了小野次郎的办公室。果然，进去之后，朱慕云发现，小野次郎脸色铁青。

    “政保局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小野次郎确实很恼火，因为到目前为止，宫崎良一还没有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我刚从政保局过来，他们昨天晚上，也抓到了三号嫌犯。可是，那人却是情报处，打入军统训练班的内线。”朱慕云说。

    “什么？内线？”小野次郎惊讶的说，随后，他又喜出望外。政保局这不是打自己脸么？好不容易抓到了嫌犯，竟然是自己的内线。是内线叛变，成了真正的抗日分子？还是内线暴露了？

    “现在政保局也很为难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们当然为难了。”小野次郎哈哈大笑，脸上的阴霾，总算开始缓解。

    但笑过之后，小野次郎突然发现，宪兵分队抓的人，难道不是同样的性质吗？岳履鳌是三处的内线，胜利街99号，到现在都没有传来消息，显然，岳履鳌是军统，抛出来的诱饵。想明白这一点，小野次郎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小野次郎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小野次郎脸上一喜，难道说，胜利街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可是，小野次郎只是听了一句，马上神色一变，恭敬的说：“嗨，本清大佐。”

    听到电话是本清正雄打来了，朱慕云躬了躬身，准备离开。但是，小野次郎却朝他召了如手，示意他留下。

    “政保局的动作很快，已经向本清正雄汇报，找我要人了。”小野次郎挂了电话后，很是不满的说。

    “政保局抓到的是情报处的内线，我们抓到的岳履鳌，是三处派过去的卧底。难道说，真是中了军统的圈套？”朱慕云疑惑的说。

    “这种可能性很高。”小野次郎说，但说完后，他依然很恼怒。因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被军统耍了。按照中国人的说法，自己就像一只猴子，军统随手扔出两个桃子，自己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

    “胜利街那边，如果没有动静的话，我想，军统的人，肯定不会出现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小野次郎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电话，给胜利街去个电话，通知宫崎良一收队。虽然宫崎良一很郁闷，他的布置滴水不漏，怎么可能没收获呢。

    “朱君，你觉得，对这个岳履鳌，要如何处置？”小野次郎放下电话后，问。

    “当然是移交法庭，公开审讯，公开枪决。”朱慕云缓缓的说。这个问题，他在问李邦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李邦藩想看上面的意思。

    “他不是三处的人么？”小野次郎疑惑的说，刚才本清正雄的电话，是向他通报此事。岳履鳌是三处的情报员，应该交由三处处置。

    “岳履鳌不管是谁的人，他参与了刺杀叶明泽，那就是凶手之一。于情于理于法，都必须对他严惩。”朱慕云坚定的说，这种人，杀之一点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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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抢先

﻿    沦为叛变的人，比当汉奸的，更加可恶。所以，朱慕云很赞同，邓湘涛对岳履鳌的处理。只要岳履鳌不是**，他很愿意，借日本人之手，将之处决。杀这样的人，不仅安全，而且心安理得。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愧是皇军的朋友。”小野次郎缓缓点了点头，认同了朱慕云的说法。不管如何，岳履鳌都是凶手之一。就算不是主犯，从犯也得死。

    “叶明泽遇刺，发生了法租界。如果找不到主要凶手，将这个岳履鳌推出去，也算有个交待。至于他真正的身份，我想，只要我们不说，不会有人感兴趣。”朱慕云微笑着说。

    邓湘涛已经抛弃了岳履鳌，史希侠为了自保，更是不敢保他。只要自己再推一把，就能将岳履鳌送上日本人的断头台。当他叛变的那一天，就应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也是这个想法。”小野次郎欣慰的说，不管怎么说，岳履鳌确实是凶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为了叶明泽的案子，小野次郎的压力也很大。这件案子，也惊动了上海和南京。日本派遣军高层，以及南京方面，都表示了极大关注。案子越早结案，就越能取得主动。

    “我觉得，咱们应该抢在前面动手。”朱慕云提议。他所谓的抢在前面，是指要抢在政保局的前面。谁第一个送上凶手，自然会赢得宪兵队本部，甚至是特务总部的赞赏。

    这一刻，朱慕云没有再把机会，让给李邦藩。毕竟，他早上的时候，就问起李邦藩。可是李邦藩，要等上面的指示，朱慕云也就没有办法了。他相信，宪兵分队先走一步的话，李邦藩必然会马上跟上来的。

    “对，我马上去趟特高课。”小野次郎说。如果让政保局抢了先，到时又得跟他们争功。这种事情，谁先走在前面，谁就能取得主动。

    朱慕云恭送小野次郎离开后，给史希侠去了个电话。虽然小野次郎全程没有提起史希侠，但朱慕云觉得，自己还是帮了他一个大忙。毕竟，事情办成了，史希侠得还这个人情。

    “史处长，恭喜。”朱慕云听到史希侠的声音后，微笑着说。

    “朱处长，喜从何来啊。”史希侠苦笑着说，早上，他向武尚天汇报岳履鳌的事情，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武尚天甚至扬言，要撤他处长之职。这可把他吓坏了，真要是撤了职，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小野队长，刚才可是接到了特高课本清课长的电话，他们说的，正是岳履鳌的事。”朱慕云缓缓的说，虽然他没有听到电话的全部内容，但却并不妨碍，他自由发挥。

    其实，他这也是向史希侠传递一个信息，小野次郎接本清正雄的电话，都没有避开自己，可见自己在小野次郎面前，还是很有面子的。只是他不知道，以史希侠的情商，能否听得出来。

    “啊，朱处长，本清课长怎么说的？”史希侠忙不迭的说，他心里暗暗羡慕。朱慕云到哪里都混得开，本清正雄跟小野次郎打电话，竟然都没有避开他。

    “本清课长，已经知道了岳履鳌的事。准备让我们宪兵分队，详细调查呢。”朱慕故意说道。他将事情说得越严重，等会史希侠就得越感激自己。

    “老弟，你可得拉兄弟一把。这一关如果过去了，以后老兄任你驱遣。”史希侠信誓旦旦的说。如果这一关过不去，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我不拉你，我还拉谁呢？我向小野队长建议，尽快处理岳履鳌。至于你的责任……”朱慕云说到此处，又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样？”史希侠紧张的说，虽然刚开始，朱慕云就说了句“恭喜”。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野队长原本是要追究的，但是，在我的极力劝说下，小野队长总算被劝住了。岳履鳌将作为叶明泽一案的从犯，被起诉。而你，要对他曾经的经历，守口如瓶。”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从来不认识他，此人与我，以及三处，没有任何关系。”史希侠马上知机的说道。

    随后，朱慕云又向李邦藩汇报了此事。小野次郎此时已经去了特高课，已经被他争取了主动，李邦藩也只好跟随。宪兵分队抓到的岳履鳌，如果移交法庭审判，难不成，政保局抓到的三号嫌犯，还能搞特殊不成？

    在日本人眼里，叶明泽的案子最大。如果岳履鳌等人，还有很高的利用价值，或许还会留他们一段时间。既然他们是被军统抛弃，接下来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

    “知道了。”李邦藩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明明自己掌握先机，却让小野次郎走在前面，这种心情，自然是不太好的。

    直到此时，朱慕云觉得，宪佐班的工作，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可是，他依然不敢怠慢，他告诉张光照，下午如果没有特别要求，就可以恢复常态了。

    刚跟张光照交待好，朱慕云又接到大泽谷次郎的电话，让他马上过去一趟。因为，宫崎良一怒气冲冲的回来了。无功而返，让一心想立功受奖的宫崎良一，怎么也接受不了。

    “朱慕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军统的人没有出现？”宫崎良一见到朱慕云，走过来质问。他的安排，非常周密。昨天下午开始，他的人，就住进了胜利街99号。

    “昨天晚上，政保局也抓到了三号嫌犯。而三号嫌犯，其实是政保局，早就打入军统的内线。岳履鳌也是三处的内线，所以小野队长判断，这两人是军统抛出来的弃子。目的，是想借我们之手，除掉这些内线。”朱慕云解释着说。

    “既然军统要借我们之手，除掉这些内线，为何小野队长，还甘愿听从军统的意思？”宫崎良一疑惑的说。刚才他听大泽谷次郎说了，小野次郎已经去了特高班，就是为了将岳履鳌定为凶手之事。

    “因为他们毕竟是案犯，现在各大报纸，都在报道叶明泽遇刺身亡之新闻。如果我们能及时抓到凶手，就算主犯没到，也可以有所交待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这是和稀泥。”宫崎良一不满的说。

    “宫崎队长，这可是泥匠的活。”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宫崎良一对他态度恶劣，但他一直保持着谦和的笑容。

    “够了！你宪佐班的人在干什么呢？”宫崎良一厉声说。他可不想跟朱慕云嬉皮笑脸，他认为中国人都是低劣的，不配与自己共事。可以驱使他们，但不必给他们对等的地位。

    “正在街继续搜捕嫌犯。”朱慕云大声回复着说。

    “宫崎良一，你的任务结束了，请回你的庶务班吧。”大泽谷次郎突然说，朱慕云是他的人，他自然不能允许，宫崎良一这么训斥他。

    “我还要向小野队长，汇报行动。”宫崎良一听到大泽谷次郎的话，他的声音，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不用了，你回庶务班吧。所有的事情，交还给大泽谷次郎。”小野次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

    他还在门外，就听到了宫崎良一的吼叫。他心想，幸好宫崎良一不在宪佐班，否则的话，自己一个头会比两个还大。

    “是。”宫崎良一看了小野次郎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是啊，他有什么要汇报的呢。他的行动方案，倒是计划周祥。可是，军统的人，根本就不出现。再好的计划，也只是摆设。

    宫崎良一走出去的时候，朱慕云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这是一个不甘居人篱下的人，宫崎良一的计划，他早上的时候，已经听小野次郎介绍过，可以说滴水不漏。

    朱慕云一直以来，都喜欢杀鸡用牛刀。而今天宫崎良一的做法，更像是杀鸡用机枪。他将整个胜利街99号的住户，全部换成了宪兵分队的人。而且，周围两百米内的所有路口，都安排了人。并且，在99号的前后，各安排了一支伏兵。

    而街上，更是布满了便衣。只要是附近出现陌生人，经过99号，而又没有进去者，全部会被秘密逮捕。今天所有从胜利街99号经过的人，无论是男女老少，全部被抓了起来。

    甚至，还在附近高处，安排了观察哨。原本，他还要布置狙击手，但小野次郎没有批准。抓一个接应的军统交通，花这么大的功夫，已经让他觉得羞愧。如果还要向宪兵队本部，请求支援的话，他实在没脸开这个口。

    可以说，只要军统的人敢来，绝对是插翅难飞。幸好，军统根本就没打算要派人来，否则的话，谁来谁倒霉。

    “朱队长，你去处理一下，被宫崎良一关押的人。”小野次郎等宫崎良一走后，对朱慕云说。

    “宫崎班长带回来的关在哪？”朱慕云望向大泽谷次郎。他就在宪兵分队，并没有看到，宫崎良一带了什么人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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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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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崎良一回来的时候，朱慕云是看到了的。【愛↑去△小↓說△網  Qu 】为了配合宫崎良一的行动，宪兵分队的日本宪兵，几乎全部出动。但是，宪佐班的人，宫崎良一一个也没用。他对中国人并不信任，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行动，绝对不能让中国人坏了事。

    对此，朱慕云心知肚明。他不能刻意去改变宫崎良一的看法，只要宫崎良一没来特高班，他对这种日本人，只要敬而远之就可以。

    “从早上五点开始，所有出现在胜利街99号周围的人，全部秘密逮捕。因为人数太多，他们撤回来前，全部集中关在胜利街99号。”大泽谷次郎解释着说。这件事，朱慕云知道得并不详细。

    “好吧。”朱慕云被吓了一跳，宫崎良一行事太周密，如果让这样的人负责情报工作，真的是抗日力量的灾难。他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宫崎良一有出头之日。

    “朱君，辛苦了。”小野次郎突然朝朱慕云鞠了一躬，诚恳的说。

    “小野队长，你可是折煞我了。”朱慕云被吓了一跳，连忙让开了身子。

    “本清课长，对我的建议，非常满意。宪兵队本部，已经采纳了。大泽谷君，你马上亲自押送岳履鳌去特高课。此次的叶明泽案，我们宪兵分队行动果断，处置迅速，美座聡太少将，特别提出表扬。”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要不是大泽谷次郎的情报，再加上朱慕云的建议，他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殊荣。特别是能得到美座聡太的夸奖，这对提升他的军衔，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他相信，到年底，自己这个大尉，就要变成少佐了。

    这次，宪兵分队没能抓到邓阳春，确实令人遗憾。可是，在案发后的第二天，宪兵分队就抓到了二号嫌犯。这比政保局的动作更快，让美座聡太，对小野次郎刮目相看。

    “恭喜小野队长。”朱慕云恭敬的说。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野队长，既然叶明泽案，已经告一段落。宪佐班的搜捕工作，是不是可以结束？”

    “当然，宪佐班这两天辛苦了，你替我转达对他们的问候。”小野次郎客气的说，这次的行动，宪佐班可以说，相当的卖力。今天上午，又开始大搜捕。如果所有的中国人，都能像他们这样卖力，何愁不能实现东亚共荣？

    “一定转达，一定转达。我想，他们会非常感动。”朱慕云微笑着说。

    去胜利街99号放人，朱慕云并没有带上张光照。这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如果让张光照去的话，恐怕又得被扒层皮。张光照在这方面，确实很有经验。他的花样百出，有的时候，连朱慕云都叹为观止。

    虽然大泽谷次郎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说人比较多。可当他到那里后，才发现，整个99号，被塞得满满的。包括二楼和院子，全部挤满了人。原本，朱慕云还打算，对每一个人，进行一次简单的审讯，看来不可能了。

    宫崎良一接到命令，要撤走后，就将所有人，全部集中到了99号。宫崎良一只留了两名日本宪兵守在那里。可是，里面的人，都很安静，整个99号鸦雀无声。朱慕云走进去后，才发现，院子里躺着一个年轻人，已经被揍得满脸是血。而宪兵的枪托上，隐约能看到鲜血的痕迹。

    “两位辛苦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了。”朱慕云朝着日本宪兵鞠了一躬，将小野次郎的命令，转达给了他们。

    日本宪兵一走，里面的人群，传出一阵骚动。刚才的日本兵，实在太凶狠了。只是想去上个厕所，结果就被打得昏倒在地。

    “大家不用急，带了证件在身上了，登记好之后，就能离开了。”朱慕云让人将地上的伤者，送到了附近的诊所。他站在一张桌子上，大声说。

    朱慕云带了几名常务宪佐过来，只是会写字的不多，速度实在有些慢。不得已，朱慕云只能亲自出马。朱慕云是巡警出身，对安居证也很熟悉。他也经常与普通老百姓批交道，是不是本地人，只要聊几天，就能确定。

    登记了一会后，朱慕云觉得还是太慢。毕竟要登记姓名、住址，还得查验证件，放一个出去，至少是两分钟。他随后又命令，只检查证件，不再登记。毕竟，这样的事，做得太详细也不好。除非是没带证件的，或者证件有问题的，才需要重点排查。

    只检查证件的话，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朱慕云凡事喜欢亲历亲为，既然他来了，自然不会躲在一旁休息。只是，他的目光，在整个人群内，不停的搜查着。被抓起来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

    但是，也有个别浑水摸鱼者。只要他能提供证件，下面的人，又没有看出来，朱慕云自然不会故意惹事。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古星的不少仿造安居证，正是出自他手。

    当然，如果碰到了老熟人，朱慕云自然不会介意，与之攀谈几句。只是，这里的人，或许认识他的不少。可是朱慕云认识的，并不多。毕竟，胜利街不是他的巡逻范围。如果放到太古街，或长塘街，朱慕云能喊出至少一半人的名字。

    朱慕云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缓缓的扫过。蓦然，他将目光，停在了一张，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身上。当他看清那人后，微微一笑，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韩之风其实是化了妆的，他粘了假的胡须，还换了三件套的西装，脚下是锃亮的皮鞋。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谁能想到，这会是九头山的四当家呢。

    韩之风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朱慕云，他没想到，今天这么不走运。落在日本人手里时，他已经觉得很背时。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没想到，带队的，却是朱慕云。他跟朱慕云，打的交道太多了。虽然朱慕云对他，不会有恶意。可是只要一见到朱慕云，自己的钱袋子，怕是得受伤。

    此时，院子里的人，都已经走空了。在一楼，也专门滕了间房出来，关押那些证件有问题，或者没带证件的。房间虽然滕出来了，可实际上，里面还没有关人。这年头，敢不带安居证出门的，还真的没几个。

    “这位先生，请出示你的证件。”朱慕云走到韩之风面前，装模作样的说。

    “没带。”韩之风没好气的说，他知道，朱慕云已经认出了自己。既然如此，何必再装腔作势呢，完全可以省掉不必要的环节。

    “没带？那就对不住了，请吧。”朱慕云指了指那间角落里的房间，说。

    “长官，对不住，东家的安居证放在我身上。”宋三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他拿出两张安居证，顺便塞到了朱慕云手里。

    朱慕云打开安居证，里面夹着两张法币。他顺手，就将法币夹到了手心。虽然日本人禁止法币流通，但实际上，法币依然是老百姓最放心的货币。当然，美元、大洋更好。可现在，谁手里能轻易拿得出这样的硬通货呢。

    “先进去再说。”朱慕云拿着安居证，在手里晃了晃，率先走了进去。

    韩之风看了宋三一眼，一脸的苦笑。显然，朱慕云并没有将这两张法币，看在眼里。他早就应该想到，朱慕云的胃口，不是随便能满足的。

    旁边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有好奇者，在他们进了房间后，竟然趴在门缝旁观。朱慕云将门打开，冷声说：“谁要是想进来，我不介意。你？还是你？”

    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但胆小怕事，不敢出头，更是他们生存的法则。朱慕云一发怒，附近的人，全部跑开了。真要是被关了进去，就算有安居证，也未必能出来。

    “朱长官。”宋三再次见到朱慕云，陪着笑说。在城北树林，他可没给朱慕云好脸色。此次进城，竟然又碰到他，看来，刚才的那点钱，并没有打动朱慕云。

    “赶紧的。”朱慕云不耐烦的说。宋三在城外，确实没给他留下好印象。

    宋三会意，将身上的布褡裢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两根金条。跟朱慕云接触的次数多了，他对朱慕云的为人，也很是清楚。说一箩筐好话，不如塞两根金条好使。

    “外面还有一大帮兄弟呢。”朱慕云将金条收好后，好像突然想起似的，又说道。

    宋三无奈，只能又拿出一沓法币。他知道，朱慕云胃口大得很，如果第一次舍不得出血，他会直接给你放血。

    “说吧，这次进城干什么？”朱慕云看了一眼门口，断定周围没什么人后，问。

    “探路。”韩之风缓缓的说。朱慕云贪财，为了钱财，什么情报都肯出卖。此次进城打探消息，倒是可以从朱慕云身上，想想办法。

    “你们又想干什么？”朱慕云问。

    每次九头山的人进城，都没有好事。以前他们进法租界，日伪特务奈何不了，可现在法租界设立了宪兵分队。现在，古星已经没有了九头山的温床。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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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被敲诈

﻿    韩之风和宋三进城，既是为了探路，更是为了采购物资。作为古星周边，最大的一股土匪，他们的生活物资，不可能全靠抢劫，更加不可能自力更生。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土匪也是生意人。只不过，他们干的是无本的买卖。可是，每次见到朱慕云，韩之风都有种肉疼的感觉。因为在朱慕云面前，他叫是做赔本的买卖。

    巴卫煌上次进城，绑了中川、西田仓和田梅次郎三个日本人。原本，想给日本人一个教训。同时，也想给山上搞点钱。虽然也搞了十根金条，但很快就被日本人追上。幸好有新四军游击队支援，要不然的话，他们都要交待在那里了。

    就是说，上次巴卫煌的买卖，亏大了。而且，巴卫煌还受了伤。要不然，此次一定是他下山。韩之风和宋三，除了要打探消息、采购物资外，有机会的话，要给巴卫煌报仇，顺便宰了野山这个王八蛋。

    “杀日本人！上次山上的兄弟，损失了不少，总不能这么便宜了日本人吧？”韩之风低声冷冷的说。

    巴卫煌带了几十名兄弟下山，可是，能自己走回山上的，不足十人。剩下的，非死即伤。九头山这些年，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朱加和怒不可遏，让他下山打探消息，一定要再给日本一个教训。

    而巴卫煌与宋三，在半路上就商量好了。如果能打听到野山的行踪，他们就要替巴卫煌报这个仇。

    “你们将中川都快烤熟了，要是让日本人逮到，下场会比中川惨一百倍。”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是见识过日本人用刑的。这些刑罚，真的能让人生不如死。

    “上次杀了中川，这次得把野山干掉。如果朱长官，以提供他现在的行踪，愿意重酬相谢。”韩之风沉声说。上次九头山，就是在野山手下吃的亏。此次再进城，不但要取了野山的狗命，更得让日本人，也吃个大亏。

    “可以啊，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野山现在哪里。”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的目光，却盯着宋三身上的布褡裢。

    “宋三。”韩之风对朱慕云的性格，也很是清楚。他嘴一呶，示意宋三给钱。

    宋三也没含糊，又拿出了两根金条。刚才的两根金条，是买他们的平安。现在的两根金条，是买野山的消息，九头山也算出手大方了。虽然心疼，可为了得到野山的行踪，宋三没有皱一下眉头。

    “野山现在日本人的陆军医院。”朱慕云微笑着说。陆军医院戒备森严，就算是日本人进去，都要接受盘查。中国人想接受陆军医院，随时会面临枪击回应。

    “陆军医院，中国人进不去，这个消息不是白瞎么？”宋三不满的说。两根金条，就换了句废话。如果不是在朱慕云的地盘，他会掐着朱慕云的脖子，让他吐出来。

    “你们只让我提供，他现在的行踪，我可能完全按照你们的意思办事。如果想知道，他出院之后的行踪，这点钱可不够。”朱慕云说，相比之下，他冒的风险也很大。

    “不知朱长官想要多少钱？”韩之风缓缓的说。日本人的事情，只有朱慕云能打探得到。九头山在古星的坐探，探听一下街面的消息，还是可以的。让他去打探日本人的消息，根本不可能。

    “怎么也得十根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其实，只要九头山真能动手，就算免费，他也愿意提供野山的消息。像这种刽子手，他希望能早点死了好。中川虽然死的很惨，但朱慕云现在，回想起他的死状，心里隐约有一股快意。可野山还活着，只要见到野山，他脑海中就会浮现，胡惠芹被他折磨的惨烈情形。

    然而，朱慕云不能将价格定得太低。如果价格便宜，会让九头山怀疑。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他放九头山的一马，算是中国人还有点良心，抬抬手的事。明知道韩之风想杀野山，还提供野山的行踪，这就是通匪了。

    其实，韩之风不该这样问。如果他不提钱的事，只要朱慕云知道他此行之目的，自然会想方设法，将野山的行踪，告诉给他。到时候，韩之风不用花一钱，准能“无意中”，获得野山的行踪。

    “此次我们出来，没有带这么多钱。能否容我几天，把钱凑足后，再亲自送到府上。”韩之风想了想，说。

    他此番进城，还得给家里，采购一批紧缺的物资。几百人每天的吃喝，九头山又不从事生产，一切东西，不是靠买，就得靠抢。但是，抢来的东西，是无法选择的。比如说，你缺粮食的时候，抢的却是瓷器。瓷器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吧？

    “当然可以。”朱慕云微笑着说。野山还没有出院，等两天，也正好出院了。

    他打开了门，让韩之风和宋三离开。中川的事情，刚刚过去，九头山的人，竟敢再来法租界，他们的胆子，还真不少。

    韩之风和宋三离开后，朱慕云让手下，加快速度。只要有安居证的，马上放行。也无需太过认真。他原本，可以将人，全部放走的。之所以故意检查，也是做给小野次郎看的。刚才，他在里面转了一圈，也确实没有见到特别可疑的人。

    毕竟，早上能在这里出现的人，大多都是普通人。其中，有一半以上，是住在这附近的。就算没有证件，也能马上喊来地保作证，或者派人将证件送来。

    当然，对这种情况，朱慕云是很“认真”的。他让人，把没有带证件的人，全部详尽的登记起来。一直忙到下午，他才回宪兵分队。回去之后，他就向小野次郎汇报。朱慕云手里有数据，具体关了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全都记着呢。

    小野次郎对朱慕云的汇报，自然很满意。像这么认真的人，现在已经少见了。中国人做事情，都是敷衍了事。没好处的事，他们不愿意干。有危险的事情，又不敢干。辛苦劳累的事，能躲就躲。

    “朱队长，辛苦了。”小野次郎说，他也没有奢望，能从秘捕的人当中，找到什么重要人物。就连宪佐班抓的几十个，也不过是一些小偷小摸之人，更遑论宫崎良一在街上，胡乱抓的人了。

    “为皇军效力，从来不会觉得辛苦。”朱慕云诚恳的说。

    ***

    “四爷，咱们不能再去法租界了。”宋三与韩之风出来后，提醒着说。朱慕云是什么人？敲诈勒索的手段，丝毫不亚于他们这些专职土匪。

    朱慕云现在兼在法租界的宪佐队长，去法租界的话，岂不是，又有可能落入他的手里？一想到朱慕云，那副贪婪的嘴脸，他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你放心，他收了钱，不会再搞鬼的。”韩之风笑着说，朱慕云确实很贪婪。可是，只要满足了他，也还是讲信任的。要不然，当初好相聚根本就办不成。大当家的，朱慕云也不会得救。

    此次下山，朱加和其实也暗中叮嘱过他，到法租界后，如果碰到难事，可以去找朱慕云。为此，还特意让他多带了两根金条。可是哪想到，才见到朱慕云，就搞讹走了四根金条。搞得他现在，采购物资的钱，都不够了。更遑论，还要给朱慕云十根金条，买消息。

    自从上次，新四军游击队，及时救援九头山后，朱加和与新四军的关系，就更加融洽了。双方虽然没有结盟，但已经有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新四军承诺，只要是九头山的事情，任何时候，新四军都会义不容辞。

    韩之风这次采购的物资，除了粮食和食盐外，最重要的，还有药品。当然，如果能搞到武器弹药，就更好了。只是，下山时，他只带了十根金条。真要是有武器弹药，也只能先放点定金。

    韩之风先去的是益民药店，因为新四军告诉他，在这家药店，能买到消炎药品。比如说“千宝丸”，其实就是治伤良药百宝丸。只是换了个名字罢了，不管换成什么名字，治伤都一样好使。

    九头山这次受伤的兄弟不少，虽然前一次，买了一百根金条的磺胺。可是，此次受伤的兄弟太多，还得多备点伤药。朱加和和韩之风，现在都明白了。找朱慕云购买这些东西，虽然买得到，也很安全。可是价格嘛，就贵于天了。千宝丸的效果，虽然不如磺胺，可好歹也能治伤啊。

    果然，韩之风找到益民药店，进去一问，千宝丸确实有。但得知韩之风要的量后，掌柜的将他请到了后院。益民药店的价格，还是很公道的。而且，还可以送货出城。虽然价格要加两成，但韩之风就喜欢这种买家。韩之风付了三根金条当定金，剩下的钱，商议后天在城北两里外的一处小树林，见货付款。

    “四爷，我们还得买米和盐呢？”宋三出来后，提醒着说。

    药买没成，会死人。但山上如果没有粮食，同样会死人。而且，死的更******S：月底了，大家手里的月票，也请投出来吧，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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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想招

﻿    韩之风花钱如流水，刚才在益民药店，原本计划只要花两根金条的，可是韩之风最后，却花了六根金条。他们总共才带了十根金条下山，现在已经花了七根，剩下的三根，后天还得付药钱呢。

    总不能，拿不出钱，到时候就抢吧？这方面，九头山是很讲信誉的。抢归抢，该付的钱，一分也不会少。再说了，就算要抢，也不能抢益民药店和恒昌源商行的。

    他身上虽然还有点法币和军票，但那只是维持正常开支的。比如说，去趟长相伊，不能在姑娘们面前，显得寒酸吧。对宋三来说，这才是他进城的最重要目的。

    “到了古星，还怕缺钱花？”韩之风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他是干什么的？土匪啊。打家劫舍，不就是家常便饭一样？

    “四爷，不好吧？”宋三吓了一跳，九头山是干什么的？打家劫舍，那是他们的强项。他们是职业土匪，干的就是无本的买卖。

    但现在，古星风声鹤唳，街上到处都是军警宪特。早上，他们就是没注意，才会被抓起来。幸好身上没有带武器，否则的话，现在已经被抓进宪兵分队了。

    “要不，你给拿个主意？”韩之风讥讽的说。山上的情况，他比宋三更清楚。大当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作为四当家，他得为大当家分忧。而不是事事，都向山上要钱。

    “我还真没办法。”宋三苦笑着说。

    “走，去订粮食和盐。”韩之风一挥手，每次下山，不能总从山上带钱。自从好相聚关张后，山上就少了一条，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剩下的三根金条，韩之风全部用在了，克勒满沙街88号，新开的那家恒昌源商行。这家商行的消息，是他在益民药店，“无意中”听掌柜说起的。到恒昌源一问，果然有粮食。而且价格并不贵，最重要的是，恒昌源跟益民药店一样，可以在城外交货。这对韩之风来说，是最大的便利。

    “四爷，咱们订粮食，不在米行订，怎么在这家？”宋三出来后，疑惑不解的问。

    “人家能在城外交易粮食，其他米行，能做得到吗？”韩之风嗤之以鼻说。他不得不佩服这些商家，为了赚钱，真是拼了老命。

    像这样的紧俏物资，不但可以敞开卖，还可以城外交易。如果没有特别关系，能办得到么？看来，隔行如隔山，自己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干脆让他们送到湘凤村，那就省事了。”宋三随口说。

    “在河东交货，一担三十法币，湘凤村交易，一担五十法币。你说在哪交易好？”韩之风嗤之以鼻的说。只要出了城，问题就不大了。他可以联系车马行，将粮食送到湘凤村。甚至，就在城外，找一些脚力，直接挑到九头山。

    “现在的粮价，也涨得太离谱了。”宋三叹息着说。

    “这是城外的价格，不出城的话，一担二十法币就可以。”韩之风说，出城的费用，贵得离谱。

    其实，他也可以用城内的价格购买，然后再找朱慕云。但想了想，恐怕自己找朱慕云，十元一担的价格，未必能拿下来。朱慕云好像吃定了九头山，只要是九头山的事情，一向都是狮子大开口。

    “好怀念几年前的粮价。”宋三悠然向往的说，那个时候，一担粮食，用大洋交易的话，才一元多钱。可现在，日本人一来，什么东西都涨价了。特别是吃的，价格更是贵得离谱。所有人的日子，都过得很艰难。

    很多人家，不但解决不了“温”的问题，更解决不了“饱”的问题。他们进城的时候，就能看到，农村里的人，在家里是不穿衣服的。甚至，在地里干活，无论男女，也是不穿衣服的。只有出门办事，才会穿上衣服裤子。

    “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咱们又能过上原来的日子了。”韩之风笑着说，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再在城内，开一家像好相聚这样的酒楼或茶楼。生活安逸，也不能风吹日晒，每天收入也不错。

    “四爷，日本鬼子当然要杀。但是，晚上，是不是去长相伊？好久没去那里玩了。”宋三笑嘻嘻的说。

    “想得挺美，晚上得干活，要不然，你不成软脚虾了？”韩之风哼道。

    “请四爷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事。再说了，咱们在长相伊玩到半夜，干完事再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宋三说道，一想到长相伊那些水灵灵的姑娘，他心里就发痒了。

    “那也得先趟道啊，要不然晚上准抓瞎。”韩之风说，现在有钱人家里，都请了保镖。有些人，还配了枪。如果不小心，走错了人家，他们两人别说抢劫，能顺利逃脱，就算万幸了。

    九头山在古星，也是设了点了。但只负责打探街面上的消息，不能像原来的好相聚那样，给山上提供掩护、资金。最多，也就是藏点武器。

    “现在最有钱的，当然是开米行的杨庭飞了。”宋三想了想，说。

    “那个老抠，家里能有钱么？”韩之风说，杨庭飞的名气，他还在开好相聚的时候，就听说过。为人特别抠门，虽然开了当铺和米行，但非常吝啬。对人对己都一样，如果吃饭的时候，掉了饭粒在地上，都要捡起来，让下人去熬顿粥，当第二天的早餐。

    几粒剩饭熬顿粥，这种会过日子的人，并不多。要知道，杨庭飞自己有几家米行，生意做得很大。这种人，哪天一顿吃一百斤米，也吃不穷的。

    “上次听人说，杨庭飞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家数钱。你想想看，他有多少钱？”宋三笑着说。虽然当时觉得只是个笑话，但无风不起浪，说不定杨庭飞家里，真的有金山银山呢。

    “既然他这么有钱，家里应该有不少保镖，得把枪先拿出来。”韩之风担忧的说。风险越大，利润也越大。

    “他是老抠，哪舍得花这个钱？据说，家里只有一个佣人，还是老态龙钟的那种。”宋三笑着说。

    韩之风和宋三，特意去了趟车站路，站在22号杨庭飞家的外面，韩之风擦了擦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杨庭飞家的房子。只是一栋普通民宅，两层的房子，前面的院子不大，后面也不可能有花园。紧挨着的，是别人家的房子。

    韩之风和宋三，围着车站路，转了两圈。又将杨庭飞家的房子，前后左右的情况，全部摸清了。从哪里进去，又从哪里出来。这些事情，都要考虑清楚才行。这就跟打仗，得提前侦察地形。

    朱慕云在下班前，特意去了趟镇南五金厂。自从岳履鳌交到特高课后，他这个联络官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今天，是他最后，以联络官的身份，向李邦藩汇报工作。

    “今天上午，如果我听了你的建议，小野次郎就不会这么得意了。”李邦藩遗憾的说，他是得到朱慕云的消息后，才将三号嫌犯，送到特高课的。但在，岳履鳌当时，已经到了特高课。

    “局座，这两个人，恐怕活不成了吧？”朱慕云问。这件事，他当时就向李邦藩建议过。但李邦藩要等上面的指示，他也没办法。现在已经不合适，再深谈下去。

    “那是当然，他们是暗杀叶明泽的凶手，其罪当诛。”李邦藩冷冷的说。

    “可惜，没能抓到邓阳春。”朱慕云说。

    “放心，总有一天，他会落网的。”李邦藩自信的说。

    “局座，从目前来看，一处、情报处、行动队、三处，不是在军统有内线，就是在地下党有内线。我们二处，也不能落后。我想，也应该想办法，在他们内部，发展几名线人。”朱慕云说。

    “好啊，只要你能发展内线，我肯定支持。”李邦藩笑着说。朱慕云在情报和行动上，虽然没什么作为，但这份决心，他还是愿意支持的。

    “只要有局座的支持，我相信，不但可以在地下党和军统安插内线。甚至，在忠义救国军和土匪内部，也能安排我的人。”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

    “安排一名卧底，打入敌人内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看看张百朋，搞了几次都失败了。”李邦藩说，有信心是一回事，能不能把事情办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局座，上次情报处关在六水洲上的事，现在处理了没有？”朱慕云问。

    “怎么，你打上他们的主意了？”李邦藩诧异的问。

    “他们在六水洲上，关了这么长时间，心里肯定有委屈。特别是那个杨志，本就是小偷出身，如果将他开除，应该不会引起军统的怀疑。”朱慕云说。

    “你可以尝试一下，但我要告诉你，得做好失败的准备。”李邦藩不想打击朱慕云的积极性，毕竟，各个部门在情报上，都有的建树。就只有二处，好好的地字一号，被情报处挖走后，现在对军统方面的情报，完全不知情了。

    “多谢局座支持。”朱慕云高兴的说，他晚上要去见邓湘涛，也正想说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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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重中之重

﻿    朱慕云在诸峰担任一科科长时，就跟他说过，要在军统和地下党中，发展二处的情报员。地下党那边，朱慕云不用担心，只要他下任务，诸峰一定能做到。至于军统这边，只要他与邓湘涛商量也，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政保局的人怀疑。当然，这件事由他亲自操作，到时候，只需要向李邦藩汇报，就可以了。至于操作的过程，只要计划周密，是不会露出破绽的。

    朱慕云上次，调查情报处的情报泄密情况。原本，他是打算，将内奸的罪名，坐实到杨志身上。可是，阳金曲意外被杀，这件事，当然由阳金曲扛着。天塌下来，由个子高的顶，真是一点错也没有。

    阳金曲是死在邓阳春手里，按说，将他定为内奸，实在有些牵强。但是，阳金曲在政保局，得罪的人实在不少。以前是拿他没办法，现在阳金曲死了，落井下石之人，至少有一个排。

    李邦藩虽然同意了朱慕云的方案，但朱慕云并没有，马上去六水洲。他只是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问起他杨志等人的情况。这件事，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操作。而且，杨志本人，是否愿意，还需要沟通。

    最重要的是，杨志这个打入军统的内线，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出破绽才行。想要做到这一点，“前戏”很重要。甚至，连他们本人，都必须蒙在鼓里。

    “报告朱长官，杨志等人，都还关在反省院的单间。”余国辉大声说。他的级别与朱慕云一样，但是，一直以来，对朱慕云，都是以长官相称。

    因为二处，突然调到宪兵分队。冯梓缘也调到了情报处，再加上阳金曲死的突然，杨志等人，几乎被遗忘了。他正想着，找个机会向朱慕云汇报此事呢。

    “明天，将他们关到看守所，但继续分开关押。”朱慕云叮嘱着说。杨志在六水洲上，一直享受特别待遇。就算之前，对他们用过刑，那也是为了逼他开口。其实，冯梓缘已经拿到了，他是军统内线的口供。只是，因为花楼街文书巷的事件，朱慕云将之压了下来。

    “关看守所？是。”余国辉愣了一下，马上说道。不管这道命令，是否经过审批，但只要是朱慕云的意思，他都会尽心尽力去完成。

    “这是局座同意了的，从现在开始，他们三人，交给我来处理。”朱慕云微笑着说。余国辉的态度，让他很满意。如果余国辉畏畏缩缩，他就要另外想办法了。

    “要特别‘照顾’他们吗？”余国辉问，他在六水洲上，还兼个看守所的所长，手下经常关着犯人，看守所的套路，多少也知道一些。

    “不听话，就用点刑，但不能太重。”朱慕云说，之前，杨志等人，是受到礼遇的。杨志或许受了刑，可其他两人，身上应该还没有伤。

    此时，让他们再次受刑，只是为了配合，接下来的行动。作为情报处的人，让他们受点刑，可以让其他人，充分的相信。

    “这帮孙子，在这里还要当大爷，我看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了。”余国辉怒道。杨志上次受过刑，还不怎么闹腾。

    另外两人，不是抱怨伙食差，就是要出去走动。甚至，还提出，给他们从长相伊叫个姑娘来。对警卫队的人，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你在上面坐阵，他们还敢胡作非为不成？”朱慕云笑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余国辉可是当兵出身，还能被这些人难倒？

    “他们自以为，马上就能回去，所以有恃无恐。又觉得是情报处的人，个个牛得很，根本没把我这个警卫队长，放在眼里。”余国辉不满的说。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从现在开始，给我削他们！只要不死掉，随便你怎么搞。”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搞了。”余国辉高兴的说。看得出来，朱慕云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局里把杨志等人，遗忘在了六水洲。人是朱慕云带来的，他也不好向局里请示。想向朱慕云汇报吧，这段时间，连朱慕云的影子，都难得看到。

    随后，朱慕云又回了法租界。他与邓湘涛见面，应该在回家之前。否则的话，一旦到家里，再要出来的话，总会引起于心玉或玉梅的怀疑。而且，今天他宁愿先回法租界，再去朝阳巷。

    “区座，你这招实在太漂亮了，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恭维着说。

    其实，在接到邓湘涛的命令，故意要暴露这两人时间，朱慕云就很奇怪。他觉得，邓湘涛最近的变化很大。换在以前，军统对付这样的人，都是直接处决。他们喜欢以牙还牙，以暴制暴。

    这样的风格，很像我党。这一点，让朱慕云很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邓湘涛有这样的变化？一个人的相貌，可能会发生变化。但是，他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难道说，军统上层，开始转变思想了？

    这就更加不可能了，整个军统，都是围绕着戴老板转的。军统的风格，就是戴笠的风格。除非戴笠死了，否则这种风格，依然会延续下来。然而，军统还没有换老板吧？

    “让日本人，替我们清除内奸，这种感觉，很不错。怎么样，你应该立功了吧？”邓湘涛微笑着说。

    此次清除叶明泽，确实是他的得意之作。不但除了叶明泽这个大汉奸，而且还将军统的两名卧底，顺便给了解。最让他开心的是，其中一名卧底，还是政保局的人。至于岳履鳌，不管是不是地下党，都当是他送给日本人的礼物。

    “我正想向你汇报此事呢，岳履鳌根本就不是地下党，他是中统史希侠的人。他原本，想以咱们的训练班为跳板，借机打入地下党。没想到，被区座的火眼金睛给发现了。”朱慕云顺嘴，又拍了一记马屁。

    “这件事，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怪不得他表现得这么积极，原来是想打入地下党。”邓湘涛一愣，有些遗憾的说。

    如果早知道岳履鳌，竟然肩负这样的任务，就应该成全他。但这是不是也说明，训练班有地下党的人？否则的话，岳履鳌又何必，在训练班表现得如此积极。甚至，还因此而暴露了身份。据揭穿他的人断定，岳履鳌必定是地下党。

    “什么跟你没多大关系？”朱慕云也很诧异。难道说，揪出岳履鳌的，另有其人？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不该知道的事，别乱打听。你这好奇心，怎么还这么强？”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作为一名特工，要时刻忘记真正的身份。朱慕云只有将他当成，真正的宪佐队长，才能更好的潜伏下去。

    要与敌人面对面交锋，除了极大的勇气，还得有相当的智慧。这两者缺一不可，朱慕云的基础较好，他的履历很清白，这一点是其他军统内线，无法比拟的。比如说冯梓缘和杜华山，都曾经是军统的人。他们三个在一起，如果让人挑一个军统卧底的话，恐怕朱慕云是第一个被排除的对象。

    “我只是太钦佩老师了。”朱慕云奉承的说。他说的很诚恳，甚至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真的很佩服邓湘涛。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你重点说说史希侠的事情，他是怎么安排岳履鳌进来的？另外，你一定要打听清楚，训练班是不是有地下党？岳履鳌想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打入地下党的组织。”邓湘涛说。

    “是。”朱慕云说，岳履鳌的供认，还是彻底的。朱慕云也不希望，史希侠的人，会继续留在军统。

    没有暴露的卧底，是极其危险的。他们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会咬人。而且，平常还披着伪装，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些有毒，哪些没毒。关于岳履鳌的事情，朱慕云没有任何隐瞒。除了不想让军统，被三处浸透之外，他也希望，邓湘涛不要将目光，总是投向地下党。

    “你的意思，史希侠在训练班，还安排了其他内线？”邓湘涛更是惊讶。

    整个训练班，才三十八人，现在已经揪出了两名卧底。如果还有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种怀疑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而且，他还不知道训练班里，是不是真有地下党。

    “不一定就是训练班，我怀疑，是不是其他情报组，也被他浸透了？”朱慕云说，中统与军统，历来就是对头。中统在军统，安插内线，也属正常。戴老板更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他在中统，恐怕安插的内线更多。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如果真有这种事的话，查找史希侠的内线，将成为他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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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前戏很重要

﻿    对军统内还没有暴露的卧底，朱慕云也很关注。如果是地下党派来的人，那倒也罢了。但如果是政保局，或者日本人派进来的奸细，就太可怕了。邓湘涛从潜伏组长，升到军统古星站副站长、代理站长，再到现在的古星区长，这个过程，实在太快了。

    对古星区的所有人员，邓湘涛未必会那么清楚。还有这次的训练班，虽然是为古星区培训行动人员，但是，也给其他势力，提供了一个打入军统的机会。

    当初，这个情报，政保局和地下党，都获得了。如果是地下党的卧底，朱慕云当然是举双手欢迎。可是，其他势力的奸细，就必须清除。

    “老师，我建议，此次训练班的学员，暂时不要再派进古星。就在古昌，组建一个新的行动二队便是。”朱慕云提醒着说。

    “你的建议很好。”邓湘涛缓缓的点了点头，在没有对这些人，进行甄别之前，将他们派进古星，是非常危险的。

    “老师，我想为二处，在古星区，发展一名内线。”朱慕云又说。

    几乎所有单位，都在军统有人了，自己也得凑个热闹才行。而且，这也是为以后立功，先做铺垫。如果没有这个内线，他如何第一时间，得到军统的情报？得不到情报，自然也就不可能立功了。

    “好啊，你想发展一个什么样的人？”邓湘涛问，如果朱慕云有要求的话，他可以根据朱慕云的要求，安排合适的人，担任朱慕云的内线。

    “这次，我想从政保局安排一个人进来。”朱慕云顺手，将杨志的资料递了过去。

    既然朱慕云选择了杨志，他就必须为自己服务。除非，他不想活了。六水洲上关押的三人，都不可能再回情报处。他们会跟杨志一样，全部被政保局开除。这三人，一旦游荡在社会上，引起军统注意，也是正常的。

    “此人以前是个盗贼，你敢用他？”邓湘涛仔细看着杨志的资料，说。

    “原本，我打算将他，定为情报处的军统眼线。但阳金曲死后，此事就慢慢淡忘。杨志受了委屈，借机投靠咱们，也是说得通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需要区座的配合。”朱慕云恭敬的说。

    “情报处的情报泄露，最后的结论是什么？”邓湘涛问。

    “没有结论，但都倾向于阳金曲。”朱慕云笑着说。人死如灯灭，阳金曲在情报处，原本就张狂。现在墙倒众人推，只要有人出面，说他是地下党，都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说说你的计划吧。”邓湘涛说，他相信，朱慕云之所以会向自己汇报，一定是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在制订计划方面，朱慕云缜密的思维，连他都很佩服。

    “计划的第一步，是将杨志弄得穷困潦倒。”朱慕云缓缓的说，开始向邓湘涛介绍，自己的整盘计划。

    不管再精密的计划，也会有意外情况。朱慕云的计划，还不是很完善。但是，他会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计划。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杨志，成为古星区的情报员。按照朱慕云的设想，最好能成为一名交通，与宋鹏的那个情报小组，发生联系。当然，最后如何决定，还得由邓湘涛定夺。

    关于遇到韩之风的事情，朱慕云没有向邓湘涛汇报。毕竟，他身上还兼着，要把九头山的土匪，拉到国军中来的任务。如果向邓湘涛汇报，无形中，又给自己增加了任务。而这个任务，也是组织交给他的。在中共与军统之间，朱慕云坚定的站在中共这一边。

    而在向胡梦北汇报的时候，朱慕云则不会隐瞒。胡梦北掌握的信息越多，考虑问题就越全面。当然，向韩之风收取“保护费”、“信息费”之事，他是不会说的。否则的话，胡梦北又会严肃批评他的这种腐朽的、资产阶级的行为。

    “关于军统的情况，我会及时向家里汇报。如果需要你配合，我会通过死信箱，将情报传递给你。”胡梦北说，岳履鳌的事情，也让他很吃惊。

    史希侠处心积虑，到了如此地步，是他所没想到的。岳履鳌真要是打入了党组织，还真的很难识破。岳履鳌本是游击队员，虽然之前没有入党，但只要他重回部队，想要入党是很容易的。

    “这个训练班里，情报处和史希侠，都应该还有内线。”朱慕云笃定的说，像这种打入军统的机会，可以说千载难逢。谁也不会只派一名卧底进去，为了保险，至少会派两人，甚至是三人。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呢？”胡梦北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觉得很奇怪，邓湘涛说，这件事，跟他没多大关系。是不是重庆那边，直接告诉了他奸细是谁？”朱慕云问。

    “不可能，重庆怎么会知道训练班的事呢。”胡梦北摇了摇头，这件事，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交给我吧，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答案。”朱慕云坚定的说。

    “九头山帮我们除掉了中川，现在，野山成为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有机会，你要多帮助他们。”胡梦北沉吟着说。

    “野山出院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朱慕云说。

    “如果野山死了，惠芹也能瞑目了。”胡梦北伤感的说。

    “还有一个人，也必须陪葬。”朱慕云坚定的说。

    “还有谁？”胡梦北诧异的说，朱慕云向他汇报，对胡惠芹的用刑过程时，他心里痛苦万分。

    “还有小野次郎，他才是真正的刽子手。”朱慕云冷冷的说，如果小野次郎不除，胡惠芹的仇，就不算报。虽然胡梦北一直不承认，他与胡惠芹有其他关系。但朱慕云能感受得到，胡梦北对胡惠芹的牺牲，是多么的悲痛欲绝。

    “小野次郎？”胡梦北惊讶的说，这可是宪兵分队的队长，想要除掉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再说了，小野现在很信任朱慕云，如果小野出了意外，朱慕云在宪兵分队的日子，未必会有现在这样滋润。

    “其实，应该将本清正雄，甚至美座聡太这样的高级特务除掉，才算是慰藉了烈士的亡灵。”朱慕云坚定的说。

    “一步一步来吧，这些侵略者，总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下场。”胡梦北笃定的说。

    从朝阳巷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这段时间，朱慕云的工作比较忙，于心玉和玉梅，也没有起疑。只是，玉梅将史希侠，昨天深夜到访的事，向武尚天汇报后。武尚天命令她，一定要搞清，史希侠来找朱慕云的目的。

    史希侠是武尚天的人，但他几次，晚上拜访朱慕云，这是很不正常的。这也是，武尚天极为担心的。如果史希侠倒向李邦藩，通过朱慕云牵线搭桥，那他这个副局长，就真的没有在政保局，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武尚天刚到政保局时，还想将上海特工总部派来的人，慢慢聚到自己手下。可是，他猛然发现。特工总部派来的人，四个已经死了三个。最先派来政保局来的阳金曲、贾晓天和马兴标，现在除了马兴标外，阳金曲和贾晓天，都已经死了。

    而由特工总部委任的局长姜天明，也在任上死于非命。另外，姜天明从特工总部借调的滕昊祖，也死在马兴标手里。还有，他的两名弟子兼助手，阿大和阿二，一个成了曾经的地下党。另外一个，则是军统嫌犯。

    他们直到死，都没能洗清身上的嫌犯。这一切的一切，让武尚天暗暗心惊。他觉得，所有的这些人身后，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黑手，在推动着。甚至，他能感觉到，这双黑手，也让他快无法呼吸了。

    “昨天晚上，那个姓史的，来干什么？”于心玉见到朱慕云，问。

    她与玉梅，正好在客厅聊天，玉梅一直将话题，往史希侠身上拉。她希望能给于心玉一个错觉，史希侠想拉朱慕云去烟花巷柳之地。可玉梅并不知道，其实于心玉，也很想知道，史希侠为何会来家里。

    “今天出号外没有？”朱慕云没有回答，反而问于心玉。

    “出了，最大的新闻，就是刺杀叶明泽的凶手，被抓住了。”于心玉将桌上的号外，递给了朱慕云。

    她虽是电讯处长，但有些事情，她不是特别清楚。邓湘涛为了她的安全，也只告诉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这上面的一个凶手，就是史希侠的内线。原本，岳履鳌已经成功打入了军统内部，没想到，却被执行这样的任务。”朱慕云叹息着说。

    “岳履鳌是卧底？”于心玉惊讶的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另外那个，也是情报处安排进去的。军统早晚有一天，会被全部消灭。他们的内部，到处是我们的人，不用多久，古星就能安宁啦。”朱慕云“得意洋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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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人为障碍

﻿    其实，朱慕云“无意中”透露的这个重要消息，对于心玉和玉梅，其实都没有任何作用。因为，邓湘涛和武尚天，都已经知道了详情。

    当然，她们会把，听到的这个消息，当成任务的一部分。毕竟，从自己嘴里，轻易就拿到了情报，也算是她们的成绩之一。对普通人来说，这个消息也是绝密的。至少，从公开的渠道，谁也没有提及，岳履鳌是卧底的事情。

    于心玉也却被朱慕云的消息震惊了，军统内部，竟然隐藏着，这么多政保局的卧底。不行，这个消息，一定要迅速汇报才行。稍有不慎，将会给整个组织，带来灭顶之灾。她暗暗庆幸，自己能在朱慕云身边卧底。否则的话，又如何得知这样的消息呢？

    而玉梅听到之后，也很意外。史希侠什么时候，安排了岳履鳌当卧底，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优秀的卧底。

    岳履鳌成功的潜伏在军统训练班，还成为其中的佼佼者。让她很不舒服，这样的任务，应该派自己才对啊。也只有自己，才能胜任这种任务，像岳履鳌这样的蠢材，不暴露才怪。

    玉梅觉得，自己在朱慕云身边卧底，成绩斐然，朱慕云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出色。

    不行，自己再待在这里，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同时，也是对自己这个优秀情报员，最大的浪费。她有种冲动，现在就要跟武尚天见面，向他提出新的计划。

    “心玉，我看你还是早点嫁给我算了。外面现在这么乱，还是待在家里安全些。”朱慕云微笑着说。这件事，就算他不提，恐怕玉梅也会有疑惑。

    于心玉一听，羞得满脸通红。她最担心，朱慕云会提起这样的问题。她在朱慕云身边越久，她就发现，朱慕云的价值越大。但是，她也很担心，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那种事情，正是她最不想面对的。

    朱慕云虽然能给她提供很多重要的情报，但是，越是知道干的这些龌蹉，她就越讨厌朱慕云。幸好，朱慕云每天晚上才回来。否则的话，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让她留在家里，更是不可能，那比杀了她还难过。

    像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就觉得挺满意的。每天早上，自己都去电话局上班。白天，基本上，不会与朱慕云碰面。而晚上，朱慕云回来的也晚。基本上，自己快休息了，他才会回来。这个时候，与朱慕云交流一下，听朱慕云夸夸其谈，能知道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但是，如果再进一步，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都是她极其不愿意的。姑且不论朱慕云的相貌，光以他的职业，就让她无法接受。

    一个罪大恶极的日伪特务，怎么可能成为自己的夫君呢？一直以来，她都幻想，自己的丈夫，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一个为了抗日，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壮士。就算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也会极力拒绝，坚持到最后一刻。

    “先生，要让小姐嫁进门，是不是先得订婚？”玉梅笑着说。于心玉这样住在这里，确实也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如果直接结婚，以朱慕云和于心玉的身份，也是不妥的。

    “对啊，我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玉梅，你帮忙操作一下，咱们弄个订婚仪式。”朱慕云一拍大腿，懊恼的说。

    “订婚仪式，需要双方家长出席，还得有媒人，以及亲朋好友见证。”玉梅微笑着说。这件事，她也侧面问过于心玉。但是，于心玉的意思也很明确，父母远在重庆，如何与朱慕云订立婚约？

    “我父母双亡，舅舅一家也死了。至于咱们的媒人，心玉，你觉得是定老费，还是艾登比较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如果不是艾登或费利克斯，他也不会认识于心玉。当然，他心里知道，真正的媒人，应该是邓湘涛。只是，这个名字，无论他，还是于心玉，都不会提及。甚至，在抗日战争没有最后胜利之前，邓湘涛都不会公开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可是，我的家人，还在重庆。”于心玉蹙起可爱的柳眉，为难的说。

    “没关系，可以让他们来古星嘛。”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于心玉开始制造障碍，正是他巴不得的。

    “这样的话，恐怕先生得去趟重庆了。先生，你应该提亲了吧？”玉梅突然说。朱慕云与于心玉的婚事，因为于心玉的父母，可能会卡在这里。

    “这个？”朱慕云很是为难，虽然他见过徐士瀛，但这不算正式见家长。但他脑子转得快，又说道：“现在战火纷飞，一切从简，直接在古星订婚就可以了。”

    “只要于小姐愿意，倒也不是不可以。”玉梅抿嘴一笑，这可不是什么订婚，没有双方家长参与，只能算私订终身。

    “那可不行。”于心玉摇了摇头，她正不想跟朱慕云，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呢。心里不喜欢对方，就算不得已，必须要与他订婚，但也会故意刁难。

    这就像英雄救美，如果女子喜欢英雄，就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如果对英雄没感觉，就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再世再报。

    “我的身份，去重庆肯定是不可能的。”朱慕云摇了摇头，其实，只要他真想订婚，有的是办法。可以让邓湘涛去解决，也可以让徐慧莹的父母家人，找个第三方，比如说香港，在那里订婚。

    “我父亲来古星，也是不可能的。”于心玉马上说，如果能拖到抗日战争结束，那就再好不过了。哪怕要打一百年，她也愿意等。

    “那咱们怎么办？”朱慕云为难的说。

    “先生，三书六礼，还是要有的。”玉梅在一旁说，于心玉这么优秀，又长得如此漂亮，如果这些礼节都不讲，肯定是行不通的。

    “心玉是新时代女性，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吧？”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在这方面，我很传统。”于心玉郑重其事的说。不要说三书六礼，如果有六书九礼，她在这个时候，都愿意遵守的。如果朱慕云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她自然会冲破世俗的束缚。但朱慕云是她，极其厌恶之人啊。

    没法再聊下去了。朱慕云很清楚，自己在于心玉心目中的形象，恐怕早就毁了。其实，他也愿意，保持着这种关系。但是，当着玉梅的面，他希望这样的关系，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二天，朱慕云到宪佐班的时候，张光照到他的办公室汇报，昨天晚上，法租界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案。因为很有趣，他当成新闻告诉朱慕云的。

    “这种案子，归巡捕厅负责，关我们什么事？被抢的是什么人？”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法租界的治安，其实还算不错。小偷小摸的案子，时有发生。飞贼入室盗窃，也偶尔有之。但是，入室抢劫，还真是不多。

    “住在车站路的杨庭飞，古星的大米商，人称杨老抠。”张光照微笑着说，这个杨庭飞，对别人吝啬，可是对自己，更是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家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能被抢什么东西？”朱慕云说，他听说过这个杨庭飞。

    这是一个关于杨庭飞的笑话，常言道：穷蜘蛛，富老鼠。一个人家里穷，到处都是蜘蛛网。只有富贵人家，有吃有喝的，才会有老鼠。可是杨庭飞家，连老鼠都吃不饱，可见他抠到什么地步。

    “杨庭飞最大的爱好，就是晚上睡觉之前，喜欢数金子。昨天晚上，他刚把金子搬出来，就来了两个飞贼，将他藏在茅坑内的金子，全部搬走了。今天早上，老头子直想上吊呢。”张光照说道。

    “藏在茅坑里？”朱慕云惊讶的说，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每天晚上，都有蹲茅坑的习惯。他的茅坑，是自己专用的。每天晚上，他都在里面把金子搬到卧室，数够了，才放回原处。要不然，晚上肯定睡不着。”张光照笑着说。

    “还有这样的人？不知道是谁做的案子？”朱慕云说。

    “谁知道呢，听说两人有枪，说不定巡捕厅，会借机把案子，交给我们。”张光照说。

    “不是我们的案子，一律不接。”朱慕云说，宪兵分队可不是侦缉队，这种民间案子，与他们有何关系？再说了，他也隐约猜到，这个案子，不会是韩之风和宋三，这两个土匪干的吧？

    朱慕云猜的没错，昨天晚上的案子，正是韩之风和宋三干的。杨庭飞住的车站路22号，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普通人家。进去后，无论是家具，还是摆设，也很一般。谁能想到，住在这里的人，会是古星有名的富商呢。

    他们原本想，先探路，等下半夜才动手。可是，他们进去后，到正房顶上，就发现，杨庭飞正趴在桌上，用大洋和金条，在“搭积木”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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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接二连三

﻿    杨庭飞对金钱，有一种特殊的癖好。他喜欢赚钱，却舍不得花钱。只要看到金条、大洋，他就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这种兴奋，就像好色之人，见到美人，抽大烟者，闻到鸦片膏的味道一样。

    巡捕厅将这个案子，定性为飞贼案。这种案子，自然当然不归宪兵分队管。法租界这些年，也出过一些飞贼案，他们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只是，这些飞贼案，破案的几率渺茫。至今为止，好像还没有破过。

    朱慕云很想知道，这个案子，到底是否韩之风所为。可是，他与韩之风，并没有敲死，下次见面的时间。况且，韩之风手头上也没钱，他相信，只要韩之风搞到钱，就会主动来找自己。

    为此，朱慕云白天时，特意去了趟陆军医院，看望野山。这可是十根金条，他自然很有兴趣。野山的伤势，恢复得很快。见到朱慕云来看望，也很是高兴。他在朱慕云面前扬言，随时可以为帝国效力。

    但朱慕云问医生，野山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出院。就算出了院，他也得多休息。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个月。

    朱慕云知道，野山平常是住在宪兵分队的。这对九头山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如果野山在合作路一号，九头山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因此，他特意向野山建议，出院之后，要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养伤。如果他没有，自己可以提供。

    让朱慕云意外的是，野山告诉他，已经有了地方，多谢他的关心。随后，朱慕云去趟百里车马行，让三公子安排人，加强对野山的关注。野山受了伤，出院的时候，说不定就会用到黄包车。

    为此，他让三公子，在陆军医院多安排几辆黄包车。特别是在这两天，一定要注意。说不定，野山出院之后，直接去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地方。

    安排好这一切，朱慕云就只等着，韩之风来找自己了。胡梦北虽然叮嘱过他，可这种钱，不赚白不赚。如果韩之风拿不出十根金条，朱慕云或许会，免费把消息送给他。但是，昨晚的案子，要真是韩之风干的，他现在身上的金条，能砸得死人。

    当天晚上，朱慕云还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他拉开床头的灯，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凌晨两点。这是哪个王八蛋打来的电话？但不管如何，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肯定是发生了急事，他必须马上接听。

    “朱慕云吗？你马上来南京路38号。”电话是小野次郎亲自打来的，他的语气显得很急，而且，还有一种，特意压抑着的愤怒。如果朱慕云不是他的下属，现在又是半夜的话，他肯定会怒吼着，让朱慕云滚过去的。

    “是，我马上就来。”朱慕云马上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事情，但此刻，心情却很不错。日本人着急上火的事，对他来说，意味着是好事。

    朱慕云对法租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是自己家里一样。南京路38号，那里并没有重要机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只是一些民宅。对了，那里好像住着几户日本商人。没错，就是38号。

    “先生，这才两点多，你要去哪？”玉梅也被电话铃声惊醒了，她在朱慕云家卧底，不就是要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么。

    “出去一趟，你先睡吧。”朱慕云说，他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听小野次郎的语气，似乎像死了他老子一样。

    朱慕云开着车子，风驰电掣奔向南京路38号。他到的时候，外面已经站了几名日本宪兵，另外，还有几个身着警服的安南巡警，正在周围巡逻。朱慕云心里咯吱了一下，如果没有紧急情况，宪兵和巡警，不会同时出现的。

    这是一栋普通民居，走进去，看到日式推门，朱慕云就知道，自己确实没记错。这里住着的，真是一名日本商人。朱慕云心想，昨天晚上，车站路的杨庭飞被打劫，今天晚上，不会轮到日本人了吧？

    走到里面，尉迟青巨正陪在小野次郎身侧，他就像个下属一样，小心翼翼的待着。此时，屋内躺着一名中年日本人，身着白色和服，倒在血泊之中。

    “朱队长，你看看，这是什么？”小野次郎指着墙壁上的一行血淋淋的字，让朱慕云看。日本人被杀，巡捕厅的人不敢怠慢，当时就通知了朱慕云。

    “小日本，我操你祖宗！”

    文字简短，但很有血性。朱慕云轻轻的念了一遍，感觉热血沸腾。这种话，他能当着小野次郎的面说出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小野队长，这是抗日分子所为。”朱慕云见小野次郎的眼中，透出要吃人的目光，忙不迭的说。

    “问题是，哪股抗日力量。”小野次郎说。他当然知道，这是抗日分子干的。但是，古星的抗日分子这么多，有军统，也有地下党，有新四军游击队，还有忠义救国军，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呢？

    “这种事，不像是军统的一惯做法。也不会是地下党，倒像是土匪。”朱慕云沉吟着说。

    军统杀人，不会劫财。就算劫财，也不会写下这种粗鄙的话。如果留下的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当日本人的下场。那才是军统的手法。

    而这次的抢劫，主要是以劫财为目的。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所以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就差一把火，将这里烧个精光了。

    “土匪？”小野次郎有些怀疑的说。他又有半生不熟的汉语，问尉迟青巨：“你觉得，会是土匪作案吗？”

    “军统也会抢钱，另外，江湖飞贼，也有可能打着抗日分子的名义。”尉迟青巨在一旁边说道。他不是要跟朱慕云作对，只是不敢轻易表态。

    如果他现在说是土匪，到时候查出来，不是土匪怎么办？再说了，他现在表了态，就算是得罪土匪了。一直以来，法租界的巡捕厅，与古星大大小小的土匪，都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现在，案子是归我们查，还是巡捕厅查？”朱慕云问尉迟青巨。

    “按说，这件案子，应该由我们来查。可是，涉及到日本商人，最好还是由宪兵分队来办。”尉迟青巨微笑着说，这么大的案子，他可不想办。如果能交给宪兵分队，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你们的职责，怎么能让我们来办呢？”朱慕云皱起了眉头，如果由宪兵分队来办的话，很有可能会交给宪佐班。而他，并不想办这样的案子。巡捕厅如果查不出来，日本人拿他们没办法。但如果宪佐班破不了案，自己的压力会很大。

    “报告，江岸街又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也是日本人，应该是同一伙人犯的案。”蓦然，跑进来一位年轻人，气喘吁吁的说。

    “什么？”

    不但是尉迟青巨，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连续两起抢劫案，难道这伙劫匪，人数还不少？

    虽然这里的现场，还没有勘查完，可是所有人，都奔赴江岸街。有巡捕带路，很快就到了那边。那边的情况，与这边差不多，只不过，多死了一个人。除了男主人外，还有一个同伴，可能是保镖。墙壁上，同样是那句话：“小日本，操你祖宗！”

    如果说，今天晚上，只发生了一起案子，或许跟宪兵分队，还没什么关系。但法租界内的两位日本商人，也被抢了，还死了三人。而且，这三人，全部是日本人。这件事，跟宪兵分队就有点关系了。

    小野次郎在江岸街，将整个宪兵分队四个班的队长，全部叫了过来。小野次郎已经决定，这个案子，由宪兵分队来侦办。而庶务班的宫崎良一，主动请缨，要侦办此案。

    “小野队长，凶手不但抢劫我国商人，更污辱我大日本帝国。这个案子，必须由我宪兵分队侦办，也必须由日本人来破。”宫崎良一叫嚣着说。

    大泽谷次郎听到他的话，很是不满。就算要侦办，有特高班，还有警务班呢，什么时候轮到你庶务班了？他正要说话，但突然见到朱慕云的目光。他投去征询的目光，可朱慕云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案子，他敢断定，必定与九头山有关。甚至，很有可能是韩之风做的。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但不管如何，对方杀了日本人，就是抗日志士。如果大泽谷次郎把案子接下来，案子破了，抗日实力会受损。案子没破，又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这几桩案子，不管是谁做的，朱慕云都不希望，能找到案犯。如果大泽谷次郎接手案子，那是查，还是不查？既然会左右为难，最好就是趁早不接。

    “你有把握吗？”小野次郎沉声问，这个案子，确实应该由宪兵分队来办，但特高班和警务班的队长，都没有出头，他自然不好将任务，强行塞给别人。况且，宫崎良一也主动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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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不用中国人

﻿    听到小野次郎相问，宫崎良一很是得意。他虽在庶务班，但只要能显示自己的能力，他绝对义不容辞。这个案子，或许会很棘手。但他相信，自己有能力侦破。

    退一万步，就算侦破不了，这个机会，他也不会错过的。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如何，都要插手情报上的事情。对大泽谷次郎的能力，他是非常怀疑的。整个宪兵分队，甚至古星宪兵队，能能力担任特高班队长的，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选。

    “一个月之内，必定破案。”宫崎良一信誓旦旦的说。

    “一个月？太久了，最多十天。”小野次郎摇了摇头，这桩案子，牵涉到日本人，必须从快破案。要不然，他也没办法，向上面交待。

    要知道，这是发生在法租界的案子。他可以想像，明天白天，他就要面临本清正雄的怒火。甚至，美座聡太将军，也会过问此事。他刚获得美座聡太的好感，岂能再留下不好的印象呢。

    “十天可以，但我得有权，调动宪兵分队任何人员。”宫崎良一狡黠的笑了笑。这个要求，是他梦寐以求的。目前来说，只有小野次郎有。

    “我宪佐班，愿意随时听从宫崎班长的调遣。”朱慕云连忙说道。

    “这个案子，我不会用中国人。”宫崎良一轻蔑的瞥了朱慕云一眼，他是日本人，本就瞧不起中国人。再加上，这个案子中，死的又是日本人。他希望，用日本人来破案。

    “这个案子发生在法租界，如果宫崎班长，不用中国人的话，怕是很难破案的。”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当然不会真心实意的协助破案。只是想做个姿态，如果宫崎良一真的调用宪佐班的人，正好可以通风报信。

    “那你就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我是怎么破案的。”宫崎良一嘲弄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小野队长，既然此案与我宪佐班无关，我是否可以回去了？”朱慕云说，现在赶回去，他还能睡两个小时呢。

    “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小野次郎不满的瞪了宫崎良一一眼，对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给小野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而且，朱慕云的宪佐班，也是宪兵分队的一支重要的武装力量。就算宫崎良一瞧不起中国人，也不能当着朱慕云的面，表现得这么露骨吧？

    “宫崎良一，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只是，没有宪佐班的帮忙，你打算如何破案？”小野次郎等朱慕云走后，很是不满的说。

    大家都是日本人，他对宫崎良一讥讽朱慕云，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宫崎良一做得不过分，他当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统计被抢的物品，再监视全市所有的当铺、金店。同时，封锁全城各个关卡。如果有人携带大量钱财出城，务必说明来源。”宫崎良一想了想，说。

    “你认为，这伙劫匪，会是哪方面的人？”小野次郎问，朱慕云推断是土匪，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当时宫崎良一还没有来，他现在想听听，宫崎良一的分析。

    “当然是对大日本帝国不满的人，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也有可能，是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宫崎良一缓缓的说。他原来在特高课，负责监视新政府内的中国人。

    这帮表面上，帮大日本帝国做事，实际上却打着自己小算盘的中国人，让他非常不满。他们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为了发泄对帝国的不满，他们雇人，伪装成抗日分子，杀害日本商人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会不会是土匪？”小野次郎问，不管宫崎良一多么傲慢，他都希望，宫崎良一有尽快破案。

    “有这个可能。”宫崎良一缓缓的说。

    “朱慕云分析，极有可能是土匪所为。”小野次郎又说道。

    “朱慕云懂什么分析？他只是一个低劣的中国人，他没资格，跟我们讨论案情。如果他推断是土匪，我敢断定，百分之一百是错的。”宫崎良一的说，既然朱慕云推断是土匪，那他相信，案犯绝对不会是土匪。

    “有些事情，他还是分析得有道理的。”小野次郎很不喜欢，宫崎良一的意气用事。

    “十天之内，我一定会把案犯带到你面前。到时候，你亲口问他，看他到底是什么人。”宫崎良一信心满满的说。

    朱慕云可不管宫崎良一怎么破案，宫崎良一不用中国人，但特高班他是绕不开的。要不然，凭着庶务班那几个人，就算他破了案，也抓不到案犯的。所以，对宫崎良一的调查进展，自己依然能及时掌握。

    只要他插了手，不管宫崎良一有何能力，想要破这个案子，基本上不可能。除非，宫崎良一不用宪兵分队的人。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刚打开客厅的门，玉梅又拉开了灯。朱慕云的车子，刚开进来，她就听到了声音。而且，楼上的于心玉，也被惊醒。只是，她没有开门，只是趴在门后，听着下面的动静。

    “先生，没发生什么事吧？”玉梅自从朱慕云走后，就一直没有再睡。

    “晚上，法租界出了两起入室抢劫案。以后，家里的门窗，一定要锁好。”朱慕云叮嘱着说。

    “这种案子，现在也归先生管了？”玉梅随口问。

    “死了三个日本人，你说归不归我管？”朱慕云无奈的说，但就算如此，这两起案子，跟他也没有关系。宫崎良一只用日本人破案，他倒很想看看，这个案子，他要怎么破。

    于心玉在楼上，听得很清楚。法租界接连发生入室抢劫案，到底是何人所为？昨天晚上并没有死人，可今天，却死了三名日本人。但是，这都不是于心玉最好奇的。

    于心玉听着玉梅和朱慕云的谈话，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她怎么睡得这么浅？自己也是朱慕云回来的时候，才醒来。而玉梅的反应，比自己快多了。她是因为神经衰弱？还是对朱慕云的事情，特别敏感？

    第二天一大早，朱慕云依然先去了镇南五金厂。他宁愿多绕点路，多花点时间，也要抢在宪兵分队上班之前，先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得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

    “局座，昨天晚上，在南京路和江岸街，各发生了一起，日本商人被杀，财产被劫的恶性案件。”朱慕云将昨天晚上的发现，详细的向李邦藩汇报了。虽然他没有参与勘查现场，可是他的记忆力很强，将当时现场的情况，描述得很详细。

    “这个案子，由谁负责？”李邦藩问，他很意外，朱慕云竟然还有时间来汇报。此时，法租界应该被封锁，就像前几日，搜捕军统的行动队员一样。

    “宫崎良一主动提出，他要负责破案。而且，他也立下军令状，十天之内可以破案。”朱慕云一脸轻松的说。

    “你的宪佐班不用配合？”李邦藩惊讶的说。

    “他不用中国人，死的是日本人，他觉得必须用日本人来破案。我主动提出，要协助破案，可是他理都没理。”朱慕云苦笑着说。

    “真是个自大的家伙。”李邦藩不满的说。怪不得朱慕云有时间，来向自己汇报。

    朱慕云的宪佐班，有两个副队长，下面的常务宪佐和便衣宪佐，也分别有诸峰和周志坚负责。宪佐班的工作，只要不出现意外，他去不去，都是没有关系的。

    昨天晚上被宫崎良一奚落，朱慕云自然不想，这么紧赶着过去。他还兼着经济处的处长呢，在政保局处理经济处的工作，小野次郎也不会说什么。当然，朱慕云会去个电话，向小野次郎汇报一声。

    小野次郎也知道，昨天晚上朱慕云受了委屈。现在，他要到镇南五金厂躲清静，也无可厚非。就算朱慕云今天不来宪兵分队，他也能理解。

    朱慕云开着车子，去了码头。他准备，今天去趟六水洲。可是，当他到码头的时候，发现在码头上，有一位穿西服的瘦小男子，戴着一副眼镜，在那里探头探脑。虽然穿得人模狗样，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码头上，各色人等都有，朱慕云也不去计较。说不定，就是要求自己办事的呢。果然，他才到办公室，那位西服男子，就跟了进来。

    “朱长官好。”

    “是你啊。”对方一开口，朱慕云就听了出来，竟然是九头山的宋三。

    怪不得刚才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身西服，穿在宋三身上，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他身材瘦小，又长得獐头鼠目，根本就不像正经人。如果换身对襟的衣服，或许就没这么显眼了。

    朱慕云心想，宋三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来码头。要知道，在好相聚的时候，宋三经常来码头，认识他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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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拒绝

﻿    虽然宋三化了妆，但他的声音，朱慕云不会忘记，对方一开口，马上就确定是他。宋三长得寒碜，就算穿着西服，也不像正经人。如果仔细看他，会觉得特别的滑稽。他真担心，这样的装扮，落到有心人眼里，会被识破身份。

    “四爷让我来送点东西。”宋三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的，是十根金条。

    他们在法租界，连干了三票，可是发了笔横财。特别是抢那两个日本商人，更让他有种，为国出力的感觉。这些小鬼子，平常横行霸道，也该他们付出代价了。

    “这金条，怎么有一股尿骚味呢？”朱慕云拿出一根金条后，故意皱起了眉头，望着宋三，很是不满的说。

    “不可能吧，我特地洗过了呢。”宋三惊讶的说。可是话一出口，他马上就知道，中了朱慕云的诡计。

    这金条，确实是从杨庭飞家抢的，但他敢保证，绝对没有尿骚味。朱慕云一提，他心虚之下，就露了馅。其实，刚抢到金条的时候，韩之风也担心，会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你洗的再干净，这股味道也去不掉。”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果然不出所料，杨庭飞的案子，是他们做的。

    “朱长官真是好心计。”宋三苦笑着说，他刚才没注意，但现在已经回过神了。朱慕云三言两语，就将金条的来历摸清了。看来，自己只适合当土匪。与朱慕云这样的人交往，留三个心眼都不够。

    “走吧，咱们到外面走走。”朱慕云突然发出邀请，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就要涉及到机密了。

    一直以来，只要谈到机密之事，朱慕云都不喜欢在室内谈。他的这种想法，跟一般人有所不同。很多人觉得，在室内谈话，最能保密。但受过特工训练的朱慕云，却觉得，室内看不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在政保局和二处，就各装了一个窃听器。既然他能装窃听器，为何别人就不行呢？越是如何，他就越得防备，别人也会窃听自己。与敌人正面交锋，他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任何事情，都要往最坏的方向想。随时做好，身份可能暴露的准备。

    “昨天晚上的案子，也是你们做的吧？”朱慕云随口问。

    “不错，这只是向日本人收点利息。”宋三一脸傲然的说。九头山死伤了那么多兄弟，向日本人收点利息，又怎么啦？

    “你们做了这样的案子，还敢留在城内，我倒是小看你们了。”朱慕云说。

    “不就是为了，要拿野山的行踪么？”宋三说，他虽然也知道危险，但这两天，却乐不思蜀。手头上有了这么多钱，每天都泡在长相伊。哪怕外面再危险，他也感觉不到。

    “野山还要两天才能出院，这钱，我暂时还不能收。”朱慕云叹息着说。他虽然很想收入这笔钱，可同时他也告诫自己，这笔钱，不是那么好收的。为了拒绝宋三，他只能表现出，自己是极其看重信誉之人。

    “我们现在不缺钱，再说了，这钱绝对没有味道。”宋三以为朱慕云嫌弃金条在茅坑内待过，忙不迭的说。

    “等我有了准确的消息，自然会向你们要钱。现在嘛，还是等两天吧，不急于一刻。”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

    “朱长官还真是守信之人，宋某佩服。”宋三诚恳的说。

    他与朱慕云打过多次交道，心里非常清楚，朱慕云确实是个极其贪婪之人。要不然，他上次在树林内，也不会那么敌视朱慕云。可现在，送上门的金条，朱慕云竟然不动心，实在让他意外。

    “人无信则不立。如果一个人没有了信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朱慕云正色的说。

    胡梦北跟他交待过，要支持九头山的行动。如果收了这钱，会坐实自己通匪之名。以前，他给好相聚通风报信也好，给朱加和治伤也罢，都可以解释为，还算有点良心的中国人。当然，更重要的是，九头山给的钱够。

    假若给了野山的情报，不管九头山是否成功，甚至，不管他们是否行动，自己的把柄，就攥在了九头山手里。之前的事情，朱慕云都可以推诿，将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可野山的情报不可以，这是出卖日本人的利益。

    朱慕云心想，自己太看得利益了。要不是胡梦北语重心长的劝导，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收下今天这十根金条。而这十根金条，将是十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朱长官讲信誉，我们也讲义气。那我等你的信？”宋三朝着朱慕云作了个揖，准备告辞。

    “三天后晚上七点，你到法租界的巴黎咖啡馆等我，如果七点半我没来，你就不用等我了。同样，我也只会等你到七点半。”朱慕云缓缓的说。

    “没问题。”宋三点了点头，巴黎咖啡馆的位置，他是知道的。

    杨志自从被送到看守所后，才知道，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自由，看似很正常。可一旦失去，才会后悔莫及。他在反省院，至少还能自由活动。每天的伙食，也与警卫无异。但在看守所，就像一名犯人，完全没有了自由。吃的伙食，也跟猪食一样，难以下咽。

    这还算好的，他在反省院，有时还能对警卫调侃几句。而到看守所后，昨天他就被莫名其妙的拉到了审讯，这些警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他修理了一顿。

    仅仅过了一天时间，他就快要疯了。这一天，对他来说，就像一年。没进警察局之前，蹲号子也是常事。然而，这一年多以来，从来只有，他把人送进看守所，早就忘记了，待在号子里，是什么感觉。

    况且，以前杨志进班房，最多也就是被拳脚相加。不像现在这样，特意给他用刑。特别是冯梓缘，落在他手里，简直生不如死。而昨天警卫们的做法，似乎也意味着，自己以后的生活，将暗无天日？

    杨志孤独的坐在牢记的角落里，他就像一头受伤野兽，在舔拭着自己的伤口。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内线。但是，冯梓缘要将这个罪名，硬加到他头上。他实在没有办法，审讯室的那些刑具，他一样也受不了啊。

    现在，自己又被关进了看守所，自己的处境很不妙。他想大声的告诉所有人，自己根本就不是军统的内线。可是，那样做不会有任何意义。唯一的后果，就是再次对自己用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再被送进审讯室，恐怕就没命再出来了。

    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只蚂蚁，甚至连蚂蚁都不如。就算有人将他捏死，也不会有人在意。他曾经当过小偷，本就是身份卑微之人。说他见利忘义、唯利是图，也不是没人相信。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杨志明白，自己现在是过一天算一天，如果哪天，突然被提到外面，赏自己一颗子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整日活在恐惧之中，总是担心，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杨志，出来。”牢记外面的守卫，走过来，突然喊道。

    “兄弟，今天就不要再审了吧？”杨志惊恐的说，昨天他关进看守所后，随后就被警卫队拉出去，这些警卫，虽然不是用刑高手，可是，他们耳濡目染，将一些军统里的刑罚，用到了自己身上。此时，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断了。

    “让你出来就出来，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警卫瞪了他一眼，很是不满的说。

    “兄弟，你给句实话，是不是要送我走了？”杨志眼里满是哀求，好像自己马上就要上刑场一般。

    “有人要见你。”警卫没好气的说。

    要见杨志的是朱慕云，他第一次审杨志的时候，是在二处。当时情报处，正审讯军统的李玉清和刘慎之，因意外逃脱。那个时候，就有人怀疑，情报处有军统的内线。当时，是杨志独自跑回二处报信的。正因为如此，他身上的疑点才最重。

    “怎么样，想通了没有？”朱慕云再次见到杨志，差点不认识了。蓬头垢面，身上伤痕累累，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恶臭。

    “朱处长，我真不是内线啊。”杨志看到朱慕云，心里大喜过望。他很清楚，这将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不能赢得朱慕云的同情，将永远也走不出六水洲了。

    “你不是已经承认了么？要不，再给你用次刑？”朱慕云冷冷的说。

    “不敢。”杨志的目光中，充满了因恐惧而造成呆滞。审讯室里，真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以他的身子骨，恐怕再也熬不过了。

    “既然承认了，就不要再反悔，免得被别人瞧不起。”朱慕云沉吟着说。

    “朱处长，这是要处决的罪名啊。”杨志哭丧着脸，承认了，现在还不会死。如果不承认，他可能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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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反转

﻿    杨志能见到朱慕云，又激起了他求生的**。在反省院，他偶尔能接触到三处的办事员。想要给外面带句话，只要有钱，还是能做到的。但到了看守所，暗无天日，他最多，也就是与看守的警卫能说两句话。

    想要见到警卫的头目，都非常困难。更遑论，要见朱慕云这种级别的长官。他不知道，朱慕云是心血来潮，想要见见自己？还是自己的日子，快活到头了。杨志认为是后一种，他越想心越寒，越想越觉得害怕，整个人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人免不了一死，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朱慕云缓缓的说。

    “可我还没活够啊，朱处长，只要你能给我一条活路，就算是做牛做马，我也要报答您。”杨志痛哭流涕的说。

    “你真愿意，给我做牛做马？”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杨志像是将死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其实，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朱慕云见到杨志的样子，缓缓的说。

    杨志一听，眼里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果然，他扑腾跪在朱慕云面前，抱着朱慕云的腿，哭天抹泪的说：“朱处长，我真是被冤枉的啊。”

    “但是，你依然会被当成内线，被情报处开除。”朱慕云又说道。

    这也是，他随时制裁杨志的把柄。军统内线，可不是被开除这么简单。杨志如果供认，他就是军统内线，那就是一份枪决通知书。只要朱慕云愿意，随时可以取杨志的性命。可现在，杨志为了活命，怕是不会顾及这些了。

    “开除就开除吧，我就算当苦力，也不敢再披这身皮了。”杨志说，只要现在不死，就足够了。至于以后的事，他根本就没有想得这么长远。

    杨志原本他觉得，当警察很威风，特别是到了政保局后，更是有着无上的权力。在街上，他看谁不顺眼，就能想方设法，将对方抓进来。

    可是，经历了这次的事情后，他觉得，自己以前，其实是在走钢丝。当特务，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他能活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这次只要能活下来，一定重新做人。哪怕就是去卖苦力，也不搞政治上的事了。

    “虽然你不再披这身皮了，但依然还得替我做事，你的档案，还在政保局。只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二处的人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是怎么回事？”杨志不解的问。难道说，朱慕云真要自己做牛做马？可自己能帮得了朱慕云什么呢？

    “你将成为我掌握的秘密情报员。”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明白，我以后就是朱处长的包打听。”杨志似懂非懂的说。

    “不，你比包打听要重要。因为，你将加入军统，成为他们的人，成为我二处钉在军统的钉子。”朱慕云正色的说。

    “我？加入军统？朱处长，就算我想加入，也得人家要才行啊。”杨志自嘲的说，他是什么角色，自己最清楚不过。当初，要不是他能上房行走，入室无声的特长，也不可能进特务处。

    “你的情况，我相信军统一定会有所了解。如果情报处将你开除，他们肯定会派人跟你联系的。你现在一个月的薪水是多少？”朱慕云问。这件事，完全不必杨志操心，一切他都会安排好。

    “军票八十五元。”杨志说，如果靠薪水的话，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他好吃懒做，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所以，他才会在行动时，顺手牵羊，补贴自己。

    “我给你每月一百五十块大洋。”朱慕云说，这差不多，就是一根金条的价格。

    “多少？”杨志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百五十块大洋？就算是他以前，过得最好的时候，手上也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钱啊。现在，一百五十块大洋，如果换成法币的话，至少得八百以上。如果换成军票，怕得上千了。

    也就是说，他从情报处到二处，薪水马上涨了十倍。都说朱慕云对手下手，还真是舍得给钱。看来，自己的第二春，又要来了。

    “这还只是给你正常开销的。如果你能顺利打入军统，每个月两根金条。要是能提供情报，再以情报的价值，另行论赏。”朱慕云微笑着说。

    两根金条的价格，也是他当初开给宋鹏的价格。当然，自从宋鹏转给情报处后，这两根金条，自然也就没再发了。现在，又便宜了杨志。

    “请朱处长放心，我以后，愿意为你肝脑涂地。”杨志兴奋的说。朱慕云的话，让他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从地狱到天堂，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既然如此，你就把这份口供签了吧？”朱慕云拿出一份，杨志承认是军统内线的口供，让他签字画押。

    “这是什么？”杨志警惕的问。

    “这是正常手续，你必须承认是军统卧底，才能活命。”朱慕云说。

    “可如果我签了字，岂不成了真正的军统卧底？”杨志犹豫着说。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朱慕云将文件收回去，板着脸说。

    “不敢，我生是朱处长的人，死是朱处长的鬼。这辈子，就跟定你啦。”杨志哪里还敢拖延，连忙在口供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虽然在情报处干了一年多，但认识的字不多，会写的，也就是自己的名字。

    “这份口供，会暂时保管在二处的机要室。如果你以后不听指挥，局里将按照这份口供，对你制裁。当然，只要你认真完成任务，自然能保平安。”朱慕云将文件收进了公文包，正色的说。

    “我说过，以后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杨志郑重其事的说，自己的性命，早就不受自己控制。身在这个世道，他还有选择么？或许，唯一的行动，就是以后将朱慕云，当成依靠。

    “你还得在此受点委屈，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办好手续。另外，我与你的谈话，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有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就是真正的军统卧底。”朱慕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冷冷的说。

    “没问题，全力配合朱处长。”杨志坚定的说，原本，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哪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呢。对他来说，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下午，朱慕云再次去了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鉴于杨志等三人，都有可能是军统内线，秉着对政保局负责的态度，他建议，将三人全部开除，以绝后患。

    “都开除？怕是不行吧？”李邦藩蹙起了眉头，情报处原本就没多少人，一下子开除三个，想必张百朋不会答应。

    之前，在花楼街文书巷，情报处才损失了八个人。再将这三人开除，情报处实力大损。情报处的人员素质，比其他部门都要高一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的。

    “或许这样做，对有些人不公平。可是，为了保证咱们内部的纯洁，完全有必要。”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他才不在乎，情报处还能留下多少人呢。再说了，冯梓缘不是调到了情报处么？还有宋鹏，现在也是情报处的情报员了。

    “今天，张百朋还在向我要人，你觉得，这样的解释，他能接受吗？”李邦藩问。

    “我不敢保证，这三个人没有问题。如果他认为没有问题，愿意为他们担保，自然可以不用开除。”朱慕云淡淡的说。

    这种原则立场问题，谁也不会轻易给别人担保。可是，朱慕云料想的，只是喜欢明哲保身的中国人。张百朋听说之后，当场表示，愿意为他们担保。他觉得，关在六水洲上的三人，都没有问题。

    “张副处长，像杨志这种，曾经当过盗贼的人，你也愿意为他担保？”朱慕云冷冷的说，他觉得，自己低估了张百朋。

    “杨志曾经是飞贼，这样的人，当然要开除。可是，其他两人，都是我情报处的得力人员，不能随便开除。”张百朋摇了摇头。

    “如果查明，他们以后是军统内线，你可愿意承担责任？”朱慕云威胁着说。

    “当然。”张百朋坚定的说，朱慕云这是在公报私仇，他绝对不会让朱慕云得逞。什么叫有嫌疑，在他看来，朱慕云也有嫌疑。只是李邦藩一直不让自己调查，他给朱慕云设的圈，也都被他避开了。

    “局座，这可是张百朋说的，你可得作证。”朱慕云无奈的说。

    “好吧，开除杨志，其他两人，马上放回情报处。”李邦藩点了点点。

    有了李邦藩的命令，朱慕云马上让尹有海办手续。从现在开始，杨志与情报处，就再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杨志的身份，在政保局也只有他和李邦藩知晓。将杨志带回码头后，朱慕云给了他一百五十块大洋，这是杨志第一个月的薪水，朱慕云提前预付。

    另外，他与杨志约好，每隔两天，在三星街的东和戏院碰头。杨志喜欢听戏，他整天泡在戏院，都没有问题。

    PS：最后一天了，看看还有没有月票吧？兴许又有月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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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 张网以待

﻿    杨志能捡回条命，实在高兴坏了。上午的时候，他还包恐惧包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而现在，他不但离开了六水洲，手里还有一百五十块大洋。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干事。

    朱慕云告诉杨志，回去后，先把伤养好。多吃点好的，有时间去医院，将伤口处理一下。至于医药费，把票据留好，以后可以报销的。

    一百五十块大洋，足够杨志用几个月的。而他现在，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百五十块大洋。如果能顺利打入军统，每个月就能领两根金条。这还只是基本薪水，如果获得情报，将根据情报的价值，另外行赏。

    杨志觉得，如果早知道有这样的条件，他根本就不会去情报处。当初，二处成立二科的时候，自己就应该跑过来。像他这样的人，最适合干这种，可以领丰厚薪水，又不用干什么事的活。

    送走杨志后没多久，张百朋怒气冲冲的赶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狰狞着脸，像是要吃了朱慕云一样。张百朋是从政保局赶来的，他是要跟朱慕云理论，为何要将自己的人，折磨得惨不忍睹。

    “张副处长，你这是要干什么？”朱慕云后仰着身子，紧张的问，论武力值，他还真不如张百朋。

    “我的人，个个带伤，让他们现在怎么工作？你这叫屈打成招。”张百朋一拍桌子，怒吼着说。他原本还不相信，特意赶到医院，看了之后，才来找朱慕云评理的。

    “不用刑，怎么知道他们有问题呢？”朱慕云“义正词严”的说。政保局对人用刑，从来都是不人道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张百朋不满的说，他这段时间，事事不顺。而今天的事情，正好与朱慕云有关，他当然要找朱慕云出气。

    “到了六水洲，我可没把他们当情报处的人。”朱慕云缓缓的说。

    “还有宋鹏，你承诺给他一个月两根金条，现在，这笔钱，也得你给。”张百朋说。

    “这是我二处的待遇，他既然不是我二处的人了，当然不有享受这种特殊津贴了。要不，张副处长再把他还给我？”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做梦！”张百朋怒叫着说，朱慕云一口一个“副处长”，让他很难受。虽然他的权力，与情报处长无异，但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你可以告诉宋鹏，以后只要将情报先给我，两根金条一样可以给他。”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不要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张百朋恶狠狠的说。

    “有两个臭钱，怎么就可以了不起呢？至少得一堆臭钱才行。”朱慕云平静的说。

    张百朋恶狠狠的瞪了朱慕云一会，论无耻，他不是朱慕云的对手。论伶牙俐齿，他更加不是朱慕云的对手。如果骂到动情处，说不定会将日本哩语都带出来。

    一整天，朱慕云都没去宪兵分队。他已经知道，法租界的几起抢劫案，是韩之风和宋三做下的后，更是不愿意去沾边。为了“不干扰”宫崎良一办案子，他还特意待在码头办公。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宪兵分队的事情，就一无所知。快下班的时候，他接到大泽谷次郎的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朱慕云清楚，大泽谷次郎肯定有事要跟自己说。

    “好久没在码头吃饭了，今天晚上，我让郭传儒做几个日本菜。”朱慕云想了想，在法租界吃饭，并不见得安全。他与大泽谷次郎身份特殊，不管去哪吃饭，都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朱慕云平常表现得很低调，可作为宪佐班的队长，认识他的人，以及想要认识他的人，或者看过他照片的人，还是不少。他与大泽谷次郎在法租界吃饭，除非稍微化点妆，否则，不敢保证，就不会被人认出来。

    “可以。”大泽谷次郎说，他反正有车子，在码头更安全些。这里是朱慕云的地盘，有些话，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说起。

    朱慕云的习惯，晚上不回去吃饭，都会给玉梅去个电话。虽然是通知玉梅，但实际上，是告诉于心玉。

    大泽谷次郎约朱慕云吃饭，还真是为了宪兵分队的事。今天一整天，朱慕云都没有去宪兵分队，大泽谷次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朱慕云不在身边，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一整天，都没干什么事情。

    “我等会还要赶回去加班，今天晚上，宫崎良一在法租界，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凶手，还敢继续作案的话，肯定逃不出法租界。”大泽谷次郎见到朱慕云后，马上说道。

    宫崎良一虽然不相信中国人，可是，他的人手确实不够。为了达到目的，他调来了一个宪兵中队，全部换成便衣。十点之后，分散隐蔽在法租界各个角落。同时，进出法租界的通道，全部加派了兵力。

    今天晚上，所有进出法租界的人，都会被严密审查。如果是非法进出法租界的人员，更是会当场缉拿。

    “如果他们不在法租界作案了呢？”朱慕云突然问，今天他虽然没跟宋三详细说，可是，他们称得上是犯罪的行家。

    不可能在法租界，连续两夜作案后，第三天，依然选择法租界吧？再说了，他们抢了这么多钱，也该收手了。钱到手了，人也杀了，还要怎么样呢？原本，朱慕云还劝他们离开，可听宋三的语气，他们一时之间，还不会离开。

    “你知道是谁干的？”大泽谷次郎诧异的说，他相信，朱慕云完全有这个能力。

    “我只是推断罢了，凶手犯案，干脆利落，不是一般的蟊贼能比拟的。如果他们今天晚上还在法租界作案，想必早就被逮捕了，还轮得到宫崎良一立功么？”朱慕云冷笑着说。

    原本，朱慕云晚上想去见一下邓湘涛，但得知宫崎良一的布置后，他只是给地下党和军统，分别送了份情报。告诉他们，最近在法租界的行动，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宫崎良一是个杀鸡用牛刀之人，为了抓住案犯，他现在调了一个中队的宪兵。以后，说不定会调一个大队，甚至一个联队的日本兵。

    宫崎良一就像一头躲在暗处的猎狗，他敏锐的盯着法租界的一切。天黑之后，在街上出现的任何人，都能引起他的怀疑。而十点之后，当他的人员到位后，所有在街上行走的人，将全部被秘密逮捕。

    今天晚上，韩之风和宋三，确实没打算再在法租界作案。他们现在，手头上的金条，已经有上百根。他们已经，无需再为钱财担忧。两人将抢来的金银财宝，埋在一个隐秘之处后，就在长相伊住了下来。

    他们在九头山上，很是寂寞，进了城，当然得好好享受。今天，是益民药店交货的日子，韩之风出了趟城。同时，恒昌源的粮食，也送到了城***之风联系了百里车马行，由车马行代为送到湘凤村。

    做回这一切，回到长相伊时，已经是傍晚。韩之风辛苦了一天，自然不想再动手。他也不知道，法租界正张开了一个天罗地网，只等着他钻进去呢。

    韩之风在搂着女人享受的时候，法租界的日本人，正在严密的排查着。宫崎良一相信，今天晚上，必定会有收获。他之前，在小野次郎面前，说一个月破案，其实留下了很大的余地。就算是十天，他相信，也不需要。只要人手到齐，三天之内，应该就有收获。

    然而，等到天亮后，法租界并没有新的入室抢劫案发生。他除了抓捕了些，在街上游荡的路人外，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早上，朱慕云终于到了宪兵分队。他先去了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问了问昨天晚上的情况。看来，自己的判断，还是正确的。韩之风再蠢，也不会再在法租界犯案。就算他再要抢劫，也得消停一会吧？

    昨天，朱慕云忘记告诉宋三了。只要他们能平安渡过三天，就能让宫崎良一下不来台。幸好，大后天，他就要与宋三在巴黎咖啡馆见面。到时候，催促他们迅速回九头山，等宫崎良一的窝头到期后，再回古星，就是帮自己一个大忙了。

    走下楼梯，看到宫崎良一双眼通红，迎面走来。朱慕云只是笑笑没吭声，他听说宫崎良一又抓了些无辜百姓，不想激怒宫崎良一。如果宫崎良一盛怒之下，拿老百姓出气，那就不太好了。

    虽然法租界的情况，与华埠有所不同，但如果日本人发起狂来，法国人是没有办法的。整个古星，都已经落在了日本人手里，小小的法租界，总有一天，会被日本人吞掉的。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到九点，尉迟青巨就赶到了宪兵分队。他带来了巡捕厅厅长潘鲁苏的亲笔信，这位法国老头，在信里督促日本人，马上释放被无端关押的百姓。

    但是，宫崎良一却不同意。他认为，这些人的身份，必须严格审查，而且还得他亲自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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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求情

﻿    朱慕云虽然不关注、也不参与，宫崎良一的破案进展。但大泽谷次郎是特高班的副队长，是宫崎良一主要的助手之一。宫崎良一要调用宪兵分队，以及宪兵队本部的宪兵，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与朱慕云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大泽谷次郎也具备了，一个准特工的素质。昨天晚上，被抓的人，在审讯登记之后，他就给朱慕云准备了一份详细的名单。这份名单，不管朱慕云需不需要，他都会准备好。

    查案之事，宫崎良一绝对不会让中国人动手。大泽谷次郎也知道，朱慕云可能会对此有兴趣。无论是朱慕云要“捞人”，想大赚一笔也好，还是他真想帮朋友也罢，他都不会在意。只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人放走的途径。

    这份名单，朱慕云只是看了一眼，就当着大泽谷次郎的面烧掉了。上面的名字，大部分都很陌生。但是，有一个名字，让他印象深刻：黎立群。古星三中的副校长，也是多次进入朱慕云视线的一个人。

    对这样的人，朱慕云几乎可以断定，身份肯定有问题。昨天晚上，他又出现在法租界，本身就透着奇怪。如果黎立群被审，他不知道，会不会供。可是，一旦黎立群招了，与他关系密切的黄瑞琦，肯定是跑不掉的。

    “这个人，你注意一下。”朱慕云在纸上，写下“黎立群”三个字。他担心大泽谷次郎看不懂，又在名字下面，用日语翻译了一下。

    “没有问题。”大泽谷次郎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份名单，还是起了作用的。

    大泽谷次郎走后，朱慕云将写着黎立群名字的纸，连同下面的一张空白纸，也都烧掉了。只有化为灰烬，才能让他放心。宫崎良一这个人，朱慕云是到法租界宪兵分队后，才跟他接触。

    这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一心只想立功，对金钱和美色，似乎都没兴趣。而且，他对中国人，有着很深的戒备。这种人，让朱慕云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朱慕云坚信，任何人都有弱点，宫崎良一也不例外。自己无从下嘴，并不代表，宫崎良一就没有弱点。有些时候，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他自己会有什么弱点。只有真正的对手，会关注这些。

    宫崎良一一心只想立功，对抓捕抗日分子，有一种走火入魔的偏执。这在日本人心目中，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情报官。但在朱慕云看来，这种偏执，或许就是他的弱点。

    宪兵分队后面的审讯室，此时正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宫崎良一坚持不用中国人，可是，他抓到的嫌疑，基本上都是中国人。也有几名外国人，沟通起来，就很是麻烦。很多中国人，都只会说本地话，日本的那些所谓中国通，听在耳中，简直像听天书一样。

    审讯一个普通老百姓，哪怕对方再配合，除非是对方主动登记，否则没有半个小时，是拿不下来的。可就算登记好了，能识汉字的日本人，也不多啊。这些宪兵，父辈不是农民就是渔民，很少受过高等教育，遑论学习汉语了。

    已经有不少人抱怨，需要配备翻译。然而，都被宫崎良一拒绝了。哪怕再焦头烂额，他也不想使用中国人。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愿意用中国人，他无权干涉。可是他自己，一定要坚持这一点。

    这些事情，跟朱慕云无关。不用他当翻译，他还乐得清静呢。此时，他正在办公室，悠闲的喝着茶。只是，他的办公室太过简陋，想躺一会，没有好的沙发。朱慕云暗想，还是在政保局舒服，不管哪间办公室，他都能做到最大的享受。

    “朱队长，忙呐。”朱慕云正在闭目养神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伸进来一个，脸上挂着卑微笑容的尉迟青巨。

    “尉迟青巨，你来干什么？”朱慕云明知故问，尉迟青巨是代表巡捕厅来要人的，宪兵分队在街上，随意抓捕行人，那些人的家属，不敢来宪兵分队闹事，却将巡捕厅的门给堵住了。

    “还能来干什么，昨天日本人抓了那么多中国人，总不能法租界，遍地都是抗日分子吧。朱队长，你也是中国人，得为自己的同胞说句话啊。”尉迟青巨苦笑着说。

    他在小野次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小野次郎告诉他，所有抓捕的人，都有抗日分子的嫌疑。巡捕厅这么急着来要人，是不是因为抗日分子的煽动？只要把抗日分子挂在嘴边，尉迟青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进了宪兵分队，还能算中国人么？我现在，已经是半个日本人了。”朱慕云“得意”的说。其实，真要论起来，他的身份，是很尴尬的。中国人将他当成汉奸，而日本人，又将他当成中国人。幸好他找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否则的话，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就算只是半个中国人，也可以帮忙，说点好话吧。你们抓进来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尉迟青巨对朱慕云很是鄙夷，公然承认自己不算中国人，太无耻了。

    当然，当着朱慕云的面，他是不敢表露出来的。他虽是巡捕厅的翻译，也很得法国人的信任。可是，他的名字，一直在政保局的黑名单上。每每想起这一点，就让他夜不能寐。

    “我们的工作，就是抓捕抗日分子。任何事情，都没有这件事大。在你眼里，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可是在我们眼里，他们都有可能是抗日分子。”朱慕云摇了摇头，他才不会去自找没趣。

    再说了，在外人面前，他怎么可能，显露心迹呢。就算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汉奸，是卑鄙无耻的特务，他也无所谓。外界的误解，只会让他被人在背后痛骂。

    “可是，有些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将他们关押在这里，恐怕会引出事端。这里，毕竟是法租界。”尉迟青巨缓缓的说，朱慕云如此无耻，再一次让他发现，对方的底线，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低。

    “引出事端怕什么？难道说，他们还敢造反不成？”朱慕云冷哼着说，日本人在法租界胡作非为，他当然义愤填膺。可是，表面上，丝毫也不敢表露出来。

    谈话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尉迟青巨本是代表巡捕厅来的，还拿着潘鲁苏措辞激烈的信。但是，小野次郎都没正眼看他一眼。想在朱慕云在这里，找到一点慰藉。但无耻的朱慕云，一副十足的奴才相，说真的，他虽然在法国人手底下讨饭吃，但也觉得，朱慕云太下作了。

    尉迟青巨原本，是受人之托，想来捞几个人的。以他在法租界的身份，要保释几个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但是，宫崎良一坚决不同意。朱慕云呢，他还没开口，就将门堵死了。等他走出朱慕云的办公室，才发现，自己在宪兵分队转了一圈，屁事没办成。

    可是，朱慕云最后的话，却提醒了他。既然日本人不怕引发事端，那就让他们，惹火烧身的滋味吧。尉迟青巨回去后，添油加醋的向潘鲁苏哭诉。同时，他告诉堵在巡捕厅门口的家属，不是自己不出力，而是宪兵分队不放人。

    “我是没有办法了，你们就是天天堵承巡捕厅的大门，日本人不松口，谁也没有办法。”尉迟青巨无奈的说。

    “那就找日本人评理去。”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对，找日本评理去。”有人带头，群情鼎沸。

    “大家要注意安全，日本人可不会跟你们讲理的。”尉迟青巨劝导着说。

    “怕他们个卵，这里又不是日本人的天下。我们过去，巡捕厅会保护我们的。”人群中，又有人煽动。

    “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起冲突，只能说理。当然，我们会派人维持秩序。”尉迟青巨微笑着说。

    堵在巡捕厅门口的人群，很快就散去。最后，有一个身着便服之人，走到了尉迟青巨身边：“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这个声音，正是刚才人群中，煽动去找日本人评理的那个。

    “赶紧去，不要被日本人发现。我带兄弟们，随后就到。”尉迟青巨说，他再不转移矛盾，自己就要被口水淹没了。

    ***

    宪兵分队的伙食，分为军官和士兵两种。朱慕云虽然享受的是军官待遇，可是，他却从来没在伙房用过餐。日本人做出来的东西，哪怕再好吃，也不对他的胃口。他喜欢的是，鲜、香、辣。日本人的食物，充其量能做到“鲜”。

    中午，他要么去码头吃饭，要么，就在法租界找家餐馆，请于心玉一起吃。他有睡午觉的习惯，更多的时候，是去码头。

    “朱队长。”

    朱慕云开着车子出来，在大门口，遇到了黄瑞琦。他见到朱慕云的车子，马上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黄老板，你不会也是来放人的吧？”朱慕云将车子停了下来，摇下玻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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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有了主意（求月票）

﻿    黄瑞琦当然是为黎立群而来，可是，连尉迟青巨都在里面碰了壁，他自然不敢轻易进宪兵分队的门。日本人一向不讲理，日本兵就更加蛮横无理，至于日本宪兵，简直就是目无王法。

    黄瑞琦虽然是古星的一名富商，但如果碰到日本宪兵，被一枪击毙，也不算什么新闻。日本兵在古星，滥杀无辜，随意迫害中国人。作为军统潜伏土组的组长，黄瑞琦想要潜伏下来，首先就得保护自己的安全。

    宪兵队的门，进去容易，但想出来，可就难了。但是，黎立群是他的副组长，他必须要想办法营救。而且，时间越早越好。

    潜伏土组的电台，转移到三中后，由黎立群负责收发报。昨天晚上，正是发报时间，黎立群身上，应该还藏着一份电报稿。

    黄瑞琦很担心，黎立群有没有处理好那份电报稿。尉迟青巨并没有见到黎立群，他都不知道黎立群的真实情况。见到朱慕云的车子出来，黄瑞琦觉得，可能有转机了。朱慕云贪财，这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给足了钱，不怕朱慕云不出力。

    “我是来请朱队长吃饭的。”黄瑞琦笑眯眯的说，他本身就胖，这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都快没眼睛了。

    “好啊，但没特色的菜，我是不吃的哦。”朱慕云笑了笑，他才不会相信黄瑞琦的鬼话，黎立群正在里面待着呢，要不然黄瑞琦能来？

    “东亚饭店，新来了个大厨，八大菜系，样样精通。特别是湘川菜，更是一绝。”黄瑞琦笑着说。他确实特意请朱慕云吃饭的，只是刚好碰到朱慕云，临时起意罢了。

    “一招鲜，才能吃遍天。样样精通，我看是样样稀松吧。”朱慕云蹙起了眉，他自然知道，黄瑞琦来找自己，必定是为黎立群而来。可是，不管事情办不办得成，跟黄瑞琦接触一下也好。

    尉迟青巨只是巡捕厅的翻译，说到底，是法国人的奴才。他在宪兵分队受了委屈，自然有法国人替他撑腰。但黄瑞琦的身份敏感，如果他被宪兵分队的人盯上，特别是引起了宫崎良一的兴趣，那麻烦就大了。

    宫崎良一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一旦他怀疑上了某人，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如果关在里面的黎立群，露出丝毫破绽，或者，在言语中激怒了日本人，都会被用刑。日本人用刑的手段，朱慕云已经见识过。可以说，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我在前面带路，你跟着来就是。”黄瑞琦连忙说，只要朱慕云答应吃饭，那就是好事。

    黄瑞琦的车子，在前面带路，朱慕云跟在后面。黄瑞琦对东亚饭店，似乎非常熟悉。他并没有从正面进去，而是从侧面的一条小路，拐进去后，最后一处园子内停了下来。这个园子不少，周围树木苍翠，奇花斗妍。

    朱慕云没想到，在法租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幽静的地方。早知道的话，也应该来吃几顿。虽然还没有吃，但看着这里的环境，想必厨师的手艺，也不会差到哪去。

    下车后，引着朱慕云，走进了园子内的一栋三层小楼。小楼很安静，除了门口门着一名伙计外，他们走上去，一直没有见到其他人。他们用餐的地方在三楼，走上去，站在窗口，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朱队长，这里的饭菜还可以，难得的是，环境幽静。”黄瑞琦站到朱慕云身边，他手里拿了个锦盒，爬了三层的楼梯，气喘吁吁。

    “黄老板，我有个习惯，如果不先把事情先谈好，再好的饭菜，也难以下咽。”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了黄瑞琦手中的锦盒一眼。

    “朱队长，请坐。这是黄某的一点心意，请笑纳。”黄瑞琦将朱慕云坐到窗户边的椅子上，打开锦盒，推到了朱慕云面前。

    黄瑞琦也没想到，会突然遇到朱慕云。包里的钱，全部送给了尉迟青巨。此时身无长物，只有这件刚刚收到的汉代四乳神铜镜。

    这面镜子呈圆形、圆钮、圆钮座，钮座外围双凸线方形界格，座周有四片三瓣组成的羽状纹饰，指向界格四角。四角外各置圆座乳钉一枚，围有连珠纹一圈，将镜背分为四区，其间饰以青龙、白虎、蛟龙、奔马四兽，浅浮雕而成。

    神兽造型各不相同，青龙回首摆尾，双角细长，鬃毛根根可辨，刻画极为细致；白虎张牙舞爪，昂首向前，身侧似有一翼，威猛无比；蛟龙昂首阔步，头生一角，龙鳞片片可数；战马奔腾，回首嘶鸣，背负马鞍，极为俊猛。

    四兽造型优美灵动，体态矫健，细微之处各有妙趣，极富动态之感。近缘处饰栉齿纹一周，宽缘上为变形环绕的四神图案。黑漆古，品相完美。

    这是黄瑞琦刚刚从别处收过来的古董，足足花了大洋两千元。要不是着急救黎立群，他绝对不会忍痛割爱。他知道，朱慕云也喜欢玩古董。在各个缉查科走货的商人，经常会去朱慕云家购买古玩。

    偶尔，黄瑞琦也去买过，但仅限朱慕云的办公室。当然，朱慕云所谓的古玩，只是权钱交易的一种手段。

    “黄老板，你送这东西给我，这顿饭，我就更加不敢吃了。”朱慕云仔细的端详着，这面铜镜。虽然他不是藏家，但经常在古玩走动，也知道行情。像这种品相的铜镜，没有三五千大洋，怕是买不到的。

    黄瑞琦为了黎立群，竟然送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朱慕云自然不敢随便收。他微笑着，将锦盒推到了黄瑞琦面前。朱慕云虽然贪财，但也不是什么钱都要。

    黄瑞琦送的东西越贵重，他就得越谨慎。再说了，大泽谷次郎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自己只是让他注意黎立群，可能不能放人，要怎么样才能放人？放人的风险有多大？他都没有评估。

    如果，为了一个黎立群，要冒着被宫崎良一怀疑的风险，朱慕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手的。黎立群或许是抗日分子，但自己的安全更加重要。这一点，是胡梦北经常千叮咛万嘱咐的。

    “是这样的，古星三中的黎立群，你应该也认识，他昨天晚上，被宪兵分队误抓。我想请朱队长，帮忙求个情，看今天能不能让他出来。毕竟，黎立群是个斯文人，性格又耿直。如果在言语上，得罪了日本人，我怕他吃亏。”黄瑞琦解释着说。

    刚才朱慕云眼中，明显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可是，在关键时刻，他能将锦盒推回来。看来，朱慕云也不是那种，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黄老板，这东西应该很贵吧。”朱慕云突然问了一句。既然黄瑞琦这样说的话，他心里有了主意。

    这面铜镜，不像宋三的金条。至少，从价值上论，两者就没有可比性。金条的价值，摆在那里，谁也否认不了。可是古玩呢？就算一万大洋的东西，但一个大洋买到，也是有可能的啊。

    “不贵，不贵，就是个地摊货。”黄瑞琦忙不迭的说。他心里暗喜，朱慕云果然是个贪财之人。

    “你就用地摊货来糊弄我？”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不满的说。

    “我的意思是，东西虽是地摊上买的，但确实是个好东西。只不过卖家不识货，让我捡了个漏。”黄瑞琦说，这东西当然不是地摊上能买得到的，但是，两千大洋，他觉得确实是捡了漏。

    捡漏考究的是眼力，黄瑞琦自认，自己眼力不错。卖家认为，这是元代铜镜，但他笃定，这是汉代无疑。如果放到市面上，没有五千大洋，恐怕是收不到手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让黄老板吃亏。你原价多少钱买的，我再加两成。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现在的铜镜也不值什么钱，这样吧，十二个大洋，如何？”朱慕云自顾自的说，他掏出钱，很是爽快的递给了黄瑞琦。

    “十二个大洋？朱队长既然喜欢，就当是黄某的一点心意就是。”黄瑞琦微笑着说，但他的心却在滴血，十二个大洋，还是给自己加了两成后的价格。难道这面汉代神兽铜镜，竟然只要十个大洋就能买到？

    “那可不行，桥归桥，路归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朱慕云坚定的说，他让人拿来纸和笔，当着黄瑞琦的面，写了一张交易契约。

    黄瑞琦一脸错愕，看着朱慕云一气呵成的写下契约，他觉得，自己都有些佩服朱慕云了。别人都说自己脸皮厚，为了赚钱，可以不要脸。但跟朱慕云相比，自己还是太要面子了。

    “黄老板，请签字画押吧。”朱慕云说，他经常写这样的契约，已经轻车熟路。

    黄瑞琦还能有什么办法？自己明明是送给朱慕云一份厚礼，可现在，变成朱慕云用钱买下的汉代神兽铜镜。他突然觉得，朱慕云的手法，怎么这么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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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 抗议

﻿    黄瑞琦很是恼火，向朱慕云买古玩，几角钱的东西，要花上百元，甚至数百元。而朱慕云向自己买古玩，数千大洋的物件，他竟然十二个银元就要买回去。这样的生意，实在太好做了。

    可是，自己有求于他。如果能把黎立群救出来，这点钱也不算什么。黎立群是他的副组长，如果黎立群身份暴露，整个潜伏组，都会完蛋。他这个潜伏组长，也只能离开古星了。他在古星这么大的财产，全都带不走。

    虽然黄瑞琦已经将大部分的财产，转到了法租界，存进了外国银行。可如果日本人，确定了他的身份，存在外国银行的钱，也是会被日本人拿走的。如果朱慕云能把黎立群捞出来，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

    “那黎立群的事……？”黄瑞琦拿起笔，最后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他不是心疼这面铜镜，只是觉得，朱慕云应该给自己一个承诺。

    “这件事，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当然，如果他是抗日分子，那我也无能为力。”朱慕云说道。他自然不会说肯定的话，事实上，他跟任何人，都会避免说肯定的话。只有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才会表决心。

    他与黄瑞琦之间，没有深交，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常露骨了。当然，朱慕云的话，其实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他就算没尽力而为，黄瑞琦也没办法判断。

    “那我代表他，先谢谢朱队长了。黎立群只是一个教书先生，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黄瑞琦朝朱慕云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希望他别是抗日分子，否则的话，我就真是受之有愧了。”朱慕云拍了拍桌上的锦盒，微笑着说。

    “如果他真是抗日分子，那就是黄某有眼无珠，绝对不会怪朱队长。”黄瑞琦信誓旦旦的说。

    “那行，上菜吧，我得尝尝这个厨师的手艺。”朱慕云说。

    吃过饭后，朱慕云去了镇南五金厂。李邦藩对发生在法租界的案子，也很关注。朱慕云虽然没有参与，但对案子的进展，还是要汇报。

    “你认为，宫崎良一能在十天内破案吗？”李邦藩问，宫崎良一虽然不让中国人参与破案，但是，他依然希望，朱慕云能协助破案。

    宫崎良一太目中无人，他以为能封锁得了消息吗？在中国的土地上，不借助中国人，怎么可能办得成事？也不知道小野次郎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宫崎良一去查。哪怕是交给大泽谷次郎，也比交给宫崎良一好。

    “宫崎良一做事，还是很用心的。”朱慕云说，他当然不会说，宫崎良一破不了案这样的蠢话。不管怎么说，李邦藩也是日本人。

    “日本人不相信咱们，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李邦藩说，他虽是日本人，但又想让，别人认为他是中国人。朱慕云整天与他接触，如果朱慕云也没看出破绽，他会很有成就感。

    “可是宫崎良一这样胡闹，可能会出事呢。”朱慕云担忧的说，他不知道尉迟青巨，是否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如果宫崎良一抓来的，真是普通老百姓的话，肯定会有不少人去抗议的。

    “他能出什么事？”李邦藩不以为意的说，难道说，中国人还敢闹事不成？

    但是，李邦藩的话刚落音，他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李邦藩抓起来一听，是小野次郎打来了。

    “合作路一号外面，来了数十名抗议者，请通知朱慕云，马上赶回来处理。”小野次郎说，这种事情，最好是中国人出面。

    “此事与他何干？”李邦藩不满的说，他是日本“留学生”，与小野次郎用日语交流，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柳叶君，你还不知道宫崎良一么？中国人的事情，还是需要朱慕云来处理的。”小野次郎苦笑着说。

    “小野队长，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李邦藩厉声说。小野次郎竟然在电话里，称呼自己为“柳叶君”，这是他最为忌讳的。

    “赶紧让朱慕云回来，要不然，会造成新的流血事件。”小野次郎烦闷的说。因为来抗议者，是为他们的亲属被抓。他让宫崎良一去处理，结果宫崎良一命令宪兵，对抗议者大打出手，已经有数人受伤。

    宫崎良一的办法，简单粗暴。谁敢来闹事，直接让宪兵揍一顿。如果还敢抗议，直接开枪射击。中国人的性命，在他面前连猪狗都不如。开了枪，见了血，就不相信，这些人还敢闹事。

    但小野次郎，却不能让宫崎良一胡作非为，宪兵分队毕竟是在法租界，况且，外面还来了一批巡捕。如果宪兵开枪，巡捕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个时候，小野次郎觉得，应该让朱慕云来处理。他是中国人，更适合与中国人打交道。

    “你赶紧回去吧，那些人的家属，真的来闹事了。”李邦藩说，中国人的事情，还是朱慕云懂些。宫崎良一就知道胡来，也不知道小野次郎，怎么会让他破案的。

    “是。但是，他们是奔着宫崎良一来的，我就算回去了，也没办法处理。”朱慕云苦笑着说。这些人来得这么快，他相信，一定跟尉迟青巨有关系。

    “这个宫崎良一，破案就破案，为何要跟普通老百姓过不去呢？”李邦藩喃喃的说。

    “他可能是想，在别人面前耍威风吧。”朱慕云说，他不介意，在背后给宫崎良一一枪。

    “虽然宫崎良一不让你插手，可是，案子还是要查。”李邦藩叮嘱着说。关系到日本人的死，如果不是发生在法租界，他都想派人调查。

    “既然是局座的意思，我回去后，马上安排人去摸排。”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不能因为意气用事，而影响到了破案。我们要给受害者一个交待，让法租界的人，能安心。皇军带给他们的，不是血雨腥风，而是安宁的生活。”李邦藩苦口婆心的说。

    “多谢局座教诲。”朱慕云说。他对李邦藩的话，连半个字都不相信。

    朱慕云原本，还想汇报一下杨志的事情。自从杨志离开后，他就只让华生，安排了两名乞丐，在暗中注意他。杨志每天的生活，每天都很有规律。上午去趟医院换药，回来后，基本上就在东和戏院等着。戏院不关门，他是不会归家的。

    李邦藩催促他回去，也就没有汇报了。反正，他还没有跟邓湘涛沟通好。先让杨志放几天羊，等自己手头上的事，忙完后，再安排杨志进军统，也是来得及的。

    朱慕云回到合作路一号后，门口已经聚集了近百人。里面是一群被抓人员的家属。外面，则有十来名巡捕。其中，大部分都是安南巡捕。朱慕云没有从正门进去，他绕到了后面。通过人群的时候，他也没有发现尉迟青巨。

    但在人群中，有几人躺在地上。旁边，还流了血。显然，他们之中，有了受了伤。敢来宪兵分队抗议，也必须得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朱慕云的车子，拐进旁边的小巷子时，他发现来了几位，戴着相机的记者。这帮人，伶牙俐齿，而且他们的报社，都有外国背景。就算是日本人，也得礼让三分。朱慕云暗想，这些记者，如果能早点赶来，也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朱队长，你可回来了。”小野次郎见到朱慕云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他也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跟这些人打交道，他宁愿去战场。

    一直以来，日本人处理这种事情，都是诉诸武力。可是，法租界的情况很特殊，这里的人，不见得全部都怕日本人。特别是，他们的亲人，被无端关了起来，就更是愤怒。如果没有人带头，或许他们还会犹豫。可是，他们的怒火，已经被激发出来。再加上，有巡捕名为维持秩序，实在保护他们。刚才，记者也来了，想必他们更加有恃无恐。

    “刚才我看到，来了几位记者。”朱慕云站到窗户边，打开窗户的一条缝隙，望着下面，对小野次郎说。

    “这些多管闲事的记者，实在太可恨了。”小野次郎咬牙切齿的说，记者用手里的笔当武器，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记者也不用担心。”朱慕云笃定的说。

    “宫崎良一这头蠢猪，太冲动了。”小野次郎气道，听到有人来抗议时，宫崎良一就命令宪兵，强行驱逐对方。宪兵有了命令，当然毫不迟疑的动手。

    他们冲进人群，拿着枪，就是一阵猛敲。当头的几人，头都破了，血流了一地。这种情况，被记者拍到，明天的报纸会怎么痛斥日本宪兵的暴行，他都能提前想到。

    “宫崎班长的心思，都在破案上。这件事，还是我来处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拜托了。”小野次郎说，他让朱慕云回来，就是想他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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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群体事件

﻿    朱慕云既然回来了，自然想着处理下面的**。但是，朱慕云也有私心。想要处理这种抗议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拢一批人，打压一批人，再安抚大部分人。只有让他们，无法聚集在一起，成为一盘散沙，就翻不起风浪。

    朱慕云知道，小野次郎对自己，表面上很客气。但是，这绝对不是，可以自得的资本。事实上，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反而更加警惕。日本人绝对不是笨蛋，他们也不是傻瓜，只是，他们有些偏执。或许说，受军国主义的荼毒太深，迷失了自我。

    可是，谁如果将他们当成弱智，将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痛苦。日军能占领大半个中国，岂能是弱智？他们表面上展示的谦和有礼，只是为了掩盖，他们表皮之下的血腥与残暴。

    “可是，昨天抓的人，要关到什么时候呢？”朱慕云说，他就算将人群驱散，但不会长久。明天，可能来的人会更多。

    所以，必须要释放一部分人。这就是解决**的第一步：拉拢一部分人。当然，如果能把黎立群，也加进去，就更好了。

    “你有什么想法？”小野次郎问。

    “我觉得，应该释放一部分人。这样的话，既能安一部分的心，也能下面的记者知道，我们在认真甄别。同时，对聚众闹事者，坚决打击。同时，安抚其他人，让他们能失道接受和配合，我们的调查。”朱慕云缓缓的说。

    “不行，现在一个人都不能放！”宫崎良一突然走进来，大声说。他得知，小野次郎竟然把朱慕云叫回来，处理外面的事件后，很是不满。

    “不放人的话，外面的人不会离开。记者也来了，我们还动手伤了人，我想，明天的报纸，就会铺天盖地的报道此事。不用多久，南京、上海，甚至东京的报纸，也会报道此事。”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所说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现在的新闻，传播得也很快。这样的消息，随时可以通过电报，发给上海或者南京。或许，今天下午，就会有号外。

    “宫崎君，必须释放一部分人。”小野次郎沉吟着说。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任由宫崎良一胡来了。一旦造成恶劣影响，上面只会追究他这个队长的责任。

    “如果放走了凶手怎么办？”宫崎良一说。在没有找到真正凶手之前，他觉得任何人都有可能。越是看上去，没有可能作案的人，就越有可能是凶手。当然，那些有可能作案的人，就更加需要甄别。

    “昨天晚上抓到那些人算起，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了。这么长时间，宫崎班长，还不能判断他们的身份么？至少，也要判断一部分吧？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好的。”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他是在讥讽宫崎良一的效率，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排除，难道说，所有抓进来的，都是凶手？

    宫崎良一为之一滞，他怀疑每一个被抓进来的人。哪怕身份被验证了数次，但依然觉得，他们可能会是凶手，或者与凶手有关。所以，在真正凶手没有抓到之前，他不打算释放任何人。

    “小野队长，我需要一份名单，释放人员的名单。”朱慕云不再理会宫崎良一，这件事，也不是宫崎良一说了算的。

    “你现在能排除嫌疑的，有多少人？”小野次郎问，是啊，这么长时间了，总有些人，是清白的吧。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凶手，就像古星的抗日活动猖獗，但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抗日分子吧？

    按照宫崎良一的做法，他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抓起来，那整个古星，将会成为一座空城。这对日军来说，又有什么作用呢？

    “三个人，我只能给三个人。”宫崎良一吼叫着说。

    “我建议释放三分之一，这不但可以表明我们的诚意，同时，也能让外界觉得，我们的办事效率是很高的。更重要的是，外面的家属，如果走了三分之一，他们就再也闹不成了。”朱慕云说。

    “朱慕云，你总是破坏我的计划。”宫崎良一不满的说。

    “宫崎班长，此话从何说起？我对你的工作，历来非常支持。这一点，小野队长可以作证。”朱慕云微笑着说。

    “报告。”田梅次郎突然走到门口，大声喊道。

    “什么事？”宫崎良一不满的说。

    “有人招了。”田梅次郎大声说。

    “什么？招了！”宫崎良一惊喜的说，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原本有些沮丧的宫崎良一，一下子变得高傲起来。他挺直胸膛，连正眼也不瞧朱慕云一眼，快步走了出去。现在，没什么事，比破案更重要。

    “小野队长，怎么办？”朱慕云望了一眼宫崎良一的背影，，对小野次郎苦笑着说。

    “先等一会吧，一起去看看。”小野次郎说。刚才宫崎良一的行为，让他很是不满。自己才是宪兵分队的队长，可宫崎良一并没有尊重自己。他真是恨不得，甩宫崎良一两记耳光。

    “我就不去了，先安抚外面的人群吧。”朱慕云说，他回来就是处理**的，至于破案，一向就不是他的任务。

    刚才田梅次郎的话，让朱慕云心里很吃惊。有人招了，会不会是黎立群？他只是看过大泽谷次郎提供的名单，而且名单当时还不齐全。甚至，有些是错误的。兴许，还会有其他人在里面，也未可知。

    “你先拖住他们，只要再给一点时间，想必就会有结果。”小野次郎说，如果宫崎良一真的抓到了凶手，外面来的人再多，全市所有的记者全部到齐，他也不会担忧。甚至，还能趁机举办一个记者招待会。

    朱慕云带着宪佐班的人，换下了严阵以待的日本宪兵。他吩咐诸峰，派人把地上的伤者，送到医院救治。同时，抬出几张桌子，将宪佐班所有会写字的人，全部叫出来。

    “诸位，请大家稍安勿躁。请听我是，我是宪兵分队的朱慕云，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只要是正当理由，我都会尽量满足。”朱慕云站到台阶上，大声说。

    “放人！”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大家都知道，最近法租界发生了几起恶性案件。昨天晚上这些人员，都要经过严格审查，消除嫌疑后，才能释放。”朱慕云瞥了一眼声音的来源，可是没有见到那人。但是，这个声音，却让他觉得很熟悉。

    “他们都是无辜的，强烈抗议日本人的做法。”还是人群里的那个声音，突然大声说。只是，他现在换了一个地方。

    朱慕云的目光，沿着声音的来源，在人群中搜索。可是，那人很狡猾，一直躲在人堆里不现身。朱慕云的视线，又不能透视。可是，对方再次开口，让他终于确定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谁。

    “汪应云，如果你再煽动人众闹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朱慕云突然大吼着说，虽然他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但那人的声音，他是熟悉的。在江岸街和丰公寓的时候，来于心玉的公寓办过案子。

    当时，朱慕云与他有过短暂的交流，对他的声音，记得很清楚。此时，汪应云确实躲在人群中。而且，他还特意化了妆。上午，他在人群里煽动，根本无人察觉。可现在，朱慕云连看都没看他，就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汪应云吓得，再也不敢开口了。而周边的巡捕，在听到汪应云的名字时，也很诧异。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此时的汪应云，哪敢动半分？他缩着脖子，生怕被人发现。

    “大家的合理诉求，我会向上面反映。这样吧，每个人都可以把你们的亲属情况，登记下来。如果有最新情况，我会派人与你们联系。”朱慕云见人群有些骚动，又说道。

    朱慕云让宪佐班，所有会写字的人，全部出来登记。主要是登记他们的名字，住址，以及关押人员的姓名、职业，以及与他们的关系。

    虽然宫崎良一，极力防止中国人插手这三起入室抢劫案，甚至连关押人员的姓名，也严格保密。可是，朱慕云现在，轻而易举的将名单拿到了。而且，他的名单，比宫崎良一的更加详细。

    “请大家相互转告，如果还有人没来登记的，请他们务必于今明两天来宪佐班登记。我可以保证，无关人员，会在最快时间内，被释放。”朱慕云说道。

    在朱慕云的劝说下，人群终于开始散开。特别是那些登记了的人，朱慕云承诺，如果明天还没有出来，可以让他们送些日常用品过来。

    “朱队长吧，我是申报记者，请问，被你们抓捕的人，要具体什么时间，才能释放？”一位脖子上，挎着一部相机的男子，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走到朱慕云面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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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讲道理

﻿    自从进入政保局后，朱慕云就不愿意与记者打交道。特别是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就更加不喜欢。这些记者，个个铁嘴钢牙，其实很多，对日军占领古星不满。再加上，他们身在法租界，手里的笔，更是无所顾忌。

    “申报记者？证件。”朱慕云看了男子一眼，警惕的说。作为宪佐班的队长，他有权力，随时检查证件。

    朱慕云现在的身份，是最不想与记者打交道的。他也很清楚，这些记者在内心，一定非常瞧不起自己。甚至，对自己很痛恨。这些，他可以从别人的目光中，就能看出来了。

    男子一愣，但还是平静的递过记者证。朱慕云翻开一看，对方还真是申报驻古星通讯社的记者，姓名：赵志国。

    朱慕云仔细看了一眼证件，又将目光投向赵志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的碰撞着。赵志国勇敢的迎向朱慕云的目光，毫不退缩。

    “他们不是被抓捕，而是协助调查。等调查结束后，自然会放他们回去。”朱慕云将证件交还给赵志国，缓缓的说。他凭直觉，赵志国不简单。这种不畏强权的记者，还能活着，实在是个奇迹。

    与普通老百姓说话，朱慕云可以毫无顾忌。比如说，今天的事情，他可以连蒙带吓。只要目的达到了，谁又会说什么呢。

    但是，记者是最会挑字眼的。与他们说话，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可不想，明天的报纸，说宪兵分队抓捕无辜市民。落人口实的事情，朱慕云可不想干。

    “协助调查？你们就是这样协助调查的？”赵志国指着地上，残留的那滩血水，质问着说。朱慕云也太无耻了吧，日本兵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动手，这是协助调查？

    “刚才你没听到么？他们是被有心人煽动。再说了，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得到了妥善处理。”朱慕云淡淡的说。

    “你们打了人，把人往医院一送，这就是妥善处理？如果这也是妥善处理的话，我倒希望，将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志国冷冷的说。

    “赵志国，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来闹事的？”朱慕云知道，再纠结这个问题，自己会很被动。必须化被动为主动，打乱对方的采访计划。

    “我是无意中知道的。”赵志国迟疑了一下，说。他自然不想让朱慕云知道，他的消息来源。事实上，他是接到匿名电话，才匆匆赶来合作路一号的。

    “撒谎！你是特意赶来的。是因为，有人通知你。而通知你的人，居心叵测。我要求你，提供消息来源。”朱慕云步步紧逼。

    他从人群中，听到汪应云的声音，就足以证明，这件事的背后，有巡捕厅的影子。这件事，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处理，只要把尉迟青巨叫来，就与自己，再无任何关系。

    “我们要保护新闻线索的来源，怎么，你想要报复我们的读者么？”赵志国后退了一步，作为一名记者，这是他必须舍身保护的事情。

    “你要保护新闻线索，我们更要保护破案的线索。难道说，你为了所谓的新闻，就要给凶手通风报信？还是，你根本就是与凶手，是一伙的？”朱慕云质问。

    “朱队长，你这是强词夺理，我们有权力，让公众知道真相。也有义务，为民众伸张正义。”赵志国振振有词的说。

    法租界发生的案子，当然让他义愤填膺。他也强烈谴责，这种入室抢劫的凶犯。但是，新闻报道，与宪兵分队破案，并不冲突。

    “我们正在全力破案，这个时候，你们来扰乱，是为民众伸张正义？我看，你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好了，今天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赶紧回去。还有你们，如果因为你们的胡乱报道，为案犯通风报信，到时候将追究你们的连带责任。”朱慕云看了赵志国，以及旁边的几位记者一眼，说。

    “你这是肆意践踏新闻自由。”赵志国被朱慕云的歪理邪说，打乱了正常的思路。作为记者，他很少见到，像朱慕云这种能说会道之人。

    此时，人群已经散去，旁边的几位记者，害怕被朱慕云扣上，通风报信的罪名。如果案子没破，宪兵分队将这个罪名，安到他们头上，也是很麻烦的。毕竟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他们连正常采访都没搞，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朱慕云见门口的人越来越少，也丢下赵志国，进了宪兵分队。刚才在门口，他待了一个多小时，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呢。他心里，最牵挂的，其实是那个所谓供认了的人。

    首先，朱慕云要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日本人极其奸诈，说不定放的就是烟幕弹。如果是假消息，自然无需理睬。但如果是真的，那供认的，又是什么人呢？是抗日分子？还是九头山的土匪？或者，只是一名普通罪犯？

    “朱队长，你不能走，我的采访还没有结束。”赵志国见朱慕云要走，扬声说道。他并不畏惧朱慕云的威胁，明天的报道，该怎么写，还得怎么写。

    “可是我已经不接受采访了。”朱慕云回头，朝赵志国说了一句，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他准备回去后，好好查查这个赵志国。

    赵志国不甘心，他想采访宪佐班的人。可是，并没有人理会他。至于来抗议的人群，他们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家人平安出来，可不是给赵志国制造新闻。

    朱慕云走进宪兵分队的大楼，正要去楼上小野次郎的办公室汇报。走到二楼的时候，见到走廊上走过的田梅次郎。朱慕云心里一动，在后面跟了这去。

    “田梅君，今天辛苦了。”朱慕云快走了几步，与田梅次郎同行。

    上等兵田梅次郎，经常参加审讯室的用刑。今天的事情，是他汇报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应该是最清楚的。

    “职责所在，不算辛苦。”田梅次郎微笑着说，上次在城北的树林，是朱慕云孤身一人，将他和西田仓一起救回来的。他对朱慕云，当然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情感。

    “幸好犯人供认了，你们也马上可以休息了。怎么样，晚上准备去哪放松？”朱慕云说，田梅次郎对他的好感，朱慕云自然能感受到。

    自从回来后，他就经常请西田仓和田梅次郎去喝酒，或者看日本艺妓表现。他们之间的私人关系，现在越来越好。

    “晚上可没时间休息，供认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贼。他昨天晚上，在邻居家偷了两块大洋。与我们查的案犯，没有任何关系。”田梅次郎对朱慕云没有防备，苦笑着说。

    “看来我想请人喝酒，也只能等下次了。”朱慕云“遗憾”的说。

    “实在不好意思了，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喝酒。”田梅次郎说，朱慕云在宪兵分队，是中国人的头。而且，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很好，他们喝酒，大泽谷次郎偶尔也会参加，这就更加让他信任朱慕云。

    朱慕云在二楼的厕所，洗了个手，然后又出来了。刚才他与田梅次郎的谈话，并没有被别人发现。其实，就算有人见到，也不会在意。朱慕云本身就是宪兵分队的翻译，他与田梅次郎交谈，不会有人怀疑。

    现在，朱慕云很想看看，宫崎良一如何会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他继续往楼上走，到了四楼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外，轻轻敲了敲门，喊了句报告后，才推开进去。

    “朱君，干得不错。”小野次郎在朱慕云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很是开心的说。

    刚才在办公室，小野次郎已经看到了朱慕云的成果。用武力都没有解决的事情，朱慕云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解决，实在不简单。如果换成宫崎良一，不知道会不会，又是血流成河呢。

    “多谢小野老师夸奖，要不是你的教诲，我也不能圆满完成任务。”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件事，跟我可没有关系，完全是你的功劳。”小野次郎微笑着说。朱慕云的话，虽然有拍马屁的成分，可是听在耳中，确实很受用。

    “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你就教导过我们，解决问题，不能只看表面。一定要搞清楚双方的诉求，我们要制止事态恶化，而他们只想得到慰藉。”朱慕云说。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拍马屁，小野次郎并不会信服。只有摆事实，讲道理，才会让小野次郎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教给你们的，只是理论。能否成功应用，是看各自的领悟。”小野次郎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

    “其实，下面的人走不走，都无关紧要。宫崎班长那边，应该已经抓到凶手了吧？”朱慕云随口问。

    “你是说招认的事？我们确实抓到了一名抗日分子。可他不是车站路、南京路和江岸街这三起案子的案犯。”小野次郎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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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把柄

﻿    抗日分子？朱慕云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刚才田梅次郎，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只是一名偷了邻居两块大洋的蟊贼吗？怎么在小野次郎嘴里，就变成抗日分子了。

    是田梅次郎故意骗自己？还是小野次郎，想再次考验自己。如果自己是抗日分子，听到这个消息，情绪应该会有所波动。就在一刹那，朱慕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更加相信田梅次郎，小野次郎是情报人员，更加阴险狡诈。

    而田梅次郎，只是一名上等兵。虽然他是宪兵，但在宪兵分队，田梅次郎军人的身份，要超过情报员。田梅次郎所做的一切，只是执行上级的命令。他跟自己说的话，本是无心之言。相比来说，朱慕云更相信他。

    蓦然，朱慕云全明白了。这不是小野次郎搞的鬼，就是宫崎良一这混蛋使的计。自己身家清白，对日本人“忠心耿耿”，竟然还不相信自己？看来，日本人对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真正信任。

    这也提醒了朱慕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就算是李邦藩，说不定，也只是利用他罢了。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朱慕云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抗日分子？这倒是意外之喜。”朱慕云“高兴”的说。

    但他心里暗笑，如果抗日分子这么好抓的话，古星的抗日分子，早就绝迹了。日本人占领古星，也快有两年时间了。这两年时间，古星的日伪特务，确实抓获了一批又一批的抗日人员。

    可是，随着敌后斗争工作经验的越来越丰富，各种抗日势力，都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现在，再想要大规模的破获抗日组织，已经越来越难了。特别是像，地下党的斗争形式。搞各种物资为主，获取情报为辅，日伪特务，几乎很难对他们进行有效的打击。

    “怎么，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审讯？”小野次郎问。他确实是想再次试探朱慕云，但是，这次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宫崎良一的强烈要求。

    宫崎良一想要排除，任何可能存在的嫌疑。而内部的问题，自然是首当其冲。朱慕云作为宪兵分队的最高长官，他对日方的忠诚度，将直接决定，宪兵分队的工作效率。

    “好啊，跟着老师，我能学到很多东西。”朱慕云诚恳的说。他才不相信，小野次郎会让自己去审讯，就算有，也是刻意安排的。

    “今天有点晚了，你先下班，明天我再安排。”小野次郎缓缓的说，他仔细的观察着朱慕云的脸色，发现朱慕云听到“抗日分子”时，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朱慕云的表现，也让小野次郎很满意。朱慕云是从日语专修学校毕业的，可以说是日本精心培训出来的人才。而且，朱慕云的生活，因为日军占领古星，而过得荣华富贵。于情于理，朱慕云都必须忠于皇军才行。

    “随时听候老师安排。”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他心想，果不其然，小野次郎只是试探自己。

    朱慕云走后，感觉后背都湿透了。自己在宪兵分队的每一刻，都必须万分小心才对。幸好宫崎良一做事有些急躁，否则的话，真是防不胜防。

    宫崎良一急功近利，为了迅速找到凶手，对抓来的人员中，重点怀疑的对象动了刑。刚才与田梅次郎聊天的时候，他虽然没有问起。但能让那名贼主动承认，没有用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其实，按照宫崎良一的计划，所有人员，都必须过一遍刑。宫崎良一相信，只有用了刑后，他们才会说实施。而这也是，他不想把人放掉的真正原因。

    宫崎良一的目光，总是放在昨天晚上的人身上，肯定是破不了案的。但这跟朱慕云无关，他拿到人员的登记表后，随身带在身上。这份表格，他没打算交给宫崎良一，更加不打算放在宪兵分队。

    “宫崎君，你觉得，朱慕云有问题吗？”小野次郎等朱慕云关上门后，缓缓的说。

    宫崎良一听到小野次郎的声音，从里间走了出来。他对中国人，非常的不信任。如果他是最高军事长官，可能会下令，将控制区内的所有的中国人，全部杀掉。

    “这个人，很狡猾。”宫崎良一说，这是他很不喜欢朱慕云的原因。做事太圆滑，总给他不踏实的感觉。

    “可是他的能力，还是有的。你看看，下面的人群，全部散去了。而且，他也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件案子的兴趣。还有我说到抗日分子，他的表现也很正常。以后，就算你怀疑中国人，也不要再怀疑他。”小野次郎缓缓的说。他实在找不到，怀疑朱慕云的理由。

    “可是，中国人，都不值得信任。”宫崎良一固执的说。他相信，目前来说，朱慕云对大日本帝国，可能是忠心的。但是，这样的人，没有信仰，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听谁的话。这种有奶便是娘的人，实在不值得信任。

    “你的任务，是在十天内，查到凶手。而不是去猜忌自己的同事，中国这么大，我们不可能全靠自己人来管理。以华治华，是军部和内阁统一的认知，你我只管执行便是。你可不要把这十天，都浪费在昨天晚上抓到的人身上。”小野次郎说，从这些人身上找线索，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宫崎良一坚定的说。

    “这种话，谁都会说。你必须拿出行动，破案要多动脑子，而不仅仅用鞭子。”小野次郎说。他现在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把案子交给宫崎良一，未必会抓到凶手。

    “好吧，晚上我亲自审讯一批人。”宫崎良一说，法租界发生的案子，轰动一时，可以说满城皆知。

    “这就对了嘛，如果不释放一批人，明天那些人，又会来闹事。”小野次郎提醒着说。

    今天那些人，虽然被劝了回去。可是，如果明天宪兵分队，没有拿出相应的措施，这些人，肯定还会来的。到时候，朱慕云也未必能应付得了。

    “对于放什么人，我想向你汇报一下。”宫崎良一说。

    “哦，宫崎君，你还知道要汇报啊。”小野次郎讥讽着说，宫崎良一历来喜欢自作主张，提前向自己汇报工作，实在罕见。

    朱慕云准备下班时，接到了尉迟青巨打来的电话，尉迟青巨约他晚上，在德明饭店吃饭。朱慕云知道，这是因为下午的汪应云事件。这件事，他没有向小野次郎汇报，否则的话，现在巡捕厅的人，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但是，尉迟青巨却不能不放在心上。其实，下午的时候，他就在合作路，宪兵分队对面的一家茶楼上。汪应云被朱慕云识破后，趁乱溜出了队伍，跑到了对面的茶楼，向尉迟青巨汇报。

    尉迟青巨一听，吓得差点当场瘫软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弄巧成拙。朱慕云是什么人？政保局原本对自己就有意见，自己为了把矛盾转移，将闹事的群众，推到了宪兵分队。

    原本，是想给宪兵分队压力，让他们将无端抓捕的人，早点释放。可是，汪应云被朱慕云发现，形势就完全逆转了。如果朱慕云，向日本人说起，自己搞的小动作。到时候，日本人肯定会将他抓起来审问。

    一想到日本人的手段，尉迟青巨就不寒而栗。他恨不得杀了汪应云，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呢。

    “朱队长，你今天能来，鄙人实在感激不尽。”尉迟青巨在得到朱慕云的肯定答复后，就一直在德明饭店的大门外等着。朱慕云的车子刚停稳，他就亲自给朱慕云打开了车门。

    “我来德明饭店，可不是为了跟你吃饭，有事上车说吧。”朱慕云并没有下车。

    “是。”尉迟青巨不敢拒绝，他马上向手下一招手，拿过了一个沉甸甸包。

    “尉迟青巨，今天的事情，你可是做得不地道啊。”朱慕云冷冷的说。

    “误会，都是误会。”尉迟青巨那个沉甸甸的包，放到了座位上，并且故意拍了拍，让朱慕云能听到，里面金属撞击的声音。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明天上午，宪兵分队外面，不能有人来闹事。”朱慕云等尉迟青巨上车后，冷冷的说。

    “明天上午？肯定不会，我派人在各个路口巡捕，敢来闹事的，全部抓起来。”尉迟青巨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今天的事情，自己的把柄，算是落到了朱慕云手里。他是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好了，你可以走了。”朱慕云淡淡的说，尉迟青巨还是很上道的，如果没有这笔钱，说不定明天，尉迟青巨就得进宪兵分队。

    朱慕云离开德明饭店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朝阳巷。尉迟青巨给的钱，正好可以给恒昌源当经费，同时，今天的事情，他也得向胡梦北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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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中央通知

﻿    朱慕云的车子，开进朝阳巷的时候，路口的电线杆上，用粉笔写着，两个竖着的一字，写的很长，远远一看，就像画了一根扁担。可是，中间却没有连在一起。如果上半部，有两处相连，朱慕云就会从朝阳巷口子穿过。

    这些暗号，很多都是朱慕云与胡梦北，自行约定的。也就是说，具有唯一性。地下党有些暗号，是有共性的。如果被叛变见到，反而会暴露。朱慕云与邓湘涛的暗号，也是如此。比如说，他们如果在德明饭店，或者巴黎饭店、铁路饭店见面，约定见面的暗语，就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懂。

    车子开过电线杆的时候，朱慕云朝电线杆上瞥了一眼，安全。他将车子拐进去，开进了原来的院子。

    胡梦北在房子里，早就听到了汽车的声音。撑开窗户页一条缝隙，看清是朱慕云的车牌后，他马上充当朱慕云的观察员，看他身后，是否有可疑人员。

    胡梦北住的，是原来华生的房子，当初朱慕云之所以，让华生住在对面，主要是为了，让他注意自己身后，是否会跟了尾巴。华生搬走后，现在这个任务，就交给胡梦北了。

    观察了一会，并没有异常，胡梦北才下楼，去了地下室。在暗道的隔离墙上，轻轻拍了拍，隔藏的门就打开了。

    这道门，如果不注意，根本就不会发现，还以为是走进以了一个死胡同。而且，门并不是最端头，而是开在墙上。当时袁旺财故意多挖进去几米，就是为了迷惑人。

    “进来吧。”朱慕云等胡梦北进来后，又将门关好。这扇门当初花了很多心思，只能单向打开，只要这边锁上，那边是推不开的。

    而且，门上包了一层泥土，与那边的墙壁严丝合缝。就算那边的暗道被发现，也很难发现这扇门。

    “看来，日本人破案的决心很大。”胡梦北听了朱慕云的汇报后，沉吟着说。

    “他们当然很想破案，甚至还调了一个宪兵中队来法租界。可是，却有力无处使。因为自大的宫崎良一，根本就没掌握破案的方向。这个案子，如果交给巡捕厅，说不定，还会有所收获。”朱慕云微笑着说，宫崎良一确实想破案，甚至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

    可是，他却用错了地方。真正的凶手是韩之风和宋三，他们都没在法租界出现，就算他将全古星的宪兵，都调来法租界，也是不可能抓到凶手的。宫崎良一越是折腾的厉害，九头山的人，就越是会小心。

    “我会让家里，给九头山传递最新消息。让他们在这段时间，不要再去法租界。最好，也尽量不要来古星。”胡梦北想了想，说。

    不管如何，九头山也是抗日的力量。虽然他不赞同，九头山用这样的行径，来筹集资金。但是，九头山杀的是日本人，抢的也是无良商人。古星现在的米商，靠的都是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发的家。

    “这恐怕不行，因为他们在古星，还有一个任务。”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与宋三约好，要在巴黎咖啡馆碰头呢。到时候，他还得告诉他们，野山的行踪。这个消息，可是值十根小黄钱。只不过，朱慕云是不敢向胡梦北汇报的。

    “你是说，找野山的行踪？这个任务，交给你，不就可以了？”胡梦北皱了皱眉头。搞情报，新四军要比九头山强得多。

    “这也可以，但我不能直接跟他们联系。你看，是由家里转达，还是请地下党转达？”朱慕云说。既然胡梦北有这个意思，正好顺水推舟。

    “你不是与他们约好，在巴黎咖啡馆见面么？我看，就由地下党转达。”胡梦北想了想，如果由家里通知九头山，再由九头山转给韩之风，不知道要多久呢。

    “我已经打听到了，野山其实，在亚尔萨罗南尼街十五号，租了一套洋房。他在那里，包养了一个女人。”朱慕云说，这是他无意中知道的。他有大泽谷次郎这个超级内线，想要打听到这个情报，实在太简单了。

    “亚尔萨罗南尼街十五号？好，我记住了。”胡梦北说。对野山包养女人的事，自动忽略了。

    “那我就不去巴黎咖啡馆喽。”朱慕云说。虽然损失了十根金条，可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这十根金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原本，他想告诉胡梦北，可以让地下党，向九头山收点“信息费”。可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如果自己说出来，换来的又是一顿严厉的批评。

    “当然可以。对了，你的这份名单，给军统准备了一份吗？”胡梦北看了看手里的名单，问。

    “还没见邓湘涛呢，这份名单，并不完整。甚至，也不准确，就不打算给他了。你赶紧抄录一份吧。”朱慕云说，黄瑞琦的身份，邓湘涛一直否认，他自然也只好装糊涂。

    再说了，军统古星区，如果真的有人被捕，邓湘涛一定会联系自己。这段时间，邓湘涛想必，在甄别训练班中的内线吧。

    “这也是你的工作成绩，当然要向邓湘涛汇报了。你不是挺机灵的一个人么？怎么这种便宜，也不会占了？”胡梦北奇怪的问。

    “我这不是心向组织，没想多给军统提供情报么？”朱慕云无奈的说。

    “这种情报，还是可以向军统提供的。”胡梦北说。

    “最近，家里都还好吧？”朱慕云问，虽然他从来没有回过“家”，可在他心里，无时不刻的牵挂着根据地的情况。他多次在梦里，梦见了自己穿着新四军的军服，回到根据地，向首长汇报工作的情况。

    还有自己的姐姐，他多么渴望，能与姐姐一家，开心的生活在一起啊。可是，为了打击日寇，将日本人赶出中国，他只能将这一切，深深地埋在心底。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九月一日，湘鄂豫边区党委，在京山召开第一次军政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了鄂豫边区军政联合办事处，余之威任主任。在办事处的努力下，各地的民选政权相继建立。”胡梦北微笑着说。

    “一九四零年九月一日，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也就是说，我们建立了正式的抗日政权？”朱慕云惊喜的说。

    “当然，有了政权机关，我们就能巩固和壮大根据地。”胡梦北微笑着说。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呢？应该给办事处，送份礼才对的。”朱慕云不好意思的说。现在，已经进入了十月份，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才告诉自己。而且，他身在政保局和宪兵分队，竟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情报。可见，根据地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你今天不是带了份大礼么？”胡梦北指了指朱慕云带来的布袋，微笑着说。

    “我还不知道有多少呢，这是尉迟青巨送的。”朱慕云说，尉迟青巨放下袋子后，他也没打开车。但是，有一点他知道，里面装的不是小黄鱼，而是大黄鱼。

    “好家伙，五根大黄鱼，尉迟青巨出手还真是阔绰。”胡梦北打开袋子一看，惊叹着说。

    “这可是他的买命钱，他敢不下重手么。”朱慕云说，其实，他觉得，尉迟青巨还是有些小气了，五根大黄鱼，怎么够买他的命呢，至少也得十根。

    “我代表组织，感谢你。你提供给根据地的物资、金钱，都会登记在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绩。”胡梦北说，朱慕云加入党组织后，提供给家里的资金、物资，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甘长林多次向边明泽表明，一定要好好感谢野草同志。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朱慕云谦逊的说，能让同志们吃好一点，穿好一点，武器装备好一点，打日本鬼子的时候，能狠一点，是他最大的心愿。

    “还有件事，我要正式通知你：1940年9月18日**中央发出《关于开展敌后大城市工作的通知》，决定中央成立敌后工作委员会，领导与推动整个敌后城市工作，由周副主席负责。以重庆为推进南方敌后城市工作的中心；以延安为推进北方敌后城市工作的中心，在中央局，分局及邻近敌区的区党委也应成立城市工作委员会，除主持工作外，须有专门人员负责研究工作与搜集培养，派遣到敌后工作的干部。”胡梦北拿出一份文件，郑重其事的说。

    “这是中央对我们敌后工作，有没有具体指示？”朱慕云兴奋的说，这个通知，让他感受到了，自己与党中央，有了紧密联系。

    “通知要求：全党同志应把开展敌后大城市工作，视为党的最重要的任务，认识抗日战争没有长期艰苦城市工作的配合，最后的胜利是不可能的。野草同志，你的任务很艰巨，有没有信心，坚持到最后的胜利？”胡梦北正色的说。

    “保证完成党交给我的一切任务！”朱慕云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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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各种算计

﻿    胡梦北告诉朱慕云的两个消息，让他振奋不已。敌后工作，竟然被党中央，视为最重要的任务，这太振奋人心了。这个通知，有如给朱慕云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他整个人，亢奋得不知所措。

    此时的朱慕云，全身充满了力量。他坚信，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险阻，自己都能克服。他必须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党中央的嘱托。

    胡梦北同时还告诉朱慕云，最近，将会有一批地下党的同志，进入古星工作。朱慕云的任务，是掩护和配合他们。让这些准备开展敌后工作的同志，能顺利在古星扎根下来。

    当然，为了他们的安全，也为了朱慕云的安全。这些同志的情况，朱慕云是不知道。空白安居证，朱慕云有一大箱。至于如何盖“钢印”，朱慕云已经将技巧，传授给了胡梦北。

    在证件这方面，无需再担心。朱慕云要做的，还是情报上的及时传递。根据上级的要求，新来的同志，首先都会安排在法租界，先适应一段时间。毕竟，法租界相对来说，要安全一些。加上，有朱慕云这个宪佐队长，同志们的安全，能得到最大保障。

    “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上级派更多的同志，进入古星工作。说明古星的工作很重要，自己有了更多的同志，也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组织上是相信你的。”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

    “老胡，还有件事，军统正在全力调查内部的奸细。我党如果有同志，打入了古星区，一定要提醒他们，最近要保持最高警惕。最好能暂时中断，所有的联络。”朱慕云提醒着说，邓湘涛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人。

    从岳履鳌的事情，他就能看出来，邓湘涛对**，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岳履鳌在训练班，只是表现出，有**的迹象，都没有证据。可是邓湘涛，毫不犹豫的，将岳履鳌抛了出来。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还有一件，更重要事。种种迹象表明，上次军统之所以，能迅速判断，内部出了问题。很有可能，是因为邓湘涛，掌握了一名我党叛徒。”胡梦北缓缓的说。

    “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呢？再说了，现在是国共合作，他怎么敢？”朱慕云惊讶的说，如同雷击。

    上次邓湘涛突然确定两名内线，还言之凿凿，一个是地下党，一个是政保局的内线，就让他很意外。按照邓湘涛的风格，这种事情，会提前向自己透露。甚至，还会向自己咨询。

    但是，汇丰银行门口的行动，自己直到事发后，才知道。当时，他就很疑惑，只是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一直没有问。难道说，邓湘涛真的有地下党当帮手？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这也是我刚刚知道的消息，还没有最后确认。”胡梦北神色凝重的说。怀疑自己的同志，这本身就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而且，为了冤枉自己的同志，更得小心谨慎。一旦错了，将会同志们造成巨大的伤害。

    “此人叫什么名字？”朱慕云问，这个时候，邓湘涛还将**放在抗日之前，他是很不满意的。但是，以他对邓湘涛的了解，邓湘涛确实能干得出这种事来。

    毕竟，邓湘涛从次跟他说起，要将**大业，进行到底。只有**，才是真正的敌人。日本人，只是外来之敌，不足为虑。在对付**方面，军统是不遗余力的。

    “不知道，我们甚至，都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胡梦北摇了摇头。

    “那怎么查？”朱慕云惊讶的说，连名字都不知道，看来地下党也只是怀疑。

    “邓湘涛很狡猾，掌握了这名叛徒后，并没有召至麾下，而是让他继续留在党内工作。所以，古星地下党，也面临着，一次严峻考验。”胡梦北缓缓的说。

    “会不会是捕风捉影？”朱慕云问，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也希望如此，但从其他渠道传来的消息，地下党的怀疑，是有根据的。”胡梦北不愿意多说，毕竟关于其他情报小组的事，知道多了也不好。

    “我的任务呢？”朱慕云问。

    “尽快找到这个人。”胡梦北说，古星地下党，只是怀疑，有党内同志，被军统掌握。至于具体对象，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说起。至少，不能告诉朱慕云，免得他先入为主。

    “他总得跟邓湘涛联系，你们天天盯着邓湘涛，不就行了？”朱慕云说。

    “邓湘涛岂是那么容易被盯梢的？你的任务，是从邓湘涛身边，获取情报。其他事情，由地下党负责。”胡梦北不满的说。

    “好吧，我等会去见邓湘涛。”朱慕云说。怪不得刚才，胡梦北让自己，把宫崎良一抓到的人员名单，也给邓湘涛一份。恐怕就是想，用这份情报，让自己有机会与邓湘涛多见次面吧。

    今天得到的名单，朱慕云原本，是不打算交给邓湘涛。但是，胡梦北提醒，这样的情报，应该与军统分享。朱慕云返回法租界后，见到邓湘涛后，就将这份名单，交给邓湘涛审阅。

    “这份名单，与大泽谷次郎交给我的名单，有一些不同。但是，我的名单更详细。这些人地址，以及家属名字，上面都有。”朱慕云说，他的名单，其实也是不完整的。

    比如说，黎立群的家属，今天就没有来。这就让朱慕云猜想，是不是今天没有来的家属，心里都有鬼？当然，不排除，有些家属，没有收到消息。或是，不敢来宪兵分队提议。

    “这两份名单，我都抄录一份存档。”邓湘涛沉吟着说，这份名单，对他来说，是很有意义的。比如说黎立群，这个名字，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因为朱慕云身份特殊，有些情况，他不好跟朱慕云说起。

    “区座，政保局的内线，查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他相信，如果邓湘涛在查奸细，一定会借助，那位**的叛徒。

    “你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邓湘涛反问，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查找内线上。可是，如果政保局那边，能传来准确消息，自己就要轻松得多了。

    “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宪兵分队忙。冯梓缘和杜华山，没有消息？”朱慕云问，冯梓缘现在是情报处一科的科长，是张百朋最主要的助手。杜华山呢，又是一处的副处长，更有可能，接触到机密情报。

    “内线的事，张百朋防备得很严，冯梓缘根本没有机会。但是，三处的史希侠，你刚帮他一个大忙，可得抓紧，用岳履鳌的事情，步步紧逼，将三处掌握的内线情报，全部套出来。”邓湘涛说。

    只要一想到，古星区可能会有政保局的内线，他就夜不能寐。训练班的人，已经全部结业。除了上次的两人外，剩下的三十六人，都只能安排在古昌县。可是，那其中，还有一些情报人员，原本是安排回古星潜伏的。

    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邓湘涛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些人。如果让政保局的人潜伏进来了，所有的心思，都会付诸东流。

    “恐怕等个合适的机会才行。”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当然也想，知道史希侠的机密。可是，如果让史希侠感觉到自己的目的，恐怕会让他怀疑。他在政保局，一向以不喜欢打听情报、以及参加行动出名，突然他对情报和行动有兴趣，岂不是让人怀疑。

    “机会可不是等来的，你应该多想想，如何主动获得情报。”邓湘涛提醒着说。他当然知道，朱慕云的安全很重要。但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他也需要朱慕云主动出击。

    “我尽量争取吧，但是，需要你的配合。另外，还有杨志的事，我已经被开除，目前主要在三星街东和戏院附近游荡。”朱慕云说，他知道，如果邓湘涛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会让他主动获取情报。

    朱慕云的作用，是被动获取情报。以朱慕云现在的地位，也是最合适的。可是，既然邓湘涛提出来了，他当然得答应。解决军统内部的奸细，也是为了他的安全。

    “只要你有计划，我当然全力配合。”邓湘涛说，朱慕云是他的得力干将，他要将杨志“安插”进军统，自己当然不会反对。

    “多谢区座。但史希侠那边，真得等几天，宪兵分队这边，天天崔着破案呢。”朱慕云苦笑着说。他在心里酝酿一个计划，能否借这个机会，让邓湘涛把那个内线，主动暴露出来呢。

    “好吧，你尽快。内奸不除，寝食不安啊。”邓湘涛叹息着说，情报处的内线，他可以靠冯梓缘。但是，三处的内线，只能靠朱慕云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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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反常的人

﻿    第二天，朱慕云到宪兵分队时，小野次郎交给他一个任务，宪兵分队准备释放一批人，让他去负责，将人送回去。

    “小野老师，这是宫崎君的任务，由我来做，合适吗？”朱慕云疑惑的说。

    宫崎良一疑神疑鬼，这种事，他还是少参与为好。就算要参与，也得在背后。只要宫崎良一不知道，他就不会胡乱怀疑。朱慕云实在不想，引起宫崎良一的怀疑。

    “这批人，是宫崎良一挑选出来的。你只需要，通知他们的家属，来领人就可以了。”小野次郎望着朱慕云，眼珠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崎良一不想跟中国人打交道，这个任务，自然要交给朱慕云。而且，他认为，无罪释放这些人，也是件很没面子的事。这种丢脸的事，当然得中国人去干了。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将他们轰出去，不就行了？”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不是陷阱就是骗局。明明宫崎良一就能处理的事情，或者交给司法班也可以，何必让自己来呢？朱慕云的神经也很敏感，他下意识的认为，这里面有名堂。

    “其中有两个，自己怕是回不去了。总不能扔到大街上，让他们爬回去吧？再说了，你是中国人，处理这种事情也方便。”小野次郎微笑着说。其实，他还有个原因没说出来，这也是为了照顾朱慕云。

    像这种事情，落到朱慕云手里，那就是捞油水的机会。或许朱慕云不需要，可他手底下的人，会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宫崎良一有强迫症，他生怕放走一个嫌犯。所以，每一个被他放掉的人，都受了刑。这十二人，人人吃了苦头，个个身上带伤。让他们自行离开，还真的不能自行离开。

    “好吧，我听小野老师的安排。”朱慕云点了点头，接过了小野次郎递过来的名单。

    朱慕云看了宫崎良一准备的名单，突然眼睛一亮，因为，他看到了黎立群的名字。但他突然想到，作为古星三中的副校长，黎立群在古星，也算名流。将他释放，倒也不算什么。毕竟黎立群在教育界，也是有地位的。

    名单上的十二人，除了黎立群外，其他那些名字，朱慕云都不熟悉。因此，他也没有在意，心里想，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人了吧。

    朱慕云拿着名单，去后面的审讯室提人。可是，却被挡了回来。宫崎良一并不想让朱慕云到后面，十二名嫌犯，宪兵会送到宪佐班。

    “宫崎班长，那就有劳了。”朱慕云脸上并没有生气，他对宫崎良一的工作，在表面上，绝对是很配合的。

    可是，他心里，却恨不得，一脚踹死宫崎良一。这种有偏执症的人，心里绝对是变态的。可是，朱慕云拿他，暂时还没什么办法。像这种，一心只想立功之人，满脑子都是大日本帝国主义思想，又对中国人有着很强戒备心理的人，实在很难对付。

    “人交给你，就跟我无关了。剩下的人，你也不要再问，什么时候会释放。同时，你还得保证，不能再有人来闹事。”宫崎良一脸上满是厌恶之情，似乎不想与朱慕云多说。

    “当然。”朱慕云笃定的说，

    虽然昨天，他只要求尉迟青巨，上午不能有人来闹事。可他拿住了尉迟青巨的命门，只要带句话，就不会再有人来闹事。再说了，这十二个人，已经够堵那些人的嘴了。

    “请宫崎班长放心，这十二个人，由我处理，保证在破案前，不会再有人来扰乱。”朱慕云肯定的说。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再有人来扰乱，唯你是问。”宫崎良一冷冷的说。他也不等朱慕云回话，转身就离开了。

    朱慕云回到宪佐班后，没过多久，这十二人，就被送过来了。其中，有三人，是躺在担架上送来的。另外，有五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必须得有人参扶着。剩下的四人，也是有气无力，显然，在宪兵分队的这两天，让他们受尽折腾。

    黎立群脸上，也有两条血印，这是鞭子留下来的。他的长衫，也已经支离破碎。可是，为了维持他的尊重，他依然穿在身上。哪怕长衫被撕成了两块，也总比不穿衣服要强吧。只是，他站在那里，有点站立不稳。

    “哟，这不是黎校长么？”朱慕云走到黎立群面前，微笑着说。

    “汉奸！”黎立群瞪了朱慕云一眼，双手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冷哼着说。

    “说什么？你不想出去了吧？”朱慕云冷笑着说。他挥了挥手，两名宪佐冲上去，就要将黎立群拿下。

    “日本人已经同意放我们了，你们还要怎么样？”黎立群毫无惧色，双目如电，毫不退缩的望着朱慕云。

    “谁说日本人同意放你们了？”朱慕云冷冷的说，他心里生疑，黎立群这样的驴脾气，在后面的审讯室转了一圈，还不低头，实在是奇怪，他突然大吼着说：“来人，将他们分开关押，我还要审讯。”

    宫崎良一确实没说，要释放这些人。只是将这些人的关押手续，全部转到了宪佐班。朱慕云将这十二人，分开审讯后，很快就发现，日本人根本就没有说这样的话。

    “黎立群，你刚才说日本人同意放你们，是听谁说的？”朱慕云也是个喜欢较真的人，特别是当他，发现事情反常的时候，更是如此。

    刚才第一次，见到黎立群时，见到黎立群的眼神，他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么凌厉的眼睛，可不是经受过审讯的人，所能有的。他亲眼目睹了胡惠芹的审讯，非常清楚，日本人的残暴。黎立群只是一介书生，就算他再有骨气，也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这样的目光，绝对会激怒日本人。可是，自讨苦吃的黎立群，似乎并没有被“特别照顾”。相反，他还能站立于此，似乎是所有人当中，受伤最轻的人。难道是因为，他是教书先生不成？

    宫崎良一作为一名狂热的军国主义者，绝对不会尊重中国人的知识分子。黎立群越是想保持自尊，宫崎良一就越会，剥下他的伪装。

    “日本人将我们交给你，不就是为了释放么？”黎立群被朱慕云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然，解释着说。

    “你是抗日分子？”朱慕云突然用日语说。

    可是，黎立群却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他除了偶尔能听懂“八嘎、嗨、哟西”这样的简单日语外，对这种复杂的句子，完全听不懂。

    “把他衣服扒了。”朱慕云手一扬，让人将黎立群的衣服扒了下来。

    黎立群的胸前和背后，有几条粗大的长条伤口，皮开肉绽，看着去很吓人。但是，朱慕云注意到，伤口虽然没有包扎，但却上面却洒了一层药粉。朱慕云凑近一看，闻到了一股药味。

    “这不是盐吧？要不，我再给你加点配料？去拿包盐，给黎校长消消毒。”朱慕云心里点了盏灯笼一样。

    “朱队长，你何苦如此对我？”黎立群听到“盐”这个字，脸色为之一变。

    “谁让你羞辱我？以前你没落在我手里，那是你走运。今天嘛，我让你尝尝我的手段。”朱慕云冷笑着说。

    “怎么，不横眉怒目啦？”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黎立群从日本人的审讯室里出来，竟然还能保持着，在外面的那股所谓的正气，这让他很是不解。面对自己的时候，居然没有丝毫敬畏之心，难道说，他只是在审讯室，来个“两天两夜游”？

    再看到黎立群身上的伤口，以及伤口上，用上的药粉。朱慕云敢断定，黎立群这个所谓的正直的知识分子，已经弯下了挺直的腰杆。

    “我对朱队长，历来是尊重的。”黎立群无奈的说，虽然他很想，继续保持着，像在外面的态度。但是，面对朱慕云喊出的那个“盐”字，他实在没有了底气。

    正如朱慕云所谓，黎立群确实向宫崎良一供认了。只不过，宫崎良一诡计多端，这件事，他连小野次郎都瞒着。参与审讯的宪兵，被他命令，不允许离开后面的审讯室一步，更加不能与其他人接触。

    可是，宫崎良一没想到，朱慕云仅仅是见了黎立群一面，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当然，朱慕云绝对不会真的去审讯他，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报复，当初黎立群在黄瑞琦家，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知道尊重我，就还是好同志。”朱慕云将一碗盐拿在手里，笑呵呵的说，但是，他的手指，却抓了一点把玩着，目光却盯着黎立群的伤口。

    “朱队长，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向市政府和省教育厅，举报你么？”黎立群色厉内荏的说。他实在看不惯，朱慕云的这副嘴脸。可是，宫崎良一给他的任务，是潜伏到黄瑞琦身边，继续担任副组长。

    “看来你的嘴，还真是硬。”朱慕云抓了一点盐，洒到了黎立群的伤口上。

    “啊！”黎立群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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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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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立群的嚎叫，让朱慕云觉得很痛快。他很少亲自对犯人动手，因为他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毕竟，无论是在政保局，还是在宪兵分队，如果他对人用刑，对象不是无辜百姓，就是抗日人员。不管是哪一方的人，他都于心不忍。

    但今天对黎立群，他却没有这样的顾虑。黎立群的惨叫，响彻云霄，整个宪兵分队，恐怕都能听到。黎立群叫的越惨，他心里就越痛快。因为，他基本上断定，黎立群已经被宫崎良一收买。

    今天宫崎良一演的这一出，搞不好，就是为了让黎立群出去。要不然，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黎立群想走出宪兵分队，是很难的。黎立群一见到朱慕云，就知道是放他们走，那句话，已然引起朱慕云的高度怀疑。

    现在，借助一碗盐，朱慕云再次证明，自己的推断没有错。黎立群这位古星三中的副校长，平常一副受人尊重的师者，已经成为了日本人的走狗。

    “跪下。”朱慕云冷冷的说，他举起手里的碗，冷漠的说：“快点，要不然，我把你腌成腊肉。”

    黎立群很想喊出宫崎良一的名字，他相信，只要说出宫崎良一的名字，朱慕云必定不敢，再折磨自己。他现在，是双重间谍。不但是军统古星潜伏土组的副组长，同时也是宫崎良一新发展的情报员。朱慕云再牛，也不能动手。

    可是，他一想到宫崎良一的嘱咐，马上断了这个念头。宫崎良一不是人，简直像个魔鬼。他折磨自己的时候，是那么的残忍，他可不想，再次落到宫崎良一手里。

    黎立群望着朱慕云冷酷无情的目光，知道自己，今天必须要有一个态度。否则的话，是不可能过关的。可是，如果他真的跪地求饶，以后还有何面目，再回来见朱慕云？宫崎良一可是答应了，只要成功端掉了军统的组织，会让他当宪佐队长的。

    至于朱慕云，到时候是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而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恐怕不用等到军统的制裁，就以宫崎良一的怒火，他就承受不起。

    黎立群的双腿发软，他不停的安慰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信尚有胯下之辱，自己向朱慕云跪下，又算得了什么？有朝一日，自己得势，今天所受的污辱，十倍、百倍的讨回来就是。

    望着黎立群的双腿，不停的弯曲，朱慕云眼里的冷漠，慢慢变成了得意。当他再望向黎立群时，眼中尽是鄙夷和嘲弄。曾经的黎立群，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面对自己，敢于开口斥责。当时的朱慕云，对黎立群还是有些尊重的。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然而，这个知识分子，太过软弱。他的骨气很硬，但骨头很软。当黎立群跪下的那一刻，朱慕云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谄媚。这种情况，只有在那些需要求自己的人眼里，才能看得到。

    “你是自行离开，还是送医院救治？”朱慕云走到黎立群身前，玩味的说。

    “不敢麻烦朱队长，我自行离开就是。”黎立群战战兢兢的说，他不知道，朱慕云为何又如此好说话了。如果刚才他也用这样的语气，自己也不至于与他撕破脸皮嘛。

    见到朱慕云后，黎立群之所以，显得很高傲，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宫崎良一。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朱慕云这里，办理一下手续，就会与其他一样，合情合理的出去了。否则的话，他如何向黄瑞琦汇报？

    自己出去后，黄瑞琦这个组长，就快当到头了。宫崎良一的计划，是让黎立群，先取代黄瑞琦，担任土组组长。当然，黄瑞琦如果原本与皇军配合，他们这个潜伏土组，将开始全部为宪兵队效力。

    终于张保国，日本人既不会抓他，也不会理他。反正上面的人，都归顺了日本人。他这个潜伏组的情报员，归不归顺，都无关紧要了。

    “那行，你把费用交一下，就可以走了。”朱慕云突然说。

    “什么费用？”黎立群诧异的说。

    “你在我这里办手续，总得要交手续费吧？我负责看押你，总得要管理费吧。还有盐钱，用在了你身上，当然也得你付。”朱慕云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碗盐，缓缓的说。

    “可我身上没有钱。”黎立群说，他身上的东西，全部被搜刮走了。日本人绝对不会，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没关系，我可以通知你们学校，来交钱领人。”朱慕云微微一笑。

    “那倒不必了，我想请黄老板来交钱，你看可以么？”黎立群想了想，说。虽然他已经将黄瑞琦的情况，全部交待了，可是，宫崎良一不会马上就动手。事实上，宫崎良一跟他说过，至少要半个月之后，才会秘捕黄瑞琦。

    “当然可以，黄瑞琦财大气粗，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通知黄老板，就还得加点其他费用了，比如说电话费，跑腿费……”朱慕云缓缓的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卑鄙了，这样的话，怎么也能说得出口呢。

    “我相信，黄老板会支付的。”黎立群已经不想再跟朱慕云争辩了，虽然他不知道，朱慕云会收多少钱，但自己知道那个数字后，一定会很愤恨。

    朱慕云故意刁难黎立群，虽然是为了验证，他是否招供。但同时，也给宪佐班，找到了一条财路。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收点跑路费，那可是一笔不少的开支。而且，朱慕云还很“人性化”，将那些受了伤的，全部送到了法租界的医院。

    当然，所有的医药费，到时候将由家属支付。只是这个“护送费”嘛，就由宪佐班来张嘴了。那三个躺在担架上的人，最先被送走。朱慕云也担心，他们会坚持不住，死在宪兵分队。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老百姓。如果他们真的死在宪兵分队，朱慕云自然心中有愧。虽然他会收一笔额外的钱，但进了宪兵分队的人，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黎立群的惨叫，响彻整个办公大楼。宫崎良一对这种叫声，是很熟悉的。他隔着两层楼，竟然听出了，是黎立群的声音。他不知道，黎立群为何会发出，如此的惨叫。可是，他已经将人，转交给了朱慕云。再去关注，似乎没有必要。

    不得已，宫崎良一只好向大泽谷次郎求助，让他来宪佐班一探究竟。当大泽谷次郎走进朱慕云的办公室后，发现他正在“光明正大”的收钱。

    “朱队长，你在干什么？”大泽谷次郎突然走了进去，问。

    “马上就完事。黄老板，你先回去吧，这是条子，你可以去领人了。”朱慕云给黄瑞琦，写了张领人的条子。这张普通的纸条，可是让黄瑞琦，又付出了两百法币的代价。

    “多谢朱队长。”黄瑞琦淡淡的说。虽然有些心疼，也很生气。但现在能把人捞出来，他还是很欣慰的。刚才朱慕云在他面前，只是吹得天花乱坠，说他是怎么怎么努力，怎么怎么费尽口舌，才让宫崎良一放了黎立群。

    黄瑞琦心想，朱慕云心了自己的汉代神兽铜镜，能不卖力么？但朱慕云向他收取，黎立群的“盐费”时，他还是很不解。朱慕云告诉他，黎立群身上有伤，为了帮他消炎，就用食盐撒在伤口上。

    黄瑞琦差点跳了起来，在伤口上撒盐，这可是用刑，朱慕云竟然也干得出来。如果这里不是宪兵分队的话，他肯定要跟朱慕云理论的。

    “宫崎良一把人交给我，当然不能浪费。我今天，创造性的，给宪佐班增加了几项正当收费。以后，完全可以推而广之，在整个宪兵分队推广开来。”朱慕云将刚才的事情，向大泽谷次郎介绍了。

    “你为了杀一儆百，就在黎立群的伤口上撒盐？”大泽谷次郎意外的说。

    “谁让他看我不顺眼呢？”朱慕云不满的说。

    “他们可能小野队长，已经决定释放的犯人。你这样收钱，不怕他们告你么？”大泽谷次郎不解的说，既然是无罪释放，这些人不找宪兵分队赔偿，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朱慕云还理直气壮的，向他们收钱呢？

    “他们怎么告我？又怎么敢告我？有大日本皇军替我撑腰，哪怕就是法国的高卢鸡来了，我也照样收钱。”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黄瑞琦看到黎立群的惨样，差点当场落泪。黎立群可是北大的高材生，在古星三中育人无数，期间参加军统组织。可是，他确实是一名教育家，怎么能受到如此污辱呢。

    “走，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黄瑞琦义愤填膺的说。

    “就别说这些话了，先回去吧。”黎立群现在已经认清了形势，宪佐班这帮特务，比日本人还坏。特别是朱慕云，他真希望，有朝一日，朱慕云能落到自己手里。到那个时候，就要朱慕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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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质问

﻿    朱慕云送人全部放走后，给邓湘涛送了条常规情报：据推测，古星三中的黎立群，疑似投靠了日本人。因为邓湘涛没跟他说过黎立群的身份，朱慕云也只把黎立群，当成正派的知识分子对待。

    朱慕云与邓湘涛的情报沟通，有普通情报，与紧急情报之分。普通情报，是朱慕云正常的工作汇报。既然黎立群只是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他投靠日本人，也不算什么紧急的事。毕竟，留在古星的知识分子，都是日本人拉拢的对象。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后，却是大惊失色，他之所以没有告诉朱慕云，关于黄瑞琦、黎立群的身份，是因为不想让朱慕云分心，这也是为了朱慕云的安全考虑。

    现在，黎立群投靠日本人的消息，朱慕云也只是例行汇报，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甚至，朱慕云都没有打探消息，黎立群到底有没有叛变。这让邓湘涛很是着急，这个情报如果是真实的，整个潜伏土组，都会有危险。

    作为军统古星区的区长，对局本部直属的潜伏组，邓湘涛还是清楚的。况且，朱慕云几次提到，黄瑞琦、黎立群和张保国有问题，他在第一次接到朱慕云的汇报时，就已经向重庆查证。

    当时，重庆就将潜伏土组的情况，向他作了说明。只是，邓湘涛并没有告诉朱慕云罢了。其实，当朱慕云把宪兵分队关押的名单，递交给他的时候，邓湘涛就想说这个事。但是，朱慕云向他汇报，宫崎良一办案时，不允许中国人插手。

    为了朱慕云的安全，同时，他也收到重庆的电报，黄瑞琦已经在托关系，积极营救黎立群，就没有再提。哪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事情就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黎立群真的叛变，接下来就要对他制裁。这件事，肯定是交给古星区来执行。

    几乎就在收到情报之后，邓湘涛马上拿出电话，给宪佐班去了个电话，他要“报案”。这是他与朱慕云，提前约定好的紧急联络暗号。他们的暗号，都是根据具体实情，量身定制的。

    “是宪兵队吗？我在兰陵路看到两名抗日分子，提着枪，一个朝北跑了，一个朝南跑了。”邓湘涛压低着声音，神色紧张的说。

    兰陵路与沿江大道相交，是东西走向的，怎么可能会在兰陵路上，朝南路，或者朝北跑呢？这本身就是很反常的，所以，需要报案人，说话的时候，神色紧张。而且，说话的时候，还要先说“北”再说“南”。就算不是邓湘涛的声音，朱慕云也应该清楚，这是需要紧急见面的暗语。

    “混蛋，兰陵路有南北吗？”朱慕云心里一动，马上破口大骂。宪兵分队的电话，在电监科有总机转的，谁也不知道，他的电话有没有被监听。毕竟，总机那边的话务员，想要窃听他的电话，实在太简单了。

    “哦，那我不知道，反正是朝两头跑了，你们快来吧，到时候得给我奖金啊。”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朱慕云不敢怠慢，马上命令，周志坚带人去兰陵路。如果发现报案人，要将他带回来。而他自己，也开着车子出去了。

    “宫崎良一，抢劫案有进展了吗？”小野次郎此时在四楼的办公室，质问宫崎良一。他每天都会被本清正雄催问，上面每催促一次，他自然就得，给宫崎良一增加一分压力。

    “我详细问过杨庭飞，据他回忆，抢劫的两人，一个身材中等，一个瘦小。他仔细回忆着两人的谈话，发现有一些江湖黑话。而且，他们的口音，像是本地乡下口音。”宫崎良一汇报着说。

    虽然他非常不愿意与中国人打交道，但杨庭飞是唯一活着的目击者。想要破案，肯定绕不过杨庭飞。但是，这是他今天，才想到的。刚刚回来，就被小野次郎叫来了。小野次郎每天，至少要向他问三次以上，破案的进展。

    “所以呢？”小野次郎问，到目前为止，抢劫案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他很是着急。

    案子不但发生在法租界，而且死的还是日本人。幸好，案犯没有继续作案，否则的话，他的压力会更大。甚至，这个还没坐稳的法租界宪兵分队长，就要被撤职了。

    “报告。”宫崎良一正要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进来。”小野次郎看了宫崎良一一眼，说。

    “报告宫崎队长，这是刚才宪佐班的电话记录。”进来的是罗双燕，她进入电监科后，除了负责侦听电台外，宫崎良一在接手抢劫案后，还让她监听宪佐班的电话。

    罗双燕是中国人，让她监听中国人的电话，最是合适不过。虽然宫崎良一不想使用中国人，但他其实，只是不想用宪佐班的人。其实，到现在宫崎良一也明白了，想要破案，根本就离不开中国人。

    因为，这件案子，就是中国人干的。如果不使用中国人，又如何迅速破案呢？只是，他碍于面子，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罢了。今天上午，十二名嫌犯，不就是朱慕云帮他放掉的么？

    “电话记录？”小野次郎诧异的说，他可没给宫崎良一，下过这样的命令。蓦然，他明白了，这又是宫崎良一，借着破案为名，滥用职权。

    “我让她这段时间，监听朱慕云的所有电话。罗小姐，你可以走了。”宫崎良一接过罗双燕手里的监听记录，解释着说。

    说完，他都没理会小野次郎，走到窗户边，仔细的看着，手里的通话记录。电话内容，是用日语记录的，这也是罗双燕的优势。换成其他日本兵，不借助录音机，很难做到。

    “八嘎！”小野次郎等罗双燕走出门后，突然怒吼了一声。他被宫崎良一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自己是他的上司，可是他的态度，有一点对待上司的样子吗？他冲到宫崎良一面前，朝着就是两记重重的耳光。

    “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让刚走出房间的罗双燕，听得真真的。她心里暗暗痛快，接到宫崎良一的命令，她也很为难。毕竟，从编制上说，朱慕云是她的上司。而且，两人还是同学。但宫崎良一威胁她，如果让朱慕云知道，就要将她关起来，让宪兵对她处罚。

    这种威胁，吓得罗双燕晚上都不敢睡觉。

    她在政保局二处时，基本上不会接触犯人。每人的任务，就是收发电报。可到宪兵分队后，她很愉就看到了日本人的残暴。这些日本人，根本就没把中国人当人看。

    她相信，宫崎良一说得出，就做得到。虽然她是宪兵分队的翻译，又兼着电监科的侦听员，可是在日本人眼里，他依然只是一个女人罢了。而她知道，女人在日本的地位，是很卑微的。

    “我怀疑朱慕云阳奉阴违，没有替大日本帝国真心卖命。”宫崎良一不敢还手，只是双脚重重并立，“嗨”了一声，回应着说。

    “你应该把全部心思，放到破案上来。而不是再去胡乱怀疑，像朱慕云这样，忠心替大日本帝国做事的人。”小野次郎气不打一处来，都已经三天时间了，宫崎良一竟然还没有进展，这让他非常失望。

    再加上，刚才宫崎良一的态度，让他非常恼火。借着这件事，正好狠狠地教训一下宫崎良一，让他长点记性。让他知道，谁才是宪兵分队的长官。

    “今天放走的十二人，其中有一名抗日分子，我担心会被朱慕云识破。”宫崎良一鞠了一躬，只好说道。

    原本，这件事，他是没打算告诉小野次郎。可是，现在怒火中烧的小野次郎，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再不能给小野次郎一个合理解释的话，他相信，接下来的耳光，会越来越重。

    “什么？你竟然把抗日分子放走了？”小野次郎走上去，再次扬起了手掌。抓捕抗日分子，是宪兵分队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这跟宫崎良一这个庶务班的班长，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叫黎立群，已经投靠我们了。他是军统古星潜伏土组的副组长，掩护身份是古星三中的副校长。上次我们发现的神秘电台，就是他这个情报组的。”宫崎良一得意的说。

    他相信，只要说出这件事，小野次郎不可能再惩罚自己。毕竟，这是宪兵分队成立以来，破获的第一个军统案。而且，自己办理干脆利落，不但让黎立群开了口，还成功的劝说，让他担任自己的情报员，再次潜回军统内部。

    “你为何擅自作主？”小野次郎的手，原本已经放下，可是见到宫崎良一眼中，竟然露出得意之色，顺手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他最讨厌宫崎良一的，就是这一点。永远都不知道，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查案就查案，查到了抗日分子，竟然也不禀报。还擅自作主，把已经投靠的抗日分子放掉，如果出了问题，他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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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抢夺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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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崎良一被连煸了几记耳光，才猛然醒悟，自己只是小野次郎的属下。如果犯了错误，照样会被罚。况且，他的做法，也确实不妥。抓捕并且成功策反抗日分子，这可是一个大功劳，却不向小野次郎汇报，想要独吞功劳，就得想到现在的局面。

    “小野君，我是为了保密，才没有向你汇报的。本打算掌握了军统在古星的重要头目后，再向阁下汇报的。”宫崎良一赶紧解释着说。其实他心里的真实想法，直接向本清正雄汇报的。

    宫崎良一想担任特高班的队长，但被大泽谷次郎捷足先登。这让他很不满，宫崎良一相信，只要抓到了抗日分子，一定可以调到特高班的。所以，黎立群投降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向小野次郎汇报。而是迅速制订了一个计划，将黎立群放回去。

    第一步，让黎立群不被黄瑞琦怀疑，跟着其他普通人，一起被释放。第二步，取黄瑞琦而代之，只要黎立群提供黄瑞琦的行踪，直接将黄瑞琦抓捕就是。

    第三步，在自己的配合下，让黎立群的潜伏小组，“屡立战功”，赢得重庆的重视。第四步，扩大潜伏小组，最好能并入军统古星区。第五步，收网，将整个古星区的重要头目，一网打尽，彻底清除古星的军统分子。

    这个计划，他相信任何人都感兴趣。如果向本清正雄汇报，必然会得到他的重用。到时候，不要说一个特高课，哪怕将整个宪兵分队，交到自己手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小野次郎在特高课的时候，也不过是中尉罢了。

    “为了保密？！”小野次郎暴跳如雷，他抓起桌上的一本书，折了一下后，变成一把书尺，朝着宫崎良一的脸上，使劲的煸着。刚才打巴掌，他手掌会痛。用书代替，至少自己的手，不会打得发麻。一边打一边痛骂：“为了保密、为了保密，你就是这样保密的？”

    “小野次郎，朱慕云刚接到一个电话，他会不会已经识破了我的计划？”宫崎良一不敢移动身子，只能任由小野次郎狂殴。但是，再这样打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所以，他突然说起朱慕云的事情。

    “混蛋，你的计划，如果能轻易被人识破，那还执行干什么？”小野次郎一把将宫崎良一手里的通话记录，抢了过来，仔细的看着。

    这是用日语记录的，上面显示，刚才有人向宪佐班报案。朱慕云接到命令后，又给便衣宪佐下命令，让他们马上去兰陵路。这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啊。

    但是，小野次郎已经成功的，让宫崎良一转移了话题。现在，他更关注的，是宫崎良一的计划，而不是他的自作主张。

    “说说你的计划。”小野次郎看了宫崎良一一眼，沉吟着说。

    他是宪兵分队的队长，这里发生的事情，自己都应该最先知道。况且，有抗日分子反正，这么大的事情，宫崎良一竟然要瞒着自己。刚才那一刻，他真有要杀他的心。

    “让黎立群如常回去，他现在是副组长，到时候把组长抓了。让黎立群取而代之一，再给他制造几份情报，赢得重庆的信任。如果黎立群能打入军统，就有机会，将古星所有的军统分子，一网打尽。”宫崎良一得意的说。

    这样的计划，早就在他心里酝酿。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内线罢了。当黎立群说出他的身份，并且表示，愿意配合，积极为皇军效力时，他就知道，自己这个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

    “混蛋，你竟然没让我见到黎立群，却总把目光，放在朱慕云身上。”小野次郎气愤的说，宫崎良一这是主次不分，这件事自己都不知道，朱慕云又岂能知晓？

    再说了，如何使用黎立群，应该由自己来决定。宫崎良一自作主张，都没经过自己同意，竟然就开始执行了。

    “我现在只担心，上午放人的时候，黎立群会不会露出破绽。”宫崎良一担忧的说。

    “你不是最瞧不起中国人么？他又怎么能识破呢？”小野次郎冷冷的说。

    “这倒也是，朱慕云只会敛财，听说今天上午，他借着放人的机会，也收了不少好处费。”宫崎良一望着朱慕云的车子，开出合作路一号，一脸讥讽的说。

    “今天上午，朱慕云还真不算敛财。按照他的说法，只是创收。他为宪佐班，创造了一笔新的收入。那些钱，以后将作为宪佐班的经费使用。”小野次郎说，虽然最终，这笔钱，还是会被瓜分。可是，朱慕云走正常渠道，还向自己申请，就算是捞钱，他也不会特别反感。

    相反，宫崎良一擅自作主，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没向自己报告，让小野异常气愤。他听了宫崎良一的计划，发现一个问题，这个计划能否成功，黎立群的心理素质，是最为重要的关键。

    如果黎立群出去之后，被黄瑞琦发现破绽，那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还有，黎立群如果只有缓兵之计呢？宫崎良一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等我与黎立群见了一面后，就知道了。”宫崎良一缓缓的说。

    “从现在开始，这个计划，交给我来执行。你的任务，是全力以赴，破抢劫案。刚才说到哪了？”小野次郎严肃的问。他不可能，再给宫崎良一与黎立群见面的机会。这个计划，从这一刻开始，就是他的了。

    “我怀疑，抢劫案的凶手，有可能是黑帮所为，当然，也有可能是土匪。从他们杀了帝国公民来看，土匪的可能性更大。”宫崎良一笃定的说。他自然听出了小野次郎的意思，可是这个计划，是自己的心血，就像他的孩子一样，怎么可能轻易交给小野呢。

    “你接手案子的第一天，我就跟你提醒过，可能是土匪作案。可到现在，你才怀疑到他们头上。你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小野次郎拿起手里的书，准备敲碎宫崎良一的头。

    “当时没有证据表明，是土匪所为。”宫崎良一强词夺理的说。

    “你赶紧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另外，我需要黎立群的审讯记录。”小野次郎不想再跟宫崎良一多说，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等这件案子了结，还是将他退还给特高课吧。

    朱慕云出去前，先给尉迟青巨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宪兵分队门口，不能再有家属来闹事。否则，一切后果，由尉迟青巨负责。听说宪兵分队释放了十二人，尉迟青巨当即答应，绝对会阻拦民众来抗议。

    随后，朱慕云才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将车子停在那里后，去坐黄包车去的德明饭店。下车之前，他给自己化了化妆。这是邓湘涛紧急与他见面，根据日期和时间，他已经知道了房间号。到饭店后，直接去了房间。果然，邓湘涛已经在里面了。

    “黎立群的事，是怎么回事？”邓湘涛紧张的问。

    “一个中学的副校长，你有必要如此紧张吗？”朱慕云好整以暇的说。

    “赶紧说，这件事很紧急。实话告诉你吧，黎立群其实是，古星潜伏土组的副组长。金木水火土，现在也就剩下土组，依然成功潜伏。”邓湘涛此时，再也顾不上隐瞒，只好将黎立群的身份，说了出来。

    黎立群的叛变，将会导致，整个潜伏土组的灭亡。也有可能，影响到朱慕云的安全。这件事，既然自己知道了，当然不能让军统的组织，再受到打击了。

    “我因为跟黎立群打过几次交道，当时就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异常。没想到，他是潜伏组的副组长。区座，你瞒得我好苦。”朱慕云说，他见邓湘涛神色紧张，连忙将上午的详细过程，向邓湘涛汇报会。

    “你能确定，黎立群已经叛变了吗？”邓湘涛问。朱慕云的分析能力，他一向是很欣赏的。而且，从黎立群知道会被释放，一直到他向朱慕云跪下，虽然没有主动说明，但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可是，邓湘涛毕竟没有见到黎立群，所有的一切，都是朱慕云说的。最后的判断，当然也得朱慕云来下。

    “黎立群看上去铁骨铮铮，可实际上，是个软骨头。这种人，是经历不住日本人酷刑的。我敢说，日本人都不需要怎么动刑，他就会开口。连个女人都不如！”朱慕云讥讽着说。

    要想承受住日本人的酷刑，不但需要坚强的意志，还得上坚定不移的信仰。两者缺一不可，否则的话，都坚持不下去的。

    “你说的情况很重要，相信你也应该能推断得出，黄瑞琦就是他的上级，潜伏土组的组长。三中的张保国，是潜伏组的情报员。你先回去吧，我要马上向总部汇报。”邓湘涛说。

    虽然他知道了黎立群情况，可是，他并没有与黄瑞琦直接联络的权限，一切，都需要总部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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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 可能的麻烦

﻿    邓阳春催促着朱慕云先走，但朱慕云觉得，这件事无需这么紧急。不就是黎立群叛变么？又不是古星区的副区长叛变。

    “宫崎良一敢把黎立群放出来，肯定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这个时候，区座可不能乱了阵脚。”朱慕云提醒着说。看得出来，邓湘涛很着急，但是，再着急，也要保持沉着冷静。

    “不错，日本人贪心很大，仅仅消灭一个潜伏组，还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邓湘涛被朱慕云一提醒，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日本人要对潜伏土组动手，根本不会放黎立群出来。黄瑞琦和张保国，都有正当职业。想要抓捕他们，是很容易的。可是，日本人没有动手，说明还有更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恐怕不仅仅，只是消灭潜伏组。

    “你有什么看法？”邓湘涛问，他现在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过激了。这一刻，朱慕云比自己更加沉着。

    “我的想法还不成熟，但是，以我对宫崎良一的了解。他这个人贪大求全，一个潜伏小组，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突然想到，不久前，自己得到大泽谷次郎的报告，在沿江大道一百零三号，黄瑞琦的别墅里，他向黄瑞琦，无意中说起了电台的事。他知道，黄瑞琦肯定得到了消息。可是，黄瑞琦有没有跟黎立群说起来？

    如果黎立群知道后，会不会向宫崎良一报告？如果报告了，宫崎良一会不会怀疑自己？如果宫崎良一怀疑自己，会不会监视自己？甚至审讯自己？

    朱慕云考虑问题，总喜欢往最坏处想。其实，他那天与黄瑞琦的谈话，最多，也就是“无心之过”。就算宫崎良一揪住不过，黄瑞琦和黎立群，也会作证。毕竟朱慕云与潜伏土组，本身就没有任何联系。

    “你的意思，日本人暂时还不会动手？”邓湘涛说，对他来说，时间很紧迫。如果日本人暂时不动手，就再好不过了。

    “区座，我想，我可能有点麻烦。”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将上次，向黄瑞琦透露，要在沿江大道搜查电台的事，告诉了邓湘涛。

    “你不知道黄瑞琦的身份，跟他说这种话干什么？”邓湘涛急道，虽然朱慕云的这个麻烦，也不算真正的麻烦。就算黄瑞琦真的被捕叛变，也不算把柄。但是，如果日本人查起来，肯定会怀疑朱慕云的。

    将心比心，如果自己的手下，被自己怀疑过一次，以后，将不可能再得到自己真正的信任。如果朱慕云被怀疑过一次，以后他，还能赢得日本人的完全信任吗？

    “当时，电监科三天之内，就能掌握那台神秘电台。你又没回来，我只好赌一把。只要黄瑞琦和黎立群，把我告诉他们的消息，当成无意之中告诉他们的，就不会有大事。但是，你如果能与黄瑞琦联系，可以问一下，上次电台的事。我怀疑，黎立群就算知道，都未必会向日本人提起。”朱慕云说，他再次仔细将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时自己对黄瑞琦所说的话，并没有任何破绽。就算黄瑞琦知道，也应该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甚至，黄瑞琦向黎立群说起时，可能都是一种得意洋洋之色。

    此时，在宪兵分队，小野次郎正在认真的看着黎立群的审讯记录。黎立群确实是个软骨头，都还没被铁钩子挂起来，他就开始哇哇大叫了。而宫崎良一当时的主要问题，都集中在潜伏组上。

    他最关心的，自然是黄瑞琦和张保国的情况。对电台为何要转移，宫崎良一并不关心。作为一个成功在古星，潜伏了这么长时间的情报小组，不定期转移电台，实在是很正常的。

    小野次郎知道，宫崎良一肯定不会就此罢手。好不容易抓到了黎立群，他会让自己吞了这个功劳？所以，小野次郎得加快动作。他马上将大泽谷次郎叫来，把这份审讯记录，也交给大泽谷次郎看了看。

    “这个叫黎立群的，是军统古星潜伏土组的副组长。这个潜伏小组，成功在古星潜伏了，长达两年的时间。这两年，他们为军统，提供了很多重要的情报。现在，他们终于暴露了。我要求你，派人将这三人，严密监视起来。”小野次郎说。

    “嗨。”大泽谷次郎仔细的看着审讯记录，他对黎立群有很深印象，当时宫崎良一提出，要亲自审讯，他就特别注意了。要知道，他拿到名单时，朱慕云也跟他说过，要特别注意黎立群。果不其然，黎立群真有问题。

    “另外，你要特别注意宫崎良一。查入室抢劫案，特高班可以全力配合。但抢劫案之外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小野次郎叮嘱着说，再不制止宫崎良一，他就要上天了。

    “明白。”大泽谷次郎郑重其事的说。宫崎良一总是看不惯朱慕云，他早就不满了。有小野次郎这句话，他做事就有底气了。

    在德明饭店，邓湘涛听到朱慕云的分析，紧张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了。不管如何，潜伏土组，是局本部直接领导的。自己能及时提供，黎立群叛变的消息，想必能赢得总部的嘉奖。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其实与他也无关。

    朱慕云的麻烦，他仔细听了后，也觉得问题并不算大。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黎立群。至于黎立群，要如何处理，以什么样的方式处理，他得听总部的。

    “区座，我分析，宫崎良一好大喜功，他恨不得，借助这个黎立群，将咱们在古星的所有组织，全部破获。所以，黎立群回来之后，很快就会有动作。只要注意他的行为，就能判断，日本人到底有什么想法。”朱慕云说。

    “不错。但是，你与黄瑞琦的那次谈话，始终是一个隐患。如果有机会，记得补救。”邓湘涛提醒着说，如果因为，给潜伏土组报信，而暴露了朱慕云，那他的损失，就太大了。

    “区座，有一段时间，没看到马兴标了。他也没在宪兵分队出现，是不是执行特别任务了？”朱慕云问，马兴标原本是他手底下的二科科长，但为了配合小野次郎行动，只在二科挂个名。二科的具体工作，由周志坚负责。

    可是，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马兴标好像就失踪了一样。难道说，他被军统处决了？可这么大的事情，邓湘涛总应该告诉自己一声吧。

    “我派他到去了管沙岭。马兴标向我汇报，他已经请了假，这件事你不知道？”邓湘涛诧异的说，马兴标是朱慕云的手下，他还以为，朱慕云知道呢。

    “我还以为他被组织执行纪律了呢。”朱慕云说。马兴标现在是小野次郎直属的情报员，他自然不好问小野次郎，关于马兴标的情况。

    “他的事情好办，但是，杨志的事情，就有些麻烦。”邓湘涛缓缓的说。

    “为什么？”朱慕云问，杨志的事情，由自己完全控制，应该更好办才是。

    “他以前在道上混过，虽然干的是小偷小摸，可是离开政保局后，很快就有一帮人，天天跟他在一起。据我调查，那些人中，有好几个是安清会的。”邓湘涛皱了皱眉头，说。

    “安清会？他们怎么会对杨志有兴趣？”朱慕云惊讶的说。

    “杨志在特务处待过，又在情报处也待过。而且，手上还有点功夫。这种人，勉强也能算个人才呢。”邓湘涛笑着说，如果安清会要吸收杨志，军统自然不好再抢人了。毕竟，太明显的话，会让人觉得可疑的。

    “让他先参加军统，再被军统委派，打入安清会，让杨志当一个三面间谍，如何？”朱慕云想了想，说。杨志是他的情报员，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掩护，自己说了算。

    “三面间谍？他能胜任吗？”邓湘涛问，朱慕云只是一个双面间谍，都是险象环生，遑论三面间谍了。

    “他这个三面间谍，其实真正的任务，就是潜伏在安清会。军统这边，有你，政保局那边有我，他本身又是个混混，正适合在安清会这样的组织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让杨志进安清会，他也顺便能了解，安清会的活动。

    这样的话，他也好向李邦藩汇报，自己安插的这枚“钉子”，同时打入了安清会和军统。想必，李邦藩听了后，也会很满意。当然，杨志进安清会，必须由军统安排。杨志目前的任务，是先加入军统。

    “好吧，但顺序可不能搞错。”邓湘涛提醒着说，如果杨志先加入了安清会，再进军统的话，以后会让人起疑心的。

    “他是我的人，还能听安清会的安排？”朱慕云自信的说。

    朱慕云与邓湘涛分开后，又去了趟兰陵路，此时，周志坚已经收队。因为，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他们连报案人都找不到。只是，周志坚虽然收了队，但并没有马上回去。兄弟们出来一趟容易，就在兰陵路找了家茶馆，喝了会茶，吃了些点心，这才赶回宪兵分队。算起来，他们与朱慕云回来的时间，几乎是前脚跟后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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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 无法胜任

﻿    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被大泽谷次郎叫到了办公室。毕竟，名义上，大泽谷次郎是他的上司。如果大泽谷次郎总是来他的办公室谈事，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去朱慕云的办公室，闲谈还是可以的，但是，谈公事，还是尽量要到他的办公室。

    大泽谷次郎要跟他谈的，主要有两件事：监视军统潜伏土组、配合宫崎良一调查抢劫案。这两件事，大泽谷次郎也是想征求一下朱慕云的意见。特高班的工作，虽然由大泽谷次郎主持，但实际作主的，是朱慕云。

    “大泽谷队长，监视军统潜伏小组，这么重要的任务，宪佐班恐怕无法胜任。”朱慕云苦笑着说，他已经知道了黎立群叛变，再参加这个行动，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再说了，就算他参加，也会引起宫崎良一的强烈不满。与其到时候与宫崎良一针锋相对，不如一开始，就不接这个任务。

    “你不愿意？”大泽谷次郎诧异的说，朱慕云特别提醒，让自己注意黎立群。他还以为，朱慕云与黎立群，有某种特别的关系呢。

    小野次郎让他，监视黎立群等人，大泽谷次郎特意把任务交给朱慕云，就是想给朱慕云一个机会。现在，朱慕云竟然不领情，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但是，他突然想到，朱慕云不接这个任务，是另有深意的。

    大泽谷次郎也知道，在办公室，只能谈真正的公事。既然朱慕云不愿意，他就不想再深究，免得给朱慕云出难题。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宪佐班的人员素质低下，监视这么重要的人员，我担心会坏了皇军的事。”朱慕云谦逊的说，给了大泽谷次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既然有自知之明，我也就不勉强了。”大泽谷次郎会意的点了点头，既然朱慕云不愿意，他自然不会强迫。

    “宫崎良一不是强烈要求，不让宪佐班参加破案么？怎么又让我配合破案呢？”朱慕云又说道。他不想跟踪军统潜伏小组，因为这个行动，注定是要失败的。

    至于破抢劫案呢，他也不想参加。因为，这个任务，也基本上会失败。既然注定要失败的任务，何必再参与呢，让宫崎良一去折腾就可以了嘛。

    “这是小野阁下的意思。”大泽谷次郎正色的说。宪兵分队作主的，当然是小野次郎。宫崎良一的所有的权力和任务，都是小野次郎授予的。

    “只怕我愿意配合，宫崎良一未必会接受。”朱慕云苦笑着说，宫崎良一的性格，他现在也有些了解了。自以为是，偏执，甚至是偏激。对中国人，有很深的成见。又是一名狂热的军国主义者，从心底瞧不起中国人。

    朱慕云对这种性格的宫崎良一，当然是很不喜欢的。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喜欢了。因为，以宫崎良一的性格，不会轻易让宪佐班配合。

    “今天晚上，借调的一个宪兵中队，就要调走。他手底下没人可用，想不让你配合都不行。”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

    这是小野次郎的主意，把宪兵中队一调走，宫崎良一就没办法再瞎胡闹了。对宫崎良一的自以为是，小野次郎已经忍无可忍。

    “只要宫崎良一愿意，宪佐班全力配合。”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的任务只是配合破案，案子之外的事情，就要向特高班负责。”大泽谷次郎叮嘱着说。宫崎良一借着破案为名，喜欢插手其他事情。又不请示报告，让小野次郎很不高兴。特别是，他动不动，就将本清正雄搬出来，更是让小野次郎生气。

    “快下班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朱慕云突然提议。有些话，他不好在这里跟大泽谷次郎说，军统潜伏组的事，他得知道最详细的情况。大泽谷次郎身为特高班副队长，有些情况，比他更清楚。

    “可以。”大泽谷次郎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朱慕云肯定有事情要跟自己谈。朱慕云叮嘱过他多次，在办公室，尽量不要谈重要的事情。

    但大泽谷次郎在下班之前，接到了小野次郎打来的电话，让他去四楼的办公室一趟。大泽谷次郎到了后，看到了宫崎良一。他知道，恐怕自己不能能按时下班了。

    “宫崎良一，你也不要抱怨了，一个宪兵中队，难道天天听你调遣？你知道帝国在古星，现在有多少兵力吗？干脆，把整个古星的兵力，全给你算了？”小野次郎冷笑着说，宫崎良一越来越不像话，原本，这个宪兵中队，他还可以让宫崎良一多使唤两天，可是今天的事一出，他特意让宪兵中队回了原部队。

    当然，小野次郎的理由也很充分。南浔线战事紧张，古星兵力空虚。这个时候，宪兵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法租界的地方治安，本就与日军无关。对日军来说，法租界的治安并不重要。

    “可是宪兵中队走了，也不能把宪佐班给我啊。这些中国人，能干什么事？他们除了吃喝玩乐，就只会抽大烟睡女人。”宫崎良一抱怨着说。

    “破案，本来就不需要这么多人。破案需要的是专业技能，如果你不行，我换别人。告诉你吧，案发当天，朱慕云就推断，作案的可能是土匪。而且，他还指明，很可能是九头山的土匪。而你呢，直到今天，也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结论。”小野次郎一副恨铁不成钢口吻。

    “他那是猜，可以不用负责任的。我得有证据支撑，否则谁能信？”宫崎良一辩解着说。

    “宪佐班如果你要，就暂时配合你破案。如果你不要，人家还有任务呢。大泽谷君，监视军统潜伏期的命令，是不是交给宪佐班了？”小野次郎问。宫崎良一越是不相信宪佐班，他就越要交给宪佐班更重要的任务。

    “小野阁下，怎么能把监视军统潜伏组的任务，交给朱慕云呢？我坚决反对！这件事，必须交给我们日本人。”宫崎良一大声说道。

    “宫崎良一，你要记住一个事实，我们日本国人力有限，不可能事事亲为。难道说，什么事情都由帝国军人去干？”小野次郎生气的说。宫崎良一总是弄不明白这个道理，日本人再多，可中国这么大，城市这么多，每个城市放一个联队，都能把日本的兵力，全部消耗光。

    “不行，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让宪佐班插手。大泽谷次郎，你必须让日本情报员负责。否则，我就要向本清课长汇报。”宫崎良一又把本清正雄抬了起来。

    “混蛋！”小野次郎一拍桌子，自己在这里呢，宫崎良一又把本清正雄推出来，这是当自己不存在吧。

    “嗨。”宫崎良一脸上，此时还是火辣辣的，他还真怕小野次郎，再当着大泽谷次郎的面，给自己几个巴掌。

    “宫崎良一，你这么喜欢向本清课长汇报，干脆调到特高课吧？这样，你打报告，我马上批准。”小野次郎气道，他可以容忍手下犯错，也可以默许手下贪污，但是，绝对不能容忍，手下吃里爬外。

    “不敢。可是，跟踪军统潜伏，关系到，能否将古星的军统组织一网打尽。交给中国人，绝对不合适。况且，朱慕云的宪佐班，也无法胜任。”宫崎良一捂着脸，振振有词的说。

    “大泽谷次郎，你觉得呢？”小野次郎转头问。

    “这件事，我跟朱慕云说过。他认为，事情重大，宪佐班没有信心完成。”大泽谷次郎解释着说。既然朱慕云不愿意干这件事，他自然要促成。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宫崎良一终于松了口气。突然之间，他对朱慕云，没有原来的厌恶感了。

    “你如果有这份自知之明有，我就放心喽。”小野次郎嗤之以鼻的说，他相信，朱慕云不是畏难，而是想避嫌。不管朱慕云能力如何，他这眼力劲，宫崎良一绝对拍马也赶不上。

    “小野队长，既然宪佐班，不敢接这个任务，就把任务交给我吧。”宫崎良一忙不迭的说。他恨不得，多插手这种事。原本，黎立群就是他发展的，现在跟踪军统潜伏组，他当然义不容辞。

    “啪！”

    小野次郎反手又是一个巴掌，宫崎良一满脑子就是抓抗日分子，差不多都要把破案的事，抛到脑后了。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破案，破案，还是破案！三天之内，如果还不能破案，就把案子交给宪佐班朱慕云。”小野次郎说。

    “案子现在基本破了，只是没抓到凶手啊。”宫崎良一说。

    “我说的就是抓到凶手，没有抓到凶手，算破案吗？”小野次郎一脚将宫崎良一踹倒在地，怒吼着说。

    “宪兵中队被调走，特高班又要跟踪军统潜伏组，我怎么去抓人？再说了，也还没有最后确定，到底是谁作的案。总不能，把所有土匪，全部抓起来吧。”宫崎良一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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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 不甘心

﻿    听到宫崎良一的话，小野次郎被气笑了。宫崎良一不但喜欢与自己抬杠，还猖狂自大。还把所有的土匪抓起来，就算是自己，也不敢说这样的话啊。

    “把所有土匪抓起来，你也没这个能力啊。”小野次郎冷嘲热讽的说，古星城外的土匪，多如牛毛。特别是九头山上的土匪，早在清朝就已经存在。

    数百年以来，官府不知道清剿过多少次，但每次，都没能把土匪剿灭干净。日军占领古星后，也对九头山围剿过。可是，每次都以失败而归。现在，日军已经不奢望，清剿古星周边的土匪。

    甚至，日军对九头山颇为头疼。只要九头山不给日军扰乱，皇军就万事大吉了。现在古星日军空虚，想要剿灭九头山的土匪，就更加有心无力。

    “我现在确实没有能耐，把土匪全部抓起来。”宫崎良一苦笑着说，现在，他手底下，已经没宪兵中队，甚至，特高班的宪兵，主要任务，也是监视军统潜伏土组。他手底下真正能用的，恐怕就是宪佐班。

    可是，宫崎良一对中国人，极度不信任。小野次郎硬把宪佐班，硬塞给他，这让他当光杆司令，有什么区别？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让宪佐班配合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选择庶务班的人，也不会让宪佐班上。

    “三天之内，如果你不能抓到凶手，就给我滚回庶务班。”小野次郎厉声说。

    “是，三天之内，一定抓到凶手。”宫崎良一看着小野次郎眼中的神色，坚定的说。他知道，小野次郎对自己颇有微词，这种人心胸狭窄，忌妒贤才，成不了大事的。三天抓凶手，就算把宪兵中队留给自己，三天之内，也未必能抓到凶手呢。

    因为，到目前为止，宫崎良一并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虽然他推断，是古星周边的土匪干的。可是，具体是哪股土匪，又是哪股土匪的某个人，他并不知道。

    宫崎良一下班后，想跟大泽谷次郎商量了一下，可是，大泽谷次郎却不在。因为，大泽谷次郎一下班，就去了与朱慕云约定的酒馆。大泽谷次郎虽然不是朱慕云的情报员，可实际上，他却承担着情报员的职责。

    宫崎良一没碰到大泽谷次郎，却遇到了今天才出院的野山。野山出院后，也安排在特高班。如果大泽谷次郎不来的话，恐怕特高班的副队长，很有可能是他。

    “野山君，你身上的伤，有没有完全好？能不能协助我，一起缉拿案犯？”宫崎良一问。

    “既然出了院，我就已经痊愈。不要说抓案犯，就算是上战场，也没问题。”野山信誓旦旦的说，他急着出院，也是因为法租界出了好几件事，让他再也躺不住了。

    “那好，你的人，能不能配合我，抓几个土匪？”宫崎良一说。

    “抓土匪？九头山的不？”野山眼睛一亮，他被九头山记恨上了，可是，他心里还憋着一肚子火呢？如果让九头山的土匪，落到他手里，他能把对方的皮，给剥下来。

    “那我不知道。最近法租界的三起抢劫案，肯定是土匪干的。可具体是哪股土匪，还没有搞清楚。”宫崎良一实话实说。

    “除了九头山的土匪，别人没这么大的胆子。”野山笃定的说。宪兵分队在九头山手里吃过亏，两者之间有着深仇大恨。

    “你跟他们熟，一定要帮我，把他们揪出来。”宫崎良一说道。

    “没有问题。但是，想要逮住这帮土匪，只在法租界搜捕，是没有用的。”野山说。

    “你有什么办法？”宫崎良一问。

    “中国人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抓住九头山的土匪，就得这样。”野山说，他在医院，整天想的，就是如何报上次的一箭之仇。

    “怎么个不入虎穴法？”宫崎良一问，只要抓到案犯，什么样的危险，他都不怕。

    “去九头山抓个土匪，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么？”野山笑着说，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计划。只要敢干，没什么做不到的。

    “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干得来？”宫崎良一皱起了眉头，这种事，日本人是做不好的。深入虎穴，光日本人那个腔调，只要一开口，马上就会识破。到时候，能落个全尸，就不错了。

    中川被九头山的土匪，烤成了“全羊”，这件事宪兵分队的人都知道。日本人落在土匪手里，说不定，能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这个时候，宫崎良一才意识到，或许，中国人还是有一定作用的。对付土匪，就得用中国人。

    “让宪佐班去。”野山说。

    “可是，我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宫崎良一为难的说，就算他能接受，让宪佐班潜入九头山，但是时间，恐怕也来不及了。

    “三天时间足够了，明天一大早出发，下午就能到九头山。晚上动手，后天就能回来。”野山说。

    朱慕云并不知道，宫崎良一和野山，竟然在联手算计自己。此时，他到了与大泽谷次郎约定的酒馆，正在等候大泽谷次郎。下班的时候，朱慕云知道，他被小野次郎叫到了办公室开会。朱慕云就提前到了酒馆，静静的等着大泽谷次郎的到来。

    大泽谷次郎来了后，也没有让朱慕云失望。关于宫崎良一破案的进展、关于跟踪军统潜伏土组、以及宪佐班将配合宫崎良一破案的事，大泽谷次郎都向朱慕云详细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大泽谷次郎说得很详细。

    “你看过黎立群的审讯记录？”朱慕云惊讶的说。

    “没错，我看得很仔细。黎立群不是一个真正的战士，还没怎么动刑呢，他就招了。”大泽谷次郎一脸鄙夷的说。当叛徒，不管在哪里，都会被人瞧不起。

    “他有没有提到，电台的事？”朱慕云紧张的问。

    “只提了一句，原本电台是放在法租界的，后来转到了古星三中。现在，由黎立群负责收发报。”大泽谷次郎认真回忆着，慢慢的说。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关于电台，黎立群是怎么说的。”朱慕云说，这件事对他很重要。

    “电话本放法租界，后转至古星三中后勤处杂屋，由我负责收发报。”大泽谷次郎仔细的回忆着，这份记录，非常重要。他当时看得非常认真，可以说，将整个注意力，全部放在上面。

    “我知道了。宪兵中队走了，只能是特高班负责军统的跟踪。宫崎良一又极度不信任我，他还怎么破案？”朱慕云笑着说。宫崎良一极度嚣张，小野次郎上墙撤梯，他很想看看，宫崎良一接下来闹出的笑话。

    “这我可管不了，小野次郎说了，三天之内，如果宫崎良一，还不能抓到凶手，就让他滚回庶务班。”大泽谷次郎脸上露出笑容，他也不喜欢宫崎良一。如果能让宫崎良一回庶务班，他也能省心。

    “三天之内，恐怕他是抓不到凶手。”朱慕云摇了摇头，笃定的说。

    “不要说三天，就算是三年，他也未必能抓住凶手。”大泽谷次郎笑着说，有他和朱慕云这两个掣肘，宫崎良一永远不可能破案。

    “野山回来了吧？”朱慕云问。

    “当然，他急着赶回来，也是想立功呢。”大泽谷次郎笑了笑，说。

    “他没执行特别任务吧？”朱慕云又问。

    “暂时还没有，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出院后，还先回了趟家。”大泽谷次郎说。宪兵分队最近缺人，野山回来，也是小野次郎要求的。

    “我知道，前几天，我还去陆军医院看了他。”朱慕云说。他还知道，大泽谷次郎住在亚尔萨罗南尼街十五号。

    “怎么，你对他有想法？”大泽谷次郎好奇的问。

    “不是我对他有想法，而是有人对他有想法。野山小队，此次伤亡不少，他可能记恨上了九头山的土匪。可能，九头山的土匪，也未必会放过他。”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这个人实在太凶残了。”大泽谷次郎说，他与野山，并没有什么好感。像这样的人，只能说是一个狂魔，根本就不应该留在军队里。

    巴黎咖啡馆，宋三按照朱慕云约定的时间，准时赶到了。他今天，依然穿着三件套的西服。鼻子上，还特意架了副眼镜，头上戴着礼帽。来咖啡馆，就得这样打扮。

    宋三到咖啡馆后，在里面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朱慕云。在他最里面，能看清正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同时，他的位置，能直达后门。真要是出了意外，也能从后门离开。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整个咖啡馆最好的位置。

    可是，一直到七点半，宋三依然没有看到朱慕云进来。宋三一直注意着时间，约定的时间一过，他马上起身离开。宋三很沮丧，朱慕云不来，说明没有拿到情报。还是他，不想做这笔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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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 轻而易举

﻿    宋三觉得，朱慕云不可能，不做这笔“生意”。自己可是拿着金灿灿的金条在等着呢，朱慕云的那副德行，能不眼红？只要闻着金条的味道，他就会像恶狼一样，猛扑过来。现在到时到了，自己必须走，就让朱慕云顿足捶胸去吧。

    今天晚上，朱慕云没有出现，只有两个原因：他没有拿到野山的情报，或者，朱慕云遇到了特殊情况，暂时出不来了。没关系，今天晚上没见上面，或许明天晚上，朱慕云就会来。有钱不要，朱慕云可没这么傻。

    结账离开后，宋三刚走到门口，就有一辆黄包车跑了过来，黄包车夫很有眼色，知道宋三想坐车，直接把车子停到了他面前，谦卑的说：“先生，要坐车吗？我的车子又快又稳，价钱也便宜。”

    “你倒还能说会道。”宋三没有拒绝，反正要坐车，坐谁的车不是坐呢。再说了，人家都把车停到了面前，还一口一个“先生”的，他这辈子，还没几个人，这样称呼过他呢。

    “您上车就知道，我的车子，连外国人都喜欢坐，又快又稳。”车夫似乎很健谈，一边跑着，也能跟宋三聊天。

    “外国人坐的都是小汽车，能坐你这黄包车？”宋三有些不敢相信的说。

    “外国人也不能都坐小汽车啊，今天，我就拉了位太君。他也夸赞，我的车子又快又稳，他身上有伤，可是一点也没感觉，就像坐轿子一样。”车夫微笑着说。

    “日本人？”宋三一听，心里就老大不高兴。日本鬼子坐过的车子，他好像屁股下面，被人放了两根针一样。他张开嘴，就想让车夫停下来，自己宁愿走路，也不想坐黄包车。

    “一个叫野山的太君，今天刚从医院出来，就是坐我的车，直接送到了合作路的宪兵队。”黄包车笑着说。

    “野山？”宋三原本都不想坐车了，可听到“野山”这个名字，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黄包车夫，怎么就知道野山的名字呢。

    今天晚上，宋三脑子里，全部都是野山。他包里，就带着十根金条。只要见到朱慕云，这些金条，马上就会换一个主人。现在，车夫一说到野山，他自然非常敏感。

    “是啊，就叫野山，他亲自跟我说的。他还跟我说，今天刚从陆军医院出来。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幸好我的车子又快又稳，坐着可舒服着呢。今天他心情好，还多给了一毛钱呢。”车夫高兴的说。

    “你是在哪里拉的他？”宋三心里一动，问。虽然日本人叫野山的不少，可是，法租界宪兵分队里，叫野山的只有一个。而且，这个人身上有伤，又是从陆军医院出来的，他敢断定，这个野山，就是与九头山有着血海深仇的野山少尉。

    “亚尔萨罗南尼街。”车夫马上说道，说完他才后悔，自己说得太爽快了。可是，宋三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过去了。

    “亚尔萨罗南尼街这么长，说具体点。”宋三急不可耐的说。他还嫌车夫说的不够详细呢，如果能把门牌号告诉自己，那就一步到位了。

    “在中部位置，那里全是洋房，外面有家杂货铺。我记起来了，好像是亚尔萨罗南尼街十五号。”车夫说，他生怕宋三会搞错，特意把门牌号也说了出来。

    这个车夫，正是百里车马行的俞雷，他奉命以黄包车夫为掩护，从事地下工作。以前，他是交通员，现在，则在百里车马行，这些苦哈哈的群众当中，发展和壮大党组织。在他的努力下，百里车马行，已经有了党的组织。

    宋三听到车夫的介绍，马上让他，拉自己去趟亚尔萨罗南尼街十五号。俞雷没想到，宋三胆子竟然这么大。但是，宋三要去勘察地形，他自然不能拒绝。幸好，亚尔萨罗南尼街那边，俞雷也很熟悉。

    俞雷拉着宋三，在亚尔萨罗南尼街十五号，前后左右，都转了一圈。周边的情况，宋三都看清楚了。宋三本就是九头山的探子，观察地形，打探消息，本就是他的强顶。

    宋三觉得，今天这趟黄包车，坐得太值了。法租界的黄包车，都不能出去的。他只能在法租界的关卡下了车，换了辆黄包车后，直奔长相伊。下车之后，他还特意多给了俞雷一块钱，就当是信息费了。

    韩之风和宋三，在长相伊已经住了几天了。他们出手阔绰，在长相伊有一间长期包房。这也是他们在古星的据点，目前来说，还是很安全的地方。

    “四爷，今天晚上，我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宋三见到韩之风后，举着手里的公文包，笑嘻嘻的说。

    “捡什么便宜了？”韩之风诧异的说，见到宋三手里，还提着那个公文包，又问：“没见到朱慕云？”

    但一想，不对啊，如果没见到朱慕云，宋三不应该这么高兴啊。掌握野山的行踪，是他们这次进城，最重要的任务。当然，天天待在长相伊这个温柔乡里，也是他们不想马上回去的原因。

    “我现在，才不理朱慕云这个贪得无厌之人呢。四爷，野山的行踪，我已经打听到了。这下，金条也不用给了。”宋三兴奋的说，十根金条啊，就算这钱是打劫来了，可花起来，也很心痛。

    “你怎么打听到的？”韩之风诧异的问，野山是日本人，还是宪兵小队长，想打听他的行踪，非常困难。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花十根金条，向朱慕云买情报了。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会相信。是一个黄包车夫告诉我的，他还带着我去了野山的住所转了一圈，就在亚尔萨罗南尼街十五号，那里的地形，我已经踩过点了。四爷，今天晚上，就去把野山干掉吧，正好提着他的脑袋，回去祭奠死去的兄弟们。”宋三高兴的说。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朱慕云牛逼轰轰的，野山的行踪，张嘴就是十根金条。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让自己轻而易举的就知道了。而代价，仅仅只花了一元钱而已。

    “不行，野山是日本军官，这件事得从长计议。”韩之风说，最近风声很紧，他与宋三，整天缩在长相伊，天天风花雪月，乐不思蜀。真要是再动手，真得好好计划才行。

    再说了，法租界到处都是鬼子，如果他们再杀人，先不说能不能得手，就算真得了手，再想平安离开法租界，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之前的三起案子，是因为打了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

    “四爷，那这金条怎么办？”宋三说，一路上，他心里都在发热。十根金条啊，就为了买一个地址。现在好了，自己花一块钱，就知道值十根金条的消息。朱慕云这个王八蛋，他的钱也太好赚了。

    幸好今天晚上，朱慕云没有来巴黎咖啡馆，要不然的话，自己就傻乎乎的给了十根金条。现在，消息自己打听到了，这十根金条，是不是可以落到自己口袋呢？当然，韩之风是四当家的，他不会，也不敢独吞，只敢要小头。自己留个四根金条，也就知足了。

    “你拿一根，剩下的交给山里。”韩之风看了宋三一眼，说。

    “四爷，这笔钱是早就算好的开支，既然我拿到了情报，当就算是花十根金条买的呗。你看这样行不，我拿四根，你拿六根。”宋三试探着说。

    “宋三，现在山上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不比以前，这样吧，你拿两根，剩下的交给山里。这件事，我会向大当家说明的。至于你刚才的话，就听我没听见。”韩之风沉吟着说。

    “多谢四爷。”宋三无奈的说，韩之风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朱慕云在三星街的东和戏院，终于见到了，被政保局开除了几天的杨志。三天不见，杨志变化挺大的。他穿着一件丝绸唐衣，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像个富家公子一样，完全没有了政保局的那副样子。

    “处座，什么时候给我安排任务？”杨志订了一个包间，方便他们说话。一见到朱慕云，杨志马上急不可待的说。他现在的日子，比在政保局滋润多了，这一切，可都是朱慕云给的。

    朱慕云在六水洲上，也让他受尽了苦头。现在，又让他过上神仙般的日子。这一招恩威并施，让杨志在朱慕云面前，服服帖帖的。

    “你先说说最近的情况。”朱慕云沉吟着说。

    “最近也没干什么事，上午去医院换药，下午就泡在东和戏院。别说，这里龙蛇混杂，什么消息都能听到。”杨志微笑着说。

    “那你说说，都听到过什么？”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

    “不知道处座想知道什么？”杨志说，他喜欢热闹，手里又有钱，跟人聊着天，听着戏，这里有吃有喝，日子跟神仙一样。

    “法租界出了几起抢劫案，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朱慕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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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见面

﻿    p"????%?">0??????(5t?9?3?+?a::c=} b?? ?????????S?的三起抢劫案，这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特别是后面两起案子，更是尽人皆知。一夜两起入室抢劫案，不但连杀三人，而且死的还是日本人。很多人听了后，都是拍手称快，在茶馆、戏院这样的地方，一直在人们的谈资。

    虽然日军占领古星已经有两年时间，但是，他们远远没有，真正的统治这座城市。或许，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统治这座城市。

    “听说了，现在这是最喜欢说的话题。说什么的有，有人说，是江湖大盗，也有人说，是北方过来的飞贼。也有人怀疑，是军统。”杨志微笑着说。一件事，能听到一百个版本。就算有朝一日，案子破了，也能流传很多版本。一人一张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重点。

    “你觉得，凶手是什么人？”朱慕云不置可否的问。

    “我估计，可能是九头山上的好汉。”杨志靠近朱慕云，压低身子，神秘的说。

    他曾经就是飞贼，自然知道飞贼的规矩。飞贼可不会杀人，况且，一个晚上连杀三人，而且两晚三起案子，一般人根本就干不出来。如果是军统杀人，不会这样的日本商人。他们的目标，至少也得是日本兵，或者军官。

    “哦，这是你自己猜的，还是听别人说的？”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杨志竟然能分析得头头是道，是在东和戏院，小道消息听多了？还是深藏不露？

    “是我自己瞎猜的。”杨志不好意思的说，其他事情，他可能没什么发言权，但是这种入室抢劫之事，他曾经也算半个行家。

    “说说你是怎么猜的？”朱慕云随口问。

    “这种事，应该不会是军统，因为那两个日本商人，身份普通。据我所知，古星也没有这样的大盗。要说其他好汉，除了九头山外，其他人还真没这个胆。”杨志笃定的说。

    “最近，有九头山的人，在城内活动吗？”朱慕云问，让杨志待在东和戏院，还真的能打听一点情报。虽然他是瞎猜，可这次还真被他蒙对了。

    “当然有，九头山的人，哪天不在城内活动？”杨志说。古星看似风平浪静，可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各种波诡云谲。

    “这件事，你怎么不向我汇报？如果碰到土匪，你也应该想办法，抓几个啊。”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这也是道听途说的事，没有真凭实据，我怕耽误了处座的事。确实有人，在街上见到过九头山的好汉。但也只是顺嘴说了一句，谁又能抓得到呢？再说了，我现在又不是局里的人了，也没这个权力抓人。”杨志苦笑着说。

    日本人没来之前，古星人说起九头山上的土匪，个个都是恨之入骨。可是，现在再提起九头山，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无他，九头山的人，敢打日本人。

    “以后，所有九头山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朱慕云说。

    “是。”杨志突然站了起来，挺起胸膛，坚定的说。

    “最近，有没有特别的人，故意与你接近？”朱慕云随口问。

    “当然有，以前的老伙计，还有安清会的人，还有一些是帮会中的兄弟。”杨志想了想，说。他现在手里有钱，而且出手大方，那帮穷兄弟，自然天天围着他转。

    “这么说，以后我们得换个地方见面了？”朱慕云蹙起了眉头，他与杨志的戏，自然要演得真实。杨志如果成了戏院的名人，自然就会成为别人关注的对象。当初，军统的交通组长余诚，就是在东和戏院暴露了。这里，说不定也会被其他单位注意。

    “我听处座安排。”杨志说。

    “去法租界吧，你在那里，遇到熟人的几率，要比这里低得多。第一次在巴黎咖啡馆，第二来到合作路宪兵分队旁边的那家茶楼，第三次，在德明饭店，第四次……，就三次吧。每次见面间隔两天，轮着换地点，第四次见面，又定在巴黎咖啡馆。”朱慕云缓缓的说。

    “处座高明。”杨志说，朱慕云与他的见面，安排得越详细，说明对自己越重视。现在，他还没有加入军统呢，朱慕云就如此谨慎。以后加入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说实话，朱慕云如此周密的安排，杨志是很感动的。至少，朱慕云是看重自己。而且，每个月一百五十个大洋，这可是实打实的。现在，到哪个单位上班，一个月能拿到这么多钱？况且，他的这份工作，根本就不用干活。

    “你身边，有没有军统的人？”朱慕云又问。

    “这我可不知道，军统的人身份神秘，也不是我能知道的。”杨志苦笑着说。如果他能轻易分辨军统的身份，在情报处的时候，早就立功受奖。

    “一定要注意，身边出现的可疑人员。你的任务，是打入军统。没有与军统接触上之前，不能有其他动作。”朱慕云叮嘱着说。只有加入了军统，再在军统的安排下，打入安清会，自己才算有成就。

    否则，先打入安清会，再加军统，以后被武尚天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而先加入军统，以军统的身份，进入安清会的话，效果一样，但成绩就完全不一样了。

    “保证完成任务。”杨志说，他其实也很想，快点打入军统呢，一个月两根金条的津贴，到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好事？

    ***

    于心玉下班的时候，在电话局门口，发现了邓湘涛留给她的一个暗号：一张金黄牌香烟的广告，而且还是斜着四十五度粘贴的。广告画上的香烟，正对着电话局的大门。

    于心玉开着车子，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她先进了自己原来的三零五，在里面坐了一会后，再去了对面的三一八房。看着门缝上的那根头发，于心玉按照两轻一重，敲了敲门。里面，邓湘涛果然在里面了。

    “赶紧译电，八点发报。”邓湘涛递给于心玉一张电报稿，说。

    “是。”于心玉看了一眼电报稿，上面写着：“土组收发报人员已经叛变，无法用电报联系，请求直接见面。”

    于心玉马上拿出密码本，译码之后，按照规定时间，马上发了出去。她是专业报务员，手速快而稳定，就算连发两遍，时间比邓湘涛发一遍还要少。

    “关发报机，十点准时收报。”邓湘涛提醒着说，宪兵分队的电监科，可是很厉害的。黄瑞琦的潜伏土组，差一点电台就暴露了。

    “区座，这是公鸡的情报吧？”于心玉随口问。她知道，军统在古星，有金木水火土五个潜伏小组，现在，也就只有这个潜伏土组，还没有暴露。没想到，土组的收发报人员，也已经叛变。

    “不该问的不要问。”邓湘涛说，事关朱慕云的安全，哪怕就是对于心玉，他也不会多说半个字。当然，如果于心玉能猜到，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是。”于心玉点了点头，虽然邓湘涛没回答，可是她从邓湘涛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到，一定是公鸡。以这只神秘的公鸡，她一直很好奇。这样一个神秘的间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到目前为止，她一点也不知道公鸡的信息。可是，凭着女性的直觉，她觉得，这个“公鸡”，应该是男性。而且，还是邓湘涛亲自掌握的情报员。作为古星区的电讯处长，她从来没有接触到公鸡的情报。

    “你在朱慕云家，怎么样？”邓湘涛问，于心玉到目前为止，表现只能算合格，还不能称之为优秀。

    “还好吧。朱慕云每天回来都比较晚，早上出去的又早。我与他交流的机会不多，也就是休息日的时候，能多聊几句。”于心玉说，她觉得，与朱慕云每天，只要能见一面，就已经是很好的完成任务了。

    虽然于心玉觉得，从朱慕云身上，能获得很多情报。但是，让她房间与朱慕云亲近，她实在难以胜任。只要一想到朱慕云的身份，他手里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她就很愤怒。

    “他家还有其他情况吗？”邓湘涛问，关于玉梅，他希望于心玉，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其他也没什么异常的，这段时间，家里很平静。自从上次史希侠来拜访过之外，就一直没有访客。”于心玉想了想，说。

    “平静就好。你要多观察朱慕云，尽可能与他接受。既然住进了他家，就得有与他更进一步的准备。”邓湘涛提醒着说。

    “我会注意的。”于心玉脸上一红，为了党国，她可以献身。但是，她的献身，指的是牺牲。如果让她与朱慕云同眠，这比杀了她还痛苦。

    “你们之间，有没有谈及订婚或者结婚的话题？”邓湘涛问，他可是他们的媒人，只不过，于心玉一直被蒙在鼓里。

    “暂时还没有。”于心玉忙不迭的说。其实，朱慕云是提过的，想要先订婚。可是，被她以还没提亲，给拒绝了。

    “这是你的任务，一定要抓紧。”邓湘涛叮嘱着说。

    “总部的回电快来了。”于心玉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将收报机打开，她实在不想，多谈及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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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天助我也

﻿    ??@??o?i?“-i<?-2???/q?Y????“r?2?????dJ,?3?????觉得，自己送给朱慕云的，那面汉代神兽铜镜，还是有价值的。才一天时间，黎立群就出来了。虽然黎立群身上有伤，但能活着出来，还能自己走出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他发现黎立群身上的伤很重，就先带他去医院。

    黎立群对法租界，似乎有了阴影，坚决不在法租界的外国医院治疗。黄瑞琦拿他没办法，只好去了雅仁医院。黎立群虽然在法租界上了点伤药，但毕竟只是初步治疗。而且，他的伤口，还被朱慕云撒了盐，处理好之后，已经到晚上了。

    医生韦朝蓬建议，黎立群住院几天，医院的条件，比家里要好得多。而且，他身上的务，每天至少要换一次药，回家会很不方便。

    可是，黎立群坚决不住院。他宁愿更麻烦，也不想躺在医院的床上。黄瑞琦也知道，他与黎立群的身份，住在医院也不合适。最终，黎立群还是回了家。他的家，距离古星三中不远，只隔着一条马路。

    “详细说说经过吧。”黄瑞琦将黎立群送回家，等黎立群躺下后，问。

    虽然黎立群只在宪兵分队待了一天，但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在里面吃了苦头。可是，作为潜伏组长，按照规定，他还是要问清楚，黎立群在里面的情况。并且，要形成书面报告，有机会的话，还要送到重庆存档。

    “日本人把我们当成了抢劫案的嫌犯，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这样的人，可能是抢劫犯吗？我看，他们就是草菅人命。”黄瑞琦义愤填膺的说，他将自己在宪兵分队，所受的刑，向黄瑞琦说了。

    当然，他这套说辞，早就打好了腹稿，说起来的时候，很是流畅。在说到自己所受的刑时，他大义凛然，就像一名最忠诚的勇士。黄瑞琦并没有怀疑黎立群的行为，被他所说感染了。

    “老黎，你受苦了。”黄瑞琦叹了口气，他恨自己，没有早点把黎立群救出来。

    黎立群是三中的副校长，也算是古星教育界的知名人士，他被日本人用了刑，可能会引起整个古星教育界的抗议。如果黎立群身份清白，他真希望，借此大闹一场。

    “为了党国，这点苦算什么？这次能出来，也算是万幸。但是，以后我将，更加坚定的完成，党国交给我的任何任务。”黎立群坚定的说。

    “你说的对。无论环境如此恶劣，我们都要坚决打击日本人。但是，你能出来，可不是幸运。”黄瑞琦微笑着说，他将自己托尉迟青巨的关系，最后找到朱慕云，还送了面汉代铜镜之事，告诉了黎立群。

    黎立群在里面，经受住了酷刑，而自己在外面奔走，这才让黎立群，能赶在第一批就被施放。如果拖的时间再长一点，让日本人对黎立群第二次动刑，谁也不敢保证，黎立群还能忠诚党国。

    “朱慕云也太无耻了吧，收了你的东西，竟然还如此对付我？”黎立群生怕黄瑞琦问起，自己为何会如此幸运被放出来了。

    现在，听了黄瑞琦的话，他的腰杆，马上挺直了。真是天助我也，黄瑞琦在外面出了这么大的力，正好给了自己能最先出来，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此人贪得无厌，只要你能出来，多花点钱也不算什么。上次局里的电文，你处理了没有？”黄瑞琦不以为然的说。作为一名情报处员，安全最重要。钱财仍身外之物，如果用钱财能换来安全，甚至是生命，他会毫不犹豫。

    “当然，趁着他们送我去合作路的时候，我就吞进肚子里啦。”黎立群得意的说。当初，他身上确实有一封电文。只是，被捕的时候，日本兵也没有详细搜查。趁着关押的时候，他就将藏在鞋底的纸条，吞进了肚子。

    那个时候，黎立群还没有进审讯室。他对党国，也确实很忠诚。只是，当他受不了刑，向宫崎良一坦白时，也同时将电报稿的内容，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宫崎良一。

    “幸好你经验丰富，你先休息。晚上，我亲自发报，向总部汇报。你把放电台的钥匙给我，快到发报时间了。”黄瑞琦说，他的潜伏组，一直都很安全。此次出现意外，实在是不可控的。这件事，他得向重庆解释。

    “好。”黎立群说，他终于松了口气，看来黄瑞琦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自己只在宪兵分队待了一天，又是迫于外界压力，和朱慕云的活动，才被施放的。想必，重庆也不会怀疑才是。

    军统潜伏土组的电台，一直放在三中的杂屋。黄瑞琦拿着黎立群给的钥匙，悄悄潜入了三中。在杂屋将电台取出，躲在里面发了电报后，才回来送钥匙。晚上，三中除了有一个门房外，里面是静悄悄的。

    “组长，总部有什么指示？”黎立群见到黄瑞琦后，问。

    虽然他身上的伤不轻，而且只要稍微一动，全身都痛。可是，明天上午，宫崎良一就会派人与他接头，如果今天，他没有收获的话，明天如何交差？

    “总部询问，我们这两天没有联络，是否出事了。”黄瑞琦将电报拿给黎立群看了一眼，他的潜伏组，突然与总部失去联系，上面询问也是正常的。

    “请组长如实汇报。”黎立群一脸羞愧的说。他现在，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要忘记叛变一事。所有的言行和表情，都要符合正常的“黎立群”。

    “不用，我向局里汇报，你只是被误抓。最近，局里让我们加强，对日军动向的收集。为了配合我们的行动，会派人来协助我们。”黄瑞琦摇了摇头，说。

    他与总部，能了三次话。刚开始是汇报黎立群的事，然后，总部问他，是谁收发报。他肯定的回答，是自己亲自收发报。最后，总部才发来最新命令，并且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保密。只是，他没想到，总部的意思，是要让自己对黎立群保密。可是，黄瑞琦目前最信任的，恰恰就是黎立群。

    “局里派人来协助？”黎立群又惊又喜，竟然在这个时候，局里就派人来协助，真是天助我也。如果此时，自己身上没伤，那该多好啊。按照惯例，像这种接头的任务，肯定是自己的。可惜，他只能躺在床上，就算他坚持接头，黄瑞琦也是不会允许的。

    “是的。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就是。这几天，你多休息，等伤好后，再给你安排任务。”黄瑞琦安慰的说，如果黎立群没受伤，这件事还真的会交给他。可现在，只能由自己亲自出马了。

    “局里的人，什么时候会到？”黎立群随口问。

    “明天。”黄瑞琦想也没想，说。总部让他注意保密，可是黎立群是他的副组长。如果连黎立群都不能相信，那自己还能相信谁呢？

    “这么快？”黎立群惊讶的说。今天晚上收到的命令，明天人就到了，难道是坐飞机？可是重庆与古星之间，可是不通航的。

    “局里早就派人来了，只是这两天，没办法与我们联络。”黄瑞琦解释着说。

    “组长，明天我正好在家，你让局里的人，来我家接头吧。”黎立群突然说，他心里盘算，明天将消息传给宫崎良一，不知道他是否来得及，布置抓捕黄瑞琦。

    他既然投降了日本人，就没打算再回头。日本人现在的势头很猛，南京新政府的组建了，汪先生的政府，正是用人之际。以他的能力，以后在新政府，必然会得到重用。

    黎立群现在当着副校长，可是总感觉，自己的权力不大，地位也不高。如果能在教育局，甚至是省教育厅，谋个一官半职，那才是人生赢家。

    “第一次接头，怎么能来你家呢？我会安排好的，你先休息吧，我走了。”黄瑞琦微笑着说。黎立群身受重伤，接头这样的任务，他怎么会交给黎立群呢？

    黄瑞琦走后，黎立群很着急。他既然投靠了日本人，当然要建功立业。宫崎良一也说了，只抓一个黄瑞琦，并不算功劳。如果能把军统在古星的组织，一锅端掉，宫崎良一将安排他，担任政保局的副局长。如果能把法租界的军统组织，全部消灭，现在宪兵分队的宪佐班，将交给他来管。

    但黎立群没有答应，他是一个教育家，从内心讲，是不喜欢当特务的。所以，他的要求，是在政府谋一个职务。比如说，教育局长，或者市政府的秘书长。当然，如果能当个副市长什么的，他就更高兴了。

    明天黄瑞琦要跟局里的人接头，黎立群很想将消息，马上传给宫崎良一。可是，他谨记着宫崎良一的叮嘱，绝对不能主动联系。哪怕情报再重要，也必须等他派人来接头。否则，身份一旦暴露，所有责任，将由他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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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交给别人

﻿    e???&hro?,?M???2>?0?2I?r????Hl+4?7???S??aHy??1????，黎立群醒来后，就一直盼望着，接头的人，能早一点来。最好，能在黄瑞琦接头前，就将情报传出去。可是，一直到上午十点左右，他才接到一个电话，说是雅仁医院的医生，要给他换药。

    可是黎立群一听，就知道不是医院打来的。因为，他在雅仁医院，根本就没有留家里的电话和地址。况且，对方一开口，就喊他李老师，这正是他与宫崎良一约定的暗号。“黎”和“李”只是音调不一样，不注意听的话，是很难分辨的。

    黎立群一听，就知道是来接头的人来了。他现在身上有伤，医院派人来家里换药，实在再正常不过。在自己伤势完全好之前，每天都能与自己正常接头。唯一让他疑惑的是，打电话的不是宫崎良一。

    这让黎立群很失落，自己可是潜伏土组的副组长，又肩负着消灭军统古星区的重任，怎么能随便派个人来呢。如果宫崎良一不来，那就应该由小野次郎来才对。当然，这种话，他只能在腹诽一番。

    半个小时后，有一辆黄包车，到了黎立群家。车上坐着一男一女，其中的男子，身材不高，穿着西服，背着一个画着红色十字的出诊箱。而另外一位，则是位小巧玲珑的女士。

    “你们是？”黎立群见到来人后，一脸的错愕。来的人虽然是医生，但并不是他想像的宫崎良一。更加不是小野次郎，而是大泽谷次郎。

    在宪兵分队的时候，黎立群是见过大泽谷次郎的。当时，大泽谷次郎本要亲自审讯他。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宫崎良一突然提出，要单独审讯。黎立群自然不知道，他眼里露出的恐惧，让宫崎良一发现了端倪。

    “我是刚才打电话的，姓谷，是来给你换药的。”大泽谷次郎说，其实，与他来的那位女士才是来换药的。

    因为他的汉语，在宪兵分队算比较好的。小野次郎就将，与黎立群接头的任务，交给了大泽谷次郎。他在出门前，特意将此事，告诉了朱慕云。朱慕云之前交待过，要特别注意黎立群。只要是黎立群的情况，务必及时与朱慕云沟通。

    “谷医生请。”黎立群客气的说，人家都到了门口，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随大泽谷次郎一起来的，是一位专业护士，也是日本人，来自陆军医院。换好药后，大泽谷次郎让她在外面等着。

    护士一走，大泽谷次郎直截了当的问：“昨天晚上，黄瑞琦跟你回了家，随后又去了三中，他做了什么？”

    “他是来发报的，局里通知，今天会有人来接头，协助我们打探日军最新动向。”黎立群马上说。大泽谷次郎对黄瑞琦的行踪，如此熟悉，看来早就有人监视自己。

    “今天？什么时间、地点？”大泽谷次郎惊讶的问，昨天下午，虽然特高班就已经对黄瑞琦进行监视，但是，因为不能打草惊蛇，只能靠黎立群，提供黄瑞琦行事的目的。

    黄瑞琦昨天进了古星三中，他们也推测，黄瑞琦肯定是去用了电台。毕竟，之前潜伏土组的电台，就归黄瑞琦使用。但是，电报的内容，需要黎立群才清楚。

    “我身上有伤，他就没告诉我。你也知道，这种事太敏感，不能多问。”黎立群惭愧的说。他的第一任务，是保护好身份。这也是，宫崎良一一再叮嘱的。

    “重庆来的什么人，住在哪里，具体任务，尽快打听好。”大泽谷次郎不满的说。他现在明白，朱慕云为何会让自己，特别注意这个黎立群了。

    但是，大泽谷次郎从来不去猜测朱慕云的身份，他也不想知道结果。他愿意相信，朱慕云是为了捞钱，才让自己注意黎立群的。

    “是。谷先生，宫崎队长呢，他怎么没来？”黎立群见大泽谷次郎好像要走，问。

    “怎么，我来，你不高兴？”大泽谷次郎淡淡的说。

    “不敢，不敢。”黎立群忙不迭的说。

    “以后，就由我与你联系。你也只能，跟我联系。”大泽谷次郎冷冷的说。

    “是，谷先生。”黎立群奉承的说，他不知道日本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既然以后，大泽谷次郎将是自己的唯一联系人，就只能认命呗。

    大泽谷次郎虽然负责，与黎立群联系。同时，监视军统潜伏土组的任务。可是，他因为厌恶这场战争，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泽谷次郎兄长，战死在中国战场。这让他伤透了心，同时也恨透了日本的军国主义。

    当他的母亲和妹妹，在朱慕云的安排下，进入美国，并且定居下来后。大泽谷次郎觉得，自己得到了解放。他对朱慕云非常感激，为了阻止这场战争，同时也为了回报朱慕云，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大泽谷次郎回来后，先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跟他说了黎立群的情况后，才去向小野次郎汇报。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沟通后，并没有任何举动。所有的事情，他都告诉了邓湘涛。想必，今天的接头，也应该在邓湘涛的掌控之中。邓湘涛能直接与重庆联系，昨天晚上，总部就应该知道黎立群叛变的事。

    事实上，今天与黄瑞琦接头的，确实是军统古星区的人员。邓湘涛亲自给情报处长井山下的命令，让他与黄瑞琦接头。

    “小野队长，据黎立群回报，明天黄瑞琦，将与军统局派来的人接头。此人，是来协助他们，监控我军动向的。”大泽谷次郎说。

    “你的人，还在监视黄瑞琦吗？”小野次郎问，刚接手黎立群，就有了重大发视。看来，自己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有三个人办公监视黄瑞琦，一个人监视张保国。”大泽谷次郎说。

    “黎立群呢？”小野次郎问。

    “我的人手紧张，他就没必要了吧？”大泽谷次郎为难的说。

    “好吧。”小野次郎说，宫崎良一坚决反对，让宪佐班负责监视军统潜伏小组。他虽然讨厌宫崎良一的为人，但这个提议，还是愿意接受的。倒不是他不信任宪佐班的忠诚，而是担心，以宪佐班那些人的能力，可能会打草惊蛇。

    “今天要不要对黄瑞琦进行抓捕？”大泽谷次郎问。

    “抓捕？”小野次郎迟疑着说。现在就抓黄瑞琦，合适吗？按照宫崎良一的计划，今天似乎，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自己也觉得，今天抓捕黄瑞琦，会显得很突兀。

    “不行！”门外，突然响起宫崎良一的声音，宫崎良一很关注军统潜伏组的事。虽然他为此挨了小野次郎好几个巴掌，但是，他已经找到了给自己撑腰的后台。

    “宫崎良一，凶手抓到了没有？”小野次郎看到宫崎良一，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可只给了宫崎良一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内，宫崎良一抓不到凶手，他还得修理他。而今天，已经是第一天了。

    “凶手还在抓，三天之内，一定会给队长一个答复。但是，黄瑞琦暂时还不能动。”宫崎良一微笑着说。

    “八嗄！”小野次郎走过去，就要再次教训宫崎良一。宫崎良一的态度，让他很恼火。目中无人的家伙，就该狠狠教训他。

    可是，在门外，突然露出穿着大佐军装的本清正雄。小野次郎扬起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他现在明白，为何宫崎良一刚才的脸上，会露出得意的笑容了。

    “小野队长，很威风嘛。”本清正雄淡淡的说，宫崎良一向他哭诉，小野次郎作风粗暴，他还不相信。可现在，他亲眼目睹，对小野次郎很是失望。

    “不敢。”小野次郎讪笑着收回了手，但是，却恶狠狠的瞪了宫崎良一一眼。本清正雄只能保他一时，却保不了一切。只要本清正雄一走，宫崎良一还得落在自己手里。

    “小野次郎，从现在开始，军统潜伏土组的案子，由宫崎良一负责。”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宫崎良一还负责调查，法租界的三起入室抢劫案呢？”小野次郎错愕的说。本清正雄出面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可以交给宪佐班嘛，再不济，就交给巡捕厅。”本清正雄摆了摆手，虽然死的是日本人，但是，破案不是宪兵分队的强项。也不是宪兵分队的本职工作，这种事，应该交给专门的人去办。

    小野次郎却反其道而行之，让宫崎良一去查案，这不是南辕北辙了么。虽然他将宫崎良一，安排在了法租界的庶务班，可实际上，只是想磨练宫崎良一。搞情报，才是宫崎良一的强项。

    “那就交给朱慕云，他以前在警察局干过，应该也懂破案。”小野次郎想了想，说。

    “中国人办案子，肯定是不行的。”宫崎良一鄙夷的说。他查了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还是野山给他出了个主意。可是，他的心思，一直放在军统潜伏组身上，也没有派人去九头山抓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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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 交接

﻿    3f?qX?M??l??6??h?2?J??3??-u?0?i7k#??[???j?7????崎良一，还有脸讥讽朱慕云，小野次郎更是生气。自己的事情没办好，还总想着压别人一头，实在是狂傲。

    “中国人办案，确实不行。可是，你也没抓到凶手啊。宫崎良一，帝国军人的脸面在哪里？”小野次郎讥讽着说。

    “这件事不用再说了，宫崎良一，你把抢劫案，全部转交给宪兵分队。小野次郎，赶紧把军统潜伏土组的案子，全部转交给宫崎良一。”本清正雄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

    小野次郎在特高课的时候，看着还可以。怎么到了宪兵分队，却如此没有大局观呢。总想着控制全局，这种人，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当初，怎么就会推荐，小野次郎担任宪兵分队长呢。

    “是。”小野次郎无奈的说，他跟本清正雄的级别，差的还远。既然本清正雄开了口，他只能无条件执行。

    “所有关于军统潜伏组的情报，全部交给宫崎良一。另外，宫崎良一，直接向我负责，你无需过问。宪兵分队的野山，和他的小队，调派给宫崎良一使用。”本清正雄对小野次郎说。这也是宫崎良一极力要求的，一个小队的宪兵，才能全面掌握各方面的情报。

    “是。”小野次郎大声说。

    但他心里却在抱怨，整个宪兵分队，才多少人？整个野山小队，全部归宫崎良一调用，那不如把自己这个宪兵分队长，也让给宫崎良一算了。

    可是，这样的话，小野次郎自然不能跟本清正雄说。他甚至还当着本清正雄的面，把野山叫来，将本清正雄的命令，向他转达了。同时，小野次郎也命令大泽谷次郎，将今天跟踪军统潜伏组，以及与黎立群联系的事，详细的向本清正雄汇报了。

    听到重庆会派人，在今天与黄瑞琦接头，宫崎良一很是兴奋。他认为，自己扩大战果的机会来了。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的实现。

    “小野队长，从今天开始，我会搬出去办公，直到军统潜伏组的案子结束。”宫崎良一得意的看了小野次郎一眼，微笑着说。

    他把本清正雄搬出来，只能保自己一时。如果本清正雄走了，他可不敢保证，小野次郎不再插手这个案子。最好的办法，是搬到外面办案。脱离小野次郎的视线，看他还怎么插手。

    至少，在案子没结束之前，他不能再无端给自己耳光了吧。这几天，他有两颗牙都松了，这可都是拜小野次郎所赐。宫崎良一睚眦必报，这个仇，以后一定要报！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向本清课长负责即可。至于在哪里办公，一切由你决定。至于庶务班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专心办案就是。另外，抢劫案的案卷，希望你能交出来。”小野次郎虽然满腔的怒火，可现在一点也敢发作。

    “那就有劳小野队长了，请放心，军统潜伏土组交给我，保证能创造一个奇迹。到时，功劳也有小野队长的一份。”宫崎良一微笑着说。

    “我预祝你能大获全胜。”小野次郎言不由衷的说。

    看着宫崎良一和野山，随同本清正雄走后，小野次郎将桌上的文件，猛的扫到了地上。这实在让他太气愤了，自己好歹也是宪兵分队的队长，本清正雄有什么资格，来干涉自己的工作？

    可是，这样的话，当着本清正雄的面，他是不敢说的。此时，他突然迸发出一个想法，宁愿计划失败，也不愿意让宫崎良一立功。可是，这个想法，只在他的头脑里一闪而过。虽然有这个想法，但他绝对不敢去执行的。

    “小野队长，我先回去了。”大泽谷次郎看了小野次郎一眼，轻声说。

    这下好了，案子交给了宫崎良一，自己也无事一身轻。只是，想要再知道潜伏组的事情，可就没那么方便。宫崎良一做的很绝，竟然将人拉到外面办公。以后，关于军统潜伏组的事情，很难掌握第一手情报。

    “你把朱慕云叫来。”小野次郎突然说，军统潜伏组的案子，让宫崎良一抢走了，抢劫案，还是得办啊。

    刚才本清正雄也说了，可以交给宪佐班，也可以转给巡捕厅。小野次郎想问问朱慕云的意见，看他是否愿意破案。如果朱慕云没有把握，只好交给巡捕厅。虽然这会让他很没面子，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朱君，宫崎良一无法再办法租界的三起抢劫案，你是否愿意接过来？”小野次郎问。

    “只要是队长安排的任务，我都无条件执行。”朱慕云坚定的说，只要没有像宫崎良一这样的人，从中作梗的话，他什么工作，都会完成得很出色。

    “哟西，那我就命令你，负责调查这三起入室抢劫室。当初，宫崎良一答应十天破案，我也同样给你十天时间。”小野次郎微笑着说，朱慕云比宫崎良一，更忠诚自己。他希望，宫崎良一永远也不要再来宪兵分队。

    “十天时间没问题。”朱慕云笃定的说。

    古星每天发生的案子，大大小小加起来，至少上百起。这些案子，不可能全破。当然，有些必须要破的案子，又抓到了凶手，那该怎么办呢？其实也很简单，找个人“顶包”就是。抢劫案也是如此，自己与九头山这么熟，找个人承认是九头山的土匪，不就破案了？

    这种事情，在警察局的时候，朱慕云就见多了。现在，如果小野次郎逼他，哪怕就是明天，他就能把“凶手”交出来。当然，这种事情，全得由他来作主才行。如果碰到像宫崎良一这种，只认死理，又一根筋的人，自然是不行的。

    “这可是你说的？要人要物，只管向大泽谷次郎开口，宪兵分队全力支持。”小野次郎微笑着说。不管朱慕云能力如何，这样的语气，听起来就很舒服。

    “我只要钱就可以了，这种事，需要很多眼线。打探消息，是要花钱的。”朱慕云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没有问题。”小野次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风格，宫崎良一需要人手，而且还得是日本人。他可以尽量满足，甚至还调来一个宪兵中队配合他。而朱慕云要钱，他自然也不会小气。

    “另外，宫崎班长抓回来的人，是否也一并交给我处理？”朱慕云又问。这些人当中，自然不会有凶手。可是，这批人被抓进了宪兵分队，也是可以变成钱的。

    “这是自然。我要的是凶手，而不是嫌犯。”小野次郎点了点头，也同意了朱慕云的提议。上次朱慕云收的“手续费”、“刑具使用费”等千奇百怪的费用，让他印象深刻。

    宫崎良一让野山的人，全部换个便服，跟他暂时到特高课办公。能单独办案，宫崎良一非常兴奋。当他送本清正雄上车的时候，态度非常恭敬。

    “我把案子给你要回来了，如果没有收获，后果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本清正雄说，他知道，刚才小野次郎是很不满的。但是，他还是帮宫崎良一说了话。

    可是，如果宫崎良一不争气，那就不是宫崎良一自己丢脸的事了，连他，也会很没面子。毕竟，直接干涉下属办事，是很忌讳的。

    “请课长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丢脸。这次的行动，我已经计划多时。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黎立群的投降，给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宫崎良一信誓旦旦的说。

    宫崎良一哪知道，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天大的漏洞。朱慕云一见到黎立群，就发现了异常。试探之后，朱慕云更是断定，黎立群有问题。事后，大泽谷次郎也证明，黎立群确实投靠了日本人。

    黄瑞琦一大早，就去了中山大道上的老通城豆皮。“老通城”的三鲜豆皮，在古星闻名遐迩，这里的三鲜豆皮不仅馅中有肉、蛋、虾仁，还有猪心、猪肚、冬菇、玉兰片、叉烧肉等，制馅讲究，煎制精细，煎好后油光闪亮，色黄味香。

    这种“三鲜豆皮”，豆皮的“豆”必须是脱壳绿豆；豆皮的“皮”必须是精制米浆；豆皮的馅，必须是湘产糯米；豆皮的三鲜必须是鲜肉、鲜蛋、鲜虾。

    当然，现在物资紧张，有时会以鲜肉、鲜菇和鲜笋代替。而豆皮的形，必须是方而薄；豆皮的色，必须是金而黄；豆皮的味，必须是香而醉。

    这种三鲜豆皮，是黄瑞琦的最爱。他没想到，重庆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知道自己馋这一口，竟然把接头地点，放在老通城。

    虽然黄瑞琦到的时候，才七点不到。可这个时候，老通城的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幸好，二楼人不多，他在靠里的位置，找了个位置。跟在他身后的日本特务，也跟在后面。刚走到门口，就被热情的伙计，拉到了门口的位置。

    看到一大盘三鲜豆皮端上来的时候，黄瑞琦两眼放光，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接头的。三鲜豆皮要趁热吃，他拿起筷子，几乎是一口一块。作为一个肥佬，吃饱，永远是最大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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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 接头

﻿    ?p??L??7f??;Kj?????6|?-?%4?????A<?e{??m??)Be???!??山接到命令后，黄瑞琦就在他的监视之中。此时的黄瑞琦，身处巨大的危险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被日本人发觉。从黄瑞琦下车后，走进老通城的那一刻，井山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此时，井山就坐着黄瑞琦的斜对面，靠窗户的地方。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注视着外面。黄瑞琦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日本特务。宪兵分队的日本人，身上有着明显的军人气息，他们走路的姿势、步伐，很容易出卖他们。

    这就是宫崎良一，不让宪佐班出面的后果。特高班的宪兵，都是军人。他们虽然也受过特务训练，但总体来说，还是军人。宪佐班的人就不一样了，一科的人，大多都是百姓。而二科的人，虽然是从行动队来的，但也不是军人出身。

    如果让宪佐班的人跟踪，从姿势和步伐，是很难看出身份的。再说了，还有最重要的：口音。日本宪兵中，会说汉语的不多。能说得流利的，少之又少。而如果能带点古星口音的，目前来说，除了李邦藩和张百朋、郑思远，勉强能说几句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

    比如说，跟在黄瑞琦身后的日本特务，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见黄瑞琦下车后，亲自进了老通城。他也只好把自行车，放到外面，跟着黄瑞琦走了进来。

    可是，他的汉语不太流利，进门后，正好一楼有了空位，老通城的伙计，很是热情的，将他拉到了一楼。他的穿着普通，粗布对襟的褂子，楼上坐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呢。特务也不好反抗，他相信，只要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想，黄瑞琦反正要下楼的，只要在楼下等着就可以。他哪想到，现在的黄瑞琦，正要与军统古星区的井山接头呢。

    为了这次的接头，井山也是煞费苦心。老通城的对面，他特意放了两个人，另外，一楼和二楼，前后门的位置，也都安排了人。同时，也是为了保护黄瑞琦的安全，古星区还派出了一批行动人员。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地消灭宪兵分队的人。

    潜伏土组，是军统五个直属潜伏组，暴露最晚的一个。黄瑞琦成功的在古星，潜伏了两年时间。期间，还配合梁德勋，去一一八团策反。如果让黄瑞琦落入日本人手里，将是军统的一大失败。

    “先生，这里没有人吧？”井山突然走到黄瑞琦旁边，微笑着说。

    “旁边不是有座位么？”黄瑞琦蹙了蹙眉头，可是，当他看到，井山左边的上衣口袋上，插着两根钢笔的时候，突然一愣。

    黄瑞琦接到总部的任务，今天的接头，使用的是二类暗号。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他自然特别关注。特别是当他，看到井山胸口的两枝钢笔时，马上想起了今天的任务。

    “老田没来？”井山不理黄瑞琦，自顾自的坐到了他旁边，随口问了一句。

    “常来。”黄瑞琦心里一动，马上说。他心想，果然如此，他看了井山一眼，很普通的人一个人，穿着长衫，戴着圆顶帽，像是个老江湖。

    “他还卖菜吗？”井山又问。

    “对啦。”黄瑞琦不动声色的说。同时，他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了，虽然碟子里的三鲜豆皮，鲜美可口，但此时，接头更为重要。

    “你领我去看看他。”井山缓缓的说。

    “有事吗？”黄瑞琦问。

    “我想请他看电影。”井山说。

    “好吧。”黄瑞琦缓缓的说，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

    “放心，周围都是我的人。”井山微笑着说，四句对话，一个字都不错。到现在，他们才算相互确定身份。

    “你的人？”黄瑞琦诧异的说，电报上虽然没有说，来自己接头的有多少人。可是，按照惯例，一般只会是一个人。在这样的嘈杂环境接头，本身就不安全，对方竟然还派了不少人，实在太意外了。

    “你身边的黎立群，已经叛变，另外，你身后跟着一名日本特务。”井山低声说。他在二楼的楼梯口，放了一个人，有任何异常，都会向自己发信。

    “噗。”黄瑞琦嘴里的一口三鲜豆皮，差点喷到了井山脸上。

    黄瑞琦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与黎立群，可是生死与共的搭档，他怎么可能叛变呢？如果黎立群叛变了，自己还能在这里接头么？至于身后的日本特务，自从进了趟安清会后，他身后不三不四的人，从来就没有缺过。

    “我是古星区的井山。”井山低声解释着说。

    “井处长好。”黄瑞琦点了点头，他是听说过井山大名的，只是，见面还是第一次。

    可是，这与总部的电报，说得并不一致啊。总部的电报，说的是重庆会派人来，与自己联络。协助自己，打探日本最新动向。可是，来的却是古星区的人。按照纪律，自己的潜伏组，与古星区，是不发生横向联系的。

    “这是我们站长给你的信，另外，还有家里的电报。”井山拿出一张纸条，从桌子底下，递给了黄瑞琦。

    “多谢。”黄瑞琦将纸条，迅速接过来，顺手就放进了口袋里。

    可是，刚才井山告诉他的情报，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如果不是长期的潜伏，让他练就了处变不惊，恐怕刚才，就会大声喊出来。

    自己被跟踪，他确实有一点感觉。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觉得，身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可是，仔细留神，又没发现什么。而且，以前他的门口，就有安清会的人。后来，又换成了宪兵分队的便衣宪佐。他对被跟踪，已经习惯了。

    但是，说到黎立群叛变，他根本不相信。难道说，黎立群在宪兵分队，只待了一个晚上，竟然就叛变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得赶快转移，同时，通知其他人员，切断黎立群与他们的联系。”井山提醒着说。整个潜伏土组，除了黎立群外，都不应该再出问题。

    “这件事，我还得验证。”黄瑞琦缓缓的说，他的语气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辩。

    黄瑞琦与黎立群合作多年，两人可以说是生死搭档。而且，黎立群一身正气，铁骨铮铮，怎么可能向日本人投降呢。昨天黎立群的表现，让他很是敬佩，这样的人，不可能叛变，更加不可能成为汉奸。

    “验证？好吧，但是，希望你尽快安排。如果你准备转移，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再在这里见面。”井山说。如果黄瑞琦没准备好，明天早上，也就不用出现了。

    其实，井山给黄瑞琦的纸条里，还有重庆给黄瑞琦的电报。有了这封电报，想必黄瑞琦无需再验证了。

    黄瑞琦离开后，回到车了，他先观察了后面，果然看到有个骑自行车的，一直在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他吩咐司机，加快速度，绕着去自己的商行。可是，没过多久，后面的那辆自行车，又跟上来了。

    日本人做事很执着，只要是交给他的任务，一定会完成。这样的态度，用在工作上，自然是很好的。但如果放到盯梢上，就会出问题。

    黄瑞琦将车上的窗帘拉起来，打开了井山交给自己的纸条。除了邓湘涛写给他的信外，还有重庆通过古星区，转发给自己的一封电报。无论是邓湘涛，还是重庆总部，都明确告诉他，据可靠消息，黎立群已经叛变，并且供出了整个潜伏土组。

    邓湘涛给他的信中，甚至还说出了黎立群的一部分口供。这让黄瑞琦惊出一身冷汗，在沦陷区潜伏，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发生。他仔细回忆着，昨天与黎立群见面后的情形，越想越开始动摇，自己之前的判断。

    既然总部都得到了消息，黄瑞琦不敢再怠慢。可是，他在古星，算是个名人。有身份有地位，更重要的，他名下，还有很多财产。如果突然走了，剩下的这些财产，该怎么处理？

    幸好，黄瑞琦早就有方案，他的不动产，除了几套房产外，原来的几家工厂，全部都卖掉了。现在，他手下只有一家商行，想要处理也很简单。

    作为军统潜伏土组的组长，黄瑞琦随时作好了，撤离古星的准备。他现在的生意，看似做得很大，可除了不动产，生意上的事，随时可以结束。

    黄瑞琦在白石路上，有一套别墅，另外，在古沙街与中山大道的拐角处，也有一处宅子。这一处的房产最大，前面有个大院子，后面还有个大花园。无论是白石路上的房子，还是中山大道上的院子，处理起来都很容易。

    在黄瑞琦搬到法租界住之后，就有多人跟他说起过，要购买他这套房产。其中，还有日本人。黄瑞琦的房产，如果卖给中国人，那等于给了他们一颗定时炸弹。可是，卖给日本人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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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交易

﻿    ???7?#??_J??%!????eBEN5)X~?|????/??dXB??8??iЁG0給的商行，也已经迁到了法租界。其实，所有的商人，都恨不得，能摆脱日本人的掠夺。如果能给他们一个公平、安全的经商环境，以中国商人的聪明才智，以及吃苦耐劳的精神，他们能把生意做到全世界。

    上午，黄瑞琦去拜访了，东棉株式会社的中村凛。日本人占领古星后，强行占领了很多中国人的企业。比如说，古星第一纱厂，曾经是古星最大的纱大。其规模，就算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现在，这家纱厂，就被中村凛强行占了。

    除了第一纱厂，还有第二纱厂，甚至整个古星的大多数纺织企业，都被东棉株式会社控制。黄瑞琦的商行，也做布匹生意。想要在古星生存下去，自然离不开与东棉株式会社打交道。黄瑞琦与中村凛，也算是生意上的伙伴。

    黄瑞琦在中山大道上的那处宅子，中村凛去过几次，他很喜欢这样的中国建筑。曾经向黄瑞琦提出，可以花高价，买下那所宅子。可是，黄瑞琦并不想卖。卖田卖房，那可是败家子的行为。就算自己再苦再难，也不应该把宅子卖掉吧。

    哪怕他现在搬到了法租界，那处宅子，也安排了一些下人住在里面。可是，如果自己转移的话，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会被日本人霸占。与其便宜了日本人，不能先弄笔钱。

    黄瑞琦相信，日本人夺去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要回来。

    上赶着的买卖，很难做得成的。所以，黄瑞琦拜访中村凛的时候，并没有说起要卖房，而是想从东棉株式会社，购进一大批的棉布。买棉布，自然需要一大笔资金。黄瑞琦以手头资金短缺，拿不出这么多钱为由，请中村凛看在朋友的份上，先赊给他。

    “黄先生，你既然资金不足，就不要进这么多布嘛。”中村凛微笑着说，可是，他的小眼珠，却在不停的转着。因为，他突然嗅到了一丝机会，可以拿到黄瑞琦宅子的机会。

    “此次机会难得，至少，也得拿八千大洋的货。”黄瑞琦说，虽然日本人大力推行军票，可是商人之间，认的还是大洋。至少，也得是法币。

    “黄先生，我们虽然是朋友，可是生意上的事，是不能掺杂私人感情的。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拿不出现金，就给我某样东西抵押，我可以把货赊给你。”中村凛说，八千大洋买下黄瑞琦的那处宅子，他觉得占了大便宜。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哪怕就是在三年前，黄瑞琦的那处宅子，至少也能值三万大洋。现在嘛，能卖一半价，就已经不错了。

    “用什么抵押呢？要不，我在沿江大道有栋别墅，用别墅抵押如何？”黄瑞琦眼睛一亮，说。

    “那栋别墅我不感兴趣，我看就以你在中山大道的那处宅子吧。”中村凛轻轻摇了摇头，随口说。只要宅子到了自己手上，黄瑞琦再想拿回去，恐怕就不可能了。

    “中村先生，那可是祖产，不能抵押的。”黄瑞琦为难的说。

    “你想要从东棉株式会社购进这么大一批布，又不能全额付清款项。按照规定，是不有发货的。我们之间是朋友，才让你抵押的。换成其他人，必须得现款现货。”中村凛故意说，他知道，，黄瑞琦想做成这笔生意，就必须把宅子抵押。只要宅子到了自己手里，黄瑞琦想再要回去，那就难喽。

    “可是，那处宅子，不止值这么多钱吧？”黄瑞琦心疼的说。

    当初，有人曾经出过一万五千大洋，要买下他的宅子，但他没有卖。现在，他从中村凛手里购买的布匹，不过值八千大洋罢了。他本想，一次购买两万大洋的布匹，但是，这么大一批布，中村凛不会一次性发给他。恐怕第一批货没发出，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

    “这只是抵押，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把宅子卖给我？”中村凛像一只见到猎物的恶狼一样，笑了笑。

    见黄瑞琦犹豫不决，他心里很激动，黄瑞琦的宅子有花有园，占地面积很大，又位于市中心，闹中取静，他非常喜欢。以后，他就算不住，拿来送给军方的高级将领，也是可以的。

    “祖产不能轻易卖。”黄瑞琦摇了摇头，坚定的说。所有的潜伏人员，都必须是一名优秀的演员。想要卖个好价钱，就必须让中村凛觉得占了便宜。

    “你现在不是急需钱么？先卖给我，到时候你想赎回去，随时都可以。”中村凛诱惑着说。只要宅子到了自己手里，黄瑞琦不可能再赎得回去了。

    “不知中村先生，能出多少钱？”黄瑞琦沉吟良久，重重的叹了口气，问。

    “就八千大洋如何？”中村凛说，他的东棉株式会社，有军方支持，规模越来越大。毕竟，他的很多工厂，都是直接接收过来的，根本不用花一分钱。现在，他已经成为古星最有钱的人之一。

    “不行，两万大洋。”黄瑞琦咬紧牙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

    “黄老板，八千大洋，已经是高价。你也不看看，现在古星的房产行情，一路走低。”中村凛提醒着说。

    “我相信，有大日本皇军在管理这座城市，古星的经济会越来越繁荣。”黄瑞琦奉承的说。他这样说，中村凛自然无法反对。

    “好吧，一万大洋。”中村凛见黄瑞琦这样说，终于让了一步。

    “一万八千大洋，这是我的底线，否则的话，我宁愿再想其他办法。”黄瑞琦坚定的说。

    “一万二。”中村凛毫不理会黄瑞琦的坚持，他相信，黄瑞琦既然想卖，就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万六。”黄瑞琦又退了一步。

    “一万五。”

    “成交。”

    “什么时候交易？”中村凛大喜过望，虽然这价格不算低，但有钱难买心头喜，这个价格也算正价。而且，他也担心黄瑞琦反悔，越快交易越好。

    “随时可以交易。”黄瑞琦缓缓的说，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又好像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马上办手续。”中村凛说，他希望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能搬进去。

    中村凛想快，黄瑞琦更想快。他恨不得，能马上拿到钱。至于房契和地契，交给中村凛后，以后还可以再拿回来的。中村凛是日本人，而且还有军方背景，他要办理这种房产过户的事，是很容易的。

    双方你情我愿，没一个小时，黄瑞琦就拿到了一张，一万五千大洋的支票。原本，中村凛只想给黄瑞琦一张七千大洋的支票。毕竟，黄瑞琦还要从他的东棉株式会社，购买价值八千大洋的布匹。

    但是，黄瑞琦坚持，布匹生意是布匹生意，房产生意是房产生意，一码归一码。今天既然谈成了房产生意，那布匹生意，过几天再来谈也不迟。

    拿到支票的那一刻，黄瑞琦很惆怅。但是，这又能怎么办呢？只是，他最后还提了一个要求，请中村凛给他三天时间，他要将家里一些私人物品搬出来。同时，还得遣散下人。

    中村凛已经拿到了房契和地契，心里高兴得很，并没有拒绝黄瑞琦的要求。毕竟，这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三天就三天吧，等三天之后，自己就要正式搬进去了。

    中午，黄瑞琦又去了趟黎立群的住处。黎立群出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今天来看望他的人，还真不少。但是，黎立群见到黄瑞琦，马上将其他人，客气的送走了。

    “怎么样，接上头了么？”黎立群急切的问。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黄瑞琦接头的情况。

    “当然。”黄瑞琦不动声色的说。

    邓湘涛给他的信中，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为安全起见，马上转移出城。同时，由古星区处决黎立群。第二，将计就计，给日本人设个圈套。到时候，不但要处决黎立群，还要给日本人一个教训。

    两个计划，邓湘涛都给出了详细的行动方案。因为黎立群叛变，黄瑞琦以前掌握的关系，全部不能使用。黄瑞琦身材肥胖，又是古星的知名人士，只能通过秘密渠道，转移出城。如果他继续留在古星，是很难有所作为的。

    邓湘涛也建议，让黄瑞琦马上转移，留下有用之身，继续为党国出力。可是，黄瑞琦却选择第二个方案。因为，他不想这么窝囊的回到重庆。同时，他也想，亲手处决黎立群这个叛徒。

    “需要我做什么？”黎立群关切的问。

    “你现在有伤呢，一切等你伤好再说。”黄瑞琦说，他很难想像，自己多年的搭档，同生共死的同志，竟然已经叛变了党国。

    “我这点伤算什么？日本人在我身上的伤，到时候，我会十倍，百倍的讨回来。”黎立群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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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分开收费

﻿    望着黎立群坚定的眼神，黄瑞琦欣慰的笑了。他拉着黎立群的手，安慰他，只有好的身体，才能更好的为抗战服务。

    “老黄，我的身体自己知道。不用两天，就能下地。咱们这个潜伏组，才几个人，你的身份又敏感，总不能什么事，都由你去干吧？”黎立群说，想要多知道情报，就必须参与。否则，黄瑞琦为了保密，是不会轻易把情报告诉他的。

    “好吧。重庆这次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组，总共有十二人。他们除了协助我们，完成打探日军最新动向外，同时，还是为了给特派员打前站。”黄瑞琦说，只要让日本人，知道有大鱼，他们才会沉下心来。

    “十二个人？还有特派员？”黎立群惊讶的说，以前黄瑞琦也接待过重庆的特派员，还配合特派员，一起完成过任务。现在，重庆再派特派员来古星，也不是没可能的。

    只是，重庆派一个十二人的小组，着实有些异常。古星区有几百人，无论是行动处还是情报处，规模都是空前的。就算是协助潜伏组，打探日军动向，以及给特派员打前站，十二人似乎也多了。

    “上次不是刺杀了叶明泽么？这次，重庆还想来一次，而且，目标更重要！”黄瑞琦缓缓的说。重要的人物，重要的计划，不相信日本人不感兴趣。

    再次见到黎立群，让黄瑞琦有了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之前的黄瑞琦，可没有这样积极。他与黎立群在古星潜伏两年，两人心意相通，意气相投。昨天之所以没有看出端倪，也是因为他对黎立群太过信任的缘故。

    “目标更重要？叶明泽是即将上任的江西省长，局里不会是要，制裁现任的省长吧？”黎立群吓了一跳，随口说。

    “这可是你猜出来的，与我无关。”黄瑞琦笑着说。这个行动的目标，越重要越好。如果日本的天皇在古星，肯定会被列为首要目标。

    “特派员什么时候来？”黎立群随口问。

    “三天之后。”黄瑞琦说。只要是黎立群想知道的答案，他都会说。当然，他不能主动告诉对方，否则让黎立群生疑的话，计划就只能提前中止。

    “到时候，我也应该能出门活动了。”黎立群高兴的说。

    黄瑞琦说的情况，让黎立群很是亢奋。重庆派了一个十二人的小组，还有三天后就要来的特派员，再加上准备刺杀省长。这几个消息，强烈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黄瑞琦一走，黎立群就焦急的等着“谷医生”，上门给他换药。昨天上午十点左右，谷医生就来了。可现在，都中午了，怎么接头的人，还没有来呢。

    直到下午两点，昨天的那护士，才上门换药。但是，谷医生换成了“宫医生”。一见到宫崎良一，黎立群马上变得激动起来。他是在宫崎良一的审讯下，才最终决定，为新政府效力的。在宪兵分队，也只有宫崎良一能罩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就只直属我一个人了。”宫崎良一见到黎立群惊喜的目光，得意的说。能把黎立群掌控在自己手里，他在本清正雄面前，可是费了不少口舌。

    宫崎良一接手军统潜伏组的案子后，连办公地点都没顾得上准备，拿到大泽谷次郎转交过来的材料后，马上就去陆军医院，接到护士，直奔黎立群家。只是，他生性狐疑，到了外面后，又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异常，才以医生的身份上门。

    宫崎良一判断，黄瑞琦应该没有发现黎立群叛变。要不然的话，黄瑞琦出去的时候，脸上不会这么平和。在黄瑞琦离开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到了。

    “多谢宫先生。”黎立群坐起来，感激的说。

    “赶紧说说情况。”宫崎良一说，他需要全全面的汇报，见黎立群要说话，又说道：“从昨天你与黄瑞琦见面时说起，我需要最详细的汇报。”

    虽然大泽谷次郎在整理材料的时候，也做了一些分析。但是，宫崎良一怎么会相信别人呢。

    “昨天，黄瑞琦在宪兵分队在外面，接上我后，先去了雅仁医院换药……”黎立群从昨天离开宪兵分队后，与黄瑞琦的对话，全部复述了一遍。虽然他的记忆力不如朱慕云，但也基本上没有遗漏。

    “你觉得，黄瑞琦对你是否有怀疑？”宫崎良一问，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黄瑞琦的想法。

    黄瑞琦已经与黎立群见了两次面，如果黄瑞琦有怀疑，应该会在言语上，显露出来。宫崎良一虽然判断，黄瑞琦没有察觉，但黎立群的判断，可能会更加准确。

    “没有，黄瑞琦对我依然很信任。”黎立群笃定的说，如果他要是暴露了，也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再说了，他也确实断定，黄瑞琦没有任何发现。

    “那就好，重庆要在古星搞大行动，还要派特派员来，这个情报非常重要。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养好伤，等待参与行动。”宫崎良一说，在宪兵分队的时候，如果黎立群能早点开口，身上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请宫先生放心，最多两天，我肯定能下床。在特派员来古星之前，一定可以参加行动。”黎立群笃定的说。

    “那就好。”宫崎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黎立群能正常外出，自己的计划才能启动。

    ***

    朱慕云领了任务后，将所有被宫崎良一无端抓起来人，全部接了过来。这些人在审讯室，待了两天。虽然没有人死，但人人带伤。有些人身上，甚至留下了永久性的伤害。比如，手指被生生切下来的，身上的皮肤，被烙铁灼伤的。

    朱慕云有心，免收他们的“管理费”和“刑具使用费”。可是，该办的手续，还是得办。该收的钱，一分钱也不能少。如果自己这么善良，还怎么当特务？还怎么让日本人常识？

    “张光照，你派人，将这些人的情况，全部核实一次，另外，给他们请个医生，也算咱们积德了。”朱慕云看完犯人后，回到宪佐班，将张光照叫了过来。

    “到时候怎么收费？”张光照问。自从朱慕云创造性的，向犯人名正言顺的收费后，他就把这些项目，列入了宪佐班的日常工作当中。

    张光照长期担任警察局的看守所，对捞黑钱是很有研究的。可是，将捞钱搞得这么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以前他连想都没想过。自己只能当朱慕云副手，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朱慕云仅仅收点“管理费”、“伙食费”、“医药费”，他勉强还能接受。可是，竟然还有什么“刑具使用费”，这就太无耻了。是不是把人枪杀，还要收子弹费呢。

    “收费？这还怎么收啊。刚才不是说了么，给咱们积点德。这次，能不收的，尽量不收。能少收的，尽量少收。”朱慕云义正词严的说。

    “哪些不收，哪些少收呢？”张光照一脸茫然，朱慕云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下面办事的人，会不知所措的。

    “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你向谁收钱？普通老百姓，当然得照顾一下吧，要减免一些费用。”朱慕云沉吟着说。

    “队长英明。”张光照明白了，这哪里积德？没钱的人，收不上来，自然只能不收。普通老百姓，没什么积蓄，也只能少收。真正拿得出钱的，绝对不会少一分钱。

    “那还不快点去？”朱慕云斜倪了他一眼，不满的说。

    张光照很快就把资料拿回来了，特高班的宪兵，已经对他们审讯过一次。那些基本上都是普通人，面对宪兵的询问，哪敢有什么隐瞒的？为了少吃苦头，恨不得连上辈子的事，都说出来。

    “你去通知这些人来领人。打钩的，直接放人；打圈的，收管理费；打个星的，还得加收伙食费和刑具使用费。”朱慕云拿着张光照报上来的名单资料，想了想，对名单上的人员，分别做出了标记。

    “没打记号的人呢？”张光照问。他心里明白，这其实就是分门别类，按照这些人的生活水平，分别收费。

    “派人去他们家，让家属来领人。”朱慕云不耐烦的说，他之所以，将人分成了三等，主要是看他们的住址。

    法租界也分贫民区和富人区，任何一个社会，都是有等级的。没有等级的社会，是不存在的。或许，只有无产阶级革命胜利后，才能建立一个，没有等级制度的社会吧。

    上次这些人的家属来闹事，朱慕云就登记过他们的住址和家属的姓名、职业、相互之间的关系。刚才他打了记号的人，都是有亲属登记过的。如果住民房的，收入又不高的，就打钩。

    如果有一份正当职业，收入还不错的，自然就得收点管理费。如果住的是好地段，甚至是洋房别墅，那就得加收刑具使用费了。

    至于这些没打记号的，都是没有家属来登记的。虽然朱慕云不想为难他们，可是，他也不能随便把人放掉，谁知道宫崎良一，有没有搞鬼呢。至少在表面上，他得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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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异常情况

﻿    其实，朱慕云还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只是当着张光照的面，他不好多说。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当中，在没有其他抗日人员，或者爱国人士。如果乱审乱问，搞不好就便宜了日本。

    这个人登记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他之前掌握的名单上。可是，此人的地址，却在亲属登记的名单当中。这当然引起了朱慕云的警觉，同样的地址，不一样的名字，是巧合还是意外？

    朱慕云从来不相信巧合，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任何异常，都能引发他的兴趣。他是一个注重细节，喜欢推理的人。如果事情不合常规，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个人，朱慕云可以把他放掉，也可以重新审讯，甚至，可以将他以抗日分子的名义，抓进看守所，长期关押。可是，他也担心，会不会是宫崎良一这个小鬼子，给自己设套呢？

    身在敌营，时刻要与敌交锋，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要仔细推敲，生怕其中另有目的。

    此时的朱慕云，只能凭自己的判断来办事。如果那人没问题，就要赶紧放掉。毕竟夜长梦多，他也担心出意外。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安排进来，考验自己的所谓忠诚和能力，他当然也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

    朱慕云把人提了出来，带到了宪佐班的办公室。此人三十多岁，清瘦白净，穿着一件已经破了的长衫。因为受了刑，显得很憔悴。

    在宪兵登记的资料中，叫林尹，住在青岛路33号。而他的亲属，那天抗议的时候也来了，登记的名字却叫林景，也是住在青岛路33号。正是因为这两个不同的名字，让朱慕云起了疑心。

    林尹和林景，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字。而且发音也不一样，是登记的人员写错了？还是他们因为慌乱，而露了马脚。抑或是，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的姓名？”朱慕云让宪佐出去，问站着的林尹。

    林尹穿着长衫，戴着一副圆形黑框眼镜，头发凌乱，但还是用手，尽力将头发梳理好。他站在那里，倒也显得有些骨气。只是不知道为何，日本人没有对他下狠手。

    “林尹。”林尹沉声说。朱慕云显得很年轻，他相信，以自己的经验，完全能应付过去。

    “这是你的真名吗？”朱慕云问。

    “自然是真名，长官，我自己的名字，还是记得清楚的，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林尹镇定的说。他的真名其实叫林景伊，林尹只是他的化名。而他的真实身份，是原中统古星党委主任委员，中统在古星的一把手。

    “听你的谈吐，你应该是个知识分子。请问在哪高就？”朱慕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他坐下来。

    “百无一用是书生，暂时还没谋到工作。”林景伊没有坐下，依然站着说。古星党部于几个月前破获，史希侠率领中统的大部分人，叛变投敌。他奉命回来改组古星党部，先到的黄冈，将留在那里的中统人员，重新组织起来后，他亲自来古星。

    “将长衫脱下来。”朱慕云突然说，日本人的习惯，是将犯人的衣服全部脱下来再用刑，他想看看，林尹有没有受刑。

    林景伊望着朱慕云的目光，也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将长衫脱掉。但朱慕云又让他把里面的衬衣也脱下来，林景伊没有办法，只好继续脱。虽然衬衣与伤口，已经粘到了一起，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将衬衣脱了下来。

    “报告。”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程吉路的声音。朱慕云应了一句，程吉路就推门而入。

    “什么事？”朱慕云随口问。程吉路和张光照，都是他的副手。张光照主要负责宪佐班的日常工作，而程吉路则负责，政保局其他部门，调到宪佐班的人。

    “啊……”程吉路见到屋中央的林景伊，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他曾经是古星党部的干事，当然是认得林景伊的。此时，在朱慕云的办公室里，见到脱了衣服的林景伊，程吉路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林景伊见到程吉路的时候，也是神色黯然，一脸的绝望。他此时还不知道，程吉路已经重回中统。心想，完了完了，自己才回古星，却入虎口。早知道留在重庆，就在中组部随便谋个职位，也比回古星强啊。

    “怎么，你们认识？”朱慕云心里一动。程吉路是三处的副处长，借调来宪佐班当副队长。他以前在古星日报当记者，可以说见多识广，什么人能让他如此惊呼？

    “不认识。”程吉路忙不迭的说。见到朱慕云怀疑，又补了一句：“他皮肤白皙，我还以为是个女人。”

    “女人？亏你想得出，真不认识？”朱慕云有些不敢相信的说，他最善于察言观色，刚才程吉路眼中的惊讶，林景伊眼中的绝望，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程吉路原来是中统的人，现在又在三处当副处长。如果是他认识的人，既有可能是中统的漏网之鱼，也有可能是三处的内线。甚至，有可能是三处，打入军统或者地下党的卧底。

    “我才来古星几天，以前一直住在浙江，怎么可能见过这位长官呢。”林景伊连忙解释着说。程吉路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你来是什么事？”朱慕云没有再纠结这件事，转头问程吉路。他虽然对林尹的身份，非常感兴趣。但此刻，也不能再继续纠缠。否则深入调查，将林景伊的真实身份查出来，反而不知道如何处理。

    “队长，是这样的，我的人发现，黄瑞琦将他在中山大道的房产卖了。”程吉路说。

    当初朱慕云发现，黄瑞琦在沿江大道的别墅门口，有一些安清会的人。当时，朱慕云就让他负责赶走。但程吉路假公济私，他安排了宪佐班的人，在那里守着。

    “不是早让你，把跟踪黄瑞琦的人撤回来吗？以后这些事，由宫崎良一负责，我们可不要去触霉头。”朱慕云蹙起眉头，不满的说。

    “是。”程吉路忙不迭的说，此时，他早就没有汇报此事的心情。

    程吉路暗怪自己，竟然没能早点发现林景伊。如果早知道他在宪兵分队，应该想办法营救才是。

    “还有事？”朱慕云问。他相信，如果程吉路心里有鬼的话，一定会借机“生事”。

    “没有了。只是我看张光照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天释放犯人，能否让我的人帮忙？”程吉路想了想，说。他得找机会，接触一下林景伊才行。他不知道林景伊为何会在法租界，既然被自己发现了，当然要营救他。

    “你负责将剩下的人，全部登记一遍。我们可不能，放走漏网之鱼。”朱慕云的目光，在林景伊和程吉路上，慢慢扫过，意味深长的说。

    “请队长放心，一定登记仔细。”程吉路奉承的说。

    他来宪佐班后，因为不是原二处的人，自然被他们当成了外人。他也一直没有在意，反正，他来宪佐班，代表的，也是三处和安清会的利益。

    当然，还有中统的利益。现在，程吉路是三处内部，中统组织的负责人。今天发现林景伊，将是他重回中统后，立的一大功劳。要不然的话，林景伊可就落入宪兵分队的手中喽。唯一遗憾的是，平常他没有在乎，与朱慕云的关系。

    “你倒是很狡猾，只受了两鞭子。”朱慕云等程吉路走后，让林景伊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后背，若有所思的说。

    “因为我配合皇军，又能说几句日语，所以才没有受重刑。”林景伊解释着说。刚才程吉路的话，让他充满了希望。他与程吉路原来是认识的，刚才程吉路明明认出了自己，却没有揭露，不管如何，都表明了态度。

    “你住在青岛路33号，那里还有其他人吗？”朱慕云问。他好像忘了程吉路的事情一样，不再多问。

    “没有了，就我与我妻子。”林景伊说，他白天一般都待在家里，只是晚上的时候，才会出去活动。没想到，那天晚上，被日本人给逮着了。

    “你什么时候来法租界的？”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

    “才几天时间。”林景伊说，自从六月，古星党部被破获后，林景伊当时就逃回了重庆。近日，才被重庆委派回古星，继续主持古星工作，准备重建古星党部。可是，他还没跟中统的原有人员联络上，就被捕了。

    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被误抓。林景伊心里，还想大喊冤枉呢。如果刚才被程吉路揭露，他会更加冤枉。自己好不容易逃回重庆，此次回到古星，想在法租界暂时落脚。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就被日本人抓了。

    “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叫林景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朱慕云突然拿出一份名单，正是上次犯人家属来闹事，由宪佐班登记的那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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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恢复联系

﻿    林景伊看到这份名单，一下子愣住了。他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难道自己，就这样暴露了吗？不行，刚才程吉路已经助了自己一臂之力，他坚信，一定有办法可以渡过难关。

    “‘景’是我的字。”林景伊虽然心神大乱，但他强行镇静下来，很快就想到了解释的理由。那个蠢女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自己差点被她害死。程吉路见到自己，诧异的神情，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不会栽在这个名字上吧。

    “真的？”朱慕云副不敢置信，刚才林景伊看到“林景”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明显有些慌乱。

    其实，他只要将林景伊的老婆抓起来，马上就能见分晓。可是，他不能这样做。自己宁愿让别人说无能，也不能为了出风头，而抓捕抗日人员吧。他虽然不敢肯定，这个林尹或者林景，是抗日人员。但看程吉路的表情，想必跟中统，是有关系的。

    虽然中统积极**，但目前还是，全国抗日统一战线中的一员。如果遇到中统人员，见死不救的话，邓湘涛那边说不过去，胡梦北也会批评自己。**人的胸怀，有的时候，朱慕云都很佩服。如果换成自己，像中统这种**分子，正好借日本人的人，通通除掉。

    “鄙人不敢有一丝隐瞒。”林景伊忙不迭的说。他现在只盼望，朱慕云不要再深究。否则的话，纸真的包不住火了。

    “下次不要再出现这样的问题，要不然，别人会将你当成抗日分子。”朱慕云自然不会追究，他深深地看了林景伊一眼，在“林尹”的名字上，画一个圈。

    有了这个圈，林景伊就能顺利出去了。而且，还是免费的。他一回到青岛路33号的家里，马上收拾行礼，准备搬家。古星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他再也不敢待下去了。但是，他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程吉路却上门来了。

    “林主任，别来无恙。”程吉路微笑着说，此时，他显得有些激动。他相信，林景伊并没有出事，否则的话，三处一定会得到消息。他虽然到了宪兵分队，但是，与陈秉南依然保持着联系。

    “进来说话吧。”林景伊叹了口气，该来的，总归要来。他不知道程吉路现在的身份，或许对方今天是念旧情，才放自己一马吧。

    “你不是回了重庆么？”程吉路问。因为古星没有电台，可以直接与重庆联络，所以他们的情报，都必须通过邵世满转达。

    而邵世满自从与陈秉南联系上后，就再没来过古星。对中统的人来说，古星就是龙潭虎穴，能不来，就尽量不要来。他与陈秉南成立了三处党部的消息，林景伊未必会知道。而中统的消息，他们也无从得知。

    如果今天不是遇到林景伊的话，他已经与陈秉南商议好，要派罗泉去趟黄冈，主动与中统恢复联系。

    “在重庆被赶出来了，才到古星。”林景伊苦笑着说。他只知道，三处的陈秉南，已经重回组织，给中统充当内线。但是，程吉路的身份，他还不得而知。就算他们是旧识，但此时说话，还是要特别注意。

    “陈秉南和我，还有顾兆鑫，已经成立了三处党支部，这个消息，重庆还不知道？”程吉路决定开诚布公，要不然的话，他不可能赢得林景伊的信任。

    “你们成立了党支部？”林景伊惊喜的说，他确实只知道陈秉南的消息，对程吉路和顾兆鑫加入了组织，并没有收到消息。

    程吉路能把陈秉南说出来，想必这件事不会有假。同时，林景伊也终于相信，程吉路应该还是中统的人。看来，真心投靠日本人的，一心想当汉奸的，还是不多。

    “我们成立的党支部，我担任支部主任委员，陈秉南为书记长兼三处调统室主任。”程吉路说。看到林景伊还有所怀疑，他又加了一句：“我已经通知陈秉南，让他晚上来一趟，咱们一起见个面。”

    “程吉路同志，欢迎你回家。”林景伊紧紧握着程吉路的手，激动的说。

    “家里怎么一直不派人来古星，与我们联系呢？”程吉路埋怨的说，没有电台，没有联系员，邵世满出现过一次后，就再没有来。

    “邵世满生病了，其他人不熟悉情况，也就一直没有派人与你们联络。此次我奉命，改组古星党部。但是，邵世满病情依然没有好转，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了。”林景伊微笑着说。

    原本，他打算与陈秉南取得联系，可是他刚到法租界，想先安顿下来，观察一下古星的环境再说。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其他同志呢？”程吉路惊喜交集的问。既然林景伊是来改组古星党部的，必然还有其他的人员。他原本就是古星党部的一员，现在三处成立了支部，又发展的新的人员，想必可以在古星党部，谋一个更好的职务了。

    “暂时都安排在黄冈。”林景伊说，古星太危险，而黄冈相对来说，要安全得多。

    “你现在要走？”程吉路注意到，屋中间摆着一个行礼箱，问。他心里有些失望，这在人都躲到黄冈，那里离古星一百多公里，当然安全了。自己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整天就像走钢丝，实在太憋屈了。

    “今天能离开宪兵分队只是侥幸，如果朱慕云再精明一点，我就出不来喽。所以想暂时换个地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林景伊苦笑着说，他现在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然，联系上程吉路后，他觉得，在古星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朱慕云只知道溜须拍马，贪污受贿。如果你住在亚尔萨罗南尼街，或者沿江大道，恐怕就别想这么轻松出来的。今天你既然出来了，自然就不用再担心。”程吉路说，他向林景伊介绍了，朱慕云如何利用这批犯人，给宪佐班敛财。

    听说其他犯人，出来的时候要交“管理费”、“伙食费”、“医药费”，还有最莫明其妙的“刑具使用费”，林景伊也是瞠目结舌。这种无耻的汉奸，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这种人不配当中国人。”林景伊愤怒的说，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让他堂而皇之的待在宪兵分队呢。

    “如果组织下令，我们坚决制裁他。”程吉路坚定的说。

    “不必了，我们现在以恢复组织为主。”林景伊摆了摆手，只要能把中统的组织恢复，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现在，能在三处发展出党支部，已然是天大的成就。至于制裁汉奸，还是交给军统吧。

    “其实，朱慕云除了贪财，其他没什么能力。对下属也还挺好的，这种人成不了什么事，对我们的组织，造不成威胁。如果换个精明强干之人，反而不利于我们的工作。”程吉路微笑着说，在朱慕云手底下做事，比在三处，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朱慕云能力不足，对手下的工作，也不会太多的干涉。他是宪佐班的副队长，他的具体工作，朱慕云几乎从来不过问。只要朱慕云交待的工作，能做好，其他事情，朱慕云是不会计较了。

    另外就是待遇，程吉路的薪水，依然由政保局发。可是，朱慕云在宪佐班，弄到的外水，还是会给他留一份。况且，法租界里有钱人，要多外面多得多，在这里哪怕当个普通宪佐，也能大捞特捞，遑论他还是个副队长。

    程吉路对目前的职位，已经非常满意。干着抗日的活，拿着特务的薪水，还能敲那些汉奸的竹杠，同时中统还会给他发津贴。这样的日子，跟神仙似的。

    “那就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吧。”林景伊恨恨的说。他似乎忘记了，朱慕云才放了他一马。如果朱慕云那个圈不画，他现在能不能活，还未可知呢。

    “林主任，我们三处党支部，已经发展了一批新人，他们痛恨日本人，我觉得，可以吸收进来，成为我们的同志。”程吉路说道，他是三处党支部的主任委员，碰到古星党部的主任委员，当然要向他汇报工作。

    “哦，你们的工作成绩斐然，说说看，是怎么发展的？”林景伊饶有兴趣的问，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发展新的成员，确实很不简单。

    “这两个人，以前是煤矿工人，受不了压迫，来古星谋生。他们在济南路开了家实惠饭馆，在我的引导下，他们心向党国，愿意为驱逐日寇而奋斗。”程吉路兴奋的说。

    “他们叫什么名字？”林景伊问。他唯一的担心，就是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别有用心的进入中统组织的。

    “一个叫袁旺财，一个叫罗泉。”程吉路微笑着说，这两个人虽然没有受过特工训练，但是，他们所处的位置不错，实惠饭馆对面，就是原二处，现在情报处的一个监视点。而隔壁的宋记茶馆，很有可能，是军统的一个情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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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查案

﻿    听到程吉路，竟然还发展了新成员，林景伊很感兴趣。自从中统古星党部被破获后，他这个主任委员，就落荒而逃。其他人员也是作鸟兽散，不是逃往黄冈，就是逃到乡下隐蔽。现在提起中统古星党部，其他人眼中，就只有鄙夷和嘲弄。

    林景伊此次携妻子一起来古星，也是想重振古星党部的雄风。下面的人，干出了成绩，也是自己的成绩嘛。

    “说说他们的情况。”林景伊点了点头，不管程吉路发展了几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他都要写一份洋洋洒洒的报告，向重庆请功。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谁也无法否认的功劳。

    “这得从陈秉南，偶尔发现政保局的一个监视点说起。”程吉路得意的说。

    他将陈秉南无意中，发现冯梓缘的行踪，继而发现实惠饭馆，又与袁旺财和罗泉接触，准备发展他们加入中统，向林景伊详细的汇报了。虽然这里面有一定的巧合，但是，更加说明，他们的工作成绩。

    如果袁旺财和罗泉，是主动想加入中统，那还不能说明他们的工作成绩。但现在，袁旺财和罗泉，是在与陈秉南的接触中，慢慢醒悟，才想要加入中统。

    “你的意思，他们还没有正式加入组织？”林景伊惊讶的说。

    他虽然只是听了程吉路的汇报，但感觉袁旺财和罗泉，并不是主动加入中统，而是陈秉南挖掘，并在他的引导和影响下，才开始醒悟。这样的人，完全可以加入到组织中来。

    刚开始，林景伊还怀疑，袁旺财和罗泉，是不是别有用心？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是因为有一腔热血。他们之所以想加入中统，纯粹是因为心向革命。

    “没有组织的同意，岂能随意让他们加入？”程吉路微笑着说。

    “你说实惠饭馆在济南路上？有机会我去看看。”林景伊说，与程吉路联系上后，他的信心满满。只要法租界是安全的，他就敢于与日寇战斗。

    “请林主任亲自考察。”程吉路说。

    “但现在，我得去趟医院才行了。”林景伊说，他与程吉路谈了这么久，背上的伤早就隐隐作疼，快受不了了。

    “没问题，我亲自陪你去。法租界有个留法医生，姓罗，是个全科医生，医术高超，很多外国人，都在他那里看病。”程吉路连忙说。

    “那行，但是你不能出面，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林景伊想了想，说。他与程吉路，以后肯定会经常见面。如果碰到其他人，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今天在朱慕云的办公室见了面，不就认识了么？你放心，以后我对朱慕云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再关注你了。”程吉路笃定的说，朱慕云只关注有钱人。林景伊一副寒酸相，自然不会引起朱慕云的注意。

    而且，他与林景伊，在朱慕云的办公室见过面。今天，他又负责释放犯人，与林景伊认识，也算说得过去。在法租界，除了日本人和朱慕云外，其他人还不敢干涉他的事。

    ***

    朱慕云自然不会关注林景伊，无论他是什么人，暂时都与自己无关。将审讯室的人处理掉后，他将诸峰和周志坚召集过来，将抢劫案的案卷拿给他们看。

    目前，朱慕云的首要任务，是破抢劫案。虽然朱慕云已经知道，凶手就是韩之风和宋三。可是，这个结果，朱慕云是不太满意的。因为小野次郎的要求是，十天之内，必须抓到凶手。他总不能，把韩之风和宋三，抓起来交差吧？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从一开始，朱慕云就知道，自己是破不了案的。但他在小野次郎，已经表了决心。所以，案子还是得破，只不过凶手嘛，就得换人了。

    “小野队长的要求，十天之内必须抓到凶手。十天之内，如果凶手没有归案，小野队长怎么处罚的我，我就会加倍处罚你们。”朱慕云冷冷的说。

    “队长，这个案子，连宫崎良一都破不了，我们有什么办法？”周志坚叫苦连天的说。他原来是警察局特务处行动队的，到政保局后，也在行动队。如果说办案的时候，他的经验最为丰富。

    可是，这个案子，连宫崎良一都没有啃下来，凭着宪佐班这么点人，怎么可能拿得下来呢？要知道，整个宪佐班，除了自己之外，朱慕云和诸峰，甚至张光照、程吉路，都是靠不住的。

    “宫崎良一没破案，那是人家没尽全力。但是，他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应该是土匪所为。而且，很有可能，是九头山的土匪所为。现在，我需要你们，将下面的人，全部发动起来，一定要找到线索。”朱慕云说。

    “这么多人了，凶手没有继续作案，是不是已经逃离了古星？”诸峰分析着说，如果凶手没在古星，不要说十天，就是十个月，也不可能破案。

    “有这个可能，但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人给我抓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朱慕云冷冷的说。

    “我们的活动范围，就在法租界，这可怎么办？”周志坚为难的说。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小野队长为了支持我们破案，特意给我们申请了一笔破案经费。谁能提供线索，并且帮助找到凶手，奖励一千法币。如果能抓到凶手，并送到宪佐班，奖励五千法币。”朱慕云说，虽然法币贬值得厉害，可是五千法币，也有几百大洋了。

    “是，那我先去案发现场看看。”周志坚说，他想办案，当然得掌握第一手材料才行。

    “我去给下面的人传令。”诸峰说，他的长处不是破案，也只能靠别人提供线索了。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巡捕厅。他将宫崎良一抓来的人放掉，也算是给尉迟青巨一个交待。可是，自己接手了宫崎良一的案子，他得让尉迟青巨帮忙才行。

    毕竟宪兵分队，成立的时间尚短，真正的地头蛇，还是这些巡捕。就算巡捕厅也破不了案，他也得作出姿态，让小野次郎看到，自己的行动。

    “八天时间，你们巡捕厅必须抓到凶手。”朱慕云给尉迟青巨的时间是八天。他总得，给自己留下两天当机动。

    “朱队长，八天时间哪够？”尉迟青巨苦着脸说。

    “这我不管，八天之后，如果凶手没抓到，你煽动民众来我宪兵分队抗议之事，我会如实向小野次郎汇报。”朱慕云威胁着说。

    “朱队长，八天时间，肯定是不够的。”尉迟青巨为难的说，这个案子，当初就是因为棘手，他才让宪兵分队去办的。现在朱慕云可好，又把案子踢了回来。

    “小野队长，可没让我讨价还价。”朱慕云冷笑着说。

    “这样吧，朱队长，巡捕厅可以全力配合你办案。可是，限时破案，真没有这个能力。”尉迟青巨说，小野次郎把任务交给朱慕云，而朱慕云转手就把任务交给巡捕厅，他才没这么傻，去接这样的任务呢。

    “那个杨庭飞，现在还住在车站路么？”朱慕云缓缓的点了点头，他也只需要，尉迟青巨能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是的，也真是想不通，这么有钱的人，竟然住在那种地方。”尉迟青巨疑惑的说，这种事，说出来真的没人相信。

    不说别的，就拿黄瑞琦和杨庭飞相比。黄瑞琦住的是别墅洋房，坐的汽车。可是，论身家，黄瑞琦还真的不如杨庭飞。中江实业银行在古星，也不过三家当铺。可是，杨庭飞也有三家当铺。

    虽然当铺的规模不一样，但是，这也能从侧面说明，杨庭飞的财富不少。另外，他还有五家米行，现在古星的粮食，一天一个价，每天都是涨涨涨。而杨庭飞囤积的粮食，至少有几十万斤以上，他一天赚的人，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环境的权力。”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朱慕云和尉迟青巨，赶到车站路22号的时候，在外面就见到了宪佐班的人。周志坚此时也来了，他是行动队的人，在这方面，比诸峰和朱慕云的经验，都要更丰富。

    “队长，你亲自来啦。”周志坚见到朱慕云，也有些意外。他还为，朱慕云只会发号施令，然后在办公室等着汇报呢。

    当周志坚见到尉迟青巨时，又连忙说：“尉迟先生，你也来啦。”

    “我来学习学习。”尉迟青巨微笑着说。

    “这个案子，巡捕厅也要协助我们一起破案，以后，在办案的时候，有需要用到巡捕厅的地方，直接找他就是。”朱慕云毫不客气的说。

    朱慕云来的时候，杨庭飞正旁若无人的一个人在吃饭。他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也很朴素，衣服的袖口，还打了两个补丁。

    再看他吃的饭，朱慕云笑了，只是半碗糙米饭，至于菜，就是桌上摆着一个茶杯，里面装着些白色粉末。朱慕云以为是糖，毕竟用糖拌饭，也还是能勉强说得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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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原告

﻿    作为古星最大的米商之一，竟然还吃糙米饭，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啊。还有那些糖，用一个八钱的酒杯装着，而且只有三分之一，这么一丁点，恐怕一口就吃掉了吧。

    可是，很快他就发觉得不对劲了，杨庭飞的筷子，只在杯子里点一下，就能吃一大口饭。而且，吃得香喷喷的，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对杨庭飞此人，朱慕云其实是知道的。别看他衣着朴素，住的房子也不大，还只有一个下人，可是，此人是个十足的奸商。他趁着日军占领古星期间，大发国难财。

    他的当铺，还兼放高利贷，不知道迫死了多少人。而他的米行，更是囤积居奇，以次充好。老百姓想吃口粮食，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而杨庭飞，在短短两年时间内，从一个普通的商户，迅速成为古星有数的富翁。

    杨庭飞的情况，有些是朱慕云早就知道的。他兼着政保局经济处长，古星的商人，有多少身家，他最清楚不过。还有些情况，则是胡梦北告诉他的。**最关心底层百姓的疾苦，对这种无良人，胡梦北也是深恶痛绝的。

    只是，朱慕云与杨庭飞，却没有打过交道。因为，杨庭飞进来的粮食，是从法租界的码头进来的。他走通了法国人的关系，生意自然做得风生水起。

    韩之风和宋三，抢了杨庭飞，朱慕云得知后，对他没有丝毫怜悯。他觉得，抢了杨庭飞，其实也是替天行道。

    “杨老板，你可是古星有名的粮商，自己吃糙米饭，也不怕不消化。”朱慕云坐到餐桌旁，微笑着说。虽然他内心，也很厌恶杨庭飞，但脸上，却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糙米便宜。”杨庭飞看了朱慕云一眼，淡淡的说。见到尉迟青巨后，倒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下人给尉迟青巨搬来一条凳子。

    “但糖不便宜啊，这点钱够买两个鸡蛋了吧？”朱慕云故意调侃着说。

    “我哪吃得起糖，这是盐。”杨庭飞看了朱慕云一眼，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碗里面。

    “我家老爷说了，丢了那么多钱，一定要从嘴里省出来。”旁边的下人，解释着说。

    “杨老板，我们来帮你办案，你怎么水也不给喝一口啊。”朱慕云没有在意杨庭飞的态度，依然微笑着说。

    “我现在穷得，连水都快喝不起了，哪还有多余的水给你们喝？”杨庭飞说。

    “那这样的话，案子可就不好破啊。”朱慕云叹息着说。

    “不给水喝，就没办法破案了？”杨庭飞吃完饭后，碗里一粒米都不剩，好像洗干净了一般。他斜倪了朱慕云一眼，很是不满的说。

    “那倒不是这样说，但是，作为受害者，你自己都不配合我们破案，就算我们再尽力，也没办法啊。”朱慕云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说。

    “杨老板，这位是朱慕云队长，他是宪兵分队的，专门负责查你的案子。”尉迟青巨解释着说。

    “案子破不破，我还真不在乎。只要能把我损失的钱，拿回来就行。”杨庭飞不以为然的说。听到朱慕云是宪兵分队的，他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尉迟青巨他得罪不起，宪兵分队，也同样得罪不起。

    “案子不破，凶手找不到，怎么把你损失的钱拿回来？再说了，凶手抢了你的钱，肯定在外面花天酒地，迟一天破案，你的那些钱，就会被他们多花掉一部分。”朱慕云说，他本就是敲竹杠的高手，对付杨庭飞这样的人，就得让他们觉得心疼。

    “好吧，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杨庭飞听朱慕云的口气，好像能破案似的，终于动了心。他知道，所谓的配合，就是花钱。无论哪个朝代，当差的办案，都是吃了原告吃被告，今天朱慕云来，就是来吃原告的。

    “算了，你的钱，还是自己慢慢省出来吧。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们先回去吃饭，下午再来问吧。”朱慕云突然说。

    “朱队长，别走啊。你告诉我，案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破？”杨庭飞见朱慕云要走，连忙说。他相信，就算案子破了，如果自己没让朱慕云满意，恐怕丢失的钱，也是拿不回来的。

    “这个案子，死了三个日本人，肯定是要破的。但是，我们的任务，只是抓到凶手，并没有说要找回失窃的钱财。或许，抓到凶手的时候，他们已经把钱花得精光了。你也知道，他们都是江洋大盗，过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他们可不会像杨老板这样，全靠省钱过日子。”朱慕云站起来，语带双关的说。

    “朱队长回去吃饭，那得耽误多长时间？要不，就在寒舍吃顿便饭？”杨庭飞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一脸心疼的说。

    “不必麻烦啦，等会案子没破，反倒让你破费，那多不好意思？兄弟们，去东亚饭店，我请客。”朱慕云大声说。

    “朱队长，朱队长，既然你喜欢东亚饭店的菜，让他们送个席面来就是。”杨庭飞见朱慕云要走，连忙说。

    “不行，我们一顿饭，等会吃掉你一年的伙食费，于心何忍？杨老板，还是盯住眼前的钱吧。或许，你省个几十年，就能把丢掉的钱财，给节约出来呢。”朱慕云摇了摇头，好像很理解杨庭飞的心意一般，劝导着说。

    “省不出来的，就算我再活五百年，也省不出这么多钱啊。”杨庭飞苦笑着说，原本他就是很节俭的人，加上年纪又大了，想要从嘴里，省那么多钱，真的要向天再借五百年才行。

    “那也不行，你已经破财了，再让你破费，那多不好。我们先回去，吃完饭后再来，如何？”朱慕云说，他虽然说要走，但脚下却没有动。

    杨庭飞很为难，如果让朱慕云走了，案子肯定会很难办。听朱慕云的语气，就没打算用心。可是，不让他走，这顿饭，那得花多少钱？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杨庭飞仔细想想，朱慕云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那些江洋大盗，拿着抢来的钱，岂会心疼？恐怕左手进，右手出？不用几天，就能花个精光。要不然，他们会在法租界，连抢三家么？

    “朱队长，东亚饭店的饭菜太贵，我看，就让杨老板安排，买点鱼、肉回来，自己做着吃吧。”尉迟青巨提议，朱慕云能让杨庭飞出钱请吃饭，简直就是个奇迹。他对杨庭飞，也很了解。想要从他嘴里抠食，比登天都难。

    “尉迟青巨，这个案子我交给巡捕厅，你又不接手。我们宪佐班查案，你又要指手画脚。”朱慕云对尉迟青巨冷冷的说。

    尉迟青巨讪笑着，不再说话了。杨庭飞虽然心如刀割，但还是让下人，去东亚饭店，叫了一个席面。但是，菜送来后，多是素菜，不见荤腥。而且，只有四个菜，唯一的荤菜，是一道炒鸡蛋。

    “朱队长，请吧。”杨庭飞望着桌上的菜，一脸的心疼。他觉得，一盘炒鸡蛋，就足够一桌人吃的了。

    “杨老板，你的厚意，我们实在受用不起。”朱慕云等杨庭飞付了钱后，这才淡淡的说。

    其他人一见桌上的菜，也都没有就坐。朱慕云一起身，他们都跟着走了。就连尉迟青巨，也轻轻摇了摇头，跟着后面走了出去。

    “尉师爷，你多包涵。”杨庭飞可能也知道，自己点的菜，实在见不得人，不好意思的说。

    “案子又不归我破，我无所谓包涵。杨老板，你……”尉迟青巨看了杨庭飞一眼，叹了口气，最后也跟着出去了。

    尉迟青巨的态度，让杨庭飞有些恐慌。他知道，四个菜，确实不算一个席面。可是，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顿饕餮大餐了。

    “周志坚，你去查查，这个杨庭飞，为人怎么样？”朱慕云说。他今天见识了杨庭飞的吝啬，但他还是需要一些佐证。

    “他能成为古星最大的米商之一，对自己都这么苛刻，还有什么好查的，十足的奸商。”周志坚嗤之以鼻的说，杨庭飞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

    他的当铺，只要是见到好东西，就要别人死当。而他的米行，不但囤积居奇，而且米里还会掺沙子。要不然，短短几年，他能挣下这么大一片家业？

    “听别人说的，未必就真实。自己亲自去查了，才清楚真假。”朱慕云缓缓的说，现在古星的米商，随便抓一个，就足够枪毙的了。杨庭飞又开米行，还开当铺，他的行为，其实就是光明正大的抢劫。而且，还是将人的家产，抢得一干二净的那种。

    回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向小野次郎汇报了，自己调查抢劫案的进展。虽然他早就知道了结果，但得让别人，知道这个过程。

    “小野队长，根据我各方面反馈的线索，法租界发生的三起抢劫案，应该是九头山的土匪所为。”朱慕云笃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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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 订制

﻿    法租界的三起抢劫案，宋三都当面向他承认了。而且，朱慕云与杨志沟通，也得出同样的结论。就算小野怀疑，他也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结论。再说了，宫崎良一之前，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所以，这三起案子，查起来很容易。但要抓到凶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虽然今天朱慕云才刚接手案子，但是，他已经在考虑，凶手到底该是谁。为了让自己有个交待，他可以“订制”凶手。

    “九头山的土匪是真凶？这跟你当初的判断，是一样的嘛。”小野次郎微微颌首。他还记得，案发后，自己就问过朱慕云的意见。

    当时朱慕云就说起，可能是土匪所为。只不过，宫崎良一不把朱慕云放在眼里，根本就没有在乎朱慕云的意思。而不久之前，宫崎良一也得出同样的结论。现在，朱慕云再次提出这个结论，他自然不会怀疑。

    宫崎良一这头蠢猪，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如果当初，他就同意朱慕云的判断，兴许，现在凶手还在法租界。

    “当时我只是瞎猜，现在已经有了证据。据线报，有人曾经在法租界，见到过九头山的土匪。时间，正是案发前后几日。”朱慕云笃定的说。

    “看来，九头山的土匪，必须剿灭才行。”小野次郎恨恨的说。如果任由九头山的土匪猖獗，以后古星将永无宁日。

    “小野队长，九头山那里我去过，山高林密，易守难攻。从清朝开始，官府从次清剿九头山，结果都不尽人意。所以，与九头山的土匪，最好保持克制。”朱慕云提议道。

    他知道，这个提议，可能比较疯狂。可是，土匪不比军统，也不比地下党。他们不守规矩，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有仇必报，还不能吃亏。真要是惹了他们，必须找回场子。

    “怎么保持克制？他们打劫皇军的军车、杀害帝国的士兵、残害我大日本的商人，无论哪一条，都足够他们死一百回的。”小野次郎怒吼着说。

    “话说如此，但中国有句古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杀九头山一个人，如果他们跑到古星，杀帝国一名士兵，算起来我们吃亏了。”朱慕云劝道。

    “按照你的意思呢？”小野次郎听了朱慕云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他也知道，朱慕云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对土匪保持克制，就是软弱无能的表现，上面绝对不会同意的。

    “和平共处。九头山的土匪，需要进城采购物资。而我们，也需要保持城内的治安。只要他们不在城内为非作歹，就可以让他们进城……”朱慕云提议着说。

    “不可能，皇军从来不跟土匪谈判。”小野次郎粗暴的打断了朱慕云的话，愤怒的说。大日本帝国，连中国上百万的军队，都不害怕，难道说，还会怕九头山的土匪么？

    既然小野次郎说出了“不可能”这三个字，朱慕云自然不会再提。他只是提出一个自己的想法，至于采不采纳，那是小野次郎的事情。朱慕云的任务，是抓凶手。

    只是，破案的事好解决，但凶手怎么抓，就值得商榷。现在，案子是九头山的干的，已经确定无疑。朱慕云只希望，这段时间，九头山的人，不要进古星城。否则，他们自己落入网中，可就怪不得自己。

    虽然朱慕云十天就要破案，但在下午，他还是去了政保局。宪兵分队发生的事情，朱慕云都会在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而且，经济处的工作，他也不能落下。对朱慕云来说，政保局这边的工作，同样很重要。

    甚至，让朱慕云两选一的话，他宁愿选择，放弃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也要担任经济处长的。只要他在经济处，这条物资运输线，就不会中断。无论是忠义救**，还是新四军，都能源源不断的得到各种物资。

    朱慕云依然，向李邦藩汇报了自己的工作。他还说到了宫崎良一的军统潜伏组案。这个案子，朱慕云虽然没参与，但并不代表，他就不知道了。当然，宫崎良一搬到外面办公后，他就无从知道了。

    虽然田梅次郎和西田仓，也都在野山的小队中，可是，他们在哪办公，自己并不知道。只要见到他们，才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上次田梅次郎跟他说起，有人供认的事，朱慕云还是很感激的。虽然田梅次郎，并没有掌握所有的情报。可是，他确实将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自己。

    “局座，对付九头山的土匪，行动队的郑思远有经验，他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朱慕云苦着脸说，他希望，能借着破案，向李邦藩打探，关于九头山的情报。

    “他要是有线索，还会留给你？早就扑上去了。”李邦藩笑了笑，郑思远才不会给别人机会。郑思远对九头山的土匪，也有一种特别的痛恨。如果他掌握了九头山土匪的行踪，早就去查案了。

    “那就麻烦了，局座，我到哪去找凶手啊。”朱慕云苦着脸说。

    “这是你的任务，就算要求援，也应该找小野次郎啊。”李邦藩笑着说，自从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在政保局的时间，可是越来越少。

    “局座，我可是你的人。”朱慕云委屈的说。

    “别跟我诉苦了，我还有任务交给你呢。”李邦藩笑着说。这一点，他是承认的。朱慕云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人。

    “局座的任务，我坚决执行。”朱慕云坚定的说，见李邦藩要张口，马上又信誓旦旦的说道：“哪怕就是，法租界的抢劫案凶手不抓，也要先办局座的事！”

    “我的事，可不好办。接上海总部的任务，让我们政保局配合，解散何省长和石总裁，组织的中华民国共和党。”李邦藩缓缓的说。

    就在今年，何佩璐和石心权，共同组织了中华民国共和党。之前，被军统暗杀的谢生立，就是这个共和党的总务部长。这个党派的主要成员，都来自湖北省的主要官员。正因为如此，自从成立伊始，南京政府就极力反对。

    “我何德何能，可以参与这样的政治事件？”朱慕云说，这种事，可不是他能做到的。无论是何佩璐还是石心权，都是超级大汉奸，朱慕云最多，也就是一铁杆汉奸罢了。真要在古星排名，他至少得一百名以外。

    “你当然可以参与，比如说，盐政局的刘权，最近就有迹象表明，准备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李邦藩说。政保局只是配合，朱慕云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刘权很识时务，只要局座一句话，马上让他**。”朱慕云坚定的说。

    “不，我的意思是，让他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的意思，是让刘权，成为我们在中华民国共和党内的眼睛和耳朵？”朱慕云闻弦音而知雅意，他对李邦藩的行事风格，已经很熟悉。

    “知我者，你也。”李邦藩微笑着说，这件事，就算以他的身份，也没办法干涉的。最多，也就是提供情报支援。真正与何佩璐或石心权谈判的，还得是南京政府方面的人。

    “你以私人身份，与刘权接触一下。让他借机，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以后，你就是他的联络员，中华民国共和党有任何动静，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李邦藩叮嘱着说。

    “保证完成任务。”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李邦藩点了点头。

    “局座，叶明泽遇刺一事，石总裁，没有责备我们政保局吧？”朱慕云问。他希望，提及叶明泽遇刺一案，进而将政保局安插在军统的内线，给引出来。

    “案子已经破了，凶手得到了惩罚，他还能说什么呢？”李邦藩反问。虽然主犯没抓到，而且死的，也都是自己人，但石心权不知道，叶朋中也不清楚。

    就算他们再愤怒，可事情已经发生，除了更加坚定他们，与重庆政府为敌的决心外，不会有其他作用。军统搞出这样的暗杀，或许能震慑小的汉奸。但何佩璐和石心权这样的人，是没有作用的。他们很清楚，重庆那边，他们是永远回不去了的。

    “真应该将所有的抗日组织，全部消灭。”朱慕云咬牙切齿的说。

    “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可是，想要实现，任重而道远。”李邦藩叹息着说。

    “局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试探着说，李邦藩对他很信任，不管多机密的事情，一般都不会隐瞒。

    “我们在军统安插的内线，接连暴露，形势堪忧啊。”李邦藩惆怅的说。

    “属下愿为局座解忧。”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昨天，在古昌县，有两名军统行动人员被击毙。得知消息时，还很高兴。可是，最后证实，这两个人跟上次的一样。”李邦藩苦笑着说。

    “情报处和三处各一个？”朱慕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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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尚方宝剑

﻿    朱慕云对李邦藩所说的，军统在古昌处决卧底一事，并没有听说。但是这个消息，却是他最愿意听到的。要不然的话，他还真的不好引起，关于内线的话题。

    邓湘涛给他的任务，是尽快打听到三处安插的内线。没想到，邓湘涛已经查出了两名内线。凭直觉，朱慕云认为，这两名卧底，跟邓湘涛身边的那个神秘人物有关。

    “都是情报处的。”李邦藩叹息着说，他听到朱慕云的话，心里一动。

    岳履鳌被宪兵分队抓捕后，史希侠也向他作了汇报。当时，史希侠虽然没有汇报，三处在军统，还安插了多少内线。当时史希侠的语气，似乎在军统，还安插了内线。李邦藩并没有在在意，毕竟三处也是政保局的部门嘛。

    李邦藩认为，史希侠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自己再汇报此事。可是，一直等到现在，史希侠也没来汇报。是他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是根本就不想汇报？

    此次，情报处折戟沉沙，今后军统的最新消息，或许就要靠三处了。想起此事，李邦藩就对张百朋非常不满。一名帝国情报精英，竟然没干一件，像样的事情，他不知道张百朋，为何还有脸活着。

    “局座，你说军统，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厉害？”朱慕云佯装不解的问。

    “据说，是邓湘涛身边，多了一个帮手。此人曾经是共产党的人，不知怎么，就被邓湘涛收买了。”李邦藩无奈的说。政保局也有军统过来的人，可是这些人，再对付军统，手段就差了些。

    情报处安插的内线暴露了，自然要找原因。比如说，是这些内线自身的原因。他们的心理素质不过硬，导致接连失利。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在张百朋身上。这些内线，都归他管理。

    “如果是共产党的人，应该抓地下党的内线，怎么查出来的，都是我们的人？”朱慕云惊讶的说。

    李邦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啊，邓湘涛查出来的，怎么都是情报处的人？难道说，邓湘涛身边的帮手，不是共产党的人，而是情报处的人？当然，这个念头，只在他脑里一闪而过。

    “局座，要不，我去三处问问？”朱慕云提议道。

    关于三处的内线，他一直不好跟史希侠提起。毕竟，这是很忌讳的事。可如果是以李邦藩的名义，那就名正言顺。史希侠也必须正面回答，还不能说谎。

    “也好。”李邦藩沉吟着说，他虽然是史希侠的上司，但史希侠毕竟没有汇报过，如果三处在军统，没有安插内线呢？让朱慕云去探探口气，也有了回旋的余地。

    “局座，史希侠之前没有汇报过，其他内线的事？”朱慕云问。

    “没有，或许没有了，也不一定。”李邦藩缓缓的说。

    “这是不可能的，他肯定还有内线。史希侠算什么东西，这种事，他竟然都不汇报。难道说，他眼里，只有武尚天吗？”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他应该没这个心机吧。”李邦藩说，史希侠已经出过两次事情了，第一次，擅自抓捕码头地下党，没有提前请示报告。第二次，岳履鳌的事情，没有提前汇报，也是岳履鳌承认后，才来承认错误。

    “局座，这种人，应该经常敲打才行。等会我去六水洲，如果他打来电话，你可得告诉尹有海，不要接。如果他来汇报，也给挡回去。”朱慕云说，只有这样，他才好要挟史希侠。

    “你可不要再敲人家的钱财了。”李邦藩说，史希侠虽然送了不少金条给自己，但对自己不忠诚，这种人，送的金条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需要的手下，不但要经常送金条，最重要的是，像朱慕云这样，对自己忠心耿耿。

    “这次绝对不要钱。”朱慕云笑着说。

    李邦藩的话，像是给了朱慕云一把尚方宝剑。随后，他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知道史希侠在六水洲后，就过去了。这么大的事，史希侠竟然敢隐瞒不报，实在是没政治觉悟。

    “朱长官，你可是好久没来了。”余国辉得知朱慕云要来六水洲后，特意到六水洲的码头迎接。虽然这只是小事，但也代表了他的一片心意。

    “最近六水洲上，没出什么事吧？”朱慕云随口问。

    “基本上没什么事。”余国辉说，六水洲的看守所，每天都会有人送来，每天也都会有人送走。如果真有重要的事情，他早就向朱慕云汇报了。

    “史希侠呢，还在六水洲吧？”朱慕云问，他来六水洲，只是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三处借用六水洲的地方办公，三处的人员情况，余国辉是很清楚的。

    “在的。”余国辉点了点头，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他就安排专人，注意史希侠的动向。所有人离开六水洲，都必须坐船。只要控制了码头，也就控制了人员的动向。

    三处虽然是政保局的组成部门，可实际上，三处主要是对武尚天负责。余国辉这个警卫队长，除了当好看守所长和反省院长外，还有一个责任，就是监督三处。

    余国辉知道，朱慕云来找余国辉，肯定是要谈事的。他在送朱慕云到三处的办公地点后，没有再跟进去。甚至，他都没有跟史希侠打照面。

    史希侠见到朱慕云，也很意外。现在的朱慕云，可谓春风得意。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当着，还在宪兵分队当宪佐队长。政保局的部门，想在法租界抓个人，都得向朱慕云汇报。

    “朱处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三处？”史希侠虽然心里疑惑，但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心情烦躁，来你这里躲清静。”朱慕云叹了口气，苦笑着说。

    “你还会有烦心事？不会是钱多的，数不过来了吧？真要是这样的话，你喊我去数钱，保证随叫随到。”史希侠打趣着说。

    “法租界的三起抢劫案，知道吧？现在交给兄弟了。案子破了，但凶手抓不到，你说烦不烦？”朱慕云唉声叹气的说。

    “这点事，还能难得倒你？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史希侠拍着胸膛说。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也好过些。”朱慕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几起案子，到底是谁做的？”史希侠问。这几起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案发后，古星所有的富翁，一片风声鹤唳。

    “还能有谁？九头山的土匪呗。老史，你这里如果有九头山的人，一定得交给我。就算抓不到正主，抓几个帮凶，也勉强算是交差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这还不简单得很，你要几个，我保准给你解决。”史希侠笑着说，只要落在自己手里，管他是九头山还是八头山，最后都得承认是九头山的人。

    “你先帮我留意着吧，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对了，刚才我向局座汇报，听说情报处安插在军统的两名内线，在古昌被处死了。”朱慕云随口说。

    “真的？”史希侠惊讶的说。其实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只是当着朱慕云的面，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可不是么，据说，情报处的内线，全部被清除。老史，你在军统，应该没人了吧？”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似笑非笑的说。

    “我……”史希侠迟疑了，他不知道朱慕云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说呢，还是代表李邦藩的意思。

    他在军统，确实还有内线。只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对付军统。三处的任务，历来是对付地下党。军统，只是他对付地下党的一块跳板。

    如果朱慕云只是随口一说，为了工作需要，他当然不能泄密。毕竟安插一名内线，是非常不容易的。如果随便泄露消息，自己也无法交待。

    但是，如果朱慕云是代表李邦藩问的呢？他如果不说，那得罪的，可就是李邦藩了。史希侠连朱慕云都得罪不起，遑论李邦藩了。当初，他向武尚天投诚，想着以后也有个靠山。可武尚天现在，主要精力都放在安清会。至于三处的工作，反而没那么重视。

    再说了，武尚天身边的阿大和阿二，相继出事后，对武尚天的打击很大。以前，每隔几天，武尚天就会来六水洲一趟。可现在，都是史希侠主动去显正街。

    当然，武尚天之所以不重视三处的工作，跟史希侠，没有取得什么成绩，也是有关系的。自从到政保局后，史希侠虽然将精力，全部放在对付地下党上，但是，古星地下党，好像能闻到三处的味道一样，他想尽了千方百计，可依然没能破获地下党的案件。

    “你之前，向局座汇报过没有？”朱慕云自然明白史希侠的心意，换成自己，就算关系再好，也不会随便说的。大家都是搞情报的，这种事情，怎么能成为茶前饭后的谈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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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留一手

﻿    史希侠当然不知道，朱慕云是与李邦藩串通好后，才来跟自己谈话的。而且，朱慕云还先是诉苦，无意中才把这个话题带出来。这样的“带”，其实就把史希侠带进沟里了。

    只是，史希侠不知道啊。李邦藩是政保局的局长，又深得本清正雄的信任，怎么可能配合朱慕云，带自己的笼子呢。他当初之所以，没把内线的事汇报上去，也是存有私心的。

    作为一名情报人员，手里掌握着重要的内线，其实就是筹码。一旦上面不重视自己，可以靠这些卧底，重振旗鼓。比如说，他在政保局如果待不下去了，手里的内线，如果没有暴露，又能提供重要情报的话，完全可以去宪兵队。

    相信本清正雄，能分得出轻重，会给他一个满意的职位。在这方面，日本人还是很大方的。他们对待真心做事的人，无论是给钱还是给权，都很痛快。

    只不过，他在军统安排的这几名内线，当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对付军统。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内线才没有暴露。只是，他的内线，暂时也没有与地下党联系上。

    因为史希侠也不确定，军统内部，是否就有地下党。他这种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做法，本身就需要长期准备。这样的卧底，一旦打入地下党，将会立奇功。可是，在没有取得地下党信任之前，他们的任务，就是当好一名军统。

    为了保护好这些卧底，他当然不愿意向李邦藩汇报。武尚天虽然知道这些情况，但史希侠也没有详细的汇报。他只是告诉武尚天，自己在军统，一共安排了三名内线。岳履鳌已经暴露，他还剩下两人。

    而那两人，已经从军统训练班毕业。史希侠联系过他们一次，给他们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积极表现，争取打入地下党。在没打入地下党组织之前，要他们忘记自己的真正身份，只为当好一名军统行动人员。

    期间，哪怕是军统，让他们刺杀自己，也不要犹豫。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这个计划规划的时间跨度很长，同时，成功的几率也不高。但是，史希侠相信，只要计划执行了，一定会有成功的一天。

    “老史，你掌握的这些内线，到底有没有向局座汇报过？”朱慕云明知故问。

    “这个……”史希侠想起，自己确实没有向李邦藩汇报过。当初岳履鳌身份暴露后，他只是汇报了岳履鳌的事情。至于其他人员，他并没有提起。

    “老史，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竟敢对局座留一手。你是不是，想绕过局座，向特高课请功？”朱慕云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不管如何，他都要李邦藩的人，随时随地都会先考虑到李邦藩的利益。

    “不敢不敢。”史希侠的冷汗，刷的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朱慕云的这句话，可轻可重，如果李邦藩真的往深处想，真的以为，自己想绕过他呢。

    “这件事，你没向我提起过，我也确实不知道。所以，今天局座说起此事时，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今天我听局座的语气，他很不高兴。有道是，事不过三。你的位子，已经摇晃过两次了，再晃的话，恐怕就要摔下来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老弟，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史希侠脸色苍白，他虽然心存侥幸，想着立一次大功，再向李邦藩汇报的。如果能一箭双雕，将军统和地下党，全部拿下，那该是多有面子的事？

    “这还说什么，赶紧向局座汇报啊。”朱慕云的嘴，朝着桌的电话呶了呶。

    “我怎么这么笨呢。”史希侠一拍脑袋，但是，他拿起话筒后，目光却望向了朱慕云。他要汇报的事情，事关机密，让朱慕云听了，还是有些不好。

    “我先出去，你尽快。”朱慕云会意，他走到外面，点了根烟，顺便散散步。

    可是，朱慕云的一根烟还没抽完，史希侠就跑着出来了。他神色慌张，见到朱慕云，拉着朱慕云的手，急切的说：“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啦？”朱慕云明知故问。他来之前，就跟李邦藩商量好了，为了给史希侠一个深刻的教训，不但不能接史希侠的电话，甚至史希侠提出见面，也必须拒绝。

    “局座不接我的电话，我打给尹主任，他也不知道原因。”史希侠急道，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这是很正常的。如果上级不接电话，又没有特别的事情，甚至都不知道原因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局里当面汇报啊。”朱慕云催促着说。

    “我问了尹主任，局座吩咐，这段时间，都不会见我。”史希侠哭丧着脸，被上级放弃，他这个处长，还当得稳么？如果他安插的卧底，能够掌握重要情报，或许他不会着急。

    毕竟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可是，那两名卧底，才刚从训练班出来，在军统还算新人。不可能给他，提供什么重要的情报。

    “老史，我可是三番五次跟你说过，有事多请示报告。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敢隐瞒，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别有用心。”朱慕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我只是觉得，没有取得成绩之前，还是不要在局座面前献丑。”史希侠苦笑着说。

    “武副局长那边呢？他知道吗？”朱慕云又问。

    “武副局长是知道的。”史希侠点了点头，他可以不向李邦藩汇报，但不能不告诉武尚天。毕竟，三处的工作，还是需要武尚天支持的。

    “那你惨了。”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脸的怜悯。武尚天竟然知道卧底的事，但李邦藩却不知道。如果这件事被李邦藩知道，恐怕对史希侠，不会再有好感。

    “要不，我请武副局长，代我向局座汇报？”史希侠试探着说。

    “老史，你脑子里，是不是缺根弦啊。这件事，武副局长知道，局座却不知道，在你心里，置局座于何地？你让武副局长替你汇报，不是主动去送死么？”朱慕云冷冷的说，他站起来，不想听史希侠解释，拔腿就要走。

    “朱处长，你可不能走啊。”史希侠拉着朱慕云，急切的说。如果因为两个内线，让李邦藩记恨自己，那就太划不来了。

    “不是我想走，而是不得不走。史处长，你自求多福吧。”朱慕云拱了拱手。他现在，走得越坚决，史希侠就会越着急。

    朱慕云这样的做法，确实让史希侠很惊慌。朱慕云对李邦藩的脾气，是最熟悉的，也是最愿意，替自己说话的。如果连朱慕云都放弃了自己，那还有有什么办法呢。难道，真的要等到一纸调令，将自己调离三处么？

    “朱处长，你别走，兄弟要怎么样，才能度过难关，你帮忙出个主意。要多少钱？五十根金条够么？”史希侠连忙问。

    “这次真不是钱的事，钱也不是万能的。老史，这次我估计你悬了。我就想不明白，这种事，你有必要向局座隐瞒吗？”朱慕云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是武副局长的意思，他觉得政保局人多嘴杂，如果汇报了，肯定要把档案也交上去。到时候，保密就是个大问题了。”史希侠口无遮拦的说。

    其实，这更是他的意思。只是，他探过武尚天的口气，既然武尚天没表态，他自然也就当武尚天不想让自己汇报了。

    “这种话，你跟我说说就可以了，如果让局座听到，我保证，不出三天，三处就不归你了。程吉路可是对处长之位，一直虎视眈眈，最近各个部门，对他的表现都很满意。”朱慕云说，程吉路负责，协调政保局的各个部门，在法租界的关系。这段时间，程吉路在宪兵分队的表现，也让各个部门很是满意。

    “那你总得给我想个办法吧，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得逞。”史希侠急道。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这样吧，晚上你去趟局座家，看他会不会见你。”朱慕云想了想，说。但是，说完他就往码头方向走，他真的有事，得走了。

    “朱处长，你等会再走，兄弟还有点心意，你懂的。”史希侠给了朱慕云一个会意的眼神，他身上不可能带着金条。

    没等朱慕云回话，史希侠一溜烟跑了回去，马上拿了五根金条，跑去见朱慕云。可是，朱慕云已经不在原地。他一问下面的人，得知朱慕云已经走了。

    朱慕云的贪婪，不要说政保局，甚至在整个古星，都是有名的。可现在，自己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但朱慕云却没有再等。这说明什么？自己的事情，很麻烦了。

    史希侠马上追到码头，朱慕云的船已经开了，开出码头有一段距离了。

    “朱处长，能否回来一下，我还有东西没给你。”史希侠举起手里的布包，朝朱慕云大喊。他希望，朱慕云看在金条的份上，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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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劝说

﻿    朱慕云望着史希侠手里的布包，知道里面装的是金条，虽然心里痒痒的。在他眼中，史希侠举着的，不是金条，而是根据地急需的粮食、盐、武器弹药，还有新四军的军装、药品等等。

    但朱慕云知道，此时必须要忍住。舍得舍得，只有先“舍”，才会有“得”。他回头，吩咐警卫加速去古星码头。眼不见不净，再多看几眼，晚上没办法睡觉了。

    “史处长的心意我领了，以后再说吧。”朱慕云扬了扬手，大声说。他何尝不想要史希侠手里的金条呢。

    可是，拿人手短，他必须断了史希侠的念头。他要传递给史希侠一个信息，这次用钱，真的解决不了。史希侠需要的是什么？诚意、诚心。如果李邦藩到时候，真的要舍弃史希侠，自己再收钱，也收得心安理得。

    毕竟，下了台的史希侠，什么都不是，最多也就是一个中统叛徒。不管在哪里，叛变都是遭人唾弃的。

    望着越开越远的小船，史希侠知道，朱慕云不会要这钱了。他很是沮丧，同时也很恐慌。朱慕云连金条都不要了，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而是因为，朱慕云比自己更能看清形势。想到这里，他更是失落。

    “怎么样，姓朱的拿了金条，应该答应给咱们活动了吧？”陈兰见到史希侠回来，冷嘲热讽的说。朱慕云每次来，都没有好事。

    史希侠做生意，已经分了利给朱慕云。可是每次史希侠碰到什么事，都要送他钱才给办事。这样的人，无情无义，不值得深交。

    “人家没要。”史希侠冷笑着说，他将金条拿出来，扔到了陈兰怀里。

    “有钱还不要，朱慕云脑子进水啦？”陈兰见到五根金条又回来了，喜不自禁的说。

    “蠢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连朱慕云都不要钱了，这说明什么？”史希侠鄙夷的瞥了她一眼，冷冷的说。

    “这么说，你的事情很麻烦？要不，你把这钱送给武尚天？”陈兰终于醒悟了，紧张的说。离开了史希侠，她什么都不是。这一点，她从次的事件，就感觉到了。

    “武尚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史希侠摇了摇头，这件事，只有朱慕云能解决，如果朱慕云解决不了，任何人都不行。至于李邦藩那里，他也不敢送钱。

    朱慕云已经跟他说过，这次不是钱的事，也不是他做错了事，而是对李邦藩的忠诚问题。一想到这一点，史希侠就头疼。自己并没有背叛李邦藩的意思，只是想留点筹码，在手里罢了。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李邦藩凭什么怪你？”陈兰不满的说。

    “下面的兄弟，想改善一下伙食，出发点也是好的，你为什么要怪他们？”史希侠冷冷的说。

    “现在这样的伙食已经够好了，哎，你怎么把事情又往我身上扯了？”陈兰怒骂着说。

    “别再说了，等会我要去趟白石路。”史希侠背着手，走进了书房。他得仔细想清楚，晚上，到底该如何向李邦藩汇报。

    ***

    朱慕云回到码头的办公室后，给盐政局的刘权去了个电话。经过朱慕云的活动和推荐，李邦藩的安排，刘权已经正式上任盐政局的局长。

    局长与副局长，完全就是两回事。刘权上任后，因为对盐政局的工作，一向很熟悉，很快就坐稳了位子。他现在的办公室，比原来李炎汉的更加豪华。当然，他的排场，也比李炎汉更大。

    听到电话铃响，他随意的拿了起来，懒洋洋的说：“喂，是我。”

    “刘权，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朱慕云说。

    刘权原本还想发火，自己的名字，岂是什么人都能喊的？还一起吃个饭，自己的饭局，都排到下个月了，能随便跟人吃饭吗？他正要回绝，突然响起，这是朱慕云的声音，他马上放低姿态。

    “朱处长，是您啊。在哪吃饭，我马上来。”刘权忙不迭的说，虽然他现在贵为局长，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局长，是怎么当上的。

    而且，盐政局与经济处，已经达到战略伙计关系。他的食盐，再想走私出去，根本不用原来那么麻烦。以前李炎汉的办法，是一张执照，重复使用。只要认真检查，就能发现端倪。可现在，黑盐要出城，可以换个名目。

    比如说，有一批食盐要运出古星，刘权手里，又没有多余的执照。这批盐，就会成为黑盐。但是，在出关的时候，将食盐换成其他商品，比如说白糖，或者布匹，就能公然出城。只要出了城，没有执照的食盐，照样可以卖高价。

    只是，这样的合作，让盐政局与经济处，有着更加紧密的关系。虽然食盐不怎么会出事，可是他的把柄，也全部掌握在朱慕云手里了。

    “我们之间，吃饭只是其次，主要是想跟你说点事。”朱慕云说，李邦藩交待的事情，他从来都不过夜。今天，他就要把事情办好，争取晚上回去后，立刻向李邦藩汇报。

    朱慕云要跟刘权说的这事，其实也有考验的成分。他扶刘权上位，虽说收了点钱，但仅仅一批金条，是买不来一个盐政局长的。除了金钱利益，还得有政治志向。他们在政治上，必须是志同道合。

    朱慕云向刘权，分析了全国的政治动态。今年三月，南京新政府已经成立，全国只有一个政党，那就是国民党。这个时候，何佩璐和石心权，组建中华民国共和党，这不是与南京中央政府对抗么？

    “刘权，如果你加入了中华民国共和党，意味着，你的政治生命，也就结束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那怎么办？石总裁原来是参议长，又是财务委员的主任委员，是我的老长官。他亲自邀请我，不能不答应啊。”刘权为难的说。

    “所以，你在加入之前，就要想好退路。他们这样搞，南京政府会极度不满。总有一天，这个党派是要解散的。你现在加入，马上就会被南京中央政府，列入黑名单。以后党派解散了，何主席和石总裁，依然如故。可是你，恐怕不会有好下场。”朱慕云直言不讳的说。

    “多谢朱处长提醒，我会谨慎考虑的。”刘权掏出手绢，不停的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他当了局长，才知道政治到底是什么。

    李炎汉说到底，其实就是政治牺牲品。要不然，以他的身份，以及家里的背景，怎么可能会被枪毙呢？而他现在干的事情，比李炎汉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日本人翻脸，他会比李炎汉死得更惨。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有的时候，坏事也能变好事。”朱慕云微笑着说。

    “怎么变好事？”刘权惊喜交集的说，朱慕云既然跟自己说透了此事，必然已经有了对策。要不然，他是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也不好，不加入也不好。

    如果加入这个党吧，正如朱慕云所说，以后清算起来，这些底层的人员，自然就成了打击的目标。如果不加入吧，何佩璐是现在的省长，石心权是中江实业银行的总裁，同时也是中华民国共和党的副总裁。

    在古星，得罪了这两个人，自己的日子，还怎么过？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以后会很惨。不加入的话，可能现在就会很惨。

    “身在曹营身在汉。”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的意思是，我在里面当探子？”刘权眉头紧蹙，这让他很为难。如果被发现，搞不好，就会被唾弃。当汉奸的滋味，原本就不好过。如果在汉奸里，还当叛徒，就更无耻了。到时候，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也不算是当探子，只是你我经常交流一下，你也可以，经常向他介绍你党的情况，发展我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嘛。”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他知道，刘权已经动心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个理由。

    “这样啊，倒是可以考虑。”刘权终于明白了，朱慕云只是需要掌握，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最新动向。现在，中华民国共和党正处于扩张期间，他发展朱慕云入党，并且跟他宣传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政策、纲领，也是很正常的。

    “你放心，何省长和汪主席，最后还是会成为一家人。”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交待了刘权一些细节，对刘权来说，朱慕云是职业特工。朱慕云告诉刘权，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暗语通知自己。如果找不到人，可以找经济处的人，无论是任纪元还是王强，都是朱慕云信得过。

    盐政局与经济处，现在是合作关系，刘权与任纪元和王强交往，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朱慕云与刘权约定，每隔三天，就要见一次面。至于地点，没有强制要求。以刘权和朱慕云的身份，他们之间喝喝茶，吃吃饭，实在不算什么。

    交待完刘权后，朱慕云才准备回家。但还在中山大道，快到白石路时，他突然看到了，胡梦北留给自己的见面暗号。朱慕云赶紧掉头，去了朝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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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援助药品

﻿    胡梦北这段时间，很少主动约朱慕云见面。见到这个要求见面的暗号，朱慕云就一直在猜测，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自己今天在政保局，并没有破获地下党的案子。而宪兵分队那边，好像也没有传来消息。

    再说了，诸峰是地下党的人，如果是关于地下党的线索，诸峰会及时传递给地下党的。而且，这段时间，地下党方面，似乎并没有特别的事情。难道说，上次通知，近期会有人来古星，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朱慕云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快。想必，是又有了新任务吧。朱慕云的车子，在开进朝阳巷的时候，特别鸣了一下喇叭，他相信，胡梦北应该听到了。

    “老胡，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到地下室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打开暗道的门，果然是胡梦北。

    “你要迅速准备一批药品，越快越好，越多越好。”胡梦北正色的说。这是上面交待的最新任务，必须完成，而且时间紧迫。

    “是。”朱慕云说，但他心里很是诧异，最近古星周边并没有战事啊。只是，他知道胡梦北的规模，不该知道的别打听。

    “你不要担心，是苏北。咱们的部队，在黄桥打了大胜仗。”胡梦北微笑着说，毕竟这是苏北的事，就没有跟朱慕云多介绍。

    湘豫鄂挺进纵队得知新四军打了大胜仗后，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要求，湘鄂豫边区，要迅速组织力量，支援苏北一批药品。大仗之后，必然有大批伤员。湘鄂豫边区，在其他方面，也没办法支援，唯有支援一批药品。

    “那就好，我马上跟费利克斯联系。益民药店那边，还有多少存货？”朱慕云问。自从上次，从费利克斯那里，搞了一批磺胺后，朱慕云相信，短期内，应该不会再需要药品。没想到，苏北的一场战斗，却让湘鄂豫边区的药品，马上告急。

    “他们不可能，把所有存货全部运走。最关键的是，采购药品，需要硬通货。”胡梦北说，地下党资金短缺，益民药店运回根据地的药品，大部分用的，都是朱慕云提供的资金。

    “我来想办法。”朱慕云说，他手里，还掌握着一批资金，有些是放在家里的保险箱中，有些存在银行，还有些，就放在码头的办公室。

    当然，有相当一部分，交给了组织上，变成了各种物资，运回了根据地。朱慕云虽然贪婪成性，但那是在敌人面前。只要组织上，有任何需要，他都会慷慨解囊，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胡梦北微笑着说，事实上，也只有朱慕云，才会有办法。

    “今天，由我负责调查法租界的三起抢劫案。我已经向小野次郎报告，凶手就是九头山的人。你让家里转告他们，最近可别来古星。”朱慕云说，如果九头山的人，一定要撞到枪口，他也没办法。

    既然知道了九头山的土匪，才是杀害日本商人的凶手，朱慕云自然下令，全力抓捕九头山的人。只是，朱慕云权力，只在法租界。最多，也就是在古星。只要这段时间，九头山的人不进古星，他就有办法，蒙混过关。

    “我们只能建议人家，至于他们听不听，就另当别论。但是，就算他进了古星，你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他们的安全。”胡梦北叮嘱着说。

    “那我怎么破案？”朱慕云苦笑着问。

    “我调查过，九头山抢的这三起人，两起日本商人，自然就不用说了。这些日本商人，仗着有日军撑腰，强抢豪夺，他们不是商人，简直就是比土匪还土匪。九头山抢了他们，实在为中国人出了一口恶气。至于杨庭飞，也是个黑心奸商，这种人的财富，都是建立起，剥削老百姓的基础上的。能留杨庭飞一条老命，已经是格外开恩。”胡梦北缓缓的说。

    “好吧，那我另做打算。”朱慕云无奈的说。他知道胡梦北的意思了，韩之风是在替天行道，就算是在共产党那边，也觉得抢得好。所以，哪怕九头山的土匪，撞到了他的枪口，也必须掉转枪口，放他们一马。

    “你可不能冤枉好人。”胡梦北说，朱慕云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与敌人交锋，这是好的习惯。但是，如果在党内工作，这就成了坏毛病。

    “你放心，案子我会破，好人也不会冤枉。”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已经让余国辉和史希侠留意，实在不行，还可以让张光照去警察局的看守所找。想要找几个亡命之徒，用来顶包，还是做得到的。

    “另外，恒昌源商行，想做食盐生意，你不是跟刘权熟吗？到时候打个招呼，让他关照一下恒昌源。”胡梦北突然说。恒昌源虽然新成立，可因为有朱慕云的关照，生意做得还不错。这年头，粮食和盐的生意，是最好做的。毕竟，一个人可以不穿衣服，但不能不吃饭吧。

    “这种事，我怎么好打招呼？这样吧，过两天，我会跟刘权吃个饭，让恒昌源的人，来结一下账就是。”朱慕云想了想，说。

    “你吃饭，凭什么让人家恒昌源结账？”胡梦北不满的说，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在作祟。这种事，如果发生在根据地，朱慕云是要受处分的。

    “他不给我结账，怎么跟刘权见上面？刘权这小子，现在谱比我大得多，一般人想见他，根本不可能。”朱慕云笑着说，他让恒昌源的老板来结账，完全是看得起对方。

    不管是在法租界，还是在古星的其他地方，朱慕云吃饭，如果想找人结账的话。只要放出风能，排队的人，能从中山大道的东头，一直排到西头。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胡梦北不满的说。恒昌源的人，毕竟是自己的同志。如果他们以后知道，朱慕云卧底的身份，岂不很尴尬？

    “其他办法是有，但都没有这个办法有效。”朱慕云说，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省事的办法。如果用其他办法，至少是半个月才会见效。而他与刘权吃饭的时候，只需要随口说句话，就能让刘权注意到恒昌源。

    “好吧，你在哪吃饭，我转告他们。”胡梦北无奈的说。

    “德明饭店吃腻了，古星饭店有点远，要不，就在东亚饭店吧。上次跟黄瑞琦去吃了一次，无论是环境还是口味，都还可以。”朱慕云沉吟着说。

    “在那里吃顿饭，随便就得十几块，你就不能换个便宜一点的地方？”胡梦北不满的说。他在法租界住过，知道里面的消费贵。但是，朱慕云也不能专挑最贵的地方吃吧。

    “十几块恐怕不行，你让那边，至少带一百元。要是结账的钱都不够，那就闹笑话了。”朱慕云说，普通人在饭店吃顿饭，几毛钱就可以。但在法租界，想下顿馆子，至少得几元。但是，像有名的饭馆，没有十几元，是出不来的。

    但是，像朱慕云这种身份的人，他去吃饭，价格又不一样。他们对环境，有非常苛刻的要求，对菜的色、香、味、相，都很挑剔。所以，他们吃顿饭，随便就是几十元。如果加上酒水，一个席面上百元，也属正常。

    “一百元？”胡梦北暗暗咋舌，他与朱慕云，已经快两年没在公共场所见过面了，两人自然也从来没有在饭店吃过饭。

    朱慕云今天，在六水洲上见了史希侠。虽然史希侠没有跟他说起，安插在军统内线的事。可是朱慕云知道，史希侠一定还有内线。而且，李邦藩告诉他，军统又清除了两名情报处的卧底，他也得跟邓湘涛见个面才行。

    “区座，听说你又清理了两名政保局的内鬼？”朱慕云看了看邓湘涛的脸色，恭维着说。今天邓湘涛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难道说，清除了两名情报处的内线，他还不满意？

    “他们以为隐藏得好，别人就发现了。殊不知，早就落在我的计算之中。”邓湘涛冷冷的说。他确实很不高兴，只是当着朱慕云的面，没办法发作罢了。

    “我今天听李邦藩说了，现在，情报处在训练班的卧底，全部被清除了。”朱慕云微笑着说。既然邓湘涛脸色不太好，自然就得把话题，往高兴的事上引。

    “三处呢？”邓湘涛问，他最关心这个问题。情报处他有冯梓缘，作为张百朋最得力的助手，冯梓缘能给他源源不断，提供最新的情报。

    此次，他能及时发现情报处的内线，与冯梓缘提供的情报，也是有莫大关系。只不过，朱慕云与冯梓缘，并没有发生关系，关于这件事，他就没有及时向朱慕云通报。

    “三处应该还有卧底，只不过，我还没有找到线索。区座，你那边，最好是搞一次锄奸行动，让他们自乱阵脚。”朱慕云提醒着说。

    “当然没有问题。”邓湘涛沉吟着说。朱慕云心思缜密，他制订的计划，一般是不会出问题的。

    PS：这几天太辛苦了，码一章平均需要三个小时，一天三更，已是极限，再多的话，身体实在吃不消。这几天，无论是眼睛还是手指，都过度使用，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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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制订计划

﻿    朱慕云暗暗高兴，他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调查，邓湘涛身边突然的那个神秘人物，没想到，机会就来了。对这个神秘人物，邓湘涛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当然，朱慕云也不会问起。他明白，就算自己问，邓湘涛也不会说。

    需要自己知道的事情，邓湘涛会主动告之。但不该自己知道的，邓湘涛一句话都不会多说。虽然李邦藩已经知道，邓湘涛身边，多了一个据说是**的人。但他只是将情报如实汇报，至于其他，就好像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一样。

    所以，就算要调查这个人的身份，也必须以一种，邓湘涛无法侦知的方式。最好是，自己调查出了结果，邓湘涛还一无所知。

    既然邓湘涛愿意配合，朱慕云沉思默想了一会，很快就拿出了一个计划：暗杀武尚天。既然是查三处的内线，想必他们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己的长官。管沙岭训练班，总共有三十八人，上次暴露了两名，此次又除了两人，总共还有三十四人。

    将这三十四人，分成四个暗杀小组。分别给他们制订详细的计划，当然，每个小组的计划，都是不同的。而且，在行动之前，要故意留出空间，让小组成员，有机会单独活动。到时候，再将政保局收到的信息，两相对应，至少能知道，情报是哪个小组泄露的。

    “为何不将暗杀目标，定为史希侠呢？”邓湘涛问，这些内线，是史希侠安插进来的，让他们暗杀史希侠，岂不更加容易暴露？

    “史希侠为了替他们保密，连李邦藩都不汇报。今天我也是连哄带吓，才让他同意，晚上去李邦藩家汇报。当然，如果能从李邦藩那里，直接到了情报，当然更好。但以李邦藩的性格，知道之后，告诉别人的可能性不高。”朱慕云解释着说。

    这几名内线，被史希侠当成了安身立命的资本。今天晚上，史希侠也未必会去汇报。毕竟，史希侠不当这个处长，他可以去其他地方。但是，如果他将掌握的卧底交出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之前史希侠对李邦藩隐瞒，朱慕云一直觉得，是史希侠不知道吸取教训。但他仔细想想，觉得自己想错了。史希侠能担任中统调统室副主任，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史希侠应该明白了，就算他向李邦藩如实汇报，也未必会赢得李邦藩的信任。

    “这个计划，看似简单。可光是制订四个不同的暗杀计划，就是个件麻烦事。”邓湘涛说，朱慕云说得轻松，可是，要制订四个完全不同的暗杀计划，还得天衣无缝，让所有人看不出破绽，这本身就是件非常费脑的事。

    “区座英明神武，你动动手指头，不就解决了？”朱慕云奉承着说。他之所以，特意强调，要制订四个完全不同的暗杀计划，就是想让邓湘涛身边的那人神秘人，主动现身。

    “你脑子活，要不你来？”邓湘涛嗔恼的瞪了朱慕云一眼，想从这三十四人当中，查出三处的内线，不说是大海捞针，至少也是河里摸鱼。而且，还是那种滑不溜手的那种。

    “我对具体情况不了解，也不想了解，还是请区座另请高明吧。”朱慕云谦逊的说。

    “好吧，这次就放过你。但是，最后的计划，你还得帮我参详。”邓湘涛沉吟了一会，缓缓的说。正如朱慕云所料，他也确实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区座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对了，黄瑞琦那边，有什么进展？”朱慕云问，因为宫崎良一太过小心翼翼，现在就连大泽谷次郎，都不知道最新情况了。

    朱慕云认为，宫崎良一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宫崎良一的行事风格，与他有几分相似。这种人做事太过认真，一旦较真，情况就会变得很可怕。世界上的事，怕就怕认真。

    “诱饵已经放下去了，等着鱼上钩。你也提点建议，帮我查漏补缺。”邓湘涛微笑着说，他知道，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所以将整个计划，向他详细的介绍了，包括最新的进展，以及调整后的计划。

    虽然与敌人面对面的，是黄瑞琦和张保国，可是，真正交手的，却是邓湘涛和本清正雄。他们两人，就像武林高手一样，不停的过着招。

    “区座的计划，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宫崎良一是个特别小心谨慎之人。想要让他上钩，光是黎立群传回去的几个消息，恐怕不行。”朱慕云摇了摇头，要让宫崎良一相信，潜伏小组有大行动，并且军统的特派员会来，都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才能让宫崎良一相信。

    “你说的有道理，具体说说看。”邓湘涛沉吟着说。

    “我想，也该让黎立群动一动了。比如让他见见‘特派员’。区座，你觉得，宫崎良一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朱慕云突然问。

    此次军统的计划，全部是针对宫崎良一而制订。因此，必须要了解宫崎良一的性格、爱好，才能有针对性的，制订计划。

    “他恨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还能有什么愿望？当然是，一口气，将军统在古星所有的人员，全部消灭。”邓湘涛笑着说。

    在他担任军统古星负责人之前，或许还有这样的可能。但是，现在他可以负责任的说一句，没有人能把军统的组织消灭干净。军统外有朱慕云这个王牌卧底，内有这些四通八达的地下室和暗道。

    “所以，我们就得帮宫崎良一，实现这个‘愿望’才行。”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怎么实现？他一个潜伏组的副组长，能耐再大，也跟我们古星区没关系啊。”邓湘涛双手一摊，无奈的说。

    “黎立群当然没这个能耐，可是，不是有特派员么？我们可以放出消息，特派员来古星，不但是亲自指导，暗杀何佩璐的计划。同时，也要对古星区，行监督之职。甚至，可以编造出，区座贪污受贿，骄奢淫逸之罪名。特派员来古星，也是想让潜伏组协助，调查此事。一旦证据确凿，将把区座带回重庆，执行团体的纪律。”朱慕云微笑着说。

    “宫崎良一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你觉得，我们最终能达成什么目的？”邓湘涛问，将对手耍得团团转，这种感觉，确实很爽。

    “第一，当然要处决黎立群这个叛徒。第二，要让潜伏小组安全转移，就算不出城，至少也要让他们消失在宫崎良一的视线内。第三，趁机除掉宫崎良一。”朱慕云说，其实，他最想实现的，是第三点。

    朱慕云有预感，别看宫崎良一只是庶务班的班长，可是，只要给他机会，这个日本人，将会是自己最强劲的对手。如果能现在，趁着宫崎良一立足不稳之际，将他除掉，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还要达到另外一个目标：让日伪特务，提起军统这两个字，就心惊胆战。”邓湘涛坚定的说，此次宫崎良一不是调了一个小队么，军统就要让日本人尝尝，军统的真正实力。

    “不知区座想怎么样？”朱慕云问。他看了一眼邓湘涛的脸色，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变得特别亢奋。

    “想要让敌人害怕，当然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邓湘涛的目光中，透着一抹血色。

    “区座，锋芒毕露，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朱慕云提醒着说，把敌人杀得落花流水，当然很爽。可是，自己也暴露了敌人的视线中。孰重孰轻，邓湘涛岂能不知道？

    “我们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军统在抗战，我们在杀敌。”邓湘涛坚定的说。

    “是。”朱慕云没有再劝，邓湘涛的目光坚定无比，如果自己再劝，那就是自讨没趣。明知道邓湘涛的决定是错误的，甚至会给军统，带来灾难性后果。但朱慕云也没有办法，军统的行事原则，与地下党，原本就不一样。

    朱慕云与邓湘涛，又讨论了一会，关于军统潜伏土组的事情后，就准备回去了。朱慕云因为无法，及时掌握第一手资料，他只能将一些，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全部算进去。

    比如说，宫崎良一如果提前抓捕黄瑞琦怎么办？黎立群如果发现，黄瑞琦已经识破他叛变之事，又怎么办？或者，所谓的特派员，被识破，又该怎么办？

    “此次过后，我们的主要任务，将转移到新四军和地下党身上来了。”邓湘涛在朱慕云快要走的时候，突然说道。

    今天晚上，他之所以心情沉痛，也是缘于此。他深知，**才是党国最大的敌人。就算**在战场上，消灭再多的日军，最终还是要与**，抢占江山。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问，他心想，不会是因为，新四军在苏中，取得的那场大胜吧。官方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正常渠道，还需要几天才会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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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主要任务

﻿    其实，邓湘涛一开口，朱慕云就明白了。邓湘涛今天晚上，情绪之所以低落，可能跟胡梦北说起的苏北大捷有关。只是，朱慕云还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这次苏北大捷，到底是多大的胜利。

    可是，从胡梦北的语气中，他已经能猜到，新四军此次，肯定是一个大胜。要不然，以胡梦北的性格，恐怕都不会向自己，透露半个字。

    “事情发生在苏北，新四军不听号令，不愿意留在苏南，强行进入苏北。”邓湘涛缓缓的说。**被国民政府承认的部队，一个是新四军，一个是八路军。除此之外的地方武装，国民政府都不承认的。

    那些所谓的独立团、县大队、游击队、军分区等等，都属于**自行发展的武装。这些武装，没有军饷，也不会有武器装备提供。

    可就算如此，他们依然还在不停的壮大着力量。一个新四军，现在控制着多大的根据地？再让他们坐大，重庆会那位，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新四军敢不听命令，那就教训他们一顿呗。”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但朱慕云心里，却乐开了花。新四军打了胜仗，他心里当然高兴。苏北的韩部，手底下有八万军队，还有三万游击部门，十几万人，竟然被七千新四军，打得落花流水。这种人，也只能买块豆腐，回去一头撞死得了。

    “想要教训他们，谈何容易。”邓湘涛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是不是咱们，吃了新四军的亏？”朱慕云担忧的说。

    “何止是吃亏，简直是吃大亏了。十月四日，苏北的韩德勤部，兵分三路赶往黄桥，想将新四军七千多人，赶回苏南，主动发起了黄桥战役。从三日至六日，韩部奋战数日。可惜，新四军太过狡猾，导致韩部主力十二个团、保安旅一部，共损失计一万一千多人。其中，第89军军长李守维，慌乱之中，跳进水里，竟然淹死，他可是一名中将啊，这样的死法，在**历史上亘古未有。而独6旅旅长翁达，拒不投降，愤而自杀。”邓湘涛无比沉痛的说。

    “苏北有**十几万，新四军怎么可能获胜？”朱慕云惊讶的说。

    可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朱慕云情急之下，将头偏向了一旁。他实在太兴奋了，七千人的新四军，竟然取得如此之大的胜利，简直不敢想像啊。

    “苏北的其他几支部队，被新四军分化拉拢了。韩部与新四军作战时，两李竟然壁上观，要不然，韩部绝对不会如此惨败。你看到了没有，新四军面对十倍之**，竟然能取胜，可见他们有多可怕。”邓湘涛冷冷的说。

    新四军的战斗力越强大，重庆就越夜不能寐。此次，新四军将韩部击败，更加坚定了重庆的决心。新四军就好像重庆的肉中刺，不拔掉不行。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朱慕云说，他们在古星，鞭长莫及，就算再愤怒，也只能干瞪眼啊。

    “我们的任务在古星，从现在开始，全力搜集古星周边新四军的编制、人员、武器装备等一切情报。”邓湘涛缓缓的说。

    全国上下一盘棋，八路军的事情，他管不了。但是古星周边有新四军，他的任务，就是将周边新四军的情报，源源不断的，传回重庆。

    “政保局有这方面的情报，冯梓缘应该能搞得到。”朱慕云提醒着说。

    “政保局在这方面的情报，搜集能力太差。要不然，日军的扫荡，每次都能失利？这件事，还得靠我们。”邓湘涛坚定的说。

    朱慕云一听，心里一动。古星区今后的情报工作，如果以新四军为主，整个古星的抗日形势堪忧啊。不行，这件事，得马上报告。

    “我随时听候区座命令。只是，目前我们的任务，还是对付宫崎良一吧？”朱慕云问。

    “当然，日本人要对付，**更要对付。”邓湘涛坚定说。

    “那就好。”朱慕云松了口气。他对宫崎良一，非常重视。

    宫崎良一是个很较真的人，碰到他，稍微露出马脚，就会满盘皆输。但不管如何，第一个目的和第二个目的，是必须要达到的。既是为了回击日本人，也是为了保护朱慕云。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可是，他开车进院子时，发现客厅的灯，还是开着的。走进去一看，史希侠竟然又坐在客厅里。但是，今天于心玉没有再作陪，玉梅站在旁边，史希侠在喝着咖啡。

    见到朱慕云回来了，史希侠马上站了起来。他暗骂自己，朱慕云的车子回来，这么大的声音，自己竟然不知道去迎一下，实在该死。

    “老史，你怎么来了？”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心想，他没去向李邦藩汇报？

    “朱处长，你可回来了，我是来求助的。”史希侠说，原本，他是不想来朱慕云家里的，毕竟这里还有个玉梅呢。

    可是，他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就算玉梅知道，武尚天也知道，他也顾不上了。这件事，今天晚上一定要解决，否则的话，明天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

    “到书房说话吧。”朱慕云沉吟着说。

    到书房后，朱慕云对拿着咖啡进来玉梅说：“玉梅，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明天再收拾。”

    “是，先生。”玉梅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晚上史希侠来的时候，玉梅不敢跟他多交流。毕竟，家里还有个于心玉呢。虽然于心玉刚开始，也下楼打了个招呼。可是，随后于心玉就以要休息为由，上楼睡觉了。可是，客厅的谈话，于心玉未必就听不到。

    “说吧，还有什么事。”朱慕云说，见史希侠拿起公文包，就要掏东西，他马上压住他的手：“老史，你不要拿任何东西，因为局座不会要。”

    “局座不要，你就拿着呗。”史希侠微笑着说，此次，他准备的是大黄鱼，整整五根。

    史希侠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在三处，好不容易赚点钱，差不多都送给朱慕云和李邦藩了。早知道的话，还不如不做这个生意。可是，不做生意，他就得亏钱，更划不来。

    “我也很想拿，但是，拿人钱财，得替人消灾。你的灾，我消不了，所以，这个钱，我也不能拿。”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史希侠的手，已经伸进了公文包，里面的金属碰撞声，他已经能听到。公文包内的声音，显得沉闷，这应该是大块金属才会有的。所以，他推测，公文包内，一定是大黄鱼。

    晚上，胡梦北才给他下的指示，要给家里，迅速准备一批药品。可是，现在的药品，价比黄金。他手里，虽然还有一批金条和美元，但这些不能全部动用的。真要是碰到什么紧急的事情，那可怎么办？

    比如说，上次中川、田梅次郎等人，被土匪绑架，勒索三十根金条。小野次郎当时，一下了拿不出来，朱慕云就得垫付。他一个堂堂的经济处长，还兼着宪佐队长的人，如果连三十根金条都拿不回来，岂不让人怀疑？

    所以，朱慕云随时得有一笔准备金。这笔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能动用的。就算用了，也必须迅速补足。此次，朱慕云可能就得，动用自己的准备金。不管如何，家里的事情，比天都大。

    “你跟我说句实话，这次我到底能不能过关？”史希侠的手被朱慕云压住，只好将空手抽出来。

    “你没去局座那里？”朱慕云惊讶的问。

    “去了，但连门都没给进，就被轰走了。”史希侠苦恼的说。

    “看来局座对你，确实伤透了心。你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汇报。”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叹息着说。

    “我当时，确实是存了私心。老弟也知道，作为一名情报官，手底下，如果没有几个内线，是搞不到情报的。如果我汇报了，还能掌握他们吗？”史希侠说。

    “你怎么能这么狭隘呢，局座是什么人？只要你是真心为新政府做事，他绝对不会抢你饭碗里的肉。”朱慕云笃定的说。

    “我现在知道了，可是已经晚了啊。”史希侠叹息着说。

    “这样吧，今天晚上上，局座肯定是不会见你了。明天，你把汇报材料准备好，一大早就去局里。”朱慕云想了想，说。

    “如果明天早上，局座还是不见我呢？”史希侠说。

    “我能帮你的，也就是这些了。如果局座还不见你，那你就早作打算，另谋高就吧。”朱慕云怜悯的看了史希侠一眼，淡淡的说。

    “这可不行啊，除了政保局，我能去哪里？”史希侠说。

    “到时候，你可以跟程吉路，对调一下嘛。反正，他早就相当处长了，而你来宪兵分队，有我罩着你，不管你搞多少内线，我绝对不过问。”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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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事不过三

﻿    听到朱慕云的话，史希侠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如果让他给朱慕云当副手，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他投靠政保局，除了可以继续反共，同时也是为了升官发财。而且，主要是为了升官发财啊。

    到目前为止，他财是发了一点，可是没有发大财。而且，每次刚有点积蓄，就会出次事。好不容易存了点黄金，就要消耗一些。比如说这次，就算朱慕云不要，但他还是得意思一下。朱慕云越不收，他就越得多送。

    至于当官，他暂时对这个三处处长，基本满意。虽然三处偏安一偶，还是寄人篱下，可是他毕竟是三处的头。如果去其他部门，比如说宪兵分队，给朱慕云当副手，现在的一切，都会失去。

    没有三处处长这个头衔，他再从外面走私货物，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给面子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别人看重的，都是你的位子，手中的权力。没有了权力，想要得到财富，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觉得，还是留在三处比较好。”史希侠被吓得全身一哆嗦。如果真是这样的结果，那不如杀了他。

    “既然想留在三处，只有一个办法，要么，让局座原谅你。要么，你找宪兵队，向本清正雄大佐汇报，或者美座聡太将军也行。只是，你的内线，必须要有重要情报才行。”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才不愿意，让李邦藩真正原谅史希侠呢。从第一次抓捕地下党高中祥开始，史希侠就没有摆正位置。还有上次岳履鳌的事情，差点让自己都以为，抓到了地下党的同志。

    不管什么人，都要懂得把握机遇。有些机遇，是等不到的，更是用钱买不来的。史希侠已经失去了两次机会，他都没有抓住。朱慕云相信，就算这一次，史希侠安然无事，但下次，还是会摔跟头的。

    “他们刚站稳脚跟，恐怕一时之间，还不能提供什么重要情报。”史希侠缓缓的说。

    “既然他们刚进去，又没什么功绩，何必拼上自己的前程，来保他们呢。”朱慕云劝导着说。不就是内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跟自己的前途相比，什么都不是。

    “有些事情，你不懂。”史希侠摇了摇头，朱慕云抓钱，绝对是把好手。这一点，他绝对认可。但是，搞情报，朱慕云就要差得多了。

    别看朱慕云也在政保局，还兼着两个部门的头头，但是，他并没有真正搞过情报工作。朱慕云毕竟太年轻了，哪知道情报界的危机四伏？他自己安插的内线，除了要求他们，对自己忠诚外，自己也得百分百相信他们。

    史希侠之前就叮嘱过他们，哪怕就是接到军统的命令，要暗杀自己，他们也不能手下留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如果自己真死了，那也是命。

    “三处的主要工作，是对付地下党，你在军统安插内线，这不是抢人家情报处的饭碗么？局座与张百朋，那可是一起留日的，人家的感情，深着呢。”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的人，可不是抢情报处的饭碗，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对付地下党。”史希侠缓缓的说。他的目标，始终是共产党。

    “这种事，你不要跟我说，我也不想知道。”朱慕云摆了摆手。这些事，岳履鳌早在宪兵分队就交待得清清楚楚，他没必要再听史希侠介绍。

    “好吧，我先回去准备汇报材料。”史希侠无奈的说。他现在只希望，明天李邦藩，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等会，我还得去趟局座家，就不送你了。”朱慕云站起身来，他看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李邦藩应该还没有休息。

    李邦藩交待给他的事情，今天基本上都办好了。上司的命令，能不过夜，就尽量不过夜。这个时候去汇报，正好说明，自己是忠诚老实的。

    “老弟，我的事，就全拜托你了。”史希侠感激的说，他以为，朱慕云是要去，替自己求情呢。

    “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忙。但没帮上，你也不能怪我。”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那肯定的啊。朱处长，咖啡还有吗？”史希侠原本要走了，可是拿起咖啡杯，发现见底了，就说道。

    “我给你去倒。”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拿着咖啡杯出去了。

    朱慕云开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缕灯光，但马上就没了。他瞥了玉梅的房间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玉梅在家里，始终是个隐患，于心玉这个傻女人，也不知道是真没发现，还是假没发现。

    “玉梅。”朱慕云将书房的门带上后，轻声喊了一句。

    “先生。”玉梅听到声音，马上打开了门。果然，里面的灯亮着，玉梅穿戴整齐。

    “帮史处长再倒杯咖啡。”朱慕云将史希侠的杯子交给玉梅。

    等朱慕云再返身，回到书房的时候，史希侠已经提着公文包，已经站到了门口。

    “朱处长，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史希侠说。

    “别啊，咖啡还没喝呢。”朱慕云诧异的说。史希侠这是搞什么名堂？他朝书房望了一眼，自己在书房确实有秘密，可是史希侠能发现得了？

    “咖啡下次来喝也一样。”史希侠微笑着说。

    “我送送你。”朱慕云说，反正他也要出去，顺路的事。

    “史处长，你的咖啡。”玉梅已经把咖啡倒好了，并且端了过来。

    “谢谢。”史希侠没多解释，接过杯子，咕噜噜两口，就把咖啡给喝光了。一抹嘴巴，史希侠就往外走。

    “老史，我送你出去。”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了，你去见局座，还是我送你吧。”史希侠说，他哪敢让朱慕云送。

    “好吧。”朱慕云拗不过史希侠，只好让他跟着。

    其实，史希侠也是想看看，朱慕云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被李邦藩轰出来。朱慕云家，离李邦藩的住处并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到李邦藩家，朱慕云按了门铃，里面知道是他之后，很快就放他进去了。

    “看到没有，书房的灯亮着，局座还没有休息。”朱慕云指着书房的位置，对史希侠说。

    “请朱处长帮忙，老哥肯定不会让你白忙。”史希侠意味深长的说。

    “我说过，只要能帮上忙，一定会帮。但如果没帮上，你也不能对我。”朱慕云说。

    “只要你帮了忙，我就放在心里，一辈子感激。”史希侠一脸的诚恳。

    史希侠望着朱慕云走进去，很是感慨。自己连门都进不了，可是朱慕云呢，只是报了名字，马上就进去了。

    史希侠原本想，等朱慕云出来后，再回六水洲。可是，等了半个小时，朱慕云都没有出来的迹象，不得已，他只能先走。他可没有朱慕云这样的面子，如果回去得太晚，恐怕只能在码头过夜了。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的，确实是关于史希侠的情况。但是，他可没有，要替史希侠求情的意思。朱慕云向李邦藩如实汇报了，史希侠在军统，确实还有内线。而且，内线的情况，他早就向武尚天汇报过。

    “局座，我看史希侠这个人，私心杂念太多。不把局座放在心里，他立再大的功劳，又有什么用？”朱慕云叹了口气，说。

    “他本就是武尚天的人嘛。”李邦藩淡淡的说，朱慕云的话，让他对史希侠，更是没有好感。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真想把史希侠撤掉。

    “史希侠跟我说了，他的人在军统，刚刚站稳脚跟，并没有掌握什么机密情报。不就是几个卧底么，有什么稀罕的。他想跟我多说，但我没听了。这种事，还是少打听为好。”朱慕云说。

    “你做的对。”李邦藩满意的说，朱慕云的定位很准确，在情报单位，什么事该打听，什么事该插手，心里一定要有本账。

    “明天早上，史希侠可能会再来汇报。”朱慕云又说。

    “他既然愿意向武尚天汇报，还向我汇报干什么？”李邦藩冷冷的说。

    “局座英明，明天，我跟陈旺金打个招呼，让三处向武尚天要经费算了。”朱慕云附和着说。

    “嗯。”李邦藩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毕竟他是局长，这种事，知道就行，没必要下指示。

    “另外，刘权已经答应，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后，会经常与我交流。我与他，每隔几天，就会见一次面。到时候，局座有什么指示，我会第一时间传达给他。”朱慕云说。

    “当时，让刘权担任盐政局的局长，还是很合适的。”李邦藩点了点头。

    “是的，刘权对外人，喜欢摆架子。但在我面前，还算和气。另外，那边每个月的一号，会把上个月的红利送来。”朱慕云说。

    “这件事，你看着办就是。”李邦藩说。他相信朱慕云，这种钱，分配得还是很有技巧的。

    等朱慕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史希侠已经走了。朱慕云回到家里后，见客厅的灯还亮着，玉梅坐在客厅，很是诧异。

    “玉梅，你怎么还不睡呢？”朱慕云问。

    PS：九寨沟受灾的同胞们加油，为你们祈祷，我们万众一心共渡难关。愿逝者安息，祝所有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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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聪明之处

﻿    朱慕云看了一下客厅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玉梅早就睡下，这个时候，她还在客厅干什么？蓦然，朱慕云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根大黄鱼。

    朱慕云对黄金过敏，他的目光一见到金条，就被深深吸引，再也移不开了。

    “先生，刚才我收拾客厅的时候，在沙发上，看到了这个。”玉梅指着桌上的两根大黄鱼，说。

    她发现金条的地方，正是史希侠坐的位置。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史希侠留下来的。

    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朱慕云怎么不收起来呢。书房就有保险箱，朱慕云一般会将，值钱的东西，放在保险箱里。

    玉梅对朱慕云保险箱内的东西，可是熟悉得很。隔三差五的，就会打开看看。对她来说，开朱慕云的保险箱，现在就跟开自己的抽屉，没什么两样。

    “哦，是我忘在那里的，你先去睡吧。”朱慕云马上说道。

    朱慕云突然明白了，史希侠刚才，为何突然让自己给他倒咖啡，原来是为了把金条放下。他心想，史希侠还是很上道的。虽然自己摆了他一道，可是该送的，还是没有省。

    可是，就算史希侠送了金条，朱慕云也没打算再帮他。这样虽然很无耻，可朱慕云认为，这种无耻，是可以的。自己身在日伪阵营中，可不能做什么正人君子。

    再说了，像史希侠这样的政治觉悟，就算这次能侥幸过关，在李邦藩心目中，也被判了死刑。目无尊长的人，怎么能在官场中混得开呢。史希侠跟的武尚天，在政保局没有地位，也连带着，让史希侠也没有地位。

    第二天，史希侠一大早，就赶到了镇南五金厂。他比李邦藩，到的还要早。原本，想着李邦藩，能抽点时间，听自己汇报一下。

    可是，李邦藩走过来，他迎上去的时候，李邦藩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眼，更遑论停下来了。史希侠好像，就是空气一样，李邦藩完全看不见他。

    这让史希侠很是尴尬，他原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手里的汇报材料，自然也没有办法送出去。

    史希侠的目光，追随着李邦藩的身影。见到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他才将目光收回。同时，无声的叹息一声。

    史希侠当然不敢进去，他只能在走廊里，烦躁的来回走着。当史希侠看到朱慕云的时候，好像垂死之人，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迅速迎了上去。

    “朱处长……”史希侠惊喜交集的说。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朱慕云惊讶的说，李邦藩每天来得，都已经算早了，史希侠可能比他更早。

    “昨天晚上，我就睡在这附近的旅馆。”史希侠不好意思的说。

    他一大早，怎么可能从六水洲赶到镇南五金厂？虽然他是三处的处长，可没有上面发话，六水洲上的船，他一艘都调动不了。三处在政保局的地位很尴尬，他这个处长，自然也不会受重视。

    “你倒是有心，怎么样，汇报完了？”朱慕云看了一眼，史希侠手里的文件袋。那里面，应该就装着，史希侠那些内线的资料吧。

    但朱慕云只是瞥了一眼，目光就再也不望向文件袋。可是，他心里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拿到这个文件袋。

    蓦然，朱慕云提醒自己，面对诱惑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这个文件袋，哪怕再想得到，也不能表露出来。至少，在表面上，自己是不想沾这东西的。

    “局座都没看我一眼，这可怎么办啊。”史希侠哭丧着脸。他现在越来越慌，上司不待见自己，只能说明一件事，对自己不满呗。

    “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再去试试局座的语气。”朱慕云看了史希侠手里的材料一眼，安慰着说。

    “那材料怎么办？”史希侠问。

    “这个嘛。”朱慕云沉吟半晌，史希侠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如果昨天，就问这个问题，岂不就顺水推舟？

    “朱处长……”史希侠急道，这些材料，如果不交给李邦藩，他这一关，就算没过。

    “这些材料，涉及机密，我看还是你亲自掌握为好。”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拿着，局座也见不到啊。”史希侠急道。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我得先进去了。”朱慕云淡淡的看，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自己该去汇报了。昨天晚上，他虽然向李邦藩汇报过，可早上，还是要来转一下。

    “朱处长，要不你帮我，把材料递给局座？”史希侠突然想到，自己没办法见到李邦藩，但朱慕云随时都能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啊。

    “这可不行。”朱慕云坚定的摇了摇头。这可是在政保局，如果是昨天晚上，他或许会考虑。

    “朱处长，只是举手之劳的事，烦请你一定要帮个忙。”史希侠诚恳的说。

    自己昨天晚上，可是送了两根大黄鱼，朱慕云连这样的事，都不能做吗？两根大黄鱼，让他顺手送份材料，不算过份啊。

    “如果是其他材料，我肯定会帮这个忙。可是，你的材料，涉及机密，我不能过手。”朱慕云摇了摇头，解释着说。

    “我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老弟你么？”史希侠笑了，不以为意的说。

    朱慕云的业务能力，或许是差了些，但是，他对日本人的忠诚，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一点，无需怀疑。

    “还是不行，你相信我，但我不相信我自己。”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决不碰情报，这是他的原则。

    既然知道了三处，在军统还有内线，那些内线，必定潜伏不下去的。如果以后这些内线出了问题，自己就不会有牵扯。

    “你们在干什么呢？”

    史希侠正要说话的时候，情报处的张百朋，走了过来，见他们两人，在走廊上谈话，不满的说。这可是李邦藩的办公室外面，他们公然在此谈话，置李邦藩于何地？

    “正好，张处长来了，这件事你拜托他吧。”朱慕云对史希侠说。

    “什么事？”张百朋停住了脚步，警惕的说。

    他可不会，轻易答应别人什么事。再说了，他跟史希侠也不熟啊。还有朱慕云，此人很有心机，与他相关的事，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是这样的，史处长有个文件，想要交给局座。可是这个文件，涉及机密。你是情报处长，什么情报到你手里，都不会出事。”朱慕云高兴的说。

    “什么文件？”张百朋蹙了蹙眉头，随口问。但他心里却暗暗高兴，能知道三处的机密，他当然很高兴。

    “是我在军统，发展的两名内线资料。”史希侠低声说。

    “史处长，你可以嘛，他们没暴露吧？”张百朋惊讶的问。情报处的内线，被军统一一处死，三处的内线，竟然没有暴露，可见这个史希侠，还是有点能力的。

    “没有，绝对没有。”史希侠忙不迭的说。

    “你看看，这么重要的资料，我怎么敢经手？”朱慕云苦笑着说。

    “这次，你总算有了自知之明。”张百朋听说之后，对朱慕云点了点头。

    朱慕云贪婪无比，又不知天高地厚，此次能不沾机密文件，终于有点政保局人员的样子了。张百朋自从到情报处后，对朱慕云的观感，就越来越差。可是，今天的事情，让他对朱慕云的态度，有些许的改变。

    “张处长，这件事，还是请你帮个忙吧。局座对史处长，有点误会，现在不想见他。”朱慕云解释着说。

    “好吧。”张百朋点了点头，他在军统的内线，全部被发现，并且都被处决。史希侠的内线，竟然安然无恙，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有什么三头六臂。

    “这下好了。”史希侠终于松了口气，他突然想，早知道张百朋这么肯帮忙，昨天晚上，那两根大黄鱼，应该送给他。

    “如果你在别的地方，把这文件交给他。你信不信，你的内线，马上就成为情报处的了。”朱慕云好像明白史希侠的想法，马上说道。

    史希侠一听，马上断了刚才的念头。是啊，如果昨天晚上交给张百朋，现在这两名内线，跟自己就没关系了。张百朋很可能，强行把内线接过去，甚至都不会跟自己打招呼。

    现在就不一样了，让张百朋转交给李邦藩，有朱慕云在外面监督，张百朋就算想争取这两名内线，也会有所顾忌。

    “多谢老弟。”史希侠感激的说。

    “你也知道，张处长可不是善茬，你这两名内线，估计得分一个给情报处了。”朱慕云突然说道。

    “既然向局座汇报了，自然得作好这样的准备。”史希侠苦笑着说，他只是奇怪，其实，如果朱慕云想分一个内线，他也会同意的。

    或许，这就是朱慕云的聪明之处吧。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知道的越多，并不代表就是好事。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他突然想，把内线分一个给情报处，未必就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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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推让

﻿    史希侠知道，自己在政保局的地位，跟张百朋不可同日而语。情报处的内线出了问题，张百朋一点事没有。而三处的内线，非常安全。可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汇报，导致李邦藩对自己，意见很大。

    今天，如果李邦藩，真将自己的内线，让一个给他。三处以后，也不会再站在风口浪尖了。而且，自己也可以度过难关。舍弃一名内线，让自己平安无事，这笔生意，还是很合算的。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朱慕云宁愿把机会，让给张百朋，也不想要这名内线。朱慕云之前，还嚷嚷着要抗日分子的情报，真把情报送上门，他反倒不敢要了。

    怪不得二处，一直在对付抗日分子上，没有建树，这与朱慕云这个主官，是密不可分的。为了不提责任，连这点举手之劳的事，都不愿意干，他还能干什么呢？

    不就是两名军统内线的资料么？有必要搞得，这么小心翼翼？就是从走廊，拿到办公室，只需要穿过一扇门，就可以办成的事，朱慕云都不敢提这个责任。真不知道，他这两个处长的位子，是怎么坐稳的。

    当然，朱慕云不想沾情报，这是好事。像这种情报，经谁的手，都有可能造成情报泄露。朱慕云宁愿不要情报，也不想担责任，这种谨慎，或许就是他所欠缺的。

    张百朋在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确实提出，要把三处这两名内线，转到情报处麾下。可是，李邦藩并没有答应。一下子把两名内线，全部交给情报处，那三处怎么办？

    况且，政保局也不止一个情报处，还有行动队呢？二处呢？甚至还有一处。就算他跟张百朋，都是日本人。但是，也不能太过袒护了吧？

    另外，这种事，他还想听听朱慕云的想法。毕竟，朱慕云对史希侠更了解。

    如果是纯粹业务上的事，他自己就会有清晰的判断。但这种，涉及到各方利益的事，朱慕云有的时候，确实比他，考虑得更加全面。

    “你们情报的内线，接连失利，原因找到了没有？”李邦藩问。之所以不把内线，全部交给情报处，他也有些担心，好好的内线，到了情报处，不会又暴露吧。

    “军统内部复查，他们的履历，因为时间匆忙，可能有些瑕疵。”张百朋遗憾的说。

    军统内线的暴露，他觉得跟情报处，没有任何关系。内线之所以暴露，纯粹巧合。当然，一次偶然，断送的，就是他们的生命。

    “这样吧，这两名内线，你挑一名。”李邦藩说，虽然他没跟史希侠商量，可是，拿走一名卧底，还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把两名内线全部收回来，史希侠也不敢放半个屁。

    “局座，情报处在军统，除了地字一号外，就没有其他内线了。”张百朋不满的说。

    情报处，情报处，就得管着全局的情报处，要不然，叫情报处干什么？他觉得，所有的内线，都应该交给情报处管理。

    “内线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如果你能把内线使用好，再把另外一名内线给你，也不迟。”李邦藩缓缓的说。

    张百朋接连出事，上任之后，没有干出一件漂亮的事来，他当然不敢放心了。

    “好吧。”张百朋无奈的说，当然，能拿到一名内线，他也很满意了。

    毕竟，这名内线，就像是白捡的。而且，已经成功潜伏到了军统内部。剩下的，就是如何使用的问题了。他决定，回去后，就让冯梓缘去联系，安排具体任务。

    张百朋出来的时候，史希侠马上迎了上去。可是，张百朋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作为一名日本人，他骨子里的优越感，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来。

    “张处长，张处长？”史希侠追了上去，想问清楚，有没有将档案帮忙交上去。可是张百朋停住脚，冷冷的望着他，目光复杂。

    或者，是因为抢了三处的人，心里有一丝惭愧吧，最后补了一句：“文件交给局座了。”

    “多谢张处长。”史希侠连忙说。

    可是，张百朋没再理会，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史希侠愣住了，他眼中，露出一丝怨恨。等自己破获了军统，或者地下党的大案，到时候，看谁还敢，如此对待自己。

    “朱处长，麻烦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史希侠无奈的说，张百朋在局里，一向骄横，自己拿他，自然没有办法。

    张百朋进去十几分钟就出来了，可是朱慕云进去，半个小时后才出来。史希侠在外面，已经待得不耐烦。可是，不管如何，他都还得等着啊。

    李邦藩告诉朱慕云，已经让情报处挑一名内线。剩下的那名内线，李邦藩问朱慕云，是不是留给二处。

    但是，朱慕云拒绝了。他觉得，内线宁愿继续让史希侠掌握，也不应该拿给二处。

    “局座，只要史希侠愿意改正错误，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再说了，这是他发展的内线。以后有了成绩，史希侠总有一份功劳。但如果内线出了事，就是我二处无能了。这种只赔不赚的买卖，我是不会干的。”朱慕云摇了摇头。

    史希侠的内线，最终都会暴露，这是毋庸置疑的。他得提前作好打算，只有未雨绸缪，才能走得更远。要不然，刚才他也不会，连史希侠的文件袋，都不愿意碰了。

    “你觉得，剩下的这名内线，还是交给三处？”李邦藩问。

    “如果郑思远没意见的话，交给三处也可以。情报处的两名内线，刚刚暴露。这说明，军统正在花大力气，排查内部的卧底。这个时候，三处的内线，也并非安全。如果我接过来，内线立马出事，到时候都不好交待了。”朱慕云想了想，说。

    “那就暂时交给三处。”李邦藩说。

    “局座英明。”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其实也没什么事，但是，为了显示自己与李邦藩特别亲近，他在办公室里，故意多待了一会。

    同时，朱慕云也想劝说李邦藩，见一下史希侠，人家都把内线的资料，奉献出来了，还是不见，说明李邦藩的心胸狭窄。

    朱慕云出来的时候，史希侠一脸希冀的走了过来。他对朱慕云很有信心，论与李邦藩的亲密度，整个政保局，除朱慕云外，不作第二人想。

    “老史，你进去吧，这次我可是好话说尽，进去之后，小心着点。”朱慕云说。

    “多谢朱处长。”张百朋连忙作了个揖，张百朋出来之后，连个屁都不放。朱慕云出来后，却让自己进去，显然，朱慕云还是向着自己的。

    “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要去的，是总务处。此次，三处没有及时汇报内线的情况，让李邦藩大为光火。虽然不能明着处罚史希侠，可是，给他点教训，还是很有必要的。

    “老陈，最近生意还好吧？”朱慕云问，他与陈旺金，还保持着合作关系。比如说时栋梁的鸦片和武器，总务务需要在法租界采购的物资，甚至是政保局的经费等等。

    “有你照应，生意怎么可能不好呢。”陈旺金微笑着说。他跟朱慕云，一个负责总务处，一个负责经济处，他们两人，可以控制古星，好多的行业。

    不管什么生意，只要是垄断经营，就是暴利。哪怕就是卖泥巴，也能大赚特赚。

    “刘泽华在你这里，没捅娄子吧？”朱慕云问。他相信，华生已经成长起来了，不管在哪里做事，都不会给自己丢脸。

    “你的人，兢兢业业，很识大体，也很熟套路。以后，我敢说，我这个位子，总有一天是他的。”陈旺金笑着说。

    “恐怕还不行，刘泽华做事情可以，但他书读少了，上不得台面。当个科长，已经到顶了。你的饭碗，他怕是捧不住。”朱慕云摇了摇头，谦逊的说。

    “怎么，找我有事？”陈旺金问，他跟朱慕云之间，无需客套，有什么事，直接进入主题就是。

    “是为三处的事，最近三处的经费和器材，你得看紧点。要不然，局座会不高兴的。”朱慕云说。

    “怎么，史希侠又惹局座不高兴了？”陈旺金问，他的总务处，虽然不负责情报，但却是除经济处外，油水最丰厚的地方。

    同时，总务处，也是李邦藩制裁下面部门的，一种很重要的手段。世上的事，离开钱，是万万不行的。情报部门的工作，就更是如此。除了钱外，还有各种器械。

    “还不是私心作祟？史希侠此人，没有眼色，迟早要完蛋。”朱慕云低声说。

    “我知道了，明天开始，我让三处寸步难行。”陈旺金微笑着说。

    明天，是六水洲来领柴油和汽油的日子，到时候，他将定量减一半，看三处的人，还怎么离开六水洲。再卡着三处的经费和物资供应，到时候，三处想吃顿饱饭，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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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夭折

﻿    张百朋回到情报处后，马上将冯梓缘叫来，作为情报处一科的科长，冯梓缘在情报处的表现，已经赢得了他的信任。

    “这是三处，安插在军统的内线，目前在古昌县，联系方式和档案看完后，送机要室存档。以后，这名内线，就交给你了。”张百朋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冯梓缘。

    “处座，史希侠会这么好，把他的内线，交给我们？”冯梓缘惊喜交集的说，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冯梓缘也接到了任务，尽全力打探，三处安插在军统的内线。他正无处着手呢，张百朋竟然将内线的资料，全部送了过来。还让自己去联系，这不是把史希侠的人，主动往枪口上送吗？

    “他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把内线交出来。”张百朋微笑着说，顺便，把史希侠交出内线的情况，跟冯梓缘说了。

    “朱处长没想要一个？”冯梓缘诧异的问。

    史希侠之所以会把内线交出来，是因为朱慕云推动。当然，史希侠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三处的内线，连李邦藩都不知道，这还像话吗？

    如果史希侠之前，就将三处的内线，向李邦藩汇报。现在，情报处还真不好动手。可以说，朱慕云无形之中，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政保局有朱慕云这种，正事干不了，遇事帮倒忙之人，是自己之福，更是军统之福

    “他是做事的人？”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

    他一直觉得，朱慕云是一个合适的总务处长。他也向李邦藩推荐，让朱慕云去总务处。以朱慕云的手段，如果他担任总务处长，全局都会受益。无论是生活待遇，还是薪水奖金，都会直线提升。

    可是，李邦藩认为，经济处的工作更加重要。总务处，可以暂时由陈旺金负责。但经济处如果没有朱慕云，他真不知道，由谁来接替。

    想要找一个，懂经济，甚至更廉洁之人，都是很容易的。但要找一个，像朱慕云这样忠心耿耿的，很难找到。李邦藩量才录用，知道朱慕云在情报上，能力不足，就让他管钱。

    到目前为止，政保局的中层干部了，作了武尚天和史希侠外，其他人，每个月，都能从经济处，领一笔特别津贴。这笔钱，比他们每个月的薪水，要高得多。最重要的是，还以大洋和美元支付。有的时候，直接给金条。

    这一切，让政保局的人，都非常支持朱慕云担任经济处长。换一个人来，如果每个月的“津贴”，减少，甚至是取消了呢？这个后果，他们无法承受。

    “朱处长确实只对钱感兴趣。”冯梓缘微笑着说。

    再说了，二处到了宪兵分队，重点工作区域，是在法租界。军统训练班的人，都安排在古昌县，朱慕云拿着三处的内线也没用。

    “像他这样的人，注定一事无成。你幸好来了情报处，要不然，一辈子也是碌碌无为。”张百朋冷笑着说。

    朱慕云弄的钱再多，也不会立功受奖。这种钱，是上不了台面的。男人就要建功立业，政保局是情报单位，当然要在情报上，有所建树。像朱慕云这样的人，注定一辈子，都不可能在情报上，立功受奖的。

    “那是处座慧眼识珠。”冯梓缘恭维着说。

    “人我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借助此人，给情报处打一个翻身仗。”张百朋沉吟着说。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好好使用，让他成为我们得的‘地字二号’。”冯梓缘坚定的说。

    “地字二号？好，你今天就去联系他，把这个新代号告诉他。”张百朋沉吟着说。

    既然成了情报处的人，当然就得使用，情报处的代号。史希侠的两名内线，他仔细研究过。最终挑选了此人，是因为，从履历上看，此人的履历更加完美。

    “我马上就去。”冯梓缘坚定的说，但是，他的目光，却放在了地字二号身上。

    情报处安插在军统的内线，接连暴露，当然是因为他的原因。他是情报处一科的科长，情报处最重要的情报，都会经过他的手。他将内线的线索，传递给邓湘涛。

    军统方面，通过结果找原因，当然能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内线的档案，一般都不会是真实的。至少，不可能全部是真实的。只要一项一项的查，必定能查出端倪。

    所有的潜伏者，或许，只有朱慕云的档案，是最完美无缺的。他是在考入日语专修学校后，才开始参加军统和地下党。在此之前，他的履历，经得起任何排查。

    而秘密加入军统和地下党后，他已经是一名巡警。一般人查履历，只会查前半段，可朱慕云的前半段，只是一名学生，连爱国运动都没参加过。与各种抗日活动，更加无缘。

    “这次，可不能再让军统识破了。”张百朋叮嘱着说。情报处已经失败多次，实在不能再有任何挫折了。

    冯梓缘独自去古昌县，离开镇南五金厂后，他找机会，给邓湘涛打了个电话，紧急汇报这些事。

    在接到冯梓缘的电话后，邓湘涛迅速采取行动，冯梓缘还没有出城，古昌那边，已经采取了行动。这个地字二号的代号，没有等到接头，就已经成为军统的阶下囚。

    并且，地字二号，像之前暴露的内线一样，被处死在古昌的街道上。这是对政保局的挑衅，当地警察局接到报案后，马上向政保局报告了。

    冯梓缘到古昌后，发出与内线联络的信号，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踪影。最终，他只好向张百朋汇报。

    “你不用等了，回来吧。”张百朋叹息着说，他已经接到了消息，地字二号也暴露了。

    这个消息，让他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三处的内线，也不安全。不仅仅是情报处的内线暴露了，三处的内线，同样会暴露。只不过，暴露的时间，晚了一些罢了。

    而难过的是，这名内线，冯梓缘都没联系上，就被军统处决，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是。”冯梓缘说，地字二号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古星。无论如何，这件事与他都没有关系。

    但冯梓缘在回来之前，他去了趟，史希侠给地字二号准备的死信箱：一条弄堂的一块砖后。

    冯梓缘没有想到，会有什么收获。毕竟，内线都暴露了，还会有情报送出来？可是，当他打开死信箱后，发现里面，竟然有好几条情报。

    最新的情报是，地字二号，参加了一个行动小组，准备暗杀政保局的武尚天。他已经，正式分到古昌行动大队。整个训练班的人，暂时全部分配到了这里。

    看到这个情报，冯梓缘不敢怠慢，如果情报是真的，他岂不是出卖了军统？然而，在与邓湘涛再次紧急沟通后，他得到的命令是，将情报带回政保局。

    同时，邓湘涛命令，想尽一切办法，将另外一名内线的情况，也拿到手。只有全部清除的卧底，训练班的人，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回来之后，冯梓缘向张百朋，详细汇报了，自己在古昌县的所作所为。甚至，他还去了趟警察局，见到了那个，原本准备见面地字二号。只不过，此时他们已经阴阳两隔。

    “处座，军统大肆整顿内部，原来是要刺杀武尚天。”冯梓缘恍然大悟，他与邓湘涛，只在电话里沟通了几句，有些话，也说得含糊不清，但大体意思，他还是明白了。

    “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内部有对方的卧底。”张百朋淡淡的说。

    军统竟然交暗杀目标，放在了武尚天身上，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武尚天虽是政保局的副局长，还是安清会长，可他毕竟只是副局长。还有曾山呢？再说了，杀个副局长，有什么意思，要杀，就得杀李邦藩。

    “为了及时掌握，军统的最新行动，我们很有必要，把另外一名内线抓在手里。”冯梓缘提醒着说。

    “如果又暴露了呢？”张百朋无奈的说。

    虽然这是军统在大力排查，但如果情报处将内线拿过来，再次暴露的话，他就要莫明其妙背黑锅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怪咱们运气不好。可是，我们已经知道了军统的行动，必须阻止才行。”冯梓缘叹息着说。

    “再等等吧，过两天，我再跟局座说。”张百朋说，其实，他在得知，这名内线暴露后，他就马上向李邦藩提议，要把三处的另外一名内线，也拿过来。

    但是，李邦藩拒绝了。

    张百朋当局者迷，没有看清，李邦藩可是被吓出一身冷汗。

    三处的内线，原本好好的，结果这名内线，刚交给情报，马上就暴露。这说明了什么？李邦藩对张百朋的信任，是基于，他们有着同样的血统。

    可是，这种信任，不会是永久的。至少，今天的事情，他必须要仔细调查。

    而且，李邦藩已经在着手调查了。只不过，他没有告诉张百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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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找人

﻿    朱慕云负责调查抢劫案，十天之内，必须把凶手抓到。否则，他的任务就算失败。这可是，朱慕云到法租界后，正式接受的第一个任务。不管如何，他都要认真对待。

    到宪佐班后，朱慕云将破案的任务安排下去。整个宪佐班，无论是常务宪佐，还是特务宪佐，这段时间的任务，都是抓捕九头山的土匪。

    同时，巡捕厅的所有巡捕，也都发动起来了。不管凶手能否抓住，至少，这些人都要动起来。有了这样的行动，就算最终没抓到凶手，至少对上对下，都有一个交待。

    最后，朱慕云才去了德意志洋行。作为宪佐班的队长，他的任务，并不是抓凶手。想要在法租界站稳脚跟，就得对所有的人和商行，都了然于胸。

    熟悉每一条街道，了解每一家商行，认识每一位居民。这位事情，看似很平常。可一旦，将所有街道、建筑、洋行商行、居民，全部记在脑子里，综合起来，将会形成巨大的能量。

    就像当初，朱慕云干巡警的时候，他对辖区内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只要辖区内，出现任何事情，他都能随时掌控。

    法租界面积不大，只有几平方公里，但是，却居住着十几万人。日军占领古星后，法租界至少，涌入了十万之众。这么多人，让法租界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同时，也造就了，法租界畸形的繁荣。

    法租界的商行、戏院、酒店、咖啡馆、歌舞厅等，林林总总加起来，有数百家之多。想要将这十几万人，几百家店铺，全部记住，可不是简单的事。

    纵然以朱慕云，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当然，这跟记忆力无关，而是需要一个过程，让所有人觉得，很正常的过程。

    虽然巡捕厅，早就将法租界的户籍档案，与宪佐班分享。可是，朱慕云也不能，一次就将，所有的户籍档案，全部调过来吧？他的行为，得符合常理。

    朱慕云到德意志洋行，是为了订购磺胺。他手头上，能动用的资金，看似不少。但是，药品和武器，价格贵得惊人。

    就算资金再多，其实也订购不了多少。但不管如何，朱慕云都会把，自己能动用的资金，全部用于购买磺胺。

    一千美元，换算成大洋，38年以前，可以换四千五百左右大洋。就算是在普通城市，四千五百大洋，也够人享用一辈子了。但是，一千美元，如果用来购买武器，能买多少呢？

    比如说最常用的毛瑟半自动手枪，带千发子弹，四十美元以上。现在的价格更贵，就算直接从费利克斯手里买，也得五十美元了。也就是说，一千美元，不过二十支毛瑟枪。而且，这还是进价。朱慕云卖出去，还得加两成利润吧？

    对部队而言，枪就是财产，真是一点也没有错。谁的枪多，谁的实力就越强。

    武器弹药是如此，药品更是如此。药品的价格，特别是消炎费的价格，因为战争原因，已经涨了十几倍。而且，价格越涨，货源还越是不足。

    幸好，磺胺是合成药品，对原材料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有技术，就能生产。要不然的话，价格会更贵。

    每次，朱慕云向根据地输送物资，都是不计成本，也不求回报。去年，他在顾家钱庄，借了十万法币。随后，他就换成美元，存到了汇丰银行。一年到期后，将美元拿出来，兑换成法币，再除了付清本息外，竟然还赚了三万法币。

    从进入经济处开始，朱慕云的所有现金，全部为硬通货。法币也好，军票也罢，只需要留够短期开支就可以。朱慕云用事实证明了，拿着大量法币的话，相当于每天都在做赔本。

    “对不起，最近有钱，也买不到磺胺。因为药品。实在太紧俏了。况且，你要的量也不多。”费利克斯听了朱慕云的话后，却摇了摇头，遗憾的说。

    上次，他给朱慕云提供了一大批磺胺，如果留在手里，现在价格，至少又贵了三成。

    “不会吧，你可是德国人，怎么也拿不到药品？”朱慕云诧异的说。

    “因为欧洲战事紧张，根本没有货源，运往亚洲。”费利克斯摇了摇头，虽然磺胺的利润很高，可是，德国对这些消炎类药品，控制得越来越难。

    当磺胺与士兵的生命，挂钩之后，为了德意志帝国的利益，这些军用物资，再想进入亚洲，就会越来越困难。就算有，数量也不会很多。

    “你帮我想想办法，从上海紧急搞一批，价格好商量。”朱慕云一咬牙，费利克斯这样说，无非就是涨价嘛。。

    “有钱我会不赚？这次，实在没有办法。”费利克斯双手一摊，他很想跟朱慕云合作，现在朱慕云的身份，越来越重要。甚至，有些事情，他都要拜托朱慕云这个宪佐队长。

    可是，以他的能力，实在没办法，拿到磺胺。德国人的身份，确实好使。但也只是日军占领的区域，甚至，有些区域，德国人的身份，还会很危险。

    “你都没办法了，看来除了日本人外，再也其他人，能搞到药品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那倒也不是。”费利克斯微笑着说。

    “这样，你告诉我，谁能搞到磺胺，我去找他。”朱慕云眼睛一亮。

    以他的身份，现在法租界的商人，没有哪个敢得罪他的。只要他提出，想要药品，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你不是跟艾登熟么？”费利克斯微笑着说。

    “美国人有？”朱慕云眼睛一亮。他明白了，德国正在四处打仗，这些药品是战略物资，他首先得保证，供应本国以及盟国。至于经济利益，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现在没有战争，所有的生产工厂，都开足马力，生产各种商品，大发战争横财。以后，包括武器，美国人都会加大供应。”费利克斯叹息着说。

    德国正在与半个世界为敌，可是美国呢，却躲在后面，大发横财。不得不说，美国人走了一步好棋。

    “老费，你们国家在打仗，你有没有被国家召唤？”朱慕云突然问。

    “我？暂时还没有。但是，我已经作好，随时为帝国服务的准备。”费利克斯微笑着说。

    随后，朱慕云去找艾登，虽然艾登是卖汽车的。可是，现在，全世界都在打仗，汽车的利润，远没有武器、药品这么丰厚。而且，汽油供应都很紧张，汽车的销售，确实不太好。艾登的生意，是越来越不行了。

    朱慕云跟费利克斯说德语，只能保持基本流畅。可是，他跟艾登说英语，已经像是说日语一样。因为他在家里，与于心玉交流，主要以英语为主。于心玉告诉他，英语在国际上，使用范围要比德语更广。

    “艾登，最近汽车销售得如何？”朱慕云到艾登的商行后，笑吟吟的问。

    “现在，买得起汽车的人，越来越少。愿意买汽车的人，也越来越少。我的朋友，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带来一个订单？”艾登一脸的愁容。

    “汽车不好卖，你可以卖点其他的嘛。”朱慕云笑着说。

    “现在缝纫机，也不好卖啊。”艾登看到朱慕云，就想到了，帮他从上海购进的缝纫机。

    “你们美国的武器不错，比如说撸子，现在很受欢迎。”朱慕云说，美国人生产的各种撸子，性能稳定，方便携带。相比驳壳枪，更适合在城市作战。

    “我是销售汽车的，不是销售武器的。就算能进到武器，也得有售路才行啊。”艾登叹息着说。隔行如隔山，他只会销售汽车，不会销售武器。

    “只要手里有武器，还没怕销路？”朱慕云惊讶的说，现在，除了美元、金条、大洋外，武器、药品、鸦片，也都属于硬通货。

    这些东西，如果想快速换钱，只要拿到黑市，马上就能变钱。当然，黑市容易遭到打击。比如经济处和宪佐班，都有打击黑市交易的职责。

    “枪支的价格很贵，如果存货过多，我也没这么多钱。”艾登说，一辆汽车，才几百美金。可是一支小小的手枪，就要几十美金。这要是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你要是搞得多了，确实要积压资金。但是，如果搞个百十来支，我就可以帮你消化。”朱慕云说，军统的人员，虽然有所扩大，但是，武器装备，并没有增加。

    如果搞几十把短枪，不用零售，直接让军统，就能消化。当然，有身份的人，也喜欢用勃朗宁。

    “一百支枪？”艾登惊喜的说，就算一支枪，只赚几美元，也比他卖汽车的利润，要丰厚得多。

    “除了武器，你还可以搞点药品啊，这些东西，也都好销售。”朱慕云说。

    “什么药品？我又不懂。”艾登说。

    “不用懂，磺胺听说过吗？”朱慕云问。

    “知道，是消炎用的。”艾登说。

    “磺胺有粉剂和片剂，粉剂直接撒在伤口上，片剂口服。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如果你能搞到磺胺，也是可以大赚一笔的。”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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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一个电话

﻿    艾登从美利坚合众国，万里迢迢来到中国，可不是为了做好人好事。一切，都是为了赚钱。否则，中国战火纷飞，他还守在古星干什么？

    朱慕云一说武器的事，艾登早就开始盘算了。他暗暗懊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朱慕云这样的人，肯定也会做武器和药品生意的。事实上，在艾登认识的，古星官员当中，就没有几个，不做这种生意的。

    当然，那些人主要是鸦片、粮食为主。朱慕云在情报单位，别人如果拥的武器和药品，那就是抗日。他手里有的话，也没人敢说什么。

    其实，上次艾登去上海，与胜家上海丰公司的总经理，也是自己的好友汤姆，聊天的时候，汤姆也跟他提过。在中国，只靠销售汽车，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中国人有钱的不少，可是，战事一起，这些有钱的中国人，不是躲到重庆，就是逃到香港，有些，甚至还去了美国。剩下的人，能买得起汽车的，也不少。但是，能用得起汽车的，会越来越多。

    汽车需要汽油，才能跑得动。可汽油是军用物资，民用汽油，基本上搞不到。况且，中国人历来不喜欢出风头，他们可以把财产，装进那种瓷器坛子里，深埋到地下，自己宁愿吃糠咽菜。

    艾登早就动了心，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汤姆在上海，已经在做这方面的生意了，甚至还告诉过他，只要古星需要，随时可以提供货源。

    磺胺比枪支，更容易运输。相对来说，卖药品，比卖武器，更加心安理得。武器，是用来杀人的，而药品，是用来救人的。朱慕云一说磺胺的事，艾登其实已经欣喜若狂。

    “你又能负责销售磺胺？”艾登不动声色的问，可是，他眉宇间的喜悦，早就出卖了他。

    之前，艾登只卖汽车。武器和药品，以前可从来没有销售过。他的身份敏感，就算搞到了这些东西，没有一个合适的代理人，也是很难变成钱的。

    “当然。”朱慕云点了点头，他自然看到了艾登脸上的喜悦，看来，不管哪个国家的人，只要一说到钱，都能令他们兴奋。

    朱慕云毕竟年轻，交际圈子有限。如果不是加入军统，继而加入共产党，他的交际圈子，可能会更少。为了更好的潜伏下去，与敌交锋时，占据更大的优势，他必须不停的扩大，自己的圈子。

    这些圈子，能让朱慕云知道更多的情报。也能更好的保护他。

    只是，朱慕云太过年轻，而且又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一些所谓的上层人物，是屑与朱慕云，这种小特务，打交道的。幸好，朱慕云学习能力很强，他掌握了几门外语，能直接与这些外国人交流。

    对艾登来说，朱慕云已经能与他自由的交谈。他自然，更愿意，与朱慕云这样的人打交道。

    无论是武器，还是药品。只要有货源，根本就是愁销路。艾登没有做过这方面的生意，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很容易销售出去的。

    “价格呢？”艾登问。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只要能赚到钱，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无所谓。他有着美国人的身份，真要是出了事，日本人最多，也就是将他驱逐，不敢对他怎么样。

    “你卖辆汽车，能赚多少钱？”朱慕云问。

    虽然朱慕云与费利克斯，已经做过几次生意。可是，他并不知道费利克斯，到底赚了自己多少钱。但是，以费利克斯的贪婪，恐怕不会少赚。相对来说，艾登要诚实一些。

    “百分之十五。”艾登想了想，说。当然，他指的是纯利。事实上，毛利润的话，至少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我给你百分之三十。”朱慕云沉声说。

    其实，如果费利克斯现在有货，哪怕价格翻一倍，他也只能接受。能挽救同志们的生命，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朱慕云也在所不惜。

    “百分之三十？好，我马上跟上海联系。”艾登忙不迭的说。汤姆早就答应过他，如果需要货源，他可以提供。

    “武器和药品，美国不都可以生产么？你应该直接从美国供货。”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你的贪心不要这么大，能从上海搞到货，就已经很不错了。等生意做起来了，下次公司的汽车，运到中国的时候，再从美国组织货源吧。”艾登说，找销路，朱慕云厉害。但做贸易，他比朱慕云专业。

    “现在，有买家急需一批磺胺，你能搞得到吗？”朱慕云说。

    “那我得给上海发电报，等回复之后才知道。”艾登说。他也不知道，汤姆能否兑现谎言。做生意，当以诚信为主，如果没有了诚信，生意总是做不长久的。

    “那就快点，明天能有回信吗？”朱慕云问。

    “不用等到明天，下午就可以。”艾登笑着说。

    “这样，为了不耽误时间，你直接订购一千美元的磺胺，请他们尽快发货。”朱慕云拿出一张，一千三百美元的支票，递给艾登。

    “如果没这么多货呢？”艾登问。

    “那就有多少货，就发多少货。另外，磺胺、武器，这些字眼，可不能出现在电报里。”朱慕云提醒着说。

    艾登一封电报，那边就要半天，再回过来，又得半天。又发一封电报，还得半天。而且，特高课在电报局，是有“电检”人员的。所有的电报，都会经过检查。一旦发现，有敏感字眼，马上就会被严密监视。

    如果进入了日本人的视线，艾登不要说做武器和药品生意，能否再销售福特汽车，都是未知数呢。

    “这我自然知道，我跟汤姆约定好，如果是武器，就说需要五台T型汽车，药品的话，就是六台Y型汽车。”艾登微笑着说。

    他与汤姆，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一起来中国，并不仅仅，是为了向中国，推销汽车。他们更希望，能在中国这个东方古国，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那行，如果有手枪的话，也可以给我搞一批。当然，我手头上，还没有这么多钱。可是，只要你的货到了，我保证在半个月之内，就能销售一百支。”朱慕云坚定的说。

    “我相信你，我的朋友。”艾登看着朱慕云的这张支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一次药品生意，就比他卖两台汽车的利润，还要高。而且，药品是无需售后，也没有保修的。只要转手，马上就能赚到钱。他希望，能与朱慕云，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让自己在古星，大赚一笔。

    ***

    史希侠来家里，还给朱慕云送了两根大黄鱼，玉梅，应该向武尚天汇报。而且，她也想再立新功。在朱慕云家，她无法施展真正的才华。

    只要朱慕云和于心玉不在家，玉梅就可以肆无忌惮。她可以随意打开朱慕云的保险箱，同时也可以进入于心玉的房间。整个家里，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秘密。

    可是，她并没有发现，朱慕云的秘密。朱慕云的卧底，就有一个，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只不过，暗门的机关，被书房的书架锁死。而书架，也被卡住。

    玉梅虽然每天，都要去书房，可是，依然没能发现书架的秘密。她仔细看过，书架上的第一本书，并没有任何发现。

    按照往常，她拿起家里的电话，直接打电话给安清会，约武尚天见面。这种非约定的见面，只有出现紧急情况时，才允许用电话的方式。

    玉梅觉得，自己是绝对安全的。朱慕云是一个，“非专业”情报官，根本就不称职。而于心玉，每天只会化装打扮，像一只花枝招展的蝴蝶一样。朱慕云爱恋于心玉的美色，而于心玉，对朱慕云并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更多的，只是利用。

    “你好，请给我接二三四六。”玉梅拿起电话，给武尚天打了个电话。

    “武会长不在，请问你是谁？”是一个陌生人接的电话。

    “我是他的朋友，他去哪了？”玉梅随口问，武尚天还是政保局的副局长，或许，他去了镇南五金厂，也说不定。

    “他今天在德明饭店。”对方说。

    玉梅大喜，但同时也很担忧，安清会的这帮人，没有一点保密观念。武尚天的行踪，岂是随便就可以透露的？这也好，便宜了她。

    玉梅没有多想，拿起电话，就拨了法租界电话局的总机：“你好，给我要德明饭店。”

    “好的。”

    “德明饭店吗？请问武尚天在哪间房？”玉梅问。

    “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客户的信息。”德明饭店前台，比安清会要谨慎得多。住在德明饭店的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他们不可能，随便透露客户的信息。

    “我找他有急事，能否告诉我，他的房间号？”玉梅问。

    “对不起。”那边回答得很客气。

    “好吧。”玉梅无奈的说。

    此时，在法租界电话局的总机房，于心玉正戴着耳朵，在静静的听着，玉梅的电话。她很震惊，万万没有想到，玉梅竟然是武尚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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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巧合

﻿    玉梅也没想到，自己仅仅给法租界打了一个电话，正好碰到了于心玉。但是，她放下电话后，才猛然想起，于心玉是在法租界的电话局当接线生。

    自己在华埠打电话，不管打给谁，都不会有问题。但是，打给法租界，就有可能出问题。玉梅仔细回想着，刚才接线生的声音，那句“好的”，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但又很陌生。

    她毕竟没有朱慕云这样的记忆力，加上刚才，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想起来，更加模糊。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能确定，那句“好的”，是否就是于心玉说出来的。

    这让玉梅忐忑不安，她一向自诩，是一名真正的特工人员。但是，今天却犯了一个，几乎不可饶恕的错误。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刚才那名接线生，不是于心玉。就算是于心玉，也希望她，不要听出自己的声音。

    玉梅不停的安慰自己，于心玉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应该不会这么敏锐。就算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也未必会认定，就是自己。况且，接线生，一天接听那么多电话，怎么就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呢。

    但不管如何，她还是要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她原本还想，去趟德明饭店。可是，发现这个问题后，再也没有心思出去。

    玉梅最希望的，是马上见到于心玉，通过于心玉的言谈举止，判断她，是否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一个佣人，打电话去德明饭店，本来就是值得怀疑的。

    晚上，玉梅特意做了西餐，早早在等着于心玉。她必须，通过自己的观察，来判断于心玉，是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今天的于心玉，比往常晚回来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让玉梅觉得，比一整天都长。她不停在厨房和客厅，来回的穿梭着，不时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钟。

    “小姐回来啦。”玉梅听到声音，马上一个箭步就冲了出来，见到于心玉后，才放慢脚步。她知道，自己太性急了。

    “今天去了趟公寓，拿了点以前的衣服，天气开始凉起来了。”于心玉举起手里的袋子，解释着说。

    下班之后，她确实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可是，并不仅仅是为了拿衣服，而是与邓湘涛见面。她向邓湘涛报告，自己听到了玉梅的声音，并且，顺便监听了她的电话。

    作为一名接线生，她每天接到的电话不少。一般的人，很难分辨出，是谁打来的电话。可是，于心玉不是普通接线生。她是一名军统人员，还是电讯处长。她的长处，不在于情报，而在于技术。

    玉梅的声音，刚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注意。可是，当她正要把耳机的插头，拔出来时，突然意识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正好，当时没有其他电话，她才多听了一会。正是这一会，玉梅多说了一句话，让她迅速断定，要德明饭店电话的，正是玉梅。

    如果玉梅，仅仅是要德明饭店的电话，并不算什么。可是，玉梅却说出了武尚天这个名字。哪怕于心玉再迟钝，此时也知道了，玉梅的真正身份。

    于心玉向邓湘涛汇报的时候，被狠狠的批评了一顿。这么重要的情况，她今天才报告，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不管如何，于心玉能发现，玉梅的异常，还是值得肯定的事。于心玉汇报的时候，也向邓湘涛请示，应该如何处理玉梅。

    邓湘涛给她的答复，暂不处理，当作不知道。这就给于心玉出难题了，她既然知道了玉梅的身份，怎么还能当作不知道呢？

    如果玉梅是一台发报机，不管有什么问题，她都能从容面对。但玉梅是一个大活人啊，还是武尚天安排的卧底。于心玉一直觉得，自己在朱慕云身边，不但安全，而且隐蔽。可是，得知玉梅的身份，将她吓出一身冷汗。

    邓湘涛告诉她，玉梅潜伏在白石路173号，不是为了监视她，而是为了朱慕云。玉梅的存在，或许会给她造成困扰，但是，玉梅的目标是朱慕云。如果军统处理了玉梅，朱慕云却不知道，那武尚天会怎么想？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顺其自然，于心玉只需要看戏就可以。如果玉梅被朱慕云发现，自然会被处理。如果朱慕云也不知道，玉梅的真正身份，就让玉梅，一直潜伏下去吧。

    以前于心玉对玉梅，确实没有疑心。可是，刚才玉梅的举动，马上让她看出了端倪。得知玉梅的身份后，回想起来，其实她有很多地方可疑，只是自己没有注意罢了。

    “晚上我准备了牛排，这是今天，我特意找德明饭店的师傅学的。”玉梅试探着说。

    “那我得尝尝。”于心玉不动声色的说。她早在回家之前，就已经作好准备。

    邓湘涛也叮嘱她，忘记玉梅的身份，忘记那个电话，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可说起来容易，要做到就难了。在进门之前，她还酝酿了一会情绪呢。

    玉梅一直在盯着于心玉的一举一动，在于心玉娴熟的切着牛排，并且优雅的送进嘴里后，她觉得，于心玉并没有发现异常。是啊，仅仅是一个电话，怎么就会被于心玉听到呢？

    “先生没回来？”于心玉突然问，这几天，她都没能跟，朱慕云共进晚餐。

    “先生打来了电话，晚上不回来吃饭。”玉梅说。看到于心玉的样子，她终于放了心。

    朱慕云晚上，确实没有在家吃饭，因为，他今天晚上，约了刘权。而在下午，朱慕云就让张光照，去订东亚饭店，后花园的那栋小楼上的包厢。并且，朱慕云还明确告诉张光照，要请盐政局的刘权吃饭，不能马虎。

    张光照一听，马上上了心。因为，就在下午，恒昌源的老板，到了他的办公室，给他送了一份厚礼。要求只有一个，想结识朱慕云。

    当时张光照很奇怪，想结识朱慕云，直接把礼物，送给朱慕云，不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呢？但恒昌源的老板告诉他，自己并不认识朱慕云。而因为之前姚燕萍的原因，恒昌源已经与张光照，打过一次交道了。

    况且，老板告诉张光照，想结识朱慕云的原因，是想请他给盐政局打个招呼，给恒昌源拿张食盐执照。

    这个问题，就太困难了。谁都知道，拿到食盐执照，意味着财源滚滚。之前张光照还觉得，恒昌源的礼送得不轻。可现在，他有种想退回去的感觉。

    但是，恒昌源那边，并没有放弃，只是想让张光照给个机会，比如说请朱慕云吃顿饭，哪怕就是一次，给朱慕云效劳的机会，也是好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盐业执照，不是一天就能拿到的。

    恒昌源的人刚走，张光照还想找个机会，向朱慕云说起此事呢。没想到，朱慕云竟然安排，他去东亚饭店，订后面那个花园小楼。那里，可是东亚饭店消费最高的地方，使用费，可能比饭菜的费用更高。

    “队长放心，我马上安排下去，保证让你满意。”张光照微笑着说。他心里，马上想到了恒昌源，该自己得份厚礼，真正的只是举手之劳。

    “董老板，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今天晚上，朱队长在东亚饭店后面的花园小楼，宴请盐政局的刘权局长。你赶紧去订好包厢，好好伺候着。”张百朋连忙给恒昌源打了个电话。

    恒昌源的老板，大名董广宁，三十来岁，长相俊儒，如果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就像一个留洋学生。可是，谁能想到，他会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地下党员。

    “小姚，事情有着落了，你赶紧去东亚饭店订包厢，要后花园那栋小楼的。”董广宁放下电话，马上对姚燕萍说。

    “是。”姚燕萍说，但她没有跑出去，而是给东亚饭店打了个电话。

    “还是你机灵，我怎么没想到，可以打电话订包厢呢。”董广宁微笑着说，他连忙，又给张光照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包厢已经订好，费用全部由恒昌源支付。

    “董先生，你可不能少看我。”姚燕萍等董广宁打完电话，很是不满的说。

    “没少看你，谁敢小看我们的小姚同志？”董广宁见店内没有其他人，微笑着说。

    “董先生，又是送礼，又是订包厢，能帮我们拿到盐业执照吗？”姚燕萍疑惑的问。

    “这还不够，等会，你换套衣服，亲自去东亚饭店当服务员。”董广宁微笑着说。

    “我？去服务他们？这些汉奸特务，我恨不得杀了他们，不行，我不去。”姚燕萍坚定的说。

    “这是任务。也是我们，能取得盐业执照的最有效办法。想想看，根据地还有那么多群众，吃不到盐。我们的战士呢，因为补充不了，每日所需的盐分，走路没有力气，杀鬼子的时候，战斗力也不强啊。”董广宁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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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 公事公办

﻿    如果恒昌源有了盐业执照，不但能大大提高盈利能力，同时，也能更好的为根据地服务。人可以三天不吃饭，但如果三天不补充盐，整个人都会废掉。有的时候，食盐跟武器一样，都能提供部队的战斗力。

    恒昌源从成立到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开支，距离根据地首长的要求，还有一定的距离。董广宁来古星之前，暗下决心。不但要把恒昌源，这个情报站经营好，更要把生意做好。

    要让恒昌源商行，成为根据地新的物资中转站。同时，也不能再向家里伸手。甚至，还要给家里，解决资金问题。

    恒昌源从成立之初，家里给了他二十根金条。当时，家里告诉他，这是“野草”支援的。董广宁觉得，那些金条，实在太沉重。如果自己没把恒昌源经营好，不但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野草。

    此次，董广宁想拿到盐业执照，听说，又是野草同志安排。让董广宁先去找张光照，通过张光照，再联系朱慕云。只要结识了朱慕云，拿到盐业执照的机会，就会大得多。

    就算没能拿到盐业执照，能与朱慕云搭上关系，以后恒昌源商行，也有多一层保障。毕竟，朱慕云是法租界汪伪特务的头子，跟他搞好了关系，一般的特务，不敢随便来恒昌源捣乱。

    如果恒昌源能拿到盐业执照，以后在资金上，应该就不会再缺乏，也就无需，再向家里伸手了。毕竟，家里的资金，也很紧张。董广宁有个心愿，要像野草同志一样，深深地扎根古星，为根据地输血，为同志们提供，更好的保障。

    为了给朱慕云，留下更深的印象，董广宁觉得，让姚燕萍去趟东亚饭店。当然，他所说的当服务员，并不是真的当伙计，而是想给朱慕云，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毕竟，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朱慕云应该不好意思斥责。

    “可是……我还是不想去。”姚燕萍很不情愿的说。

    当她给特务汉奸当服务员，她在思想上，转不过弯。如果让她去刺杀朱慕云，她会毫不犹豫，哪怕是牺牲生命，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你来之前，不是说，要向野草同志学习吗？我跟你说，今天的情报，就是野草同志提供的。”董广宁压低声音，对姚燕萍说。

    其实，他也觉得，野草的这个安排，有些自寻烦恼。既然要找朱慕云，何不在宪佐班，就先跟朱慕云联系好呢。听说朱慕云，眼里只有钱。只要给了钱，什么事都可以办的。

    但是，上级这样安排，他也没有办法。或许，让张光照安排，更加合适吧。野草同志，在日伪内部，潜伏了很长时间。对敌经验，要比自己丰富得多。

    “真的？那野草是……”姚燕萍指了指电话机，按照董广宁的说法，她最敬佩的野草，岂不是张光照？

    “想什么呢？你如果不想去的话，我可安排别人去啦。”董广宁说。先找张光照，是野草的安排。并不是说，野草就是张光照。

    “我去，我去。”姚燕萍欢呼雀跃的说，她在执行此次任务之前，接受了特别训练。身上战士的痕迹，基本上都抹去了。

    训练的时候，也听说了野草，为根据地输送物资的事。根据地战士身上的棉衣，是野草送来的。根据地的印刷厂设备，是野草提供的。战士们手里的武器、弹药，有不少是野草提供的。

    坪坝之战，两战两胜，野草的情报，起到了关键作用。还有侏儒岭之战，当时姚燕萍亲自参与，如果没有准确的情报，部队怎么能那么快，就取得胜利呢？还有医院的药品，以及一整套的医疗器械，都是野草提供的。

    要不是她，会派到古星，参加特殊任务，这些情况，她是绝对不会知道的。而且，这些情况，也需要绝对保密。因为，这是党的机密，是值得用生命，保护的秘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野草同志。在她心里，早就将野草，当成了英雄，自己学习的榜样。现在，能参与野草安排的任务，她当然很兴奋。

    “换衣服去吧，咱们得早点到东亚饭店。”董广宁微笑着说。

    姚燕萍换了一身旗袍，早早到了东亚饭店。但董广宁告诉她，朱慕云与刘权，在包厢内谈事，没有喊的话，她不能进去。而董广宁，也特意在包厢外面等候。

    “包厢里也没人，我们干什么要提前来？”姚燕萍在包厢门口看了里面，里面空空如也，好奇的问。

    “我们得提前来准备，如果朱慕云不见我们呢？”董广宁说，在这里，至少能见到朱慕云。如果等朱慕云先进了包厢，或许连面都见不上。

    “这个朱慕云，好大的架子。”姚燕萍嗤之以鼻的说。

    “等会见到朱慕云，可不能这样的态度。”董广宁叮嘱着说，朱慕云是什么人？政保局经济处处长，兼二处处长。如果被他看出破绽，别说盐业执照没有着落，他们这个情报组，也得完蛋。

    “知道，我会当好服务员的。”姚燕萍调皮的说。

    “注意，来了。”董广宁站在窗口，一直注意着下面的动静，他突然见到朱慕云，从车上走了下来，连忙说。

    朱慕云请刘权吃饭，他当然得先到。不管他与刘权的关系如何，这是应有的礼貌。毕竟，从级别上说，刘权还比他高一级呢。他已经接到张光照的通知，就在东亚饭店后花园三楼的包厢，也是整个东亚饭店，最好的包厢。

    “你们是？”朱慕云走到三楼的时候，看到姚燕萍的时候，马上认出来了。

    上次姚燕萍被宪佐班，误抓到宪兵分队，幸好提前放掉了，否则的话，她落到宫崎良一手里，身份有可能会暴露。只不过，姚燕萍并不知道，朱慕云就是她一直仰慕的野草。

    “朱队长，鄙人恒昌源商行董广宁，这位是我的同事，姚燕萍小姐。”董广宁作了个揖，恭敬的说。

    他自然是认得朱慕云的，作为法租界的汪伪特务头子，他岂能不识？只是，以前他只是远远的见过朱慕云。近距离看到朱慕云，他更觉得，朱慕云太过年轻。

    在董广宁的印象中，朱慕云应该是老奸巨滑，老成持重。可是，朱慕云穿的像个阔少，身上一点也看不出，特务的影子。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他真会怀疑，自己看错了。

    “原来是董老板。”朱慕云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

    姚燕萍看到朱慕云，却有些紧张。她是地下党员，而朱慕云是特务，与敌人面对面交锋，她还欠缺些经验。

    “朱队长，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进。如果有什么吩咐，我们就在外面。”董广宁说。

    “包厢是你订的？”朱慕云“诧异”的说。

    “只是鄙人的一点心意，望朱队长万莫推辞。”董广宁说。

    “这个张光照，真是不靠谱。”朱慕云蹙起了眉头。

    “张副队长也是一片好意，朱队长可千万别怪他。”董广宁说。

    “你们找我，所谓何事？”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恒昌源想经营食盐，可是却缺一个执照。”董广宁忙不迭的说。

    “笑话，我是……。咦，你们的算盘打得很精嘛，请我吃顿饭，就想拿个盐业执照？”朱慕云冷笑着说。

    “只要朱队长帮这个忙，以后恒昌源会送三成红利。”董广宁说，如果能把朱慕云拉拢到恒昌源，以后就不愁没生意做了。

    “千万别，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答应。”朱慕云“坚定”的说。

    “朱处长，不好意思，来晚一步。”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刘权正好走到了三楼。见到朱慕云站在外面，加快脚步，笑吟吟的说。

    “现在正好，请吧。”朱慕云笑着说。

    “他们是谁？”刘权跟着朱慕云，进了包厢之后，轻声问。

    “想要个盐业执照，求到这里来了。”朱慕云苦笑着说。他故意不说，董广宁与自己的关系，他越说得模糊，刘权就越摸不着头脑。

    “别人要办执照，肯定不可能。但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办下来。”刘权说。

    “你是一把手，兄弟不能让你为难，这种事，一定要公事公办。说说中华民国共和党的吧。”朱慕云“大义凛然”的说。

    刘权正要说话的时候，姚燕萍走了进来。她拿起桌上的酒，给朱慕云和刘权倒了一杯。

    “姚小姐，你给我们倒酒，自己也得喝一杯吧？”朱慕云调侃着说。

    “我不会喝酒。”姚燕萍脸上一红，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到了地上。

    “你们不是要办盐业执照么？没有一点诚意，刘局长怎么给你们办？”朱慕云打趣道。

    “朱处长，你就别为难人家了。这样，我跟朱处长，还有点事要说，你先出去，等会再请你进来。”刘权微笑着说。

    虽然朱慕云说得义正辞严，可是刘权却留了心，如果朱慕云不愿意，岂会说那样的话？只不过，朱慕云不想让自己为难，才故意说要公事公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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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沟通

﻿    刘权如果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他也坐不到今天的位子。朱慕云哪怕说得，再义正词严、再公事公办，他也不会相信的。朱慕云的想法，他已经猜到了几分。

    事情，刘权得帮着办，可是，朱慕云还不会领情。真要是这个盐业执照，出了什么问题，跟朱慕云也没关系。

    就算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刘权还是愿意干。因为，他这个局长，如果不是朱慕云，是当不上的。再说了，现在盐政局与经济处，又是合作伙伴关系，帮朱慕云，其实就是帮自己。

    刘权趁着出去的机会，问到了董广宁的名字，他让董广宁，明天来盐政局。董广宁一听，大喜过望。以前，他也不是没找过刘权。可是，他报上名字后，连盐政局的大门都没进去，遑论见到刘权了。

    现在，刘权亲自开了口，他再去盐政局，只要报上名字，自然不会有人，再拦他了吧。不，这次不仅仅是见面这么简单。刘权主动提出，让自己去盐政局，想必，是为了盐业执照的事。

    在此之前，董广宁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办得这个执照。他托的关系，连刘权的面都没见到。不得已，他才向组织求助。没想到，野草一出马，果然非同凡响。

    “太贵了，太贵了。”姚燕萍与董广宁，离开东亚饭店后，不停的抱怨着。

    刚才董广宁去结账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一顿饭吃了一百六十元，这哪里吃饭，简直就是吃钱啊。在根据地，就算是办场酒，请十桌人来吃饭，也花不了一百六十元吧。

    “这里在哪里？古星，法租界，我们是什么菜贵，就给他们点什么，当然要这么多钱了。只要能把盐业执照拿下来，这钱就花得值。”董广宁微笑着说。

    他比姚燕萍阅历要广，能让刘权主动找他，这顿饭请得太值得了。

    “但是，也太多了，这够一个连，两个月伙食费了。”姚燕萍撅起嘴，她是很心疼。

    “小姚！”董广宁严厉的说，这种话，可不能在古星说，这可是在敌后。如果让有心人听到，他们的身份就暴露了。

    “是，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姚燕萍吓得吐了吐舌头，刚才她是太心疼了，差点忘了保密纪律。

    “你要忘记以前的一切，这里，是我们新的战场。”董广宁叮嘱着说。

    “是。”姚燕萍低声说。

    “今天晚上，你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董广宁说。姚燕萍进包厢后，给朱慕云和刘权服务员，虽然只倒了杯酒，可还是很有效果的。

    “可惜了，这么贵的菜，我只看了一眼，连尝都没尝。”姚燕萍一脸遗憾的说。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董广宁笑骂道。

    “老董，那个朱慕云，架子比刘权还大。”姚燕萍与董广宁，回到恒昌源后，很是不满的说。一个特务，如此盛气凌人，这要是在根据地，早就被处分了。不，根据地根本就没有特务。

    “人家是宪佐班的队长，刘权都要巴结他，架子当然大了。”董广宁微笑着说，只要能办好盐业执照，哪怕架子再大，他也能忍受。

    “老董，我们应该上报家里，把朱慕云这个汉奸特务，给除掉。”姚燕萍恨恨的说，一顿饭吃一百六十元，光凭这一点，朱慕云就该死。当然，她最讨厌的，还是朱慕云竟然让她陪酒。

    “你忘了我们的任务啦？”董广宁微笑着说，姚燕萍还没有改掉，身上的战斗气息。

    “好吧。”姚燕萍无奈的说，他们的任务，是潜伏在法租界，搞情报、搞物资，而不是清除汉奸特务。

    再说了，朱慕云也不算罪大恶极，还没达到，我党清除他的标准。今天晚上，要不是朱慕云打趣了她几句，刘权未必会跟董广宁说话呢。

    “早点休息吧，过段时间，会有新的同志来。到时候，我们的力量，就更大了。”董广宁说。

    朱慕云从东亚饭店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克勒满沙街。当然，他不会跟董广宁和姚燕萍见面，因为他去的，是恒昌源对面的163号。

    “三处的内线，已经发现并且处决了一名，但还有另外一名。当时，你为何不拿到呢？”邓湘涛不满的说，如果朱慕云提出，要分一名三处的内线，想必李邦藩不会反对。

    “如果三处的内线，一天之内，全部暴露，不管是谁，都要怀疑吧？到时候，不是我暴露，就是冯梓缘暴露。”朱慕云解释着说。

    政保局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张百朋把内线，交给冯梓缘联系，不暴露才怪。还好，邓湘涛处理果断。冯梓缘还在古星，内线就被处决。说破天，跟冯梓缘也没关系。

    “可是，你至少应该把情报拿到手。只要知道了内线，让他暂时待在组织，又有何妨？”邓湘涛嗔恼的说。

    “现在，三处只有一名内线，咱们的计划，正好用得上。”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找出三处的内线，更重要的是，要确定邓湘涛的那位助手。到现在为止，就连地下党和边保，都不知道那人的身份。所有人都在推测，那个神秘人物，是共产党。

    最可怕的是，那个共产党，身份如此神秘，甚至有可能，还在地下党的组织内。这，才是最可怕的。这个人的存在，将严重威胁党组织的安全。朱慕云绝对不会允许，这个极度危险的人物，继续存在下去。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只能执行你的计划了。”邓湘涛不满的说。原本一件简单的事，硬是搞得这么复杂。

    “今天，冯梓缘已经带回，咱们要暗杀武尚天的计划。想必，那名内线，也隐藏不了多久了。”朱慕云说。

    “话说如此，可是四个不同的暗杀计划，我的头都大了。”邓湘涛不满的说。

    “区座手下能力众多，邓阳春是行动处长，让他做计划，不就可以了？”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他的计划不行。”邓湘涛摇了摇头，邓阳春执行计划的能力，还是可以的。但让他制订计划，问题就会很多。

    “区座，宫崎良一那边，进展顺利么？”朱慕云突然问。他不想再讨论下去，否则，就要说起，那个敏感人物了。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计划在执行。”邓湘涛说，这个计划，之前他就让朱慕云参详过，但现在，计划正式开始后，不该朱慕云知道的，就不能让他知道。

    对朱慕云来说，知道潜伏土组的事情多了，反而交易出事。对所有的情报员来说，只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事，无论是对自己而言，还是对组织而言，都是最有利的。

    “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宫崎良一那边的消息？”朱慕云问。虽然大泽谷次郎没有参与，军统潜伏土组的案子。可是，田梅次郎和西田仓，都在里面呢。

    “你去打探一下也好。按照计划，明天‘特派员’就会与黄瑞琦接头。”邓湘涛沉吟着说。虽然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但这次，是与日本情报部门，直接交锋，他还是有些没底。

    “黎立群还没除掉？”朱慕云问。

    “明天他得挑大梁，怎么能这么快就死？你的任务，是打探日本人，明天的行动计划。”邓湘涛说，当然，他也会注意日本人的情况，但如果能从内部，得到答案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

    “宫崎良一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哪里？”朱慕云问。

    “三星街，东和戏院旁边。”邓湘涛说。

    “那里？我都没注意。”朱慕云汗颜的说。

    “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了，那不成神仙了？”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说。

    “杨志联系上了没有？”朱慕云又问。

    “我已经让情报处，与杨志接触。想必，不用多长时间，杨志就能加入咱们的团体。”邓湘涛缓缓的说。这是朱慕云的计划，他只是配合。

    “那就好。”朱慕云说，杨志是奉命打入军统，而军统的人呢，又是接到邓湘涛的命令，准备吸收杨志，如果事情不顺利，那才是见鬼了。

    此事，除了邓湘涛和朱慕云外，具体经手的人，并不知情。或许，情报处的人，会觉得杨志，果然还是有爱国之心。而杨志也会觉得，军统真的上钩了。

    “还有件事，今天于心玉，发现了玉梅的身份。”邓湘涛缓缓的说。

    “好啊，她终于开窍了。”朱慕云高兴的说，他等这一天，已经很长时间了。

    “你别高兴太早了，她是无意中发现的。”邓湘涛将今天，玉梅打电话的事，告诉了朱慕云。

    “玉梅怎么会这么急着找武尚天？”朱慕云疑惑的说，如果玉梅不打德明饭店的电话，于心玉恐怕还发现不了，她的身份。

    “恐怕跟史希侠，向你求助有关吧。”邓湘涛分析着说。

    “玉梅可能受刺激了，她觉得，在我家没有什么作为，无法施展才华。”朱慕云微笑着说。史希侠在军统安插了内线，而她只在自己身边卧底，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你晚上回去，小心点。如果于心玉露出破绽，一定要当机立断。”邓湘涛提醒着说，一旦事不可为，朱慕云的任务，是首先除掉玉梅。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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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野山之死

﻿    朱慕云回到家后，一切显得很平静。于心玉在楼上休息，玉梅在家里搞卫生。见朱慕云回来，就来接他手里的公文包。

    “小姐呢？”朱慕云看了她一眼，随口问。

    玉梅神色如常，这让朱慕云暗暗松了口气。不管于心玉表现如此，她在发现玉梅的身份后，还能让玉梅无法察觉，这本身就成功了。

    朱慕云抬头瞥了一眼楼上，以前于心玉只要听到，自己回来的声音，一般都会开门。可是今天，楼上毫无动静。

    “在楼上呢。”玉梅说。她哪知道，朱慕云在回来之前，对家里的一切，已经有所了解。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等着于心玉一起吃早餐，他与于心玉对向而坐，并没有发现，于心玉脸上有何异常。就算是玉梅，给她倒牛奶的时候，她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都说女人，天生就是演员，看来真是一点不假。朱慕云对于心玉，今天早上的表现，评分是：优。只要于心玉，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心态，玉梅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其实，经过一个晚上，于心玉的心态，已经完全恢复了。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忘记玉梅的身份。毕竟玉梅的动机，是针对朱慕云。

    看着朱慕云，没心没肺的吃着早餐，于心玉莫名替他悲哀。整天干着汉奸特务的事，还要被自己人怀疑，真不知道，他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有心想提醒一下朱慕云，但想到邓湘涛的叮嘱，又犹豫了。一旦朱慕云知道，玉梅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让玉梅，怀疑到自己呢？这个险，还是别冒为好。

    早上，朱慕云趁着去镇南五金厂的机会，给胡梦北传了一份情报。这几天，无论是政保局、宪兵分队、军统，甚至是中统，都有事情发生。

    特别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他写了一份详细的情报。胡梦北经常告诉他，要随时记录情报。以前住在朝阳巷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可以在地下室，用自己编写的密码记录。

    但到白石路后，因为家里多了个玉梅，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就连最隐蔽的地下室，为安全起见，他都只能主动封闭。所以，朱慕云又恢复了以前的办法，临睡之前，仔细回忆着，当天发生的事情。

    当这些事情，全部记在脑子里。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只要记在脑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在送情报的时候，他也收到了，胡梦北发给他的情报。朱慕云在车上，看了之后，大吃一惊。因为情报上，写着一句话：九头山已于昨日进城。

    朱慕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中的纸条，差点没拿稳。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通知九头山的人，不要让他们进城。可是，九头山的人，最终还是进城了。

    朱慕云的宪佐班，加上法租界的巡捕，在法租界已经铺开了天罗地网。如果九头山的人，敢进入法租界，很难再离开。所有出入法租界的关卡，都放了两名以上的便衣宪佐。他们是原政保局行动队的人，对土匪的言谈举止，都很熟悉。

    就算他们，在进法租界的时候，不被发现，也难得出法租界。再说了，九头山的人进城，自然不会来逛街。土匪进了城，能不闹出点动静？

    这两天，古星原本就很乱，九头山的人来了，更是乱上加乱。最后会乱成什么样，一向以逻辑推理见长的朱慕云，也无法预料。因为，可变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依然还是汇报了，自己在宪兵分队的工作。但是，昨天三处的内线，突然暴露，依然是朱慕云最关心的话题。

    “你在宪兵分队，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李邦藩问。

    “没有，宪兵分队现在的工作，主要是对付军统潜伏组，以及抓捕九头山的凶手。”朱慕云说，这两项工作，到目前，都没有进展。

    可是，如果昨天九头山的人，真的进了城的话，那么这两天，自己负责的案子，很有可能，会有进展。

    “史希侠呢？”李邦藩问，这名内线，突然会暴露，他除了怀疑，情报处可能有人走漏消息外，史希侠也有可能，故意暴露这个内线。

    毕竟，这名内线，原本是史希侠的。李邦藩强行，将这名内线拿过来，史希侠心里，怒火中烧，他为了泄愤，将内线主动暴露，报复局里的行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局座怀疑他？应该不会吧。”朱慕云惊讶的说，他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

    但站在李邦藩的角度，任何人都值得怀疑。就算史希侠，将这前的内线，视若珍宝。可一旦这“珍宝”，不再归他所有。那么，既然史希侠得不到，他会希望，所有人都得不到。

    “现在，除了你，我怀疑任何人。”李邦藩说。

    昨天，朱慕云没有接触这份情报。这不但进一步赢得了他的信任，同时，也排除了朱慕云的嫌疑。

    “局座，三处的另外一名内线，准备怎么处理？”朱慕云问。

    “我现在也头疼呢，张百朋提出，还要这名内线。可是，如果内线再给情报处，又出问题怎么办？”李邦藩担忧的说。

    “那就说明，情报处有军统的卧底。”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觉得，可能会有么？”李邦藩问，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一旦内部有对方的卧底，什么事情都是事倍功半。

    “这种事，谁也不敢打包票。”朱慕云缓缓的说。

    “是啊，谁也不敢打包票。”李邦藩叹息着说，政保局是军统最感兴趣的部门，为了在政保局发展内线，军统肯定是无所不用其极。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李邦藩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朱慕云一听到，这阵急促的铃声，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什么？野山被杀！”李邦藩大声说道。

    朱慕云一听，也是惊呆了。联想到，刚才收到胡梦北的情报，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件事必定是九头山所为。只不过，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局座，野山少尉出事了？”朱慕云问。

    “就在刚才，野山君，在三星星街被人袭击，玉碎了。”李邦藩叹息着说。

    因为案发地在三星街，属于政保局的办案范围，朱慕云也跟着，一起过去了。李邦藩亲自勘察了案发现场，朱慕云也在一旁关注。

    野山像一只虾米一样，减缩在街角。他的头，已经被砍开，满地都是血。看着野山的惨状，朱慕云暗叫痛快，这个刽子手，终于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

    除了朱慕云外，张百朋、郑思远、孙明华都到了，史希侠因为距离较远，正在赶来的路上。朱慕云不擅长勘察现场，他的习惯，是走访周围民众。

    “李局长，这件案子，发生在三星街，政保局要对野山君的死负责。”宫崎良一恼羞成怒的说，他因为级别不够，并不知道李邦藩的真实身份。

    身为一名日本宪兵军官，他确实可以，在中国人面前颐指气使。野山是帮他来办案的，今天军统有行动，他也准备抓捕军统的特派员。可是没想到，出师未捷，野山先死。

    “我们当然要对野山的死负责，请宫崎队长放心，政保局一定可以破案。”李邦藩并没有动怒，心平气和的说。

    在拍完照，勘察完现场后，所有人员，都回了政保局分析案情。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发生如此恶性案件，死者又是宪兵分队的野山少尉，此案必破。”李邦藩回到政保局的会议室后，脸色很不好看。

    大白天，竟然有人敢杀野山，根本没把皇军放在眼里，更没有把政保局，放在眼里。

    “这件案子，必定是抗日分子所为。”张百朋等李邦藩说完后，马上说。

    情报处是政保局的第一处，作为情报处长，张百朋必须有自己的思路。这件案子，除了抗日分子外，其他人也不敢做。

    “谁都知道是抗日分子所为，但是，是哪股势力所为呢？”史希侠已经赶了回来，只不过，他在现场只是看了几眼，就跟着回了镇南五金厂。

    “这还得调查。”张百朋看了史希侠一眼，很罕见的，没有出言讥讽对方。

    “谁能介绍一下，凶手的作案过程？”李邦藩说，刚才去勘察现场的人，除了朱慕云外，其他人都可以说是行家。

    虽然现场并没有保护得完整，但是，现场留下的线索，还是很多的。

    “凶手是从背后，袭击的野山。凶器，应该是一把短刀，或者菜刀。”张百朋介绍说。

    “凶手很是将野山君打倒在地，再动手砍人的。”郑思远突然说，他在现场，也看得很仔细，对张百朋的介绍，并不是十分满意。

    “孙处长，你也说说。”李邦藩说，孙明华作为原警察局特务处的情报科长，也是个破案高手。

    “此案为两人作案，一名凶手，持钝器，将野山打倒在地。另外一名凶手，待利器，朝倒地的野山，连击数下，造成野山当场死亡。”孙明华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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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分析

﻿    孙明华的分析，基本上与事实相近。在座的，都是行家。谁的分析更详细，说明谁的眼光，就更犀利。孙明华比张百朋所说，又更加详细。他一说出来，张百朋脸上，就显得不太自在。

    “孙处长的分析，还是比较接近真相的。这比某些人的分析，不知道要强多少。”史希侠看了张百朋一眼，一脸不屑的说。

    昨天古昌县之事，虽然情报处隐瞒得紧，可他还是知道了。自己的内线，刚刚移交给情报处，马就出了问题，还被军统处死。这可都是他的心血啊，张百朋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实在太痛心了。

    他敢肯定，情报处一定出了问题。只是，他位卑言轻，没有证据之前，是不敢轻易说出来的。正如朱慕云所说，张百朋与李邦藩，都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他们算是留学派。而史希侠，不过是中统叛逃过来的，在政保局，毫无地位可言。

    可是，从现在开始，史希侠已经盯上了张百朋。他相信，只要盯死情报处，一定能发现张百朋的秘密。

    “史处长，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说错了么？”张百朋受不了史希侠的目光，冷冷的说。

    可是，他的语气，还是与以前相比，有所软弱。让人觉得，底气不足。昨天他才拿到，史希侠精心培养的内线，刚接手，还没一个小时，内线就暴露了。虽然跟情报处没关系，但张百朋还是觉得，自己显得理亏。

    或者说，情报处太倒霉。原本情报处的内线，接连暴露。现在，刚接手三处的内线，又被军统察觉，不管史希侠怎么想，他都不好解释。

    “大家的分析，都差不多，这么说，可以确定，凶手为两人？”李邦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问。

    “朱处长气定神闲，应该心里有数吧？”张百朋突然见到，朱慕云悠然自得的喝着茶，不满的说。

    史希侠将怨气，撒到他身上，张百朋只好来个乾坤大挪移。他不想跟史希侠争吵，但是，却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朱慕云身上。

    张百朋知道，朱慕云在这方面，能力较差。让他溜须拍马，在座的未必是他的对手。但要说到分析案情，朱慕云只要一开口，就是丢人现眼。

    “诸位都是行家，我就不献丑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那怎么行呢，大家都是处长，你还兼着两个处的处长，当然得有自己的见解。要不然，别人会说你是滥竽充数。”张百朋像是吃定了朱慕云一样，讥讽的说。

    如果朱慕云不发言，别人就会觉得，他很无能。毕竟，他是第一个发言的。到目前为止，所有人的分析，都比他详实、准确。只有把朱慕云拉出来，才不会显得，他太过无能。

    “好吧，那我就献丑了。凶手应该为两人，他们身材中等，其中一人持扁担，将独自行走的野山打倒后，另外一人，持利斧，连砍数下，野山君受伤过重，不治身亡。这两人，行凶后，朝中山大道逃去。”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是将我们每个人的发言，综合总结的吧。”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

    朱慕云倒是会取巧，将每个人的发言，加以总结提炼。这种话，换成谁都会说。

    “你们说的，也没有这么详细吧？”朱慕云淡淡的说道。

    张百朋为之气结，是啊，刚才朱慕云说的，跟他们说得还是有些不一样。至少，没有这么详细。而且，两名凶手，用的什么凶手，逃向哪的，他们可都没说。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郑思远诧异的说，朱慕云在现场，都没有靠近，怎么就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呢。不会是朱慕云，自己杜撰的吧。

    “因为有目击者，看到了凶手的行凶过程。我详细问过之后，自然就知道了案发经过。”朱慕云微笑着说。

    所有人一听，脸上都微微发烫。他们自诩行家里手，只注定自己看到的东西，将行人的问话，交给了警察局。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案发时是在早上，三星街虽然不是主街，但当时街上，已经有人了。

    “你既然知道，凶手往中山大道逃窜，为何不加以拦截？”张百朋满脸通红的说。

    他原本想让朱慕云难堪，可是哪想到，却让朱慕云，大大露了把脸。这让他很气馁，自己的行为，似乎成就了朱慕云。

    “不劳张处长费心，我已经布置下去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既然确定凶手为两人，那就赶紧动起来，争取早日将凶手缉捕。”李邦藩说，他也没想到，朱慕云竟然有这样的发现。

    朱慕云的长处，在于心细如发。这次，心细的朱慕云，之所以能立功，也是因为如此。

    散会后，朱慕云向李邦藩提出，要回法租界一趟，因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得向小野次郎汇报。毕竟，死的是小野的人。当然，他也有私心，想给军统送情报。

    “你怀疑，行凶的是什么人？”李邦藩的问。

    “他们没有武器，连刀都没有，应该不是地下党，也不会是军统。所以，我的推断，跟上次一样，很有可能，还是土匪。”朱慕云笃定的说。

    “九头山的土匪，为何总是跟我们过不去？”李邦藩气道，法租界的三起抢劫案，自然就不用说了。因为案子发生在法租界，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今天，野山是死在三星街。这可是政保局的管辖范围，死的还是日本军官，性质比上次更加恶劣。上次的案子，由宪兵分队接手。可这次的案子，必须由政保局来破。不管是不是土匪，凶手也都得抓。

    “土匪讲究的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次，我们无意之中，逮捕了他们的二当家巴卫煌。当时，要转给行动队，但在路上，让他们逃脱。所以，土匪才绑了中川和西田仓、田梅次郎等人，索要三十根金条的赎金。而野山，当时带着一个小队，在后面追击，差点把九头山的人消灭，他们吃了大亏，当然对野山恨之入骨。”朱慕云解释着说。

    “这些土匪，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李邦藩吃惊的说，在他印象中，土匪根本不是皇军的对手，更加不敢来古星闹事。

    “他们在皇军手里，没有吃过大亏，自然不知道皇军的厉害。所以胆子嘛，也就越来越大了。”朱慕云说，土匪本就是胆大包天之辈。

    他们过的是，刀口上舔生活的日子。如果日本人真的厉害，他们自然不敢下山猖獗。可是，日本人几次清剿九头山，都没有得逞，九头山的人，胆子自然越来越大。虽然不至于，不把日本人放在眼里。但是，来古星杀几个日本人，都没当回事。

    “对付这些土匪，你有什么办法？”李邦藩问。

    “连皇军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郑思远对九头山的土匪，应该很有研究，或许他能有办法。”朱慕云无奈的说。

    “难道，真要跟他们谈判？”李邦藩喃喃的说。

    日军在古星实力空虚，所有部队，都调到了南浔一线。要不然，坪坝之战，也不会从安陆调兵了。而自卫军的战斗力，协助守城，还能勉强为之。让他们清剿土匪，除了回来虚报战功外，不会有其他结果。

    “我曾经跟小野次郎说过，要与土匪和平共处。但是，他没有同意。”朱慕云遗憾的说。

    “这种事情，谁第一个开口，都会受到军部的严厉惩处。”李邦藩说，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对付土匪，目前来说，有心无力。

    但是，谁敢第一个提出，要对土匪视而不见，必定会受到惩罚的。李邦藩不想当这只出头鸟，小野次郎自然也不想当。

    “原来如此。”朱慕云恍然大悟。

    朱慕云之所以，要回法租界宪兵分队，还是因为，他想传递一份情报。在古星街的时候，他遇到了西田仓。当时，西田仓在维持秩序，朱慕云趁机，跟他聊了几句。

    今天野山，原本是要任务的，西田仓也接到了命令，要求所有日本宪兵，全部换上便服。同时，西田仓还告诉朱慕云，除了野山小队外，还有一个中队的宪兵，会配合他们行动。

    为了让宫崎良一，能放开手脚，对付军统，本清正雄对他的支持，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只要宫崎良一需要，他会将，能调动的人，全部交给他。

    朱慕云知道，宫崎良一是个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如果邓湘涛，只认为宫崎良一，手里仅有一个野山小队的话，今天的行动，说不定就会吃亏。

    野山横死街头，宫崎良一并没有参加，政保局的碰头会。为什么？因为他得参加今天的行动，军统的特派员，今天会与黄瑞琦见面，这是抓捕的好机会。而军统，也认为，这是打击日寇，壮大军统声势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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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见面

﻿    朱慕云在回宪兵分队之前，给邓湘涛送了一份紧急情报。宫崎良一为了抓军统的特派员，竟然用了一个中队，加一个小队的宪兵。这么多人，已经超过了军统的能力。

    邓湘涛的计划，是想利用黄瑞琦与特派员接头的机会，引诱宫崎良一上钩。集中军统的行动人员，将宫崎良一以及野山小队消灭。

    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如果是在战场上，一个国军营，都未必能消灭一个日本小队。可是，军统的行动人员，都是精英。邓湘涛选择的，又是最利于近战的市内。以军统之长，击宪兵之短，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如果宫崎良一的手下，不止一个小队，还要加上一个中队的话。就算邓湘涛，能集中古星区行动处的所有人员，这个任务，也不可能完成了。

    就算宫崎良一，真的进了圈套，以军统的实力，也是吃不下的。甚至，有可能噎住，甚至噎死。在古星，军统还不具备，与日本人硬碰硬的实力。

    军统的长处，是偷袭、暗杀、纵火、绑架、刺探情报。如果与宪兵队，搞成了近战，虽然前期军统会占上风，但古星毕竟是日本人的地盘。日本人随时可以获得支援，而军统呢，根本没有所谓的后援。

    或许，军统的后援，就是朱慕云。他拿到第一手情报后，及时传递给邓湘涛，让他能果断采取措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朱慕云在三星街，没有见到田梅次郎，他只是与负责警戒的西田仓，聊了几句。西田仓只是一名新兵，知道的情况不多。朱慕云也不好多问，如果问多了，反而会引起西田仓的怀疑。

    但是，仅仅聊了几句，朱慕云马上就猜到了宫崎良一的计划。野山小队的人，全部换上便装，在最里面抓捕黄瑞琦和特派员。而宪兵中队的人，则在外围，形成一个大的包围圈。

    如果军统的目标，只放在最里层的野山小队，而忽略了外面的宪兵中队，很有可能，会陷入拉锯战。一旦交火，双方陷入胶着，对军统是非常不利的。

    军统在古星执行任务，历来都是一击便走。不管有没有成功，保证自身安全，是最为重要的。与日本人硬碰硬，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朱慕云相信，只要邓湘涛及时收到情报，一定不会让宫崎良一得逞。毕竟，计划是军统制订的，特派员在哪里接头，何时出现，都由邓湘涛来定。

    邓湘涛只要知道，宫崎良一手里，多了一个宪兵中队，想必邓湘涛，马上就会调整，接下来的行动。

    朱慕云能做的，是将情报送出去，剩下的事情，与他再无关系。他只希望，邓湘涛能及时调整计划，甚至临时中止，黄瑞琦与特派员的计划。

    将情报送出去后，接下来，朱慕云要做的，就是履行一个宪佐队长的职责。回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先向大泽谷次郎汇报了，关于野山被杀之事。毕竟，大泽谷次郎是朱慕云的直属上司。

    然后，两人一起，去了四楼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听说野山死了，还是被人用斧头砍死的。小野次郎很是愤怒，虽然野山，是被宫崎良一借调，但不管如何，野山都是宪兵分队的人。

    而且，野山还是一名军官。光天化日之下，一名日本军官，在日军占领的古星，被人当街砍死，这是对大日本皇军的挑衅。

    其实，野山死的时候，宫崎良一就向他汇报了。但是，小野次郎并没有过去。第一，野山现在是宫崎良一的人。第二，此案发生在三星街，属政保局的管辖范围。甚至，朱慕云向他汇报的时候，他都当不知道。

    “这件事，你怎么现在才汇报？”小野次郎不满的说，不管怎么说，野山都是他的人。

    “此事发生后，我就去三星街，勘察了案发现场。据目击者证实，野山是被两名凶手袭击。先是用扁担打倒，后被人用斧头砍杀。”朱慕云介绍着说。

    每次向人介绍，野山被袭击的过程，朱慕云都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如果野山，真是死在九头山之手，那他还真的有些，佩服九头山的这帮人了。

    联想到，以前多次占了九头山的便宜，朱慕云还有些于心不忍。这帮人，有血性。敢爱敢恨，是条汉子。

    “我现在去政保局。”小野次郎不理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马上下了楼。

    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追上来，小野次郎转过身，说：“你们的任务，是在法租界。特别是朱慕云，你的时间可不多了。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凶手？我和本清课长，都在等着。”

    “一定以最快时间，抓到凶手。”朱慕云坚定的说。

    小野次郎走后，朱慕云也出去了，为了抓凶手，他得把整个宪佐班的人，全部派了出去。这段时间，宪佐班和巡捕厅的人，没有其他任务，全力抓捕九头山的土匪。甚至，程吉路的人，都被朱慕云调动起来了。

    程吉路负责的那些人，挂的是三科的编。他们虽然归属宪佐班，可实际上，是政保局其他部门，派到宪佐班的人员。朱慕云给他们安排任务，其实也是让政保局的人知道，自己正尽心尽力的，四处抓捕凶手呢。

    而朱慕云，则去了巴黎咖啡馆，与杨志见面。不管凶手，能否抓到，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杨志现在是二处的人，马上就要打入军统。以后，杨志将是二处，从军统获得情报的重要手段。

    今天的杨志，穿着一身西装，可是，这身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西装，却显得有些大。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滑稽。他比朱慕云先到，见到朱慕云进来后，马上站起来，朝了朝手。

    “处座，军统联系我了。”杨志见到朱慕云后，兴奋的说。

    “能确定是军统吗？”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他与杨志的接头，看似神秘，其实没那么复杂。所有的事情，他都与邓湘涛提前商议好了。

    只不过，杨志被蒙在鼓里。他可能会觉得，紧张而危险。打入军统，为朱慕云效力，每个月两根金条，这种危险又能赚大钱的事，让杨志这段时间的有肾上腺素，不断飙升。

    “基本确定。”杨志笃定的说。

    他之前在政保局上班，身份敏感。就算被开除，依然还是有用的。比如说，他身边，就已经出现了安清会的人。

    甚至，只要杨志愿意，随时可以加入安清会。政保局不要他，但是，安清会愿意接收。

    另外，警察局也向杨志，抛出了橄榄枝，如果杨志愿意的话，可以回保安处。以他的手段，在警察局还是有所作为的。

    只是杨志有特殊任务，他现在是朱慕云的人。而朱慕云给他的命令：没进入军统前，不得有下一步的动作。哪怕就是日本宪兵队，让他加入，都不能答应。

    “什么叫基本确定？确定就是确定，不确定就是不确定。你要告诉我是，是肯定的消息。模棱两可的消息，我可不听。”朱慕云不满的说。

    “我一个玩得好的，最近给我介绍了一个新朋友。那人，总是向我打听，政保局的事情。虽然他没有说明身份，但我猜，他肯定是重庆方面的。”杨志笃定的说。

    “他都向你打听些什么？”朱慕云随口问。

    “主要问我在政保局，干过些什么事，现在跟局里的人，还有没有联系之类的。当然，也会问起，我现在的生活。他还问我，对新政府和局里的态度，我被开除了，当然是怨气冲天。这些，我都按照处座教导的，一一回复了。”杨志微笑着说。

    现在，朱慕云每个月，会给他一百多大洋。可是，在别人眼里，他得是破罐子破摔，只是想过，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

    “最近，那位新朋友，有没有让你做什么事？”朱慕云问。

    “他就告诉我，愿不愿意赚钱。我说，当然愿意。他们就让我，重操旧业。”杨志说。他现在给人的印象，就是花钱大手大脚，又没什么积蓄，当然缺钱花了。

    “去哪里偷？”朱慕云问。杨志是小偷出身，最擅长的，当然是入室盗窃。

    “去局座家。”杨志看了朱慕云一眼，有些害怕的说。

    “局座家不会有机密，他们想要什么？”朱慕云诧异问，任何一个情报人员，都不会把机密，随便放在家里的。

    李邦藩是如此，朱慕云也是如此。政保局有机要室，所有的机密文件，都会放在那里。其他的机密，尽量存到脑子里。

    “我也不知道，但下午，就要去。”杨志说。晚上，李邦藩就会在家，而白天，家里反倒方便。

    “你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就是，局座那边，我自会报告。”朱慕云说，李邦藩也是知道杨志身份的，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李邦藩也不会怪罪。

    朱慕云知道，这只是军统的一次测试行动，并不是要从李邦藩家，偷到什么机密。而是要检验，杨志是否，已经与政保局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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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很是兴奋

﻿    朱慕云知道，军统不可能真让杨志，去干什么重要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让人怀疑而已。毕竟，知道内情的，也就只有朱慕云、邓湘涛和李邦藩而已。甚至，李邦藩对具体操作，也不甚了解。

    要知道，杨志一旦偷了李邦藩家，相当于交了投名状。正常情况下，如果杨志被抓的话，根本不可能再出来。等待他的，只能是枪毙。

    李邦藩是什么身份？偷到他家里，不是找死么？当然，如果提前打了招呼，又另当别论。甚至，李邦藩还会主动配合。

    白石路一带，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军警巡逻，一般的宵小之辈，根本不敢去那里。就算是杨志，真要去了白石路，未必就能得手。

    朱慕云叮嘱一些，杨志的注意事项后，才离开巴黎咖啡馆。与杨志接头，他不用太多避讳，自己没有刻意化妆，就连汽车，也停在门口。他给人的印象，就像只是来喝杯咖啡。

    朱慕云的车牌，在古星还是有知名度的。此时，在咖啡馆对面，就有一位便衣宪佐，靠在街角抽着烟。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盯着朱慕云的车子。

    他叫孙务本，是情报处派来宪佐班的。他们这些人，在宪佐班，都划到了新成立的“三科”，科长由程吉路兼任。他也不是特意盯着朱慕云，只是觉得，朱慕云比自己还年轻，不但当着官，还开着车，身边还有个漂亮的未婚妻，实在是羡慕旁人。

    看着朱慕云的车子，孙务本感慨万端，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像朱慕云这样，开上汽车，随时出去咖啡馆，还能在白石路，住上洋房啊。

    朱慕云一年多以前，还只是警察局的巡警。而当时的孙务本，已经是特务处情报科的情报员。无论是哪方面，他比朱慕云都要优秀。可是，仅仅两年不到，朱慕云就一跃为经济处和二处处长。

    朱慕云就像一个传奇，从最底层的巡警，到现在身居要位。他成了所有人羡慕的对象，无论是警察局还是政保局的人，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像朱慕云一样。

    朱慕云出来后，很快开着车子走了。孙务本也没在意，虽然宪佐班的破案压力很大，但那是对他们这干活的人而言。朱慕云只需要动动嘴，他们这些人，就得跑断腿。

    真要是没破案，朱慕云也不会有什么责任，最后被斥责的，还是他们这些人。可是，如果真破了案，那功劳，又是朱慕云的。

    只是，九头山的土匪，哪是这么容易抓的？孙务本深深地吸了口烟，将烟蒂扔到地上，正准备走的时候。蓦然，他目光往咖啡馆门口一瞥，见到从咖啡馆，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愣住了。

    孙务本睁大眼睛，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到了杨志。孙务本与杨志，曾经都是情报处的人，相互之间熟得很。杨志身材瘦小，走起路来，总喜欢贴着墙走。隔着老远，就能看出来。

    杨志出门后，并没有发现，街对面的孙务本，正像发现猎物的恶狼一样，死死的盯着自己。他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离开了法租界。

    孙务本悄悄跟在后面，在法租界的关卡，换了黄包车后，一直跟着杨志，到了三星街的东和戏院。一路上，杨志显得漫不经心，根本没有注意到，被孙务本跟踪了。

    东和戏院，是杨志的大本营。进去之后，就再没有出来。孙务本在外面，等了近一个小时后，最终也混了进去。戏院人员混杂，杨志并没有注意到孙务本。但他是戏院的名人，孙务本几乎不吹灰之力，就将他的情况，打探清楚了。

    杨志在情报处的时候，手脚就不干净，而且被开除出政保局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有军统嫌疑。现在，杨志与朱慕云，同时出现在同一家咖啡馆，而且还是同一时间断，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孙务本随即，回了趟情报处，向张百朋详细汇报了，自己的发现。他之所以，能被派到宪佐班，也是因为，他是张百朋信任之人。让孙务本到宪佐班，也是为了，更好的配合，情报处在法租界的行动。

    “什么？杨志与朱慕云，在巴黎咖啡馆见面？”张百朋惊讶的说。

    蓦然，他的双目，射出兴奋的目光。他的嗅觉极为敏感，朱慕云与杨志，偷偷摸摸的见面，肯定是有名堂。兴许，杨志就是朱慕云的线人。而杨志，正是那个，情报处一直在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的军统卧底。

    “我还没有确定，他们是否见了面。”孙务本说。他只是看到，朱慕云和杨志，一前一后离开巴黎咖啡馆，并没有看到，两人见了面。

    就算他们真的见了面，朱慕云审讯过杨志，而且杨志也被开除，再见个面，也不算什么。当时，他也有怀疑，但却不敢，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他们肯定见了面，肯定见了面！怪不得情报处经常泄密，原来真是杨志。”张百朋笃定的说。

    同一时间，两名情报人员，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巧的事。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越想，就越兴奋。

    “这么说，朱队长……”孙务本吃惊的说。但是，他依然不敢说出来。朱慕云可是李邦藩，最为信任的人，张百朋可以质疑他，如果自己信口雌黄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早就怀疑，朱慕云可能有问题。没想到，终于被我，抓到他的狐狸尾巴了。孙务本，你回去后，给我盯死朱慕云。”张百朋兴奋的说。

    他对朱慕云早就成见，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孙务本今天的汇报，让张百朋终于确信，朱慕云是军统的卧底。

    情报处之前的几次泄密事件，与朱慕云都脱不了干系。甚至，最近怀疑的内线，接连暴露，可能也是朱慕云的原因。

    张百朋一直觉得，自己到情报处后，寸功未立，还损兵折将。他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人要倒起霉来，连喝凉水都塞牙。其实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处座，我盯朱队长，不太妥吧？”孙务本迟疑的说，他是朱慕云的下属。如果被朱慕云发现，可没好果子吃。

    “你盯朱慕云最方便，只要找到证据，回来后，我把二科交给你。”张百朋信誓旦旦的说。只要孙务本能拿到证据，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将朱慕云拿下。

    “保证完成任务。”孙务本挺起胸膛同，大声说。只要能当科长，哪怕让他杀了朱慕云，都不会犹豫。

    “你赶紧回去，这段时间积极表现，需要什么，我会全力配合。”张百朋微笑着说。

    “最近宪佐班，正在全力抓捕九头山的土匪。如果我能抓立功的话，一定能被朱慕云信任。”孙务本突然说。

    “你这是一箭双雕嘛？”张百朋说，举情报处之力，让孙务本立功，他倒是想得美。

    “我只是想，能更好的接近朱慕云而已。”孙务本微笑着说。

    “好吧，我会吩咐下去。”张百朋说，今天野山之死，也有可能是九头山土匪所为。如果能抓到九头山的土匪，也算是破了野山的案子。

    “多谢处座。”孙务本感激的说。就算朱慕云与杨志之间，不是想像的那样，自己如果能抓到九头山的土匪，也能得到朱慕云的赏识。到时候，也能像朱慕云这样，左右逢源。

    小野次郎怒气冲冲的，跑到了政保局。野山死在三星街，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找李邦藩的麻烦。这段时间，小野次郎的压力，也是非常大。

    “野山之死，与上次你们抓捕九头山的土匪头目有关。整件事，到现在还没有了结。或许，野山死后，终于告一段落了。”李邦藩与小野次郎，直接用日语交流。

    小野次郎的汉语，还是有些生硬。有些词汇，也不是很熟悉。用日语，他们之间的交流，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怎么可能？大日本帝国，什么时候让土匪，如此欺负了？”小野次郎怒吼着说。

    “小野君，清醒一下吧，现在大日本帝国，已经陷在中国战场这个泥潭里。我们没有足够的军队，来占据现在的地区。也没有足够的人员，来管理好这些地方。所以，帝国才扶持汪的新政府，希望能用中国人来管理中国人。”李邦藩说道。

    “柳叶一郎，如果我们连土匪都对付不了，还谈何占领整个中国？”小野次郎说。

    “如果我们把精力，放在这些土匪身上，正好中了中国人的诡计。他们就希望，帝国的军队，消耗在这些没有用的事情上。我们的任务，是打败重庆的军队，迅速占领整个中国。而不是杀几个土匪，或者，消灭几支游击队。”李邦藩语重心长的说。

    土匪肯定是要剿的，但不是现在。前线战事吃紧，土匪的破坏性有限。这个时候，军统和地下党，才是最主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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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削减经费

﻿    小野次郎虽然在心里，也认同李邦藩的说法。但在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帝国是战无不胜的，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承认，帝国竟然要向土匪屈服。

    日军想要剿灭九头山，肯定是可以办到的。毕竟九头山，没有纵深，靠的是天险。只要日军愿意付出代价，攻克九头山，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日军方面，并不会为了一个九头山，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现在前线战事吃紧，日军也抽不出兵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头山的土匪张狂。身为狂热的军国分子，小野次郎和李邦藩，其实都很黯然神伤。

    “一名帝国士兵玉碎，需要一百名中国人的命来赔。我们必须报复，杀光这些土匪！”小野次郎恶狠狠的说。

    “我们在古星的真正对手，是军统和地下党。至于土匪，只是为了生存，一旦我们腾出手来，随时可以捏死他们。”李邦藩淡淡的说。

    土匪没有信仰，不足为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能抽出足够的兵力，随时可以剿灭。哪怕他们的实力再强，在皇军面前，也不算什么。但是，军统和地下党则不然。

    特别是地下党，他们有着坚强的信仰，以驱逐日军为己任。别看地下党实力弱小，但是李邦藩有种感觉，共产党的部队，是最难对付的。

    重庆的军队，在战场上还能找得到，可以明确日军与国军的防区。可共产党的部队则不然，他们活跃在敌后。来无影，去无踪，平时化身为老百姓。战时，拿起枪，就是最勇敢的战士。

    “宫崎良一正在对付军统，这帮土匪，无形之中，帮了军统。”小野次郎气道。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今天宫崎良一的成功几率，会非常高。可现在，野山横死街头，也不知道军统，是否会嗅到什么。

    “我怀疑，这次袭击野山的土匪，与法租界三起抢劫案有关。甚至，是同一批人。”李邦藩分析着说。

    其实，这是朱慕云的判断。但是，他很认同。在古星，敢明目张胆跟皇军作对的，除了军统外，就只有土匪。一处、情报处、行动队、三处地，都没有传来，军统暗杀野山的情报。剩下的可能，只会是九头山的土匪了。

    “这次，一定要抓到凶手，拿他们开刀。”小野次郎紧握拳头，怒不可遏的说。

    宫崎良一带走了野山小队，朱慕云的宪佐班，又得查找凶手，他这个宪兵分队的分队长，都快成光杆司令了。自从他担任法租界的宪兵分队长后，无是中川被烤熟，现在是野山，被砍死。

    如果他再拿不出，像样的成绩，恐怕宪兵队本部，是不会轻饶他的。至少，本部会认为，他的能力不足。毕竟小野次郎现在只是大尉，而一般的宪兵分队长，都是少佐。

    “我已经封锁了全城，保证他们逃不出去。”李邦藩缓缓的说。

    朱慕云得出结论，凶手可能是土匪，他就迅速下令，封锁全城。并且，他还给驻军下了命令，让他们配合政保局，将全城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一个可疑人员，出入古星。

    虽然没有戒严，可是这比全城戒严，效果还要好。他希望，九头山的土匪，能主动跳出来。只要抓到了他们，才能有所交待。

    “柳叶君，野山是死在你的地盘，我希望，你能尽快抓到凶手。”小野次郎说。

    “当然。”李邦藩说。发生在三星街的案子，政保局责无旁贷。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看到了小野次郎的车子。他将自己的车子，特意开到了后面。也没有去李邦藩的办公室，而是准备去经济处。

    可是，经过总务处的时候，遇到了史希侠。他见到朱慕云，马上招了招手，眼中露出，求助的目光。朱慕云心里暗暗好笑，史希侠是被陈旺金，卡着脖子了。但是，既然自己碰到了，自然不能不过去。

    “老史，你天天守在总务处干什么？就算你天天盯着老陈，他也不能给你们三处，多批一分钱的。”朱慕云打趣的笑着说。

    “朱处长，你来就好了，能否向陈处长求个情。我们三处的经费，再削减的话，正常工作都没办法进行了。”史希侠苦笑着说。

    今天上午，陈兰告诉他，三处的经费，又被削减了。原本，三处每个月的经费，就少得可怜。再削弱的话，三处的人，都不用出门办事了。

    陈兰上次来总务处，被陈旺金羞辱过一次后，发誓再也不来总务处了。没办法，史希侠只好亲自出马。可是，就算他是处长，到了陈旺金这里，也不好使。不管他怎么说，陈旺金就只有一句话：没钱。

    “老史，你赚这么多钱，也应该给手下的兄弟们，补贴一点嘛。”朱慕云微笑着说，三处的经费，就是他授意陈旺金，才削减的。现在，怎么可能替史希侠求情呢。

    这件事，也得到了李邦藩默许。削减三处的经费，是对史希侠一种变相的惩罚。可笑的是，史希侠竟然没有领会，还跑到总务处来申请经费。就算他把道理说破天，也不会有拿到钱的。

    史希侠想要让三处正常运转，除了削减开支外，就只有一个办法，自己拿钱补贴。只是，以朱慕云对他的了解，想要让史希侠私人贴钱，与痴人说梦无异。

    “我可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史希侠摇了摇头，拿自己的钱，补贴手下的人，这种事，只有朱慕云才能干得出来。

    再说了，好不容易赚到的钱，怎么可能拿给别人花呢？朱慕云毕竟太年轻，不懂赚钱的艰辛。当然，这跟朱慕云身处的位置，也有很大关系。

    朱慕云的钱，来得太容易了，根本不知道，别人想要赚点钱，是多么不容易。坐在经济处长的位子上，每天都有人，想尽千方百计给他送钱。对朱慕云来说，根本无需赚钱，他要做的，就是选择性的收钱。

    哪些人的钱可以收，哪些人的不能收。哪些人的可以多收，哪些人的可以少收。只要掌握了这其中的诀窍，他的处长就算合格了。

    “最近局里经费紧张，我看你还是另外想想办法吧。”朱慕云提醒着说。

    其实，朱慕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能不能听得懂，就看史希侠的领悟。可惜，史希侠的悟性，一向都不高。要不然，他也不会，总是惹得李邦藩生气。

    “我能想什么办法。”史希侠叹息着说。他确实没有明白，三处的经费被削减，与他之前的行为，有着直接的关系。

    “既然经费不足，就尽量节省嘛。”朱慕云笑着说。

    “我也想节省，可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我一名手下，刚从河西回来，打探到了重要情报，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吧？”史希侠无奈的说。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倒还可以缓一缓。可这种事，是不能缓的。手下打探到了情报，却拿不出奖金，以后谁还会替他卖命？

    “河西能有什么情报，你可不能让他骗了。”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但他心里，却是一动。河西的情报，不外乎是新四军、忠义救国军还有九头山。

    三处的主要工作对象，是对付共产党。河西的情报，不会是新四军的吧？史希侠还真是厉害，军统的内线，刚刚暴露，那边又一声不吭的，搞到了新四军的情报。

    “那应该不会，天黑后，他还会带队去抓人，如果情报有误，让人跑了，他也拿不到奖金啊。”史希侠摇了摇头，笑着说。

    “只要有情报，还怕没奖金？你可以向局座汇报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种事，于公于私，他都要提醒。如果因为卡着三处的经费，导致三处工作失误。李邦藩怪罪下来，朱慕云也有责任的。如果他不能劝史希侠，主动向李邦藩汇报，等会，他也会亲自向李邦藩汇报的。

    “兄弟，这种事，没抓到人之前，我敢随便汇报？如果煮熟的鸭子飞了，岂不是让局座笑话？”史希侠说。

    他心里，其实对情报处，是很提防的。他很担心，汇报之后，会不会重蹈军统内线的覆辙？另外，他还得防备情报处抢功。自己辛辛苦苦拿到的情报，如果李邦藩觉得，情报处，或者行动队，更适合使用，自己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

    “史处长，你忘了前几次的教训了？行动失败不可怕，但如果事先不请示报告，问题的性质，就严重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多谢老弟提醒，要不然，又要坏事了。”史希侠一拍大腿。是啊，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自己吃几次亏了，一到关键时刻，还是犯糊涂。

    “正好，我也要去向局座汇报工作，一起吧。”朱慕云看到，小野次郎的车子开了出去，马上说道。

    “没问题。”史希侠忙不迭的说。

    到李邦藩的办公室门口，朱慕云让史希侠先去汇报。这不是谦让，而是策略。让史希侠先进去，朱慕云能更加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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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情报老人

﻿    史希侠的消息，朱慕云其实很感兴趣。只不过，他不能表露出来，更加不能被史希侠察觉。史希侠是个老牌特务，朱慕云的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别看史希侠，好像有求于朱慕云。但朱慕云很清楚，说不定史希侠，心里就在提防着自己呢。他对情报和行动，历来都是不碰的。而且，也懂进退，知道史希侠的事情，更加重要。

    “你的事情更重要，我等会再进去。”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相信，等史希侠走后，再进去汇报，李邦藩肯定会问起自己的意见。只要稍稍知道一点风声，他就能判断出，三处大概掌握了什么情报。

    像这样的情报，朱慕云无需知道得太详细，他只要知道一丁点，就可以给家里，提供非常重要的线索。就算是现在，他相信，只要及时把情报，传递回家里，也可以起到预防作用。

    “那我就不推辞啦。”史希侠说道，他确实很急，自己的情报员，打探到了情报，可是却发不出奖金，实在是尴尬。

    其实，朱慕云的提议，史希侠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以陈兰的性格，让她拿自己的钱出来，给手下发奖金，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史希侠进去，大概只过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朱慕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轻松愉快的。史希侠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步伐轻快。见到朱慕云，远远的就露出了笑容。

    “老弟，谢啦，这是局座特批的条子。”史希侠扬了扬手里的条子，微笑着说。

    “恭喜啦，立了功，可别忘了请客。”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的目光，都没望条子多看一眼。

    其实，出现这样的结果，也在朱慕云的意料之中。李邦藩就算对史希侠再有意见，只要史希侠能搞到情报，肯定会支持的。作为一名日本人，李邦藩考虑的，永远是日本人的利益。

    只要能打击抗日力量，李邦藩绝对不遗余力。

    但是，史希侠拿到的，只是一张特批的条子，似乎高兴的太早了。

    李邦藩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史希侠有情报的话，可以支持三处的工作。如果史希侠搞不到情报，三处的经费，依然要削减的。

    这一点，史希侠可能没有想到，否则的话，他脸上，也不会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了。

    “没立功，也可以请客嘛。明天中午，还望老弟能赏个脸，兄弟在古星饭店，备薄酒一杯，万望光临。”史希侠客气的说，抛开这笔特批的经费外，刚才李邦藩对他的态度，就值得请朱慕云喝一杯。

    如果不是朱慕云提醒，他又怎么可能，得到李邦藩的夸赞呢。得知他晚上就要行动，李邦藩让他早作准备。否则的话，他还会把，自己对情报处的怀疑，也一起向李邦藩汇报。

    “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慕云点了点头，他的事情，其实也很重要。

    史希侠走后，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今天跟杨志接头的情况。得知军统，已经开始主动与杨志联系，李邦藩很是高兴。事实证明，朱慕云还是可以搞情报的嘛。

    让杨志打入军统，不管这个主意，是否高明。至少，事情正在按照朱慕云的计划在走。正如朱慕云所说，他对杨志，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就让杨志真心实意，在军统干几个月。一旦杨志拿到重要情报，就能给军统以致命一击。

    至于朱慕云汇报，下午杨志要去白石路，在自己家里“走”一趟，李邦藩沉吟一会，并没有马上回应。

    “局座，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让杨志下午取消行动。”朱慕云善解人意的说。

    “不必。”李邦藩抬起手，打断了朱慕云的话。他只是在仔细回想，家里是否有，泄密的东西。他本就是个极为谨慎之人，家里一般不会放，特别机密的东西。要有的话，也都是私人物品。

    “要不，局座回去一趟？”朱慕云又说。

    “也好。”李邦藩点了点头，他不确定，家里是否有特别的东西，回去检查一下，是最好的。

    他在家里，放了一些私人物品。有些东西，虽然不怎么值钱，也不涉及到机密。但如果让杨志顺走，他也会心疼的。

    “对了，你等会去趟总务处，告诉陈旺金，借给三处的武器，要及时收回来。”李邦藩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

    史希侠不但要经费，还提出，三处的武器老旧，担心影响到晚上的行动。李邦藩大手一挥，让他向总务处借一批武器。

    “三处有行动？要不要派警卫协助？”朱慕云关心的问。如果经济处的警卫，协助三处行动的话，自己得到的情报，就会更加准确。

    “不用，就是抓个伤兵，人多了反而不好。”李邦藩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三处的武器，都是从中统带过来的。平常在城内，吓唬人，还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去执行任务，怕出问题。史希侠申请特别经费的同时，也提出，要借用一批武器。

    朱慕云到总务处，将李邦藩的原话，带给了陈旺金。正好，史希侠的单子，都还摆在陈旺金的办公桌上，朱慕云瞥了一眼，尽收眼底。

    “两千元？三支德国原装进口的驳壳枪？”朱慕云暗忖，心里有了底。

    李邦藩刚才无意中说起，三处要抓的，只是一个伤兵。三处派三个人摸过去，确实也足够了。但是，两千奖金，是不是太多了？或许，此人还有其他情报。又或者，是史希侠想，顺便给三处解燃眉之急。

    不管如何，这个情报，非常重要。朱慕云开着车子，就准备去送情报。早一点把情报，送给家里，就给让家里，早一点作好准备。毕竟，伤员在哪里？在哪个地方？朱慕云一无所知。

    而家里获得情报后，查证这些情报，又需要很多时间。三处晚上就会行动，这是一场时间的赛跑。而朱慕云送出情报，只是第一步。他去了趟经济处的办公室，关上门后，以最快的速度，写好了情报。

    朱慕云的车子，开出镇南五金厂时，无意中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见到自己后，马上转过头去。

    朱慕云没有在意，依然开着车子出去了。此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情报，传递出去。

    他与胡梦北传递情报的方式，有好几种。最常用的，就是直接见面。其次，是通过死信箱。这是两种最常用的方式，但是，还有其他方式。比如说，写信、打电话，或者，通过别人传递。

    朱慕云的车子，开出镇南五金厂，孙务本就骑上自行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他在向张百朋汇报了杨志的事情后，正想回法租界，正好碰到了朱慕云的车子。他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准备从现在开始，就跟踪朱慕云。

    孙务本是情报处的老人，他知道朱慕云会回法租界，所以也没有刻意跟上去。况且，在路况好的地段，他的自行车，也跟不上汽车。

    但到了闹市区后，随着街上的人行人增多，朱慕云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而孙务本的速度，反而更快。因为，他对古星很熟悉，可以从巷子、弄堂里抄近道。

    甚至，他能提前赶到前面，在路边等着朱慕云的车子。孙务本就这样，走走停停，他既不接近朱慕云，又能一直跟着朱慕云的车子。

    但是，快到法租界的时候，孙务本发现，自己跟丢了。是朱慕云的速度太快，已经回到了宪兵分队？还是他在后面，去办什么事了？

    他掉转车头，准备回去寻找。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抬头一看，突然发现了朱慕云的车子。

    孙务本此时，再想转向，已经不可能，因为只有一条道。他与朱慕云，又是面对面，想必，朱慕云已经看清了他的脸。

    “孙务本，你出来干什么？”朱慕云将车子，停到孙务本身边，摇下玻璃，不满的说。

    “朱队长，我想……”孙务本眼珠乱转，他在宪佐班，也是有具体任务的。

    “你要是想待在宪佐班，就好好干。如果吊儿郎当，早点滚蛋！”朱慕云怒斥着说，所有人都在法租界，搜捕九头山的土匪，孙务本跑出来，算怎么回事嘛。

    “我是想回情报处打探一下，今天三星街的案子，听说也是九头山的人干的。”孙务本抬着自行车的大梁，掉头之后，讨好似的说。

    “你这么喜欢到情报处打探消息，我看你干脆回情报处算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三科的人，都是其他部门调来的。在宪佐班，他们算是借调性质。朱慕云特意成立一个三科，就是为了方便管理这些人。因为是借调，所以对三科，朱慕云平常也不怎么分配任务。只是，这次抓捕任务，实在太艰巨，他才动用三科的人。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三科的人，也没有将自己，当成是宪佐的。他们心里，自然也没有将朱慕云，当成真正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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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惩罚

﻿    虽然孙务本只是借调性质，但不管如何，他现在，领的是二处的薪水。朱慕云对手下，历来很大方。每个月，除了正常薪水外，还会以宪佐班的名义，再给他们发一份津贴。而这份津贴，比他们的薪水还要高。

    当然，除了这份津贴，在法租界混的人，都能找到捞外快的机会。毕竟，法租界商业发达，谁都不想被他们骚扰。如果被扣上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身家性命可能都会完蛋。

    在法租界，宪佐班的人，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如果孙务本真被退回情报处，不但要辛苦数倍，而且收入也会骤降。

    “朱队长，我可是为了抓九头山的土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我一马吧。”孙务本哭丧着脸，如果朱慕云将他赶回情报处，他还真的没有办法。

    不要说朱慕云是李邦藩的红人，就算排除这一点，得罪了朱慕云，他在宪佐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个月你在宪佐班的津贴取消，下个月有没有，得看你的表现。”朱慕云看了孙务本一眼，冷冷的说。

    “是，我一定好好表现。”孙务本忙不迭的说。只要能留在宪佐班，罚一个月的津贴也没什么。

    孙务本沮丧的推着自行车，慢慢的回了法租界。他心想，幸好是跟朱慕云迎头碰着，如果让朱慕云发现，自己在跟踪他，岂不是要剥了自己的皮？

    可是，一想到张百朋承诺的，情报处二科科长之职，孙务本又心头火热。张百朋现在是情报处的副处长，以后，肯定会升上去的。如果自己能早点，成为二科科长，到时候张百朋当了处长，自己也是副处长的最有力竞争者。

    毕竟，现在情报处一科的冯梓缘，是从军统过来的。这样的人，在政保局升职有限。没有哪个上司，会喜欢叛变者。因为，他们叛变过一次，就有可能会有第二次。

    朱慕云回到宪佐班后，将程吉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跟他说起了孙务本的事。虽然罚了孙务本一个月的津贴，但朱慕云觉得，还不足以达到，惩处孙务本的目的。

    “程吉路，如果你当不了这个副队长，我可以向局座打报告，申请换一个就是。”朱慕云寒着脸，他在宪佐班，轻易不怎么发火。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不会发火。

    “等会，我就严厉的批评孙务本。”程吉路无奈的说，孙务本犯错，跟他可没什么关系。腿长在孙务本身上，人家是情报处的人，当然想着，要回去汇报了。

    像孙务本这样的情况，其实普通存在。政保局每个部门，都在宪佐班放了人。这些人心系老长官，只要有机会，自然会溜回去汇报工作。只不过，孙务本背时，被朱慕云抓了个现行。

    虽然在法租界搜捕土匪，跟大海捞针一样，但这是宪佐班的任务，日期一天比一天临近，朱慕云的压力，自然也一天比一天大。此次让他抓到孙务本，想杀一儆百，也是能理解的。

    “严厉批评有什么用？严厉批评能抓到土匪？严厉批评能破案？”朱慕云冷冷的说。

    “不知队座是怎么考虑的？”程吉路无奈的说。

    朱慕云心里有火，现在不管自己怎么说，最终的结果，都是引来一顿训斥。搞不到，还会引火烧身。明智的做法，是领会朱慕云的意思。

    “这个月，让他在门口站岗。”朱慕云想了想，说。

    胜利街合作路一号，宪兵分队的大门，每天都会有两名宪佐站岗。这些岗位，一般都是常务宪佐轮岗。而且，站岗的时间也长，四个小时一班，每人大概一个星期站一次。孙务本是三科的人，又是特务宪佐，本无需站岗的。

    “站岗？好吧。”程吉路想说什么，可是看到朱慕云严厉的目光，后半截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孙务本接到通知后，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换了军装，背着枪，就去门口站岗了。在门口站岗，比在街上的检查站，不知道要枯燥多少倍。

    而且，朱慕云对他的安排，是有惩罚性质的。别人只要站四个小时，就可以换班。但孙务本不行，他得一口气，就站八个小时。

    下岗之后，孙务本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摇摇晃晃的，走到程吉路那里，要求缩短站岗时间。

    “队座说了，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回情报处，他马上放人。”程吉路好像知道，孙务本一定会来讨饶似的，没好气的说。

    因为这个孙务本，连累他也被朱慕云训斥了一顿。他可比朱慕云大好几岁，听着朱慕云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却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我愿意留下来。”孙务本坚定的说。

    先不说宪佐班的待遇，要比情报处高。宪佐班整天在法租界，捞外水的机会，比情报处也多得多。

    最重要的是，在宪佐班，他才能多接触朱慕云。今天的发现，虽然让他付出了代价，可是说不定，收获会比现在更大。

    “那就老老实实站一个月的岗，我知道你小子，花花肠子多。但在队座面前，不要使出来，要不然，只会自取其辱。”程吉路提醒着说。

    朱慕云如此年轻，就能坐上这个位子，岂非常人所能？况且，朱慕云深得李邦藩信任，不要说孙务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干事，就算是自己，也不敢在朱慕云面前，耍什么心机的。

    朱慕云对待手下，确实很好。但那只是，对待听话的手下。如果谁想弄歪门邪道，朱慕云下手，也是绝不容情。

    “我一定认真站岗。”孙务本诚恳的说，但他心里，却对朱慕云怨恨不已。

    自己只是想，去情报处打探一下，三星街野山死的消息，在法租界门口，被朱慕云发现，当场就给训斥了一顿。还取消了，这个月的津贴。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呢，一想到这里，孙务本的心就在隐隐作疼。

    当然，这是他对外的解释。真要是让朱慕云知道，他向张百朋汇报的那些内容，恐怕这种处罚，已经是最轻的了。

    既然要在大门站岗，那就慢慢熬吧。只要不死，终会出头。熬过了这个月，一定可以找到朱慕云的把柄。

    孙务本原本，对朱慕云的身份，还有所怀疑。现在，他很希望，张百朋的怀疑，是正确的。

    就算张百朋没有给他承诺，他也希望，朱慕云能倒台。哪怕朱慕云倒台，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利益，但心里，总能痛快一把。这或许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吧。

    野山被杀后，整个古星，虽然没有戒严，可是街上的军警宪特，明显多了起来。军统的人，自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今天，原本是黄瑞琦与特派员接头，已经能走动的黎立群，强烈要求去见特派员。

    他们两人，一个是潜伏组的组长，一个是副组长。对黎立群提出这样的要求，黄瑞琦没有反对，沉吟一会后，就同意了。毕竟，今天这场戏，如果黎立群不参加的话，就没法唱下去了。

    接头地点，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在靠近花满桥的地方，有一片废墟，周围没什么居民，最是适合打伏击。接头时间，正是下午五点。这个时候，天色已晚，就算出现什么事，也能及时撤退。

    黄瑞琦和黎立群，坐黄包车到附近后，又换了辆黄包车。两人一前一后，准备去接头地点。黄瑞琦坐的黄包车在前面，黎立群紧跟其后。

    黎立群一直关注着街上的情况，可是，穿过了花满桥，黄瑞琦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中间有一段，特别的安静，只能听到，车轮发出的咯吱声。就连黎立群，都感觉到了，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怎么啦？”黎立群见黄瑞琦的车子，突然停下，黄瑞琦也付钱下车，马上也跟了过去。

    “接头取消了。”黄瑞琦叹息着说。

    “那怎么办？”黎立群一愣，接头的暗号，由黄瑞琦掌握。就算他观察得再仔细，也不可能发现什么。

    “先回去。”黄瑞琦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临时改变计划的。

    回到家里后，黄瑞琦出去一趟。很快，他就取回了一份情报。这是特派员发过来的，情报上说，接头取消，下次接头，另行通知。

    第二天清晨，黄瑞琦突然通知黎立群，去见重庆的特派员。这让黎立群很意外，但这种临时接头，也是可以理解的。

    昨天晚上，黎立群与宫崎良一，悄悄见了面。虽然宫崎良一很愤怒，但并没有怪罪他。宫崎良一也知道，自己派一个宪兵中队加小队，去抓捕重庆的特派员，动静可能是搞得大了些。

    “老黄，今天在哪里接头？”黎立群问。

    “城北。”黄瑞琦随口说。

    “你等下我，去趟茅厕。”黎立群突然说。他得给宫崎良一留下情报，虽然时间紧急，但从昨天开始，他家对面，已经有宫崎良一的人，在暗中保护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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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伏击

﻿    黄瑞琦是开着车子来的，他在门外等着黎立群，一上车，就直奔城北。此时，城门刚开，进城的人较多，而负责检查的士兵，速度又慢。城门口堵着这么多人，车子根本出不去。

    今天，黄瑞琦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亲自开车。黎立群注意到，车子后座上，堆放着几只大皮箱。他心里很是疑惑，皮箱里装的是什么？

    武器？黄瑞琦没这个胆子，出城也是要检查的。物资？也不像啊。见特派员，也不应该带这么多东西吧。可是，他也不好问。毕竟，今天执行的是秘密任务，问的太多，怕引起黄瑞琦怀疑。

    昨天的接头，突然取消，晚上他见到宫崎良一的时候，就被叮嘱，一定不能露出马脚。今天，等抓到特派员后，就要对黄瑞琦进行抓捕。到时候，潜伏土组，只能由黎立群负责。

    如果特派员抓到了，自然不用多说。假若特派员逃脱，黎立群也应该第一时间，向重庆报告：黄瑞琦叛变。

    一旦黎立群掌握了潜伏组，重庆必然会让他，再次联络特派员。到时候，再抓特派员，就容易多了。

    黎立群提出，为何不马上抓捕黄瑞琦呢？宫崎良一当时显得很自信，黄瑞琦不能抓得太早，否则，只能让重庆怀疑。只有在与重庆派来的特派员，接头之时，甚至接头之后，再对他抓捕，重庆才不会怀疑。

    “今天真是奇怪，怎么这么慢呢？”黄瑞琦自言自语的说。

    “今天人多嘛。”黎立群微笑着说。

    他明白，城北的守军，肯定是接到了宫崎良一的命令。要不然的话，不会这么慢的。黎立群看了黄瑞琦一眼，心想，现在黄瑞琦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出了城，他想再开车，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是啊，人太多了。”黄瑞琦看了黎立群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昨天晚上，他与井山又见了一面，双方讨论了今天的行动方案。最关键之处，在于他停车的地点。井山特意拿出一份详细的地图，告诉他，必须停在城北树林，最西侧。

    二十分钟后，出城的人陆续多了起来，黄瑞琦的后面，也来了几辆车子。或许是积压的人多了些，守城的士兵，终于加快了速度。

    “这帮人，收钱收的快，办事就磨磨蹭蹭。”黎立群不满的说，他已经发现，跟在后面的两辆车，有些不同寻常。

    事实上，宫崎良一此时，正坐在后面的车上。收到黎立群的情报后，他马上给城北的守军，下了命令，让他们放慢速度，拖延时间。至少要半个小时后，才能恢复正常速度。

    刚才他看了一下时间，守城门的士兵，还是很准时的。从他打完电话，到现在放行，正好是半个小时。

    因为出来的匆忙，宫崎良一不可能，把整个宪兵中队，全部带出城。那样的话，他怕再次打草惊蛇。昨天下午，之所以没有顺利接头，恐怕也是因为，重庆的特派员，发现了什么。要不然，今天的接头，不会换到城外。

    除了两辆小车后，在他们后面，还有一辆卡车，拉着近二十名士兵。虽然此次出城，只有不到半个小队，但宫崎良一认为，已经足够了。因为宪兵中队，会在他们身后，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跟上来。

    宫崎良一已经下了命令，宪兵中队，在身后接应。如果他的抓捕，一切顺利的话，宪兵中队就原路返回。若是出现意外，宪兵中队正好可以用得上。

    黄瑞琦的车子，开出城外五六里后，在一个上坡处，停到了路边。此时，那片广阔的树林，就在他们的右边。黄瑞琦和黎立群，很快就下了车，走进了树林。

    后面的宫崎良一，马上命令停车。前面的车子停下了，如果他的车队跟上去，很容易打草惊蛇。这片树林很大，这里面，上次九头山绑架中川、田梅次郎的地方。当时，野山小队，也是在这个地方，开始进入树林的。

    “宫崎队长，我们小队，之前就是在这片树林内，追击九头山土匪的。”田梅次郎与宫崎良一，坐在同一辆车后，他突然说道。

    “确定？”宫崎良一惊讶的说，这片树林，可是野山小队的伤心地。死了好几个士兵，还有不少人受伤。

    “绝对是的，我还记得那个坡。”田梅次郎笃定的说。

    田梅次郎的话，得到了其他人的印证。宫崎良一此次带出来的人，都是野山小队的。他们当时，也都在这片树林内待过，非常熟悉这里。

    “那好，马上下车，我们绕到前面拦截。”宫崎良一大喜过望，既然野山小队的人，熟悉这片树林，事情就好办了。

    宫崎良一留下两名士兵，看守车辆。同时让他们，也转告后面跟上来的宪兵中队，就在此地下车。绕到再南边，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所有的人员，全部深入树林，以两个小时的路程为半径，将网撒开，往自己的位置包围。这次，绝对不能让重庆的特派员，再跑掉了。在树林内，不管遇到什么人，统统抓起来。

    宫崎良一认为，自己的安排，已经万无一失。可是，他进入树林的时间，还是早了些。就在宫崎良一刚进入树林，还没适应树林内的阴暗。所有人，都觉得，眼睛一片漆黑。但是，他们都知道方向。

    他们的目标，就是朝着黄瑞琦的位置绕去。此次抓捕，就算重庆特派员跑掉，也没有关系。只要把黄瑞琦抓到，就算行动成功。所有人，都蹑手蹑脚，也没人说话。

    走了十几分钟，树林内出现了一块空地，光线也显得明亮一些。前面有一个小山坡，正当他们准备，登上那片小山坡时，突然，他们遭到了伏击。从山坡后面，射出一连串的火光。

    两挺机枪，以及数十支快慢机，朝着他们，尽情的倾泻着子弹。这些子弹，出现的又快又密。几乎第一波，就将宫崎良一的人，干掉了一半以上。

    幸好，日军的军事素质，还是过硬的。一听到枪声，所有人全部卧底在地，很自觉的找到了掩体。

    可就算如此，受伤者，也在十人以上。同时，满天飞舞的手榴弹，好像不要钱似的，疯狂的扔了过来。这种仿德制的长柄手榴弹，威力很大。加上对方居高临下，打得所有人，鬼哭狼嚎，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反击。

    此时，跟在宫崎良一后面的那个宪兵中队，才刚刚出城。树林内的袭击，声音很沉闷，并没有传出很远。就算是手榴弹的爆炸声，也传不多远。但是，爆炸引起的浓烟，却能在数里外都看得清楚。

    宪兵中队只有两辆卡车，其余人员，都是步行。当他们发现，倒在路边的两名日本宪兵时，中队长马上下令，呈战斗队形，进入树林。

    当宪兵中队，与宫崎良一会和后，袭击者早就无影无踪。他们似乎，早就知道，日军会有后援似的，每人打了一梭子弹，扔了一枚手榴弹，就撤退了。

    只是宫崎良一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追上去。而是想着，怎么样才能，找一个更安全的掩体。

    “追击。”宫崎良一见到后援，底气十足，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他的人，刚冲进上山坡，就听到“轰隆隆，轰隆隆”，两声巨大的爆炸声。日本宪兵，中了对方设置的诡雷，当场就死了一人。

    宫崎良一气得哇哇大叫，他的手下，只是宪兵，既不是野战部队，更没有在丛林战斗的经验。哪怕对方，再没有诡雷，但他的人，也不敢轻易再追击。

    “退回去，抓黄瑞琦。”宫崎良一咬牙切齿的说。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再隐蔽什么了。只要抓到黄瑞琦，今天的损失，才没有白费。

    刚才袭击他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军统的人。只是，他没想到，军统竟然也会有机枪。显然，刚才的袭击者中，还有忠义救国军。

    等宫崎良一回到公路上，他才发现，留下的两名士兵，已经被杀害。他的三辆车子，也早就被开走。等他们沿着公路，爬到前面的那个小山坡，黄瑞琦的那辆汽车，也早就没有了踪影。

    宫崎良一顺着黄瑞琦林的位置，再次进入了树林。此时的日本宪兵，对这片树林，充满了恐惧。他们小心翼翼，后面的人，只敢跟着前面人的脚步走。

    没走多远，宫崎良一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走过去一看，正是黎立群。望着黎立群的尸体，宫崎良一因为愤怒，脸上变得扭曲。

    在黎立群的尸体上，还有一封信，一封邓湘涛写给宫崎良一的信。

    “宫崎良一阁下，感谢你将叛徒黎立群送上门来，下次有机会，再登门道谢，知名不具。”

    宫崎良一气得，将信撕成了粉末。邓湘涛的语气，狂妄之极。原本，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凭借一个黎立群，让他先担任潜伏组长，再打入军统。最终，将军统在古星的力量，连根拔起。

    可是，现在这一切，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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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羞愧

﻿    宫崎良一寄予厚望的黎立群，连第一步都没有走出去，就被军统处决了。还有几名帝国士兵，也跟着陪葬。这样的后果，是宫崎良一无法承担的。

    刚才宫崎良一遇到的那波攻击，虽然只有几分钟，可是造成的伤亡，却让他发狂。死五人，伤七人，其中重伤两人。这样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上次野山小队。

    重伤的两人，很有可能造成残疾，也就是说，此次野山小队，再遭重创。永久性减员五人，重伤的两人，也只能退役。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要知道，上次野山小队，同样也在这片树林，他们追击九头山的土匪。在茫茫树林内，还是被他们追到了土匪。并且，差一点，就将土匪，全部消灭。要不是新四军游击队，突然出现，上次野山小队，将大获全胜。

    而今天呢，宫崎良一连袭击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凭空猜测，对方是军统。这个答案，还不知道，回去之后，本清正雄能否接受呢。

    幸好，宫崎良一有一个宪兵中队支援，要不然的话，他带的这点人，根本就抵抗不住军统的攻击。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追击。至少，不敢在树林内追击。

    军统的袭击，早有预谋。撤退的时候，从容不迫。他们可不是九头山的土匪，受过正规训练，对爆破深有体会。

    就算宫崎良一手里，现在有一个中队的宪兵，他也不能追击。如果是在阵地上，他一个中队，敢挑战国军一个团。可是丛林里，他这点人，全部填进去，都摸不到军统的衣袖。

    此次军统的袭击，堪称完美。处决了叛徒，袭击了日军，最重要的是，还抢了几辆汽车。今天与军统交锋，宫崎良一完败。没有抓到黄瑞琦，还失去了黎立群。他所谓的计划，才刚开始，就夭折了。

    而邓湘涛的信，像一记无形的耳光，重重的甩在宫崎良一脸上。他狂叫着：“回城，抓捕黄瑞琦！”只要能抓到黄瑞琦，他就还不算失败。

    宫崎良一希望，黄瑞琦还能留在古星，毕竟，黄瑞琦在古星，还有那么多产业。就算黄瑞琦舍得这条命，恐怕也舍不得，他辛苦攒下的这份家业吧。特别是黄瑞琦，在中山大道的那处宅子，那可能黄家的祖宅，轻易不会放弃的。

    可是，黄瑞琦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今天，他就是准备撤离的。车上装的，都是他的行礼。处决了黎立群后，他就直奔管沙岭，准备取道岳阳回重庆。

    黄瑞琦在古星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处决黎立群，伏击宫崎良一，让黄瑞琦的收官之作，几乎完美无缺。

    宫崎良一原本以为，黄瑞琦在古星，还有这么多产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是，等他去清查，才发现，黄瑞琦在这几天，已经将所有的产业，全部处理。中山大道上的那栋宅子，宪兵队冲进去后，发现里面住的，竟然是中村凛。

    宫崎良一终于明白，他被人算计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可笑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发觉。

    得知宫崎良一惨败后，小野次郎并没有特别生气，反而，有一丝莫名的兴奋。他实在不想看到，宫崎良一那股狂妄自大的劲。这种人，一旦让他得势，尾巴恐怕就翘到天上去了。

    这下，宫崎良一不嘚瑟了吧？一个宪兵中队，配合他行动，本清正雄真是疯了。幸好宪兵中队没出事，否则的话，本清正雄也要受牵连。但是，宫崎良一这次，怕是没这么好过关了。

    本清正雄亲自给小野次郎打电话，让宪兵分队接手军统潜伏组的案子，并且，迅速派人去城外，勘查现场。从物证上判断，袭击宫崎良一的人，到底是不是军统。

    “本清课长，军统潜伏土组的案子，由宫崎良一负责，现在让宪兵分队勘查，是不是不合适？”小野次郎皱起了眉头，很是为难的说。

    “你觉得，宫崎良一还能继续负责这个案子吗？”本清正雄冷声说，野山小队再次伤亡惨重，上次在野山的率领下，倒还消灭了九头山几十人。可这次，连对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甚至，连对手是谁，宫崎良一也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的认为，是军统所为。但是，也有可能，是军统与新四军合作。毕竟，现在是国共合作期间，中国人为了抗日，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本清大佐，宫崎良一是回宪兵分队，还是回特高课？”小野次郎心里一喜，不动声色的问。

    宫崎良一狂妄自大，可是，能力不足。这是他之前，给宫崎良一下了定语。而且，宫崎良一好大喜功，明明只是一个鸡蛋的事，他非得煮一锅鸡蛋汤出来。

    比如说，军统潜伏土组的事。好不容易策反了黎立群，偏偏要留着黄瑞琦。要不是自己无意之中，发现事情有端倪，恐怕宫崎良一，都不会主动汇报。

    这样的下属，就算他立再大的功劳，又有什么用呢？

    宫崎良一，一心想着，要将整个古星的军统组织，连根拔起。放长线，钓大鱼。想法很好，但是，人家也不是傻瓜嘛。

    种种迹象表明，黄瑞琦早就知道了黎立群的身份。那么，黄瑞琦是什么时候，知道黎立群身份的？他一个潜伏组长，又从哪里，调来了这么一支，精明强干的队伍？

    所有的这一切，宫崎良一都不知道。他却依然，按照自己的计划在执行。这就好比，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渊，想不吃亏都难。

    如果换成是小野次郎，他虽然也有野心，可是，却会先把黄瑞琦控制起来。只有让黎立群掌握潜伏土组，接下来的事情，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但宫崎良一，为了独占鳌头，竟然搬出宪兵分队。这几天，小野次郎对宫崎良一，已经没有管辖权。甚至，他连军统潜伏组的案子，都不能过问。

    幸好，宫崎良一失败了。要不然的话，小野次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狂妄的家伙。现在宫崎良一失败，小野次郎反倒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给宫崎良一再大的支持，他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种人，小野次郎实在不想要，如果本清正雄愿意，将宫崎良一召回特高课的话，他是求之不得。

    “暂时回宪兵分队庶务班。”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他也为这件事头疼呢，按照宫崎良一犯的错，足够送他进监狱的。可是，宫崎良一也确实尽了力。只不过，他在对待军统方面，经验不足，上了黄瑞琦的当而已。从内心上讲，他还是愿意保宫崎良一的，可是，他也清楚，就算以他的职务，也很难保得住。

    “暂时？”小野次郎诧异的说，这个“暂时”，可是大有讲究的。

    “你以为，宫崎良一还能继续当班长么？”本清正雄冷冷的说，宫崎良一出了这么大的差错，有可能上军事法庭。他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给宫崎良一最轻的惩罚。

    “那就好。”小野次郎松了口气，宫崎良一没有了本清正雄这个后台，也不会动辄，就要跟自己对着干。就算他再把本清正雄抬出来，想必本清正雄也不会，再给他撑腰了吧。

    “宪兵分队多事之秋，你这个分队长，可要小心。”本清正雄提醒着说。

    “请本清课长放心，小野次郎绝对不会给您丢脸。”小野次郎坚定的说。

    “希望如此吧。”本清正雄淡淡的说。

    宫崎良一带着野山小队的人，灰溜溜的回来时，朱慕云让大泽谷次郎，去接收野山小队的宪兵。野山死了，野山小队，归特高班管辖，大泽谷次郎作为特高班的副队长，他去接收，是理所当然的。

    “宫崎良一，我一个小队的人交给你，怎么只回来这么点人？”大泽谷次郎佯装不知野山已死，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对不起。”宫崎良一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傲气，他恭敬的站在大泽谷次郎面前，重重的鞠了一躬，诚恳的说。

    “一句对不起，六名帝国军人的生命，就没有了。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大泽谷次郎冷冷的说。

    “嗨！”宫崎良一大声说，此刻，就算他心里，有再多的豪情壮志，也无法说出口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此时应该回去，面壁思过。最好，能切腹自尽，以谢天皇。”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

    不管大泽谷次郎如此羞辱，宫崎良一始终都一言不发。朱慕云站在角落里，望着宫崎良一。此时宫崎良一的脸上，显得很平静。不管大泽谷次郎如何讥讽，始终低着头。只有偶然露出的目光，才能看到他的不甘。

    黄瑞琦到了管沙岭后，才见到了军统古星区的区长邓湘涛。黄瑞琦对邓湘涛的大名，早有耳闻，此次他能平安无事，也是拜邓湘涛所赐。他早就跟井山说过，一定要当面，感谢邓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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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仰慕

﻿    此次到管沙岭，黄瑞琦得知邓湘涛也在，马上提出，要跟邓湘涛单独见个面。毕竟，有些事情，当着其他人，是不好说的。

    “邓区长，黄某人能活着，多亏邓区长的救命之恩。”黄瑞琦见到邓湘涛，双手作揖，感激的说。这些话，他确实是肺腑之言，如果没有邓湘涛，现在他已经成为宫崎良一的阶下囚了。

    如果不是古星区，向重庆汇报，黎立群已经叛变的话，他肯定要被捕的。黎立群身上的伤，他是看到了的，触目惊心啊。当时，他很是敬佩黎立群，能承受这么厉害的酷刑，黎立群对党国，不愧忠心耿耿。

    可哪想到，黎立群竟然已经叛变了。黎立群是他多年的战友，叛变党国后，差一点，也把他送进了宪兵队。

    黄瑞琦多次想，如果自己也进了宪兵分队，他无法保证，是否能跟黎立群不一样。可是，想着黎立群身上的那些伤痕，他自己都没有信心。幸好古星区，得到了情报，要不然，整个潜伏组，都得完蛋。

    潜伏土组，是重庆直属的最后一个潜伏组。一直以来，黄瑞琦都以，自己这个潜伏组，从来没有出过事故为荣。可黎立群的叛变，差一点，就给潜伏组，带来灭顶之灾。

    “举手之劳罢了。”邓湘涛微笑着说，如果不是朱慕云提供了情报，他自然不可能知道，黎立群已经叛变的消息。

    如果黄瑞琦真要感谢的话，其实应该感谢朱慕云这只，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公鸡”。要不然的话，谁会知道，黎立群已经叛变了呢？

    就算是换一个，也很难发现。朱慕云凭借着他敏锐的观察力，和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准确的判断，黎立群已经叛变的消息。从而，让宫崎良一精心设计的圈套，付诸东流。

    “邓区长，我有个不情之请。”黄瑞琦再次拱手，诚恳的说。

    邓湘涛的意思，他已经听明白了。显然，邓湘涛是得到了准确的情报，才向重庆汇报的。所以说，他真正要感谢的，是那位提供情报之人。这个人，黄瑞琦也问过井山。

    可黄瑞琦每次相问，井山都莫衷一是，一旦他问急了，井山就让他，以后有机会，直接问邓湘涛。

    “黄组长但说无妨。”邓湘涛微笑着说。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黄瑞琦要问的问题，但黄瑞琦已经离开了古星，此刻，又只有他们二人，说话也方便。但是，能告诉黄瑞琦的，他就会说。不能让他知道的，坚决保密。

    对朱慕云，都况且如此，遑论黄瑞琦了。朱慕云可是，邓湘涛最为得意的王牌卧底，他甚至，会用生命，去护卫朱慕云的安全。朱慕云的成就，也就是他的成就。朱慕云提供的情报，越有价值，说明他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邓湘涛现在，已经无法潜入敌人内部。朱慕云的出现，填补了他内心的空白。朱慕云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在朱慕云身上，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当朱慕云取得重要情报的时候，他会像自己，拿到了重要情报，一样的高兴。他希望，朱慕云能再接再厉，不断与敌人交锋，再立新功。

    “我想见见，那位兄弟，当面跟他说声谢谢。”黄瑞琦想了想，缓缓的说。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是否唐突。一般来说，如果是邓湘涛在敌人内部的卧底，提供的这个情报。自己的要求，就有些过分了。如果是古星区的人，无意中发现的情况，邓湘涛应该会满足他的要求。

    “对不起，他还在古星。”邓湘涛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他在政保局还是宪兵队？”黄瑞琦突然问。邓湘涛的话，已经明确告诉他，对方是在日伪机关。毕竟，此次军统的重要人员，都撤到了管沙岭。

    “黄组长，你也是团体的老人了，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邓湘涛笑而不答。事关自己的卧底，就算黄瑞琦，很得戴老板信任，也不能提这样的要求。

    “好吧，我能知道他的代号么？”黄瑞琦不好意思的说，他这样的问，确实唐突了。因为他已经确定，这名内线，是邓湘涛安排在日伪机关的。

    “公鸡。”邓湘涛一脸骄傲的说。

    每次，他提及这个代号的时候，都是满满的自豪感。因为，这个代号，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到目前为止，政保局和特高课，甚至都没有掌握这个代号。更加不知道，这只神秘的公鸡，已经在他们内部，活动了近两年时间。

    “邓区长手里，有一张好牌啊。”黄瑞琦感慨万端的说。

    这只“公鸡”，能及时发现黎立群叛变的消息，他觉得，应该是古星区潜伏在宪兵队的卧底。甚至，极有可能，就潜伏在法租界的宪兵分队。

    邓湘涛能在这么要害的部门，安插自己的人，手段实在是高明。如果自己手里，也有一张这样的王牌，潜伏土组，岂会全面退出古星？

    黄瑞琦对这个“公鸡”，非常好奇。但他也知道，从邓湘涛嘴里，不可能知道任何消息。或许，回到重庆后，能从戴老板，或者毛先生那里，听到些只言片语。

    黄瑞琦在古星潜伏多年，最终还是暴露。虽然是受黎立群连累，但也跟他的工作失误有关。如果不是电台暴露，他就不会将电台，转移到三中。如果电台没到三中，黎立群就不会负责收发报，自然黎立群也不会，连夜进法租界。

    之后所有的一切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可是，如果电台不转移，以宪兵分队电监科的厉害，恐怕已经定位到自己家里了吧。从这件事上，他还得感谢朱慕云。

    黄瑞琦并不知道，公鸡就是朱慕云，否则的话，他更得感谢。当然，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后，他可能也要把，被朱慕云讹去了金条，全部讨回来。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朱慕云怎么能，要他的金条呢。

    还有那面汉代神兽铜镜，那可是花了他两千大洋。如果拿到重庆，送给毛先生的话，自己此番回去，不但没有责任，反而能立功受奖。现在，再想拿出这么一件，有分量的古玩，还真的不容易。

    “这张牌，不是为我服务的，而是为党国服务的。”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请邓区长，一定要转告这位公鸡兄弟，我黄某人感谢他。以后，如果见了面，只要是黄某人能做得到的，不管什么事，绝对不皱一下眉头。”黄瑞琦拍着胸膛说道。

    场面上的事，他不想多说，自己欠公鸡的这份情，他算是记住了。他不知道这位公鸡兄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总而言之一句话，以后，只要是公鸡的事，就是他黄瑞琦的事。这份救命之恩，他得涌泉相报。

    “我会转告他的。”邓湘涛微笑着说。

    “邓区长，我能问问，公鸡是怎么知道，黎立群叛变了的吗？”黄瑞琦饶有兴趣的问。

    “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邓湘涛摇了摇头，如果他介绍了情况，黄瑞琦甚至都不用猜，就能知道朱慕云是公鸡。

    “那就不问了。”黄瑞琦讪笑着说，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再次让邓湘涛为难了。

    朱慕云的身份，在古星区，除了邓湘涛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就算邓湘涛最为信任的邓阳春、井山、徐慧莹，都只知道公鸡这个代号。对公鸡其人，他们都只闻其名。

    “黄老板，怎么样？一切都见分晓了吧。”井山见到黄瑞琦后，微笑着说。

    自从与黄瑞琦接上头后，每次见面，黄瑞琦必要问起，黎立群叛变之事。到底是谁，如此神通广大，这么机密的事情，也都知道。

    黄瑞琦也仔细分析过，黎立群在宪兵分队，只待了一个晚上。当时，他与其他民众，被日本人放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有看出异常。

    可是，古星区却断定，黎立群已经叛变，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邓区长嘴严得很，我还是一无所知。”黄瑞琦苦笑着说，当然，有了这个代号，总有一天，他会与公鸡见面的。

    此次，公鸡不但救了黄瑞琦的命，而且也救了他的财产。黄瑞琦提前三天，知道了黎立群叛变后，暗中将自己，几乎所有的财产，全部处理掉了。可是一大笔钱，要不然的话，就算他能安全离开古星，损失也会非常大。

    不管哪个年代，钱都有着神奇的魔力。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黄瑞琦此次要回重庆，需要打点的人很多。如果他在古星的产业，全部被日寇没收，他的损失，将无法接受。

    “只要你以后，不再追着我问，就可以了。”井山说，他对“公鸡”，也很是好奇。

    他是情报处长，按说，这种事，必然会知道。可是，古星区的这名内线，却一直由邓湘涛掌握。甚至连接头、传递情报，这种事，也从来没有惊动他。

    井山也在想，哪天如果能见到，这只“公鸡”的庐山真面目，一定要好好跟他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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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抢人

﻿    朱慕云下午，接到了余国辉打来的电话，向他汇报工作。原本，朱慕云下午，都会待在码头，可是这几天，因为搜捕抢劫案的凶手，也为了表示，对这个案子的重视。

    因为野山被当街砍死，古星所有的关卡、哨所，以及进出古星的城门、码头、火车站，都加强了检查。这个命令，从朱慕云推断，九头山的土匪，可能是凶手后，李邦藩就颁布了。

    所有可疑人员，全部被送到六水洲。此时的政保局看守所，已经人满为患。余国辉打电话给朱慕云，既是为了汇报工作，同时也是想，征求朱慕云的意见。

    六水洲上，原本只有两个警卫班，看守所最多，也只能关押一百人左右。可现在，一下子涌入近两百人，已经超出了容纳范围。

    但是，每隔半个小时，各个部门还是会送来嫌犯。他们也不管，六水洲是否能装得下，反正就算没房间，放到六水洲上，一般人也跑不掉吧。

    “所有人，都不能轻易放。如果放掉了凶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你等着，我就过来一趟。”朱慕云叮嘱着说。他明白余国辉的意思，既是求援，也是为了捞外快。

    整个政保局、警察局、宪兵队，还有警备司令部，全部动了起来。每个单位，都下了指标，必须抓够三十人。而政保局的指示，就更加详细。除了二处外，一处、三处、情报处和行动队，各分了二十个名额。甚至，经济处也有任务。

    也就是说，没有抓够二十名可疑人员，他们的工作，就不算达标。当然，二十人，只是一个硬性指标，完成之后，搜捕却不能停止。这项工作，一直要到，抓住真正的凶手才会结束。

    “是。”余国辉忙不迭的说。

    以前他这个警卫队，只是一个清水衙门。可今天的搜捕行动，开始之后，他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不是这个来求情，就是那个，要求给个面子。更有甚者，还要登上六水洲，给他送钱送物。

    幸好，六水洲处于古江江心，没有船是过不来的。而船只，都控制在政保局和水上巡逻队手里，一般人，还真的进不来。

    朱慕云去六水洲，主要是认人。他希望，自己在六水洲，千万不要遇到“熟人”。他的记忆力特别好，只要是见过一次的人，听过一次的声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在去六水洲之前，朱慕云依然，先开着车子，去了趟镇南五金厂。在开出合作路一号的时候，他看到了，在门口站岗的孙务本。

    看到孙务本，扛着枪，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样子，朱慕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对这种人，就要行驶一个长官的权力。要不然，三科的人，在宪佐班，怕要无法无天了。

    在去镇南五金厂的路上，朱慕云发现，街上没什么行人。但到处都是检查站，要不是他的身份，根本没办法通告。朱慕云算了一下，从法租界到镇南五金厂，自己竟然遇到了五个检查站。

    朱慕云并不知道，今天是哪两位英雄，除掉的野山。但是，以现在古星的形势，他们如果没有本地人掩护的话，是很难逃脱的。因为，除了在路上设卡，已经有人，对旅馆、酒店进行检查。

    接下来，就是民居。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子，都有可能被检查到。整个古星，会被仔细的梳理一遍。这个时候，没有哪个地方，是真正安全的。

    “局座，杀害野山的凶手，只有两个。可现在，六水洲上的嫌犯，都快有两百人。再不速审速放的话，恐怕就要关不下了。”朱慕云汇报着说。他当然想，把六水洲上的人都放掉。

    毕竟，放一批人，不但可以捞一笔钱，而且，也能顺势，放掉一批，无辜的民众。古星的抗日分子再多，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就抓到一百多个吧。

    现在古星被日本人占领，虽然说把政权，交还给了新政府。但真正当家作主的，还是日本人。今天李邦藩的命令，就算是市政府，也无权过问的。

    “两百人？”李邦藩诧异的说，他倒真没注意。

    六水洲上，有多少房间，他非常清楚。当时，分配做看守所的，不过十来间房罢了。如果每间房，都要塞去了二三十人，里面的人，会像沙丁鱼一样。

    “是啊，按照现在的速度，不用到晚上，就会突破两百人。”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又有什么想法？”李邦藩似笑非笑的问。

    他没有给二处安排任务，而且，经济处也没有下硬性指标。这都是对朱慕云的照顾，可现在，朱慕云却主动找上门不，想必又是，有了什么鬼主意。

    “我在想，是不是替局里，分担一下压力？”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知道，全部拿下所有嫌犯，是不可能的。但是，二处拿个几十名嫌犯，还是有可能的。虽然二处，没有参与搜捕，可是，二处也是政保局的人啊。再说了，还有经济处呢？

    况且，朱慕云可是李邦藩的心腹，享受点特殊待遇，也是应该的。纵然其他部门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你想要多少？”李邦藩问。他算是听出来了，朱慕云根本就不是，真的要分担压力，而是为了钱。

    “我四十个吧，我想先去挑挑，把那些有钱的主，先给挑走。”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四十个多了些，三十个吧。”李邦藩摇了摇头，说。

    不管如何，这些嫌犯当中，必然要找出几个抗日分子才行。就算没有真正的抗日分子，也要制造出抗日分子。

    “局座，一个可不少大洋呢，十个人，至少能换两根金条。”朱慕云一脸可惜的说。

    “你吃肉，也得让别人喝汤吧？再说了，真要把抗日分子放走，那可怎么办？”李邦藩不满的说。不管什么时候，正事永远都要放在第一位。

    “好吧。但是局座，你可得给我，多争取几个小时，至少五点前，不能让其他部门的人去六水洲提人。”朱慕云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没问题。”李邦藩说，他能帮朱慕云的，也就只有这些人。

    有了李邦藩的命令，朱慕云自然就能理直气壮的去六水洲。此时，其他部门还没有收到命令，他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

    三十个人，如果操作得好，完全可以搞他大几百银元。当然，这笔钱，李邦藩肯定要分大头。可是，朱慕云不怕。有了这三十个指标，他就能做很多事。他来六水洲，主要不是为了赚钱。

    一到六水洲，朱慕云就让余国辉把名单交来，所有人在送到六水洲上后，都会登记姓名、住址、工作等。当然，心里有鬼的人，自然不会报真名字、真住址。

    “你把每个人都，按照编号，都发一张纸条，然后告诉他们，想今天出去的，就出个价。我挑价格最高价的前三十名。”朱慕云看了一眼登记册上的编号，突然想到了，用这个最省事的办法。

    “前三十名？好，这个办法好。”余国辉一拍大腿，高兴的说。

    朱慕云不愧是经济处长，一来就抓到了事情的重点。他一直在想，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利益最大化呢。

    “不，你告诉他们，我只挑前五名。而且，我还有个心理价位，低于我的心理价位，就算排在第一，也别想出去。另外，时间定在三点半，过了这个时候，就算给再多钱，也出不去啦。”朱慕云突然改变了主意。

    前三十个人，显得有点多，这一百多人，不会觉得有压力。而且，他们也会有侥幸心理，三十个名额，说不定，没有那么多报高价的呢。

    还有三点半，这个时间点。李邦藩给他的时间，是五点前，不让其他部门插手。所以他在五点前，必须把所有人，都带离六水洲。

    “朱长官，你这一招，妙啊。”余国辉笑嘻嘻的说。

    朱慕云几乎，已经考虑到了所有的情况。他暗暗决定，朱慕云挑走前面三十个名额，剩下的三十一，至六十名，就归自己了。

    “妙不妙，得看成效。希望抓来的人，多几个金主吧。”朱慕云说，心里没鬼的人，其实是不会愿意多花钱的。

    特别是他的要价还这么贵，所以，朱慕云心里也没底。当然，如果能审几个人，或者对他们动刑，事情又会好办得多。

    “你不是说，今天不少人都来求情了么？你现在可以回复他们，如果他们愿意担保，并且交三百大洋的保证金，就可以放人。但时间不能太晚，四点吧。四点之前，担保书和钱，必须到六水洲。”朱慕云又说道。

    “不会得罪人吧？”余国辉吓了一跳，三百大洋，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你这是做人情，他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余国辉马上拿出一个本子，今天接的电话，只要真有点来头的，他都记着呢。朱慕云也没打扰他，这种得了便宜，还能卖个乖的事，余国辉应该轻车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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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凑数

﻿    朱慕云对人性的把握，还是很准确的。余国辉一通电话打出去，把要求一说，不但没人怪罪他，反而个个对他感激涕零。

    虽然三百大洋，确实有些高，但是，对进了政保局的人，能顺利出来，本身就是了不得的事。就算经过政保局的审核，会有人能出来。可是，那得在里面，遭多大的罪？

    况且，余国辉担着多大的责任啊。作为政保局的警卫局长，敢把其他部门，抓来的人，私自放掉，这可不是三百大洋，能补偿得了的。

    所有愿意出三百大洋“保证金”的，马上被单独提了出来。只要手续和钱来了，他们随时都能走。

    “朱长官，我去跟剩下的人，说明一下。”余国辉说。

    在此之前，六水洲关着这么多人，他觉得是负担。虽然他也想着，要捞一把。可是，没有上面点头，私自放人，是要掉脑袋的。关又关不下，放又不能放，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朱慕云一来，马上就变出钱来。

    “我也去看看。”朱慕云沉吟着说。

    他来六水洲，并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借这个名义，来探听虚实。所有抓来的人，不可能全部都是无辜的。政保局的人，也不都是饭桶，没有一点嫌疑的人，也不会送到六水洲来。

    所有的人，都被塞进了看守所的几间房。余国辉为省事，让所有人都出来，把打了招呼的人，叫到一旁，送到了反省院。这些人，已经可以受优等，不用再在看守所受苦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有五个人，可以回家啦。”余国辉站在台阶上，伸出一个巴掌，大声说。

    “长官，我们都是良民，放我们回家吧。”下面有人，哀求的说。

    “你们都是通匪嫌犯，每个人都要审讯，还会用刑。你们可不是普通嫌犯，是通匪！知道吗？今天死了个太君，凶手，很有可能，就在你们当中。”余国辉厉声说。

    朱慕云站在旁边的角落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下面一百多人。他的目光，缓缓从众人的脸上扫过。

    此时，朱慕云超强的记忆力，开始发挥作用。只要是被朱慕云看过一次的人，他都不会忘记。而之前，国共双方，经他手制作的安居证，可是不少。这些人的名字，虽然用的化名，但是，他们的相貌，是不会有变化的。

    “下面，我念到一个人名字，他就上来，写一个金额。这个金额是什么意思呢，是你想出去，愿意给多少大洋。我告诉你们，这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只有五个名额，你们可要倍加珍惜。”余国辉大声说。

    “你们也太贪心了吧，竟然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下面有人一听，马上抗议道。

    “每个人，都有主动弃权的权力。如果你们愿意交钱走人，就来领一张纸片，写上你们的名字，再写上，愿意出多少钱。”余国辉不满的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位。

    可是，下面有近两百人，一时之间，他没办法，判断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下面起哄的人，

    “我出一块大洋。”有人突然大声说。

    “对，我也出一块大洋。”马上有人醒悟，如果所有人的价格，出得都不高，余国辉想大赚一笔的希望，自然也就落空了。

    “你们这点鬼名堂，是没有用的。首先，这个价格，必须达到我预定的数目。如果没有达到，就算是报价第一，也不能走。”余国辉冷笑着说。

    朱慕云早就有先见之明，这些人真想出去，不是要出钱，而是要出血。要不然，就只能真正放血。野山被杀，案子肯定要破。不管是真破还是假破，至少对上对下，都要有个交待。

    到时候，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这些可能有嫌疑的人，都将成为，重点调查的目标。到时候，把人往审讯室一带，老虎凳、辣椒水、带倒刺的皮鞭，就算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有没有人上来？如果都不上来的话，那就全部带回去。”余国辉不耐烦的说，他是当兵出身，可没有这么大的耐性。

    “我来报价。”蓦然，有人站了出来，拿出笔和纸片，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愿意出钱的数字。

    “这就对了嘛，我跟你们说，今天是你们运气好，才有这样的机会。我跟你们说，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们必须在三点前之前作决定，三点半之后，就算你们报一万大洋，也没办法了。因为，那个时候，会有专人，来审讯你们。”余国辉狞笑着说。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人，原本看似团结，但听了余国辉的话，心里都在打着沉吟着。人都是自私的，谁也不想，待在班房里。

    是花钱出去，还是等着无休无止的审讯？看余国辉的态度，恐怕今天出不去的话，以后不打点，也别想离开六水洲。

    朱慕云从角落，突然走了出来，站到了放纸片的桌子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望着这张桌子。

    果然，人群中有人，看到了朱慕云，眼中满是诧异的目光。可能怕朱慕云发现，马上低垂着头。

    此人叫聂大辉，中等个子，长相普通，可是，一对三角眼，总是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他是九头山的三当家，此次进城，没想到，被抓上了六水洲。

    朱慕云去过九头山，虽然他经常与朱加和和韩之风打交道，但对巴卫煌和聂大辉，也是有印象的。刚才，他特意站到桌子旁，就是想引起聂大辉的注意。

    除了聂大辉外，朱慕云还发现了几张熟悉的脸孔。有军统的人员，也有地下党。今天的突击检查，古星的军警宪特，全部出动。只要是街上的行人，都会受到盘查。任何可疑人员，全部会被带走。

    见到聂大辉躲避自己，朱慕云微微一笑，他站了一会后，就离开了看守所。如果聂大辉足够聪明的话，一定会拿一张纸片，写上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数字。

    然后，就看聂大辉，能否将他的事情编圆。只要他能，拿得出钱，又能通过二处人员的初步审查，放出去是没有问题的。

    朱慕云一走，聂大辉马上走到前面，写上自己的化名：聂飞。他生怕朱慕云认出自己，特意写了一个巨大的金额：伍佰圆。

    余国辉看到聂大辉写的数字，很是高兴。他相信，这个叫聂飞的，今天肯定可以走出去。他心里早作决定，只要超过三百大洋，都可以无条件放人。只要不是真正的凶手，就不会出大问题。

    “朱长官，总共有八十多人写了金额，剔出金额在一百以后的，还剩下这么些。”余国辉拿出一堆纸条，找到了朱慕云。

    “有多少？”朱慕云看了那堆纸条一眼，问。

    “十六个。”余国辉遗憾的说。

    “也不算少了，加上那几个关系户，也有二十多人了。”朱慕云沉吟着说。

    “要不，我再把那些五十以上的，也拿过来？”余国辉问。

    “不必了，我带走的人，总不能全部放掉吧？如果上面追究下来，也不好交待。”朱慕云摇了摇头。

    他的习惯，一般人都知道，无利不起早。可是，他也得防备，像张百朋、郑思远，这两个日本人，心里只有小日本的利益。虽然平常，他们收经济处的钱时，一点也不客气。但真要做得过分，会被他们揪住不放的。

    李邦藩给了朱慕云，三十个名额。这三十人，如果今天全部放掉，于情于理都说不通。至少，也得留下几个。当然，朱慕云也担心，那些眼熟的人，不敢多写。

    “还是你细心。”余国辉奉承的说。

    “你先去把这些人带出来，先送到码头货物检查场。”朱慕云说，那里是他的地盘，无论是放人，还是审讯，都很方便。

    “是。”余国辉说。

    这二十多人，被余国辉带出来的时候，朱慕云特意去看了。果然，有几个都没来。据朱慕云所知，地下党方面，至少有两个人，但都没有在里面。军统方便，他发现了三人，倒是有两人，混了进来。

    军统果然财大气粗，他们的人，敢于花钱。朱慕云看了，两个军统，都写了两百大洋。看来，他们已经暗地里商量过了。

    随后，朱慕云又亲自去看守所，挑了几个，凑足了三十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两名地下党。当然，朱慕云无法确定他们的真正身份，可是，需要用到假安居证的，就算不是地下党，至少也是抗日人员。

    “张光照，你通知诸峰，带几人来码头货物检查场。今天局里抓到的嫌犯，我们也要参与审讯。”朱慕云到码头后，给宪佐班去了个电话。

    “队长，这种事，我很拿手啊。”张光照一听，审讯犯人，马上主动请缨。

    “这些人，都是各方面打了招呼的，只是走一下过场，让诸峰来审讯，显得更正规。”朱慕云没有同意，他当然知道，张光照做这样的事，已经轻车熟路。

    可是，这些人里，有军统，有地下党，还有土匪，怎么能让张光照参与呢。就算是周志坚，他也不敢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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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以弄钱为主

﻿    所有人，被安排到二处原来的办公楼后，朱慕云就让他们，赶紧与家里联系。可以打电话的，马上打电话，直接用二处的电话机。家里没有电话的，迅速写出地址，由经济处派警卫，前去通知。

    当然，以朱慕云的性格，肯定不会错过，这种发财的机会。每个送钱的警卫，都要十块大洋的跑腿费。当然，警卫实得一半。剩下的五块大洋，最后由朱慕云统一支配。

    当然，就算钱到位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这笔钱，只是他们的“保证金”。当然，永远也不会退还给他们。但是，不管上面如何审查，也找不到漏洞。

    除了保证金外，他们还得找保人。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形式。来送钱的人，就能给他们作保。朱慕云为了提高效率，尽量节省不必要的环节。

    诸峰接到朱慕云的命令，马上带了几名宪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二处原来的办公楼。虽然他们已经搬到了宪兵分队办公，但码头货物检查场，依然保留着他们的办公楼。甚至，那间单独的审讯室，墙壁上挂满的刑具，都没有摘掉。

    “你让这些人，都去参观一下审讯室。我的时间有限，可没有时间跟他们耗。今天晚上，如果不能拿到钱，在咱们这里住一晚，那就得加收住宿费的。想吃东西，还得交伙食费。如果明天还不能把钱交齐，就得准备刑具使用费了。”朱慕云对诸峰说。

    这些巧立名目的收费项目，是他上次独出心裁的“发明”。事实证明，这些项目，看着不显眼，可是收起钱来，非常可观。别看每一笔，都只有几块，甚至十几块。可是，所有的收费项目，全部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比如说，今天晚上，如果想在二处吃顿饭，付出的代价，至少要比外面，贵十倍以上。这个十倍，说的是古星饭店之类的地方。原本，古星饭店的消费，就已经够高了。但是，二处的饭菜更贵。

    可是，他们已经饿了一天。余国辉为了安顿他们，都已经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粮食，给他们吃。现在，就算是一块大洋一个馒头，他们也不会犹豫。因为供应有限，尽了，哪怕钱再多，也没有了。

    只有饿过肚子的人，才能体会，饥饿实在是太痛苦了。当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他们为了一口吃食，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我马上开始审讯。”诸峰坚定的说。

    朱慕云捞钱的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情况，竟然也能搞到钱。恐怕，也只有朱慕云，才能想得出来吧。他真搞不懂，朱慕云花这些钱的时候，良心能安吗？

    诸峰坚信，汪伪政府，有朱慕云这种人，是不可能长久的。他们贪污成风，整天只想着捞钱。这样的政府，从来不会考虑劳苦大众的利益的，注定是要失败的。

    “审讯一定要严格按照程序，他们所有的手续，也必须齐全。但是，能减免的，就尽量加快速度。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拿到钱。可是，又不能放走，真正的抗日分子。至少，以后有人来秋后算账的时候，也不能被他们，抓到把柄。”朱慕云缓缓的说。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程序办事。”诸峰说。

    虽然朱慕云的行为很荒谬，但是，这也为他行事，提供了便利。如果这批人当中，有同情抗日者，甚至是地下党的同志，他正好可以巧妙的营救。

    朱慕云的，只是钱。而同志的生命，是无价的。真要有同志，被误抓的话，正好可以趁机会，将他们放走。只要给了钱，朱慕云就不会追究。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趟队里。”朱慕云说，他的任务，是今天晚上拿到钱。不管能拿到多少，都要先保证李邦藩那一份。

    只有让李邦藩今天就拿到钱，才能让他体会到，今天的决定，是正确而英明的。当然，表面文章，也要做好。至少，不能让其他人，挑出毛病。

    比如说，张百朋。朱慕云甚至都不用去分析，就可以断定，张百朋一定会来找麻烦。只要是朱慕云干的事情，他都无条件反对。

    这里面，虽然有一些是张百朋所谓的直觉。但更多的，是他对朱慕云的妒嫉。张百朋认为，朱慕云能力不如他，身份更是卑微，可是，自己总得不到李邦藩的常识。

    而只会溜须拍马的朱慕云，却成为了李邦藩，最信任的人。这样的反差，总让他怀疑，朱慕云做什么事，都动机不纯。而张百朋也希望，朱慕云能犯点错。

    朱慕云很想与胡梦北见个面，可是，今天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合适。他先回了趟码头的办公室，给胡梦北和邓湘涛，分别写了一份情报，才开着车子，去了法租界。

    在路上，朱慕云将情报送了出去。他告诉胡梦北，有几名疑似我党的同志，被抓到了二处，让地下党，马上去联系。朱慕云附上了，那几名同志提供的名字、地址，以及需要给他们准备的钱。

    随同情报，朱慕云还留下了一张，汇丰银行的现金支票。

    朱慕云的原则，历来都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尽量不要找其他关系。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另外，朱慕云还告诉胡梦北，九头山的三当家聂大辉，也被送到了六水洲。让家里，赶紧与九头山联系。如果实在联系不上，可以让地下党派人去交钱。同时，他也写下了聂大辉留下的地址，以及联系人的名字。

    每一名嫌犯，都要写明，可以联系到的家人，或者亲朋好友的名字。毕竟，他们身上，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而朱慕云的原则，见钱才能放人的。

    聂大辉其实挺为难的，如果他写真名的联系地址，无形中，就暴露了九头山的据点。以后，特务如果去查证的话，很容易牵扯出九头山。

    无论是之前的三起抢劫案，还是今天的野山被杀案，都与九头山脱不了关系。现在的九头山，在古星已经名气大振。只要是提起九头山，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是，这也给九头山，带来了巨大的危险。日本人岂是好惹的？他们现在，正与国军作战，一时之间，调不出兵来。只要等他们缓过神来，到时候九头山，敢是日本人的对手？

    可如果不写真实地址的话，就不会有人来送钱。最后，聂大辉没办法，只好写了一个地址。这个地址，是九头山在古星的据点。

    当然，他们能否拿得出五百大洋，就不是聂大辉所考虑的。反正，巴卫煌和韩之风，都在古星。他们得知，自己身陷囹圄的话，一定会想办法营救的。不要说五百大洋，就是五千大洋，五万大洋，也会想办法凑足。

    至于给邓湘涛的情报，朱慕云重点写了三个名字。朱慕云不知道，这三个名字，是化名还是假名。以他对军统的了解，应该是早就准备的化名。

    朱慕云向邓湘涛，汇报了今天的事情。同时，将自己的计划，也和盘托出。朱慕云相信，邓湘涛看到这三个名字，自然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何营救这三个人，朱慕云有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打算，由二处放掉这三人。而是想借冯梓缘，或者杜华山之手。

    朱慕云推测，张百朋一定会无端生事，所以，这三个人，到时候他会移交给情报处“复查”。张百朋自然不会，亲自去复查，肯定会交给冯梓缘。到时候，由冯梓缘把人放掉，不会引起张百朋的怀疑，反而能神不知鬼不觉。

    朱慕云之所以，要先回宪佐班，也是不想留在二处。自己不在那里，诸峰反而好办事。而且，不回宪佐班，他也找不到机会，把情报送出去。

    朱慕云送给胡梦北的情报，很顺利。可是，给军统送情报的时候，朱慕云看到了一个暗号，这是告诉朱慕云，邓湘涛不在古星的标记。这让朱慕云很烦恼，邓湘涛是他的唯一联络人，如果邓湘涛不在古星，他的情报，就无法传出去。

    如果朱慕云的意图，冯梓缘或者杜华山，无法及时领悟的话，相互之间的配合，就会出现问题。甚至，他们都不一定知道，有自己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情急之下，朱慕云想到了于心玉。上次邓湘涛离开古星之前，向朱慕云说明了，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联系于心玉。

    可是，给于心玉的情报，与邓湘涛的情报，语气和措词，都必须不一样。他与邓湘涛之间，彼此非常熟悉。如果给于心玉的情报，也用这样的语气，就算于心玉不知道他的身份，至少，也能猜到，“公鸡”就潜伏在政保局。

    朱慕云只能，重新准备一份情报。他告诉于心玉，军统有几名自己的同志，不幸被政保局抓捕，让她马上设法营救，迟则生变。

    而且，这几名同志，很有可能，正被朱慕云的二处审讯。之所以，特意加上这一句，他也只是想，给于心玉放个烟幕弹。

    在纸条的最后，朱慕云写上了自己代号：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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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公鸡的情报

﻿    给于心玉的这份情报，朱慕云是用左手写的。

    事实上，他给邓湘涛的情报，也都是用左手写。这已经成了，朱慕云的习惯。现在，他左手的书写，已经越来越流畅。

    朱慕云给军统和地下党的情报，笔迹完全不一样。这既是为了保密的需要，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将原来的情报销毁，重新以“公鸡”的名义，给于心玉写了一份情报后，朱慕云才把情报，放到了与于心玉联系的，专用死信箱。

    放完情报，朱慕云又去了趟法租界的电话局，在电话局的门廊柱子上，给于心玉留下了一个，有情报可领的双倒三角形记号。如果只有一个倒三角形，是告诉于心玉，死信箱有情报。双倒三角形，是告诉于心玉，有紧急情报，必须马上处理。

    做完这一切，朱慕云才回到宪兵分队。他向小野次郎汇报，自己在政保局，争取到了三十名嫌犯。他正组织宪佐班的人，连夜审讯，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朱队长，你干得很好。但是，一定要注意，你的时间不多了。”小野次郎正色的说，他不管朱慕云用什么办法，只要抓到凶手就可以。

    甚至，只要朱慕云能抓到九头山的土匪，也算勉强完成任务。至于朱慕云用了什么手段，他不会在意。

    虽然很多人，都告诉他，朱慕云其实能力很一般。可是，小野次郎对朱慕云，却很有信心。因为朱慕云之前的表现，以及他对自己的忠诚，都让他觉得，朱慕云其实，并不像别人所说的那样。

    至少，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也干了几件事。虽然没有立功，可是，并没有显得很无能。特别是相比宫崎良一来说，朱慕云的能力，似乎还要强上几分。

    “我一定会在规定时间，抓到凶手的。”朱慕云坚定的说，他已经在“物色”，合适的凶手了。只要时机合适，“凶手”自然就会到案。

    回到办公室后，朱慕云给于心玉打了个电话。今天，是他以“公鸡”的身份，与于心玉的第一次联系。虽然没有见面，但是，他还是得防备，于心玉可能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心玉，今天晚上，我得加班，恐怕不能陪你吃饭了。”朱慕云很是遗憾的说。

    “我已经习惯了。”于心玉淡淡的说，这段时间，朱慕云经常很晚才回来。而一大早，就出去了。如果她不是刻意，想探听朱慕云口风的话，都难得见到朱慕云的人了。

    “那不行，忙过这阵后，一定要跟你，好好吃顿西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过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我想吃的话，一个人去也可以。”于心玉对与朱慕云吃饭，并没有什么兴趣。她与朱慕云之间，只是为了任务。

    于心玉下班后，照常开着车子，准备回家。如果没有特别任务，她每天都会准时回家。毕竟，家里有个玉梅，她现在，得更加谨慎。每天尽量，按照上下班。

    车子后出电话局的时候，会经过前面的门廊。蓦然，于心玉看到，在门廊的柱子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两个倒三角形，远远的看，好像一对眼睛似的。

    看到这个记号，于心玉的车子，差点撞了上去。她猛的，一脚刹，终于踩住了。可是她的心，却猛烈的跳动着，脸上也涌起一片潮红。

    邓湘涛之前，告诉她这个暗号的时候，她几乎天天都盼着，有一天能在这个柱子上，看到这个记号。可是，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任何收获。这是告诉自己，死信箱内，有重要情报的记号。

    而且，这个情报，很有可能，是自己一直仰慕的“公鸡”，发出来的。一想到公鸡，刚才与朱慕云的阴霾，一扫而光。此时的于心玉，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

    她坐在驾驶室，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去取了情报。在车上，她就看了情报。望着情报最后，“公鸡”两个字，于心玉突然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这个自己最敬仰的情报员，终于与自己联系了。她觉得，能与公鸡一起战斗，是最幸福的事。坐在江岸街和丰公寓，自己的那套公寓内，于心玉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纸条上情报。

    虽然上面的字迹，写得并不是特别工整，虽然情报的内容，她已经熟烂于胸。可是，丝毫没有降低她的兴趣。甚至，她还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研究着，字里行间的一切信息。

    于心玉对公鸡的崇拜，由来已久，现在，能拿到一份，公鸡亲自写的情报，她觉得万分珍贵。可惜，这张纸条，她不能保留，等会发完报后，就要销毁。

    虽然她很想，将这张纸条留下来，可违反纪律的事，绝对不能干。这张纸条，如果被人发现，不但会给自己，也会给公鸡，带来巨大的危险。

    于心玉马上拟好，给邓湘涛的电报。编码之后，她不得不，将公鸡的纸条烧掉。望着化为灰烬的纸条，于心玉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发完报后，于心玉一个人，去德明饭店吃了份西餐。她今天晚上，回去的有点晚了，必须给玉梅一个交待。同时，也不能让朱慕云怀疑。

    朱慕云在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诸峰打来的电话。可是，诸峰才刚说了一句话，话筒就被人抢走了。

    “朱慕云，我是张百朋，你凭什么，最先在看守所挑人。”张百朋怒斥着说。

    情报处是政保局的第一处，就算要挑人，也必须是情报处先挑。可是，二处都在审讯了，情报处才得到消息。这不是打他脸么？他连六水洲都顾不上去，马上就来二处兴师问罪。

    “张副处长，我的一切行动，都是局座批准的。要不，我请局座，再给你发份手令？”朱慕云冷冷的说。

    “你放走的人，要经过情报处的再次审查。”张百朋蛮横无理的说。

    “张副处长，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放出去的人，都是通过正常手续核准的。你如果一定要多管闲事的话，我也没办法。但是，局座怪罪下来，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告诉你，政保局不能任你胡作非为。”张百朋振振有词的说。

    “这样吧，明天我给你几个人复查。至于今天放走的人，不是上面有人打招呼，就是已经查实，确实没有嫌疑。你总不能说，所有抓回来的人，都是抗日分子吧？”朱慕云退了一步，给了张百朋一个台阶。

    “好吧。”张百朋无奈的说。朱慕云把李邦藩抬出来，他也确实很顾忌。

    “张副处长，你的注意力，应该放在六水洲上。我挑人的时候，可是给你们，留了一些，特别有嫌疑的人。”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不要跟我耍花招。”张百朋疑惑的说。他才不相信，朱慕云会有这样的好心。再说了，他也不相信朱慕云的眼光。

    “我就耍了，你能怎么的？兄弟们好不容易，碰到一次捞钱的机会，你一定要搅黄的话，得罪的，可是下面的兄弟。”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如果放走了抗日分子，你可担不起责任。”张百朋说。

    像朱慕云这种无能之辈，竟然能在政保局，混得风生水起。不能不说，这是一种悲哀。特别是，朱慕云混得比自己还好，就更让他接受不了。

    “别的事情，我可能担不起责任。但今天的事情，一切后果，我……，我也不承担。”朱慕云前截话，说得理直气壮。可是，说到最后的时候，却耍起了无赖。

    “朱慕云，你就是个流氓。”张百朋气道，朱慕云将耍赖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让他很是恼怒。

    “处座，刚才我去核查了一下二处的记录，放走的，确实都是上面打了招呼的。”冯梓缘也不想把张百朋的注意力，引到二处。

    朱慕云这样子搞，对军统来说，是很有利的。不就是出点钱么，为了营救自己的同志，绝对值得。在朱慕云这里，留下一条退路，真要是碰到自己的同志，可以借朱慕云之手，将人营救出去。

    再说了，朱慕云也是他的老长官。他之前，还在二处呢。自己能来情报处，也是因为朱慕云肯放人。要不然的话，他现在，只能像诸峰一样，当个小队长。

    “明天，二处会送几个人过来，到时候，你好好审审。”张百朋叮嘱着说。

    “是。”冯梓缘坚定的说。

    冯梓缘接到任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给他的命令，是邓湘涛让于心玉下达的。伏击宫崎良一后，军统的主要人员，又都到了管沙岭。加上古星到处在搜捕九头山的人，军统不想遭鱼池之殃，决定这几天，暂时不回城。

    朱慕云在下班后，又去了二处。今天下午，来送钱的人，络绎不绝，他得第一时间，把李邦藩的那份，给送过去。要不然，明天张百朋去告状，李邦藩没收到好处，恐怕会批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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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主动打欠条

﻿    晚上八点，在二处办好手续，交了保证金的人，总共只有十二人。这其中，还包括提前打招呼的六人。这些人，每人都得交三百大洋。也就是说，能及时赶来交钱的，其实只有六人而已。

    原本，那些交三百大洋的，心里还有些不舒服。毕竟他们又没做错什么，只是被政保局以通匪的嫌疑，被抓了进来，就要白白浪费三百大洋，实在不甘心。

    但当他们得知，其他人的价格，甚至达到了五百大洋时，心里的不平衡，一下子就消失了。

    人就这样，当他最悲惨的时候，会觉得世界已经遗弃了他。但是，当他发现，有人比自己，还要悲惨的时候。突然之间，就会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很幸福的。

    这六个人，既不包括军统的三人，也不包括两名，可能是地下党的嫌犯。同样，也不包括九头山的三当家聂大辉。

    军统的三人，是因为他们的资料，还没有送出去。这是朱慕云，特意安排的。虽然他很想要钱，可是这三个人的钱，他今天还不想要。甚至，可能这三个人的钱，他都不能要。

    在朱慕云的计划中，军统的这三个人，必须由情报处放走。所以，他们给的地址，朱慕云直接拿在手里。一转身，他就将写着这些地址的纸条，给烧掉了。

    朱慕云敢断定，这三个地址，都是军统的秘密联络站。这些情报，对朱慕云来说，暂时并没有用。但是，说不定以后，就能发军重要作用。

    至于地下党的人，倒是按照他们提供的地址，及时发了通知。可是，地下党一下子要拿出几百大洋，还是比较困难的。或许，胡梦北在收到自己的支票后，再转给地下党，再由地下党兑现后，才能来赎人。

    朱慕云估计，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时间拖的越久，事情就会越不利。朱慕云希望，明天上午这前，所有愿意出钱走人的，除了军统的三人外，都能顺利离开。

    就算是那几个，不愿意出钱，或者出的价钱不高者，朱慕云也希望，他们能离开。朱慕云希望，明天交给情报处复查的人，不要超过十个人，最好能控制在五人左右。

    聂大辉的五百大洋，自然也没有送来。经济处的警卫，已经按照他提供的地址：复兴路323号，派人去送了信。

    可是，这个九头山在古星的联络点，平常只是负责打探一些小道消息，掩护一下，山上的人，在古星的活动。或者给九头山藏把枪，给他们带带路什么的。至于五百大洋，根本就拿不出来。

    不要说五百大洋，就算是五十个大洋，也未必能拿得出来。在韩之风和宋三，没在法租界抢劫之前，九头山的日子，其实越来越不好过。山上的开支，必须尽力削减，才能维持正常运转。

    对城内据点来说，不要说经费，就算是生活费，也得自己解决。复兴路323号，开着一家小小的日杂店。这已经是九头山在古星，最好的地方了。其他还有些联系点，情况还要差些。

    韩之风和宋三，上次做的三笔“生意”，虽然抢了不少硬货。但是，都被他们拿回山上了。此次，巴卫煌和韩之风，都到了古星。可是，他们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钱。

    无论是金条还是大洋，都很沉的。带在身上，如果太多，是一个沉重负担。他们又不习惯，使用现金支票。如果土匪都会用支票了，这个世界就太疯狂了。

    土匪历来做的，就是无本买卖。上次，他们尝了甜头后，准备再在古星干几票。古星的汉奸这么多，现在的有钱人，如果不跟日本人做生意的话，早就离开古星了。所以，只要是古星的有钱人，特别是日本人，都能让他们心安理得的打劫。

    只不过，他们此次进城，最主要的任务，是对付野山。现在野山死了，韩之风和巴卫煌，决定先享受一下，也算是给自己庆祝。

    此时，韩之风和巴卫煌，并不知道，聂大辉已经出事。这个时候，他们正在长相伊逍遥呢。韩之风是长相伊的金主，虽然警察局，也派人来长相伊检查。可是，长相伊的老鸨，花钱打点后，倒也没有进来骚扰。

    只是，约好的聂大辉，没有按时来，让他们有些担心。可是，美人当前，两人也顾不上这么多。等他们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这还是复兴路323号的人，来长相伊报信，他们才知道。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他们至少要睡到中午，才会去复兴路。毕竟，他们与聂大辉约的，也是长相伊。作为九头山的几位当家，自然不会住在日杂店。

    “巴哥，怎么办？”韩之风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此次他们三人进城，主要的目的，是对付野山。

    虽然也有，抢劫的计划。可现在，还没有合适的目标。他身上的钱，加起来，也凑不齐一百大洋呢。况且，他们在长相伊的消费，可不是一般的高。想要让女人服侍得好，就要舍得给钱。

    “你不是跟朱慕云熟么？能不能跟他商量一下？”巴卫煌问，他上次与朱慕云，也打过一次交道。

    虽然朱慕云是汉奸特务，可是，他对朱慕云，并不是特别的恨。如果不是朱慕云，他也不知道，中川竟然如此残暴。

    再说了，上次他可是少收了朱慕云二十根金条，此次九头山的人，落在他手里，怎么样也要还这个人情吧？

    “上次咱们做下的案子，现在就归朱慕云调查呢。如果我去找他，敢不是主动送上门？”韩之风苦笑着说。

    如果说，谁对古星的富人，最了解的话，恐怕朱慕云排在第二，别人都不敢排第一的。作为政保局的经济处长，朱慕云整天，都要与古星的商人打交道。

    古星这些商人的实力如何，朱慕云最是清楚。如果能让朱慕云指几个目标，能给九头山，省很多事情。

    “总得试探一下，朱慕云的口气吧？如果连试都不试，又怎么知道，会不通呢。”巴卫煌吧，两军交战，况且要探听虚实，所谓知己知彼，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朱慕云，对九头山依然抱着同情的态度，那事情就有所转机。如果朱慕云一心只想立功受奖，升官发财，他们就要早作打算。

    “好吧。只是三哥与朱慕云见过面，我担心，朱慕云已经认出他来了。”韩之风突然担忧的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据点，必定已经在二处的监视之下。韩之风马上让人，去外面观察，注意周围，有没有陌生人出现。

    “你觉得，朱慕云认出老三的机会，有多高？”巴卫煌问，聂大辉与朱慕云，或许在九头山见过面。

    可他们在山上的穿着，与在古星，是不一样的。况且，隔了这么久，朱慕云未必还能认得出来。至少，他遇到这样的情况，是很难一眼认出来的。

    只是，巴卫煌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惊人。没有领教过的人，绝对不会相信。

    “我也不知道。”韩之风说。

    朱慕云有的时候，表现得很精明，有的时候，又表现得很愚蠢。当然，有一点，他是永远不会变的：贪财。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朱慕云可以做任何事。当初，韩之风在好相聚的时候，朱慕云也知道了韩之风的身份，可是，朱慕云也没有揭穿。只是，每次与好相聚做交易，朱慕云都牢牢占据着上风。

    后来，好相聚暴露后，朱慕云几次与九头山打交道，都没有让九头山吃亏。而且，还给九头山买过一批药品。这件事，非常机密。除了他与大当家外，就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那就试试。”巴卫煌沉吟着说。他相信，朱慕云对九头山，不会赶尽杀绝。只要朱慕云能念旧情，聂大辉要平安回来的希望，就会大增。

    “怎么试？”韩之风问。手里没钱，跟朱慕云打交道，一点底气也没有。

    “你跟朱慕云这么熟，应该问你啊。”巴卫煌不满的说。

    “这样吧，给他打张欠条。”韩之风突然说，他之前，给朱慕云打过的欠条，可是不少。他现在，对写欠条，已经很有经验。

    “打欠条？朱慕云会放人？”巴卫煌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九头山的人，说话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但其他人，并不会如此吧。一张欠条，就让朱慕云把人放出来，岂不是痴人说梦么。

    “如果他认出了三哥，应该会同意的。当然，我们的欠条，不能写五百，得加一百，六百。”韩之风想了想，说。

    “凭什么给他加钱？”巴卫煌不满的说，五百大洋，已经是天价，再加一百，难道还嫌朱慕云赚的钱不够么？

    “凭我给的，只是一张欠条啊。巴哥，朱慕云贪婪无比，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他会替你做任何事。我想，有了这六百大洋，三哥的安全没有问题，晚上，我们就能联手做买卖了。”韩之风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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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一点心意

﻿    韩之风对朱慕云的性格，确实了解得很透彻。对朱慕云来说，只要有钱，一切都好办。哪怕只是欠条，也是可以商量的。

    只是，他派去的人，遇到的是诸峰，事情就不太好办了。当复兴路323号的人，拿着条子，想去领人的时候，诸峰差点把他打了出来。

    幸好，诸峰办事很认识。他只是将人赶了出去，随后就向朱慕云汇报。诸峰心想，如果这种事，也能打欠条的话，那就不是朱慕云了。

    但是，朱慕云却让诸峰，把人给叫回来。朱慕云的贪婪，只是表面现象。诸峰不认识聂大辉，自然不知道，他的手里，现在就握着九头山的三当家。

    “你没看到，这上面写着六百元？再说了，人家写得很清楚，三天后，就把钱交来。三天时间，就白赚一百大洋，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找？”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心想，下次见到朱加和，一定要好好奚落他一顿才行。堂堂九头山，为了营救三当家的，竟然连区区五百大洋都拿不出来，这还是九头山么？

    既然朱慕云愿意，诸峰自然不能违拗。将人追回来后，凭着一张欠条，就将化名聂飞的聂大辉释放了。

    聂大辉走出码头货物检查场的大门，心里感慨万端。自己差一点，就走不出来了。昨天要不是朱慕云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就算他再神通广大，今天也是出不来的。

    聂大辉走后没多久，张百朋带着冯梓缘，来到了二处。他是来要人的，昨天朱慕云答应，会给他一批人复查。张百朋希望，能找到朱慕云犯错的证据。

    “朱处长，请把那三十人的档案，全部交给我。”张百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今天早上，他向李邦藩汇报，强烈抗议朱慕云的做法。

    李邦藩告诉他，朱慕云的做法，其实是符合中国国情的。中国人就是这么目光短浅，他们为了钱，可以忘记国家利益，如果不给他们赚钱的机会，又如何留住，像朱慕云这种人的心？

    在整个南京新政府内，像朱慕云这样的人，数不胜数。这些人，之所以愿意为新政府效力，除了一部分人，确实相信所谓的和平救国，曲线救国外，大部分人，只是为了，在这个乱世，能活下去。

    当然，张百朋怀疑，朱慕云做事有猫腻，李邦藩也能理解。所以，他也同意了张百朋的做法。今天早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就说起了此事。

    “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朱慕云拿出七份档案，交给了张百朋。只要是李邦藩的要求，他都会无条件答应。

    朱慕云知道，当自己忠诚老实的印象，在李邦藩心目中根深蒂固的时候，将会产生巨大的能量。

    “我需要全部的三十份档案。”张百朋把这七个人的档案，顺手交给了旁边的冯梓缘，又坚持着说。

    “可以。”朱慕云表现得很配合，他这样做，也是想向张百朋表明，他光明磊落。

    其实，朱慕云也很清楚，就算自己，不把这些人的档案交出来，看守所那边，也会有原始档案。张百朋想要搞到，也是很容易的。与其闹得不愉快，不如主动交出来，显得坦诚。而且，事后他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也能更站得住脚。

    “我听说，他们每个人，都写一个数字，能否告之？”张百朋拿到所有人的档案后，又随口问。

    朱慕云的动静，搞得这么大，想要隐瞒，根本就不可能。只是，当时的事情，是余国辉亲自经手，有些人的数字，他是知道的。但大部分人，具体花了多少钱，才能走出来，他并不清楚。

    “不行，这是商业机密。”朱慕云摇了摇头，这些数字，可没有存档，也不可能存档。

    “他们的联系地址，总可以给我吧？”张百朋说。其实，只要他愿意，还是能查得到的。

    “也不行。”朱慕云警惕的说，虽然他假装很配合张百朋的工作。可是，任何可能有用的情报，他都不想提供给张百朋。

    所有嫌犯，被抓到六水洲后，都会有一份笔录，登记他们的姓名、年龄、职业、住址、家庭成员等资料。当然，这些资料，有可能是假的。特别是，当他们的安居证，也同样是伪造的话，可能性就更高了。

    可是，通知人来送钱的地址，以及安排的担保人，就不那么容易造假了。所以，这个地址，最有可能是他们的真实地址。至少，也是与他们最有关系的地址。

    如果将这个地址，也告诉了张百朋。那么，张百朋只需要，派个人去问一下。每个人具体花多少钱，随便就能问到。

    张百朋虽然没有特别调查，可是他还是大概听说了，朱慕云带走的这三十人，他们为了出去，付出的代价，至少在一百元以上。这个“元”，可是银元。相当于至少五百法币，一千以上的军票了。

    而最多的一人，足足花了五百大洋。这已经是三根金条的价格了，要财大气粗到什么程序，才会为了少受两天罪，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

    “好吧。”张百朋看了朱慕云一眼，并没有再纠缠下去。既然朱慕云不愿意说，自己只好想其他办法。

    朱慕云很疑惑，这可不是张百朋的性格。所以，朱慕云将诸峰叫来，将张百朋感兴趣的资料，全部销毁。同时，他让诸峰，带着宪佐班的人，马上回宪兵分队。

    至于交给情报处的这七个人，朱慕云没准备再接手。七个人当中，包括三名军统人员。朱慕云相信，有冯梓缘在的话，他们一定可以，顺利离开的。

    “朱处长，我们只是复查，这些人最后，还是要由二处处理的。”张百朋见二处的人，竟然准备撤离，找到朱慕云，对他说。

    “这些人，我们二处都审讯过，都没什么问题。如果情报处的复审过了，直接放人就是。”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你就不想，再从这些人身上捞一把？”这下轮到张百朋疑惑了，哪怕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从政保局这样的地方出来，要敲他点钱，也是可以的。

    朱慕云为了收钱，巧立名目，已经不能用无耻来形容了。他现在，能放任七个人，让他们顺利出去？

    “这几个人，可能有二三个，可以榨出些油水。既然要麻烦情报处的兄弟，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就不担心，里面可能会有抗日分子么？”张百朋惊讶的问。

    “抗日分子现在跟我没关系，只要没有九头山的土匪就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么说，这七个人，现在归我情报处处理？”张百朋问。

    “你们复查后，如果觉得没有问题，可以直接放掉。当然，如果你能让他们出钱，就当我二处，送给情报处兄弟们的辛苦费了。如果你要带回情报处，重新审讯，甚至用刑事，我都没意见。”朱慕云说。

    “总有一天，你这样的态度，会让你吃大亏。”张百朋缓缓的说。

    在朱慕云眼里，就只有钱，但是，为了钱，而铤而走险，甚至是故意玩火，那就太划不来了。就算李邦藩很信任他，甚至也分了朱慕云给的钱，但是，如果朱慕云出了问题，李邦藩也逃避不了干系。

    “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违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不管如何，他放人，在程序上是没有差错的。就算真的放走了，他也不用承担太多的责任，甚至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张百朋对朱慕云丢给他的七个人，没有任何兴趣。他将这七人，随手交给冯梓缘去复查。在他看来，这七人，都是没什么油水的。既然朱慕云都不感兴趣，自然也没什么价值。

    连朱慕云都不感兴趣的人，自己也无需花费太多的精力。

    然而，当冯梓缘看到，这七个人的名单后，心里早就像翻江倒海一样。因为，他看了三个熟悉的名字。这让他的双目，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冯梓缘接到任务后，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说，才能从朱慕云手里，把团体的人救出来。从接到任务，到来二处，一路上，他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可是很遗憾，他一直没有找到，有用的办法。

    朱慕云的爱好，也是最大的弱点，就是贪财。可是，他不知道，团体的人，会不会配合。昨天在六水洲的事情，他也听说了。每个处，都可以从六水洲，挑选一批嫌犯审讯。

    只是，朱慕云的办法，很独特。他用出钱的办法，选了些人。冯梓缘也希望，团体的人，能用钱解决问题。可是，他们还留在二处，说明他们没有给钱。

    朱慕云说给张百朋的话，说可能还能榨出点油水，张百朋可能没有在意，但他明白了。这确实是一份心意，可惜，张百朋没有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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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 漏洞

﻿    张百朋没有领悟，朱慕云话中的意思，就只好便宜了冯梓缘。他在“详细”讯问过这七人后，发一除了其中三人，有军统背景外。其他四人，确实只是普通老百姓。

    他们之所以被抓，纯粹就是背时。

    冯梓缘随后，向张百朋“如实”汇报了复审结果：“报告处座，所有人都没有嫌犯，他们之所以被抓，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既然如此，让他们找保人。”张百朋说，就算要放人，也得走正常程序。

    而且，这七人，到时候盖的，可是情报处的章。从理论上说，这七个人，跟二处已经没有关系。真要是出了问题，就是他张百朋的问题了。

    朱慕云为了避免麻烦，将所有对张百朋可能有用的材料，全部销毁后，也离开了二处。但他没有回法租界，而是去了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二处的审讯结果。

    同时，朱慕云也向李邦藩申请，既然情报处，可以复查二处的结果。那么二处，是否也可以，复查情报处的审讯结果呢？

    “你现在要抓九头山的土匪，所有人都出动了，还有精力，复查情报处的嫌犯？”李邦藩说，朱慕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此次的嫌犯，因为有油水可捞，他才第一个提出，要审讯嫌犯。其实，审讯是假，掌握放人的权力是真。二处有了放人的权力，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收钱了。

    而情报处挑的人，都是真正有问题的。这些人，情报处不会轻易放掉。以朱慕云的性格，纯粹是为了与张百朋针锋相对。

    “有没有精力是一回事，局座同不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朱慕云瓮声瓮气的说。

    “好吧，我可以给你这个权力。我相信，张百朋也不会反对。”李邦藩沉吟着说。

    情报处不相信二处的审讯结果，想要复查，李邦藩给了他这个权力。现在朱慕云同样怀疑，情报处的审讯结果，李邦藩一视同仁，也给了朱慕云这个权力。他认为，这样做，能起到相互监督，相互促进的作用。

    “多谢局座。”朱慕云高兴的说。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李邦藩笑着说。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局座，三处上次的行动，是不是已经成功了？”朱慕云突然问。

    三处得到密报，发现一名新四军的伤兵，躲藏在老百姓家里养伤。昨天晚上，应该采取了行动。昨天下午，他去六水洲提人的时候，本想去趟三处，打探一下消息。可那个时候，史希侠已经不在六水洲了。

    “你怎么会这样问？”李邦藩问。

    “我昨天到六水洲，没见到史希侠。我想，他应该是在审讯犯人吧。”朱慕云说。

    “恰恰相反，三处的行动失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参加的人员，刚摸进村子，就被发现了。而且，他们还碰到了新四军的手枪团。参加行动的人，只逃回来一个。”李邦藩叹息着说。

    “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三处中了圈套？”朱慕云可惜的说。

    “史希侠立功心急，没有复查情报，导致行动失败。所以，复查，其实是有必要的。”李邦藩说。种种迹象表明，三处的情报，并没有外泄。也就是说，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正好碰到了新四军的人。

    “太可惜了。所以，我也想给情报处把把关。当然，说把关，话说得太大了。但是，趁此机会，多向情报处学习，总是没错的吧。”朱慕云说。

    “你要真是这样想，我会很欣慰。”李邦藩微笑着说，他相信，不管朱慕云是什么想法，张百朋都不应该会有异议。

    张百朋确实没有反对，可是，情报处的四十五人，暂时还没有通过审讯，暂时还不能交给二处。他向李邦藩表示，情报处的人，经过审讯后，如果没有问题的，可以交给二处复审。

    因为，如果查出有问题，情报处自然会深入审讯，不会把机会让给朱慕云。

    朱慕云一向不喜欢接触情报，他之所以，要对情报处的人进行复查，确实只是，为了找回场子。就算朱慕云真想复查，也不能真的执行。

    但是，朱慕云还是让情报处，把那四十五人的资料，给他准备了一份。如果情报处鸡蛋里挑骨头，他也不介意，给情报处制造点麻烦。

    “朱处长，有件事，我想向你汇报。”赵平难得打电话向朱慕云汇报工作，因数朱慕云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码头的办公室，他就在缉查一科，近水楼台先得月，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朱慕云。

    “什么事？”朱慕云心里一咯吱，情报处不会又出什么意外了吧？

    “张处长，好像在跟警卫谈话。”赵平说，想当初，他是冯梓缘手底下的情报中。冯梓缘到二处后，他留在了缉查一科。

    朱慕云到现在，也还兼着缉查一科的科长，可是，缉查一科的工作，他早就交给了赵平。朱慕云也觉得，有机会，应该将赵平提上来。毕竟，他还兼着缉查科的科长，实在说不过去了。

    “跟警卫谈话？”朱慕云猛然一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如果朱慕云放掉的，都只是误抓之人，无论张百朋怎么调查，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他放掉的，不但有地下党，而且还有土匪。如果张百朋发现端倪，自己就会很被动。

    “我觉得，此事得向处座汇报才是。”赵平郑重其事的说。

    警卫是经济处的人，情报处复查二处的嫌犯，与经济处何干？昨天经济处的警卫，确实帮二处做了些事。可那是朱慕云的命令，朱慕云还兼着经济处的处长呢。

    张百朋虽然是情报处长，可是，他并没有权力，调查经济处的警卫。当然，张百朋打着谈话的幌子，可谁知道，他会说些什么呢？

    “你做的很对。他都找哪些人谈了话？”朱慕云问。

    “主要是警卫一班的人。”赵平思索了一下，说。

    “知道了，你让李军去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向我汇报。”朱慕云说。

    警卫一班的班长，正是原缉查三科的李军。陆冠峰出事后，李军在缉查一科，就老实了。想在经济处混，必然要对朱慕云忠诚。如果想搞小动作，会死的很惨。

    放下电话，朱慕云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心，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开始有了涟漪。虽然他思维缜密，但百密也有一疏的时候。

    朱慕云将所有，可能对张百朋有用的资料，全部销毁。他认为，张百朋再难有作为。但是，朱慕云确实遗漏了，那就是负责通知的警卫。

    昨天，正是一班的警卫，负责通知的。张百朋今天找一班的警卫谈话，不用猜，问的也是送信的事情。

    一旦张百朋拿到，警卫嘴里的地址，就有可能，掌握新的线索。在办案方面，朱慕云确实不专长。有些线索，就算放到他手里，也发挥不出作用。但对张百朋来说，一条线索，就能破一桩大案。

    朱慕云仔细分析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犯错。他现在，只能设想，如果自己是张百朋，拿到这些地址后，会有什么想法。

    这些通知的地址，确实与有几个，与他们之前提供的住址，是有不同的。比如说，自己家里拿不出钱，先向朋友借的。

    在这方面，地下党做得还不错。他们的地址，都是真实有效，并且身份，也不是临时编造。

    但是，聂大辉，却用了假名。这位九头山三当家的安居证，写的是湘凤村的地址。这个地址，原本就能引起人的遐想。湘凤村再过去一点，可就是九头山了。

    朱慕云一拍桌子，他突然发现，自己留下什么漏洞了。

    聂大辉为了“自谋生路”，报的价格太高了。五百大洋，是湘凤村出来的人，能拿得出来的吗？就算是把湘凤村，所有人的财产加起来，也未必会有五百大洋。

    聂大辉安居证上的地址，就是湘凤村。而他拿钱的地址，却在城内。两相对应，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诸峰，你赶紧来一趟。”朱慕云马上给诸峰打了个电话。

    “处座，有何指示？”诸峰问。

    “你马上去复兴路323号，把聂飞给带到这里来。”朱慕云叮嘱着说。

    “出什么事了？”诸峰惊讶的说。

    “这个人可能有问题，我怀疑，他可能是九头山的土匪。”朱慕云沉吟着说。

    “我马上就去。”诸峰马上说，可是，他心里却很吃惊，朱慕云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难道说，情报处的复查，真的出现问题了？

    “如果没抓到聂飞，就把323的住户，全部给我带回来。多带点钱，我向大泽谷请示，给你派宪兵。”朱慕云说。

    诸峰一走，朱慕云马上给李邦藩打了电话，向他汇报了自己的推想。

    “局座，我可能闯祸了。”朱慕云将自己的分析，以及那张六百大洋的欠条之事，向李邦藩汇报了。

    时间，对朱慕云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他必须抢在张百朋之前，拿到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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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 推卸责任

﻿    朱慕云一听到张百朋，找了经济处的警卫谈话，终于发现，自己留下了一个致命的漏洞。现在，他迫切需要，向李邦藩解释，消除他对自己的怀疑。

    毕竟，谁也无法证实，聂大辉的真正身份。就算张百朋再怀疑，也没有证据。自己先向李邦藩认错，已经拿到了主动权。就算张百朋再告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自己在李邦藩，经营了这么久的形象，不是张百朋随便几句空口无凭的话，就能破坏的。再说了，他在这方面的能力，本就是“众所周知”的。出点纰漏，实在不算什么。

    至于聂大辉的安全，朱慕云是不用担心的。他特意让诸峰，去复兴路抓人，就是知道，诸峰的行动，不会成功。

    要不然，朱慕云也不会，特意指明聂大辉的身份。共产党正在积极争取，九头山的这支抗日武装，向我党靠拢。这一点，诸峰想必也是知道的。九头山只要打日本鬼子，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成为共产党领导的武装，都必须对他们，伸出援手。

    “没关系，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李邦藩沉吟着说，朱慕云能考虑到这一点，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朱慕云是自己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是别人发现，甚至朱慕云都不肯承认，那性质又不一样。

    “这个叫聂飞的，是情报处抓的。在简报上，只是说，‘聂姓’不常见。要不然，我也不会擅自作主。”朱慕云叹息着说，虽然在懊悔，可他实际上，却给情报处，泼了一盆脏水。

    “你现在，又是怎么断定的呢？”李邦藩问。

    “因为这个人，实在太大方了。大方得让我，都不敢相信。如果一个守法良民，会愿意出五百大洋，自己将自己赎出去么？如果聂飞，真是个有身份，有地位之人，倒能理解。可是，他的安居证，上面写着，他就是四处做点小买卖，当个行脚商人。而且，他一时之间，凑不够钱，竟然打了一张，六百大洋的欠条。并且承诺，三天后就兑现。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竟然答应了。”朱慕云说。

    “还有一种可能，他仅仅是为了想早点出来。因为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写欠条。从一开始，就准备耍赖。”李邦藩说。

    “局座英明，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小子可能犯了什么事，怕我们查出来。”朱慕云一拍大腿，是啊，自己担心什么呢？

    因为朱慕云早就知道聂大辉的身份，所以，他的分析和推断，都是以聂大辉是九头山的三当家，作为依据的。但是，如果忘记这个身份，完全可以将聂大辉，定位为一个，只是想赖账，要逃避打击，隐瞒了其他罪行，才急着出去之人。

    只要不是抗日分子，无论是政保局还是宪兵分队，都不会太过认真。哪怕真是江洋大盗，如果没跟日本人为敌，都只是小案子。

    所谓大案看政治，中案看影响，小案看心情。一旦涉及到政治的案子，比如说涉及到国、共人员，或者其他抗日分子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

    还有像发生在法租界的抢劫案，闹得满城风雨，算是中案。因为涉及到日本人，也有了政治因素，所以也是必破案。

    如果只是小偷小摸，就要看办案人员的心情了。心情好，就多去查点线索，认真对待。心情不好，把案卷扔到角落里，永远也不会去理会。

    比如说杨志，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按说，杨志应该永远待在监狱里，但是，最终他却披上了警服。在警察局眼里，杨志干的那些案子，都不算事。

    “我看，他给你的那张欠条，恐怕是无法兑现了。”李邦藩微笑着说，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可惜了，我的六百大洋啊。真不该，为了多贪一百大洋，就把人给放掉。如果把人抓回来了，我心里还好过些。如果没能抓回来，我实在没脸再见局座了。”朱慕云惭愧的说。

    “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你能及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很不错了。”李邦藩并没有生气，反而安慰着说。

    朱慕云的能力，本来就一般。他的眼里，又只盯着钱，出点差错，实在不算什么。况且，朱慕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向自己认错。这一点，不知道比张百朋，强到哪去了。

    如果张百朋也知错能改，也不会落个，只担任情报处副处长了。那个聂飞，或许有可能是九头山的人，但也有可能，在哪杀人越货，生怕查出来，这才故意隐瞒。

    “我马上派人，去趟湘凤村，查一下，他们那里，到底有没有，叫聂飞的人。”朱慕云说。

    “注意安全，那里可是靠近匪区。”李邦藩叮嘱着说。

    “多谢局座关心。”朱慕云感激的说，反正又不是他去湘凤村，就算再危险，也跟自己没关系。

    朱慕云刚刚放下话筒，电话突然再次响了起来。电话是李军打来的，他得到赵平转告的通知后，马上去了解情况。听说张百朋，找了警卫班的人谈了话，他吓得脸色煞白。

    “处座，张百朋确实找了我班警卫，了解昨天下午，去各家送通知的情况。”李军生怕朱慕云生气，小心翼翼的说。

    “张百朋问了些什么？”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

    他已经向李邦藩汇报，并且得到了李邦藩的谅解。况且，谁也不能肯定聂大辉的真正身份。只要聂大辉，不要再次落到政保局手里，自己应该算是安然过关了。

    “张百朋问了他们，送催款通知的情况。”李军说，这件事，确实是他没做对。警卫班吃的是经济处的饭，现在，却吃里爬外。

    可是，谁能料到，张百朋竟然会用这么阴的办法呢。自己一个没注意，就让张百朋钻了空子。

    “警卫是怎么回答的？”朱慕云淡淡的问。

    “他们没有注意，都如实说了。”李军低声说。

    “你们是怎么搞的？”朱慕云严厉的说，然后“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李军，听得心里一紧。朱慕云一向不怎么发火，可刚才的语气，却是很不高兴。他没办法，只好去请教赵平。

    “你啊，来一科也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赵平叹息着说。

    “赵副科长，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李军苦恼的说，得罪了朱慕云，后果很严重。

    想当初，陆冠峰凭借姜天明这棵大树，想在经济处，与朱慕云对着干。结果，陆冠峰落了个什么下场？陆冠峰尚且如此，自己一个小小的警卫班长，在朱慕云面前，还不是一团面似的，朱慕云想怎么捏，就能怎么捏？

    “现在还能怎么办？你将所有谈了话的警卫，全部集中起来，将他们详细汇报的内容，整理出来，迅速交给处座。”赵平想了想，说。

    赵平的所谓补救措施，并没有效果。张百朋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答案，兴冲冲的跑到复兴路323号去抓人，可是，323号，已经被二处贴了封条。

    “朱慕云，你是怎么回事？”张百朋原本觉得，这个叫“聂飞”的人，很是可疑。他认为，自己也抓到了朱慕云的把柄。

    聂飞登记的地址，是在湘凤村。但是，他通知送钱的地址，却是复兴路。而且，聂飞愿意交五百大洋自赎，也是极不正常的。据张百朋所知，这个价钱，是所有自赎者当中，最高的。

    一个九头山山脚下的农民，把身上的肉卖掉，也变不了五百大洋吧？唯一的可能，是此人有问题。聂飞，很有可能是九头山的土匪。甚至，他这么急着想出去，很有可能跟野山案有关。

    “什么怎么回事？”朱慕云明知故问，张百朋只是副处长，根本没有权力质问自己。不要说一个副处长，就算是处长，与自己也只是平级。

    没有李邦藩的授权，朱慕云不会理睬他。就算真是主管二处工作的武尚天，朱慕云也从来没有汇报过工作。他只对李邦藩负责，不管李邦藩是局长，还是以前的副局长。

    “复兴路的这个聂飞，很有可能是九头山的土匪。”张百朋冷冷的说。

    “我也觉得可疑，可是，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朱慕云遗憾的说。

    “这都怪你，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要捞钱。现在好了，人跑了，这个责任，必须你来负。”张百朋冷笑着说。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朱慕云是不是故意放掉聂飞的？

    只是，他没有证据，不敢说这样的话。要不然，被朱慕云反咬一口，自己有理都变没理了。

    “我们二处的审讯，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也只是怀疑，他可能有问题。你好像也没有证据，说明聂飞就是九头山的人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到现在你还嘴硬，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把聂飞抓回来后，你还怎么说。”张百朋恼羞成怒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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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选择目标

﻿    张百朋判断，聂飞的身份，很不简单。如果他能把这个责任，推到朱慕云身上，以后朱慕云在政保局，就不会这么嚣张了吧？

    如果能证实，是朱慕云故意放走聂飞的，就更好了。张百朋有一种直觉，朱慕云并不是真心为日本人做事。他待在政保局，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当然，这只是他的直觉，没有证据支持。

    原本，张百朋已经让孙务本，盯死朱慕云。可是，孙务本跟踪朱慕云，差点被发现。或许是因为对自己不满，朱慕云竟然把气，撒到了孙务本头上。让他在宪兵分队站岗，一天还得站八个小时，这已经是变相的惩罚了。

    “张副处长，你知不知道，这个聂飞，是哪个部门，送到六水洲的？”朱慕云并不理会张百朋的愤怒，反而笑吟吟的问。

    “不知道。”张百朋没好气的说，不管哪个部门，都是好样的。

    人家火眼金睛，发现了聂飞不正常，可是，朱慕云却贪图钱财，把人给放掉。愿意花五百大洋自赎的人，身价怎么样，也得有五千，甚至五万大洋吧？

    已经抓到六水洲的人，又被放掉，不管怎么样，这个责任，都是不轻的。他很希望，朱慕云也能像自己一样，

    “是你的情报处。你们既然当时发现了问题，为何不马上羁押？”朱慕云反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送到六水洲，还不够么？”张百朋理直气壮的说。

    情报处的人，发现了聂飞的异常，结果，却被朱慕云放掉。不管如何，也不能怪到情报处头上吧。朱慕云真本事没有，但这嘴皮子的功夫，他只能甘拜下风。

    “如果你们情报处，当时能发现聂飞有问题，应该将他单独关押。如果真要论责任的话，我觉得情报处的责任，比我二处要大得多。”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这是无理取闹，我要找局座评理。”张百朋有种要骂娘的冲动。

    朱慕云倒打一耙，差点没把他气得吐血。明明是朱慕云做错了事，怎么能死不承认呢。

    “我已经跟局座说过了，这件事，情报处的责任，丝毫不比我们二处小。”朱慕云说。

    张百朋一听，沉默了。朱慕云在对待李邦藩的态度上，比自己要好得多。这个惯于溜须拍马的家伙，还不停的给李邦藩，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或许在李邦藩心目中，朱慕云比自己，更值得信任吧。

    “你放心，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张百朋一字一顿的说，政保局不是李邦藩，一手遮天的地方。上面还有宪兵队本部、特务总部，甚至还有上海特工总部。

    “张副处长，你不要太过偏执。局座分析，聂飞或许有问题。但是，也有可能，只是犯了其他案子。又拿不出五百大洋，只是害怕被我们查到，才编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朱慕云提醒着说。

    “不管怎么样，把聂飞抓回来，一切就都明白了。”张百朋说，聂飞跑掉了，现在任朱慕云怎么说，自己都无法反驳。

    张百朋马上回去，查到了聂飞送到六水洲时的档案，上面只是简单写着：聂姓不常见。

    如果当时抓聂飞的人，能多动动脑子，将聂飞重点看押起来，也不会有现在的问题了。

    ***

    对这样的结果，朱慕云还是很满意的。他让诸峰去抓捕“聂飞”，早就预料到，不会有结果。事实上，诸峰也确实没有辜负，朱慕云对他的期望。

    诸峰知道，复兴路323号，很有可能是九头山土匪的据点后，还没靠近323号，就将前后的街道，全部封锁起来。这么大的动静，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聂大辉出来后，与巴卫煌和韩之风，在日杂店商量，晚上动手的目标。突然之间，听到街上的动静，所有人立马，从后门溜了出去。

    等到诸峰带着人，恶狠狠的扑到323号时，早就人去楼空。诸峰也没有安排追击，就算他看到，房间内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也是当作没看到。他令人，保护现场，同时向朱慕云汇报。

    到这个时候，朱慕云才“想起”，周志坚比诸峰，其实要更专业。他让周志坚率人去勘察现场，周志坚的人刚回来，张百朋才率人赶到了323号。

    张百朋原本想向李邦藩，狠狠告朱慕云一状。最好，能让李邦藩，对朱慕云失望之极。可是，朱慕云提前发现了端倪，并且向李邦藩汇报了。如果自己再去汇报，已经没有了效果。

    而且，他回去查了原始档案后，发现情报处，也确实有一定的过错。人是情报处带回来的，情报处当时没有发现问题，怀疑的理由，也很荒谬，朱慕云拿来换钱，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李军拿着整理好的材料，亲自赶到了宪兵分队。在朱慕云的办公到，他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朱慕云办公桌前面，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下面的人。把嘴管严一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是什么身份？一旦乱说话，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幸好，此次没有造成，恶劣影响。否则的话，包括你在内，所有警卫，都要被清除出经济处。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整个班的人，全部给我滚出经济处。”朱慕云翻看着材料，厉声说道。

    “处座训斥得是，回去后，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李军信誓旦旦的说。

    “等会，你去趟湘凤村，核实聂飞的身份。”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去湘凤村？”李军一听，吓得双腿发软，湘凤村是什么地方？那里离九头山太近，听说九头山在湘凤村，有不少探子。

    宪兵如果围剿九头山，一定会先到湘凤村。所以，湘凤村是九头山的前站。一旦让九头山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有活命吗？

    “要不，我替你去一趟？”朱慕云看了李军一眼，冷冷的说。

    “不敢，不敢。”李军只觉得，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将他里面的衬衣，都浸湿了。

    巴卫煌、聂大辉和韩之风，从复兴路溜之大吉后，一时没有落脚之处，巴卫煌提议，干脆都去长相伊。在这里，既能解决他们的生理需要，也能让人意想不到。

    “朱慕云这个王八蛋，前脚放了人，后脚又来抓，这是什么意思？”聂大辉一到长相伊后，就破口大骂。

    “三哥，你别急，我派人去打探消息了。”韩之风安慰着说。

    朱慕云虽然没收到钱，但自己也写了欠条的啊。而且，还特意加了两成，当是利息。三天就有两成的息，朱慕云应该满意了才对。

    “我看，你也别打探消息了。我们不是头疼，不知道对哪家动手么？干脆，就抢朱慕云。”聂大辉杀气腾腾的说。

    他们一起来的古星，巴卫煌和韩之风，动手杀了野山。他当时贪着，多吃了一碗米粉，结果落在后面。等他赶过去的时候，野山已经死了。而且，巴卫煌和韩之风，安全脱了身，自己却被抓了起来。

    一起想这件事，他就觉得憋闷。好事没赶上，尽是倒霉事。而且，刚回来，连茶都没喝一口，朱慕云的人，又来抓了，这不是不讲信任么？

    九头山的人，义字当头，最讲一个信字。朱慕云既然收了欠条，也放了人，自然不能再对聂大辉动手。朱慕云今天的行为，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抢朱慕云？不太好吧。”韩之风被吓了一跳，毕竟九头山与朱慕云，合作过多次。再说了，白石路白天黑夜，都有军警巡警，就算动手，危险程度，远远超过其他地方。

    “我看行，就当是对朱慕云，今天行为的一个警告。”巴卫煌说道，他原本对朱慕云，并没有恶感。

    可是，朱慕云今天的做法，实在让他气愤。做人，不能这么无耻。人活在世上，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如果连最基本的诚信，都不讲了，那就不配做人了。

    “朱慕云对我们不仁，可是我们不能对他不义。巴哥，三哥，你们要慎重考虑。”韩之风摇了摇头，朱慕云不但是政保局的人，而且与九头山合作过多次。

    如果今天晚上，抢了朱慕云。以后，九头山与朱慕云，就算是彻底决裂。为长远打算，不能与朱慕云翻脸。

    “不用慎重考虑了，干的就是朱慕云。”聂大辉怒冲冲的说。

    “老四，你去打探一下，今天来的人，是不是朱慕云的手下。如果是，今天晚上就对他下手。”巴卫煌缓缓的说，九头山的威名，可不能在自己手里毁了。

    韩之风留了人在复兴路的，没过多久，他就打探清楚了。贴封条的人，虽然是朱慕云的手下。但不久之后，又来了一拨人，是政保局情报处的。

    “巴哥，三哥，是不是我去接触一下朱慕云，探探他的口风？”韩之风说，或许，朱慕云有苦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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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商议

﻿    聂大辉觉得，韩之风与朱慕云接触，是胆小如鼠的行为。九头山做事，历来就是讲究痛快淋漓。像韩之风这么婆婆妈妈，怎么办大事？

    再者说了，自己是三当家，巴卫煌是二当家。刚才他和巴卫煌，已经取得一致意见，同意对朱慕云动手。可韩之风明确反对，这让聂大辉，心里特别不舒服。

    “巴哥，老四眼里只有大当家的，根本没把你我放在眼里啊。”聂大辉等韩之风走后，在巴卫煌面前抱怨着说。

    “老三，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巴卫煌马上制止着说。

    “你看看他，还有一点四当家的样子么？原来的魄力，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聂大辉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他毕竟在城里，待过一段时间。与朱慕云，也有过几次接触，比我们更了解朱慕云的为人。”巴卫煌安抚着说。

    朱慕云与九头山的合作，就算是他和聂大辉，也不甚清楚。但是，巴卫煌却知道，朱加和与朱慕云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要不然，韩之风以一张欠条，是不可能将聂大辉捞了出来的。

    或许，这其中，确实有隐情。

    “巴哥，你不是也赞同，对朱慕云动手么？怎么又同意老四去探口风了？”聂大辉不满的说。

    他觉得，自己被孤立起来了，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在六水洲和二处，他差点就暴露了。要不是机灵，肯定逃不出来。回来之后，凳子还没坐热，朱慕云的人，又跟了过来。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原本，被政保局抓到六水洲，已经让他颜面尽失。堂堂九头山的三当家，被政保局的特务，呼来喝去的，是对他的耻辱。他提出，要对朱慕云动手，巴卫煌刚开始，也是同意的。

    但韩之风在劝了几句后，巴卫煌就不再表态，这让他很是不满。自己才是受害者，回来后，不但没人安慰，反而差点再度被抓，这口气如果咽下去了，还能是九头山的人么？

    “老三，咱们不能意气用事。我知道，你这次受了委屈。如果查明，朱慕云真是拿咱们当猴耍，二哥一定替你出气。”巴卫煌安慰着说。

    其实，他已经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朱慕云的人，虽然大张旗鼓的来抓人。但是，动静也闹得太大了些。不要说他们早有防备，就算是没有戒备，也会惊动的。

    朱慕云的人走后，跟着又来了一批人。这也很奇怪，与常理不符。会不会是因为，后面的这拨人，朱慕云才派人来抓呢。

    因为有所疑惑，巴卫煌才同意，让韩之风接触朱慕云。如果朱慕云真是，要对九头山不仁，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或许，朱慕云有难言之隐。

    “你就是不帮我。”聂大辉不满的说。

    在六水洲上的时候，他可是听别人说了，野山被当街砍死，那些被当成嫌犯的人，都很佩服呢。其中有人，甚至还大声说出，想结交杀日本人的英雄呢。

    聂大辉很想，成为被众人敬仰的英雄。可惜，他虽有杀野山之心，可野山之死，与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真正的英雄，在外面逍遥快活，他没动手，却被抓了起来。当时的感觉，真是很沮丧。现在，又被朱慕云戏弄，他心里升腾了一股无名的邪火。

    “等老四回来再说吧，咱们来这里是干什么？走，叫个姑娘，等会什么烦恼，全部都会忘记。”巴卫煌笑着说。

    九头山可没什么女眷，绝大部分人，都需要自行解决生理需求。而进城，来长相伊，成为他们最愿意的一种方式。

    韩之风回来后，先去见了巴卫煌。这段时间，街上盘查得，实在太严了。他的安居证，也是湘凤村的。只要查到，必定会跟聂大辉一样，被送到六水洲。

    而且，朱慕云身份敏感，时而在法租界，时而在码头，想要碰到朱慕云，还得靠运气。

    “怎么样？朱慕云是怎么说的？”巴卫煌问。

    “没见到人，街上盘查得太紧。好不容易到了法租界，也没见到朱慕云。”韩之风遗憾的说。

    “那今天晚上，直接去见朱慕云。”巴卫煌坚定的说。他已经听出，聂大辉心有怨气。他与聂大辉，是兄弟。不管今天之事，是否有隐情，都要当面问个清楚。

    “街上到处都是特务，如果被发现，咱们可难得出去了。”韩之风担忧的说。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行动。否则，早晚有一天，会查到这里。”巴卫煌缓缓的说。

    就算朱慕云真有难言之隐，敲打一下他，也是可以的。要不然，以后朱慕云，真会骑到九头山拉屎拉尿。

    “可是……”韩之风还想说什么，但巴卫煌已经打断了他。

    “你也得考虑一下老三的情绪。”巴卫煌说，朱慕云背信弃义在先，惩戒一番，也是理所当然的。

    “朱慕云对咱们，还算仁义。”韩之风中肯的说。当然，他所说的仁义，是指一直以来，朱慕云对九头山的照顾。

    “听其言观其行，今天朱慕云的做法，与仁义可没半点关系。”巴卫煌缓缓的说。

    “好吧。”韩之风无奈的说，但他又补充了一句：“咱们可不能伤了朱慕云。”

    “我只能保证，不杀他。”巴卫煌淡淡的说，聂大辉心里很不痛快，当然要找个人发泄。除了长相伊的姑娘，有帮他泄火外，将朱慕云痛殴一顿，也应该是剂良方。

    朱慕云可没想到，自己的行为，让聂大辉火冒三丈。可是，他这样做，是没办法跟人解释的。就算韩之风找到他，朱慕云也不会解释。这种事，如果承认了，那就是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

    下午，朱慕云接到尹有海的通知，让他回政保局开会。除了研究抓捕野山凶手的案子，同时，还有军统的案子。因为，从各方传回来的情报，均显示，军统在最近，确实准备暗杀武尚天。

    自从阿大和阿二，先后死了后，武尚天在政保局，难得露一回脸。就算是对三处的工作，他也不怎么热心了。至于二处，武尚天似乎忘记，他这个副局长，主管的就是二处和三处的工作。

    政保局一般的会议，武尚天都不会参加的。可是，今天的会议，他却来了。而且，宪兵分队的小野次郎，穿着一身军服，也参加了今天的会议。

    “小野队长，你怎么也来了？”朱慕云惊讶的问。

    “消息军统分子，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无论是宪兵分队，还是政保局，要精诚团结。只有合作，才能发挥我们的优势。”小野次郎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形成一股合力。就像绳子一样，拧成一股绳，才能更有力量。”朱慕云将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你的说法很准确，就是这样的。”小野次郎赞许着说。

    小野次郎之所以参加这个会议，是因为，被邓湘涛派到管沙岭的马兴标，终于传回消息了。自从马兴标去了管沙岭后，他与马兴标的联系，几乎全部断了。

    马兴标在管沙岭，是担任军统训练班的教官。他是老军统，临训班的正式学员。而且，在政保局，还担任过行动队的队长。既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又有真正的实践经验。由他担任教官，也是很合适的。

    管沙岭训练班的学员，毕业之后，马兴标才有机会，与小野次郎联系。他传出的第一个情报，就是军统准备暗杀武尚天。

    之所以没有选择李邦藩这个正主，是因为武尚天在上海，残杀过不少军统的人。他到了古星，正是邓湘涛，替上海同仁报仇的好机会。

    除了马兴标的情报，史希侠的内线，也再次传递出情报。加上，上次三处转给情报处的那名内线，最后一次传出的情报，都显示军统的这次行动，是确有其事。

    其中，马兴标的情报，最为准确。他告诉小野次郎，军统制订了四个行动方案。准备每个方案，都安排一组人。他虽是训练班的教官，可能，对具体的具体方案，也不是很清楚。

    会议决定，让武尚天住到六水洲。然而，武尚天却不同意。他觉得，住到六水洲，是缩头乌龟的表现。如果军统想暗杀自己，就躲到六水洲，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就住在显正街，军统只要敢来，我让他们有来无回。”武尚天坚持着说。

    “武副局长，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李邦藩不满的说。

    虽然政保局在军统，有好几名内线，可是，谁也无法保证，军统会启用哪套行动方案。一旦武尚天有所闪失，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愿意以我为诱饵，将军统的人引出来，来个一网打尽。”武尚天缓缓的说，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话中的意思，却是毋庸置疑。

    虽然他身边的阿大和阿二，一个被诬陷为地下党，一个被诬陷为军统，但他很清楚，这都是敌人的圈套。

    敌人越是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就越坚定了，他打击抗日分子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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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高度怀疑

﻿    自从武尚天，不再过问政保局的事之后。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对待政保局的事情，反而能看得更透彻。他坚信，政保局内，应该有一名，甚至多名军统和地下党的内线。

    这些国共双方的卧底，实在太猖獗。如果让他发现蛛丝马迹，一定要将他们亲手挖出来。他相信，阿大和阿二，其实是死在抗日分子手里。自己找出政保局的奸细，也算是替他们报仇了。

    阿大和阿二，被连接诬陷。刚开始的时候，武尚天简直不敢相信。他对这两人，绝对的信任。他们是什么人，早就有自己的判断。如果他们有任何问题，也不可能将他们从上海，特意带来古星。

    一直到现在为止，武尚天并没有找到，他们诬陷的证据。或者说，他没有办法证明，阿大和阿二，对自己以及日本人的忠诚。

    阿大和阿二，被诬陷得如此完美。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替自己的两位弟子暨保镖，洗清冤屈。

    但是，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政保局。同时，他也叮嘱史希侠，要好好保护，现在的那名内线。有关那名内线的情况，以后直接向他汇报。再由武尚天，向李邦藩汇报。

    此次，军统突然要暗杀自己，还一下子制订了四套行动方案，武尚天很快意识到，这或许，又是军统的阴谋。他相信，自己主动给军统制造机会，一定能抓到军统的行动人员。

    只是，李邦藩并不赞同武尚天的做法。武尚天愿意以身涉险，精神值得表彰。可是，如果让军统得逞了呢？这个责任，他可担不起。武尚天可是上海特工总部派来古星的，原本，是要接替姜天明的位子。

    只不过，本清正雄更加看好李邦藩，他也希望，政保局能掌握的日本人手里。李邦藩当了局长后，张百朋和郑思远，一个当情报处长，一个担任行动队长。他们控制着，政保局的核心部门。

    如果武尚天死在古星，上海特工总部，会认为，政保局欺负上海来的人。甚至，为了消除他们的愤怒，李邦藩这个局长，也得让贤。姜天明死了，武尚天如果也死了，上海特工总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军统的人很狡猾，如果你当诱饵，反而会暴露意图。”小野次郎摇了摇头，他也不赞同武尚天的做法。

    让武尚天主动暴露，从而引出军统人中。这个计划，看似很周密。可是，这也从侧面反映，政保局的能力不行。他们平常，没办几个漂亮的案子。为了对上面，有所交待，竟然让武尚天孤身犯险，除了说明，政保局养了一帮饭桶外，什么也说明不了。

    况且，小野次郎考虑问题的角度，与李邦藩又不一样。军统很狡猾，如果刻意引诱，反而会打草惊蛇。如果马上提高防备，或许军统，还有可能会上钩。

    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反对武尚天主动当诱饵，他就算再有想法，也不能成行。可是，散会之后，武尚天主动找到李邦藩，向他陈述自己的理由。只要有破获军统的案子，哪怕就是将他暗杀，也不算什么。

    “不用多说，我不能让你涉险。”李邦藩一听，马上坚定的说。

    武尚天的身份敏感，李邦藩不能让人察觉，政保局破案，竟然要让武尚天当诱饵。如果传出去，就算行动成功，别人也会觉得，是武尚天破的军统案。

    “局座，我觉得，军统此次暗杀我，居心叵测。”武尚天没有再争，他希望，能说服李邦藩，支持自己。

    在这件事上，武尚天确实有些私心。他既想破军统的案子，也想清除军统在政保局的卧底。如果武尚天成功了，搞不好李邦藩这个局长之位，得让贤。

    “居心叵测？”李邦藩诧异的说，武尚天在上海，是行动总队的副总队长，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抗日分子的鲜血。军统死在他手里的人，至少也在十人以上。军统对他的恨意，自然要远大于自己。

    此次，军统为了暗杀武尚天，竟然动用了四组行动人员。而且，每个人，也只知道自己这一队的人员。也就是说，如果政保局有行动的话，三处的卧底，也仅仅知道，他所在那个小组的潜伏任务。

    “我怀疑，局里有军统的卧底。而且，这个卧底，级别还不低。”武尚天笃定的说。

    “你不要危言耸听，说话是要有证据的。”李邦藩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说政保局有卧底，岂不是打他的脸？

    阿大和阿二之死，武尚天一直耿耿于怀。他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会是抗日分子。这种偏执的想法，让武尚天的行为，也变得偏激。

    李邦藩对武尚天，还是信任的。虽然阿大和阿二死了，可并不影响武尚天对日本人的忠诚。可是，武尚天如果总是怀疑，阿大和阿二，是被人陷害的，事情就没办法谈下去了。

    “远的我不说，就说情报处，好不容易打入军统的卧底，接二连三的暴露，这是很不正常的。另外，三处的卧底，刚交给情报处，马上就暴露。会有这么巧的事么？”武尚天一脸疑惑的说。

    “你的意思，情报处有军统的卧底？”李邦藩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武尚天怀疑张百朋，其实就是怀疑自己。。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武尚天缓缓的说。

    “你说的事情，我会去调查。但从今天开始，你就只能住在六水洲上。这是局里作出的决议，你不能违反。”李邦藩提醒着说。

    “我与军统势不两立，他们想暗杀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可是，为了杀我武某人，竟然制订四套行动方案，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武尚天还是不死说，依然想说服李邦藩。

    他有自知之明，军统暗杀叶明泽这样的人，恐怕都没有制订四套行动方案吧。暗杀叶明泽，直到行动之后，他们才知道。可是，此次暗杀自己，军统还没有行动，四套方案的事，就已经传递出来了。

    “你可是政保局的副局长，他们没有周密的行动计划，不可能成功的。”李邦藩不以为然的说。

    暗杀武尚天，与暗杀叶明泽，完全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武尚天本身就有一身武艺，而且曾经是特工总部行动总队的副总队长。无论何时何地，武尚天都会保持警惕。暗杀武尚天的难度，要比叶明泽高十倍不止。

    既然暗杀武尚天的难度，要高于叶明泽，那么，制订四套行动计划，也是有可能的。

    “我更倾向于，军统是在查找，我们潜伏在他们内部的卧底。”武尚天不怕说的这些话，将李邦藩吓得半死。。

    “什么？”李邦藩惊讶的说。武尚天的话，其实正是他最为担心的。只是，当着武尚天的事，他不好说出来罢了。

    “局座，不是我危言耸听，内部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武尚天郑重其事的说。

    “问题是，我们内部，要有敌人才行。如果人人自危，也不是什么好事。”李邦藩说。

    “我敢断定，此次暗杀我的行动之后，咱们在军统的卧底，会全部暴露。”武尚天笃定的说。消除内部的敌人，将消灭正面的敌人，难度要高得多。

    “不可能。”李邦藩粗暴的打断了武尚天的话。

    可是，他心里，却有了异样的想法。这个武尚天，分析事情，还是有些根据的。但在武尚天面前，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最近政保局的行动，屡屡失败。究其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咱们内部，有了对方的人。”武尚天依然坚持着这个观点。

    武尚天走后，李邦藩仔细回想着他的话。是啊，自从他担任政保局长后，在与军统的交锋中，并没有占据上风。按说，政保局天时地利人和，军统应该会被压得，无法动弹才对。

    可是，军统最近，多次行动成功。特别是暗杀叶明泽，更是全国轰动。这件案子，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主犯。这也是李邦藩，心里永远的痛。

    “局座，还没休息？”朱慕云到李邦藩的办公室，见他还没下班，关心的问。

    “多事之秋，怎么能下班？”李邦藩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很勤政的人，每天下班很晚，上班又很早。他的生活，主要就是工作。

    “军统要杀的，是武尚天，跟咱们又没关系。”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武尚天可不能死。”李邦藩缓缓的说。如果政保局死的，都是特工总部派来的人，别人还以为，是他在背后操作这一切呢。

    “只要他住在六水洲，军统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得手的。”朱慕云说，六水洲戒备森严，一般人根本上不去。就算到了六水洲，上面有三处，以及两个班的警卫，也是很难得手的。

    “话虽如此，但武尚天并不想去六水洲。而且他还危言耸听，说咱们内部有卧底。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李邦藩问。

    “卧底？只要不是绝对的事，都有可能性发生。”朱慕云想了想，说。

    敌我以方，进行的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会花一万倍的精力去做。作为古星最大的情报单位，政保局自然会成为国共双方，极力想要攻破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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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有客

﻿    武尚天怀疑，政保局内部，有抗日分子。这是很正常的，朱慕云不会刻意隐瞒。两国交战，任何部门，都有可能，出现对方的奸细。

    政保局虽说是情报部门，可是，也有可能被对方渗透。任何事情，只要有可能发生，就一定会发生。

    朱慕云相信，除了自己知道的几名卧底外，在政保局，应该还有其他卧底。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有可能，掌握着其他情报员。只要有可能，他们都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浸透对方的机会。

    邓湘涛和李邦藩的想法，都差不多。都希望能在对方阵营内，安插足够多的卧底。朱慕云虽是邓湘涛手里的王牌卧底，可是，他依然发展了冯梓缘和杜华山。如果说，邓湘涛还掌握了其他卧底，朱慕云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朱慕云的话，让李邦藩更是担忧。

    “你之前在‘缉私办’，对全局人员，摸了一次底。后面对情报处的人，又进行了一次排查。你觉得，情报处，可能会有军统卧底吗？”李邦藩问。

    他最担心的，就是情报处。作为政保局的第一处，情报处最为重要。如果情报处，出现对方的卧底，那就太可怕了。

    但是，张百朋掌握的内线，还没发挥作用，就被军统清除。三处移交的内线，冯梓缘都没接上头，又被军统处决。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说明，情报处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而且，这个消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了。如果真的有卧底，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李邦藩突然，不寒而栗。

    “局座，你问我的意见，不是对牛弹琴么？”朱慕云苦笑着说。他对李邦藩意图，领会得很透彻。可是，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发表言论的。

    这个时候，当一个“无能”者，是最合适的。

    “情报处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一次漂亮的行动，你觉得，责任在谁身上？”李邦藩换了一种方式，问。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呗。如果说责任的话，张百朋当然责无旁贷。”朱慕云言之凿凿。这个时候，给张百朋上点眼药，是他最乐意做的事。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李邦藩喃喃的说。

    张百朋真的无能么？以李邦藩对他的了解，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李邦藩在训练的时候，成绩与自己不相上下。后来，调到二处，表现也还可以。只是，调到情报处后，没破几个像样的案子。

    反倒是，情报处的阳金曲，被军统清除。这是张百朋最大的失败，也是永远也无法洗刷的耻辱。后来，张百朋将冯梓缘调过去，张百朋才终于稳定了阵脚。可是，情报处也并没有，干出什么成绩。

    “作为一名处长，张百朋没有胸襟，大家都是审讯嫌犯，他却把目光，只放到二处身上。难道说，我二处属军统领导？”朱慕云借机，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他心胸狭窄不错，但是，你不能学他嘛。”李邦藩安慰着说，情报处总是针对二处的工作，朱慕云有点牢骚，也是正常的。

    “是，我听局座的。”朱慕云诚恳的说。

    “这就对了嘛，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二处还要负责法租界的搜捕，责任重大。”李邦藩说，张百朋就是见不得，别人能力比他强。

    作为一名帝国情报人员，到政保局后，英雄无用武之地，张百朋确实很憋闷。张光照也检讨自己，为什么总是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是因为中国人无能吗？可是，其他部门，也都是中国人。

    是自己能力不够吗？张百朋从来不会承认。他是一名优秀的情报员，接受的是最专业的训练。在学校的成绩，他一点也不比李邦藩差。甚至，某些科目的成绩，比李邦藩还要好。

    可是，李邦藩现在已经是政保局的局长，他反而被降成了副处长。虽然情报处的事情，还是他说了算。可是，他再遇到朱慕云、孙明华，甚至是史希侠的时候，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了。

    张百朋也没有下班，在会上，他倒是支持武尚天的意见。只是，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反对让武尚天冒险，他实在是想不通。

    中国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抓到抗日分子，不要说像武尚天这样的人，就算是何佩璐、石心权这种人，也随时可以抛弃。愿意为皇军效力的中国人，实在太多了。

    可是，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张百朋实在不喜欢。朱慕云就像一个投机分子，现在日本人强势，他就像条哈巴狗一样，不停的巴结着李邦藩。如果日军败了，第一个投降的，就是像朱慕云这样的人。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较多，他都不能按时回来了。特别是他负责的三起抢劫案，主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离小野次郎规定的时间，只有几天了，如果再不能抓到凶手，他一个处分，是跑不掉了。

    “先生，家里来客了。”玉梅听到外面有汽车进来的声音，马上走了出来。接过朱慕云手里的公文包后，轻声说。

    “有客？”朱慕云诧异的说，最近局里事情比较多，这两天，都忙着抓捕杀野山的凶手，经济处那边的检查，也特别严格。或许，又是谁想，走点货了吧。

    当朱慕云走进客厅，看到坐在那里的两人后，简直惊呆了。因为，这两个人，他都认得，一个是九头山的二当家：巴卫煌，另外一个，则是原好相聚的掌柜，四当家的韩之风。

    “朱处长，有礼了。”韩之风朝着朱慕云，作了个揖，微笑着说。

    “到书房说话吧。”朱慕云淡淡的说，他暗暗头疼，巴卫煌和韩之风，就算到宪兵分队，他都没这么烦扰。

    他们到家里来，除了玉梅这个奸细外，还有于心玉这个军统的电讯处长。他家里的勾心斗角，一点也不比政保局差。

    PS：在老家，昨晚跟同学朋友在外面疯，半夜才回来。少更了一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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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借点钱花花

﻿    韩之风和巴卫煌，商量了好几个潜入朱慕云家的方案。最终，他们都觉得不妥。白石路上住的，都是古星的权贵。

    这些人也知道，他们在国人眼中，已经是可耻的汉奸。为了防止被抗日人员锄奸，他们对自己人身安全，特别注意。大部分人家里，都请了保镖，他们出入，都会有保镖随行。有些人家里，不但有长枪短枪，甚至还有机关枪。

    韩之风和巴卫煌，虽然艺高人胆大。但并不代表，他们做事就会鲁莽。特别是韩之风，他遇事沉稳，办事心细。要不然，朱加和也不会派人，潜入古星担任坐探。没有找到可靠的办法之前，他们宁愿，暂不行动。

    毕竟，街面上，到处都是警察。他们的身份，可不能曝光。一旦被查到，古星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甚至，以后九头山，马上就要少三个当家的了。

    聂大辉却很急躁，他嚷嚷着说，想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杀到朱慕云家。对这种不仁不义之人，有什么好讲情面的，直接杀掉就是。

    聂大辉对朱慕云，恨之入骨。自己堂堂九头山的三当家，被他抓了又放，放了又要走，如果传到道上，还有脸混么？如果能解决朱慕云，将是最好的结果。谁抓了自己，就杀了他，这才是聂大辉的风格。

    巴卫煌和韩之风，自然不会这么鲁莽。特别是韩之风，觉得很不妥。朱慕云不管怎么说，以前都帮过九头山。如果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九头山很快就会孤立。日本人占了古星，他们才是真正的敌人。

    所有的中国人，都应该联合起来，正如政府宣传的那样，联合抗日，将日本鬼子，赶回老家去。不管朱慕云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杀朱慕云。

    当初，韩之风接手好相聚之后，很快就被朱慕云知道了身份。如果现在杀了朱慕云，他们岂不是，比朱慕云更加不讲义气？不管如何，聂大辉毕竟没死。朱慕云最贪财，如果能抢他一笔钱，想必是杀了朱慕云，更让他痛苦地。

    但是，聂大辉的提议，却让韩之风萌生了一个主意。朱慕云身份特殊，每天找他办事的人很多，只要以送礼的名义，轻易就能进去。巴卫煌一听，也觉得不错。他们三人，到了白石路后，巴卫煌和韩之风，以送礼的名义进去，聂大辉则在外面放哨。

    果不其然，他们提着礼物，到朱慕云家后，说要找朱处长，佣人没有多心，将他们放了进去。甚至，还给他们倒了茶，请他们在客厅等候。

    “玉梅，将茶给客人端进去。”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见玉梅起身，他又问了一句：“小姐回来了么？”

    “回来了。”玉梅说。

    “心玉。”朱慕云在楼下，喊了一句。九头山的人，竟敢到家里来，让他很是意外。可是，玉梅在家里，更让他觉得危险。如果自己的谈话，让玉梅听到，将会有天大的麻烦。

    “什么事？”于心玉走出房间，站到门口，倚着栏杆，问。

    “这两个人是抗日分子，你等会，给宪兵分队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抓人。”朱慕云用英语说道，他的英语最流利，用词也最准确。

    “hat？”于心玉惊讶的说。

    她听到家里来人，在楼上偷偷偷偷看了一眼。韩之风是什么人，她看不出来。可是，巴卫煌脸上有一条长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他们穿着长衫，戴着礼帽，还以为，真是来给朱慕云送礼的，也就没有在意。

    朱慕云身份特殊，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来家里，她都习以为常了。今天，她也以为，同样是为了求朱慕云，帮他们办什么事的。

    可现在朱慕云却说，他们是抗日分子，这怎么可能呢？朱慕云是什么身份？政保局经济处和二处的处长，还是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朱慕云的职责，就是抓抗日分子。现在，抗日分子，却跑到家里来了，这不是上门送死么？

    再说了，真要是抗日分子，她才不会通风报信呢。自己就是抗日分子，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她都会暗中助一臂之力。

    他们真要是来对付朱慕云，自己还巴不得呢。杀了朱慕云，正好遂了自己的愿。整天看着朱慕云这个特务汉奸，不知道有多别扭。朱慕云一旦死了，她也能搬回法租界，当一名真正的地下工作者。

    朱慕云没有再说话，只是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去打电话。其实，他也知道，这是给于心玉出难题。但是，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于心玉已经知道了玉梅的身份，自己故意说巴卫煌和韩之风，是抗日分子。于心玉自然，就会与他们站在同一战线。让玉梅待在一楼，自然是不好的。如果自己告诉她，来的只是九头山的土匪，恐怕她真的会马上报警呢。

    于心玉只能点了点头，突然，她看到了从书房走出来的玉梅，顿时心里一紧。自己打不打电话，都无所谓。可是，如果让玉梅知道，家里来了两个抗日分子，必然会去报信。她可是武尚天的人，也是真正的特务汉奸。

    幸好朱慕云不知道她的身份，否则的话，只需要一个眼色，玉梅就能带人进来，将书房内的抗日分子抓走。

    “玉梅，天气凉了，我想换床被子。”于心玉说，把玉梅调到楼上，问题岂不就解决了？

    “是。”玉梅不明所以，毕竟在家里，朱慕云与于心玉，经常说外语。她虽然读了几年书，但外语，是一点也听不懂的。

    况且，朱慕云与于心玉的对话，偶尔在英语里还夹带着德语和法语，不精通这三门外语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朱慕云见到玉梅上了楼，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与巴卫煌和韩之风谈话了。

    虽然朱慕云知道，九头山是抗日的，之前，也与他们合作过。可是，土匪就是土匪。谁知道他们潜到家里，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朱慕云走进书房后，坐到了他们对面，问。

    “你既然放了聂飞，为何又要派人去复兴路抓人？”韩之风见巴卫煌要说话，马上先问了一句。

    “因为聂飞的安居证，是住在湘凤村。可是，他却能拿出五百大洋自赎。你们觉得，所有人都会跟他这样傻么？”朱慕云冷冷的说。

    他承认，当时看到聂大辉写的数字时，也确实很高兴。五百大洋，不是一个小数目。至于其中的漏洞，如果不是张百朋，太过急切找警卫谈话，他都没有注意。张百朋太性急了，要是等个几天，或许朱慕云就不会注意这些细节了。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派人来抓他吧？”巴卫煌不满的说，聂大辉好歹也是九头山的三当家，又抓又放的，岂不是被人戏弄？

    “我不抓他，别人就要来抓他了。与其让别人立功，何不便宜了我？”朱慕云微笑着说。见到巴卫煌要说话，他又上补了一句：“聂飞在九头山，是什么身份？”

    朱慕云特意问了一句，他装作不知道聂大辉的真实身份，九头山的人，也不好与难为他。毕竟，不知者不怪。

    “你不认识聂飞？”韩之风诧异的问。

    “朱长官，我们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巴卫煌掏出一把枪，摆到了桌子上。枪口，有意无意的对着朱慕云。

    “这玩意容易走火。”朱慕云被吓了一跳，马上挪动着身子。

    “我们今天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朱长官，借几个钱花花。”巴卫煌意味深长的人说。

    “好啊，要多少？”朱慕云问。九头山的人，想要借钱，其实就是抢钱。可是朱慕云，故意装作听不懂。

    “越多越好。”巴卫煌说，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这么配合。

    “我们可不会打欠条。”韩之风突然说。想必，朱慕云还以为，九头山是正规借款呢。

    “那不是抢么？”朱慕云蹙起眉头。

    “朱长官还真把我们当好人了。”巴卫煌笑了，拿起枪，打开保险，手枪平放，枪口直指朱慕云。“没错，我们就抢，乖乖把钱交出来，要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别，有事好商量。”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家里都有保险箱，去开吧。”巴卫煌对朱慕云，可没有一点人情可讲，冷冷的说。

    “我可刚帮过你们？”朱慕云犹豫着说。

    “你收了钱，就不算帮忙，我们也不欠你的情。”巴卫煌冷冷的说。

    “韩四，你说句话。”朱慕云看了韩之风一眼，说。

    “我们要一个解释。”韩之风淡淡的说。

    “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么？聂飞身份可疑，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你们的人啊。如果早知道的话，说不定就直接放掉了。”朱慕云说。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这两年，你在古星，也搜刮了不少钱财。见者有份，既然来了，就不要让我们空手而归。”巴卫煌一把抓住朱慕云的胸口，威胁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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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佩服得很

﻿    朱慕云听到巴卫煌的话，脸上一阵抽搐。他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这些钱虽然在他手里，可是，这都是给组织准备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到最需要的地方。如果给了土匪，等于扔到了大河里。

    韩之风在旁边看到，朱慕云脸上露出心疼之极的神色，暗暗得意。没想到，朱慕云也有这么一天。朱慕云现在的心情，他很能理解。想当初，他被朱慕云“打劫”的时候，比朱慕云现在还郁闷。

    九头山可是专业劫匪，但他每次碰到朱慕云，都有种被打劫的感觉。只要有求于朱慕云，就注定要被放血。现在，该是朱慕云连本带息，全部还回来的时候了。

    “古星街的案子，是不是你们干的？”朱慕云没有被巴卫煌眼中的凶光吓住，突然问。

    他知道，如果按照巴卫煌的节奏，自己真会被他们打劫。现在，他只希望，于心玉能及时报警。只要听到外面有动静，这些土匪就会逃。一旦今天过了关，他绝对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是，朱慕云并不知道，于心玉会不会打电话。或者，延时打电话。可不管如何，自己都得拖几分钟，如果真把保险箱打开，那比割他的肉无异。对他来他，保护这些财富，同样也是组织交给的任务。

    朱慕云在经济处，他获得的经济情报，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军事情报。

    “不错，我亲自动的手。”巴卫煌得意的说。亲手杀掉一名日本军官，而且还是用斧头劈死的，这件事，值得他炫耀一辈子。

    他不敢说，会史上留名，至少，以后在古星，提起他巴卫煌的名头，肯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敢杀日本人，我佩服。可是，我不是日本人啊。”朱慕云苦笑着说。刚才见到巴卫煌和韩之风，他就已经知道，野山肯定是死在他们手里。

    今天晚上，韩之风和巴卫煌，找上门来，恐怕还是二处封锁复兴路323号的事。可是，这里面的缘由，他也不好，多跟巴卫煌解释。朱慕云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如果让九头山的人，都有所察觉的话，那他的卧底身份，也就隐瞒不了多久。

    “你不是日本人，但你比日本人更可恨。”巴卫煌脸出凶狠的目光。这些汉奸，干的事情，比日本人还坏。他们仗着有日本人撑腰，无恶不作，简直坏透了。

    “我跟你们可是朋友，大家都是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为难我呢？”朱慕云强笑着说。他知道当特务汉奸，是很可耻的。

    但没想到，巴卫煌眼中，竟然都露出鄙夷的目光。可见，当汉奸，实在是一种辱没祖宗之事。

    “你把钱交出来，我就不为难你了。老四，搜他的身。”巴卫煌朝韩之风一呶嘴，得意的笑着说。

    “你们就要小心了，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们。等会，我的人，会来汇报工作。我劝你们赶紧走，迟了的话，想走也走不成了。”朱慕云说道。他身上，虽然没什么机密，但是，身上却有个钱包，里面装着几十美元呢。

    “还敢威胁我们？搜。”巴卫煌举着枪，杀气腾腾着说。

    韩之风正要动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巴卫煌马上把枪收了起来。原本准备上前搜身的韩之风，也马上退到了一旁。

    巴卫煌将枪，放在长衫下面，但枪口，依然对着朱慕云。他指了指朱慕云，示意他去开门。不管怎么样，这是朱慕云家里。

    敲门的是于心玉，她见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以为跟窗户跑了。朱慕云的书房在一楼，既然来的是抗日分子，自然不走寻常路。

    可是，当她看到朱慕云来开门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朱慕云活着，对她来说，任务还得继续。在她看来，朱慕云死在书房，将是最好的结果。

    “有事？”朱慕云自然是看到了于心玉眼中的神色，看来，自己在于心玉心目中，印象依然不太好。

    “我想问一下，你们要不要吃点水果？”于心玉问，她在敲门之前，就已经想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NO。”朱慕云摇了摇头，同时，他用德语，再次询问于心玉：“打了电话没有？”

    “电话打不出去。”于心玉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谎，电话机坏了，她也没有办法。

    “你不会出去喊人？”朱慕云不满的说，只要到街上，大声喊一句，马上就会有人应答的。甚至，他的隔壁，就有保镖。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巴卫煌等朱慕云一关门，马上将他逼到椅子上。

    “没说什么。”朱慕云随口说。可是，他的眼珠却骨碌碌的乱转着。

    “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样，你的电话线已经剪断了，外面有我的人。如果她们随便出去的话，外面的人，可不会怜香惜玉。”巴卫煌冷冷的说。

    “你把电话线剪了？我每天晚上，都会跟处里通个电话。如果这个电话没打，马上就会通知，周围的军警来查看。而且，今天晚上，我确实约了人，你们可能也认识，政保局行动队的队长郑思远。”朱慕云急道。

    他编瞎话，绝对是张嘴就来。朱慕云与郑思远的关系，只能算一般。郑思远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大晚上，来他家里拜访。

    “我们可不是吓大的。”巴卫煌对朱慕云的话，不太相信。可是，听朱慕云的语气，似乎不像假的。

    “你可以试试看。”朱慕云淡淡的说，电话线被剪，外面还有九头山的人，他已经没有退路。现在，他只希望，晚上会有人找上门来。

    朱慕云的沉着，让巴卫煌摸不清底。如果真如朱慕云所说，他们现在会很危险。巴卫煌朝韩之风使了个眼色，韩之风没有再客气，将朱慕云上下，都搜了一遍。

    “一个钱包。”韩之风已经开始搜身，很快，他将朱慕云的钱包，递给了巴卫煌。

    朱慕云的钱包，历来不会扁，里面装的，除了几张法币外，大部分都是美元和日元。在古星，这两种纸币，含金量是最高的。特别是美元，号称“美金”，一美元，差不多可以兑换一克黄金，绝对是名副其实的美金。

    至于日元，在日占区也很坚挺。作为日本人的“走狗”，朱慕云钱包里，随时装着日元，也是能理解的。他与日本人打交道，如果支付日元，对方会很高兴。

    “那张欠条呢？”巴卫煌将钱包内的钱，全部拿出来，放进兜里，将空空如也的钱包，顺手就丢到了一旁。

    “欠条被我撕了，九头山的好汉，我怎么能收钱呢。”朱慕云奉承着说。

    “你收九头山的钱，还收得少么？”韩之风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贪婪之名，整个古星都是知晓的。他才不相信，朱慕云会撕掉欠条。

    “韩四爷，今时不同往日，你们敢杀日本人，我佩服得很。如果还收你们的钱，还算是中国人么？”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真撕了？”巴卫煌疑惑的说。他转头望了一眼韩之风，想征求他的意见。

    “真的撕了，从来就没想过，要这个钱。”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既然你这么佩服我们，是不是也要支持一下，咱们的抗日行为？”巴卫煌见韩之风轻轻摇了摇头，笑嘻嘻的说。

    其实，巴卫煌误会了韩之风的意思。他之所以摇头，并不是说朱慕云的条子，被他撕掉了。而是告诉巴卫煌，他也不知道。

    “一定支持，一定支持。”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山上的兄弟，生活艰难啊。朱处长财大气粗，是不是支援一下？”巴卫煌说。

    “没有问题，要钱要物，尽管说话。”朱慕云豪爽的说。

    “痛快，我们要求也不高，一万大洋，再加二十万斤大米就可以了。”巴卫煌想了想，说。

    “这么多钱，我可拿不出来啊。”朱慕云苦着脸说。

    “我可不是跟你在讲条件，想活命，就照办。我们能来一次，就能来二次。今天不取你性命，只是将你的脑袋，暂时寄在你脖子上。”巴卫煌说。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的要求，我实在没办法完成。就算你杀了我，也变不出二十万斤大米。就算是要二十万斤五谷粉，也是不可能的，遑论大米了。”朱慕云说，日本人喜欢吃大米，所有的大米，都要优先供应部队。

    所谓的五谷粉，是用五谷杂食磨成的粉末。价格只有大米的一半，可依然是供不应求。古星的粮食，早就进行了统制，一下子要二十万斤大米，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得到的。纵然朱慕云是经济处长，也一筹莫展。

    “那你能给多少？”巴卫煌问，他毕竟不是生意人，而是土匪。只知道漫天要价，不知道就地还钱。

    “一千大洋，一万斤五谷粉。”朱慕云想了想，说。

    “这也太少了吧？”巴卫煌不满的说。

    “如果我说得再多，但如果做不到，岂不是又要被你们说成了背信弃义之人？”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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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兴师问罪

﻿    朱慕云的话，显得很诚恳，一千大洋，一万斤五谷粉，其实也不算少了。如果省着点吃，至少也够九头山，吃三个月的。现在已经立秋，马上就要过冬，九头山也得为过冬，早作打算了。

    大洋不能当饭吃，山上的金银再多，如果没有粮食，大洋有个卵用？朱慕云能答应，给一千大洋，一万斤五谷粉，基本达到了巴卫煌的期望。

    “好吧，就一千大洋，再加一万斤五谷粉。”巴卫煌说，能有这些的东西，比撬开朱慕云的保险箱，收获应该差不多了。

    可是，巴卫煌并不知道，朱慕云的保险箱内，到底放了多少黄金美元。如果他打开看过的话，一定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朱慕云演戏的功夫，还是很不错的。他几次转移话题，成功将巴卫煌的注意，转到了其他方面。

    “三天之后，中午十二点，码头交货。我先得说清楚，过时不候。”朱慕云正色的说。他之所以定在三天后，既是为了给自己留点准备的时间，同时也想看看，九头山的人，此次能否顺利出城。

    复兴路的据点，已经暴露，巴卫煌脸上，又有这么明显的特征，想要出城，可不是容易的事。此次，巴卫煌和韩之风，敢来白石路，也是胆大妄为。

    “没问题。”巴卫煌没有多想，马上说。只要朱慕云安排好一切，剩下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好。

    “一言为定。”朱慕云与巴卫煌击掌为约。

    “还要请你，送我们出去。”巴卫煌突然说。他不知道，朱慕云是否有阴谋。今天晚上，他对朱慕云，可是一点客气也没讲。谁知道，朱慕云会不会背后捅一刀呢。

    “当然，这是应该的。”朱慕云微笑着说。但他心里，却在盘算，应该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朱慕云亲自送巴卫煌和韩之风出去后，在外面自己的车旁，他见到了聂大辉。看来，巴卫煌确实没有骗自己。聂大辉在外面，不但负责警戒，同时还把家里的电话线，全部给剪断了。

    聂大辉一见到朱慕云，马上控制不住。在六水洲和二处，他可是吃了朱慕云的大亏。朱慕云答应自己，放掉之后，又派人来抓。这种无情无义之人，留着有何用？

    他猛的冲了过来，一把拧着朱慕云的胸口，斗大的拳头，重重的击在朱慕云脸颊上。朱慕云哪里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差点被他砸昏过去。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巴卫煌和韩之风，想阻止都不可能。

    “老三，不得鲁莽。”巴卫煌低声呵斥着说，他已经与朱慕云达成协议，自然不想再节外生枝。不管朱慕云再次抓捕聂大辉，是什么用意，他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总不能朱慕云不讲信任，九头山也像他那样，同样为赚钱，变得不讲信任吧？如果他们也变成，像朱慕云这样的人，那又何必上门兴师问罪呢。

    “没事。”朱慕云后退了几步，吐出一口血水，不以为意的说。

    聂大辉这一巴掌，将朱慕云与九头山的情分，算是打断了。原本，朱慕云觉得，自己对九头山，已经是仁至义尽。而现在，九头山的做法，让他没打算，再插手九头山的事情。

    虽然胡梦北和邓湘涛，都给他下过任务，让他尽可能，掌握九头山这支武装。可是，以他对九头山的了解，除了邓湘涛外，没有人能掌握这支武装。

    “朱慕云，认得我么？老子告诉你，老子就是九头山的三当家，聂大辉。”聂大辉大笑着说。

    “原来是三当家？”朱慕云淡淡的说。熟悉朱慕云的人，都应该知道，他越是表现得冷淡，说明心里就越有火。

    可惜，无论是巴卫煌，抑或是韩之风，都没有看出来。他们只觉得，朱慕云已经彻底服软了。

    “不好意思了。”韩之风朝着朱慕云，拱了拱手，低声说。

    朱慕云板着脸，没有说话，更没有看韩之风一眼。巴卫煌等人走后，他转身回到家里，从保险箱里，拿出那把基本不用的手枪，装上子弹，走到院子里，朝着天上，“砰砰砰”，连开三枪。

    此时，巴卫煌等人，还没有走远，听到枪声，吓得拔腿就跑。可是，他们跑得越快，目标就越明显。

    白石路上的巡警，原本就多，而且，街两头，更有一个岗亭。枪声一响，岗亭的人就跑了出来，准备封锁街道。

    聂大辉见到巡警跑来，以为是奔他们来的，也没多想，拔出枪，连开了两枪。作为九头山的三当家，他的枪法还是不错的。枪声一响，对面一名巡警，应声倒地。

    “先生，怎么啦？”玉梅听到枪声，连忙从楼上跑了下来。能在工作的时候，听到枪声，让她很兴奋。

    “刚才来家里的，是两名要犯。你和小姐，马上躲到地窖去。”朱慕云说，他毕竟练过几百发子弹，手里有枪，还是不怕的。

    刚才开枪示警，朱慕云也是仔细衡量过的。虽然他挨了聂大辉一个巴掌，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巴掌，就将九头山的人致于死地。但是，如果不报警，自己也不好交待。

    他算过时间，从自己进书房，打开保险箱，拿出手枪，再到外面发射。差不多用了三分钟。这个时候，足够他们逃离了。当然，如果九头山的人，觉得白石路就像他们家后花园一样，那就怪不得自己了。至少，他们在来之前，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请先生和小姐进去吧，我在外面没关系，谁也不会害我一个下人。”玉梅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要犯？她的潜伏任务枯燥乏味，好不容易碰到，有机会露一手，怎么会错过呢？

    “他们可是九头山的土匪，杀人不眨眼。三星街的野山，就是死在他们手里。”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不怕。”玉梅坚持着说。

    “好吧，你替我去趟局座家，向他汇报此事。请局座，一定要多派人来我家里。”朱慕云脸色苍白，刚才他确实在阎王殿走了一回。

    朱慕云家的地窖，可以从里面把门反锁。而且，门是铁门，外面沾了泥土，与杂屋墙壁的颜色差不多。

    朱慕云和于心玉进了地窖后，就将门反锁。除非外面的人用炸弹，否则这道门，从外面是打不开了。

    地窖里装了个昏暗的灯，朱慕云坐到一袋米上，大口的喘息着。于心玉却没有坐下，地窖空气不太好，她蹙着眉头，觉得哪里都脏。

    “你的枪，可以放下了吧？”于心玉暗暗好笑，朱慕云吓得脸色煞白，到地窖后，依然满眼的恐惧。

    这种胆小如鼠的人，让她鄙夷。今天幸好来的是土匪，如果是军统，他有九条命，都得去见阎王。但是，今天晚上的事，也给于心玉提了个醒。以后，如果想制裁朱慕云，只需要有样学样，也不用来两个人，一个人一把枪足矣。甚至，都不用开枪吧，只要掏出枪来，吓也能把朱慕云吓死。

    “好。”朱慕云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枪。将保险关上后，顺便把枪扔到了米袋上。

    玉梅等朱慕云进入地窖后，悄悄回到房间，将床底下一块砖，迅速挖开，里面有一个油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有一把小手枪。拿起手枪，将子弹上瞠，将枪插到腰间，迅速走了出去。

    朱慕云的要求，是让玉梅迅速去李邦藩家报信。可是，玉梅却朝反方向走。因为，她判断，土匪肯定不会往李邦藩那边跑。土匪肯定会往东兴路方向跑，如果自己能抓到土匪，岂不是大功一件？

    玉梅觉得，自己在朱慕云家卧底，实在是明珠暗投，英雄无用武之地。此次，野山被杀，全城轰动。如果自己能抓到土匪，就是奇功一件。

    但是，玉梅还是记得自己的职责，她见到一家公用电话后，马上给武尚天去了个电话。晚上，武尚天依然住在显正街的安清会。

    “他们跑不掉的，你先回去，执行朱慕云的命令。”武尚天吩咐着说，土匪竟然跑到朱慕云家了，这可是个好消息。

    “是。”玉梅说。

    可是挂了电话，她并没有听从武尚天的命令，而是继续朝着东兴路方向跑去。她的判断并没有错，很快，她就听到了枪声。

    因为聂大辉开了枪，九头山的人，身份自然也就暴露了。换成其他地方，街上的巡警，还真不敢与土匪对战。可白石路上的巡警，深知责任重大。如果让土匪在白石路行凶，他们会受到严厉惩罚的。

    巡警胜在人多枪多，但巴卫煌他们，则胜在枪法精准。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只要开枪，枪枪咬肉。

    玉梅掏出枪，想绕到土匪身后。但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土匪必定要突围，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她虽然自诩枪法不错，但也不敢说，一人就能枪杀两名土匪。最好的办法，还是发挥自己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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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章 自投罗网

﻿    玉梅拐到东兴路街口，等着土匪从白石路跑出来。她相信，以白石路上的那些土匪，是挡不住土匪。果然不出所料，在她刚到东兴路不久，就从白石路方向，狂奔出三名男子。

    玉梅定神一看，其中有两人，她还有些印象，正是晚上来家里的人。特别是巴卫煌脸上的那道疤，只要看过一次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

    其实，见到刀疤脸的巴卫煌时，她曾经有所怀疑。只是巴卫煌穿着长衫，戴着礼帽。说话的时候，轻言细语，彬彬有礼，她也就没有多想。毕竟，日本人在古星为非作歹，只要他们愿意，可以随时对中国人施暴。

    不要说脸上有伤痕，就算是断手断脚，鼻子被割掉，在街上也时常能见到。在这样的乱世，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玉梅躲在暗处，她掏出枪，几次瞄准射击，但最后都犹豫了。以一敌三，她并没有把握。可是，跟着他们，却是没问题的。她相信，自己一个女人，他们应该不会注意。再加上，天色已经晚了。

    唯一不满意的是身上的衣服，玉梅是佣人，当然不能穿得太随意。她此时穿的是一件花布衣服，在晚上很显眼。如果让对方，多看她几眼，很有可能记住。作为一名间谍，身上的特征太明显，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令玉梅为难的情况，突然出现了。因为，他们三人出来后，竟然朝三个方向跑去。土匪也是人精，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分开走，目标就少得多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巴卫煌等人相互之间早有默契，只需要一个动作，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玉梅没有办法，她只能选择，对付朝自己这方向跑来的人。不管来的是谁，都是她的目标。玉梅仔细看了一眼这个男子，却是有些陌生。玉梅确实不认识他，因为聂大辉，并没有进朱慕云家的门。

    朱慕云的三声枪响，确实让他们很是惶恐，都已经谈好了的，怎么还能变卦呢？聂大辉知道，可能是自己的那一拳，激怒了朱慕云。

    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迅速逃跑。他们实在太大意，只计划了去朱慕云家的行动。至于撤离的事，根本就没有想过。不管计划是成功，抑或是失败，都应该有相应的撤离方案。

    土匪毕竟是土匪，原本需要计划周密的事，他们只考虑了第一步，就闯到了朱慕云家里。这还是朱慕云给他们争取了几分钟，如若不然的话，他们前脚离开朱慕云家，马上就会惊动街上的巡警。

    用枪声示警，朱慕云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单单是因为，聂大辉在他脸上来了一拳，更重要的是，这种示警，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如果朱慕云家里的，都是普通人，或许朱慕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得逞一次也无妨。毕竟，九头山的人，现在也抗日。自己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可是，家里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于心玉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玉梅虽说暂时没发现，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现。如果朱慕云没有表示，将成为最大的疑点。

    当然，聂大辉的那一拳，让朱慕云的枪声，提前了至少两分钟。朱慕云倒不到于，要致九头山于死地，但是，给九头山一点教训，还是应该的。如果九头山机灵，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如果九头山没有准备，那就不好意思，吃点亏是应该的。

    从小到大，朱慕云除了小时候，被姐姐揍过一顿外，还没被其他人欺负过。特别是当了巡警后，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从来没被人修理过。今天挨了聂大辉一拳，要是不找回来场子，就不是朱慕云了。

    聂大辉跑过玉梅身边的时候，余光瞥了她一眼。对这个女人，他没有太在意。但是，玉梅身材娇美，站在那里，倒也能吸引他的目光。除了身材，唯一让他注意的，还有玉梅身上的那件花衣服。

    可是，当他跑到东兴路，跳到一辆黄包车上，回头看一眼时，突然看到了穿花衣服的玉梅。虽然玉梅的容貌不算特别出众，可是她身上的那身衣服是亮点。

    这让聂大辉大吃一惊，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盯上了。聂大辉原本准备，直接去长相伊。他迅速改变主意，说去中山大道。

    在中山大道，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车，他闪进一条巷子。一进去，他就掏出枪，隐藏在黑暗之中。借着路口的灯光，他能看清巷子口。如果那个花衣服女人，胆敢跟着进来，那就别怪自己了。结果，跟在后面的玉梅，依然跟了过来。

    虽然聂大辉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可是当过土匪的人，对突然出现的危险，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这次，他的感觉依然很准。

    几乎就在玉梅走进巷子时，聂大辉的枪响了。他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谁敢跟着自己，那就是找死。与其死在对方手里，不如让对方，先死在自己手里。

    玉梅只觉得肚子一麻，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她手一抬，朝着暗处火光处，连开了两枪。可是，很快，腹部就传来阵阵剧痛。她的枪是勃朗宁，而聂大辉的却是驳壳枪。两者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玉梅原本想追进去，可是她才走了几步，胸部传来的剧痛，已经让她无法站立。她只能靠着墙壁，慢慢坐到了地上。

    而聂大辉，也被玉梅击中了手臂。玉梅毕竟受过专业训练，枪法很准。仅仅靠着枪口闪现的火光，就击中了聂大辉的手臂。

    受伤之后的聂大辉，变得异常暴戾，他举起枪，朝着玉梅的位置，连续开了几枪。幸好玉梅坐到了地上，可是，手和腿，还是各中了一枪。

    枪声，惊动了周围的人，中山大道是古星有名的街道。这几天搜捕九头山的嫌犯，到处都有军警宪特。他们枪战，引来了一大群人。很快，他们就将巷子包围起来。

    如果聂大辉去其他地方，或许还不会这么悲催。当他从巷子里走出来，对面已经有好些人，加上他手臂中枪，没受伤的手得护住伤口，根本没办法有效回击。

    他只能逃，可是，茫茫古星，他又能逃到哪里？似乎四处都是特务，当他的腿上，又中了一枪后，聂大辉再也跑不动了。倒在地上的聂大辉，反手就想射击。可是，跟上来的人，一脚就将他手中的枪踢飞，几个人扑上来，将聂大辉死死的压在下面。

    玉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追击之人，有三处的人员，他们认出玉梅后，马上将她送到了医院。而聂大辉，没伤到要害，被直接送到了审讯室。

    张百朋得知玉梅的身份后，很是意外。朱慕云家的佣人，竟然是特务，还是武尚天安排的。看来，武尚天早就怀疑上了朱慕云。

    玉梅送到医院后，神志还算清醒。她向人说起了聂大辉是九头山土匪，今天晚上还潜入朱慕云家。

    张百朋带着人，赶到了朱慕云家里。此时，朱慕云家大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按照玉梅的说法，张百朋走到杂屋。可是，他并没有发现地窖。

    “朱处长，我是张百朋，你在里面吗？”张百朋无奈之下，只能对着杂屋的墙壁，大声说道。

    “张处长，你来啦？”朱慕云听到张百朋的声音，很是高兴，马上回应道。

    “出来吧，现在安全了。”张百朋劝导着说。

    “你带了多少人？”朱慕云问。

    “十几个，足够保护你安全的了。”张百朋微笑着说，朱慕云的话里话外，还是这么害怕。不就是几个土匪么？

    “十几个不行啊，土匪有好几个呢。张处长，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朱慕云还是没有打开地窖的门。

    “抓到一个，另外两个跑了。”张百朋说。

    “太好了。”朱慕云“大喜过望”，终于打开了门。

    但他心里，却暗骂巴卫煌等人，都走了三分钟，竟然还被抓到一个，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朱处长，你这保护措施，也太得力了。”张百朋看到朱慕云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讥讽着说。

    堂堂政保局的处长，竟然躲到地窖里，这也太可笑了吧。如果传出去，不知道朱慕云，以后还有脸见人不？

    “没办法，好死不如赖活着。”朱慕云没有在意，他看了朱慕云一眼，又说道：“张处长，请书房说话吧。”

    “好。”张百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地窖一眼。他闻到了一股香味，这股香味，来自法国的高级香水，想必不是从朱慕云身上散发出来的。

    “什么？玉梅受了重伤？”朱慕云听了张百朋的介绍，惊诧不已的说。

    他虽然早就知道了玉梅的身份，可是，他给玉梅的任务，是向李邦藩报告。而且，玉梅手里还有枪。正是她击中了聂大辉，才让他落了网。但现在，他的表情，必须配合语言才行。如果让张百朋看出端倪，又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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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 使命完成

﻿    张百朋确实一直在观察着朱慕云的表情，从朱慕云的反应来看，表现得还算正常。这让他有些失望，如果朱慕云与玉梅，也有某种联系，那才是他最希望看到了结果。

    但是，现在的情况，也是他乐意看到的。不管玉梅是谁派来的，对朱慕云来说，都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对朱慕云不好的消息，对他来说，都是好消息。

    朱慕云很清楚，张百朋来家里，可不是看望自己，更不是关心自己，而是为了试探自己。张百朋所说的一切，都是对他的考验，演技的考验。

    幸好，朱慕云长期戴着面具生活，他早就习惯，在外人面前，掩饰真实的情感。不要说张百朋这样的试探，就算是突然袭击，朱慕云也能应付。

    近两年的潜伏生活，已经让朱慕云，面对任何突发情况，都能坦然自若。任何时候，他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时做好，为党牺牲的准备。

    刚才听到张百朋的声音，朱慕云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之所以，没有马上开门，其实也是给自己时间，好酝酿情绪。每多一点时间准备，他就能表现得更好。

    “你家的这个玉梅，可不简单呐。”张百朋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家里，竟然有原中统的人员，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虽然三处的人，认出了玉梅。可是，他们并不知道，玉梅现在的身份。

    但是，从玉梅在医院，交待的情况来看，玉梅似乎与三处，还是一条心。张百朋猜测，玉梅很有可能，是史希侠安插在朱慕云身边的人。

    要是这样的话，朱慕云与史希侠之间，可有好戏看了。张百朋之所以，特意说起玉梅，也是想挑拨离间。朱慕云的对手越多，就越能发现他的问题。

    朱慕云在史希侠，表面上的关系还不错，但是，史希侠竟然来了这么一招，不知道朱慕云心里，会有何想法？

    其实，张百朋还挺佩服史希侠，竟然敢在朱慕云身边，安插卧底。朱慕云如果知道真相，以后史希侠在政保局，还能混得下去么？

    张百朋暗暗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如果在朱慕云身边，安插一名卧底，恐怕早就把朱慕云扳倒了。

    “怎么个不简单法？”朱慕云故作糊涂，一脸惊疑的问。

    “她有枪，而且，三处的人，似乎认识她。”张百朋缓缓的说。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朱慕云的反应。

    “有枪？三处？还是中统？”朱慕云“惊”得站了起来。

    “很意外吧。”张百朋笑着说，他对朱慕云的反应，很是满意。谁知道身边，竟然有卧底，都会是这种表情。

    张百朋还注意到，朱慕云脸上，似乎受了伤，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他突然想，刚才在地窖，闻到的那股香水味。肯定是朱慕云不老实，要在地窖动手动脚，结果被煽了耳光。

    “现在还不知道，但不管如何，不会是你的人。”张百朋生怕朱慕云会听不懂，故意把话说透。

    “她在哪里？我要亲自审问。”朱慕云冷冷的说。

    “她受了重伤，正在医院抢救。”张百朋说。他很愿意，告诉朱慕云真相。甚至，也很期待，朱慕云见到玉梅后，会说些什么。

    “我要见她。”朱慕云说。

    “现在还不行，先说说晚上的事吧。”张百朋摇了摇头，说。

    “对不起，这件事我只向局座汇报。”朱慕云坚持着说。张百朋比自己还低半级，没资格向自己问话。

    “你就不想知道，玉梅的真实身份？”张百朋问。如果朱慕云能把晚上的事，详细说出来。或许他就能，推断出玉梅的身份。

    “需要我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我。”朱慕云淡淡的说。

    早在玉梅刚到家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玉梅的身份。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秘密。今天晚上，玉梅暴露了身份，以后，也不用担心，说话要留神了。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张百朋又问，朱慕云不配合，他也没办法。能看到朱慕云这副狼狈相，他已经很开心了。

    “聂飞打的。”朱慕云说，到现在，他依然不能说出聂大辉的真实身份。虽然他知道了聂大辉的身份，可张百朋还不知道。

    “他现在被送到了局里，你不去看看？”张百朋问。他很想知道，聂飞是怎么打的朱慕云。

    “局座在哪？”朱慕云突然问。聂大辉他自然要去看，可是，在见聂大辉之前，他得先向李邦藩汇报。这是原则问题，先后顺序，绝对不能搞错。

    “他应该到局里了。”张百朋淡淡的说，他终于有些明白，自己与朱慕云的差距在哪里了。朱慕云在任何时候，心里都装着李邦藩。

    可自己呢，听说聂飞被抓，朱慕云躲在地窖里，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来看朱慕云的倒霉相。或许，这就是朱慕云能担任两个处的处长，而自己只能担任副处长的原因吧。

    朱慕云坚持要出去，电话线接好后，他给经济处打了个电话，调来一个班的警卫，他才敢放心出去。朱慕云又给李邦藩家打了电话，李邦藩确实不在家。

    朱慕云马上开着车子，去了镇南五金厂。到局里后，朱慕云顾不上给脸颊上药，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你家的佣人……”李邦藩说，这件事，他已经听几个人汇报过了，朱慕云是当事人，对这件事的描述最为详细。

    “局座，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朱慕云问。

    “她可能是武尚天的人。”李邦藩缓缓的说。

    “武尚天？他处心积虑，在我身边安插卧底，是什么意思？”朱慕云“愤怒”的说。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脸上的伤，没事吧？”李邦藩关心的问，朱慕云之所以受伤，也是为了工作。

    “没事，为皇军效力，这点伤算什么？”朱慕云“大义凛然”的说。他特意没去上药，也是想让李邦藩看到，自己的一片赤胆忠心。

    玉梅送到医院后，很快就动了手术。虽然她中了三枪，可是除了腹部的那一枪外，其他两枪，都不算严重。手术之后，武尚天到了医院。见到昏迷的玉梅，武尚天让其他人都出去。

    将门反锁，又将房间的窗帘拉上，他拿出一支注射器，给玉梅的吊瓶，加了些药。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进入玉梅体内后，最快，几个小时就会生效。最迟，明天上午，玉梅就会死亡。

    而且，她现在受了伤，刚的手术，就算尸检，也查不出什么。哪怕再高明的医生，也只会认为，是伤口感染，并非医疗事故，更加不会知道，是有人蓄意谋杀。

    武尚天找完针，将一切收拾好后，准备离开。蓦然，玉梅的身子动了身，他没有再出去。

    “对不起。”玉梅的麻药失效后，被痛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武尚天。一见到武尚天，一脸惭愧的说。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武尚天淡淡的说，他对玉梅，极度失望。

    玉梅打来电话，当时他就叮嘱过，土匪的事，不用她管。只要按照朱慕云的吩咐，去李邦藩家报信就可以。

    当时，武尚天以为，玉梅会听自己的命令。可是，她一心想表现。虽然最终抓到了一名土匪，可是，她的身份却暴露了。现在，他不但要面临李邦藩的质疑，还要面对，来自朱慕云的怒火。

    如果玉梅之事，他向李邦藩汇报过，或许不算什么。但是，玉梅是他私自安排的卧底，又暴露了，这就尴尬了。

    “我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玉梅挣扎着说，她在朱慕云身边，最想做的，就是给发挥自己的真正才能。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岂能不珍惜？

    “可是，你给我的，却是一个惊吓。”武尚天冷冷的说，要不是在医院，他真想亲手掐死她。

    “九头山的人，抓到了吧？”玉梅问。

    “抓土匪，本就不是你的职责。就算抓到了，跟你我有什么关系？”武尚天叹息着说。

    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就算能力再强，又有什么用呢？他宁可要一个服从命令的庸才，也不想要一个，擅自作主的干才。

    “野山，就是死在他手里。”玉梅突然说。

    “野山是他杀的？”武尚天惊讶的说。

    “我听朱慕云说的，肯定不会错。”玉梅说，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违抗武尚天的命令。

    “详细说说吧。”武尚天问。现在还有点时间，可以让玉梅，发挥最后的作用。

    “先生，我的任务，是不是结束了？”玉梅问。

    她早就向武尚天申请，要执行更重要的任务。在朱慕云身边潜伏，实在没挑战性。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可以打入地下党的组织。对付地下党，才是她真正的强项。

    “对，你的任务可以结束了。”武尚天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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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玉梅之死

﻿    其实，武尚天在注入毒药之后，玉梅的任务，就已经结束。或许说，她开始了新的使命。死，就是玉梅的最新使命。

    只有玉梅死了，他才好向李邦藩解释，才能给朱慕云一个交待。至于玉梅为他出生入死，早就忘记了。对他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唯一可惜的是，以后，他又得再找一个姘头。

    “我的新任务是什么？”玉梅高兴的问。

    她暗暗庆幸，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了，新的任务，应该是潜入地下党了吧。她相信，如果自己潜入共产党，一定能比现在，干得更好。

    “你的新任务只有一个，过段时间再告诉你吧。”武尚天淡淡的说。看到玉梅的样子，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怜悯。

    “是。”玉梅高兴的说，她以为，是自己受了伤的缘故。或许，武尚天要等到伤好之后，再给自己安排新的任务。

    “你好好休息。”武尚天安慰着说。

    可是他的眼中，却多了一层冷漠。只是，虚弱的玉梅，并没有看到。她还在幻想，自己能执行新的任务。她并不知道，因为身份暴露，她已经无利用价值，武尚天已经决定，彻底抛弃她。

    朱慕云原本，想亲自审讯聂飞。可是，这个任务，被郑思远拿走了。郑思远对九头山的土匪很有研究，而且，他吃过九头山的亏。只要是九头山的案子，他都会抢过来。

    朱慕云退而求其次，想见见聂大辉。可是，郑思远也没有同意。他只同意，在合适的时候，让朱慕云见他一面。至于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郑思远没有说。朱慕云也就没有问。他知道，就算问，也不会有结果。

    郑思远在二处的时候，与朱慕云关系还算可以。但在工作上，从来不含糊。特别是对九头山的事情，郑思远特别专注。聂大辉落到郑思远手里，恐怕会很悲惨。

    既然见不到聂大辉，朱慕云就只能去医院见玉梅。他去的时候，玉梅已经处于昏迷之中。朱慕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他却有医生朋友。玉梅的手术，是雅仁医院的韦朝蓬做的。对玉梅的情况，韦朝蓬最是清楚。

    “怎么人还没醒来？”朱慕云问韦朝蓬。按说，这个时候，玉梅应该可以与自己谈话了。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醒来了。”韦朝蓬看了一下时间，麻醉药紧张，就算是这样的手术，也不可能用太多。

    “你去看看吧，她现在还不能死。”朱慕云提醒着说。任何事情，他都总往最坏处想。现在，想要玉梅死的，也不是没有。比如说武尚天，就是其中之一。

    韦朝蓬是主治医师，他看到玉梅后，马上发现了异常。他马上叫人进来，对玉梅做全面检查。看到韦朝蓬很是紧张，朱慕云也开始担心。

    “怎么啦？”朱慕云担忧的说。

    “伤口感染了。”韦朝蓬遗憾的说。他每隔两个小时，就会观察玉梅的情况。可是，之前的巡视，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伤口感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朱慕云惊讶的问。

    “有什么办法？我们的条件有限，无法保证不出现这种情况。”韦朝蓬说，手术室里，不可能做到无菌。稍不注意，就会出现伤口感染。

    善良的韦朝蓬，并不知道，武尚天为了致玉梅于死地，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毒药，是他从上海带来的，最新式的。

    “她送到医院后，跟什么人接触过？”朱慕云随口问。

    “除了你们局里的人，还能有谁？”韦朝蓬没好气的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跟政府部门的人打交道。可偏偏，他的职业，需要经常与这些人打交道。特别是政保局的人，时常能碰到他们。

    “具体是谁？”朱慕云又问。

    “那我不知道，我又不关心这些。”韦朝蓬没有看朱慕云，只是认真的检查着玉梅的情况。

    朱慕云马上去问了，很快就知道，来看玉梅是武尚天。当时，武尚天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门口是他的人，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当时，玉梅可能醒过来。要不然，武尚天不可能待这么长时间。

    如果那个时候，玉梅已经醒来，她的伤口，又怎么会感染呢？如果玉梅当时没有醒来，武尚天为何，会在病房待这么长时间？

    朱慕云对不正常的事情，总是保持着浓厚兴趣。武尚天的突然出现，与玉梅的伤口感染，或许有关系。当然，这只是他的怀疑，非常合理的怀疑。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朱慕云调查之后，心里有多疑问，特意跟过来问韦朝蓬。

    “你的意思，是我造成的？”韦朝蓬不满的说。玉梅的手术，是他亲自动的。如果说人为因素的话，除了说他，再没有其他人。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的意思是，她的伤口感染，会不会是其他人动了手脚？”朱慕云指着病床上的玉梅，问。

    “不可能，她在医院，谁会动手脚？”韦朝蓬笃定的说。

    朱慕云没有再问，但是，他心里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武尚天在病房待的时间，实在长了些，不能不让人怀疑。

    “如果她中间醒来，是不是说明，伤口就不会感染了？”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能醒来，说明伤口开始恢复。”韦朝蓬说，他很鄙视朱慕云，这不是明摆着的问题么，竟然也要问。

    朱慕云知道，跟韦朝蓬再谈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韦朝蓬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捣鬼。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再谈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他特意去李邦藩家转了一下，发现他家的灯关了。这个时候，李邦藩不可能睡觉，显然，他还没有回来。

    朱慕云到家后，在院子里，见以了李军。他带着一个班的警卫，在忠实的执行朱慕云的任务。朱慕云房子的前后，各安排了两名警卫。剩下的人，安排在院子里，随时准备轮岗。

    “今天晚上，要辛苦大家了。”朱慕云让李军，将所有警卫，都集中起来，诚恳的说。

    “能为处座效劳，是我们的荣幸。”李军奉承着说。

    “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没有想到。白石路的治安，一向良好，从来没有发生过此类事件。晚上大家可以轮休，不用太紧张。”朱慕云安慰着说。

    刚才回来的时候，白石路上的巡警，明显多了起来。其实，他完全不必要调警卫班过来。可是，朱慕云平常表现的，就是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如果没有一个警卫班保护的话，他绝对不敢睡觉的。

    “请处座放心，有我们在，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李军信誓旦旦的说。

    于心玉一直坐在客厅里，见朱慕云回来，马上站起来，问：“玉梅呢？怎么一直没回来。”

    “她受了伤，送医院了。”朱慕云说。

    “受了伤？严不严重？”于心玉问。

    “她中了枪，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回来了。”朱慕云说，事实上，玉梅的情况非常不好。他有种感觉，玉梅很难痊愈。

    “明天，我想去看看玉梅。”于心玉说，她虽然知道玉梅的身份，但是，朱慕云不知道。她也就得，表现出自己，并不知道玉梅的真实身份。

    “不用了，玉梅现在由政保局保护，你去了也见不到她。”朱慕云说。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先去了趟雅仁医院。果然不出所料，玉梅死了。死于凌晨五点，当时病房没有其他人，根据检查的结果，应该是伤口感染，心肺衰竭而死。

    朱慕云虽然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但他也没有办法。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疑问，此时玉梅已死，一切都成了悬案。甚至，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

    “局座，玉梅死了。死的很正常，连医生都看不出意外。”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向李邦藩汇报。

    “你的意思，玉梅是死于意外？”李邦藩马上听出了朱慕云的意思，反问。

    “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昨天晚上，武尚天去看过她。”朱慕云说，他相信，李邦藩已经听出了自己的真正意思。

    “你怀疑武尚天？”李邦藩惊讶的说。

    “除了局座，我怀疑任何人。”朱慕云说。

    “武尚天应该不会下毒手吧。”李邦藩说，但他心里，其实没有底。

    “等会，我会当面问武尚天。”朱慕云说。

    “对了，郑思远那边有了进展，你可能不知道，那个聂飞，可是条大鱼。”李邦藩突然说，玉梅是武尚天的人，又派在朱慕云身边，既然死了，也算有了一个交待。

    至于朱慕云要质问武尚天，他也不会阻拦。武尚天在朱慕云身边，安插卧底，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过分的事。

    “什么大鱼？”朱慕云很感兴趣的问。

    “他竟然是九头山的三当家，真名聂大辉。”李邦藩缓缓的说，聂大辉刚开始，看着很硬朗，可实际上，抽了一顿鞭子，又上了老虎凳，甚至辣椒水都没准备好，他就开始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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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无处容身

﻿    昨天晚上，得知聂大辉被捕后，朱慕云还在想，要想什么办法，才能把人捞出来。可是，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聂大辉竟然就招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在他看来，土匪虽然没有信仰，可是，至少应该讲点义气的。

    聂大辉这么容易就招了，那韩之风呢？如果韩之风被捕，也招认的话，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就算不被定为抗日分子，恐怕一个通匪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在好相聚的时候，朱慕云就知道了韩之风的身份。可是，他没有举报。后来，帮朱加和治伤，给九头山暗中做交易，甚至，还给他们买了磺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朱慕云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虽然在韩之风看来，朱慕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钱。但是，如果让李邦藩知道，就算能侥幸过关，恐怕再也不能赢得他的信任了。如果失去了李邦藩的信任，朱慕云在政保局，将难以立足。

    幸好，从巴卫煌和聂大辉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韩之风和朱加和的口风，还是很紧的。对这两位结义兄弟，也没有透露自己的事情。可是，这并不能保证，自己就不会出事。

    “昨天来我这家里了，那个刀疤脸是什么人？”朱慕云佯装不知，问。有些事情，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但得装作不知道。而且，他还得时刻注意，在哪些人面前，自己是知道的。在哪些人面前，自己绝对不能知道。

    “巴疤脸是九头山的二当家，真名巴卫煌。另外一个，就是原好相聚的掌柜韩之风，是九头山的四当家。野山在三星街，就是死在他们手里。法租界的三起案子，也是韩之风，还有一个叫宋三的人干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太好了，局座，能不能抓到他们？”朱慕云“兴奋”的说。

    朱慕云依然负责，法租界的三起案子。现在凶手被确认，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他们原本在长相伊接头的，可是昨天晚上，他们只在长相伊待了一会，随后就离开了。你可要注意，他们对你，可是恨之入骨。以后，家里要加强安保。”李邦藩提醒着说。

    朱慕云办事，还是很细心了。发现聂大辉的异常后，马上采取了补救措施。只不过，九头山的人太狡猾，提前逃掉了。

    晚上，他们又找上朱慕云报复，幸好朱慕云机灵，跟他们周旋。虽然朱慕云没能与他们正面交手，可是，正因为朱慕云开枪示警，最终才能抓到聂大辉。有了这个聂大辉，或许能将整个九头山拿下。

    朱慕云唯一没做好的，就是对自己的保护。他是个极度小心之人，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最重。但是，家里竟然只有两个女人。幸好九头山的人，并没想杀他。要不然，十个朱慕云，也都没命了。

    “多谢局座关心，我会注意的。”朱慕云感激的说。

    朱慕云随后去了显正街安清会，武尚天在那里办公。既然正式知道了玉梅的身份，他当然得质问武尚天。如果自己不来，反倒显得没有底气。

    “武副局长，玉梅的事，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么？”朱慕云径直闯入了武尚天的办公室，冷冷的问。

    “这件事确实有误会，玉梅本是中统的人，她在你家当下人，也只是想更好的掩护自己。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目的。”武尚天解释着说。

    “你觉得，我会相信么？”朱慕云冷笑着说。武尚天这样的解释，也太牵强了。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史希侠。玉梅原来是他的手下，他可以作证。”武尚天信誓旦旦的说。他昨天晚上，就给史希侠打了电话，叮嘱史希侠，一定要好好说话，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武副局长，我只想知道，玉梅在我身边卧底，有没有向你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朱慕云问。

    “我说过，玉梅不是监视你。再说了，你行为正派，忠于皇军，就算真有人监视，也只是白费力气。”武尚天微笑着说。

    其实，他才是最郁闷的。玉梅是他精心安排的卧底，一直在朱慕云身边，从来没有出过事。要不是这几个可恶的土匪，玉梅的身份，又怎么会暴露？

    为了不平息李邦藩的怒火，也让朱慕云无法证实自己的话，只有让玉梅死。要不然，特工总部，也不会让他好过。

    玉梅之前，确实也提供了一些情报。但那些情报，并不足以扳倒朱慕云。在收钱方面，朱慕云很谨慎。不管收多少钱，叫要卖人家一件古玩。黄金有价，古玩无价。有了这样的交易，谁都没办法，告他贪污受贿。

    巴卫煌和韩之风，原本确实与聂大辉约好，在长相伊见面的。可聂大辉迟迟没来，两人一商量，觉得这样等下去，很是不妥。他们想回去接应聂大辉，没想到，才走没多久，就看到大批特务，将长相伊包围起来了。

    而当头领路的，正是聂大辉。巴卫煌一见，马上就要冲出去。可是，韩之风却死死的拉住了他。聂大辉身边，有十几名特务。这个时候冲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巴哥，你可不能轻举妄动。”韩之风低声说。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跟这种无耻之徒结拜。”巴卫煌紧紧攥着拳头，要不是韩之风拉着，他就要冲上去，除掉聂大辉这个叛徒。

    “你先别生气，或许三哥只是一时糊涂，或许另有隐情呢。”韩之风赶紧劝道。

    亏自己还跑到朱慕云家里，替聂大辉出头。他倒好，竟然投了日本人。现在想想，韩之风觉得，挺对不起朱慕云。

    “他要是一时糊涂，会带特务来长相伊？”巴卫煌有自己的分析判断，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见到聂大辉。或许，他还能接受韩之风的解释，要这是在长相伊，那是自己与他约好见面的地方。

    自己和韩之风，还在商量，要去哪里寻找聂大辉。他倒好，带着特务回来抓人。幸好提前一步，否则，就要被堵在长相伊了。

    没有了长相伊这个住处，他们两人，只能东躲西藏。因为巴卫煌脸上有道疤，搜起来就更加容易。只要把脸上有疤之人，全部抓起来就可以。

    他们也找了几家旅馆，好心的，会劝他们去别的地方。碰到黑心的，知道他们是土匪，偷偷去报警。

    整个晚上，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最后，只好翻身进一栋破旧的空房子。在古星，像这样的空房子很多。只是，里面到处都是灰尘，又没有被褥。幸好，天气还不算很凉，如果立了冬，不生火的话，就算以他们的身体，也是会冻病的。

    巴卫煌是不能再出门了，哪怕就是上街吃早点，也不行。一切，只能韩之风出面。去外面买早餐也好，打探消息也罢。

    “巴哥，我觉得，还是去找下朱慕云。”韩之风买回早餐后，与巴卫煌商量。想要打探最新、最准确的情报，还得找朱慕云。

    “不行，绝对不行。”巴卫煌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管朱慕云与九头山，以前什么样的合作。现在，朱慕云与九头山，已经尿不到一个壶里。特别是，昨天晚上聂大辉的那一拳，朱慕云能受得了？韩之风再去找朱慕云，不就是自投罗网么。

    “现在街上，到处都是特务，不找朱慕云，根本打探不到消息。”韩之风说，他们现在，已经被困住了。

    他在买早餐的时候，也在四周打探了一下。到处都在讨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土匪。身材不高，瘦削，这不就是说巴卫煌么？幸好，他身上没有明显的特征，否则的话，连出门都不行了。

    “如果你也被抓，那可怎么办？”巴卫煌担忧的说。他的特征实在太明显，离开了韩之风，他在古星寸步难行。

    “如果朱慕云想抓我，不用等到今天。我倒是觉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做得有点过了。”韩之风说。

    “就你还相信他，我跟你讲，绝对不能再见他。实在不行，咱们连夜回山上。”巴卫煌坚定的说。

    “好吧，我再去打探一下，要是实在没办法，咱们就出城。”韩之风说。

    可是，他并没有听巴卫煌的话，而是直接去了码头。他先看了，朱慕云的车子还没有来。韩之风就在外面等着，他相信，只要朱慕云见到自己，就一定会安排见面的。

    只是，上午朱慕云都没有来码头。去了显正街后，朱慕云还顺便去了特务分室，向植村岩藏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

    朱慕云还兼着特务分室的秘密情报员，只要不是真正泄密的情报，他都可以向植村岩藏汇报。

    “相比李邦藩，小野次郎更加无能。”植村岩藏不满的说，李邦藩至少抓到了聂大辉，这是九头山的三当家。而小野次郎呢，在九头山手里，吃过好几次亏了。

    “土匪是流窜作案，如果他们不进法租界，宪兵分队就没办法。”朱慕云为小野次郎，开脱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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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 难得一见

﻿    作为特务分室的主任，植村岩藏确实有资格，肆意评价小野次郎和李邦藩。而他的评价，实际上也从侧面，反应了日军上层的意思。

    古星抗日力量猖獗，特务总部已经非常不满。而政保局和宪兵分队，都无所作为，上面已经非常不满。就连九头山的土匪，都敢在古星杀人越货，古星还算是日军占领区么？

    “上面，有意撤换小野次郎，他作为大尉，能力确实不够。”植村岩藏突然说。

    朱慕云是他的秘密情报员，又在宪兵分队任职。提前知道，宪兵分队可能出现的人事变动，有利于他更好的工作。

    “撤换他？”朱慕云惊讶的说。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小野次郎之所以，会背上这么一个罪名，完全是被宫崎良一所累。第一次野山，追击九头山之土匪，虽然也有士兵伤亡，可九头山的伤亡更加惨重。如果不是新四军游击队冒死支援，巴卫煌在上次就可能会挂掉。

    而宫崎良一带领更多的士兵，在同样一片树林，想抓捕军统派来的特派员，结果碰到了专业搞爆破的军统。他连军统的影子都没看到，伤亡却更加惨重。

    “这有什么稀奇的，他原本就只是中尉，当个小队长勉强合格。让他担任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分队长，本身就是勉为其难。”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如果小野次郎要撤换，那宫崎良一呢？他犯的错误更大。”朱慕云说。他觉得，最好是把宫崎良一调离宪兵分队，此人像一条毒蛇一样，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扑出来咬人。

    “宫崎良一当然也要处分，军衔降一级，撤销庶务班班长，转到特高班，担任宪兵小队长。”植村岩藏说，他属于特务总部，有更多的渠道，获得各方面的信息。

    “这反倒遂了宫崎良一的愿。”朱慕云喃喃的说，宫崎良一在庶务班，手就要伸到特高班碗里来吃肉了，现在，他调到特高班，不像是处分，更像是奖励。

    “宫崎良一原本就是搞情报的，调到特高班，也算是人尽其才。”植村岩藏说。

    “如果小野不再担任宪兵分队的队长，谁来接替？”朱慕云问。以后，他是特高班宪佐班的队长，而宫崎良一将是特高班的宪兵小队长，两人都属特高班，相互之间的摩擦，肯定是不少了的。

    他突然想到，植村岩藏知道这么多宪兵分队的事情，上面不是要让他，接替小野次郎的职务吧。

    “暂时还不知道，可是，落合甚九郎和本清正雄，都已经征求过我的意见。”植村岩藏说。事实上，他是不愿意去宪兵分队的。

    当初，成立法租界宪兵分队时，上面就有意让他去主持。只是，小野次郎非常积极，再加上他发自内心不想去，最终任命了小野次郎。

    “这么说，主任将来法租界宪兵分队？”朱慕云惊喜的说。如果植村岩藏能担任宪兵分队长，对他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暂时还不知道，得看小野次郎最近的表现吧。其实，我是不愿意去法租界的。”植村岩藏无奈的说。

    “以主任的才能，在特务分室，实在没办法大显身手。”朱慕云奉承着说。

    离开显正街后，朱慕云才回法租界，向小野汇报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得知政保局已经抓到了聂大辉，而且，法租界的三起案子，凶手也确定为宋三和韩之风，这让小野次郎又惊又喜。

    这跟朱慕云当初的判断，也是一致的。只不过，宫崎良一这头蠢猪，一心想只破大案，要把军统一网打尽。如果宫崎良一把精力，放到破案上，能让宫崎良一和宋三，顺利逃出古星吗？

    野山，这位优秀的大日本帝国军人，也是死在土匪手里。整个古星的日本军人，都有义务，帮他报仇。韩之风和巴卫煌，很有可能，还潜藏在城内。一定要找到他们，杀了他们！

    至于上面对小野次郎的处分，朱慕云自然是不会说的。他给特务分室当秘密情报员，是向李邦藩汇报过的，但是，小野并不知道。

    “你的任务还是不变，既然韩之风和巴卫煌，还在古星，那就布下天罗地网，一定要把他们抓住了。九头山总共四个头目，一下子解决三个，我看他们还怎么猖狂。”小野次郎狞笑着说。

    本清正雄也跟他谈过话，宪兵队本部，对宪兵分队的工作，非常不满。本清正雄已经透露了，如果宪兵分队继续人浮于事，他这个分队长，就要下课了。

    “这个案子，现在是政保局行动队在抓，以郑思远的能力，我们只要捡现成的就可以。”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行，郑思远抓到，与我们抓到，性质完全不同。你这几天，多去政保局，打探行动队的进展。我们一定要抢在行动队之前，抓到九头山的土匪头目。至少，也要把韩之风抓到。”小野次郎摇了摇头。

    如果让行动队抓到人，那案子就是政保局破了。只有宪兵分队抓到人，才是他小野次郎的功劳。本清正雄对他极度不满，如果再不能办一件漂亮的事，他很担心自己的命运。

    “嗨。”朱慕云说，他也正想，多留意行动队的情况。有小野次郎的命令，自己就能便宜行事。

    韩之风在码头外面，等得都不耐烦了。他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特意选择在距离码头几百米的地方。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僻静。除了路上，偶有车辆经过，基本上没什么行人。如果来的车子，不是朱慕云的，他会早早的躲到树后。

    韩之风身上的那包烟，都已经抽完，如果朱慕云再不来，他都坚持不下去了。等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朱慕云的车子。他马上站起来，将墨镜摘了下来。他站在拐角处，所有过来的车子，都要减速慢行。只要朱慕云不是瞎子，就能看到他。

    朱慕云确实看到了韩之风，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这小子竟然还敢来码头，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当初在好相聚的时候，韩之风经常来码头。虽然他今天化了妆，可是并不专业，只要是有心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

    码头虽然是朱慕云的地盘，可是，他不能保证，下面的人，对任何事都守口如瓶。上次李军的警卫班，就差点误了大事。要不是赵平及时汇报，他会非常被动。

    朱慕云突然，将方向盘往韩之风的位置一打，吓得韩之风连忙后退。他还以为，朱慕云准备用车撞死自己呢。朱慕云是蓄意要撞他，韩之风根本没有防备，被车子撞到了膝盖，砰了一下，撞倒在了地上。

    朱慕云连忙停车，打开门走过去，装作不认识韩之风：“怎么样，没事吧？”

    “你瞎眼啦？”韩之风气得大骂，自己站在路边，还是在拐角处，只是想让朱慕云注意到自己，可不是让他撞死自己。

    “没看到，走神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朱慕云将车门拉开，请韩之风上车。

    韩之风选择的这个地方，距离码头还有几百米，又是在拐弯的地方，旁边并没什么人。远处的人，就算看到，也只是以为，朱慕云开车没注意，撞到了路人。

    韩之风此时才明白，朱慕云是何用意。他马上爬起来，钻进了车里。朱慕云将车子掉头，开了出去。

    “你怎么敢到这里来找我？”朱慕云不满的说。

    “我有什么办法，在古星没有容身之所，只能来找你了。”韩之风苦笑着说，为了见朱慕云一面，自己真是不容易。在太阳底下等了几个小时，连午饭都没吃。

    刚才，更是差点被朱慕云撞死。幸好自己命大，要不然，腿肯定是断了。

    “你们九头山，在古星就一个联络点？”朱慕云斜倪了韩之风一眼，他才不相信韩之风的鬼话。

    “我和巴哥，都不能露面的。只要被人认出来，还有活路么？”韩之风说，见朱慕云不相信，他又补了一句，“聂大辉投了你们，就算有联络点，我敢去么？”

    “你们现在想怎么办？”朱慕云问，他暂时相信了韩之风的话。

    “想请你帮忙打探一下消息。”韩之风说，见朱慕云要开口说话，他马上又补了一句：“至于钱方面，绝对不会少你一文。”

    “你们在古星又是抢劫，又是杀人，如果让人知道，我庇护你们，我还有活路么？你赶紧下车，等会我就要报警，说被你劫持。”朱慕云说，他的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转着，就是为了说话方便。

    “聂大辉是不是真的投了你们？”韩之风问。

    “你们九头山的人，自己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聂大辉的投降，让他很是鄙夷。九头山出了个聂大辉，以后，再也不好意思，号称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了。

    “他是我带下山的，我也要带他回去。”韩之风郑重其事的说。

    聂大辉投了特务，是要受山规惩罚的。如果不能带聂大辉抓回去，也要把尸体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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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配合

﻿    朱慕云在这个时候，自然不能答应，替韩之风打探聂大辉的情况。韩之风自身难保，谁能保证，他不会像聂大辉一样呢？

    就算是与韩之风见面，朱慕云也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抓捕韩之风，可现在，韩之风到了他车上，竟然谈笑风生。要是被人看到，那就完了。

    “你要带聂大辉回去，我管不着。现在聂大辉归行动队使用，我无权干涉。可是，我的事情呢？”朱慕云问，韩之风和宋三，在法租界又杀又抢的，如果这案子，落到其他人头上，他自然不会着急。

    可问题是，这个案子，由他负责。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小野次郎几乎每天都会催促他一次。他觉得，如果不能给小野次郎一线希望，他对自己的语气，会一次比一次严厉。

    “钱的事尽管放心，就算是聂大辉的六百大洋，我也会照付。”韩之风以为，朱慕云关心的，还是钱的事。

    朱慕云放聂大辉，这是人情，必须要感谢。而今天，朱慕云帮着打探聂大辉的消息，更是重金酬谢。

    “钱当然得给，可是，法租界的三桩案子怎么办？”朱慕云问，按道理，韩之风是凶手，他必须得抓捕。

    可是，单打独斗，朱慕云还真不是韩之风的对手。况且，朱慕云也不想，抓捕韩之风。不管如何，九头山还是抗日的。像聂大辉这样的人，还是极少数。

    如果聂大辉没叛变，他可以从警察局，或者六水洲上，随便找两个人顶包。可聂大辉在，如果韩之风和宋三不到案，他的案子就不能结。

    这让朱慕云很为难，抓韩之风吧，良心不安。不抓吧，自己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这个嘛……”韩之风沉吟着说。他也知道，朱慕云其实很为难。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宋三是凶手。你们做了案子，也就罢了，何必再四处宣扬呢。”朱慕云嗔恼着说，信息越透明，他就越不好办事。

    其实，除了韩之风和宋三外，巴卫煌也是必须到案的。野山，可是死在巴卫煌和韩之风手里。这可是现役的日本军官，凶手也是必须要抓捕的。

    “我哪想到，聂大辉会投敌呢。”韩之风苦笑着说，他与宋三在古星所做之事，知道的人并不知道。恰好，聂大辉就是其中之一。

    “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回九头山。现在，聂大辉正满世界找你，古星已经非常危险。当然，如果你想投案，可以来找我，保证不会对你用刑。”朱慕云说。

    他这话，既是劝导，也是大实话。如果韩之风，有朝一日，想要过上安定的生活，完全可以向自己投诚。

    “我与日本人势不两立，就算是死，也不会当俘虏。”韩之风坚定的说。

    “如果聂大辉带着人，回山上呢？”朱慕云突然说，找到巴卫煌和韩之风，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能让聂大辉，作为内应，带领日军攻陷九头山，所有的一切，就都解决了。

    “他不会这样做吧？毕竟大家都是兄弟。”韩之风说，大家都是歃血为盟的兄弟，聂大辉再怎么坏，也不能祸害兄弟。

    “只要他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朱慕云缓缓的说，既然聂大辉投降了，政保局绝对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

    当土匪，得有投名状，想当特务，也得立功才行。如果聂大辉在城内，找不到九头山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奇袭九头山。

    朱慕云不知道郑思远是怎么想的，反正，如果是自己的话，昨天晚上，就会让聂大辉出城，带着部队直插九头山。同时，紧闭城门，将巴卫煌和韩之风，困死在古星。

    当然，今天早上，朱慕云给胡梦北送了一份情报。说起了巴卫煌等人的情况。其中，重点说到了聂大辉叛变之事。朱慕云不知道，能否找到韩之风。所以，他让胡梦北，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转发给家里。

    再由家里，将情报转告九头山。这其实就是一场时间的赛跑，谁的动作快，谁就能获胜。朱慕云希望，郑思远将注意力，放在城内。只要挺到下午，自己就胜利了。

    因为，从郑思远决定出兵，到正式出兵，至少得半天时间。而只要过了今天晚上，九头山一定会收到消息。

    朱慕云其实很担忧，郑思远如果昨天晚上，就让聂大辉出城，今天一早，就对九头山发起攻击的话，自己的情报，就来不及了。幸好，早上他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还听说，行动队的人，正带着聂大辉，在城内四处寻找韩之风和巴卫煌。

    “我马上回去。”韩之风突然之间，如坐针毡一般。他觉得，越早回山上，就能越早让山上准备。

    朱慕云的话，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聂大辉真的带着日本人和特务，回了九头山，那所有的关卡，如同虚设。若是九头山没有了地形上的优势，还如何阻挡日本人的进攻？

    土匪的战斗力，在日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就算是碰到自卫军，如果双方条件相仿，九头山也是必败。他们之所以，在与日军数次交锋中，能立于不败之地，主要是因为，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你住在哪里？等会，我就要带人来搜捕你们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既然韩之风要离开了，何不便宜自己呢？他可以不抓韩之风，但在行动上，一定要有所表示。最好让小野次郎看到，他只差一步，就能将九头山的土匪，全部抓捕。

    “城东。”韩之风告诉了朱慕云一个地址，反正他与巴卫煌，马上会离开，让朱慕云来凑个热闹，也没什么问题。

    “你们出城，以前的渠道，全部不能用了。”朱慕云将车子，往城东开。他尽量不在闹市出现，就是不想碰到熟人。

    “那怎么出城？”韩之风惊讶的说，如果仅凭他和巴卫煌，是没办法出城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的渠道，聂大辉想必都知道。所以，只能走其他渠道。”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相信，韩之风一定能找到办法。

    “好吧，我找百里车马行。”韩之风说道，他故意将名字说出来，想试探朱慕云的反应。

    可朱慕云什么都没说，他找了个僻静处，将韩之风放了下来。他不说话，其实就是默许了韩之风的行动。

    “我再过五分钟打电话，约二十分钟后，这片区域，就会全部封锁。”朱慕云提醒着说。

    “给我十分钟就可以。”韩之风说，朱慕云真是喜欢表现，明明自己都走了，还要搞出这么大的声势。为了讨他的日本主子高兴，也算是费尽了心机。

    五分钟后，朱慕云找了部公用电话，给小野次郎去了个电话：“小野队长，我在城东发现了韩之风的行踪，请求紧急支援。”

    “确定是韩之风？”小野次郎惊喜交集的说，朱慕云还真是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绝对是他，据说，昨天晚上，他与巴卫煌，就是躲在这里过夜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在那里等着，我马上派人过来。”小野次郎兴奋的说。

    小野次郎马上集合，宪兵分队的所有人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东，与朱慕云会和。同时，小野次郎还向本清正雄汇报，请求宪兵队支援。本清正雄听说，发现了杀害野山凶手的行踪，马上答应，可以派一个宪兵中队来协助抓人。

    等到小野次郎调兵遣将，将整个城东都封锁起来，并且，包围了韩之风所住的那栋废弃房子后，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小野次郎一声令下，朱慕云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朱慕云今天，表现得其实很英勇。如果韩之风看到的话，一定会笑掉大牙，朱慕云的演技，可以说炉火纯青了。

    “报告小野队长，里面发现了一个火堆，还有一些吃剩的饭菜。”朱慕云自然发现不了韩之风，但他也有收获。

    小野次郎亲自进去勘察，里面确实有一个火堆，也有一些吃剩的饭菜，但是，却没有韩之风和巴卫煌。这个时候，韩之风和巴卫煌，恐怕已经出城了。

    “对不起，让他们跑掉了。”朱慕云一脸惭愧的说。

    “此事不能完全怪你。”小野次郎虽然也很失望，但朱慕云只有一个人，想要防住两个土匪，实在不容易。

    “报告队长，半个小时前，有两人从后面翻出墙。据目击者称，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长疤。”宫崎良一也跟着出来执行任务，现在，他已经正式调到了特高班，担任宪兵小队长。

    宫崎良一的调查，算是让朱慕云过了关。至少，他的情报是准确的。而且，小野次郎还发现一个问题，他们在执行任务，政保局的人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朱慕云这个情报，只提供给了宪兵分队。这个，才是让小野次郎最为满意的。

    PS：下旬了，还有月票么？没有的话，过两天，我再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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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新的想法

﻿    虽然宫崎良一对朱慕云有偏见，觉得中国人，不可能找到有价值的情报。但今天这份情报，至少还是真实的。

    只是，朱慕云没有经验，让土匪从后门跑了。中国人啊，就是劣等民族，什么事情都干不好。如果换成自己，这两个重要案犯，肯定就跑不掉了。

    “收队。”小野次郎无奈的说，既然人都跑了，再包围这里，一点意义也没有。

    但是，这也给小野次郎打了个醒。以后，搜捕时，对这种无人居住的空房，也不能放过。当然，法租界人满为患，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只是要告诉政保局，千万不能有遗漏。

    “朱队长，你怎么就不能带几个人在身边呢？”宫崎良一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朱慕云。如果朱慕云身边有人，也不会让九头山的土匪逃脱了。

    多好的机会，就这么被朱慕云浪费了。宪兵分队，太需要一次立功的机会了。

    “宫崎小队长说得极是，下次一定改。”朱慕云诚恳的说，宫崎良一原本是中尉，现在降到了少尉。但不管如何，他对宫崎良一，表现上还是很恭敬的。

    朱慕云并没有跟着他们回宪兵分队，而是去了趟宪兵分队。发生在这里的事，他也得向李邦藩汇报才行。今天的事情，他没有第一个向李邦藩汇报，也得亲自解释。

    “局座，当时我想，只要二处抓到了人，功劳也有局里一份。再说了，能不能抓到人，还二说呢，也就没有向局座汇报。”朱慕云解释着说。

    “这两个土匪，极度狡猾。想要抓到他们，实在不容易。”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今天的做法，他确实有些不满。毕竟，城东是政保局的地盘。宪兵分队突然来抓人，算怎么回事？

    幸好宪兵分队没有抓到人，要不然的话，他确实会很生气。

    “行动队有什么好消息么？”朱慕云问。聂大辉投了敌，应该会带着行动队，将九头山在古星的所有据点，全部铲除。

    “除了抓了几个九头山在古星的坐探，没抓到大鱼。”李邦藩叹了口气。

    原本，他对聂大辉，也是寄予了厚望。巴卫煌和韩之风太过机警，竟然没有落网。他们逃走后，给抓捕带来了极大的困难。种种迹象表明，巴卫煌和韩之风，已经知道了聂大辉叛变的消息。

    “局座，让聂大辉在城内抓人，是不是有些浪费了？”朱慕云突然说，他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巴卫煌和韩之风已经出城。

    再说了，自己给胡梦北的情报，他应该也能收到。两条渠道，同时向九头山传递消息。只要有一条，是畅通的，九头山就能得到消息。

    而城内的军队，要做好出发的准备，至少也得明天早上。无论是日军还是自卫军，都没有晚上出动的习惯。在漆黑的晚上，只要他们敢离开驻地，肯定要吃亏。

    “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问。

    “城内的土匪再多，我们也不用担心，他们总要离开的。但是，九头山的土匪，却是皇军的心腹之患。如果让聂大辉带路，率领皇军奇袭九头山，或许能将九头山一举拿下。”朱慕云的右手，做了一个紧握拳头的动作，微笑着说。

    “你等着，我马上向本清课长汇报。”李邦藩眼睛一亮，是啊，自己只着眼于城内的两个土匪头目，聂大辉是九头山的三当家，让他带队，攻占九头山，才能完全发挥他的作用。

    本清正雄一听李邦藩的汇报，也很高兴。他觉得，李邦藩的主意非常好。同时，本清正雄也对他不满，应该在昨天晚上，聂大辉反正之后，马上就提出这个方案。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毫不犹豫把功劳抢了过去。

    “马上召集的有人开会，我向美座将军报告。”本清正雄说，他只能调动宪兵，但攻占九头山，必须有野战军参加才行。

    巴卫煌和韩之风，联系上百里车马行后。因为给的钱足，马上就被安排出城。他们藏在马车的暗格里，很轻松的就出了城。

    自从朱慕云为百里车马行，出过一次头后，九头山与百里车马行，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只要是百里车马行的车子，经过九头山地区，都不会刁难。而三公子，明知道韩之风的身份，可他还是答应，送韩之风和巴卫煌出城。

    当然，在百里车马行，三公子当作不认识韩之风。两人心照不宣，只要把人送出去，就可以了。

    巴卫煌和韩之风，在湘凤村下的车。他们一离开马车，马上撒腿就跑。韩之风已经告诉了巴卫煌，可能出现的情况。巴卫煌也特别担心，如果聂大辉真的丧心病狂，带着特务攻山，没有准备的九头山，肯定会吃大亏。

    甚至，存在上百年的九头山，可能就此消亡。这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哪怕就是死，也要赶在日本人前面，向山上报信。

    巴卫煌和韩之风，一路狂奔，跑到山顶，见到朱加和后，两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顾着大口喘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朱加和，并不是很急，他亲自给他们，倒了两碗水。同时吩咐其他人下去，没有命令，绝对不能进来。

    其实，他在中午，就已经接到了新四军送来的情报。当时，他还很诧异，也很疑惑。可是，看到巴卫煌和韩之风的样子，马上明白。新四军的情报，应该是准确的。

    “大当家的，聂老三……他投了狗特务。”巴卫煌喝了碗水后，一抹嘴巴，气喘吁吁的说。

    “我已经知道了。”朱加和缓缓的说。

    “你知道了？”这下轮到巴卫煌和韩之风惊讶了，他们才上山，难道朱加和能未卜先知？再回想，刚才上山的时候，有些关卡，确实有了调整。所有人员，都高度警惕，似乎随时准备迎战。

    “是新四军送来的情报。”朱加和缓缓的说。

    虽然他不是很相信，但还是调整了山上的布置。新四军告诉他，聂大辉已经叛变投敌，他又怎么会相信呢。

    “新四军真是神了，我们在城内，掌握了第一手情报，好不容易出城报信。他们难道是神仙不成？坐在家里，掐指一算，就能知道？”韩之风惊叹着说。

    “这是古星的地下党，提供的情报。咱们此次，又欠新四军一个人情。”朱加和叹息着说。

    新四军帮了九头山一次又一次，虽然新四军没说，但想收编的意思，他岂能不知？可是，为了山上的几百兄弟，他不敢轻易下决定。九头山的人，打鬼子绝对没二话。可是，新四军条件艰苦，而且纪律严明，九头山的人，哪能承受得了？

    “是啊，他们的情报，怎么会这么快？”韩之风好奇的问，自己紧赶慢赶，已经是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可地下党，早在下午，就派人来通知，足足比自己快了近十个小时。

    “老三真的投了敌？”朱加和问，虽然地下党也给他带来了这个消息，但他总是不相信。

    聂大辉性子火爆，疾恶如仇，怎么可能叛变投敌呢？他一直不相信，认为是地下党搞错了。现在，巴卫煌和韩之风，都证实这一点。可是，他心里还是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当然是真的，我们亲眼目睹，他带着人到长相伊来抓捕我和巴哥。”韩之风看了巴卫煌一眼，一脸痛心的说。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日本人的走狗。”巴卫煌淡淡的说。

    “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他，落在特务手里呢。”朱加和说，聂大辉是他的结拜兄弟，他不希望，自己的兄弟，成为自己的敌人。

    “当时，我们从朱慕云出来，后面有黑狗子，只好分开走。”韩之风无奈的说。

    “等等，你们怎么又到朱慕云家去了？”朱加和打断他的话，说。

    “事情是这样的……”韩之风将自己三人，到古星后，干的事情，原原本本向朱加和说了出来。

    “巴老倌不知道朱慕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朱加和听了之后，脸沉如水，斥责着说。

    “我当时劝了，可是没劝住。”韩之风缩了缩脖子，说。

    “大当家的，朱慕云对老三，又放又抓，我们去干他一票，又算得了什么？”巴卫煌不以为意的说。

    “你知道，上次我被日本打伤，在古星是谁救的么？”朱加和问。

    “不是在老四的饭店动的手术么？”巴卫煌惊讶的说。

    “可医生是朱慕云带来的，可以说，朱慕云救了我的命。就算朱慕云贪图钱财，又算得了什么？他能救我，还能不救老三？”朱加和说。

    “老四，你应该早就跟我说嘛。”巴卫煌懊悔的说。

    “这种事，我怎么好说。如果传出去，岂不是害了朱慕云？”韩之风苦笑着说。

    “此事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我们三人知道。我亲自去趟古星，把老三带回来。”朱加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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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旗子

﻿    朱加和之所以，会成为九头山的大当家，除了为人豪爽，一身武艺外，还因为他讲义气。他把聂大辉当成兄弟，不管聂大辉犯了什么错，只要他愿意回头，还是会给他机会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就会意气用事。事实上，他心思缜密。否则的话，九头山早就被官府剿灭，不知道多少回了。

    “大当家，万万不可。如果你去古星，日本人突然攻山，那可怎么办？”韩之风急道。这正是朱慕云担忧的，九头山才是根本，谁知道聂大辉，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呢。

    既然聂大辉，会带领特务去长相伊，说明他已经没有了兄弟之情。自己与巴卫煌，在长相伊待了一个小时不到，就离开了。而刚离开不久，聂大辉就带着人来了。

    也就是说，聂大辉在政保局，还没有坚持一个小时。这样的人，不配做他的兄弟，更加不配，让朱加和亲自去古星。

    “是啊，大当家，山上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老三是我带进城的，我负责把他带回来。”巴卫煌看了朱加和一眼，坚定的说。

    “好吧，我就不去了。”朱加和叹息着说。韩之风说得对，山上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聂大辉可是九头山的三当家，他对九头山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关卡，都非常熟悉。如果在地下党送来情报之前，聂大辉突然带着鬼子来攻山，还真的有可能，被他攻陷。

    虽然他及时调整了部署，但九头山的地形，是变不了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灵活机动。

    “我跟巴哥一起去。”韩之风马上说。

    “你们去也可以，如果老三愿意回来，不管他做了什么事，大家都是兄弟，可以既往不咎。”朱加和缓缓的说。

    现在，聂大辉还没有犯下大错，一切都可以回头。如果聂大辉愿意回来，给他次机会又何妨？九头山是因为他们四兄弟，才有现在的局面。再说了，当初的誓言，还在耳旁。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果他不愿意回来呢？”巴卫煌突然问。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若是聂大辉愿意回来，一切都好说。可如果他不愿意回来，就只能用强了。

    “绑也要把他绑回来！就算死，他也得埋在九头山。他生是九头山的人，死是九头山的鬼！”朱加和厉声说。

    “巴哥，你脸上的记号太明显，还是留在山上，协助大当家看家。”韩之风说。此次下山，危险重重，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古星，给我脸上贴个膏药就是。”巴卫煌淡淡的说，去朱慕云家，是他最后决定的。如果不去的话，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聂大辉之所以叛变，跟他也有一定的关系。

    “贴个膏药，更加显眼。”韩之风说。

    “显眼我也要去。”巴卫煌说，他一定要亲手把聂大辉带回来，否则的话，以后他如何面对朱加和？又如何面对其他兄弟？

    “让他去吧。山上，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朱加和淡淡的说。巴卫煌的心情，他最能理解。再说了，就算聂大辉真降了特务，也未必会带着鬼子来。就算真的来了，想要攻上山，也并非易事。

    巴卫煌和韩之风，第二天一早，就下山了。他们此次进城，还带了几个人，比如说草上飞宋三。他们不但要把聂大辉带回来，还得在古星，再干几票大了。要把整个古星，闹个天翻地覆。

    只有古星越乱，他们才有机会，带走聂大辉。同时，也让鬼子知道，九头山绝不会低头。土匪的强项，本就是杀人放火，此次他们带下山的，都是这方面的行家。

    可是，还没到杨家湾，他们就遇到了日军。眼尖的宋三，一眼就看到，当头一人，正是曾经的三当家：聂大辉。

    昨天下午，朱慕云向李邦藩提出建议后，李邦藩马上把郑思远叫来。刚开始，郑思远听到李邦藩说起聂大辉，对朱慕云还很有想法。如何使用聂大辉，应该由自己说了算，朱慕云又在李邦藩面前，出什么馊主意呢。

    但是，听完李邦藩的想法，郑思远恍然大悟。自己确实没有将聂大辉的作用，发挥到极限。在城内搜捕，哪怕就是抓到了巴卫煌和韩之风，也不会让九头山伤筋动骨。可是，如果能攻上九头山，就算所有土匪都跑掉，也是皇军的一大胜利。

    正如朱慕云所料，此时天色已晚，部队不可能出动。日军鲜少有夜战的习惯，而且，部队调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朱慕云提出，要参加行动，第一个攻上九头山。但郑思远坚决反对，他认为，朱慕云不适合去九头山。两人争执不下，最终李邦藩决定，让朱慕云留在城内。

    李邦藩的理由很充分，朱慕云目前的任务，是破获法租界的三起抢劫杀人案。而凶手之一韩之风，还在古星。同时，李邦藩也答应，如果在九头山，能抓到另外一名凶手宋三，一并交给朱慕云处理。

    “二爷、四爷，怎么办？”宋三急了，这么多鬼子，还有韩之风这个内鬼，他们还能去古星么？

    “马上派人回去报信。”巴卫煌沉吟着说，聂大辉竟然把小鬼子引来了，他还能回头么？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去古星把聂大辉带回来。现在聂大辉回来了，自然没必要再去古星。不管什么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巴哥，大当家的说了，让我们在古星闹个天翻地覆。”韩之风提醒着说，他看到聂大辉，也是恨铁不成钢。

    可是，以他们几人之力，必然无法阻挡日军的进攻。他注意到，队伍前头，还有不少政保局的人。此时，古星力量空虚，反倒有利于他们的行动。此次进城，也得履行上次的承诺。朱慕云的六百大洋要付，可他们下山的时候，身上并没带钱。

    六百大洋从何而来？当然是跟上次一样，从大户家里自取。

    “不行，先把老三带回去再说。”巴卫煌摇了摇头，一见到聂大辉，不管什么事，他都不想办了。

    “他跟特务在一起，我们怎么见面？”韩之风问。

    “慢慢跟上去，总有机会见面的。”巴卫煌缓缓的说。九头山有自己的切口，也有一些固有的联络暗语，想要跟聂大辉联系上，还是可以的。

    聂大辉带着日军和政保局的人，快到湘凤村的时候，突然，在路中间，看到了一面九头山的小旗。他心里一愣，这面旗子的出现，说明了一个问题，山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到来。

    “怎么回事？”郑思远见聂大辉停了下来，问。

    “山上已经知道我来了。”聂大辉望着中间的那面旗子，黯然的说。

    他在政保局，受不了刑，只能叛变。在城内，搜捕巴卫煌和韩之风。刚开始，他确实有愧疚之心。可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做着做着就会习惯。他不停的给自己寻找理由，催眠自己。

    这一切，都是被迫无奈的。土匪终究就是终究，成不了气候。跟着汪先生，或许能成就一番大业。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实在不少。不说太远，民国以来，这种例子就数不胜数。

    “他们怎么会知道？”郑思远惊讶的说。看来，九头山在古星还有探子，又或者，韩之风和巴卫煌，已经逃出了古星。

    “这是让我回去的意思，不出所料的话，前面还有一面旗子，是横摆在路中间的。”聂大辉说。

    其实，这面插在路中间的旗子，除了警告之外，还有要与他见面的意思。他不知道是谁来了，但要见面的人，就在附近。

    “我们已经出来了，还可能回去么？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按照昨天晚上的计划，拿下九头山，以后，你就是九头山的老大了。”郑思远说。

    果然，没走多远，前面就横放着一面小旗。可是，郑思远并没有理会，他让直接将旗子收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郑先生，你既然已经归顺了皇军，我希望你不要再朝三暮四。”郑思远一直注意着郑思远的神态，过古江后，他还算正常。

    可是，见到路中间的小旗后，他就开始神思恍惚。郑思远不用猜也知道，刚才的那两面旗子，不仅仅是聂大辉所说的意思。这其中，肯定还有另外的意思。

    “你难道跟我们，还不是一条心？要不要，再把那天的刑罚，再在这里来一遍？”郑思远冷冷的说。

    聂大辉只是一个软骨头，这种人，本就是摇摆不定。不能给他任何退路，否则又会反复。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刑罚，聂大辉全身一阵哆嗦，他以前，一向自诩为英雄好汉。可进了政保局的审讯室，才知道，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疼痛，自己确实受不了。

    “这是山上的信号，有人要跟我见面。”聂大辉缓缓的说。

    “什么？太好了，你马上准备，与他们见面。”郑思远高兴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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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恐惧

﻿    关于聂大辉的叛变，朱慕云将情报，及时向地下党和军统，都作了汇报。昨天晚上政保局的会议，他也参加了。

    这个军事会议，在镇南五金厂的会议室举行。有聂大辉这个三当家的带路，所有人都信心满满。今天的行动，一定会很顺利。

    困扰官府上百年的九头山土匪，终于有望彻底被铲除。原本，政保局所有人，都想参加行动。可是，郑思远坚决不同意。他认为，行动队有几百人，足够应付任何事情。

    郑思远本身就是日本人，又是从东北调来的。就算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能猜到，他跟日本方面，有非同一般的关系。既然郑思远强烈抗议，其他人只能作罢。毕竟，连张百朋都没有反对，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再坚持。

    “局座，这不公平，主意是我出的，怎么能不让我去捡个便宜呢？”朱慕云不满的说，虽然李邦藩答应，只要抓到抢劫案的凶手，会交给他处理。但是，如果能亲自去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朱慕云担心，九头山准备不足，可能会吃亏。如果自己在军队里，好歹也能配合九头山的行动。至少，他可以破坏日军的进攻。

    “你的任务，不是早就确定了么？抓捕九头山的土匪，现在也是重中之重的任务。”李邦藩微笑着说，谁都想去分一杯羹，可是，九头山的情报，掌握在郑思远手里。别人就算去了，也不能插手的。

    “我是担心，其他势力，会趁火打劫。上次，军统方面，不是传出消息，他们要暗杀武尚天么？”朱慕云提醒着说。

    如果自己是邓湘涛，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整个政保局，情报处的地位最重要。但是，要论行动人员，行动队却排在第一位。就算是经济处或者警卫队，也没有行动队这么多人。

    现在，郑思远将行动队，一半的人，调到了河西，这个时候，军统如果有所行动的话，政保局一定会顾此失彼。

    昨天，朱慕云就向邓湘涛，提出了行动的建议。同时，镇南五金厂会议室的内容，军统也是有专人监听的。想必，邓湘涛也应该知道了。政保局只要在会议室的内容，军统全部掌握。

    事实上，邓湘涛已经在行动。

    就在郑思远带领行动队和聂大辉，离开古星后，邓湘涛已经带着古星区的主要人员，回到了古星。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刺杀武尚天。

    按照之前的计划，刺杀武尚天，由古昌行动大队执行。而古昌行动大队，主要由管沙岭训练班的人员组成。他们分成四个小组，按照之前制订的四套计划，分别行动。

    邓湘涛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如果武尚天没有防备，具备刺杀武尚天的条件，那就毫不犹豫，除掉武尚天。如果有人传递消息，趁此机会，挖出内奸。

    三处还有一名卧底，隐藏在军统。这让邓湘涛如坐针毡，如果不挖出这名内线，整个古昌大队，都不能使用。至少，邓湘涛不敢把重要任务，交给古昌行动大队。

    此次行动，马兴标也参加。他在管沙岭担任教官，邓湘涛对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毕竟，马兴标是老军统，临训班正规训练出来的。再加上，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很受学员们喜欢。

    邓湘涛有时在想，如果马兴标，真能归顺军统，那该多好。可惜，马兴标已经坚定的站到了日本人那边。虽然他担任教官很合格，可邓湘涛担心，他趁机在训练班，培植自己的情报员。

    马兴标也确实想在训练班，发展几名内线。只不过，邓湘涛对他防得很严。在管沙岭，吃住都有人陪同。邓阳春到管沙岭后，他们两人，同吃同住。马兴标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又怎么敢跟学员谈心呢。

    回城后，马兴标发现，自己更加没有外出的机会。他被安排在法租界的德明饭店，这家饭店，轻易不会有人来检查。他住在房间内，有邓阳春陪着，想要去趟卫生间，外面都会有人。

    马兴标虽然很无奈，可也没有其他办法。因为，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也都是如此。互相监督，互相帮助。只不过，对他的行为很明显，而有些人，则比较隐蔽。下面的行动人员，都是两人一对，四人一组，两组执行一个计划。

    马兴标很想将情报传出去，可是，他连半点机会都没有。邓湘涛留着马兴标，还有用处，否则的话，早就斩了他。

    中午，武尚天外出的时候，在中山大道，受到了军统的袭击。幸好，他的那辆汽车，救了他一命。武尚天用的是，原来姜天明的车子。那辆汽车，是防弹的。要不然的话，十个武尚天，也必死无疑。

    可就算如此，也把武尚天吓得够呛。军统的人撤退后，他马上逃到了镇南五金厂。这次，他没有再当诱饵的觉悟，只想快点搬到六水洲上。

    “局座，军统太猖獗了，我决定，还是搬到六水洲上。请局座安排警卫人员，送我上去。”武尚天慌里慌张的说。

    今天，他能看到子弹，隔着玻璃射向自己。幸好是防弹的，要不然，他怕是早死了。心有余悸的他，再也不敢逞强。

    “好。”李邦藩暗暗好笑，武尚天上次，可是说得斩钉截铁。

    可军统真的刺杀他，就吓得屁滚尿流，生怕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似的。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贪生怕死，甚至，连朱慕云都不如。如果说，李邦藩以前，还对武尚天有一丝的尊重的话，从现在开始，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武尚天。

    朱慕云听说武尚天遇刺，暗暗高兴。可是，得知武尚天竟然没死，他又很不开心。军统这是怎么搞的，不就是一辆防弹车么？不会等武尚天没在车上的时候，再动手？

    现在，武尚天被吓得，躲到了六水洲，再想杀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朱慕云接到李邦藩的命令，从武尚天登上六水洲的那一刻开始，码头与六水洲的船只，就进行管制。每天，只能早中晚三次通行，其他时间，严禁任何人登上六水洲。

    “局座，六水洲的看守所里，还关押着不少人呢，要不，都放掉算了？”朱慕云问，看守所的人，大部分都是上次，为了破野山案，而抓到的嫌犯。

    现在已经知道，杀野山的是巴卫煌和韩之风，这些所谓的嫌犯，当然可以放掉了。不但能让六水洲的环境更安全，也能小赚一笔。

    “也好。但各个部门的重要嫌犯，还是不能放，交给他们自行处理。”李邦藩点了点头，他也很庆幸，武尚天没有死。要不然的话，他真不好向上面交待。

    将看守所的嫌犯放掉，六水洲确实安全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武尚天刚开始，觉得，朱慕云这主意不错。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变得有些不妙了。

    六水洲上，一下子放掉了几十人，警卫一下子变得无所事事。而警卫队，并不属武尚天分管。换句话说，武尚天指挥不动警卫队的人。

    看守所的人，基本上释放后，警卫队的职责，就是控制六水洲的码头。他们负责检查，所有来六水洲的人员、食物，以及一切物资。同时，离开六水洲的人员，船只，也归于他们管。

    警卫队的队长是余国辉，他与朱慕云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人。余国辉能从一个排长，一路升到现在的警卫队长，多亏了朱慕云。自从进入经济处后，余国辉就打定主意，以后一直跟着朱慕云。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武尚天在朱慕云身边，安插玉梅这个卧底，余国辉得知之后，也是义愤填膺。他在六水洲上，其他方面，也帮不上忙。可是，武尚天既然来了，自然得尽一份自己的“心意”。

    “史希侠，你们在六水洲上，天天就吃这些？”武尚天首先，是从吃方面，感觉到不妙的。

    他堂堂一个副局长，吃饭的时候，没有酒也就罢了。可是，连肉、鱼都没有，全部是素菜，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等会去问一下。”史希侠说。

    其实，这件事，他根本不用问。武尚天来了后，三处的伙食，比原来还差了。以前，三处的食村，是自己采购。可是，武尚天来了之后，三处的食材，由局里统一配送。而警卫队，有权拿走他们的食材，以安全的名义。

    史希侠根本就不会去问，更加不会给朱慕云打电话。玉梅死后，他都没有出现。在局里开会，只要有朱慕云参加的，他散会后，就会逃也似的跑掉。玉梅之事，他确实有愧于朱慕云。

    现在，只是伙食差一点，他不可能去找朱慕云。甚至，都不能去找余国辉。

    “你赶紧联系一下，军统的内线。竟然真的暗杀我，必须好好教训一下他们。”武尚天说，没有近距离接触死亡，他无法体会死亡的恐惧。

    在上海，他也被军统和地下党报复过。但因为情报及时，对方还没有行动，就被他掌握了。可这次，人家已经把子弹，射到了汽车上。要不是他的汽车可以防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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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开始布局

﻿    武尚天之前，敢用自己当诱饵。除了想抓到军统人员外，更重要的是，他以前，并没有真正面临过危险。

    此次军统暗杀，让武尚天感觉到了，死神其实就在身边。如果不是他早一点，钻进了防弹汽车，此刻，他就不能与史希侠说话了。

    武尚天反思，之所以会遇袭，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及时掌握情报。一处、三处、情报处和行动队，在军统都安插了卧底。可是，军统这么重要的行动，除了之前收到了情报外，在执行前，再没消息传出来。

    不得不说，这是情报工作的失误。其他几个部门，武尚天也不好去怪罪。可是，三处的情报工作，没有做好，他是可以训斥史希侠的。

    “可是我的内线，不会主动与我联系。”史希侠为难的说，他已经下令，哪怕就是暗杀自己，内线也不能暴露身份。

    至于武尚天，史希侠只是当面不好说。人都是自私的，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又怎么会顾及武尚天的生命呢。如果自己的内线，能通过暗杀武尚天，获得邓湘涛的信任，他会毫不犹豫，让内线行动。

    “他不与你联系，你不能联系他？”史希侠不满的说。

    涉及到自己的安全，不管什么内线，他都不会在乎。内线的工作再重要，也是以保护自己为前提。如果失去了这个原则，内线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史希侠犹豫着说。

    “不要再可是了，马上去联系！”武尚天不容置辩的说。

    “是。”史希侠不敢再怠慢，武尚天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如果再说的话，武尚天会更愤怒。

    然而，史希侠想要离开六水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他调不动船，哪怕就是武尚天打电话，也不行。这让史希侠，反倒松了口气。

    余国辉在电话里，虽然说得很客气，但武尚天还是很生气。如果他不能及时知道军统方面的情报，就不敢上岸。堂堂政保局的副局长，竟然被软禁在了六水洲，太不像话了。

    目前来说，让史希侠联系内线，是当务之急。至于此次联络，会不会暴露史希侠的那名内线，则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

    武尚天怒气冲冲，亲自到了六水洲的码头，与余国辉理论。此时，余国辉已经与朱慕云沟通好，得到的答复是，可以放行。

    朱慕云接到余国辉的电话，只是让他为难一下，事情做得差不多就行了。如果硬要跟武尚天对着干，以余国辉的级别，暂时还不行。

    “武副局长，实在对不住，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只有在早、中、晚，这三个时间段，船只才能离开。既然是史处长有任务，自然可以特事特办。”余国辉微笑着说。

    “早这样的话，岂不大家都方便？”武尚天冷冷的看了余国辉一眼，不满的说。

    三处借调六水洲的地方办公，刚开始他考虑的，主要是保密。况且，镇南五金厂也没有更多的房子。可现在看来，三处在六水洲，也很不方便。

    “我得对武副局长的安全负责。”余国辉正色的说。

    “我的安全，有三处负责就可以了。你只要把生活搞好，不是说这里的生活不错嘛，怎么嘴里淡得像鸟一样？”武尚天遇到余国辉，正好把伙食的事情，说了出来。

    “上面担心，抗日分子会趁机下毒。所以，所有的肉、鸡、鱼、蛋，暂时都不能提供。”余国辉解释着说。

    “安全还是很重要的。”武尚天一愣，马上接口道。

    玉梅就是死在毒药之手，如果自己也死于毒药，就太可悲了。他心里有鬼，明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还是愿意相信余国辉的话。只要史希侠能与内线接上头，政保局就能反击。到那个时候，自己再光明正大的上岸。到时候，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史希侠上岸后，叫了一辆黄包车就出去了。他原本就没有配专车，今天是与内线接头，就算有专车，他也不会使用。

    为了自己的内线安全，他可以不顾自身的安危。他今天与内线接头，自然也不会，为了享受，而让消息走漏。

    可史希侠又哪知道，坐黄包车，其实比坐专车，还不安全。码头上的黄包车，今天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在他上了车后，另外一辆黄包车，虽然没有客，但也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朱慕云得知史希侠，准备出开六水洲后，就让余国辉，拖延一段时间。随后，就安排华生，去百里车马行一趟。让三公子，迅速安排几辆黄包车，到码头待命。

    事实上，码头、镇南五金厂、安清会、市政府，以及白石路，等汉奸特务经常出没的地方，都有三公子的黄包车。随着百里车马行的规模越来越大，业务也越来越广。

    三公子多次向朱慕云提出，想砍掉黄包车的规模。毕竟，黄包车都是租给别人使用，占了车马行大量的资金，可是利润并不高。

    朱慕云每次都拒绝了，他向三公子提议，不要说黄包车的业务，还稍有盈余。就算是亏本，也要做下去。百里车马行，几百辆黄包车，能解决几百人的生存。而这几百人的背后，则是几百个家庭。

    听朱慕云这么一解释，三公子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当初，他就是差点饿死在街头。要不是朱慕云，世上早就没有江群这个人了。设身处地，自己实在不应该。

    其实，朱慕云也有另外的目的，几百辆黄包车，遍布整个古星，这是一张多么庞大的情报网？虽然这些黄包车夫，并没有受过训练，甚至，他们都不知道，已经成为朱慕云情报网里，最末端的节点。

    史希侠此时，并不知道他的内线在哪里。既然军统对武尚天展开了暗杀，想必，他已经进了城。他在古星最繁华的地方，贴了四张香皂的海报。只是，他的海报，与一般的香皂不一样，上面写着一个“白”字。

    这是史希侠专门定制的海报，只此一份，独一无二。只要他的情报员见到，就会到指定的地方见面。

    史希侠很是小心，他贴四张海报，换了四辆黄包车。然而，他的行为，早就落到了别人眼里。就算史希侠再谨慎，他也想不到，在他坐的黄包车后面，还会跟着一辆空的黄包车。他可以防着任何人，但对这些下层的苦力，不会有戒心。

    古星街上，黄包车夫是很常见的。路上可能没有巡警，但绝对不会没有黄包车夫。就算是半路，街上也能碰到这些车夫。古星的黄包车，是通宵营业的。

    三公子收集到信息后，将情况反馈给了华生，再由华生，转交给朱慕云。虽然花费的时间长一些，可更加保险。

    朱慕云在收到情报后，第一时间，转给了邓湘涛。武尚天遇刺，邓湘涛自然回来了。朱慕云在外面，标上了紧急的记号。

    巴卫煌一直在湘凤村的后山，靠近九头山的一片树林里，等着聂大辉。他不知道，聂大辉是否会来。可是，不管如何，他都要等两个时辰。

    “巴哥，我留下来见他吧，你先回山上。鬼子就要来了，山上可不能有闪失。”韩之风劝道。巴卫煌一定要见聂大辉，当面问清楚。可是，他很担心，可能会出意外。

    “老三是我带下来的，我一定要带他回去。”巴卫煌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韩之风自知劝不了巴卫煌，带着宋三等人，在树林外警戒。聂大辉可是投了敌的人，就算他真来，也不能掉以轻心。

    “四爷，日本人停下来了。”宋三负责打探消息，日本人在湘凤村外，终于停了下来。虽说是为了埋锅造饭，可聂大辉就有机会来见面。

    “再探。”韩之风挥了挥手，宋三号称草上飞，这个外号不是白来的。

    “日本人进村了。”宋三过了一会，又来报。

    湘凤村跟九头山，有着很深的渊源，九头山不少人，出自湘凤村。得知日本人来了，早就有人通知村民转移。有些，直接转移到了九头山。此时的湘凤村，几乎找不到人。

    “日本人的动向不要管，盯着老三。”韩之风叮嘱着说。日本人只要一动，他马上就能知道。

    没过多久，聂大辉突然独自出来了。他手臂受了伤，脖子上吊着绑带，身子佝偻着，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气势。

    见到聂大辉，韩之风马上令宋三，带着九头山的人，赶紧去周围警戒。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中了日本人的圈套。

    幸好，宋三告诉他，日本人似乎没有动静。而且，周围也没有出现日军。所有的日军和特务，似乎都在湘凤村休息。

    韩之风站在树林外面，冷冷的看着聂大辉。两天前，他们还生死与共，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兄弟。可现在，他看到聂大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憎恶。

    “进去吧，二哥在等你。”韩之风淡淡的说。

    PS：其实每一章，我现在都会修改，只是，修改的地方很多，有时候只顾着情节，忘了文字。幸好有几位热心书友，都能及时发现，多谢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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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都完了

﻿    聂大辉再次见到韩之风，也是感慨万端。他不停的催眠自己，给自己找各种理由，他希望，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为的，是给九头山找一条出路。为的，是让兄弟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老四，山上的兄弟，都还好吧？”聂大辉走到韩之风面前，低声问。

    韩之风将头偏向一旁，没有理会聂大辉。他不相信，聂大辉能回心转意。按照他的想法，直接干掉聂大辉，然后再回山上，一起御敌便是。

    巴卫煌和聂大辉在树林内说话，韩之风在外面，负责警戒。他在好相聚待过，早就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他让宋三，在树林外，布满了眼线。稍有风吹草动，马上就能撤退。

    现在日军势大，还有好多特务，与他们硬碰硬，肯定会吃亏。只有借助九头山的地势，并且向新四军游击队求援，才能度过此次危机。

    韩之风警惕的望着四周，可是，他心底，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只希望，这件事快点结束。就算带不回聂大辉，也比留在这里强。

    “四爷，事情有些不对啊。”宋三突然找到韩之风，担忧的说。他感觉，周围似乎太安静了。

    聂大辉能来，肯定得到了日本人，或者特务的批准。可现在，日本人在湘凤村吃喝玩乐，似乎忘记了，他们是来清剿的。根本就不正常嘛，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也觉得有问题，通知二爷，赶紧回山。”韩之风决定不等了。谁知道巴卫煌和聂大辉，在树林里，能说到什么时候呢。

    果然，远处有一名土匪，跌跌撞撞的跑来，跑到韩之风面前，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四爷，不好了，有人摸上来了。”

    “怕什么，这是咱们的地盘。”韩之风将枪掏出来，冷声说。

    “日军呢？”宋三问。

    “没动静，还在村子里。”

    “可能是政保局的特务。”宋三看了韩之风一眼，说。

    “你去挡一阵，我进去劝二当家的。”韩之风说，在私底下，他一般是喊巴卫煌为巴哥，但在外人面前，则是二当家。

    “砰砰！”

    韩之风正要走进树林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韩之风大惊失色，马上加快脚步，朝着树林内跑进去。一边跑，韩之风一边把驳壳枪的保险打开。

    “聂大辉，你干了什么？”韩之风见到，巴卫煌已经倒在了地上。而聂大辉，手里则拿着一把枪。

    “老四，跟我走吧，要不然，所有人都得完蛋。”聂大辉将枪口，对准着韩之风，冷冷的说。

    刚才，巴卫煌想劝他回山，而聂大辉，早要劝巴卫煌，跟他一样，投降日本人。聂大辉觉得，不就是在山上插面日本膏药旗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找准机会，照样可以干鬼子。

    巴卫煌不为所动，他觉得，聂大辉太天真了。只要降了小鬼子，以后一辈子都是汉奸。就算死了，也没脸见先人。再说了，日本人无恶不作，跟着他们，要背一辈子的骂名。

    巴卫煌反过头，劝聂大辉上山。朱加和亲口跟他说过，只要聂大辉回心转意，不管他做了什么事，都既往不咎。

    聂大辉却不想再回九头山，就算要回去，他也得当大当家的。两人越说越激动，聂大辉一怒之下，掏出枪，朝着巴卫煌当胸就是两枪。

    巴卫煌哪里想到，聂大辉竟然说翻脸就翻脸呢。他捂着胸口，一脸不敢置信的样了。这可是自己结拜的兄弟啊，竟然能下得了手。

    “不可能！”韩之风对聂大辉早就死心，他的枪，保险早就打开。话没落音，身子往旁边一倒，朝着聂大辉就射出两枪。

    九头山的头目，吃喝嫖赌相相精通，而且，枪法也都不错。天上的飞鸟，地上跑的野兔，百发百中，弹无虚发。韩之风虽然先下手，可聂大辉早就注意着韩之风的行为。

    在韩之风身子动的时候，聂大辉手指，也扳动着枪机。就算韩之风身子往下倒，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聂大辉与韩之风，几乎是同时中枪，两人枪法都很精准，同时击中了对方的胸口。韩之风挣扎着，靠着树半坐着，嘴里大口大口的往外冒着鲜血。

    “你这是何苦呢？”韩之风凄惨的笑着。

    “没办法，我在政保局的审讯室，受不了，太痛了。”聂大辉苦笑着说，不管他如何后悔，可走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宋三听到里面的枪声，带着人跑了进来。可是，当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人时，吓得手足发凉。这三位，可是九头山的当家啊。他伸在在三人的鼻孔下，探了探气。可是，三人都已经没有了气息。

    “走，回山上。”宋三大吼一声，现在，只有回到山上，才让他有安全感。

    “三爷，特务围上来了。”

    “冲，杀出一条血路。”宋三说，这个时候，不能犹豫。稍有迟疑，永远也回不到山上了。

    宋三号称草上飞，危急时刻，他的速度，帮他立了大功。加上他对周围的地形熟悉，终于冲出了行动队的包围圈。可是，下山的时候，十几人，回山之后，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加上提前派回来报信的兄弟，仅仅有两人活着回来。

    剩下的兄弟，不用想，也知道会是什么命运。

    “老二、老三、老四呢？”朱加和看到宋三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叫着说。

    “死了，都死了。”宋三喃喃的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我不相信！”朱加和一拍桌子，吼叫着说。

    “大当家的，这是我亲眼所见。日本人已经到了山下，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宋三劝道。

    “传令下去，将仓房的武器，全部搬出来，打他姥姥的。”朱加和怒吼着说。

    九头山的武器装备，只能靠买。每一发子弹，都很珍贵。每一杆枪，都需要用命来换。以前打仗，朱加和都将仓库的东西，当成宝一样。此次，为了给巴卫煌和韩之风报仇，他会压箱底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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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诡异

﻿    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后，邓湘涛准备行动。军统内有三处的卧底，让他夜不能寐。他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可依然没能找到那个人。就算是，他有助手帮忙，但也没有甄别出来。

    管沙岭训练班的这三十多人，是邓湘涛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些人，将是他以后的班底。为何委员长和戴老板，都热衷于办学校，并且兼任校长？就是想把人才抓在手里。

    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早就舍弃这三十多人了。为了保证内部的纯洁，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此次暗杀武尚天，虽然没有成功，可却逼得武尚天，要动用三处的内线。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根据朱慕云提供的情报，他马上与井山，研究了一个跟踪计划。

    这个计划，其实很简单，主要针对那四张海报，以及史希侠而展开。史希侠安置的内线，肯定要亲自联系。只要盯住了史希侠，自然也就盯住了内线。

    为了方便内线接头，邓湘涛特意下了命令，鉴于暂时不会有行动，特意降低古昌行动大队的警戒级别。给他们放半天假，允许他们外出。

    虽然武尚天没死，可是，军统也达到了，震慑敌人的目的。武尚天躲到六水洲，正好说明了军统的胜利嘛。

    古昌行动大队的人，可以分批上街。这让他们欢呼雀跃，在管沙岭开始训练后，就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分配到了古昌行动大队，也几乎没有上街的机会。更遑论，在古星这样的大城市了。

    而古星区情报处的人，早就在那几处海报张贴点，张网以待。今天，所有经过海报地点的人，都将成为嫌疑人员。

    “都安排好了没有？”邓湘涛问井山。

    得到了准确情报，剩下的，就是守株待兔。至于那只兔子是谁，很快就会见分晓。

    “每个地方，都安排了四个人，配有相机一台。”井山介绍着说。

    这些人当中，还隐藏着一个史希侠的内线，也让他这个情报处长，如坐针毡。揪出内线，他责无旁贷。

    “史希侠呢？谁盯？”邓湘涛问，这是史希侠的内线，就连武尚天，都无权过问，也只能是史希侠联系。

    只要盯死了史希侠，基本上就能确定，内线到底是谁。可是，史希侠也是老情报，想要盯死他，而不被发觉，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亲自盯。”井山说，只要盯死了史希侠，就一定能找到内线。其他四个地方，只是佐证罢了。

    这种隐秘的接头，不可能跟得太近。只要在海报附近出现过，又在史希侠周围现过身，基本上就能肯定，是要找的那个人。

    “一定要把内线挖出来，哪怕就是被史希侠发现，也不要紧。就算把人逼走，也是胜利。”邓湘涛说，一般的跟踪，宁愿跟丢，也不能打草惊蛇。

    可这次的跟踪，邓湘涛宁愿打草惊蛇，也不能跟丢。如果内线当场暴露，就算不能清除，至少，也给军统清除了心头大患。只要把内线逼走，剩下的人员，他就能放心大胆的使用了。这期训练班中，他确实发现了几个人才。

    史希侠的海报，上面的指示是：最快速度见面。当他的内线，见到海报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赶去与他见面。

    军统方面，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井山，更是亲自盯着史希侠的一举一动。史希侠因为没有配车，只能以黄包车代步，想要跟住，还是很容易的。

    事实上，井山已经知道，史希侠与内线接头的地点。这是一家成衣店，如果有人想试衣服，就要进入后面的试衣间。那里，是最适合接头的地点。只要内线去试套衣服，就能完成任务。

    从下午开始，史希侠就一直待在成衣店里面。井山相信，这是三处掌握的一处联络站。井山将这个地方，牢牢的记在脑海里。

    井山对古昌行动大队的人员，已经有了全面了解。至少，所有人员的相貌，他已经能认出来。只要有古昌行动大队的人，走进这家成衣铺，有九成以上的几率，会是那名内线。

    井山守在待对面的角落里，他选择了一个恰当的角度。那台相机，也被他巧妙的伪装起来，放在了一个外形，像是装蛋糕的纸盒里。相机的焦距，已经调好。只要有需要，他可以拍下所有进入成衣店的顾客，如果他有足够胶卷的话。

    很快，井山就发现了目标。有两名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成员，进了这家成衣店。井山准确的按下快门，为了确保照片清晰，他又拍了一张。

    基于邓湘涛的命令，所有的行动队员，都是以两人为一组行动。井山确定，要找的内线，就在那两人里面。当然，也有可能，两个人都是史希侠的内线。

    因为，在分组时，就是以自愿为原则，两两结队，如果史希侠有两名内线，他们又特意组成一队，倒可以互相掩护。

    望着那两人进了成衣店，井山脸上，露出了冷漠之色。同时，他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对方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从两个人当中，找一名内线，比从三十多人当中，要轻松得多。

    实在不行的话，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井山脑海中，甚至已经闪过，几十个杀人的办法。对待敌人，绝对不能仁慈。要不然，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但是，让井山没想到的，正当他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又来了两位行动队员。井山大吃一惊，这实在太意外了。难道说，与史希侠接头的，不止一名内线？

    随即，他明白了，这是对手在反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有更多的行动队员，来这家成衣铺。饶是井山足智多谋，他也一时没了主意。

    正当井山六神无主之时，又有两名行动队员，从远处走来。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是这间成衣铺。

    井山不知道，史希侠是否与内线接上了头，他甚至也不知道，谁是内线。

    原本，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很普通的事情。他出动四组人员，而且，自己还亲自出马，想要找到内线，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事情变得异常复杂。甚至，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一直到晚上，总共有十人，出现在了成衣铺。最后，他又看到，史希侠从后门离开。

    望着史希侠离开，井山没有再跟上去了。他相信，史希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这家成家店，不可能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

    “怎么样，确定了么？”邓湘涛见到井山，随口问。在他看来，这确实是很简单的事。井山是什么人？弄这点情报，绝对不会失手。

    “今天，有十人出现在史希侠周围。”井山叹息着说。他将自己盯的情况，详细向邓湘涛汇报。他也得请邓湘涛参详，到处问题出在哪里。

    “有多少人，出现在海报附近？”邓湘涛问，虽然井山的消息，让他很震惊。可是，只要把出现在海报，和出现在史希侠身边的人，都挑选出来。在这两个地方，都出现过的，就能大大缩小范围。

    “出现在成衣店的人，都在海报旁边出现过。”井山苦笑着说。

    “他们为何出现在成衣店？”邓湘涛问，这里面确实有古怪。

    “有人向他们传达了去成衣店的命令。”井山说，说不定，对方早就发现了军统的行为，只是隐而不发，为了掩护真正的内线而已。

    “看来，我们的情报泄露了。”邓湘涛叹息着说。

    “区座，要不要把这十人，全部隔离起来？”井山问。

    “你怎么确定，这十人当中，就一定有那名内线呢？”邓湘涛看了井山一眼，问。

    “这个……”井山还真的没有把握，今天的事情，实在太诡异了。纵然他有着多年的经验，但还是无法肯定。到底是自己中了圈套，还是史希侠运气好。

    但从这十人接到的命令来看，似乎是自己，中了史希侠的圈套。他敢肯定，史希侠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可一直没有揭穿。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邓湘涛叹了口气，说。他现在也糊涂了，需要朱慕云提供准确的情报，才能得出正确的判断。

    “是。”井山说，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今天的行动，虽然有了一系列的嫌疑人，可实际上，可以说没有任何收获。因为，他的这些收获，很有可能，是对方为了混淆视听，故意放出来的。

    “马兴标那边，有什么动静？”邓湘涛问。因为马兴标身份比较特殊，解除警戒后，邓阳春就没有再跟着他。

    “他去了法租界，应该与小野次郎见了面。”井山说。

    “严密关注他。”邓湘涛叮嘱着说。

    “区座，既然马兴标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何不……？”井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军统对叛徒和卧底，历来不会留情。

    “暂时还不行，留着他有用处。”邓湘涛摇了摇头，留着对方的卧底，不但需要极大的勇气，更需要高超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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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先立他几个功

﻿    史马兴标趁着机会，确实与小野次郎见了面。他到古昌后，就与小野次郎失去了联系。虽然小野次郎给他，安排了联络员。可是，联络员一直没有与他，建立可靠的联系方式。

    管沙岭是十七支队的地盘，外人想要潜进去，也很困难。而且，邓湘涛知道马兴标的身份，对他看管得特别严。在训练班，除了授课外，马兴标几乎不可能离开训练班一步。

    马兴标也知道，他刚从政保局过来，想要赢得军统的信任，需要一段时间。原本，军统看中的，是他在政保局的身份。在小野次郎的操作下，马兴标跟杨志一样，“被迫”离开政保局。

    只有打入军统，才是马兴标的使命。如果留在政保局，给军统当眼线，不可能发挥太大的作用。说不定，军统几个月也启用他，岂非白白浪费了这层身份？

    小野次郎给他的命令，是继续潜伏在军统。争取立功，迅速赢得邓湘涛的信任。如果需要配合，宪兵分队和政保局，随时可以支援。

    原本，军统是“看中”了马兴标在政保局的身份，马兴标原来是行动队长，因为失职，差点被武尚天杀掉。要不是朱慕云，马兴标已经死了。

    是朱慕云收留了他，让他担任二处二科的科长。马兴标虽然正式加入军统，可他二处二科的科长之职，只能暗中保留。二科的事情，全部由周志坚负责。此次，小野次郎也答应他，只要任务结束，就提拔他担任副处长。

    虽然二处已经有了副处长，可经济处的副处长，一直没有定下来。这让马兴标很兴奋，如果能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比担任行动队长，还要舒服得多。

    马兴标向小野次郎，详细汇报了，这段时间潜伏在军统的经历。特别是回到古星后，他与邓阳春形影不离，让他对邓阳春，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邓阳春是军统行动处的处长，马兴标曾经，是政保局行动队的队长。两人，都是双方负责行动的负责人。

    马兴标觉得，自己在训练班，表现出色，应该取得了邓湘涛和邓阳春的信任。他向小野次郎坦言，只要给他创造一次机会，一定能在古昌行动大队，谋得一份差事。毕竟，古昌行动大队的人员，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你如果要担任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需要立什么样的功劳？”小野次郎问。

    “十七支队的武器弹药紧缺，如果能帮他们搞一批枪支弹药，就再好不过了。”马兴标说，十七支队是古星军统的武装保障，可他在管沙岭待了这么久，发现十七支队的训练一般，装备更差。

    十七支队刚开始的装备很不错，可两年下来，因为没有补充，与日军交战，又时有损失。现在的十七支队，亟需补充一批武器弹药。如果他能解决这个问题，一定能得到邓湘涛的赏识。

    当然，如果能在情报，或者行动中，建立功勋，也是可以的。但相比武器装备，人员的损失，小野次郎未必能承受。

    “皇军的武器装备也很紧急。”小野次郎摇了摇头。

    “不需要皇军的装备，可以从第六师想点办法。只要小野队长，能提供一些便利，从第六师搞武器，并不难。”马兴标微笑着说。

    他并没有吹嘘，如果说日军的战斗力为十的话，第十七支队的战斗力，最多为四，而第六师的战斗力，可能只有二，甚至只有一。古春晖奈何不了皇军，但要对付第六师，还是没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但你们不能做得太过分。”小野次郎叮嘱着说。

    “如果能在古昌县，再杀几个人，我想，大队长之位，就非我莫属。”马兴标说，想要行动大队长，当然要在行动上有所作为。

    “你想杀谁？”小野次郎问。

    “古昌县长魏定棋。”马兴标缓缓的说，杀一般的汉奸特务，不足以引起上面的重视。

    特别是军统，连续在古星杀了谢生立、叶明泽等人后，更是不把一般的汉奸放在眼里。此次暗杀武尚天，就是明证。军统的目标，已经放在了重要的汉奸身上。如果他在古昌县，只杀几名伪军，或者一般的汉奸，又如何赢得邓湘涛的信任？

    “这个……”小野次郎沉吟着说，维持会长对皇军的作用很大，再说了，魏定棋还兼着古昌县长，如果上面知道，是自己故意让马兴标杀的，会很麻烦。

    “据悉，魏定棋有抗日之嫌疑。”马兴标见小野次郎摇摆不定，马上说道。

    他在管沙岭，连训练班的大门都出不去，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个魏定棋是否抗日。但是，为了让小野次郎下定决心，就算魏定棋没抗日，也可以将之定性为抗日分子。

    “确定？”小野次郎狐疑的说，马兴标可是杀人不眨眼，为了达到目的，不会将其他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这还有假？要不然，军统在古昌县，能这么频繁的活动？都是因为，得到了魏定棋的暗中支持。据说，魏定棋脚踏两只船，除了与军统有关系，暗中还与新四军有来往。”马兴标生怕小野次郎下不了决心，又下了一剂猛药。

    “既然如此，那就杀。让他们吃个哑巴亏，不得不提拔你。”小野次郎狂笑着说。

    “小野队长英明。”马兴标奉承着说。

    “暗杀武尚天失败，怎么还会给你们放半天假？”小野次郎突然问。

    “或许，我们要回古昌了吧。”马兴标说，他整天也邓阳春在一起，但在这方面，邓阳春的嘴特别严，从来不会透露口风。

    “你的职务定下来没有？”小野次郎又问。

    “邓湘涛有意让我去古昌，所以，我想尽快行动，让他看到成效。”马兴标说，趁着邓湘涛还没下决心，先办几件漂亮的事。

    “好吧，我明天去趟古昌县。”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PS：这几天净网行动，大可有三本书被屏蔽了，正在自查自清。每天三章不会少，但可能会减量，抱歉。还需要两天左右，才能正常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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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当务之急

﻿    朱慕云原本，也一直在关注着史希侠的动静。他想通过史希侠的言行，以及武尚天的态度，来推断接头是否顺利。

    然而，到下午时，政保局收到消息，聂大辉竟然死了。这对朱慕云来说，是个好消息。聂大辉的存在，严重威胁着九头山的安全。如果九头山被日军攻下，以后日军就能在河西，打开一条通道。

    有了这条通道，对日军作战，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而对中国军队而言，将会无形中，给他们增加困难。

    当然，也有“好消息”，消灭了九头山数十名土匪，以及巴卫煌和韩之风两名匪首。只是，政保局的好消息，听在朱慕云耳中，有如噩耗。

    朱慕云很是震惊，巴卫煌和韩之风，怎么就会死呢？九头山总共才四名个当家的，可现在，四个死了三个。剩下一个朱加和，独木难支，他能应付得了日军的进攻吗？

    朱慕云暗暗担忧，他也不知道，新四军方面，是否会派部队支援。九头山的位置很重要，以纵队首长的眼光，就算自己不提醒，也必定会协助九头山反击的吧。

    不管如何，朱慕云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镇南五金厂。他要抓的“凶手”：韩之风和宋三，都在九头山呢。现在，韩之风死了，他甚至可以争取，亲自去九头山一趟。

    “局座，能否让行动队，把韩之风的尸首带回来。”朱慕云不好直接打探消息，只能旁敲侧击。

    “当然可以，不但韩之风的尸体要带回来，巴卫煌的也必须带回来。”李邦藩说，他们二人，是杀害野山的凶手。现在，他们死了，野山一案，也能结案。

    这件案子，是发生在三星街的凶杀案，性质特别恶劣，情节特别严重。李邦藩作为政保局的局长，能把案子破了，并且九头山的四个头目，只剩下朱加和，这也是他的功绩。

    从这一点上说，李邦藩是立了功的。至于九头山，能不能攻下来，都不能抹杀这一点。

    “这下好了，法租界的抢劫案，终于抓到了凶手。”朱慕云“高兴”的说。

    九头山此次元气大伤，就算日军攻不下，光是巴卫煌等三人，就是九头山无法承受的。或许，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九头山都无法，对日军造成威胁。

    “可郑思远，就没你这么高兴了。”李邦藩淡淡的说。

    聂大辉是在郑思远手里死的，随着聂大辉的死，进攻九头山的难度，将变得异常艰巨。原本，有些关卡，日军都不用使用武力，以聂大辉的影响力，可以让他们放下武器。可聂大辉一死，巴卫煌和韩之风也都死后，他们的进攻，将遭到最坚决的反击。

    “不管如何，巴卫煌和韩之风，都是死在他手里，他应该为此自豪。”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倒是想得通。”李邦藩笑了笑，可是他却觉得，郑思远很沮丧。

    郑思远也确实很沮丧，他逼迫聂大辉，说出旗子的作用后，在湘凤村与聂大辉，再次谈了话。他希望，聂大辉去见九头山的人。当然，如果能劝降巴卫煌或者韩之风，就再好不过了。

    聂大辉考虑了很久，最终，在他的威胁利诱下，决定去见巴卫煌。郑思远答应他，不管巴卫煌和韩之风，甚至朱加和，是否投降，以后九头山的大当家，都是他。如果他们顽固不化，坚决消灭他们。

    第一步，聂大辉做得很好，杀了巴卫煌。然而，韩之风对聂大辉，有着深深地戒备。郑思远看了现场，韩之风和聂大辉，应该是同时击中对方，一起死的。

    “这本身就是好事嘛，可能郑队长觉得，要拿下九头山，才算圆满吧。”朱慕云说。

    “聂大辉一死，恐怕再想顺利拿下九头山，会很难了。”李邦藩叹息着说，郑思远还是没有大局观。

    只有聂大辉在手里，才能顺利拿下九头山。为了劝降所谓的巴卫煌和韩之风，让聂大辉也跟着死了，这是他最大的败笔。如果是自己，一定会让聂大辉心无旁骛。只有将九头山拿下后，才能让聂大辉去冒险。

    到时候，聂大辉完全没有了退路，只能听任摆布。到时候，让他生，就得生。让他死，他就得死。

    “聂大辉已经标出了九头山的所有通道，皇军一定能拿下九头山。只是，新四军会不会出兵呢？”朱慕云突然说。

    “这倒是个问题。”李邦藩沉吟着说。在城北树林，就是因为新四军游击队出兵，才击退了野山。

    既然在城北，新四军都能出兵，在九头山，想必新四军也会出兵。新四军不像忠义救国军，他们更懂得唇齿相依的道理，九头山如果被拿下，皇军随时可以绕到猪婆山背边，对整个湘鄂豫边区，来个大包围。

    “局座，要不要给郑思远提个醒？”朱慕云提醒着说。

    “可以。”李邦藩说。他担心，就算郑思远收到消息，也未必会退回来。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郑思远收到政保局的电报后，确实没有理会。他对九头山恨之入骨，还吃过九头山的大亏。此次，有消灭九头山的机会，岂会错过？

    他不管，会不会有新四军参加。既然带着军队出来，自然不能无功而返。任何时候，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做百分百的努力。

    聂大辉虽然死了，可九头山的两名重要头目：巴卫煌和韩之风，也都死在了山脚。相比自己，九头山的损失更大。

    昨天晚上，聂大辉已经标出了九头山的每一条道路。就算聂大辉死了，也一样可以攻下九头山。只不过，拿下九头山后，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来领导他们罢了。

    郑思远相信，想要再找一个“聂大辉”，只是时间问题。当务之急，是先拿下九头山。

    然而，郑思远的主要目标，是九头山。他忽略了新四军，就在日军攻到半山腰时，山下传来消息，有新四军在活动。而且，他们设在湘凤村的临时据点，已经被新四军攻下，所有的辎重物资，被新四军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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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捡便宜

﻿    新四军抄了日本人的后路，将留在湘凤村，看守物资的几名日军击毙后，顺便将他们的补给，全部当成了战利品。

    当郑思远听到山脚下的枪声，派人下来支援时，新四军已经撤走了。望着留下的几具，连军服都没有了的日军尸体，郑思远知道，如果不退兵的话，损失会更大。

    天色已经很暗，夜战，历来不是日军的强项。可是，他们还只攻到了半山腰。而且，大部分的关卡，是九头山主动放弃，否则的话，他们不可能这么顺利。

    就这么回去，他实在不甘心。他与日军指挥官商量，虽然山下有新四军，这个时候下山，反而不安全。干脆，晚上就在半山腰过夜。争取明天一早，发起进攻。

    夜战，皇军并不擅长。而这是新四军和土匪的长处。以己之短，击对方所长，傻子才会干这样的事。

    根据聂大辉提供的地形，他们会绕到后山，从背后发起攻击。然而，到了晚上，原本一直退缩的土匪，突然开始了行动。土匪，突然对日军，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们更加熟悉地形，而且，也喜欢在夜里打仗。他们的武器不如日军，军事素质，也相差悬殊。可是，在黑夜，日军的战斗力降了一倍不止。

    最让日军觉得恐怖的是，九头山竟然有一门迫击炮。这是聂大辉之前，并没有说的。日军虽然也有投掷筒，可是在夜里，他们连土匪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只觉得，到处都有土匪，可到处都不见。

    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们只能仓皇逃离。就算他们掌握了，九头山的所有地形，但聂大辉不可能，将每一处地形，都详细说出来。毕竟一个晚上的时间，太过仓促，只是画一个大概。

    他们刚到山脚，又受到了新四军的攻击。山腰的战斗，就像一道命令，新四军早就布好口袋，在等着他们呢。

    新四军的弹药，大部分是刚才缴获的。所谓用敌人的子弹，来消灭敌人，正是说的这个情况。要不然的话，新四军只能打急仗。每个人放几枪，就必须结束战斗力。否则，他们的弹药，将无法补充。

    此时，特务与士兵的差别，就完全显露出来了。日军士兵，虽然被袭击，但显得很沉着。他们有组织的反击着，并没有让新四军占到便宜。

    可行动队的人，就不行了。他们毕竟不是士兵，在阵地战中，完全没有经验可言。再加上他们用的是短枪，射击距离过短，根本没有威力可言。

    而且，他们被包围，心里更是害怕。一个人，如果心里有恐惧，十成的实力，能发挥三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郑思远当机立断，全部躲进湘凤村。有了房屋作为屏障，他们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第二天一早，郑思远统计损失，得知结果后，欲哭无泪。

    日军两个中队，仅伤亡十余人，大部分还有被流弹所伤。这样的结果，郑思远勉强还能接受。战无不胜的皇军，有这样伤亡，虽然也是失败，可是，只死一个人，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而他的行动队成员，死亡超过三十人。很多，都是没有经验，听到枪声就到处乱跑。有些，甚至是被自己人误伤。

    用过早餐后，郑思远决定，暂时回城。他在九头山，吃过好几次亏。既然九头山已经有所准备，并且得到了新四军的支援，他带的这点人，不足以攻陷九头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回去，以待良机。

    郑思远很后悔，昨天没有听李邦藩的建议。如果昨天回去，他将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而今天再回去，三四十号伤兵，将是他最大的耻辱。

    可是，留在湘凤村，他们今天就要断粮了。最重要的是，弹药没办法补充。没有后勤保障，根本就支撑不下去。虽然万般无奈，可他们还是只能打道回府。

    幸好有巴卫煌和韩之风两个尸体，要不然的话，郑思远都没脸见人了。就算如此，他在单独向李邦藩汇报之后，没有参加接下来的会议。好好的一盘棋，被自己下成了这样子，不能总怪没有军事素养。

    朱慕云见到韩之风的尸体后，久久说不出话来。几天前，他还跟韩之风说了话，这才多久？就阴阳两隔。

    虽然宋三还没有到案，可韩之风是九头山的四当家，是主谋。他的尸首被带回来，朱慕云的任务，就算基本完成了。

    朱慕云带着韩之风的尸体，回到宪兵分队，向小野次郎复命。虽然韩之风是死在聂大辉手里，可现在，却是朱慕云的“功绩”。这件事，朱慕云没办法吹嘘，他只是强调，是自己的“锲而不舍”，一直坚持九头山的人是凶犯，这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你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有什么好炫耀的？”宫崎良一对朱慕云，则很不满意。

    韩之风和宋三，是聂大辉招供的。韩之风的尸体，是郑思远带回来的。自始至终，跟朱慕云都没有关系。朱慕云唯一的作用，正好负责法租界的这三起抢劫案。

    这三起案子，就算交给一个傻子，也能破案，同样会得到上面的夸奖。原本，这起案子，是宫崎良一负责的。只是，他抓到黎立群后，将目标转移到了军统方面。最终，让朱慕云捡了个便宜。

    “能捡到便宜，说明运气不错。这就是，立功的不用费力，费了力的，立不了功。”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你……！”宫崎良一原本想讥讽朱慕云几句，没想到，却被朱慕云顶了回来。

    “宫崎小队长，你深有体会，应该最有发言权吧？”朱慕云说，虽然他很少得罪人，特别是日本人。

    可宫崎良一总是喜欢跟他过不去，朱慕云有大泽谷次郎支持，才不会任由宫崎良一欺凌呢。如果人人都能骑在他头上拉屎拉尿，他在宪兵分队，就混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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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危机感

﻿    朱慕云为了更好的潜伏，可以巴结任何人。但不会，热脸去贴宫崎良一的冷屁股。他与宫崎良一针锋相对，并没有让其他日本人，对他的敌视。相反，还赢得了那些日本宪兵的尊重。

    如果一味的低三下四，只会让人瞧不起。在日本人眼中，中国人确实都是很卑微的。可是，并不代表，朱慕云就要对所有人奴颜婢膝。

    朱慕云的态度，让宫崎良一很不满。他虽然被降职，撤销了庶务班的班长，军衔也降了一级，现在只是少尉。可就算自己只是个下等兵，在中国人眼里，也应该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哪怕就是李邦藩，甚至何佩璐、石心权这样的人，在他面前，都得恭恭敬敬。遑论朱慕云，只是一个小小的宪佐班班长。

    “我问你，电监科原本已经捕捉到，沿江大道附近，出现一部神秘电台，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宫崎良一突然质问朱慕云。

    这部电台，正是黄瑞琦的潜伏土组，曾经使用的电台。当时，电台是放在黄瑞琦家的。可是，突然转移到了三中。要不然，黄瑞琦早就被抓捕，潜伏土组，也早就土崩瓦解。

    黎立群叛变后，宫崎良一只顾着，让他对黄瑞琦取而代之。又想着，怎么样才能抓到重庆来的特派员，获得他们行动的具体计划。一直到黎立群被杀，他也没有机会问起，电台为何会突然转移。

    宫崎良一猜测过，会不会是，法租界接连发生的抢劫案，让黄瑞琦嗅到了危险？还是，有人通风报信，向他透露了，电监科已经监测到了他的电台？

    电监科的技术，是最新式的。就算是军统，也并不知道，宪兵分队能定位他们的电台位置。可是，电监科从成立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破获过一桩电台案。每次，刚发现新的敌台，还没完全锁定，电台就会消失。再想找到，就再也不可能了。

    宫崎良一调到特高班后，依然在研究潜伏土组的案子。对其中的疑惑，紧紧揪住不放。他觉得，除了放置在黄瑞琦家的电台，突然转移，非常可疑外，还有黎立群的身份暴露时间。

    军统对待叛徒，都会执行家法，而且非常严厉。如果只是任务没完成，最多也就是处分，关禁闭，就算是失职，最多也就是蹲监狱。可是，如果投敌，就是处死。

    难道说，黄瑞琦是当天，才发现黎立群已经反正？可第一天的接头，突然取消。或许，那个时候，黄瑞琦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也是宫崎良一认为，最有可能的。黄瑞琦或许，早就知道了黎立群叛变。只是他一直隐而不发，直到最后，清除叛徒，顺便再给自己沉重一击。

    可惜，黎立群已死，黄瑞琦也离开了古星。再想求证此事，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宫崎良一还注意到，黄瑞琦的电台转移后，朱慕云在沿江大道出现过。当时，宪佐班负责搜捕抢劫案的嫌犯。

    朱慕云在那里出现，看似合理。可情报上的事，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朱慕云看似偶然才出现在黄瑞琦家，可实际上，朱慕云的出现，一定是必然。只不过，自己还没有找到，那个必然结果的原因。

    “电台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朱慕云随口说，可是他心里，却留了意。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宫崎良一竟然还在关注这个案子。

    “你有没有去过黄瑞琦家？”宫崎良一问，他问过特高班的宪兵，电台转移到三中的当天晚上，朱慕云就去黄瑞琦家搜捕过。

    电台刚刚转移，朱慕云就去了，岂不太巧合？是朱慕云知道黄瑞琦家，没有了电台？还是他想借机，通知黄瑞琦转移？

    “我去过，大泽谷队长，也去过。”朱慕云淡淡的说，当时他确实同大泽谷次郎一起去的，这个时候，把大泽谷次郎拉出来当挡箭牌，再好不过。

    “如果我发现，你为了钱，跟这些人做了交易，绝对不会放过你。”宫崎良一说，他倒没有怀疑，朱慕云会是抗日分子。

    只是担心，朱慕云为了钱，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这种人，其实是不能进宪兵分队。小野次郎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竟然把朱慕云这样的人，招了进来。还委以重任，让他担任宪佐班长。这个职务，看着不高。可朱慕云，却是法租界的中国人中，权力最大的。

    “什么交易可以做，什么交易绝对不能做，我还是很清楚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希望你说的，和做的一样漂亮。”宫崎良一深深地看了朱慕云一眼，淡淡的说。

    朱慕云没有说什么，可是，他从宫崎良一的目光中，嗅到了一丝危险。这个狡诈的日本特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果自己的言行，让他产生了怀疑，接下来，自己什么也不敢再做。必须断绝，与邓湘涛和胡梦北的一切联系。

    朱慕云在心里，不断的权衡，要不要采取这种最紧急的状态。这不是他神经过敏，如果宫崎良一对他有了怀疑，接下来的数年，他恐怕都会在宫崎良一的嫌疑名单中。甚至，他与宫崎良一，将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发生在法租界的三桩抢劫杀人案，虽说只带回了韩之风的一具尸体，可宪兵分队，对上对下，都能有所交待。至于宋三还没到案，所有人都能理解。

    韩之风和宋三，是九头山的土匪。他们潜入法租界作案，能把匪首韩之风带回来，已经很不错。至于宋三，只是一个小角色，民众都不会记住他。或许，过段时间，民众就会忘记，宋三的存在。

    这段时间，宪佐班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加班。韩之风到案后，宪佐班，也终于能好好休息几天。同时，法租界内的惊恐之情，也慢慢得到了平息。

    可是，朱慕云的办公室，突然来了一个人。正是三桩抢劫案的第一个受害者：杨庭飞。他得知案子破了，九头山的头目，韩之风也死了，是来要回他被抢钱财的。

    “杨先生，韩之风虽然抓回来了，可是他已经死了。可你的钱财想要追讨回来，怕是很难。”朱慕云沉吟着说。

    不要说韩之风抢去的钱，没有追讨回来。就算真的追讨回来了，也没有杨庭飞的份。三桩抢劫案，另外两家是日本人，就算要补偿，也得很紧着日本人。况且，还是宪兵分队呢。

    为了破这个案子，整个宪兵分队全体出动。宪佐班，更是加班加点，这些费用，都应该从这里扣。只是，韩之风身上，一分钱没拿到。朱慕云还心疼呢，自己的六百大洋，这次恐怕也打水漂了。

    如果韩之风抢去的钱，真能追回来，自己的六百大洋，也必须从这里面扣除。想必，东扣西扣之后，杨庭飞被抢的钱再多，连根毛也不会剩下了。

    “再难也要追讨啊，你们既然破了案，当然得把他们抢去的钱，一同追回来。”杨庭飞很是不满的说。

    “只要追讨回来，我们会通知你的。”朱慕云安抚着说。

    “等你们追讨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杨庭飞满腹牢骚的说。

    “现在经费紧张，想要迅速追讨回资金，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宪佐班的人发赏钱，请他们加班去找。你愿意，出这笔钱吗？”朱慕云眼珠一转，问。

    杨庭飞虽然是有名的抠门，可朱慕云偏偏想从他钱包里，掏出钱财。吝啬的人，也很贪婪。只要给他们一个希望，或许就能让他们掏钱。

    “要出多少？”杨庭飞警惕的问，他生性吝啬，想要从他手里，搞到钱，基本上不可能。让他出钱也可以，但必须能获得更大的回报。

    “这得看你的心意的。”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出了钱，能保证把钱拿回来么？”杨庭飞问，没有回报的付出，他是不会干的。

    “那谁能保证呢，你出钱，有机会拿回钱。不出钱，基本上没有机会。对宪佐班来说，这个案子，已经算破了。按说，你应该送面锦旗，至少，也要请兄弟们吃个饭吧？”朱慕云说。他绝对不会承诺，杨庭飞给了钱，就一定能拿回钱。

    “破案本身就是你们的职责。”杨庭飞摇了摇头，他不想再说这事，所有让他出钱，又没有足够回报的事，他都不愿意谈。

    “案子已经破了，剩下那个宋三，只要他敢再来法租界，一定跑不掉。”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朱队长，你这里有茶水没？舌干口燥的。”杨庭飞问。他才不相信朱慕云的鬼话，如果宪佐班真有这么厉害，早就把案子破了。

    “有，但茶水只针对宪兵分队的人。你如果要喝的话，得收费。”朱慕云微笑着说，对吝啬的人，他更加吝啬。像杨庭飞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占到一点便宜。

    “那算了。”杨庭飞马上说。如果喝杯茶，都要出钱的话，他宁愿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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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探望

﻿    朱慕云拿着韩之风的尸体，向小野次郎请了功。他负责法租界的三抢劫案，因为主犯到案，也得到了宪兵队的肯定。虽然是白捡了一个便宜，可朱慕云心里怎么想，只有自己知道。

    事实上，朱慕云在自责，他暗暗检讨自己。如果自己处理问题，能更果断、灵活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事的发生呢？

    整件事的发生，都是基于聂大辉。如果他没有被捕，自然就没有后面的事情。如果他放走之后，能马上转移，也可能不会有现在的事情。偏偏他误解了自己，以为二处对他又放又抓，是戏弄九头山。

    殊不知，要不是诸峰故意打草惊蛇，九头山的人，早就被一锅端了。他们没有觉悟，反而找上门来，要威胁敲诈自己。

    朱慕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疯狂。要不然的话，他会躲一段时间，宁可当缩头乌龟，也要避免这种灾难。

    还有，自己当时的鸣枪示警，是不是可以再晚一点？如果当初不报警，直接到街上呼喊，甚至，直接到李邦藩家汇报，是不是能让他们安全脱离？

    可如果自己出门的话，又不符合目前设立的性格。他对外的形象，是胆小怕死，贪图钱财。土匪进了家，他手里没武器，敢追上去？任何时候，朱慕云都应该是，保证自己安全为前提。

    还有玉梅，如果早点处置了她，是不是也会避免那天的事呢？可玉梅是武尚天安排过来的，如果识破得过早，也会让武尚天怀疑。总不能说，政保局的工作，朱慕云就反应迟钝。家里的事情，他就变得异常精明，岂不让人怀疑？

    朱慕云反思着自己，可能出现的错误。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用。作为一名潜伏人员，无论是悲伤还是喜悦，都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敌人，不会给他这些时间。

    虽说朱慕云对韩之风之死，很是愧疚。可他还是觉得，“欠了”郑思远一个人情。朱慕云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须符合他现在的身份。韩之风死了，是郑思远的行动队，把人带回来的，他就得感谢人家。

    再说了，行动队损失惨重，也应该去慰问一下。或许，郑思远会觉得，自己的行为，会让他难堪。可不管如何，他还是得去。郑思远接不接受是一回事，自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好。

    只要开车出去，朱慕云总喜欢，去看看军统或者胡梦北，有没有给自己指示。他想知道，九头山的真相。也想知道，史希侠安排在军统的内线，到底有没有挖出来。

    只是，朱慕云现在非常谨慎，每次出来，他都要仔细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今天宫崎良一跟他说的话，让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个宫崎良一，早晚有一天，会是个祸害。他得向邓湘涛汇报，能否找个机会，将宫崎良一除掉。

    朱慕云发现，邓湘涛确实给他留了情报，而且，情报内容还很紧急。他在观察一阵后，终于去取了情报。

    情报传递，内容都不会太长，言简意赅，说明问题就可以。甚至，有些的时候，还需要接受者，去猜测对方的意思。然而，今天的情报，却写了整整一页纸。邓湘涛向朱慕云，详细说明了，甄别奸细的过程。

    朱慕云作为一名旁观者，又有着缜密的逻辑性能力，他看了邓湘涛的介绍，就知道，史希侠与内线，应该早就取得了联系。所谓的张贴海报，在成衣店联系，都只是为了掩护，与真正的内线接头。

    他敢断定，进成衣店的十人，可能都不是内线。或者，内线并没有直接与史希侠见面。作为史希侠精心培养的内线，并不是轻易就能发现了。要不是冯梓缘，到现在为止，邓湘涛都不知道，三处在训练班，竟然有这么多内线吧。

    朱慕云到雅仁医院后，去住院部看了行动队的人。因为有近三十人受伤，政保局干脆包下了一整层的病房。行动队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特别是受了伤后，更是如此。

    可是，他们见到朱慕云，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因为朱慕云的身份？不是。因为朱慕云，给的慰问金。每个人，朱慕云都送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笔钱。

    朱慕云出手，从来不会小气。行动队的人，见到他，就像见到了财神爷。朱慕云会去每一张病床，与行动队的人聊几句。

    当然，聊的内容也很平常，无非就是“哪里受了伤？”、“伤情重不重？”、“怎么爱的伤？”之类的问题。

    朱慕云最关心的，其实就是他们怎么受的伤。从行动队员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当时的战斗情形。朱慕云与近三十人，聊过同样的话题。他的逻辑推理能力，原本就很强。这么多人，向他介绍过受伤的情况，对当时的情况，他基本上已经掌握了。

    新四军的配合很到位，打蛇打七寸，先是抄了日军的后路，将湘凤村的补给物资，全部据为己有。在日军下山后，突然发起攻击。

    最后，将日军逼得，龟缩在湘凤村。要不是新四军重武器欠缺，日军的损失，会更惨。郑思远能及时回来，还是很明智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让朱慕云很开心。这是他听到的，最好消息。虽然是推断出来的，可是，他坚信，这个结论是无比正确的。

    回到码头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将余国辉叫了过来。看守所内的人犯，几乎都被放了出去，余国辉的任务，主要是保障六水洲的安全。

    “军统最近频繁行动，你可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朱慕云叮嘱着说。

    “请朱长官放心，一定不会让军统得逞的。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是，在六水洲，绝对不会让军统，有任何机会。”余国辉坚定的说。

    “武副局长，没有再抱怨了吧？”朱慕云问，武尚天在政保局的分工，是分管二处和三处。

    可实际上，二处的工作，朱慕云几乎不会向武尚天汇报。特别是，二处调到宪兵分队，挂着宪佐班的牌子后，他更是没向武尚天汇报过工作。武尚天也很识趣，对二处的工作，也从来不过问。

    之前，二处在码头货物检查场的时候，人员不多。特别是朱慕云上任后，二处二科，整体调走，二处当时，几乎就是一个空壳。后来，当冯梓缘，也被调到情报处后，二处其实名存实亡。这个时候，武尚天对二处，也不抱任何希望。

    “除了对饮食不满外，都还好。”余国辉微笑着说。降低六水洲的生活标准，特别是三处的标准，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当然，这个办法，得到了朱慕云的默许。甚至，余国辉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主意，是缘于朱慕云的暗示。

    “史希侠呢？他没说什么吧？”朱慕云随口问，事实上，他主要想问的，就是史希侠的情况。

    “他这两天很神秘，今天又出去了。”余国辉说。他与史希侠，并没有统属关系。对史希侠的行踪，自然也不会太过关注。

    “你等会跟码头说一声，严格控制来往六水洲的船只。”朱慕云突然说，他得跟史希侠见一面，就算不能知道军统内线的情况，至少，也能察觉到史希侠的情绪。

    “是。”余国辉心领神会，马上说道。

    “武尚天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他已经被军统列为头号暗杀目标，如果让人潜入六水洲，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长官，我先回去了。”余国辉被朱慕云一说，觉得自己的责任确实很大，如果他随便出来，要是出了事，他确实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说。

    余国辉回六水洲后，古星码头和六水洲的码头，所有的船只，再次被锁定。没有朱慕云或者余国辉的命令，任何人不能离开六水洲，也不能登上六水洲。

    史希侠回到码头后，想登上六水洲，可是，却被告之，现在还不能开船。史希侠一愣，他可是三处的处长，三处就驻守在六水洲上。如果自己都不能上去，那还有什么人能上去？

    可是，掌握船只的警卫，说得有理有据，为了武副局长的安全，为了六水洲不被抗日分子趁虚而入，请他遵守纪律。

    史希侠得知朱慕云，也在码头，虽然他很不想面对朱慕云，可还是硬着头皮，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这段时间，他都避免见到朱慕云。可今天，想回六水洲的话，得朱慕云点头才行。

    “朱处长。”史希侠站在门口，羞愧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不好意思的说。

    “史处长，别来无恙。”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他对史希侠，确实很不满。

    玉梅的身份，史希侠应该早就知道了的，可他竟然，一直瞒着自己。要知道，自己可是几次帮他度过难关。从这一点上说，史希侠是个极度自私之人。

    “史某愧对朱处长，实在无脸上门。”史希侠惭愧的说。

    “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话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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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谅解

﻿    史希侠觉得，自己确实对不住朱慕云。这段时间，他都刻意避开朱慕云。可是，今天他必须得上六水洲，如果等正常开放，还得几个小时。无奈之下，只能来见朱慕云。

    今天的朱慕云，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史希侠进来后，他都没有离开椅子，依然在看着桌上的文件。好像对面的史希侠，是空气一样。

    “朱处长，我急着回六水洲，能否给派条船？”史希侠硬着头皮说。

    他当然也可以给武尚天打电话，甚至，也可以向李邦藩请示。

    遇到问题，就推给上级，这不但是，不负责的做法，同时也说明，自己的无能。遇到问题，自行解决。同时，还能为上峰排忧解难，这才是一个好的部下。

    如果史希侠给武尚天打电话，先不说朱慕云能否听武尚天的安排。就算朱慕云顺从，给自己安全了船，以后在武尚天心目中，自己还有何地位可言？再说了，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武尚天的话，朱慕云未必会听。

    一切，当然得归咎于玉梅。幸好玉梅死了，要不然，这件事还真不好收场。就算是自己，也没办法跟朱慕云解释。朱慕云虽然收了他的钱，可也帮过他。不但让他赚到了大把的钱，而且，也助他度过几次危机。

    “史处长神通广大，还用我派船？”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史希侠躲过不见他，这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幸好，他早就发现了玉梅的身份。要不然，他真有种要跟史希侠拼命的冲动。让一名卧底在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幸好玉梅没想害自己，如果她在饮食里动点手脚，自己不知道死几回了。

    “我是真有急事，要向武局长汇报。烦请朱处长，帮帮忙。”史希侠急道。

    “史处长，局座给我的任务，是全力保证武副局长的安全。你频繁来往六水洲，不利于武副局长的安全啊。”朱慕云“为难”的说。

    “武局长的安全，由三处负责就可以。”史希侠忙不迭的说。

    武尚天住在六水洲，虽然表面上，是警卫队负责保卫。可实际上，真正保护武尚天的，还是三处的人。只是这种话，他是不好跟朱慕云说的。

    “史处长，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朱慕云淡淡的说，如果史希侠敢保证，他就敢让武尚天出事。

    “借军统两个胆，他们也不敢上六水洲。”史希侠笑道。

    “我还真不是骗你，当初六水洲上，就出现过抗日分子。上面的警卫，死伤惨重。”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说。

    “我确实有急事，要向武局长汇报。”史希侠再次强调，他已经拿到了内线的情报，必须早点向武尚天汇报才行。

    “你想上六水洲也可以，但得向局座请示。要不然的话，你只能用电话，向武副局长汇报。”朱慕云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说。

    “那还是算了。”史希侠说，这两个选择，都是他不愿意的。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必须公事公办。因为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责任。上次你突然离开六水洲，是因为武副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余国辉没有坚持原则，是余国辉的问题。可现在，这个制度，必须严格执行，直到军统取消暗杀任务。”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已经得到消息，军统已经取消了刺杀任务。”史希侠忙不迭的说。

    “你的消息，没有经过证实，不能作数的。”朱慕云摇了摇头。

    他心想，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史希侠确实与内线取得了联系。只是不知道，史希侠是怎么与内线联系上的。但他可以肯定，一定是提前商量好的。就算自己与胡梦北，或者与邓湘涛联系，早就设计好了死信箱。

    朱慕云推测，史希侠与内线之间，也应该有死信箱联系。为了保护内线安全，史希侠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他又怎么会，轻易与内线见面呢。

    “我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准备撤出古星了。”史希侠急道。

    “老史，我知道你在军统还有内线。如果这是军统，放的烟幕弹呢？如果你的内线，消息有误呢？如果这是一次新的刺杀计划呢？只有局里下通知，才能解禁。”朱慕云坚持着说。他所说的情况，也并非不可能发生。

    “你快别说这个内线了，军统方面，似乎已经有所觉察。”史希侠苦笑着说。

    他在成衣店外面，发现了几名形迹可疑的人员。后来，去张贴海报的地方，又见到了同样的可疑人员。那些人，既然不是自己安排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军统的人。

    他很欣慰，幸好自己没跟内线直接见面，否则的话，内线已经暴露了。

    “你的人，还能暴露？”朱慕云冷冷的说，他的话，是有所指，说的是玉梅。

    显然，史希侠也听出来了。朱慕云对玉梅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史希侠也知道，这件事必须要跟朱慕云解释，否则的话，两人之间的芥蒂，永远也不会消除。

    “朱处长，关于玉梅，我想说一句。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虽是中统的人，但并没有进三处。我当时以为，她还在为中统效力。”史希侠解释着说。

    “你就让一名中统人员，在我身边卧底？如果我她对我不利怎么办？史希侠，我算是白帮你了。”朱慕云怒斥着说。

    “当时，她向我隐晦提起，是听命于上面。我无法确定，她所指的上面是谁。”史希侠说，当时，因为抓捕地下党失败，他自身难保，哪敢干涉玉梅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在朱慕云面前，已经足够低声下气了。处在他那样的情况，确实左右为难。如果告诉朱慕云，玉梅的真实身份。他就要被武尚天记恨，或许，他在三处都混不下去了。

    之所以选择缄默，史希侠也是想装傻。只要朱慕云不知道，自己就当不知道。玉梅不会那么傻，向朱慕云承认身份吧？一直以来，玉梅也掩饰得很好。可他哪能想到，玉梅的身份，竟然会暴露呢。

    “原来如此。”朱慕云淡淡的说，史希侠的解释，非常可笑。

    朱慕云虽然很气愤，可现在，他拿史希侠没有办法。只有等，等到史希侠犯错，再给他一棍子。到时候，够史希侠喝一壶的。

    如果现在恶语相向，除了发泄心中的愤怒外，什么也做不了。与其跟史希侠交恶，不如退一步，就当信了他的解释。如果史希侠与自己保持着距离，也不好对他下手。

    “朱处长，我当时确实很为难。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在古星饭店摆一桌，就当给老弟赔礼道歉。到时候，把局座请来当个见证。”史希侠诚恳的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还讲这些虚礼干什么。”朱慕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的内线传来消息，明天，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将出城，我得马上向武局长汇报。”史希侠急道。这可是一次，消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良机。

    “真是这事？”朱慕云惊喜的问。

    “确实是此事，武局长对军统此次行动恨之入骨，已经下令，一定要给军统教训。我得马上向他汇报，制订明天的行动计划。”史希侠说。

    “既然如此，我给你安排船，但是，只能你一个人上去。如果想离开六水洲，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朱慕云说。

    “没问题，就算要行动，也是在明天。”史希侠高兴的说，只要朱慕云能谅解自己，一切就都好办了。

    史希侠前脚刚走，朱慕云就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史希侠真是死性不改，跟他说过多次，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要这么大的事情，史希侠依然只想着，先向武尚天汇报。

    “局座，刚才史希侠到码头，要马上向武尚天汇报，明天军统的古昌行动大队，就要离开的消息。”朱慕云说，以史希侠对自己的态度，他觉得，应该给他点教训了。

    “暗杀武尚天，果真是古昌行动大队干的？”李邦藩诧异的说。

    “据史希侠所说，确实如此。局座，史希侠没向你汇报？”朱慕云“惊讶”的说。

    “我知道了。”李邦藩放下了电话，原本，他只是心里对史希侠不满。可朱慕云把话挑明，他就算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了。

    史希侠并不知道，朱慕云已经给他一记闷棍。关于这名内线的情报，他确实想在第一时间，向武尚天汇报。

    武尚天在六水洲当缩头乌龟，对军统方面的消息，非常关注。要不然，武尚天也不会逼迫他，去联系内线。

    “怎么才回来？”武尚天见到史希侠，很是不满的说。

    “要不是跟朱慕云说软话，这会还回不来。”史希侠叹了口气，说。

    “怎么？又要出妖蛾子？”武尚天说。

    史希侠在朱慕云那里，其实也是受了气。他已经低声下气，可朱慕云依然没有完全释怀。他好歹也是个处长，与朱慕云平级，心里其实是不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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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重要行动

﻿    史希侠觉得，玉梅的事情，真不能怪自己。这是武尚天安排的，他有几个胆子，敢把窗户纸捅破？当时他自身难保，如果得罪了武尚天，下场会很惨。

    “朱慕云以保护你安全为由，再次禁止码头的船只，不能来六水洲。”史希侠向武尚天，介绍了在码头，向朱慕云低声下气的求助。

    史希侠是武尚天的人，他在朱慕云面前低声下气，说明朱慕云没给武尚天面子。不管怎么说，武尚天也分管二处的工作吧。

    “先说说你的事吧。”武尚天见扯到了朱慕云，没有再问下去。

    他整天待在六水洲上，确实很受气。但是，朱慕云的做法，并没有大错。再说了，就算朱慕云做得有点过分，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玉梅的事情，他心里有鬼。

    “我已经收到‘火柴’的情报，军统已经决定，取消暗杀行动。古昌行动大队，明天回古昌县。”史希侠说，武尚天差点死在古昌行动大队手里，当然要展开报复。

    所谓的“火柴”，正是他在军统内部的内线。这个火柴，是他精心挑选的。原本，火柴的任务，是借军统这块跳板，打入地下党。

    史希侠一直怀疑，军统制订暗杀武尚天的计划，或许就是为了逼出火柴。他对火柴，一直没有指示。就是不想火柴，为了拿到情报，而暴露身份。

    其实，史希侠根本就没与火柴见面。正如朱慕云所料，他只是在死信箱，取到了火柴的情报。为了配合火柴，达到混淆视听的效果，特意去成衣店待了一段时间。

    成衣店的地址，是火柴提供的。因为，古昌行动大队的人，早就讨论过，要去成衣店，给自己买套衣服。史希侠其实，也发现了有人跟踪。他不动声色，待在成衣店，将军统的怀疑目标，全部转移到了，进入成衣店的人身上。

    “开了枪就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武尚天冷冷的说。既然有了情报，当然要采取行动。

    “光靠我们，恐怕还不行。”史希侠提醒着说。

    “靠我们当然不行。”武尚天缓缓的说。

    武尚天在考虑，明天的行动，到底要请宪兵队参加，还是让政保局配合。或者，直接让安清会帮忙。

    三处是政保局的部门，按说，这个计划，应该由政保局协调。行动的时候，以三处为主，其他部门配合就是。

    可是，武尚天与李邦藩的关系，不算太好。武尚天担心，李邦藩心胸狭窄，为了不让自己立功，故意破坏计划。

    可是，宪兵队那边，武尚天并没有足够的面子。他不敢保证，日本人就会配合自己。至于安清会，协助行动可以。但如果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恐怕会让人失望的。

    最终，武尚天决定，先向李邦藩汇报。看李邦藩的态度，如果他支持明天的行动，就按正常程序走。如果他对明天的行动，不感兴趣，甚至阻挠这个计划，再请宪兵队出面，也不迟。

    武尚天向李邦藩电话汇报的时候，李邦藩对这个计划，表示了肯定。他同意，让三处主导这次行动。如果武尚天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直接给他打报告就是。无论让哪个部门配合，都会无条件执行。

    对这样的结果，武尚天也很意外。他没想到，关键时刻，李邦藩竟然这么好说话。既然李邦藩大力支持，他自然也用向宪兵队汇报了。

    “你马上制订计划，此次行动，由三处主导，其他部门配合。”武尚天兴奋的说。

    他并不知道，李邦藩的真正身份是日本人。只要是为了对付抗日分子，李邦藩都很积极。哪怕他看武尚天不顺眼，哪怕他对史希侠，已经非常不满。可是，为了大局，他可以配合三处的行动。

    就算要秋后算账，也得等到此次行动之后。李邦藩心胸确实狭窄，如果明天的计划，一切顺利，那就作罢。否则的话，他正好对史希侠杀鸡儆猴。

    接到武尚天的汇报后，李邦藩给朱慕云下了命令，让他全力保障六水洲出行的便利。朱慕云马上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将李邦藩的意思转达。

    “三处明天有行动，二处、经济处和你的警卫队，都要全力配合他们的行动。明天的行动很重要，绝对不能掉链子。”朱慕云提醒着说。

    “要不要给他们改善一下伙食？”余国辉说，这几天，三处的伙食可不大好，基本上顿顿都是素的，连油都放得少。

    “我们只配合三处的行动，可没说要给他们当伙夫。”朱慕云说。

    “我知道了。”余国辉马上说，朱慕云所谓的“全力配合”，其实还是部分配合。

    在办公室，朱慕云就将情报写好了。他已经接到通知，晚上去六水洲开会。这个会，也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提前把情报传出去，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胡梦北那边，朱慕云也写了份简要。同时，他将自己在雅仁医院，与行动队的人，聊天时，听到的情报，分析推断的结果，也写了进去。此次日军虽然伤亡不大，可行动队损失惨重，这一切，都是新四军的功劳。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后，很是惊讶。他马上把唐新、井山、邓阳春召集起来开会。

    “区座，这个情报准确吗？”邓阳春问，古昌行动大队，属于行动处的下级单位。明天，政保局的行动，其实主要是针对他。

    “这是公鸡的情报。”邓湘涛淡淡的说。

    邓阳春一听到公鸡二字，马上闭口不问。他很清楚，这只公鸡是邓湘涛手里的王牌。团体的很多重要情报，都是公鸡提供的。

    甚至，邓阳春有几次遇险，也是公鸡暗中相助。要不然，他这个行动处长，不是被日伪特务抓走，就是伤重，只能放弃治疗。

    “区座，三处的内线，必须要找出来。”井山说，这名内线不找出来，古昌行动大队，将永无宁日。

    PS：今天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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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软禁

﻿    邓湘涛很想跟朱慕云见一面，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要强于他。自己制订的计划，有朱慕云帮忙推敲的话，成功的几率更高。军统几次行动方案，事先没有征求朱慕云的意见，最终都失败。

    井山的提议，邓湘涛很赞同，必须把三处的内线查出来。这名内线，就像他们肉里的刺一样，欲拔之而后快。而明天三处的行动，对军统来说，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政保局不是要消灭古昌行动大队么？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对古昌行动大队，再进行一次甄别。只是，这个计划，邓湘涛需要得到朱慕云的建议。并且，还得有朱慕云的支持。

    邓湘涛已经向朱慕云发出，要见面的暗号。只要条件允许，朱慕云晚上，一定会来法租界见面的。

    邓湘涛制订的计划，依然是将人员分成四批。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出城。政保局加强了哪个方向的力量，自然说明，内线就在那批人员中。

    “从现在开始，一定要严格保密，在分队之前，绝对不能透露，撤退的细节。明天上午，我们可能会再碰一次头，如果没收到通知，就按今天的计划行动。”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之所以明天还要碰次头，是想跟朱慕云商量之后，看计划是否还要调整。

    他们四人，正好每个人负责一个小队。古昌行动大队的人，现在居住得较为分散，正好可以分别通知，告诉他们分批出城。

    实际上，这个分批出城，只是为了迷惑内奸。到时候，哪个出城方向，出现了问题，就能迅速缩小，内线的范围。

    而且，还得给内线，留出报信的机会。如果防备太严，内线都没机会传递情报，岂不是白忙一场？

    “区座，马兴标向我提出一个想法，要对古昌县的县长魏定棋，进行制裁。”邓阳春等其他人走后，单独留了下来。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邓湘涛诧异的说。

    “可能是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还没有定下来吧。”邓阳春说，他早就说过，谁能立大功，才能担任重要职务。

    马兴标的资格够老，只是在上海的时候，就投了敌。又在政保局，干了这么长时间。对军统的规矩，自然是很清楚的。想要得到重用，必然得做出成绩。

    只是，马兴标肯定想不到，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了。邓湘涛对他，只是有限使用。一旦马兴标，胆敢泄露军统机密，马上会被清除。

    “这是上次，他单独外出后，才提出来的吧？”邓湘涛问。

    “没事，所以，这次行动，应该会成功。”邓阳春微笑着说，日本人为了让马兴标得到重用，宁愿牺牲这么一个汉奸，如果不“笑纳”的话，就对不起小野次郎的一番心意了。

    “就让他去干，如果成功先给个副大队长，你还是兼着大队长。”邓湘涛说，他可不能，把古昌行动大队，交给一个汉奸特务。毕竟古昌离古星有这么远，如果马兴标搞小动作，他鞭长莫及。

    “那我等会跟他说。”邓阳春笑着说。

    朱慕云晚上，在六水洲开会。研究抓捕军统古昌行动大队，鉴于还没有情报送出来，暂定的计划是，一处、二处、三处、行动队，分别负责四个城门，而情报处，负责火车站，经济处负责码头和渡口。

    当然，军统最有可能从城北出城，毕竟去古昌县，从城北出去最方便。因此，由三处负责城北。警卫队留守六水洲，当后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朱慕云的二处，负责城西方向，毕竟码头和渡口，都控制在经济处手里，城西方向，任务还是比较轻的。再加上朱慕云兼着经济处长，二处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向经济处请求支援。

    朱慕云仔细分析着这个计划，觉得这个计划，还是有漏洞的。只是，他不知道，武尚天是故意留下漏洞，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比如说，警卫队当支援。警卫队得负责六水洲的安全，总不能六水洲上，空无一人吧。况且，余国辉能支配的人员，也不过两个班。如果要支援的话，经济处能调动的警卫，反而更多。

    每个缉查科，有三个班的警卫班，随时可以抽调一个班，最多可以抽调两个班。武尚天和史希侠，放着这么多人不用，却偏偏要使用警卫队。是不是有些主次不分呢？

    晚上的会议，李邦藩和曾山，都没有参加。显然，明天的行动，由武尚天全权负责。望着上首的武尚天，兴奋得满脸发光，朱慕云暗暗好笑。或许，武尚天到古星后，还是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

    朱慕云突然想到，武尚天的安清会，还没有安排任务。作为安清会的会长，武尚天绝对不会忘记。当然，这是政保局的会议，但让安清会，在一旁看热闹，绝不是武尚天的性格。

    “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吧？”武尚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微笑着说。

    这个计划，是他与史希侠商量之后，制订出来的。虽然有些仓促，可只要火柴的情报及时，行动一定能成功。

    “武副局长，为何六水洲的电台和电话，都被三处接管了？”余国辉问，他才是六水洲的最高长官，三处是外来户，怎么能干鸠占鹊巢的事呢？

    他跟朱慕云商量过，想将三处的人，赶出警卫队。但朱慕云劝他，暂时不要动手。三处的人，说得很清楚，是奉武尚天之命。而武尚天得到了李邦藩授权，只要是李邦藩的意思，朱慕云都坚决执行。

    可是，这并不妨碍，余国辉在会上提出异议。武尚天只是一个，不怎么露面的副局长。又不分管警卫队的工作，他未必会将武尚天放在眼里。

    “是为了保密的需要，局座批准的。另外，今天晚上，请大家都在六水洲上委屈一个晚上，明天开始行动后，大家再上岸。”武尚天微笑着说。

    “武副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百朋马上说道，武尚天虽然说得很客气，可实际上，却是不信任他们。

    他是什么人？政保局情报处的副处长，情报处是政保局第一处。能配合三处的行动，张百朋已经觉得，给足了武尚天面子。现在，还要让他留在六水洲，这是对他的侮辱。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更好的保密罢了。明天的行动，局座已经全权委托给我，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请大家一定谅解。”武尚天丝毫没有生气，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局座没有让你，软禁我们吧？”郑思远冷冷的说，他可是日本人。

    虽然在九头山，再次受了挫折，可也除掉了九头山的三个重要头目。武尚天的安排，严重打击了他脆弱的自尊。从九头山回来后，郑思远就变得特别敏感。别人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无意的动作，他都会怀疑，是不是在讥讽自己在九头山失利。

    “这怎么是软禁呢？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大家在六水洲的行动，也不受限制。只是，今天晚上，不能与外界联系罢了。”武尚天微笑着说。

    “我们得洗澡，得洗漱，总不能让我们，胡乱对付一晚吧？”孙明华也说道。

    “我已经让人，给大家准备好的全套新的用具，请大家将就一下。”武尚天说。

    “我有个问题，关于二处的安排，得通知宪兵分队小野次郎队长。”朱慕云也说道。

    二处还有一块牌子，宪兵分队宪佐班。如果明天二处的人员，全部参加三处的行动，法租界的工作怎么办？得罪了日本人，又该怎么办？再说了，马兴标也在古昌行动大队呢。如果这次行动，误抓了马兴标，甚至是误杀了马兴标，这个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这件事，明天我会向小野队长报告的。”武尚天淡淡的说。

    张百朋、郑思远把李邦藩搬出来，他只能小心应付。朱慕云更坏，竟然把小野次郎搬出来。日本人又怎么样，自己是抓捕军统分子，小野次郎一样会支持。

    “最好是今天晚上就报告，要不然，出了事情，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朱慕云淡淡的说。

    “出了事情，我来担责任。”武尚天说，朱慕云想用担责任，来让他退步，打错了算盘。

    “那我没问题了。”朱慕云马上说。

    他已经将情报，传了出去。以邓湘涛的能力，知道三处想对行动大队动手，岂会让他们得逞？邓湘涛可是一名老军统，就算逻辑思维不如自己。但知道了对手的行动，有针对性的制订计划，不会有太大问题。

    然而，负责联络马兴标的小野次郎，就未必能应付自如了。如果今天晚上，武尚天不向小野次郎汇报。明天三处的行动，对小野次郎来说，不亚于一场突然袭击。

    朱慕云很想知道，明天早上，当小野次郎知道，三处要采取的行动后，会有什么反应。

    既然武尚天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朱慕云乐得清闲。他才不会，主动向武尚天汇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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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见面

﻿    朱慕云经常来六水洲，他对这里熟悉得很。会议规定，只要不离开六水洲，可以自由活动。朱慕云做事从来不张扬，就算他对武尚天和史希侠有意见，也不会表露出来。

    他让余国辉，支一张牌桌，把孙明华和史希侠，一起玩麻将。要不然，长夜漫漫，怎么才能熬到明天呢。

    朱慕云心情不爽，准备在牌桌上，大杀四方。可惜，史希侠没有时间。他负责制订明天的行动方案，还得联系“火柴”，根本没有时间娱乐。其他部门的人，都可以休息，可他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遑论玩牌了。

    所有人都可以很轻松，唯独史希侠不行。明天的行动，必须成功。要不然，他会成为一个笑话，武尚天也会沦为笑柄。他希望，明天会有所收获。今天晚上，其他人的态度，让史希侠觉得，全歼军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他的要求，已经一降再降。只要能达到，自己的既定目标，就足够了。他的既定目标，除了自己之外，连武尚天都不知道。所有的汇报中，他的目标，都是全歼军统古昌行动大队。

    政保局的其他部门，都必须配合三处的行动。可是，李邦藩没有参加今天晚上的会议，曾山也没有来。张百朋、郑思远，未必会真心实意配合。朱慕云呢，自然也不用说，因为玉梅的事，他对三处和武尚天，意见很大。

    不要说朱慕云配合，只要他不捣乱，就应该谢天谢地了。其实，史希侠觉得，让朱慕云参与今天晚上的会议，可能就是一个错误。

    再说了，以朱慕云的能力，他领导的二处，不过就是几个歪瓜裂枣。他们这些人，也办不成什么事。幸好，二处有经济处的警卫协助，要不然，就算真的碰到军统的人，他们也无法完成抓捕。

    再看看朱慕云的表现，一散会，就要求打牌，这也让史希侠很担忧。这样的态度，明天怎么能办好事？城西的通道很重要，如果军统不能从城北出去，很有可能过江，直奔河西的管沙岭。

    只是，所有人的任务，都已经确定下来了。这个时候，如果再改变朱慕云的任务，只会更加激起朱慕云的愤怒。

    “局座，我看，其他几个部门，怕是都靠不住。”史希侠担忧的说，有心情打牌的人，必然不会把工作放在心上。

    “从一开始，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武尚天安慰着说。

    “还是局座英明。”史希侠奉承着说。

    “安清会的人，会全力配合你。当然，张百朋和郑思远，还是可以有限度信任的。”武尚天缓缓的说，张百朋和郑思远，虽然桀骜不驯，但对抓捕抗日分子，还是不含糊。

    可是朱慕云和孙明华，就要差得多了。朱慕云只是为了混日子，而孙明华，自从调到一处后，也没有干出什么成绩。朱慕云至少还能为政保局，创造经验利益。他的二处，挂着宪佐班的牌子，至少也方便政保局，在政保局抓捕抗日分子。

    可孙明华领导的一处，原本专职对付军统。可自从孙明华上任后，并没有什么作为。军统暗杀叶明泽，这么重要的行动，竟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还有此次，军统暗杀武尚天，差一点就得逞。可一处，直到军统行动结束后，才收到消息。

    “如果行动队和情报处配合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史希侠想了想，情报处和行动队，还是有些实力的。

    “你什么时候与火柴联系？”武尚天问。明天的行动，是否会顺利，还得看火柴的情报，是否准确。

    “今天晚上。”史希侠说，他与火柴，并不会直接联系。他晚上，只是去取情报罢了，并且，给火柴留下，最新的情报。

    当然，这是一般情况。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会尽量与火柴见个面。只是，以军统的谨慎，恐怕没有这个机会。

    “码头已经由三处接管，你随时可以出去。”武尚天说，除了接管六水洲的电台和电话外，在会后，又接管了码头。

    现在，所有人员出入六水洲，都必须得到武尚天和史希侠同意。虽然只是一项小小的权力，可是，也让他们很兴奋。武尚天来古星，第一是为滕昊祖之死，其次，是为局长而来。

    这两件事，一件也没有办成。滕昊祖明明死在马兴标手里，可他却奈何不了马兴标。幸好，马兴标又叛逃回了军统。马兴标如果在古昌行动大队，正好可以趁机会，将他除掉，也算是消了心头的一口恶气。

    至于局长之位，因为本清正雄支持李邦藩，他只能屈居副局长之位。要不是他已经到了古星，真想一走了之。一个局长，还不如在上海特工总部，当行动总队的副总队长呢。

    史希侠上岸后，军统方面，也开完了会。古昌行动大队的人，分成了四个小队，分别由邓湘涛、唐新、邓阳春以及井山率领出城。他们住的分散，分成四个小队，其他小队，也不知情。

    将人员分开后，他们才向行动队员，宣布了命令：明天，将分批出城。四个小队，以为他们还是在同一地点出城。实际上，他们出城的方向，各有不同。明天，哪个出城方向，如果出现异常的话，那哪个小队，就出了问题。

    或许，是明天就要出城了，晚上，所有人都可以单独外出。这是故意给那位内线，创造传递情报的机会。甚至，邓湘涛都没有安排监控。古昌行动大队的人，都受过反侦察训练，能成为史希侠的内线，更是会特别谨慎。

    如果被内线察觉，让三处取消行动，反而会不妙。想要甄别奸细，不但需要时间，更需要时机。而明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鉴于军统的安排，再加上火柴的机敏，史希侠终于顺利与他见了面。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小旅馆，也是史希侠与火柴，早就约定好的备用地方。

    “明天，我们会从渡口出城。先去管沙岭，再去古昌。”火柴个子中等，长相普通。这样的人，放在人堆里，一点也不显眼。

    可是，他的眼中，却闪烁着特别的光芒。如果不仔细观察他，确实很难相信，他会是史希侠的王牌卧底：火柴。他在军统训练班，成功潜伏之后，一直表现得很出色。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上次与史希侠接头，同时，把史希侠引到成衣店，就是他的杰作。当时，他已经注意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只是，今天晚上，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他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他心里，一直总觉得不安。

    “所有人？”史希侠心里一动，这跟他推测的结果，并不一致。军统应该是从城北出城才对，怎么会全部从渡口出城呢。

    “古昌大队这么多人，得分批出城。”火柴说，他这一队，由唐新带队。听说，邓湘涛、邓阳春，还有井山，都会跟着一起去古昌县。

    作为古星区的副区长，唐新的分量很足。曾经，唐新被政保局被捕过一次，但他很顽强，没有屈服。如果唐新再次被捕，不知是否能挨得住政保局的酷刑呢。

    “说说详细情况吧。”史希侠点了点头，军统分批出城，确实是最安全的。

    如果渡口这条通道，被证实有问题，再从其他通道走也一样。既然军统如此谨慎，他得改变策略才行。可是，政保局已经分配了任务，明天早上再调整，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火柴向他详细汇报了明天的行动，他们这一个小队的人，也不是一起出城。而是以各种身份，分别出城。毕竟，他们聚在一起，目标会很明显。

    “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你指认他们。我保证，一个都跑不掉。”火柴笃定的说，他的任务，原本是把军统当成跳板。可是，既然三处想要对付军统，他就会让古昌行动大队，全部被捕。

    “你提前到渡口，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布置任务。”史希侠想了想，说。

    此次当然要给军统打击，可是，打击到什么程度，他还得斟酌。史希侠的目标，绝对不是消灭古昌行动大队。如果是消灭，古星所有的军统，或许他还会有兴趣。

    与火柴见了面后，史希侠并没有回六水洲。他从后门出去，叫了一辆黄包车，辗转到了法租界。在青岛路上，一栋不起眼的房子，他见到了自己另外一位内线，代号：“火药”。

    “火药”的存在，是史希侠最大的机密。甚至，火药的档案，也是不存在的。当初，他安排一名内线，打入军统训练班。其实，那三名内线，最重要的任务，并不是以军统为跳板，趁机打入地下党。

    他们的真正任务，都是为了掩护火药。可见，火药在史希侠心中的地位。而火药，也没有让史希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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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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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新的计划

﻿    在法租界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的地下室内，穿着一件长衫，手里拿着礼帽的，古星地下党工委书记许值，正在跟恒昌源的老板董广宁谈话。下午，地下党收到了家里转发的情报，据可靠消息，政保局明天将要采取重大行动。

    政保局的行动，并不是针对地下党。可边保担心，地下党会被殃及。这样的情况，之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许值收到情报后，马上想到了董广宁。因为明天，恒昌源商行，就有一批重要物资，会离开古星。

    如果仅仅是重要物资的话，许值还不是很担心。明天跟随恒昌源商行物资出城的，还有一批古星的爱国知识分子。他们是准备去根据地，有些还要转道去延安。这些人，都是党的宝贵财富，可不能有损失。

    “据可靠消息，明天政保局将会有一次抓捕行动，所有的车站、码头、关卡、哨所、城门，全部增加了人员。所有出城人员，全部会被严格检查。”许值虽然是在地下室，非常安全，可他还是习惯低声说话。

    董广宁进入法租界后，由他单独联系。古星地下党，除了与日伪作斗争外，还有一项最重要任务——转移古星的知识分子。

    只要他们愿意去根据地，地下党都会尽量安排。一些爱国青年，有志抗日，学委那边如果不方便，他们就要负责安排出城。而其中有更多的人，希望去革命圣地延安，地下党也会尽量安排。

    恒昌源商行成立后，除了给根据地输送物资，同时也要负责，安排一些重要人员出城。恒昌源出货的渠道，已经成为一条非常安全可靠的地下交通线。

    虽然古星学委那边，也会有自己的交通线。但一些重要人员，或者特殊人员，还是需要走他这条线。

    恒昌源与政保局经济处，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最近，又取得了食盐执照，不但可以为根据地，供应食盐。同时，恒昌源也终于扭亏为盈。最重要的是，取得食盐执照后，恒昌源与经济处的关系，也一下子变得融洽。

    恒昌源商行的货物，只要提前打点好，都属于免检的。就算夹带一些敏感物资，一般也不会有问题。而要转移的人员，可以冒充恒昌源的职员，跟着货物一起出城。

    货物通道，与行人通道，是分开的。无论是走码头坐船，还是从渡口过河，以恒昌源的名义，都会更加安全。至少，到目前为止，恒昌源的这条地下交通线，还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当然，没出过问题，不代表就不会有问题。毕竟，恒昌源商行，才成立。而且，取得食盐执照的时间更短。

    “我们的货物应该没事。”董广宁沉吟着说，作为一名地下党员，总会想尽千方百计，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政保局是的搜捕行动，如果不是针对地下党，与他就没有关系。再说了，就算是搜捕地下党，恒昌源商行的货物，也应该是安全的。

    他相信，自己能应付。就算真的遇到了政保局搜捕，明天的货物，手续齐全，夹带几个人，不算什么。

    “货物当然没事，就怕同志们出事。组织决定，将人留在城内，等政保局的行动结束后，再出城。”许值说，为安全起见，还是避开政保局的行动为好。

    每次政保局的大规模搜捕，总会殃及无辜。今天出城的人员，身份如果没问题，也就罢了。如果碰到有问题的，被政保局查到的话，那就太划不来了。

    因为，损失的，不仅仅是那几个人，还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条地下交通线。另外，还有恒昌源商行。根据地能在法租界成立商行，这是多么难得的事？如果恒昌源商行出了问题，将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好吧。那进城的同志呢？”董广宁问，此次恒昌源的货物出城，原本计划是带几人出城，到河西后，由游击队护送至根据地。

    同时，根据地也有几名同志，正好借用那几人的身份，再返回城里。如果出去的时候，恒昌源只有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六人，岂不让人怀疑？既然出城的人少了，进城的人员，也不能超员。

    虽然其他人员，可以用另外身份，单独进城。可是，没有恒昌源这层保护，他们这些刚从其他地方来的同志，很容易露出马脚。毕竟，古星已经被占领两年，只有逃离的人，很少会有外来人员。如果有的话，也会被严格审查。

    “等通知吧。”许值沉吟着说，他不知道政保局的搜捕，会持续多长时间。为安全起见，只能等待。至少，在政保局行动结束之前，其他同志，是不宜进城的。

    史希侠离开法租界后，去了显正街安清会的地方。与火药的见面，让他有了新的想法。从内心讲，对付军统，他没有太多兴趣。当初，之所以会率领部下，一起投降。除了因为，想留着有用之身，为国出力外。同时，也得到了上头的暗示。

    中统的职责，历来就是反共。现在国共合作，中统无法再明目张胆的反共。可日伪方面，依然将反共，列为头号任务。既然如此，让中统改头换面，继续之前的反共行动，岂不两全齐美？

    同样是反共，他们换了一个身份后，甚至都不用再使用上面的经费。因此，对三处内部的一些可疑情况，史希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对付军统，积极性也不高。

    当然，表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好。毕竟，他现在端的是日本人的饭碗。如果军统的人，一定要来送死，他也不会反对。

    晚上，火药告诉他，在军统内部，似乎发现了地下党活动的踪影。并且，火药已经，与疑似地下党的人，建立了密切的关系。或许，不用多长时间，他就能以军统人员的身份，打入地下党。

    用军统当跳板，打入地下党，这是史希侠梦寐以求的计划。他相信，如果能用这样的方式，打入地下党。身份就不是问题，要不然，中统人员直接接触地下党的外围组织，很多问题是说不清的。

    为了让火药，能顺利执行任务，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火柴。甚至，让他自己付出代价，也是没问题的。

    武尚天已经授权，让史希侠指挥安清会。虽说安清会的人，主要都是帮会成员，可是，有的时候，这样的人，也是能发挥作用的。

    “史主任，你来啦。”杨志已经正式加入了安清会，今天晚上，他接到通知，所有人都要到显正街报到。

    杨志曾经是政保局情报处的人，又有上梁行走的本事，到安清会会，还是很受重视的。他一加入安清会，马上就给了一个小头目，下面管着一些人。

    杨志原本就是道上，进入安清会后，还真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再加上，加入军统后，朱慕云每个月会他两根金条。手里有了钱，自然很大方，别人会觉得，他特别讲义气。

    他手下的人，也都很信服人。而安清会的其他人，也觉得杨志，很够意思。要知道，现在舍得经常请客的人，可不多见。实际上，这些钱，都是朱慕云给的经费。

    只要是为拉拢其他人，杨志的开销，都可以向朱慕云报销的。他要做的，就是每天回去，将今天的开销情况，详细记录下来。比如说，上午，在哪听戏，有哪些人去了，吃了多少点心、水果、茶水，费用几何。中午在哪里的饭，又有哪些人，下午又干了什么，等等。

    朱慕云与他，每隔两天见一次面。如果没见到，就留下情报，朱慕云与他，也有死信箱。另外，还有紧急通道，打电话，或者写信。

    “你到了这里？”史希侠当然是认得杨志的。

    还在情报处的时候，杨志就被带到了六水洲审讯。当时，杨志在六水洲还用了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冯梓缘动的手。而当时，负责调查的，正是朱慕云。后来，朱慕云为了应付，将情报处的泄露，归咎于杨志。最终，杨志这个没背景的小偷，最终被赶出了政保局。

    “是的，出来后，没什么事干，就来这里混饭吃。以后，还望史处长多关照。”杨志微笑着说。

    “好说。”史希侠点了点头，问：“丁子璜呢？”

    丁子璜从坪坝回来后，就一直在安清会，担任常务副会长。武尚天如果不在安清会，这里的工作，由丁子璜负责。

    “在里面，我带你进去。”杨志点头哈腰的说。

    史希侠与丁子璜，在安清会聊了很久。因为史希侠有了新的计划，他与丁子璜详细研究后，最终决定了安清会的任务。

    等史希侠一走，丁子璜马上开始布置任务。得知明天要过江，杨志心里一动。安清会是不用关在显正街的，布置了任务，就可以回家。杨志趁机，把情报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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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尔虞我诈

﻿    朱慕云给杨志的任务，是安心工作。他在安清会，就要当好地痞流氓。在军统，就得杀敌抗日。至于政保局的身份，他可以暂时忘记。其实，这也是朱慕云的心得。只是，杨志能否领悟，或者能领悟到多少，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当然，如果有重要情报，他在向军统提供之前，必须先向朱慕云提供。如果是一般情报，可以先向军统汇报。

    杨志的情报，很快就被一级一级的送了上去。最后，送到了邓湘涛手里。当初，接收杨志的时候，邓湘涛还有些不情愿。可是，杨志才打入安清会，竟然就提供了最重要的情报。看来，朱慕云还是有眼光的。

    根据丁子璜的安排，明天安清会的人，将在清晨六点前，去古江渡口集合。有人会安排他们过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河西渡口码头设伏。虽然杨志不知道伏击的对象，可邓湘涛一看，马上就明白，这是要对付军统啊。

    邓湘涛马上把唐新找来，明天从渡口过江，正是唐新带领的小队。邓湘涛没有避讳，将杨志的情报，交给了唐新。

    “这是公鸡的情报？”唐新惊讶的问，安清会还没行动，就收到了他们的行动计划。这个提供情报的人，一定不简单。

    “算是吧。”邓湘涛不置可否的说，杨志是朱慕云发展起来，安插地安清会，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严格意义上来说，杨志的情报，也算是朱慕云提供的。

    “你觉得，是我的小队出了问题？”唐新没有再问，像这种卧底，邓湘涛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哪怕，是古星区的副区长。

    他的注意力，迅速转到了情报上面。安清会明天清早，会在河西渡口码头设伏，这让他很是愤怒。安清会算什么东西，竟敢伏击军统。

    “我想，让管沙岭的人，派人去河西渡口码头。”邓湘涛说，政保局竟然要在河西抓捕，应该并不知道，军统的行动。或许，他们已经相信，古昌行动大队，是分批出城。

    “可以，到时候里应外合，让他们吃个大亏。”唐新淡淡的说。其实，他觉得，就靠古昌行动大队的人，也足以应付安清会了。

    “我已经给古春晖发了电报，看他的回复。另外，行动处的人，也会配合你。”邓湘涛说，史希侠把安清会的人放到河西，那不是主动送上门找死么？

    “对付几个安清会的流氓，还用行动处干什么？古昌行动大队的人就可以。”唐新不以为意的说。

    “明天，安清会的人要干掉，内奸也要查出来。另外，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有其他安排。如果他们还有其他埋伏呢？比如说自卫军，甚至，让宪兵出动呢？”邓湘涛说。

    幸好史希侠不是朱慕云，如果换成朱慕云的话，就算是十七支队，全部出动，都不会有动手的机会。朱慕云做事，沉稳得有些可怕。

    明天最理想的局面，是政保局托大，以为古昌行动大队，软弱可欺。可是，这毕竟是最理想的局长。邓湘涛估计，政保局应该还会有人员协助。

    安清会只是一帮饭桶，他们就算人再多，想抓住军统的人，也很难。邓湘涛希望，能得到朱慕云的情报支持。没有确切的情报，实在不好提前安排。

    史希侠回到六水洲后，向武尚天汇报了，与火柴见面的情况。至于明天，军统要从渡口出城，就应该把主要力量，集中到渡口上来。

    “局座，我已经跟丁子璜商议好，明天早上，安清会的人，提前到渡口过江，在对岸蹲守。”史希侠说，既然火柴是从渡口走，他当然要把防御的重点，放到渡口。

    至于火药提供的情报，他则闭口不谈。实际上，火药告诉他，将从城南出城。火柴和火药的情报，让史希侠一下子明白了，军统还在甄别。只要一天不把“火柴”挖出来，军统的甄别行动，就一天不会中止。

    对史希侠来说，火药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火柴。为了保护火药，他已经决定，放弃火柴。当然，火柴的暴露，也不会让军统占到便宜，军统至少要用一个小队，来陪葬。

    “分批次出城？”武尚天喃喃的说，如果这样的话，就很难保证，将军统人员，一网打尽了。

    “所以，我想，不在渡口动手，而是在江对面的码头抓人。”史希侠微笑着说。

    与“火药”见面后，史希侠知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分批次出城。不出所料的话，军统将会从四个方向出城。如果自己将力量，集中到城西，也就是渡口方向。军统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吸引到火柴的小队。

    当然，史希侠也可以，将政保局的力量，全部布置在城北，或者城东。这样的话，确实可以将军统的目光，吸引到其他小队。可是，没有找到真正的内线，军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史希侠只有一名卧底，他一定会全力保护火柴。可是军统正在全力甄别火柴，他就担心，会不会火柴没找到，反倒把火药给找出来了呢？

    有一种鸟，每次会生两个蛋，当蛋孵化为小鸟后，当父母的，就要选择，谁更强壮。因为它们的能力，只能抚养一个。另外那个较弱的，只能放弃。现在，火柴对史希侠来说，就是那个较弱的。

    史希侠要让军统相信，自己再没有内线了，他们赢了。这是给火柴创造机会，同时，他也要尽量保护火柴的安全。火柴的身份可以暴露，但是，他还是得回三处。

    “这个主意不错。”武尚天抚掌大笑，在河东动手，肯定会被军统发觉。他们既然分批出城，肯定有人，在附近暗中观察。如果前面的人，出了问题，后面的人，就会作鸟兽散。

    “有火柴这名内线，军统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史希侠信心满满的说。

    但他心里，却很遗憾。火柴的使命，即将结束。或许，火柴会很内疚，因为最多消灭军统一个小队。可是，为了火药的安全，必须牺牲火柴。

    “三处的人，你准备怎么安排？”武尚天问。光靠安清会的人，确实没办法对付军统一个行动大队。

    军统的行动人员，都受过正规训练。就算他们出城时，不能携带武器。可几十个亡命之徒，也是很危险的。安清会的成员，成分复杂。让他们对待普通老百姓，那没问题。跟军统的人拼命，就未必可以了。

    “让行动科的人，到城北检查，其他人，随我去河西渡口码头抓人。”史希侠想了想，说。

    史希侠当然不能，把抓捕军统行动小队的希望，寄托在安清会身上。为了让军统相信，也为了打击军统的嚣张气焰，必须要让他们得到教训。

    “需要派警卫队，或者宪兵支援吗？”武尚天问。

    “不必，他们也不是三头六臂。”史希侠自信的说，他派到河西的人，其实是行动科的人，由朱家鼎亲自带队。

    如果让警卫队，或者宪兵出动，搞不好会打草惊蛇。原本，他的计划，确实是打击军统。可现在，他的主要任务，是主动暴露火柴，达到掩护火药的目的。

    第二天清晨，武尚天亲自送朱慕云等人离开六水洲。朱慕云到码头后，意外的发现了，“钉子”竟然送来了情报。他在码头，就有一个死信箱。刚才他注意到，死信箱附近，有杨志留下的暗号。

    拿到情报后，朱慕云很是意外。史希侠竟然将重点，放到了渡口。怪不得武尚天要拜托自己，等会就送一批人过江呢。朱慕云此时并不理会武尚天，他先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了今天的行动计划。

    只是，李邦藩此时还没到局里，朱慕云直接给他家打了电话。此时，李邦藩已经起床，电话响了一会，那边就接听了。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添油加醋的介绍了，昨天晚上的情况。

    “局座，武尚天小人得志，你是没看到他那副嘴脸。”朱慕云嘴里啧啧有声，他看不惯武尚天和史希侠，自然不会说他们的好话。

    这种话，当着史希侠和武尚天的面，他是不会说的。可在电话里，他绝对不会客气。今天的行动，如果顺利的话，也就罢了。如果不顺利，想必武尚天和史希侠，很难过关。

    “先按照他们的计划行动吧。抱怨可以，但不能影响工作。”李邦藩叮嘱着说。只要是抓捕抗日分子，他还是很积极的。个人矛盾，先放到一旁。

    “请局座放心，我一定按照他们的计划行动。局座，今天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来渡口视察如何？”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就不影响三处的行动了，但是，来检查一下二处的工作，还是可以的。”李邦藩沉吟着说。

    二处自从调到宪兵分队后，情况如何，他还真不是很清楚。而且，二处还增加了一个三科，这个科室的人员，是从其他各处调来的，也不知道是否融入进了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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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开始准备

﻿    其实，李邦藩主要还是，想看看武尚天的组织协调能力。武尚天到政保局后，除了刚开始，做了一些工作外。在安清会成立后，连局里的会议，都很少参加。

    武尚天的这种行为，李邦藩虽然很满意。可是别人会说，他排挤武尚天。此次三处获得情报，他干脆就放手让武尚天去做。也可以向其他人证明，武尚天在政保局，并没有受到冷遇。

    再说了，自从军统暗杀唐炳炎后，李邦藩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清除古星的军统分子。只是，当时军统的主要人员，全部撤离古星，他心里积攒的怒火，一直之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此次，三处的内线，传来的情报如果是真的，将会给予军统，以沉重打击。

    只要能打击抗日分子，不管是三处还是情报处，甚至是安清会，李邦藩都愿意支持。当然，他的支持，也仅仅是在这些事上。

    “局座莅临指导，军统分子，肯定一个也跑不掉。”朱慕云一脸微笑，奉承着说。

    “军统分子，跑不跑得掉，不在于我，而在于你。”李邦藩淡淡的说。

    “局座，恐怕这件事，跑不跑得掉，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呢。”朱慕云突然说，他不知道三处能否成功，可是听武尚天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准备在渡口抓人。

    再加上杨志的情报，安清会的人，竟然一大早就要去河西。武尚天的意思，或许是让安清会负责抓捕。只是，安清会的能力，能奈何得了军统吗？

    “你的意思，三处准备在河西抓人？”李邦藩说，刚才朱慕云向他汇报了，武尚天要求，渡口先送一批人过江。

    不出意外的话，那批人，就是专门对付军统的。也就是说，军统将从渡口过江。可河西的情况更加复杂，政保局在河西，几乎没有实力可言。

    “很有可能。我收到了‘钉子’的情报，等会过江的，正是安清会的人。”朱慕云说。

    “钉子？”李邦藩诧异的说，他突然想起，“钉子”是杨志的代号。

    按照朱慕云的要求，杨志已经成功打入军统。可军统给他的任务，则是潜伏在安清会。杨志原本就是道上混的，在安清会倒也很适应。原本，李邦藩对杨志，已经不作任何希望。没想到，杨志却能在关键时刻，传出这样的情报。

    “他现在当了小头目，日子过得很滋润。”朱慕云微笑着说，有钱的人，底气都特别足。再加上，他给杨志报销一些日常开支。

    在安清会里，杨志显得特别的豪气。虽不说一掷千金，可也经常对别人施舍小恩小惠。别看这些事情，杨志身边，因此聚集着一群人。

    “你的这枚钉子，马上就要发挥作用了。”李邦藩微笑着说。

    “多谢局座夸赞。但我担心，杨志做事不分轻重，会不会也向军统，传递了这个情报？”朱慕云突然说。

    “安清会与政保局，又没什么关系？再说了，军统又不知道今天的行动，不要杞人忧天。”李邦藩笑着说，就算杨志将情报传递给军统，以杨志在军统的级别，要一级一级传上去，时间也来不及。

    安清会与军统，历来相安无事。安清会去河西，与军统从渡口出城，未必就有必然联系。退一万步说，军统方面，收到了杨志的情报，最多也就是将出城的时间，往后推一推罢了。

    李邦藩和邓湘涛，是双方的情报机关最高长官。李邦藩平常没事，也会揣摩邓湘涛的想法。只有知道对手的想法，才能先发制人。

    “希望是我多心了。”朱慕云笑着说。

    “等会，从军统的行动，就能看出，他们是否受到了杨志情报的影响。”李邦藩说，军统有没有收到杨志的情报，或者有没有受这个情报的影响，只要看军统的具体行动，就能知道。

    “既然军统会从渡口出城，史希侠却守在城北，你说奇怪不奇怪？会不会是军统，会从城北出去？”朱慕云佯装不解的问。

    “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一切等最后揭晓吧，我等会直接到渡口来。”李邦藩说，他也很好奇，史希侠到底要怎么抓捕。或许，正如朱慕云所言，史希侠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城北吧。

    至于渡口这边，或许就是一个烟幕弹。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杨志的情报，很有可能，会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在所有事情，没有最终揭晓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虽然朱慕云已经领到了计划，但这个计划，显然不是最终的行动方案。史希侠与武尚天，必定还留了一手。这也是能理解的，武尚天和史希侠，不会相信任何人。

    “那我现在过去。”朱慕云马上说道。

    但朱慕云要动身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拿起房间的电话，通知下去，送点好茶叶去码头。另外，又通知食堂的郭传儒，让他准备几十份早餐，送到渡口。特别叮嘱，要做一些寿司。

    李邦藩工作繁忙，去日本街的机会不多。况且，他为了掩饰日本人的身份，平常也尽量吃中国饭菜。想必，在他心里，早就向往着日本风味的美食了吧。

    不管什么时候，朱慕云都不忘记溜须拍马。只是一些细节问题，却能让人很是感动。或许，这就是他能步步高升的原因。

    同时，朱慕云给渡口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通知王超和左泽路，尽快赶到渡口。等会李邦藩就要来了，总不能让李邦藩在那干等吧。

    杨志告诉他，早上会从渡口过，加上刚才武尚天的叮嘱，朱慕云其实早就猜到，史希侠想在河西动手。只是，以安清会的人，想要抓捕军统的行动人员，是不是有些太自不量力了？

    另外，也有一种可能，所有的一切，都是烟幕弹。安清会过江也好，武尚天的叮嘱也罢，都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抓捕。可是，朱慕云掌握的情况，只有这么多，他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去推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朱慕云刚才回到码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记号，这是邓湘涛要与他见面的紧急联系标志。昨天晚上，他在六水洲待了一晚，想必邓湘涛没拿到计划内容，有些不安心吧。

    但现在，李邦藩马上就要到渡口了，再去见邓湘涛，已经不现实。况且，军统有冯梓缘和杜华山，想必不用多久，邓湘涛就能收到情报。昨天布置任务时，是共同布置的。也就是说，每个部门，都知道其他部门的任务。

    当然，朱慕云还是会给，邓湘涛准备一份情报。可在此之前，他得先向小野次郎汇报。今天，二处的人，全部要来渡口，法租界的工作，自然就没人干了。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向小野次郎请假。

    只是，小野次郎还没上班，朱慕云打电话到宪兵分队值班室，将情况大体说明，二处在渡口有重要任务，回法租界的时间待定。

    朱慕云在给邓湘涛准备情报的时候，突然想，杨志既然给自己送了情报，也应该给军统送了情报才是。只是不知道，邓湘涛能否收到。如果真的收到了，以邓湘涛的智商，肯定能推测，史希侠准备在河西动手。

    杨志的这份情报，看似很平常，但落在有心人眼里，价值不可估量。今天，史希侠想要抓捕古昌行动大队，未必能成功。

    虽然邓湘涛可能收到了杨志的情报，朱慕云还是不敢怠慢。双保险才最可靠，杨志没办法与邓湘涛直接联系，如果情报被耽搁，岂不是误了军统的事？这可是关系几十个人的生死，必须慎重。

    自从王强调走后，渡口现在由左泽路和王超负责，其中，以王超为主。赵平和章高俊，负责码头那边。王超是缉查科的老人，有他在这里，朱慕云还是很放心的。

    二处的人，突然出现在渡口，朱慕云又从调了一个班的警卫，到渡口协助。为了安全起见，还特意从货物检查场，调了一挺机枪。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将机枪，隐蔽在距离渡口一百多米的地方。

    渡口也有几间房子，供渡口的警卫休息。那几间房子，正在机枪的射程范围内。朱慕云之所以调机枪，并不是为了对付军统，而是为了保护李邦藩。

    这些事情，都不用花钱，只要打个电话，自然有人会做好。李邦藩等会看到之后，想必对朱慕云，又会多了一层赏识吧。

    “处座，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任务？”王超在朱慕云通知渡口后不久，就已经到了渡口。

    因为清晨，就会有进出城的人，要从渡口过。他和左泽路，必须在七点前，就赶到这里。每次，他都是提前半个小时到。今天，这半个小时，终于发挥了作用。

    王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朱慕云了。今天朱慕云能亲自来渡口，他显得特别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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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今天是七夕情人节，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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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现学

﻿    朱慕云从码头过来的时候，特意没有开车，而是坐的黄包车。他给邓湘涛准备的情报，也放在了码头。那里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出入，方便邓湘涛取情报。

    朱慕云的汽车，目标太明显。如果因为他的车子，而导致行动失败，这个锅，朱慕云可不背。等会，李邦藩的车子，他也会要求，开去码头。至少，不能待在渡口。

    朱慕云坐黄包车下来时，王超和左泽路都看到了。王超一溜小跑着，迅速跑到了朱慕云跟前。而左泽路，似乎还有些不情愿，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看到左泽路的态度，朱慕云不是生气，而是担忧。左泽路幸好遇到的是自己，要是换成其他人，可不仅仅是穿小鞋的问题了。

    “抓军统分子。”朱慕云看了一眼，侧着耳朵听的左泽路，缓缓的说。

    左泽路听到朱慕云的话，明显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抓捕地下党，他就放心了。然而，落在朱慕云眼里，他觉得，左泽路的表现，不足以胜任现在的工作。

    左泽路和诸峰，都是组织安排，准备打入政保局的人地下党员。朱慕云虽然与他们，没有直接联系。可是，对他们的情况，却很熟悉。诸峰在二处的表现，可圈可点。但左泽路，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保证完成任务。”王超坚定的说，他与王强同时进入缉查一科，现在，王强都当科长了。可他，连个副科长都没有混上。

    他总结过原因，是自己对朱慕云，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忠诚。当初，缉查一科的四个人，任纪元是二科的科长，王强成为三科的科长了。路荣丰是抗日分子，被处决。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的，还在一科。

    赵平是后面来的，但已经后来居上。如果自己再不努力的话，就要永远在缉查一科，这样混下去了。想要有所作为，就得抱紧朱慕云的大腿。

    王超知道，自己醒悟的太晚了。自从二处调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来渡口的时间就更少了，他就算想表现，也找不到机会。

    “你们的任务不变，只要例行检查就可以了。等会有一批人，要提前过江，你给他们单独准备一条渡船。”朱慕云说。

    “是。”王超说。他安排左泽路去准备，自己小心翼翼的陪在朱慕云身侧。

    对王超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陪在朱慕云身边。朱慕云难得来次渡口，他可不想错过机会。

    “你再去检查一下，不要出什么纰漏，等会局座要来。”朱慕云到渡口的房间看了看，里面的条件不大好。按他的标准，完全是待不下去的。

    虽然提前打了电话，但渡口这帮人，都是些大老粗。让他们搞接待，根本不可能。不说把渡口搞得多么美观，至少，也要干净卫生呢。还有，茶叶送来后，还得有开水吧？

    “我马上安排。”王超显得很兴奋，局座亲自来渡口，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王超亲自安排，这些事情很快就处理好。虽然李邦藩要来渡口，但王超更希望，得到朱慕云的认可。在渡口，他或许是最有权势的人。但在政保局，只是一个小人物。想要得到升迁，朱慕云对他的帮助，要超过李邦藩。因为，李邦藩并不会关注，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左泽路在渡口，表现得怎么样？”朱慕云随口问。他知道，李邦藩快来了。王超仅用了这么点时间，就将事情处理好，还是有点能力的。

    “还可以吧。”王超看了朱慕云一眼，欲言又止的说。他不知道朱慕云跟左泽路的关系，左泽路也从来没有说过，与朱慕云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可是，左泽路是朱慕云招进来的。如果自己说左泽路的坏话，会不会引起朱慕云不高兴呢？

    “什么叫‘还可以吧’，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说话不要吞吞吐吐，我喜欢直截了当。”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说。

    “左泽路很清高，跟我们，似乎不是一路人。”王超马上说道。

    “人家那是正直，这不是错误。”朱慕云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

    “可是……”王超迟疑着说，他看了朱慕云一眼，马上又说：“处座，不是我说他坏话，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碰到有钱人，他就横眉怒目。可是遇到穷苦人，却又特别的热心。总而言之，我看不懂他。”

    在政保局，左泽路的这种行为，显得很另类。以至于，王超怀疑，左泽路的真正身份。可是，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他是不会轻易向朱慕云说起的。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一句话，足以让人送掉性命。有可能是别人的性命，也有可能是自己的。

    “他还是年轻了些，等会局座来的时候，你把他支开。”朱慕云叹了口气，叮嘱着说。

    他也觉得左泽路有些不对劲，刚才自己来的时候，左泽路和王超都在。王超一路小跑着，奔向自己。可左泽路倒好，不紧不慢，好像来见自己，很不开心似的。

    还有，左泽路脸上，不仅没有笑容，反而有些冷漠。见到自己的长官，竟然是这副模样，可不太好。

    “是。”王超说，他其实有些话，还没有说出口。左泽路脾气很犟，好像谁欠他三升米没还似的。

    既然朱慕云已经注意到了，他自然不想多废话。

    “走，去迎迎局座。”朱慕云说。

    王超跟着朱慕云，到了渡口外面。能跟着朱慕云，在外面迎接李邦藩，也是一次荣誉。没过多久，李邦藩就到了，他只是单独一辆车子。朱慕云给李邦藩打开车子，请李邦藩下车后，吩咐司机将车开到码头。

    王超跟在朱慕云身边，虽然没说话，可却开了眼界。朱慕云对李邦藩是什么态度，以后，自己对朱慕云，也得是这样的态度。

    “我今天来，纯粹就是当个观众。你们平常怎么做，现在继续怎么做。”李邦藩说。

    “那好，王超，请局座去办公室喝茶。”朱慕云微笑着说。

    等到李邦藩进办公室后，郭传儒准备的早餐也到了。望着丰富多样的寿司，李邦藩很是不满意。

    “局座，你应该很久没有尝过寿司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是啊，回国后，就没怎么吃过了。”李邦藩说，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不能天天吃寿司。也就是朱慕云，记得他在日本“留学”数年，总想让他寻找当初的味道。殊不知，这些寿司，正让他解了乡愁。

    “沾局座的光，我也偶然能尝尝。”朱慕云微笑着说，其实，他要吃寿司，天天都能吃到。只不过，他更喜欢本地美食。当然，湘、川、鲁菜，他也挺喜欢。

    “安清会的人来了没有？”李邦藩问，他虽然是来当“观众”的，可实际上，还是想谈工作。

    “按照时间，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朱慕云看了一眼手表，说。

    “军统的人，很有可能从渡口过，你应该作了特别安排吧？”李邦藩随口问。

    “知我者，局座也。”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自己布置机枪的事。另外，李军率领一个警卫班，隐藏在远处。再加上渡口，本来就有的一个警卫班，足够应付任何突发情况了。

    “我不需要特别保护，如果需要，你可以随时把人调走。甚至，我还可以支援你的行动。”李邦藩说，他当初在训练的时候，成绩非常好。只是，到中国后，反而没有机会，一显身手。

    “那怎么行呢。”朱慕云说，哪怕任务失败，他也不能允许，李邦藩涉险。

    正如朱慕云所料，他们才吃过早餐，约半个小时左右，安清会的人就到了。因为朱慕云提前准备好了渡船，他们被迅速安排登船。

    安清会的人，来的时候，李邦藩没有出去。朱慕云也没有露面，他与李邦藩，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人。

    朱慕云数了数，总共有一百二十人。而且，所有人都带了武器。安清会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短枪，但更多的是长枪，其中，又是老掉牙的汉阳造为主。杨志也在人群中，他没有背长枪，但腰里鼓鼓囊囊的，应该带了短枪。

    “局座，凭这些人，能对付军统么？”朱慕云“担忧”的问。

    “我已经将政保局的指挥权，交给了武尚天。他想调任何人，都是可以的。”李邦藩淡淡的说，武尚天最信任的，还是安清会。

    “如果我是他，会在对面安排三百人。”朱慕云眺望着古江对面，缓缓的说。

    “他可没有你这样的魄力。”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做法，看似夸张。可却是最稳妥的做法，将事情想像得最坏，总是没错的。

    八点之前，三处又来了一批人，他们混在了过江的人群里，也过了江。朱慕云没有细数，但估计，至少在三十人以上。也就是说，河西目前，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人的武装力量。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如果真从渡口过的话，恐怕是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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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保持原状

﻿    李邦藩在七点左右，就到了渡口。可是，一直到九点，都还没有动静。他静静地站在窗户前，仔细的望着下面，想从渡口过江的人群。偶尔，还会拿起窗台上的望远镜，认真察看着，每一张脸孔。

    普通老百姓的脸上，一定是安详的。如果心里有鬼之人，眼神会飘动。就算不知道消息，只要仔细观察，同样能发现端倪。

    虽然等了近两个小时，但李邦藩还是很平静。想要抓捕抗日分子，就得有足够的耐心。这就像钓鱼，鱼饵放下去了，只有静静的等候，鱼才会上钩。

    “局座，军统不会不来了吧？”朱慕云试探着问。

    朱慕云在想，如果邓湘涛能拿到，自己留在码头的情报，要什么时候，才能作出反应？想必，他还得开会研究，布置最新的行动。军统从四个方向出城，原本是要甄别奸细。可从渡口的安排来看，奸细在这个方向的可能性很高。

    朱慕云倒希望，军统能暂缓行动。毕竟，政保局要安排一次行动，也不容易。军统可以避其锋芒，想要出城，可以从其他方向。如果要安全出城，自己完全可以安排。

    近一百五十人，在河西张网以待，就算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全部出动，也不过三十多人。再说了，从渡口出城的人员，不过十来人。他们面对一百多人，怎么脱身？

    “不会。你看，谁来了？”李邦藩放下望远镜，指着从一辆汽车，走下来的武尚天，缓缓的说。

    “他来干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

    既然武尚天准备在河西动手，不应该出现在渡口才对。再说了，武尚天是军统的暗杀目标。如果让军统知道他在渡口，突然决定，要暗杀他，那就有好戏瞧了。

    “他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军统肯定会从这里走。”李邦藩沉吟着说。

    武尚天下车后，见到渡口的布置，很是不满意。二处的人，一个也看不到，渡口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武尚天找到王超，得知这是朱慕云的命令，马上怒气冲冲的，朝着办公室走来。

    朱慕云见武尚天走来，还是到门口去迎接。如果李邦藩不在这里，或许他会视而不见。可当着李邦藩的面，他反而不会公开，与武尚天的矛盾。

    “朱处长，你是怎么搞？二处的人呢？”武尚天质问。今天是统一行动，二处的任务，是在渡口加强检查。

    “二处的人都在啊，一个不少，全在渡口。我可是忠实的执行了，你的命令。”朱慕云微笑着说。

    “局座……”武尚天正要发怒，突然看到李邦藩的背影，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他让二处的人，参加今天的行动，可不是让他们在旁边看热闹的。他早就料到，朱慕云会阳奉阴违，可是也没想到，朱慕云竟然明目张胆到这个程度。

    “二处的人，只作支援。渡口还是保持，正常秩序比较好。”李邦藩转过身子，缓缓的说。

    如果码头，突然加强检查，军统的人，能不知道？他们要从渡口出城，必定会派人，侦察渡口的情况。到时候，武尚天再想达到其他目的，就难了。

    “是。”武尚天说，既然是李邦藩的安排，他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二处的人，一部分扮成过江的的人，分散在人群里。另外一部分人，全副武装，在其他房间待命。另外，还有一个警卫班，携机枪一挺，布置在前面隐蔽待命。”朱慕云当着李邦藩的面，介绍着说。

    他的布置，得到了李邦藩的认可。武尚天横加指责，不是打他的脸，而是打李邦藩的脸。

    如果武尚天没打算在河西动手，这样的布置自然不妥。可武尚天既然准备在河西动手，二处自然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让军统跑掉，这个责任，朱慕云也是担当不起的。

    “朱处长布置得当。”武尚天看了朱慕云一眼，无奈的说。

    可他心里，却更加不满。既然朱慕云有这样的布置，刚才为何不早点汇报呢？害得自己在李邦藩面前，一点面子也没有。

    突然，武尚天明白了，朱慕云这小子，是故意这样的。明知道李邦藩已经到了渡口，却不向自己汇报。擅自调整了部署，也不及时报告，就是等着这一刻吧。

    “武副局长，能否请你的汽车，先开回码头？”朱慕云问。

    “当然可以。”武尚天说，他这才注意到，朱慕云和李邦藩的车子，都没留在渡口。

    整个渡口，从表面上看，与往常无异。如果武尚天的车子，停在这里，确实很醒目。何况，他这辆车子，军统是很熟悉的。因为，当初他们袭击的，正是这辆汽车。

    “我刚才就说了，是来当观众的。你负责今天的行动，这里交给你指挥。”李邦藩让开了窗口的位置，走到沙发旁，抿了口茶。

    武尚天看了李邦藩一眼，又看了看朱慕云，没有再谦让，拿起窗台的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朱慕云拿起热水瓶，给李邦藩续了水。可是，却没给武尚天倒茶。在他眼里，只有李邦藩，武尚天是不存在的。武尚天虽然注意到了，但也没有在意。毕竟，他来渡口，也不是为了喝茶。

    “来了。”武尚天一直在窗口观察，突然说道。

    李邦藩蹭的站了起来，走到窗口，拿过望远镜。果然，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唐新。另外，还有三处的内线：火柴。

    李邦藩看过火柴的档案，对这位潜入军统的内线，还是很关注的。能打入军统，并且不被发现，非常难得。自己培养的内线，比策反军统的人，一时的效果要差一些。可从长远来看，他们更加忠诚。

    “局座，要不要抓？”朱慕云问，虽然武尚天在这里，而且李邦藩也明确表示，是来当观众的。可是，朱慕云却把武尚天当“观众”。

    “听武副局长的。”李邦藩淡淡的说，渡口的人多，从河西过来的人，涌了进来。想过江的，又挤着上渡船，乱蓬蓬的。如果抓捕的话，难度很大。

    “放他们过去，到河西再收拾。”武尚天淡淡的说。

    “多好的机会啊，武副局长，你可欠我一个人情。”朱慕云望着，一身西服的唐新，很是遗憾的说。如果他能抓到唐新，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

    “这次抓捕如果成功，也是你的一份功劳。”武尚天微笑着说。但他心里却在想，就算行动成功了，跟朱慕云和二处，也没什么关系。

    上下渡船的时候，人员嘈杂。渡口的警卫，忙着检查进出人员，他们也得到了提示，今天的检查，不用那么仔细。就算偶尔有人违规，只要说点好话，也是能放行的。等渡船开走后，刚才还乱糟糟的渡口，一下了变得安静了。

    “局座，要不要派人，去河西支援？”朱慕云问，渡口没有快艇，如果要尾随渡船过江，还得从码头调。

    “不用。河西的人，足够应付的了。”武尚天摇了摇头，笃定的说。

    “如果这样的话，我二处的人，应该可以撤了吧？”朱慕云说，原本的计划，是在渡口抓人的。早上武尚天单独找他谈话，情况才开始发生变化。二处看似参加了今天的行动，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干。

    “暂时还不能撤，等等看吧。”武尚天说，二处的人，随时可能会调用。

    桌上的电话，突然急骤的响了起来，将办公室的三人，都吓了一跳。朱慕云赶紧拿起电话，却是小野次郎打来了。

    “朱队长，今天二处，为何都没人上班？”小野次郎严厉的说，朱慕云打电话请假的时候，他还没到合作路。等他发现宪佐班的人，一个都没出现的时候，才想起找朱慕云。打了几通电话，才找到渡口。

    “今天二处参与抓捕抗日分子行动，恐怕要下午才能回来。”朱慕云解释着说，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特意把二处三个科的人，全部带了出来。

    “就算是抓捕抗日分子，也得提前报告吧？”小野次郎不满的说，二处的人，突然一个也找不到，他还以为宪佐班罢工了呢。

    “我也没办法，昨天晚上我就到了六水洲。武副局长指示，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我就算想汇报，也没机会。”朱慕云苦笑着说，可是，他却把责任，全部推到了武尚天身上。

    “让我跟小野队长解释一下吧。”武尚天说。朱慕云的话，让他很是恼怒。就算自己下了这样的命令，也不能说出来吧。就不能，另外找个借口么？

    “小野队长，我是武尚天，二处今天要参加抓捕军统分子的行动。没有提前报告，是不想消息泄露。”武尚天微笑着说。

    “难道我也会泄露消息？”小野次郎听到他的话，更是不满。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以防万一，请小野队长谅解。”武尚天连连道歉着。

    武尚天的话还没落音，河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枪声。虽然古江有数百米宽，可是枪声，还是能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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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感动

﻿    李邦藩马上走到窗口，拿起望远镜，仔细的望着江对面。朱慕云站在电话旁没动，小野次郎的电话，是打给他的，武尚天没挂之前，他不能去看发生了什么。

    朱慕云只能凭声音，来判断江对面的情况。那边枪声激烈，朱慕云觉得，不是简单的抓捕。邓湘涛既然敢让唐新，带队从渡口过，一定是做好了准备。不管如何，这种不正常的声音，是个好消息。

    邓湘涛给他的情报中，只是告诉他，军统会从四个城门出城，以判断内奸会在哪个方向。至于河西的时段，邓湘涛并没有说。此时，朱慕云自然知道，邓湘涛在河西有了安排。而且，军统在河西，只有一支可以调用的力量：十七支队。

    武尚天很是紧张，他顾不上再跟小野次郎说话，放下话筒，马上跑到窗台边，拿起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情况。刚才过去的军统，只有十来人，而且，其中还包括火柴。他相信，安清会和三处的人，足够应付了。

    但是，这么激烈的枪声，又是怎么回事？十来个军统，就算他们身上带了武器，也不应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吧？丁子璜和朱家鼎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搞的？一百多人，如果连十个军统都对付不了，他们还有脸来见自己吗？

    “我好像听到了枪声？”小野次郎在电话里突然大声说。

    朱慕云听到话筒传来的声音，马上抓起话筒，如果他也不管电话，恐怕那头的小野次郎，又会狂怒。

    “是的，枪声是河西传过来的。政保局正在抓捕军统分子，故意放他们过江，准备在河西抓捕。”朱慕云向小野次郎，简单的汇报了情况。

    “哟西，朱队长，政保局的工作做得很好，我们要向政保局学习。”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政保局竟然敢在河西抓人，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种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宪兵分队还从来没有过。什么时候，宪兵分队也来这么一次行动，那就好了。

    “是，一定向政保局学习，向武副局长学习。”朱慕云大声说。但他心里补了一句，现在口号喊得越响，恐怕等会，有些人脸色就越难看。

    朱慕云的话，让武尚天脸上，露出一丝自得。朱慕云当着李邦藩的面，向小野次郎夸奖自己。之前，是不是误会他了呢？朱慕云还是挺会做人的嘛。

    然而，武尚天没高兴多久，他的脸色突然一变。河西的枪声，越来越激烈。按道理，抓捕几名军统人员，不应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样的枪声，不像是抓捕，反倒像是两军厮杀。

    而且，武尚天还注意到，河西码头附近，有一片山坡，蓦然，从山坡上，跑出一大片人。从他们的穿着来看，应该是安清会的人。那个地坡，正是武尚天和史希侠，商量好的埋伏地点。这让武尚天大惊失色，安清会的人，怎么会被赶出来呢？

    “朱处长，请你迅速安排人员增援。”武尚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现在他觉得，朱慕云之前的建议有道理。如果再派人，跟着渡船过江，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倒是想增援，没船啊。”朱慕云两手一摊，刚才武尚天说得斩钉截铁，河西的人，已经足够应付了。就让他们去应付就是，关二处何事？

    “没船？赶紧从其他地方调。还有江上的巡警艇，局座，请你给宪兵队打电话，务必支援。”武尚天急道，安清会一百多人，战斗力如何，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不急，先看看情况再说。”李邦藩沉吟着说，虽然有望远镜，可他实际上，也看得不太真切。只是看到河西枪声大作，但到底是什么人在打，还不清楚。

    武尚天却急得想哭，刚才朱慕云还向小野次郎汇报，要向自己学习。现在，形势急转直下，朱慕云刚才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他脸上。

    蓦然，武尚天脸色大变。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机枪声。这样的武器，安清会和三处，可都没有。朱慕云倒是有机枪，但布置在渡口。所以，机枪只能是敌方的。

    安清会也好，三处也罢，他们面对机枪的扫射，怕是会吓得胆战心惊。怪不得刚刚有人抱头鼠窜，显然是被对方吓破了胆。

    “朱慕云，马上调船，过江。”李邦藩也是脸色一变，马上吩咐道。不管如何，他不能让抗日分子嚣张。

    “是。”朱慕云大声说，面对李邦藩的命令，他没有任何犹豫。

    朱慕云给码头和六水洲各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派船来渡口。至于江上的巡逻艇，则需要李邦藩沟通才行。

    朱慕云的效率很高，打了电话没多久，码头和六水洲的船只就到了。虽然是快艇，但是过江没问题。而且，码头又挤出了半个班，另外，还带了一挺机枪。六水洲上的余国辉，也亲自带了一个警卫班过来。

    加上渡口的原有人员，差不多也有六十多人了。朱慕云原本想一个人过江，但李邦藩和武尚天，执意要过去看看。

    “局座，那边的情况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还是我打头阵，等确认安全后，你再过去。”朱慕云阻止着说。

    “你都敢过去，我有什么怕的？”李邦藩淡淡的说。朱慕云是有名的贪生怕死，他都敢过江，自己就不敢了？

    “保护局座安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朱慕云坚定的说，虽然他贪生怕死，但此时，绝对的大义凛然。

    李邦藩在这一刻，都被朱慕云感动了。如果自己没来，恐怕朱慕云早就逃回码头了吧。朱慕云为了保护自己，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这种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不算什么。但朱慕云的行动，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不感动都不行。

    “你的心意我领了，先过江吧。”李邦藩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微笑着说。

    总共来了六艘快艇，朱慕云让李邦藩坐最中间那艘，旁边五艘快艇，呈半圆形保护。为了安全起见，六艘快艇，不能一次把人全部带过去，只能分批带。李邦藩依然执意，要第一批过江。朱慕云义不容辞，与他同船共渡。

    一到河西的码头，朱慕云马上命令，警卫班的人，在前面警戒。其实，还没登岸，他就觉得，枪声已经稀疏了许多。等到警卫班的人，在前面警戒好后，朱慕云和李邦藩、武尚天，才赶了过去。

    其实，刚才的枪声，就是在河西渡口码头前面，不到一百米处传来的。那里的道路，被一个山坡挡住，需要拐弯。安清会和三处的人，就埋伏在山坡上。

    可是，山坡后面，却突然来了一支伏兵。正在古春晖率领的忠义救国军。他们的战斗力虽然不高，但比安清会还是要强得多。况且，他们的武器，也更好。

    而且，他们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经埋伏好了。古春晖比丁子璜，更具有战略眼光，他已经知道，早上安清会的人，会来设伏。就提前埋伏好，如果安清会的人，没有进入包围圈，就直接袭击。如果他们进了包围圈，则等着唐新过江后再说。

    “这是屠杀！”武尚天顾不上危险，先去看了安清会的损失。

    走到山坡的埋伏地点，见到安清会的人后，他欲哭无泪。一百二十名安清会的成员，被打得七零八落。还活着的，个个目光痴呆，人人带伤。还有些，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至于没了声响的，更是不少。

    “对方是什么人？”李邦藩背着走了过去，整个山坡上，到处都是安清会的人，他们被吓破了胆，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见到李邦藩和武尚天，除了领头的丁子璜外，其他人，都没有起身。

    他们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根本没有什么长官。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命大。就算李邦藩和武尚天，是再大的官，他们也不会理会。

    “是忠义救国军的人。”武尚天缓缓的说，原本想打军统一个伏击，可没想到，却中了军统的埋伏。

    朱慕云的目光，在四处搜寻，很快，他就发现了杨志。他的目光与杨志碰了一下，发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杨志活动了一下身子，告诉朱慕云，他没事。

    这样的军事行动，本不是杨志所长。再说了，他是什么人？这种事，绝对不会冲在前面。一听到枪声，他就找地方躲了起来。整个过程，他连一枪都没开。他带的枪，纯粹就是装饰，给自己壮胆。

    “是不是忠义救国军，来接应军统的？”朱慕云突然说，这肯定是军统的圈套，但是，他得把武尚天的目光，往“意外”上引。

    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人，他们从渡口出城，请忠义救国军的人，接应一下，也是能说得过去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古昌行动大队，出城的行动就是安全的。可是，只要他们到了河西，就一定会是安全的。

    PS：情人节了，赶紧行动起来吧，俺也得出去活动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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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乌合之众

﻿    朱慕云先说到，可能是忠义救国军特意来接应。李邦藩听了后，并没有反对。毕竟，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李邦藩也没有完全认同，朱慕云的说法。

    他背着手，在山坡上到处走动着。特别是忠义救国军的阵地，他看的特别仔细。忠义救国军在此时埋伏了很长时间，撤退的时候，不慌不忙。该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了。

    安清会伤亡很大，忠义救国军不可能没有伤亡。还有唐新一行人，原本在三处的控制之中。可现在，所有人全部不见了。

    “确实有可能，是忠义救国军在此接应。”李邦藩四处看了看，看完忠义救国军的阵地后，才突然说道。

    可笑的是，武尚天和史希侠，并没有提前预防到这一点。大好形势，被他们弄得一团糟。早知道，应该听朱慕云的建议，在河东渡口，就要把唐新等人，全部扣下来。哪怕打草惊蛇，至少也抓到了唐新。

    “局座，这也能看出名堂？”朱慕云一脸崇拜的问，忠义救国军都已经走了，整个阵地，除了留下一些弹壳外，什么都没有。对了，还有一些排泄物。

    “忠义救国军的人，在这里隐蔽了很长一段时间。”李邦藩笃定的说，他指着，边沿被磨得有些光滑的单兵坑，还有那些排泄物，这些都是证据。

    “只有长时间趴在这里，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吧？”朱慕云“恍然大悟”的说，论观察的细致，他其实比李邦藩，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这种细致，他在李邦藩面前，不愿意过多表现。朱慕云在李邦藩心目中，有缺点也有优点。缺点很明显，贪生怕死，贪图钱财。优点也有，忠于皇军，忠于李邦藩。办事细心，工作严谨。

    “显然，他们早有准备。”李邦藩点了点头，说。他望向武尚天的位置，心里已经非常不满。

    此次行动，他全权交由武尚天指挥，整个政保局的人马，任由他调遣。朱慕云的二处，连法租界都没去，全体人员在渡口待命。可武尚天对二处，并没有重视。相反，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安清会身上。

    看看安清会的这些人，刚打了一场败仗，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稍有风吹草动，马上吓得瑟瑟发抖。他们的胆，已经被吓破了。这样的人，怎能胜任抓捕军统的职责呢。

    不论武尚天的部署如何，就凭这一点，他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刚才武尚天说，这是屠杀。以安清会的素质，人家不把你们，当成韭菜一样的割，那才有鬼呢。

    “朱处长，麻烦你将受伤的人员，送往医院。”武尚天走过来，一脸心疼的说。好不容易组建的安清会，今天一役，损失大半。

    “三处的人，我可以送。”朱慕云缓缓的说。言下之意，安清会的人，与他无关。

    朱慕云的回答，让李邦藩很是满意。政保局的人受了伤，朱慕云帮忙是应该的。可安清会的人，与政保局何干？武尚天宁愿相信安清会这帮乌合之众，也不愿意调用政保局的人，这是他咎由自取。

    “人员损失统计了没有？”李邦藩不等武尚天发怒，问。

    “死十六个，伤六十左右，其中重伤十人左右。”武尚天说，这么大的损失，是他所没想到的。安清会能调用的人，今天全部调来了。一下子损失近半，以后谁还敢加入安清会？

    “三处呢？”李邦藩问，他只关心三处的伤亡。

    “伤五人，没有死亡。”武尚天说，遇到真正的战斗，三处的素质，比安清会要高得多。相比而言，安清会就是一帮乌合之众。自己将抓捕军统的重任，交给安清会，确实是一个错误。

    “我先把三处的人送过江吧，安清会的人太多，又有重伤员，坐渡船比较好。”朱慕云说，虽然他还是放弃了安清会的人，但换种说法，武尚天就好接受得多了。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李邦藩对武尚天说道，他给了武尚天足够的权力。可是，武尚天的事情，办得很不漂亮。

    “是。”武尚天惭愧的说。行动失败，无论李邦藩怎么训斥，他都只能接受。

    其实，武尚天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自己的计划，原本滴水不漏，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河西负责行动的，是丁子璜和朱家鼎。刚开始，他们的行动很顺利。唐新率领古昌小队的人，登上岸后，朱家鼎率领三处的人，将军统的人，都控制了。

    当然，这其中有火柴的功劳。火柴熟悉每一个人，在他的指认下，军统的人，都被甄别出来。他们出城时，身上没带武器。面对荷枪实弹的三处人员，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可事情的变化，在山坡之后。就在三处准备将人带回的时候，埋伏在山坡上的安清会，突然遭到了猛烈的攻击。

    所有人都被打懵了，包括三处的人。他们根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如此戏剧性的变化。特别是当忠义救国军的机枪，开始扫射后，这些没上过战场的人，只顾四处逃亡。安清会之所以伤亡这么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慌乱之中，四处跑动。如果趴在地上，反而没事。

    古昌行动大队的人，趁机展开反击。唐新最主要的目标，是军统的内线，三处的卧底“火柴”。幸好，火柴也很机敏。一见形势不对，马上自保。唐新一心想杀他，最终只是伤到了他。

    “他不是三处的人。”朱慕云带着三处的五名伤员，先行过江。可是，有一名陌生人，他却不认识。

    朱慕云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只要见过一次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三处的人，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这个人，肯定不属于三处。他心里一动，此人不会就是史希侠的那名内线吧。

    “朱处长，他是三处的人，以前在出外勤，刚回来。”朱家鼎解释着说。

    “好吧。”朱慕云马上明白他的身份了，这位，应该就是史希侠在军统的内线。

    朱慕云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史希侠的内线暴露了，就算军统有所损失，以后也安全了。要不然，朱慕云都不安心。他看了钉子一眼，原本跟他聊几句，但最后，还是忍住没问。甚至，他都没跟钉子，坐同一条船。

    回到渡口后，朱慕云跟着李邦藩回到了局里。想知道今天的情况，到底如何，只有跟在李邦藩身边，才能知道准确结果。

    军统的行动，主要是为了找出内线。既然安清会要过江，邓湘涛基本上确定，内线就在唐新带的那个小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为了掩护情报来源，军统的人，也在其他三个方向，搞出了一些动静。只是，因为防范太严，最终没有行动。

    邓湘涛又下令，从渡口分批出城。当然，这个命令只下达，最后并没有执行。因为，将要出城的时候，河西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出城的事，自然就停了。

    昨天晚上的会议，是在六水洲上举行的。而今天，则换到了镇南五金厂三楼的大会议室。朱慕云到会议室的时候，张百朋、郑思远、孙明华、余国辉等人，都已经到了。

    大家一碰头，相互之间也就知道了情况。除了朱慕云负责的渡口外，其他几个地方，连军统的毛都没发现一根。而朱慕云的二处，也没跟军统动手。真正动手的，是安清会和三处。

    此时史希侠没来，朱慕云自然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史希侠身上。包括早上，武尚天找他谈话，让他安排安清会的人过江。以及安清会和三处，在河西被忠义救国军，打得落花流水，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

    “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拿咱们当回事。我们就是跑龙套的，真正的主角，是安清会和三处。”朱慕云笑嘻嘻的说，二处的人，一个也没有受伤，现在都回了法租界。

    而三处非但没抓到军统的人，还伤了五个，其中还包括那个钉子。此次行动失利，他相信武尚天和史希侠，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朱慕云的话，让其他人同仇敌忾。昨天晚上，他们原本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他们都是政保局的重要干部，怎么能把他们扣在六水洲呢？

    今天的行动，如果成功，也就罢了。偏偏败了，还败得如此之惨。他们心里，恐怕都是幸灾乐祸。而当史希侠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马上成为众矢之的。

    “史处长，你们三处把我们当猴耍了半天，是不是也应该解释一下？”张百朋首先发难。他一开口，就将史希侠赶到了对立面。

    “是这样的，我在军统的内线，代号‘钉子’，发回情报。军统将从渡口，分批出城。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决定，在河西进行抓捕。只是没想到，忠义救国军会来接应。”史希侠无奈说。

    他很清楚，自己这次败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他该做的，全部做了。还是失败，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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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失望与沮丧

﻿    史希侠确实很沮丧，种种迹象表明，军统在其他出城方向受阻后，已经准备从渡口出城。只是渡口的枪声，惊动了军统的人。他暂时还没有联系上火药，也不知道军统那边的具体情况。

    此次行动，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他留了一个唯一的破绽：忠义救国军。也怪自己大意，昨天晚上，就应该派人，潜伏在河西。

    很多人都说，朱慕云做事太夸张。一个人可以干成的事，一定要出动十人。一块钱能办好的事，宁愿花三块钱。在这种事上，一个人可以干成的事，就算是出动一百人，也是没问题的。

    当时，“火药”告诉他，他参与的那个小队，会从城南出城。史希侠就已经决定，放弃火柴，全力保护火药的安全。

    既然决定，主动暴露“火柴”，就要做得像真的一样。虽然今天的行动失败了，但“火柴”也成功暴露。想必，军统方面，不会再纠结内线的事了吧。

    “火药”的存在，连武尚天都不知道。知道火柴的人，只有史希侠。以后，能不能破获军统和地下党的案子，都要靠火药呢。

    “‘火柴’？史处长这个代号，取的很好嘛。”郑思远冷嘲热讽的说。

    早知道“火柴”这么厉害，当初挑选内线的时候，就应该选择他。张百朋当初选的内线，都还没联系上，就已经被军统处决。如果他有这样的情报，绝对会给军统以致命打击。

    “原本，想用火柴指认军统的人，他也确实做到了。在河西，我们甚至还抓到了军统古星区的副区长唐新。可惜，最后都跑了。”史希侠遗憾的说。

    这是他最遗憾的地方，当时把唐新就地枪毙，也比任他跑掉要好。可是，抓捕军统的重要头目，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三处之所以在政保局，位置如此尴尬。就是因为，三处没有干出成绩。

    好不容易，有了情报，抓捕码头地下党也好，此次抓捕军统也罢，都被他搞砸了。他的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军统分子，一个都没有抓到。而且，火柴还受了伤。可三处的经费，被局里卡着。现在，火柴的医药费，还没有下落呢。

    “史处长，既然军统要从渡口过，你应该让我们也出一分力啊。三处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实在说不过去吧？”孙明华也不满的说。

    这种事情，以三处的能力，是吃不下的。如果集全局之力，不但可以消灭军统，甚至还能把忠义救国军也灭了。

    “当时，只想着保密。这次行动，大家都参加了。真要是成功了，所有人都有功。”史希侠苦笑着说。

    “可惜，行动失败了。要不然，也听不到这种话吧。”孙明华不满的说，行动失败，史希侠当然会说这种话。如果行动成功，恐怕连史希侠的影子，都见不到。

    “史某是什么人，大家还不知道么？”史希侠讪笑着说。

    “史处长的保密工作，真是做到了家。连我，都被蒙在鼓里。”朱慕云不阴不阳的说。

    所有人都针对史希侠，朱慕云也不会例外。以后，史希侠在政保局，将会更加艰难。除非，史希侠能再搞到重要情报。可是，他在军统所有的内线，全部暴露，史希侠还有机会吗？

    朱慕云说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史希侠的表情。史希侠的脸上，确实有遗憾，煮熟的鸭子，竟然飞走了，如果没有遗憾才怪。然而，史希侠眼中，并没有失落和沮丧。

    遗憾与失落、沮丧，并没有具体的区别。如果不是特别细致的人，也很难区别开来。然而，朱慕云却注意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行动失败，史希侠只有遗憾。他的眼里，肯定没有失落，也没有沮丧。就好像，他对此次的行动失败，并没有特别的在意。或者说，这次的结果，原本就在史希侠的计划中。

    只是没有达到预期目标，才会有所遗憾。内线火柴的暴露，才是史希侠最大的损失。这才是史希侠，才应该觉得失落和沮丧的。

    “被蒙在鼓里，那是你蠢。武尚天早就跟你说了，要送批人去河西。看到一百多人，还带着武器过江，就没想想，他们去河西干什么？难不成，去游山玩水？”张百朋冷嘲热讽的说。

    如果情报处负责渡口的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失败了。至少，不会让唐新跑掉。今天的行动，哪怕安清会和三处的人，全部死光。只要能抓住唐新，就是胜利。

    “这个计划虽然失败了，但真得感谢朱处长。二处在渡口，一点也没让军统察觉，我们在河西，才会有收获。”史希侠感激的说。

    行动失败，是他估计不足。火柴暴露，是他主动放弃。至于朱慕云的工作，史希侠觉得，几乎无可挑剔。为了保护李邦藩的安全，他多调了一个警卫班，还有一挺机枪。埋伏在渡口之外的地方，二处的人，则隐身在人群中，暗中搜索。

    就算是他亲自指挥的城北，也没有做得这么好。城北、城南和城东，军统的行动小队，之所以没有去，或许跟加强了检查，也有关系的。军统的人特别敏感，检查人员，比往常多，马上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当时局座在渡口，一切都是他布置的。张处长，刚才你说我蠢，我倒没意见。只是局座早上也在，你是不是也觉得，比局座聪明？”朱慕云突然对张百朋说。

    他觉得，史希侠还有事情没有说出来。在三处的行动，彻底失败之后，史希侠竟然还记得，要感谢自己，没让军统在渡口就察觉。

    史希侠的心态，好到了这样的程度？朱慕云不相信。他倒觉得，今天的失败，早在史希侠的意料之中。他的遗憾，可是今天的失败，败得太彻底。

    朱慕云在心里，不停的推敲着。可他又想不通，史希侠的内线暴露了，没有特别的失落和沮丧，只有对行动失败的遗憾，似乎也说不通。

    对不合逻辑的事情，朱慕云特别关注。他总想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事情反常即为妖，当找到原因时，也就接近真相了。

    “那倒不是。”张百朋悻悻的说，他当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比李邦藩聪明。但在私底下，他对于这一点，是当仁不让的。

    “史处长，你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找到原因了么？”郑思远突然问。

    史希侠能在军统契入一枚“钉子”，本就是不简单的事。行动队也监视着，军统的几处交通站。可是，对方不动，就得不到有用的情报。他也尝试过，派人打入军统。然而，几次都碰得头破血流。

    想要潜伏在敌方内部，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这种人，到哪里都是英才。三处的“火柴”，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有机会的话，一定要会会他。

    “火柴暴露，军统方面会有什么反应，实在不得而知。”史希侠沮丧的说。

    他暂时，还没跟火药取得联系。来此之前，史希侠亲自去了河西勘查。他也得出，也李邦藩相同的结论：忠义救国军应该在天亮前，就赶到了河西埋伏。

    而天亮之后，六水洲上的人，才离开。也就是说，政保局不存在情报泄露的可能。至于安清会，他们昨天晚上接到的命令，是今天去河西办事。具体办什么事，除了丁子璜外，任何人都不清楚。

    就算安清会的人，真把消息传给了军统，也未必会引起军统的注意。如果军统真得到了消息，唐新也不会带队，从渡口过。在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消息之前，史希侠认为，此次行动，没有情报泄露。

    或许，这是军统采取的防范措施。怪自己太大意，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忠义救国军一向只在管沙岭附近活动，什么时候也敢来河西了？

    此时，在李邦藩的办公室，他正在听武尚天的详细汇报。一同听报告的，还有曾山和本清正雄。以及，刚从法租界赶来的小野次郎。

    朱慕云电话向小野汇报后，刚开始，他还没怎么重视。可他突然想到马兴标，今天也要离开古星。不会这么巧吧？随便，他再联系朱慕云。可朱慕云与李邦藩，已经去了河西。

    “情况就是这样的，我们的安排，几乎毫无漏洞所言。之所以失败，是出现了，不可预料的情况。”武尚天此时再没有隐瞒，将所有的情况，详细的汇报了。

    “毫无漏洞所言？我们的计划，都是基于军统，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试想，邓湘涛如此奸诈，他又岂会如你所愿？另外，你将局里的重要人员，禁锢在六水洲。而安清会那边，却于昨天晚上，就通知了今天早上的行动。你不觉得，这很不妥当吗？”李邦藩冷冷的说。

    武尚天的行动失败，给了他足够的理由，可以任意的训斥武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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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不甘心

﻿    李邦藩回想着武尚天的计划，还是能找到一些漏洞的。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武尚天对待政保局和安清会的态度。政保局和安清会，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可武尚天的态度，让他很不满。

    政保局的各个处长，被武尚天变相软禁在六水洲，直到今天早上，才放出来。六水洲的电报、电话，全部由三处控制。所有人怨声载道，可还是忠实的执行着武尚天的命令。

    安清会那边呢，昨天晚上就下了通知，还通知到了下面的小头目。如果说泄密的话，安清会更有可能吧。

    早上，李邦藩亲自到了渡口，看到了朱慕云认真负责的态度。除了二处的全体人员外，还派了警卫班，调了一挺机枪。虽说那挺机枪，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万一碰到情况，也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在你眼里，是不是局里的这几个处长，他们的忠诚，连安清会的人都不如？”李邦藩冷冷的说，这一点，不管武尚天的行动成功与否，都是可以责备武尚天的。

    现在，他当着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当面质问武尚天，更是显得理直气壮。武尚天失败了，不趁机收拾他，那才有问题呢。

    “不敢。只是局里情况复杂，我担心出事。”武尚天解释着说，他知道，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对。李邦藩之前隐而不发，就是在等这一刻吧。

    政保局的各个部门，处心积虑的，想要打入军统。可想而知，军统也会，想尽千方百计，潜伏在政保局。如果自己的行动，被军统侦知，岂不付诸东流？只是，行动失败了，这种话，他是不好说的。

    “本清课长，我请求处分。此次三处的行动，之所以失败，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李邦藩突然站起来，对本清正雄鞠了一躬，诚恳的说。

    他作为局长，都请求处分，武尚天作为行动的直接负责人，自然也不例外。李邦藩看似是主动要求处分，实际上，他真正想处分的，是武尚天。

    这一点，武尚天自然也明白。他想开口，但还没张嘴，就被本清正雄制止。

    “武桑，你先去会议室。”本清正雄看了一眼武尚天，说。

    武尚天无奈之下，只能离开。从他离开李邦藩办公室的那一刻，后面的事情，就不可控了。李邦藩刚才的态度，明显是要痛打落水狗。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武尚天走进三楼会议室时，原本嘈杂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只是，当他们看到武尚天是一个人进来，又低声交头接耳。李邦藩没有跟着来，这是很不正常的。

    “武副局长。”史希侠见到武尚天一副落寞的样子，连忙迎了上去。

    “坐吧。”武尚天神色黯然的说。他心情沉重，什么话都不想说。

    武尚天坐下后，谁也不搭理，像尊菩萨一样，闭目养神。史希侠原本想问问情况，可是不敢开口。其实，从武尚天的态度，他已经能猜到几分。

    其他人刚开始，还有些顾忌。可见武尚天这副样子，开始肆无忌惮起来。特别是张百朋和郑思远，昨天他们受了气，今天趁机都撒了出来。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干特工的料。”张百朋冷嘲热讽的说，武尚天考虑事情不周到，导致行动失败。如果换成情报处主导，肯定不会这么惨，连到手的唐新，都能让他跑掉。

    应该说，三处的情报，还是很准确的。军统，也确实从渡口过了江。为了不打草惊蛇，在河西动手，也可以理解。但是，武尚天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安清会和三处身上，是他们这些自诩为情报精英之人，无法接受的。

    “没有三分三，就敢上梁山。军统要是这么好对付，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郑思远也接着嘲弄的说。

    今天是多好的机会啊，却被武尚天和史希侠，白白浪费了。听着朱慕云的介绍，郑思急得顿足捶胸，如果让行动队的人，在河西秘捕。就算忠义救国军来了，也带不走唐新。

    要知道，江上可是有日军的巡逻艇，只要能多坚持几分钟，就能得到有效的支援。可是，他们连几分钟都没能坚持，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军统不是街上的地痞流氓，不是喊打喊杀几声，就能让他们屈服的。”朱慕云也说道。

    不管他们，如何极尽讥讽之能事，武尚天就是充耳不闻，就像泥塑的菩萨一样。直到李邦藩陪着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进来，其他人才住嘴。

    朱慕云注意到，武尚天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今天的失败，武尚天必定不甘心。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军统棋高一着，他输了，而且输得很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

    朱慕云其实，也想跟邓湘涛见一面，跟他详细说说，今天的行动。今天早上的行动，军统方面其实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也就是遇到了武尚天和史希侠，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军统都会吃个大亏。

    如果是由朱慕云主导的话，他可以保证，不但唐新的行动小队，一个也跑不掉。就是忠义救国军，来接应的那些人，能回去的，也不多。

    李邦藩轻轻咳嗽了一声，会议室马上变得落针可闻。李邦藩通报了，今天的行动。虽然他并没有追究责任，可是，对武尚天的分工，作了调整。武尚天只负责分管三处，二处的工作，由李邦藩负责。

    看似简单的调整，可却剥夺了武尚天一半的权力。虽然二处的工作，武尚天也基本上插不上手。可这样的安排，还是让他很难堪。

    朱慕云倒觉得，这样的处分，还有些轻了。武尚天原本，就不怎么来镇南五金厂办公，所有的会议，也基本不参加。真要处分武尚天，应该把安清会，趁机拿过来。

    安清会今天的行动，说明训练不足，这些人又没信仰可言，完全是一帮流氓。政保局接收过来，训练整顿，是说得通的。

    散会后，朱慕云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已经走了，朱慕云准备向李邦藩，汇报刚才会议室的情况。特别是武尚天的情况，更得重点汇报。武尚天在会议室，一句话都没说，可是，他的反应，绝对心有不甘。

    在李邦藩宣布命令，调整他分工的时候，武尚天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最后，他说了一句：支持局座的决定。

    “大家都对武尚天不满，昨天晚上，如果是局座指挥，必然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朱慕云一脸可惜的说。

    “如果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出马，还要其他人干什么？”李邦藩淡淡的说。

    “武尚天无能，害得我们白白浪费了一次大好机会。”朱慕云叹息着说。

    “武尚天和史希侠，确实有错。可是，你们的态度，也有问题。对付抗日分子，我们要精诚团结，不能有派系之争。”李邦藩语重心长的说，朱慕云维护他的权威，这是好事。但不能为了维护权威，而影响到抓捕抗日分子。

    “如果史希侠一开始，就开诚布公的话，我们也不会这样。”朱慕云辩解着说。

    “这件事过去就算了，有件事你要去办一下。你跟电灯公司的张广林，好像很熟吧？”李邦藩问，宪兵分队之所以能入驻法租界，朱慕云功不可没。他给法租界断水断电，最后逼迫法方让步。

    “有事局座吩咐就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但他心里，却在猜测，电灯公司又出什么事了？

    “据查，电灯公司的职工，准备罢工。”李邦藩缓缓的说。

    “这是英商企业，他们罢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朱慕云疑惑的说。

    “电灯公司控制着全市的水电，如果他们罢工，你说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另外，工人罢工，肯定得有人领导。什么人最擅长搞工人运动？”李邦藩问。

    “共产党？”朱慕云惊讶的说，工人阶级是共产党的重要力量，是党最坚实最可靠的阶级基础。而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工人阶级中的先进分子，大多是党员，或者心向共产党。

    “不错，你的任务，就是与张广林接触，协助他处理此次罢工事件。在与工人接触的过程中，发现他们当中的共产党。”李邦藩缓缓的说，每次运动，背后都有共产党的影子。

    只是，共产党很狡猾，想要抓到他们，不是那么容易。在古星，似乎到处都有共产党活动的影子。可是，想要抓捕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消失在空气中，变得无影无踪。

    “我怕难以胜任。”朱慕云为难的说，这个任务让他左右为难，如果只是解决罢工事件，他会很乐意。正好可以借助此次机会，帮助工人争取合法权益。

    “你不做，又怎么知道不能胜任呢？”李邦藩微笑着说。

    他觉得，朱慕云考虑问题很全面。而且，办事细心。只要发现了共产党，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处理就是。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朱慕云犹豫了一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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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新的任务

﻿    如果朱慕云答应得太快，李邦藩反倒会怀疑。这种没什么好处的事，朱慕云一向都不感兴趣的。如果朱慕云很感兴趣，他反而不放心了。

    “局座，电灯公司的工人，待遇还可以，为何要罢工？”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自从古星实行粮食统制后，古星的粮价，一天天的往上涨。现在，工人的工资，连自己都很难养活，遑论养活一家人了。

    想要活下去，只能涨工资。电灯公司的工资，已经几年没涨了。而古星的粮价，几乎一天一个价。以他们的收入，确实没办法，让家人不饿肚子。

    “主要还是劳资纠结，想要减少上班时间、增加工资之类的问题。”李邦藩随口说。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他心知肚明。

    日军占领古星，绝对不会为了实现大东亚共荣，只是想以战养战罢了。从东北到华北，再从华北到华中，日军的后勤补给线越拉越长。再不实行以战养战，光是后勤，就能把日军拖垮。

    对日本而言，中国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们占领后，都不知道如何统治。他们原本就是一群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家伙，军队的人，头脑一热，挑起事端。占了便宜后，军部、参谋部、内阁都参与进来。

    战争越来越激烈，日本越来越觉得吃力。特别是中国人民，反抗的越来越激烈时，他们知道，靠强硬政策，是治理不好占领区的。因此，才有了南京新政府。

    古星也成立了合作社，所有的工厂和货物，都要优先供应军队。大部分产业，被日商控制在手里。就连电灯公司，日本人也早就垂涎欲滴。只是，电灯公司的老板是英国人，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罢了。

    “罢工从什么时候开始？”朱慕云问。他没有处理过罢工事件，可只要关系到钱的事，他都能很快上手。

    “按照他们与电灯公司的谈判，是三天后。”李邦藩缓缓的说，此次领导罢工的头目，并没有直接出面。每天都会换一个人，与电灯公司谈判。

    “三天后？那还有时间。把带头闹事的那些人，先抓起来，不就行了么？”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现在不能抓人，在谈判的过程中，也不能抓人。只有等到罢工风波平息后，才能抓人。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要抓什么人。总不能，把电灯公司的所有人，全部抓起来吧？”李邦藩说。

    “带头闹事的，不就是共产党么？”朱慕云说，他觉得这件事很简单。

    “如果这么轻松的话，还要你去干什么？”李邦藩说，朱慕云能想到的，共产党就想到了。这些地下党，总喜欢煽动闹事。占领区有了这些人，总是不能保持稳定。

    “这件事很棘手。”朱慕云犹豫着说。涉及到的是电灯公司职员，日本人也不好动手。只有掌握了确切情报，才能抓人。

    要不然，以共产党的手段，马上就能变成群体事件。甚至，整个古星，都会陷入黑暗之中。这一点，他相信地下党，一定能做到。

    “你的任务，是找出隐藏在电灯公司的共产党，而不是抓捕他们。”李邦藩叮嘱着说。

    “那还好些。”朱慕云松了口气，只要不让他抓捕，事情就会很好办。

    “另外，过段时间，南京会派一位特使来古星。你要密切关注，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最新情况。从现在开始，尽量做到，一天一报。”李邦藩说。朱慕云与刘权见面，基本上每隔两天，最多三天，就会向他汇报。

    南京方面，已经决定，尽快解决古星的这个问题。南京政府，不允许，在他统治的区域，出现一个新的政党。一旦中华民国共和党，被日本人看上，南京那位汪先生，就要坐立不安了。

    趁着中华民国共和党的影响力，还不算太大的时候，将之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就是让出一部分利益，也是划算的。

    “要对他们动手？”朱慕云好奇的问，日伪出现动乱，是他最愿意见到的。

    “政治上的事，哪有这么简单？这件事，不会出现流血事件。最多，就是利益再分配。”李邦藩缓缓的说。

    “原来如此。”朱慕云点了点头，政治斗争，其实就是利益之争。政党与政党之间是如此，国与国之间，何尝不是如此。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办公室后，被史希侠拦住了。他必须找朱慕云，因为，三处的五名伤员，此时正躺在医院里。如果再不交医药费，他们就得不到治疗了。

    其他人还好说，火柴受了伤，如果也得不到治疗的话，他如何有脸面去见人？事实上，他已经用了私房钱，给火柴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还得靠朱慕云。

    “史处长，有何贵干？”朱慕云蹙起了眉头，今天的任务失败后，史希侠这个三处处长的位子，怕是快坐不稳了。

    “朱处长，今天真得麻烦你才行。三处的经费，又被卡住了。”史希侠苦笑着说。

    “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其他事。”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我知道，这次行动，对不住二处的兄弟。可这是武副局长的安排，我保证，下次如果还有情报，一定与兄弟共享。”史希侠诚恳的说。在六水洲，朱慕云喊他打牌，他没答应。真正的行动方案，他又瞒着朱慕云，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我对情报，历来不感兴趣。以后，类似的行动，尽量别让我参与，就千谢万谢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三处的兄弟，是为抓捕军统分子受的伤，他们在医院里，不能中断治疗。”史希侠急道。手下的兄弟，替自己流血。连医治都做不到，以后还怎么服众？

    “医院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他们怎么会中断治疗呢？”朱慕云奇怪的说。

    “因为医药费没办法报销，再不交钱，医院就要停他们的药了。”史希侠苦笑着说。医院的药，也是要钱买的。特别是消炎类的药物，更是贵得离谱。

    “这件事，你应该去找武副局长啊。”朱慕云说，他帮了史希侠好几次，但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朱慕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虽然他从史希侠手里，得到了金钱，也得到了百宝丹，但这与他的付出，依然不成比例。

    “武副局长现在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理会我。”史希侠苦笑着说。

    武尚天已经焦头烂额，安清会近六十人受伤，这些人，霸占了雅仁医院的住院部。安清会也欠着，雅仁医院一大笔的医药费呢。还好，武尚天不像史希侠，他的钱由自己控制。至少，他能保证，安清会的所有人，都得到救治。

    “这样吧，你把医院的单据给我，我找庶务科想想办法。”朱慕云说，华生担任庶务科科长，报销单据，正是他的职权范围内的事。

    “光报销单据不行啊，三处的经费，已经严重不足。总不能，真的让我贴钱吧？”史希侠急道。朱慕云报销一次，只有一次。真正的问题，是三处的经费，要得到彻底解决。

    “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如果你想申请经费，建议向武副局长打报告。”朱慕云说，这才是正常手段。

    “好吧。”史希侠无奈的说，相比医院停了三处人员的药，能报销这些单据，也算不错了。

    朱慕云拿着史希侠的单据，扫了一眼，马上发现一个新的名字：王辉。不用说，此人就是史希侠的内线：火柴。他特意多看了一眼，将王辉的单据，记在心里。

    朱慕云把单据，交给华生，再给陈旺金打个招呼，钱的事情就解决了。陈旺金也不知道，这是朱慕云的意思，还是李邦藩的意思。既然朱慕云打了招呼，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云哥，下次三处的单据，还跟今天一样？”华生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上面没发话，你就不能给钱。”朱慕云叮嘱着说。自己亲自拿着单据，总务务才报销。如果下次一样可以报销，自己的人情，还值钱么？

    李邦藩交给朱慕云两个新任务，可朱慕云并不能放下宪佐班的工作。离开镇南五金厂后，他都没有去雅仁医院看一眼，直接回到了胜利街合作路一号。

    朱慕云向小野次郎，汇报了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从昨天晚上，他登上六水洲后，就失去了人身自由。今天早上，直接去了渡口。在码头，他第一时间，向小野次郎汇报。只不过，小野次郎当时还没来上班。

    “武尚天浪费了一次很好的机会。”小野次郎叹息着说，如果这样的情报，掌握在自己手里，将是军统的灾难。

    当初，没有让武尚天担任政保局的局长，还是很明智的。以后，上海那边，就算有人不服，也可以用这件事，明确回复他们。武尚天的能力，不足以担任政保局的局长。就算是这个副局长，也未必能胜任。

    武尚天的才能，最适合担任安清会的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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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见个面

﻿    马后炮人人会，今天的行动，如果交给小野次郎，同样不会成功。当然，损失可能不会这么大，但一样不会成功。

    “看着唐新从我眼皮底下过去，当时真该抓人的。”朱慕云顺着小野次郎的意思，一脸遗憾的说。

    “你执行的是上级的命令，没有任何错。”小野次郎说，朱慕云的这个提议，他听李邦藩说起过。

    如果在渡口就抓了军统的人，可能会打草惊蛇。武尚天仗着有内线，特意把人放到河西才抓捕。想法不错，只是用错了人。他哪能想到，安清会的战斗力，会差到如此地步？而整个安清会，也因为武尚天的决策，差点被葬送。

    “我这个人，也没有别的优点。但执行上级命令，绝对不打折扣。”朱慕云坚定的说。

    说这种话的时候，他脸一点也不会红。这是朱慕云潜伏近两年，学会的必修课之一。

    “听说李邦藩，给了你新的任务？”小野次郎突然说，关于电灯公司罢工的事，他听李邦藩说过。至于中华民国共和党的事，也不是什么新闻。

    “是的。这段时间，我可能在宪兵分队的时间不多。”朱慕云解释着说。

    “只要是为了工作，在不在宪兵分队，又有什么关系？”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小野次郎特意提及此事，不就是想要听到这种回答么。

    有了小野次郎的这句话，朱慕云就算不出现在宪兵分队，也没有关系。事实上，宪佐班的工作，有张光照和程吉路，基本上不用朱慕云操心。作为宪佐班的队长，他要做的，就是承上启下。

    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不会直接与张光照、程吉路打交道。他们眼里，只认朱慕云。宪佐班下面的人，也不会都向朱慕云汇报工作。要不然，张光照和程吉路这两个副队长，有何意义呢？

    朱慕云要出去的时候，宫崎良一闯到了他的办公室。宫崎良一的消息也很灵通，到宪佐班后，他就像一条猎犬似的，四处乱窜，整天打探抗日分子的消息。

    “朱队长，听说你要去电灯公司帮忙？”宫崎良一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朱慕云，不阴不阳的说。

    “宫崎小队长，有何指教？”朱慕云说，现在宫崎良一是大泽谷次郎的手下，真要是受了他的气，直接让大泽谷次郎收拾他。

    “指教不敢，只是你去电灯公司，如果查到地下党的线索，能否给我提供一份？”宫崎良一说。法租界是抗日分子非常活跃的地方，可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掌握重要的线索。

    “我是宪兵分队的人，查到线索，当然要向大泽谷队长汇报的。”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慕云已经接到命令，去电灯公司，协助处理罢工之事。可是，他并没打算，马上就与张广林联系。上赶着的买卖，总是不好做的。他将周志坚叫来，让他去查，张广林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队长，是不是张广林有什么问题？”周志坚问。

    “你管他有没有问题呢？只要查到最新的行踪就可以。”朱慕云嗔怪的说，周志坚要做的，就是认真执行命令。

    “是。”周志坚挠了挠后脑勺，没怎么明白朱慕云的话。但基本意思还是明白了，张广林有没有问题，得朱慕云说了才算。自己要做的，就是搜集情报。

    朱慕云等周志坚走后，给刘权去了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刘权一听，朱慕云约吃饭，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们最近，频繁接触，不是约吃饭，就是约喝茶。

    “朱处长，晚上可能有些不方便，党内人员有个聚餐。”刘权为难的说，他的饭局早就定好了的，晚上，得陪石心权和一些大佬吃饭。说是吃饭，其实也是顺便开个会，谈些党务方面的事。

    “那你安排，今天见个面就可以，有些问题，我想向你请教。”朱慕云马上说。他跟刘权吃不吃饭，没有什么关系。

    明天一早，朱慕云得向李邦藩汇报。在此之前，他与刘权见个面就可以。哪怕，明天清晨见个面，也是可以的。李邦藩交待的工作，朱慕云从来不过夜。

    “晚上我在家恭候大驾吧。”刘权想了想，说。

    晚上的饭局，是石心权安排的。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会推辞。他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是朱慕云要求的。参加晚上的宴会，也是为朱慕云服务。现在的刘权，其实也是朱慕云的情报员。

    当然，刘权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后，迅速拓展了他的人脉。加入这个党的，非富即贵，是真正的大鳄。他这个盐政局的局长，只能算是条小鱼。

    “可以，但你别喝得酩酊大醉。”朱慕云提醒着说。

    “一定不喝醉。”刘权笑着说。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快下班了。他拿起电话，打给了电话局的于心玉。昨天晚上，他在六水洲，也没时间跟于心玉说一声。今天又忙了一天，要不是刘权脱不开身，他晚上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心玉，晚上一起吃个饭，如何？”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你还知道给我来电话啊？”于心玉很是不满的说，昨天下午，她就接到了邓湘涛的命令，要求掌握朱慕云这两天的行踪。

    然而，昨天晚上，朱慕云一夜没回来。她给二处、码头、宪兵分队都打了电话，可就是找不到朱慕云。今天，邓湘涛又催促了，让她赶紧与朱慕云联系。可是，朱慕云的身份特殊，她一个普通女子，不可能随时见得到的。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以她的性格，早就把电话挂断了。她只期待，哪一天“公鸡”会打来电话，跟她在电话里，对上暗号，约她见面。自从上次拿到了公鸡的情报后，于心玉兴奋了好一段时间。

    邓湘涛回城后，她还特别详细的汇报过。可惜，因为保密守则，她不得不把公鸡写的情报，亲手烧毁。可是，这也阻挡不了，她崇拜公鸡的那颗心。

    之所以，还留在朱府，与朱慕云周旋，也是受到了“公鸡”的鼓舞。要不然，她早就打算，处决朱慕云这个臭名昭著的汉奸特务！

    “没办法，昨天晚上有行动。晚上，我在东亚饭店订了包厢，亲自向你赔罪。”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还有谁？”于心玉问。她才不相信，朱慕云做事，可能会有其他目的。

    “就我们两个，今天晚上，是二人世界。”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好吧。”于心玉想了想，终于答应了。原本，她想保持矜持，可邓湘涛的命令，让她无法拒绝。

    在东亚饭店，吃的虽然是中餐，但这里环境幽静，空气清新，很舒服私会。朱慕云到了之后，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于心玉才姗姗来迟。于心玉虽然来赴宴，但她还是要让朱慕云知道，自己很生气。

    然而，推开包厢的门，于心玉更是生气。她满脸绯红，一直红到发根，因为，朱慕云竟然一个人先吃了。这是对她极大的侮辱，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怠慢过。

    “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实在饿坏了。服务员，把菜都撤下去，重新上。”朱慕云大声说，他与于心玉吃饭，其实也是完成任务。

    在其他地方，他可能会惯一惯于心玉的毛病。可在包厢里，实在没有必要。他也不知道于心玉什么时候才会来，总不能等她到了，直接吃夜宵吧。

    “不用了，我反正也不会再吃。”于心玉冷冷的说。

    “今天抓捕军统分子，真是饿坏了。”朱慕云解释着说，他知道，只要一提“军统”这两个字，于心玉有再大的怒火，也会忍着。

    “昨天晚上，你没回来，就是为了抓军统？”于心玉一听，果然没有再想着生气的事。朱慕云想吃，就让他吃吧。反正自己回去后……，可以下碗面条的。

    “为防止消息泄漏，所有人都只能待在六水洲。电话、电台，全部不能用。想跟你报个平安，都不行。”朱慕云一边大吃，一边说。

    “抓了多少军统？”于心玉犹豫了一下，问。

    “屁都没抓到一个，当然，三处在军统的卧底回来了，也算半个军统分子吧。”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三处在军统的卧底？”于心玉惊讶的说。

    “怎么，你好像对军统的事，很感兴趣？”朱慕云随口说。

    “我只是好奇。”于心玉掩饰着说。

    “想知道不？”朱慕云一脸的坏笑，突然问。

    “不想。”于心玉警惕的问，一看到朱慕云的坏笑，她就知道，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好吧，我本来还想，跟你说说这个卧底的事呢。”朱慕云看了于心玉一眼，满脸遗憾的说。

    “卧底有什么好说的。”于心玉却在桌子旁坐了下来，不以为意的说。

    “这个卧底，可是不简单。”朱慕云说，自从火柴暴露后，关于他的身份，就不再是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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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派人

﻿    在朱慕云一步一步的引诱下，于心玉慢慢忘记了心中的愤怒。不管如何，任务总是最重要的。朱慕云让服务员继续上菜，他刚才吃的，只是临时点的。跟于心玉一起吃的菜，还没有正式上呢。

    对此，于心玉也没有拒绝。毕竟，她的注意力，不在吃饭上。如果再僵持不下，以后都不好跟朱慕云见面了。既然朱慕云给了台阶，趁机下就是。

    朱慕云还点了瓶葡萄酒，只有喝点酒，话才会多起来。朱慕云也需要，让于心玉相信，自己吐露的消息，都是“无心之言”。

    “三处的卧底，有个代号，知道叫什么名字不？”朱慕云与于心玉碰了碰杯，喝了一大口酒后，神秘的说。

    “卧底还有代号的？”于心玉也是装傻充楞，一脸惊讶的说。

    “当然有代号了，如果用真名，岂不马上就暴露了？”朱慕云解释着说。

    朱慕云向于心玉，有选择性的介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在于心玉的追问下，他也告诉了于心玉，关于“火柴”的代号。这个代号，或许邓湘涛，已经知道了。毕竟，这已经不算什么机密。冯梓缘和杜华山，都有可能传回这个情报。

    于心玉对晚上的收获，很是满意。离开东亚饭店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晚上要帮别人替班，得迟一点才能回去。

    朱慕云没有在意，于心玉获得了情报，当然要向邓湘涛汇报。其实，他晚上约了刘权，也要很晚才能回去。另外，关于电灯公司罢工之事，他也得向胡梦北汇报。还有左泽路的事情，朱慕云觉得，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

    朱慕云的计划，先向胡梦北汇报，之后，看时间如何。如果够的话，就先向邓湘涛汇报。不够的话，先与刘权见面。他估计，刘权至少要十一点以后，才会有时间。

    胡梦北其实也一直在等着，与朱慕云见面。今天渡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得迅速查明原因，向家里汇报。朱慕云到朝阳巷后，刚到地下室不久，胡梦北就赶过来了。

    其实就在半小时前，胡梦北收到了边保传过来的指示，让“野草”打探电灯公司的情况。根据地下党传回家的情况，日伪特务机关，正在处心积虑，想要插手罢工的事。

    在这方面，古星地下党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领导罢工的同志，并没有直接与电灯公司沟通。甚至，与之沟通的人员，也经常更换。让对方摸不清，罢工的真正领导者。

    然而，斗争是残酷的，敌人是狡猾的。想要掌握主动，为广大工人，争取利益，必须要有足够的情报支撑。朱慕云身为政保局经济处和二处，以及宪兵分队宪佐班的队长，以他的身份，去打探这样的消息，最为合适。

    老远听到汽车声音，胡梦北应对面二楼观察。他的位置很好，能看到前后左右的情况。如果有人跟踪朱慕云，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渡口的左泽路，组织上是不是考虑，将他撤回去？”朱慕云先向胡梦北汇报了，左泽路在渡口的表现。

    左泽路的表现，让王超都察觉到了异常。如果碰到其他特务，左泽路的身份，很容易暴露。就算左泽路不撤回去，至少，也要中断与组织的联系。

    “我会向组织汇报的。”胡梦北不置可否的说，撤不撤回去，最后得由组织决定。无论是他，或者朱慕云，都没有权力作这个决定。

    “今天早上，恒昌源有批货，在渡口过江了。”朱慕云突然说，王超和左泽路，主要负责货物的检查。早上他到渡口的时候，顺便检查了渡口的工作。在楼上时，也看到了恒昌源的年轻职员姚燕萍。

    “是的，原本有几个人，要跟着货物一起出城。考虑到你们有行动，就取消计划了。”胡梦北点了点头，说。

    “今天确实不适合出城。”朱慕云说，他向胡梦北，详细汇报了，从昨天晚上，登上六水洲，一直到今天晚上，与于心玉吃完饭的所有事情。

    在组织面前，朱慕云是透明的。没有不能说的话，也没有需要隐瞒的事。如果有，也是无心的。毕竟，他长期与敌人正面交锋，必须忘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只有这样，才能长期潜伏下去。

    “关于罢工的事，家里已经发来指示，让你尽量掌握这方面的情报。”胡梦北说。朱慕云与张广林合作过，又有着特务的身份，打探消息确实合适。

    最重要的是，李邦藩也向朱慕云，下达了同样的消息。这就让朱慕云，有了充足的理由，插手电灯公司罢工的事。

    “太好了。”朱慕云高兴的说。

    “我等会向家里汇报，给你一份，关于罢工的最新情况。”胡梦北说。

    “有组织的帮助就是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只是，李邦藩和小野次郎，让你甄别共产党，你准备怎么应付？”胡梦北问。

    “我听组织安排。”朱慕云看了胡梦北一眼，迟疑了一下，说。

    “在我面前，就不要搞日伪那一套了。我们共产党人，是大公无私的。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胡梦北说。他自然看出了朱慕云的担忧，但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说出来的。

    朱慕云脸上一红，他在敌营习惯了，有的时候，很难改过来。与组织谈话，只要开诚布公就可以。事实上，他以前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我是这样想的，此次罢工之后，政保局和宪兵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同志，是不是要转移？而这些转移的同志，在他们成功转移后，资料将由我交上去，应付李邦藩如何？”朱慕云仔细想了想，沉吟着说。

    将自己同志的资料，交给政保局和宪兵队。就算组织同意，他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背叛，这个词，突然出现在朱慕云脑海，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以后，消息肯定会走漏，到时候，地下党的同志，知道是自己出卖的他们，不知道对自己，会有什么想法呢。

    “不就是上交一些同志的资料嘛，有什么好回避的。但此事，还需要组织批准。”胡梦北笑着说。可是，这件事情，他也没有权力答应朱慕云。

    “当然要经过组织批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玉梅死后，你跟于心玉，有没有进展？”胡梦北问。

    “这段时间，晚上回家后，她都已经睡了。要不是今天，想让她传递情报，都难得见次面。”朱慕云说，自从玉梅死后，于心玉对他的防备越来越深。

    “你这样的家庭，如果家里没有个佣人，是说不过去的吧。军统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胡梦北问。

    “暂时还没有。老胡，既然要派佣人，干脆由组织上，给我派一位吧。”朱慕云眼睛一亮，突然说道。他相信，胡梦北也应该是这个意思，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组织上也是这个意思，但是，这位佣人，得由古星地下党委派。并且，与你不发生横向联系。”胡梦北说，这件事，他考虑多时。如果再不定下来，恐怕军统那边，就要有所行动了。

    “当然好，但还有一个问题。我家的佣人，得会做西餐。什么煎牛排、做果盘、沙拉什么的。还得懂一些餐桌上的礼仪，如果能说几句外语，就更好了。”朱慕云说，他家的佣人，并不是自己就能作主的。

    于心玉是个很挑剔的人，她的生活，虽然不算奢华，但绝对精致。每一个细节，都会考虑到。一顿早餐，如果牛奶的温度不如意，会让她放弃整顿早餐。

    “这就有点麻烦了。”胡梦北蹙着眉头说，共产党很尊重人才，像这样的佣人，绝对算是知识分子，早就送到根据地，甚至是送到延安，又怎么会留在古星呢。

    “现学也可以，但必须博得于心玉的同情。”朱慕云说，于心玉虽然外表冷漠，可实际上是个很善良的人。

    “你的要求，我会向上级汇报。至于什么时候，才会派人来你家，就不得而知了。”胡梦北说，于心玉的原因，确实要考虑到。

    地下党的同志，如果只给普通人家当佣人，绝对没问题。可是，如果需要做西餐，还要懂一些西方礼仪之人，地下党方面就很缺乏了。

    离开之后，朱慕云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刘权未必已经到了家。正常的交际，吃过饭后，也是不会马上离开的。能在十一点前到家，已经算是散早场了。

    朱慕云将方向盘一转，先去了法租界。在克勒满沙街163号，朱慕云见到了邓湘涛。昨天下午，邓湘涛就已经发出了，要求与朱慕云见面的暗号，可直到现在，朱慕云才赶过来。

    “史希侠的‘火柴’，叫什么名字？”邓湘涛问，“火柴”在军统，绝对不会用真名。甚至，就连在三处的名字，也可能是化名。

    “王辉。”朱慕云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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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相逼

﻿    邓湘涛确实已经知道了火柴的存在，只是，火柴现在用的名字，他并不知道。火柴受伤情况如何，他也不知道，火柴住在哪里，更加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邓湘涛很确定。军统对火柴，必然有所行动。打入军统其他部门的奸细，下场如何，他不确定。但打入古星区的奸细，只能有一个下场。

    “他必须死。”邓湘涛咬牙切齿的说，古昌行动大队，差点断送在此人手里，要不是自己安排妥当，军统的损失，就太大了。

    为了这个“火柴”，他几乎要放弃，整个古昌行动大队。就算火柴已然暴露，也必须清除。他要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决心：任何背叛他的人，都会受到制裁！

    “他住在雅仁医院，而且，安清会的几十人，也都住在那里。三处为了保护王辉，将行动科的人，全部放在医院。”朱慕云缓缓的说，史希侠自然知道，火柴现在很危险。

    雅仁医院的住院部，几乎被安清会和三处包下来了。军统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跑到雅仁医院来报复。可是，邓湘涛的态度，却很坚决。朱慕云觉得，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会执行的。

    “哪怕人再多，他也必须死，而且，还得尽快清除。你在这两天，一定要拿到，医院住院部的详细地形图，以及王辉的病床号。”邓湘涛说，这些事情，朱慕云都能轻易做到的。

    “没有问题，只是，在医院处决火柴，代价是不是太高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在敌人防范最严的时候动手，付出的代价，将是最大的。军统在敌人作战，古星区的人，损失一个就少一个。就算开了期管沙岭训练班，可是训练出来的人员，还是良莠不齐。

    “只有在医院处决，才会最有威慑力。”邓湘涛说，他考虑的，不是如何减少损失，而是让敌人胆战心惊。胆敢潜入军统当奸细，绝对没有好下场。

    以后，谁要是再潜伏在军统，火柴就是他的下场。想必，谁再派人，打入军统内部，都会仔细衡量吧。

    “好吧，我明天去趟医院。”朱慕云没有再劝，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邓湘涛都不会听的。邓湘涛是个意志坚定之人，他既然下定了决心，又怎么会再改变呢。

    “今天晚上，你跟徐……于心玉一起吃的饭？”邓湘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心玉晚上，向他汇报了，从朱慕云处得来的情报。

    “是的。”朱慕云暗暗叹了口气，邓湘涛只要问起于心玉的事，必定是要做月下老人了。

    “你们的关系，最近发展得怎么样了？”邓湘涛问。他觉得，自己比朱慕云还着急。朱慕云也真是的，放着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总是无动于衷，到底想干什么嘛。

    “区座，今天早上，在河西的布置，可谓精彩绝伦。你是如何判断，安清会会在河西设伏的？”朱慕云避而不谈于心玉的事情，转而问起河西之事。

    “当时我收到了杨志的情报，让十七支队接应，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他们最后立功了。”邓湘涛微笑着说。这是他担任古星区长以来，军统对政保局的最大胜利。

    是役，消灭了十六名日伪人员，安清会与三处，共六十多人受伤。这一切，除了因为情报及时外，还与他的排兵布阵，有很大的关系。

    其实，邓湘涛在安清会，还安排的其他人员。那些人，在安清会刚创立时，就已经潜伏在安清会了。可是，今天早上的行动，他们只有一人，传出了情报。而且，只是应付式的报告，告诉联络员，安清会今天早上有行动。

    至于是什么行动，又是在哪里行动，并没有提及。这样的情报，根本就没有什么用。打入安清会的人，原本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们也不算真正的军统人员。没有与联络员当面交流，确实很难抓到重点。

    邓湘涛特意调查，后来得到一个啼笑皆非的解释，他们竟然不识字。因为情况出现在很意外，没到联络时间，导致他们无法手写情报。

    杨志毕竟在政保局耳濡目染，他在传递情报时，至少把情报说清楚了。当初进到警察局后，杨志为了识字，还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我也收到了杨志的情报，这小子还是有点用的。”朱慕云自得的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放出风声，为了以防万一，才让古春晖接应的。”邓湘涛说，杨志虽然还是政保局的人，可他实际是在替军统干事。为了杨志有所交待，散布一些假消息，也是正常的。

    “区座英明。”朱慕云恭维着说。

    “英明个屁，跟你说于心玉的事呢，打什么马虎眼？”邓湘涛嗔恼着说。

    朱慕云一记马屁，并没有拍得他昏头昏脑，相反，还提醒了他。明明刚才说的是于心玉的事，被朱慕云给带开了。现在的朱慕云，就像一头小狐狸，稍不注意，就会上他的当。

    “我跟她有什么进展，于心玉没向你汇报？”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这种事，我怎么好多问？”邓湘涛嗔恼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不满的说。

    “是，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之前你们之间，以前有个玉梅，不便交流。现在玉梅死了，怎么还没把她拿下？”邓湘涛质问。男女共处一室，以朱慕云的鬼聪明，只要稍微使点手段，还怕拿不下于心玉？

    “区座，当初你培训我的时候，也没有这一项啊。”朱慕云苦笑着说。

    邓湘涛对他的培训，只有三个月，还是每天晚上抽时间搞的。而真正的训练班，比如说临训班、息烽班，都得脱产学习一年以上，甚至两年才能毕业。

    “就凭你这花言巧语的，我看能无师自通。”邓湘涛没好气的说。当时培训朱慕云，能省的内容，全部省掉了。

    “于心玉对我印象不佳，恐怕强扭转瓜不甜。”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知道她有多崇拜‘公鸡’吗？如果你向她，坦承真正的身份，我想，你们之间的事，马上水到渠成。”邓湘涛缓缓的说。

    “万万不可，只要我在政保局一天，就不能让她知道真相。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更是为了保护她。”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如果你们再没有进展，这将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邓湘涛缓缓的说，他才不相信朱慕云的鬼话。

    朱慕云的安全，确实很重要。但透露给于心玉后，未必就会影响到双方的安全。于心玉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后，两人还能相互配合。现在，朱慕云知道于心玉的身份，而于心玉对朱慕云防备甚深，反而不利于工作。

    “我之前提过，要跟她先订婚。要不，你安排一下，先把这件事给定下来？”朱慕云无奈的说。实在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下次我跟她说。”邓湘涛说。

    朱慕云真是脑子进了水，于心玉这么漂亮，还有一个那么有权势的叔叔，她家在重庆，也是权贵之家。如果娶了于心玉，朱慕云至少要少奋斗二十年。

    “今天，李邦藩交给我两个任务。”朱慕云汇报着说，一是关于中华民国共和党，二是关于电灯公司罢工。

    邓湘涛对南京来的特使，并不怎么感兴趣。就算对方再重要，也只是一名政客。纵然军统将之列为刺杀目标，也不足以影响到古星的政局。

    倒是电灯公司的地下党，引起了邓湘涛的浓厚兴趣。黄桥之战后，重庆对新四军的态度，发生了悄然的变化。对付共产党，怀柔政策是行不通的。必须付诸武力，将所有的共产党全部杀光，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查到共产党的线索后，要第一时间汇报。”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我未必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如果共产党这么好查，早就不存在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这有什么不好查的，那些领头的，就算不是共产党，也必然跟共产党有关。你的任务，是将他们的情况，及时传递回来。”邓湘涛说。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他与张广林还没有联系上，与胡梦北也没有敲定，最后的行动方案。邓湘涛既然有这样的要求，最后让他空喜欢一场就是。

    朱慕云好不容易，在邓湘涛那里过了关。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刘权应该回来了。离开后，又开着车子，去了刘权家。

    “刚才过去的车子，是不是朱慕云的？”宫崎良一站在宪兵分队的岗哨，问旁边的田梅次郎。他的军衔，虽然降了一级，但实际上，他更喜欢现在的工作。整天抓捕抗日分子，让他特别的兴奋。

    宫崎良一精力充沛，下班之后，也不休息，总是义务加班。没事的时候，喜欢与下面的人，一起在检查哨巡查。刚才，他就看到了朱慕云的车子。宫崎良一很奇怪，都这个时候了，朱慕云还不回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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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接触

﻿    宫崎良一对所有中国人，都持怀疑态度。在他看来，中国人懦弱、无能，没受过教育，自由散漫。面对国家被侵占，他们竟然能苟活，这是宫崎良一无法接受的。

    在中国人面前，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当他看到朱慕云的车子，心底马上升起一团疑云。

    朱慕云与刘权，在法租界见面？还是与张广林商量，应付工人罢工之事？抑或是，去见了什么特别的人？

    宫崎良一希望，朱慕云能早点跟张广林联系上。然而，此事交由朱慕云全权处理，哪怕他再性急，也无济于事。

    “好像是的。”田梅次郎说，他对朱慕云的车牌，已经很熟悉。

    “他经常这么晚，还在法租界游荡么？”宫崎良一随口问。

    “是的。”田梅次郎说，他给朱慕云打了一个掩护，事实上，朱慕云并非天天这么晚还在法租界。只是，宫崎良一像一条疯狗，见谁咬谁。他不想朱慕云，惹上什么麻烦。毕竟，朱慕云救过他，而且，他也喜欢，与大方的朱慕云交往。

    听到田梅次郎的话，宫崎良一没有再问。不管如何，朱慕云是宪佐班的队长，而且很受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信任。他多问一句，只是职业反射。对朱慕云的身份，他还没有起疑。

    朱慕云并没有注意到宫崎良一，日本宪兵的检查哨，他是经常过的。这里的人，已经很熟悉他的车牌。只要是他的车子，都不用检查，他的车子，也不用特别减速，直接开过去就是。

    刘权果然已经到家，他虽没与朱慕云约好时间，可知道朱慕云晚上会来，特意提前回家等候。今天晚上，他们的晚餐，其实也是工作餐。参与者，是中华民国共和党的重要人员。主要谈的，也是南京特使之事。

    “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了？”朱慕云问。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何佩璐和石心权，与南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的，晚上何省长也来了，谈的主要问题，就是如何与南京谈判。”刘权说。

    “他们是什么态度？”朱慕云问。

    “其实，大家都知道，中华民国共和党不可能搞下去了。所以，讨论的重点都是关于，如何争取最大的利益。”刘权说，他现在也看明白了，这种事情，就是一个利益之争。

    “中华民国共和党有什么要求？”朱慕云问。虽然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成员，都只局限在本省，可一旦突破到其他省，将会形成一股，有威胁的政治势力。

    “还是财政收入的问题，想将鄂省的赋税，留在本地。部队和政府的开销，则由南京另外划拨。”刘权说。手里有钱，又有权，他们这些本地官员的日子，将会非常安逸、富足。

    “这怎么可能？”朱慕云惊讶的说，赋税是一个政府的基石，把赋税留在本地，那与鄂省自治，有什么区别？

    “何省长和石总裁，却信心满满。他们觉得，南京方面，一定会同意的。当然，谈判的过程，肯定会很漫长。”刘权说。

    “以后，关于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情况，你必须一天一报。盐政局的事情，你可以交给副手去做。这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就是打探消息。”朱慕云说。

    “我已经争取到了一个位子，党务秘密，负责接待南京方面的人。”刘权微笑着说。

    刚开始，他觉得当一名间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然而，在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后，他发现，间谍的工作其实很轻松。甚至，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更有利于他现在的工作。中华民国共和党的人，都是本省的大佬，跟他们混在一起，他相信自己前程无量。

    “做得很好。”朱慕云赞许的说，刘权的位置，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最新机密。从而给南京特使，提供最新消息。

    朱慕云回到白石路后，特意去了李邦藩家。他很清楚，李邦藩特别关心中华民国共和党的事情。对日本人来说，控制区的稳定，是很重要的。

    “特使到古星后，我会安排你们见个面。”李邦藩说。

    “只是张广林，还没有联系上。”朱慕云遗憾的说。

    “不急，罢工还没开始。”李邦藩说，朱慕云先办刘权的事，说明他知道轻重缓急。这是最难得的，张百朋和郑思远，就欠缺这样的大局观。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还没出门，就接到了周志坚打来的电话。他报告说，张广林昨天很晚才回家，应该是，待在在电灯公司的老板穆尔家。

    “队长，张广林正在中山大道的老通城吃豆皮。”周志坚说。沾张广林的光，他今天也吃到了热腾腾的三鲜豆皮。

    “将他拖在那里，我马上过来。”朱慕云说。

    “你又要干什么勾当去？”于心玉走下楼，正好听到朱慕云最后这句话，不满的说。

    “去老通城吃豆皮，要不一起？”朱慕云说。

    “算了，我还是在法租界将就一下。”于心玉摇了摇头，她的早餐，只需要一个煎蛋、两片面包，再加一杯牛奶就可以了。豆皮对他来说，太油腻。

    “晚上找个不油腻的地方，去吃牛排如何？”朱慕云微笑着说。

    “再说吧。”于心玉说，她不想与朱慕云过多的接触。

    昨天，邓湘涛也问起了，她与朱慕云的关系。但是，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要能拖延，哪怕多一天，都是好的。她在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就算真要跟朱慕云生活在一起，至少也要让自己，与“公鸡”见一面。

    哪怕远距离的看“公鸡”一眼，她也满足了。潜伏工作的特殊性，让她知道，这个愿望很难实现。普通人，邀上三五好友，一起吃个饭，是很平常的事。可作为一名特工，想要与崇拜的人，哪怕就是打个招呼，都是一种奢望。

    朱慕云赶到老通城时，周志坚正在盘查张广林。虽然张广林是电灯公司的大班，可在特务眼里，他不过就是个中国人。就算张广林端着英国人的饭碗，可依然改变不了这一点。况且，英国人在古星，早就没有了以前的地位。

    “朱处长，朱处长。”张广林见到朱慕云，好像见到救星似的。

    张广林在吃完豆皮，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政保局的人，要看他的证件。并且，怀疑他是抗日分子。张广林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可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正当他郁闷之极的时候，突然见到朱慕云，自然欣喜若狂。

    “张先生，你在这里干什么？”朱慕云“惊讶”的说。

    “处座，此人有抗日嫌疑。”周志坚见到朱慕云，恭声说道。他刚才用的是二处的身份，见到朱慕云，自然也称呼“处座”。

    “朱处长，真是冤枉，我只是忘了带证件而已。”张广林苦笑着说。

    “张先生我是认识的，绝对不可能是抗日分子，你们肯定搞错了。”朱慕云蹙了蹙眉头，对周志坚说。

    “可是……”周志坚为难的说，他虽然不知道朱慕云的用意，可见到朱慕云出现，马上明白了几分。

    “滚蛋！”朱慕云怒斥着说。

    周志坚不敢多说，灰溜溜的带着人，离开了老通城。

    “张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唐突了。”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

    “这也怪我，出门太急，证件落在家里。”张广林自然不敢怪政保局的人，朱慕云可是特务头子，如果说了特务的坏话，岂不是打朱慕云的脸？

    “别站着了，还没吃早餐吧，今天我请。”朱慕云微笑着说。

    “哪能让您破费？”张广林忙不迭的说，虽然他刚用过早餐，但还是陪着朱慕云，去二楼吃了点。至于朱慕云的账，自然也是不能让朱慕云付的。

    “不带证件出门，可是很危险的，你办事一向细致，怎么会出这种事？”朱慕云随口问。

    “还不是因为电灯公司工人的事？”张广林苦笑着说，电灯公司的工人，要求涨薪水，并且还要求粮食补贴。他们的要求，虽然有一定的合理性，可英国人，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工人不听话？你交给我啊，送到六水洲，一顿鞭子，看他们敢不敢闹事。”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如果只是一二个工人，倒也没什么。可这次，是所有工人，要求提高薪水，缩短上班时间，还要提供粮食补贴。”张广林苦恼的说。

    “电灯公司这么有钱，提出一点薪水，也不算什么吧？”朱慕云说。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张广林苦笑说，如果英国人愿意出钱，事情早就解决了。

    “把带头的抓起来，他们群龙无首，还怎么闹事？”朱慕云说。

    “可是，我连带头的谁，都不知道。”张广林说。

    “这怎么可能？”朱慕云一脸的不相信。

    “朱处长，你是这方面的行家，能否给我出个主意？”张广林说。

    “电灯公司的事，我们是不能插手的。”朱慕云摇了摇头，显得很为难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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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登记

﻿    朱慕云越是拒绝，张广林就越是着急。刚才朱慕云只是随便一句话，就解除了他的麻烦。电灯公司的事情，他相信朱慕云，一定会有办法。朱慕云现在拒绝，他觉得，应该是朱慕云不想帮忙。

    “朱处长，你一定要帮帮忙。这帮工人，有组织、有预谋，凭电灯公司的力量，是应付不了的。搞不好，就会出现动乱。”张广林恳求着说。

    “你知道，我只负责抓抗日分子。工人闹事，不便插手。”朱慕云摇了摇头，缓缓的说。

    “电灯公司的工人当中，或许就会有抗日分子。”张广林说。

    “电灯公司是英资公司，老板又是英国人，处理起来很复杂。这样吧，我先去看看。”朱慕云最终作出“让步”，无奈的说。

    在张广林的一再恳求下，朱慕云“勉为其难”，表示可以去看看。张广林大喜过望，有朱慕云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老通城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他用过早餐后，张广林将朱慕云请到了家里。

    之所以没去电灯公司，是因为公司太乱，那些工人的围堵，让他脱不开身。今天朱慕云会去，也担心会影响朱慕云的心情。

    可朱慕云听说后，执意要去电灯公司。电灯公司也在合作路，距离宪兵分队并不远，朱慕云在那里，更方便调遣手下。

    最重要的是，朱慕云的任务，就是协助张广林，调查工人中的抗日分子。准确的说，是调查工人当中的共产党。任何一次有组织的罢工，背后都会有共产党活动的影子。只是，慑于工人阶级的力量，统治阶级一般都不会，在罢工期间，对领头的人动手。

    可一旦事态平息，就是秋后算账的时候。朱慕云现在的工作，也是寻找线索，一旦罢工结束，所有相关人员，全部会被捕。

    “朱处长，工人们群情鼎沸，容易冲动，我担心你的安全。”张广林担忧的说。

    “我的人都在合作路一号，一个电话，马上就过来了，怕什么？再说了，还有巡捕呢。法租界可是个讲法的地方，他们还敢乱来不成？”朱慕云笑着说。

    古星电灯公司，距离宪兵分队并不远。宪兵分队在合作路一号，电灯公司就在二十二号。如果电灯公司出点什么事，只要大喊一声，宪兵分队就能知道。

    但在去电灯公司之前，朱慕云还是通知了周志坚，让他带二科的人，在电灯公司外面待命。同时，他带上了，基本上不带的手枪。他这把手枪，是时栋梁送的，小巧的勃朗宁。对待自己的生命，朱慕云比任何事情，都更加谨慎。

    电灯公司的大楼，是一幢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由英国设计公司景明洋行设计。总共三层楼，混凝土结构，红瓦屋面，外墙仿麻石粉刷。里面有几十个房间，足以容纳电灯公司的管理层在此办公。

    临街拐角的三根承重柱，为凹条方形；其余的当街立柱，下面一楼半为方形，上部却呈圆柱状，给人稳定且变化丰富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顶部，雕有五角星的塔楼，楼顶呈穹形，由四根圆柱支撑，敦实厚重。大楼内，每层高四米以上，室内皆铺有木地板，地笼由碗口粗的木方组成。

    虽然这栋楼，已经建好有三十多年，但走进去，依然感觉富丽堂皇。张广林的办公室在二楼，还没进去，在外面已经围满了人。见到张广林走来，一下子将他包围起来。

    “张先生，我们的要求，公司什么时候答应？”

    “张先生，家里米缸见底了，晚上要饿肚子啊。”

    ……

    “诸位工友，你们的要求，我已经向穆尔先生提出。公司正在研究，很快就会有结果。”张广林被他们挤得，差点透不过气来。

    朱慕云也被他们挤了出来，他数了数，围住张广林的人，有十六个人。这十六人中，有些是真正很焦虑的。这从他们的目光中，就能看出来。而有些，则像朱慕云一样，虽然身在其中，可实际上，更像一个旁观者。或者说，他们才是组织者。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心里想什么，从眼睛就能看出来。一个贼，目光游离，眼睛总是盯着别人的钱物。而一名特工，随时盯着进出口的地方，他们走进任何一个地方，首先会找一个安全，进退自如的地方。

    其中一人，感受到了朱慕云的目光，朝朱慕云看了一眼。当他看清朱慕云的相貌后，迅速转过头，在旁边一人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很快，围住张广林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张广林再劝了他们几句，他们就准备离开。

    “张先生，既然工人们有诉求，电灯公司就应该接受。你看，是不是把每个人的要求，都写下来。到时候，一起交给穆尔先生，是不是显得更诚恳些？”朱慕云突然说。

    “这样……，也好，大家觉得可以么？”张广林一时之间，不明白朱慕云的意思。可朱慕云是他请来的，自然会心向自己。想必，这样做是不会错的。

    “我们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全体工友的利益。”其中一人，突然说道。

    “你们就代表了广大工友嘛，你们的诉求，如果得到满足，其他人的要求，也会满足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要写，就写全体工友的。”

    “这样吧，你们作为代表，把你们的要求写下来。其他人的要求，明天可以再来登记。”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之所以要登记，不是为了真要满足他们的要求，而是为了掌握这些人的资料。

    “今天登记的，我可以代表张先生，每人发十法币临时补贴费。”朱慕云又说道。

    十法币不算多，可也绝对不算少。至少，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有几名工人，明显动心了。这些人，才是真正遇到困难，不得已来闹事的。再说了，登记诉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怎么不可以呢？

    “工友们，我们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这是想分化、瓦解我们。”

    “让你们把要求写下来，就是设圈套？那你们这样找上门来，是不是无理取闹？”朱慕云冷冷的说。原本，他是想掌握这些人的资料，现在看来，他们当中，肯定有问题。

    “现在改变规则了，只有前十名登记的，可以领到十法币。”朱慕云朝张广林使了个眼色。如果每个人都有钱领，没有人会积极。可是，只有前面的人，可以领到钱，马上就会分成成两派。

    张广林会意，转身进办公室，拿出笔和纸出来。同时，朱慕云拿出一叠法币，谁开始登记，现场发钱。这种钱，朱慕云不会省。他要的是，只是这些人的信息罢了。

    “只是登记我们的合理要求，有什么好担心的？”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

    “你们不把要求写下来，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呢？空口无凭，白纸黑字写下来，穆尔先生才知道嘛。”张广林也趁机说道。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被工人纠缠。但是，并没有要求他们自己写条件。他向穆尔提出工人们的要求，也是自己整理出来的。

    他虽然不明白朱慕云的意思，可是，工人们犹豫的事，肯定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他趁此机会，做工人们的工作。张广林暗暗庆幸，朱慕云来之后，就是不一样。之前他一直处于被动，可现在，慢慢掌握到了主动。

    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屈服，其他人都会顺从。登记自己的诉求，马上就能领到十法币。出了门，就能买米买菜，中午就能吃顿饱的，谁会不愿意？没有挨过饿的人，永远也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

    只是，有两三个人，站在一旁，却一直不去登记。朱慕云走到他们面前，问：“你们怎么不去登记？”

    “现在登记，又没钱拿，我们去登记干什么？”

    “你们登记，可是为了广大工友的利益，难道仅仅是为了十法币？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正是古星码头曾经的装卸工高中祥。也就是三处的史希侠，准备抓捕的地下党。当时，高中祥收到消息，提前撤离了。那件事，害得史希侠，花了几十根金条，最后在朱慕云的帮助下，总算平息了李邦藩的怒火。

    只是不知为何，他又来电灯公司上班了。虽然他的穿着换了，连发型也不一样。可朱慕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们不要钱，也不想登记。”高中祥看了朱慕云一眼，马上低下头，说。他其实也早就认出了朱慕云，但害怕朱慕云认出他，一直不敢跟朱慕云对视。

    “你们是不是电灯公司的工人？”朱慕云问。

    “当然是的。”高中祥坚定的说。其实，他们之所以不想登记，是因为其中有一人，确实不是电灯公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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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坦荡

﻿    张广林虽是电灯公司的大班，可电灯公司这么多人，他不能认得所有人。这些人当中，混入一个外面的人，张广林也没有发现。

    可是，单独登记的话，就会露馅。朱慕云这一招，看似普通，可实际上，让他们很为难。如果工人当中，有外人进来，电灯公司凭此一条，就能拒绝他们的任何条件。

    “那我就很奇怪了，你们既然是电灯公司的工人，来找张先生，又是为了自己或工人们的福利。为什么，让你们登记的时候，却推三阻四？张先生，要不然，报巡捕吧。我看他们不像是正经人。”朱慕云突然说。

    “你又是什么人？”高中祥旁边的人，突然说道。

    “我们登记，现在也有钱拿？”高中祥心里大急，他很清楚朱慕云是什么人。

    “当然。”朱慕云点了点头。

    “那我们登记就是。”高中祥忙不迭的说。

    所有人登记之后，领了钱就走了。朱慕云拿着他们的登记表，问张广林：“这个莫明月，是不是电灯公司的职员？”

    这十六个人，他除了高中祥外，其他人都印在了脑子里。他特别注意到，“莫明月”是最后才登记的。

    “这得去查才知道。”张广林说，他是大班，不可能认得所有工人。

    “把所有工人的档案，拿过来看看。”朱慕云说。

    “好。”张广林说。

    在合作路22号外面，高中祥等人，沿着街边，迅速向前走着。在前面拐了个，又穿过几条街道，最后，他们走进了界限路的一处普通宅子。这是高中祥现在的家，也是电灯公司工人准备罢工的聚会点。

    “老莫，今天可真是险。”高中祥进屋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大口喝着，一抹嘴，心有余悸的说。

    “他到底是谁？”老莫问，他虽然登记的名字叫“莫明月”，可实际上，他的真名叫“莫清风”。莫明月是他对外用的临时名字，而“莫清风”，其实也只是他的化名。

    作为一名地下党员，自从开始地下工作后，几乎就不会再用到自己的名字。哪怕回到根据地，再用真名的可能性也不高。甚至，在他的一生中，除了自己和组织，会知道他的真名外，就连他的妻子、儿女，也未必会知道。

    在这一点上，朱慕云是幸运的。至少，他现在用的是真名。或许，在以后的潜伏工作中，这个真名，会成为化名。可是，目前来说，能使用真名，对地下工作者来说，既非常危险，又是一种奢望。

    “他叫朱慕云，是政保局经济处的处长。”高中祥说，当初他在古星码头当装卸工，在码头工人中，发展组织。

    身份暴露后，他从码头撤了出来。在组织的安排下，他到了电灯公司在界限路的发电厂上班。在发电厂，继续从事地下工作。随着古星粮价大涨，电灯公司的工人，生活日益艰难，地下党决定，组织一次罢工，为工人谋福利。同时，借助此次罢工，在工人当中，发展新的成员。

    “他可不仅仅是经济处的处长，还是个臭名远扬的汉奸特务。他现在，还兼着宪兵分队的宪佐队长，是真名副其实的日本走狗。”莫清风自然听过朱慕云的名字，在古星的汉奸特务中，朱慕云是有一席之地的。

    “那怎么办？”高中祥紧张的说。

    “老高，咱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相信组织。朱慕云不就是一个汉奸特务么？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没什么事情办不好的。”莫清风坚定的说。

    “我看，实在不行，就将他除掉。”另外一位年轻人说道，他叫谭劲飞，是高中祥在发电厂，新发展的党员。

    “我们要和资本家斗争，但尽量文斗，不要武斗。”莫清风摇了摇头。

    此次罢工，他们也成立了工人纠察队。之所以要成立工人武装，是历次工人运动，吸取的血的教训。工人运动，如果没有武装力量保卫，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是啊，小谭，你的任务，是保卫大家的安全，不是让你去跟特务拼命的。”高中祥说。

    “今天的情况很特殊，等我向上级汇报后，再开会研究吧。”莫清风沉吟着说，原本组织认为，电灯公司的事情，特务不会插手。巡捕厅插手，是有可能的。但宪兵分队的人出面，实在出乎意料。

    朱慕云在张广林的办公室，翻着电灯公司所有职员的名册。从头看到尾，也没有看到“莫明月”的名字。

    “所有人的名册，都在这里了吧？”朱慕云问。

    “是的。”张广林点了点头。

    “等会，我留个人跟着你，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找不到我，让他来通知。”朱慕云拿着刚才工人们写的条件，对张广林说。

    “接下来怎么办？”张广林问。

    “他们当中，确实有一部分人，是活不下去，才跟着闹事的。所以，你得跟那位英国老板说，要给予工人一定的补贴。其实这也是谈生意，对方漫天要价，咱们就地还钱。最后能否成交，就看各自的手段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作为一名潜伏在日伪特务机关的地下党员，能亲自参与地下党领导的罢工事件，他其实很兴奋。特别是看到高中祥、“莫明月”，他心里觉得很亲切。

    只是，因为他的身份，他不能表露出来。甚至，还要露出敌意。与自己的同志，暗中交锋，这让他很尴尬。在心里，朱慕云希望，此次工人能争取到该有的权益。但他又担心，有人丧心病狂，对工人动手。

    工人赤手空拳，无论是面对警察、特务，抑或是安清会，都会吃大亏。既然李邦藩将此次任务交给他，朱慕云就暗下决心，不但要为工人争取到权益，更得避免流血事件。

    “穆尔对工人的做法，很是不满。想要他让步，实在有些困难。”张广林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自从工人闹事后，穆尔都不出现在电灯公司了。昨天晚上，他在穆尔家，也说了很久。可是，穆尔对工人的条件，一个也不答应。甚至扬言，如果工人继续闹事，就要全部解雇他们。

    “在英国人眼里，你是中国人。在中国人眼里，你又是英国人。所以，你的身份很重要。”朱慕云说，其实，张广林的身份很尴尬。

    “穆尔觉得我是中国人，只是为中国人争取利益。而工人呢，又觉得我是英国人的走狗。朱处长，我很难啊。”张广林叹息着说。

    “没事，这件事有我，只要你相信我，一定会帮你解决好的。”朱慕云安慰着说。

    “一切拜托朱处长了。”张广林感激的说。

    “我相信，今天工人不会再来找你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就太好了，我还一堆事呢。”张广林说，作为电灯公司的总大班，这段时间，为了工人的事，根本无法安心工作。甚至，休息都没休息好。

    朱慕云离开电灯公司后，准备去镇南五金厂。这件事，李邦藩也很关心。今天，他与这些工人，稍微接触，就发现了苗头。

    在去镇南五金厂的路上，朱慕云猛然发现，胡梦北竟然给自己留了，要见面的标记。朱慕云开着车子，只要路上有标记，随时都能看到。朱慕云将方向盘一拐，先去了朝阳巷。

    在地下室，朱慕云见到了胡梦北。

    “老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朱慕云紧张的问，每次非正常见面，都会让他特别紧张。就像半夜，突然接到电话一样，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家里回信了。”胡梦北说，他要求与朱慕云见面，只是想，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他。毕竟，电灯公司那边，随时可能出现新的情况。

    “家里怎么说？”朱慕云问。

    “家里同意你的建议，只要为工人朋友，争取到利益，暴露我们几个同志，又算得了什么？近期，家里会把那几个同志的档案送过来，你可以直接这些档案，交给李邦藩。”胡梦北缓缓的说。

    “这就没必要了吧？”朱慕云惊讶的说，只要给名字就差不多了，竟然还把档案送来，这不是让他真的出卖同志么。

    “李邦藩让你调查地下党，同时也有考验你的意思。还有军统的邓湘涛，想必也有这层意思。你必须明确无误的，用行动告诉他们，你跟共产党没有任何关系。”胡梦北说，这种事，还是组织上考虑得周到。

    只要自己的同志没有损失，给他们几份档案，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将这些暴露的同志，撤回根据地嘛。相信以同志们的觉悟，在知道事情真相后，一定会理解的。

    “我倒没想到这一点。”朱慕云汗颜的说。

    昨天，他还在担忧，自己暴露同志，会不会显得心胸狭窄。可是，组织用行动表明，共产党的胸怀，是坦坦荡荡的。

    “野草同志，组织上为了你的安全，可以做任何事情！”胡梦北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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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感动

﻿    胡梦北的话，让朱慕云特别感动。这是组织对他的关怀和爱护，在这样的环境下，要做到这一点，是多么的困难。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之前，实在太狭隘。

    无论是在政保局、宪兵队还是军统，任何人都不会有这种待遇。在日伪特务机关，朱慕云见惯了尔虞我诈，自私自利。他们从来不会为别人着想，更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组织为了自己的安全，竟然牺牲几名同志，这种事，在其他机关，简直跟天方夜谭似的。同时，朱慕云也为那几位同志担忧。如果因为自己的“出卖”，给他们带来危险，他会一辈子内疚。

    “多谢组织的关怀。”朱慕云感动的说。他的话，完全发自内心。

    “你的安全，对组织很重要。”胡梦北缓缓的说，朱慕云的作用，非常重要。他的职责，不但是充当朱慕云的联络员，更是为了保护他。

    为了朱慕云的安全，胡梦北早就作好，随时牺牲的准备。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引以为豪的事情。

    当然，胡梦北不希望自己出事，更加不希望朱慕云出事。只是，多年从事地下工作的经验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能抱有侥幸。

    “今天，我去电灯公司，正好碰到了一些工人。其中，有一位，是曾经在码头的装卸工：高中祥。”朱慕云将电灯公司的事情，详细向胡梦北汇报了。

    朱慕云分析，与高中祥在一起的另外两人，应该都有问题。特别是那个“莫明月”，朱慕云严重怀疑，他有可能是此次罢工的领导者。

    “你推测得没错。那位莫明月，应该叫莫清风，另外一位，可能是谭劲飞。这三位同志的档案，随后会送来。”胡梦北说，这也是边保，准备暴露的同志。

    胡梦北早就知道，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任何事情，只要让他发现破绽，一定会被找到真相。他觉得，如果让朱慕云当侦探，一定能破很多案子。

    虽然组织上，准备将这几名同志的身份暴露。但也有前提，必须保护这几位同志的安全。我党对自己同志的安全，历来是非常重视的。在完成任务和自身安全之间，党历来选择，以安全为主。

    “看来我的感觉，还是很准的。”朱慕云微笑着说。或许，他本身就是地下党员的缘故，对自己的同志，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他们是此次工人运动的领导者，让你遇到，也是机缘。”胡梦北说，以往，他们都隐藏在工人当中，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之前不是说，我们的同志，不会直接与电灯公司的人见面么？怎么今天，都到了电灯公司？”朱慕云奇怪的问。

    “或许是大意了吧。所以说，做地下工作，绝对不能抱侥幸心理。”胡梦北说。

    “等会要向李邦藩汇报，我想，将高中祥的事，告诉他。”朱慕云想了想，说。

    高中祥原来是码头工人，自己认出他，也不算什么。既然组织准备暴露他们的身份，自己先做点铺垫，很有必要。

    “可以。”胡梦北沉吟着说，组织上，既然作出，要暴露这几位同志，以配合朱慕云，必然已然想好了对策。

    “请转告地下党的同志，一定要注意安全。”朱慕云担忧的说，他担心，一旦向李邦藩汇报，高中祥就会被监控。到时候，与高中祥联络的人，都会暴露。

    “当他们成为一名共产党员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为革命事业牺牲的准备。所有共产党人，都有着，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胡梦北坚定的说。

    胡梦北的话，让朱慕云很惭愧。组织如此的大公无私，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为了赢得李邦藩的信任，竟然要牺牲同志们的身份。自己的职责，应该是掩护他们，而不是出卖他们。

    “请你转告组织，我会尽力保护他们的安全，努力为工人争取最大的权益。”朱慕云坚定的说。这样的选择，让他很痛苦。可是，为了更好的潜伏下去，这又是必须要做的举动。

    “现在看来，罢工不可避免。同时，罢工，可能还会延续到其他行业。工人阶级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一旦我们联合起来，将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胡梦北坚定的说。

    “其他行业也要罢工？”朱慕云惊讶的说。

    “如果电灯公司，不能满足工人们权益的话。”胡梦北说。

    “组织的力量，就是强大。”朱慕云感慨着说，能把工人阶级组织起来，确实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他相信，共产党最终能取得胜利，也是因为有这种组织能力。

    “工人阶级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而共产党，又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这些道理，你应该都清楚的啊。对了，还有件事，九头山的朱加和，可能已经潜入古星了。如果发现他的行踪，一定要加以保护。”胡梦北说道。

    “他还来干什么？”朱慕云惊讶的说，九头山损失惨重，朱加和应该整顿内部才对，怎么还来古星呢。

    “你以为他们会有组织性、纪律性？朱加和来古星的唯一目的，就是报复。”胡梦北说。

    “这个时候，他跑来古星，简直就是找死。”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所以你如果见到他，一定要劝他尽快离开。”胡梦北说，如果朱加和在古星出了意外，九头山会乱成一团。这是我党不愿意见到的结果，也是最坏的结果。

    “只要他来找我，一定会劝他，马上回九头山。”朱慕云坚定的说。

    “邓湘涛身边的那位神秘人，有什么消息没有？”胡梦北又问。

    “那人好像消失了一样。”朱慕云摇了摇头，邓湘涛对他虽然信任，可正因为这份信任，邓湘涛对他的保护也很到位。

    不该他知道的事情，邓湘涛尽量不会告诉他。可是，有些事情，是朱慕云很想知道的。为了不让邓湘涛怀疑，他只能旁敲侧击。

    “这个人不找出来，始终是个祸害。”胡梦北叹息着说。

    “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任务。”朱慕云惭愧的说，原本，他是想让军统，以寻找三处的内线，将这个神秘人给钓出来。现在，火柴身份已经暴露，神秘人依然没有消息。

    “不要气馁，组织上会从其他渠道，继续打探消息的。另外，关于左泽路的情况，我已经向组织汇报。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撤出缉查一科。”胡梦北说。左泽路的情况，他向家里汇报后，引起了高度重视。

    当时，适合潜伏在经济处的人选并不多，左泽路因为有文化，对党忠诚，政治过硬，才会选派做地下工作。可谁想到，地下工作的复杂性，左泽路并不能适应。他在渡口的工作，其实夹带着根据地的作风。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边保已经转告古星地下党，迅速将左泽路撤出。

    “那就好。”朱慕云说，其实，只要左泽路能改变工作方式，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但性格决定命运，左泽路性格太耿直，让他与渡口的那帮人打成一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有着坚定的立场，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极限。

    朱慕云离开之后，向李邦藩汇报了，今天在电灯公司的情况。但是，他并没有提起高中祥之事，自然也没有说到共产党的事。

    今天他第一次与张广林接触，就发现了共产党，原本是好事。但是，朱慕云担心，这会给地下党的同志，造成麻烦。他反正在政保局，已经被打上无能的标签，迟几天发生共产党的行踪，也是能理解的。

    “局座，电灯公司的工人，实在太猖狂了。我看，应该给予清除。”朱慕云生气的说。

    “你的任务，不是对付他们。怎么样，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李邦藩问。他确实不期望，朱慕云能这么快就发现线索。如果朱慕云能在罢工过程中，发现共产党的线索，他就很满足了。

    “哪有这么快？我又不是局座，如果局座出马，必然已经发现了共产党。”朱慕云奉承着说。

    “共产党很狡猾，他们隐藏得很深。如果你有怀疑对象，让情报处或行动队去调查。”李邦藩叮嘱着说。他并没有提二处，其实是不相信二处。

    对二处的能力，他并不是怀疑，而是相当肯定：不行。什么样的长官，带什么样的兵。

    朱慕云也没有在意，到时候自己让二处去调查就是。既然组织上，给自己准备了他们几人的档案，这次想不立功，都不可能了。这样的好事，朱慕云岂会让给别人？

    “局座，二处在法租界，似乎更方便调查。”朱慕云提醒着说。

    “你们又没长三头六臂，法租界的事情，已经忙不过来了，哪还有闲心，去查这样的事？”李邦藩笑着说。

    “抓捕地下党，是我最大的心愿。他们不是说我，只会捞钱么？我这次要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抓共产党的。”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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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深谋远虑

﻿    朱慕云能力一般，但决心很大。不管如何，听着他的这番话，李邦藩还是满意的。至少，朱慕云不会顶撞自己，也不会阳奉阴违。作为一名长官，他需要的，正是朱慕云这样的属下。

    朱慕云应付了李邦藩后，又想着邓湘涛的任务：尽快查清“火柴”的下落。去三处问史希侠？显然不妥。去医院？似乎也太直接。

    邓湘涛要处决“火柴”的决心已定，哪怕再大的危险，也不会退缩。也就是说，在医院行动，已是板上钉钉。这个时候，谁出现过医院，都会成为怀疑对象。

    所在出现在医院的人，都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让他无法怀疑的理由。而且，这样的人，尽量不要与自己有关系。

    其实，朱慕云可以找韦朝蓬。但韦朝蓬没有受过训练，未必能知道王辉的情况。以史希侠的谨慎，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给“火柴”安排一个化名？甚至，用“王辉”这个名字，与三处或者安清会的其他人名交换呢？

    军统内早就传出，要暗杀武尚天的计划。想必，史希侠也收到了这样的情报。然而，他竟然无动于衷。从武尚天受到袭击，就能看出来，史希侠对暗杀武尚天的情报视而不见。

    况且，韦朝蓬是局外人。他不像华生，受过半专业训练。也不像三公子，本身就与各类消息整天打交道。在朱慕云心中，对韦朝蓬的定位，是一名外科大夫。关键时刻，挽救性命的医生。顺便，也给自己弄点医疗器械和药品。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朱慕云不会惊动韦朝蓬。这是对韦朝蓬的保护，同时也是保护自己的私人“医疗系统”。最多，他也是旁敲侧击，在韦朝蓬都不明白的情况下，搞到所需的情报。

    路过总务处的时候，朱慕云心里一动。总务处最近，忠实执行着，由朱慕云转达，陈旺金领悟的，李邦藩的用意：卡三处的“脖子”。无论是经费还是装备，三处几乎都得不到。

    现在的三处，更像是挂着政保局的名义，实际上是自力更生，或者说自负盈亏的这么一个机构。朱慕云几次探听李邦藩的意思，只要史希侠再犯点错，让他抓到把柄，这个处长的位子，就要换人啦。

    “云哥，你怎么有时间来这？有事？”华生见到朱慕云突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诧异的问。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朱慕云佯装不喜的说。华生现在的独立办公室，有里外两间。

    外面是给找他办事的人，排队用的。里面的办公室，很大，家具也奢华。庶务科近水楼台先得月，华生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你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注我？”华生笑嘻嘻的说，他起身，给朱慕云倒了杯水。

    “你才是日理万机，见你的人，还得排队。我没影响你的工作吧？”朱慕云说，总务处油水丰厚，庶务科看似做的都是杂事，可隐藏的油水更多。

    “你什么时候来，都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华生笃定的说，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到哪里，他都将朱慕云当成大哥。就算他当了庶务科长，遇到事情，总是第一个想到朱慕云。

    “今天三处，有没有送新的单据来？”朱慕云随口问。

    “送来也没用啊，又不会给他报销。”华生笑嘻嘻的说。昨天，要不是朱慕云打招呼，三处的单据就算发霉，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对三处的单据，你们要不要核实的？”朱慕云突然问。核实其他部门报销的单据，确实是总务处的职责。

    只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所有人都懂“规矩”。只要是报销了的单据，谁也不会再找麻烦。只是，从制度上来说，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核查单据的。

    “都已经报销了的单据，还核实什么？当然，如果发现问题的话，也是可以重新核查的。”华生刚开始，还没有明白朱慕云的意思。可突然之间，他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可是，华生还不知道，朱慕云到底想干什么。给三处设置障碍？早就做到了啊。史希侠的三处，现在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塌。

    “三处只有五名伤员，不要让一张单据，就把所有人的医药费，全部报销了。”朱慕云引导着说，就算是他与华生，在这样的环境，也不能完全将心里的话，如实说出来。

    “那我亲自去调查。”华生马上说道。

    但他还是有些迷糊，跟朱慕云在一起，自己的脑子得高速转动，要不然跟不上他的节奏。还是在二处好些，两人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

    “这是得罪人的事，你亲自去干什么？只要详细听汇报就可以。不管有没有问题，都要查清楚。没问题更好，相当于还三处一个清白。如果有问题，就要一查到底，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朱慕云叮嘱着说。

    “行。”华生愈加糊涂，核查三处的单据，又不让自己去，这种事能相信别人么？他想了想，说：“云哥，晚上约三公子一起吃个饭吧？”

    华生觉得，自己脑子不行，还是单独见个面，向朱慕云问清比较好。

    “何必等到晚上？中午就去码头，郭传儒又搞了几个新菜。”朱慕云笑着说。

    “好啊，局里的伙食，真是不尽人意。”华生说，他在镇南五金厂这里，有单独的办公室，作为庶务科长，手里的权力更大。

    陈旺金知道华生与朱慕云的关系，将庶务科的工作，都交给华生。这让华生很满意，毕竟手里有权，感觉很爽。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这里的伙食要差一些。

    朱慕云离开后，又去找了陈旺金。只要是刁难三处的事，陈旺金都很积极。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朱慕云昨天让报销三处的单据，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我敢断定，三处的单据有问题。行啊老弟，深谋远虑，怪不得局座这么欣赏你。”陈旺金把昨天三处的单据拿来，他是老总务，看了一眼，马上就发现了端倪。

    “谁能逃得过，你的火眼金睛？”朱慕云笑着说。

    史希侠接到总务处的电话，要核查三处报销的单据，很是气愤。昨天的单据，他确实虚报了，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实报实销的话，以后的医药费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伤没好，就出院吧？

    这种事，明摆着是总务处，要跟自己过不去。史希侠也不好再找朱慕云，有事就找朱慕云，朱慕云有事，他又不帮忙，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再说，他明显感觉出，朱慕云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玉梅的事情，朱慕云心里还在责怪自己。再找朱慕云，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或许，这次真的只能自己解决。可是，陈兰比杨庭飞还要吝啬。想让她拿钱，给三处的兄弟治伤，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倒是程吉路，得知情况后，去医院看望了三处的几名兄弟。这可是笼络人心的好机会，史希侠连他们的医药费都解决不了，程吉路在医院，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交给他。绝对不会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

    这种话，原本应该是史希侠说的。可此时程吉路说了，虽然三处的人，感觉有些怪怪的，但还是表示了感谢。

    只是，王辉在程吉路走后，给史希侠去了个电话。他是史希侠的人，无论史希侠是何职位，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知道吗？今天程吉路到了医院。”史希侠在陈兰面前，咆哮如雷。

    他接到王辉的电话，一肚子的火，找不到发泄对象。跟陈兰要钱，又被拒绝，所有的火，顺势全部发到陈兰头上。

    “他去医院就去呗，如果他能解决医药费，你不省事了？他是副处长，也得干点事吧。”陈兰当然不会拿钱出来补贴，走遍天下，也没听说过这种事的。

    “笼络人心懂不懂？所有的兄弟，都在看着呢。”史希侠大吼着说。

    “看着就看着，反正我不拿钱。为公家做事，还得私人出事。你去问问，天底下有这种稀奇事不？”陈兰振振有词的说。

    “好吧，到时候上面把我的处长撤了，你别在我面前抱怨就是。”史希侠猛的扬起手掌，可陈兰倔强的昂起头，他叹息一声，放下了手臂。

    “这种要自己出钱的处长，不当也罢。”陈兰在气头上，也不服软。她不想想，如果史希侠不当这个处长了，还能有现在的收入么？

    别人跟史希侠做生意，看中的是他这个位子，而不是史希侠这个人。谁担任三处的处长，谁才能这么轻松的赚钱。一旦史希侠没有这个位子，他所谓的生意，马上就会被人接手。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华生在安排好，核查三处单据之事后，就告了个假，去码头找朱慕云了。在码头，他们依然在朱慕云的办公室外，一起聊了聊。

    “三处从军统撤出的卧底，很多人都感兴趣。”朱慕云说。

    “就是那个火柴吧？”华生心里一动，他终于明白朱慕云的用意了。

    “就是他。”朱慕云点了点头，说。

    “这种人，活不长的。”华生感慨着说，军统是什么人？只是，他们真的会去医院报复么？

    “正因为活不长，所以尽量不要沾边。”朱慕云提醒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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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做套

﻿    朱慕云的意思，华生完全懂了。朱慕云想知道火柴的情况，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牵连。核查单据的事，特意交给其他人。到时候，华生可以在听取汇报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就能知道结果。

    “火柴之事，不要强求。查不查不得，对我影响不大，最多，也就是损失点钱。”朱慕云叮嘱着说，他的身份，自然不好跟华生说起，全靠华生领悟。

    “我知道了。”华生点了点头。他以前也觉得，朱慕云可能是为了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见识和阅历，都开始丰富起来，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朱慕云的行为，看似都为了钱。可华生觉得，他还有其他目的。只是，朱慕云不说，他绝对不问。哪怕过一百年，他也不会问。

    朱慕云现在的身份，并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另有所图的话，华生一样会支持。有的时候，他甚至希望，朱慕云会是“那边”的人。

    “在政保局，说话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除了我们，谁也不能相信。”朱慕云叮嘱着，虽然华生做得很好，可还是得注意。

    程吉路身为三处的副处长，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兄弟，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在医院住院的兄弟，连医药费都交不起，面临被停药的危险。他当时头脑一热，答应解决此事。

    然离开医院后，程吉路被外面的风一吹，瞬间冷静下来。自己不过一个副职，何德何能，可以解决经费的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局里卡着三处的经费，那是因为，三处是后娘养的。

    三处是武尚天一手创建的，武尚天在政保局，混得不如意，三处当然也跟着背时。此次武尚天亲自布置的行动，原本可以打军统一个伏击。没想到，却被军统打了个个伏击。

    武尚天不再分管二处，看似不算什么处分。但此事，从侧面反映出，武尚天在政保局的地位岌岌可危。或许，不用多久，武尚天就彻底与政保局说再见了。

    要从正常渠道，解决经费问题，基本不可能。从宪佐班想办法呢？自己是外来户，朱慕云未必会帮忙。就算朱慕云肯帮忙，最终还是会以三处的名义。

    这是程吉路所不愿意见到的，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好。显然，只能走其他渠道。程吉路最终，去了青岛路33号，找林景伊商量。

    自从与程吉路接上头后，林景伊就安心在法租界住了下来。他去济南路，考察过实惠饭馆。暗中观察过袁旺财和罗泉一段时间，发现他们的社会关系简单。而且身份清白，又受过日本人的压迫。非常适合，担任中统的“特情”。

    所谓特情，即特种情报工作人员。这些人，暗藏于中共或进步团体之内，或者潜伏在敌后，是特务中最机密的一部分。虽然袁旺财和罗泉，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是，他们很有天赋。

    根据程吉路所说言，袁旺财和罗泉，对日本人没有好感。他们在实惠饭馆，不但可以观察军统的一个情报组，并且，还可以监视情报处的一个监视点。这么长时间，他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宋鹏和情报处的人，偶尔也会来实惠饭馆用餐。可是，他们对袁旺财、罗泉的身份，丝毫没有怀疑。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值得培养。

    再说了，如果把袁旺财和罗泉培养出来，也算是林景伊重建调统室，取得的一大成绩。调统室的人员七零八落，死的死，逃的逃，相当一部分，进入了政保局担任日伪特务。林景伊重回古星，不仅要重建调统室，还要做出成绩。

    吸收袁旺财和罗泉进中统，就是他实打实的成绩。此次，三处的人受伤，史希侠解决不了费用，程吉路觉得，可以找林景伊，让中统出钱，让他露一手。三处的人，在医院已经没心思再住，特别是王辉，心情很低落。

    原本，程吉路也想过，自己私人出钱。可是，他问了医院，想要缴清三处五人的所有费用，以他的身家，暂时还不够。

    在三处担任副处长，程吉路几乎无油水可言。仅靠那点薪水，连自己都养不活。幸好，调到宪佐班后，他在法租界巡逻，接触的人多了，各种好处源源不断。至少，他在外面吃顿饭，不用考虑身上的钱，是否足够支付饭钱。

    “你怎么来了？”林景伊听到熟悉的敲门声，知道是组织的人来接头。打开门一看，见到程吉路，很是意外的说。

    “找你谈点事。”程吉路意味深长说。

    “进来谈吧。”林景伊让开身子，程吉路绝对不会随便来见自己。

    “好。”程吉路说，他找林景伊，就算有人见到，也不算什么。林景伊在宪兵分队关押过，他偶尔来“回访”，是能说得通的。

    “三处有五人受伤，在雅仁医院住院。其中，还包括史希侠安插在军统的卧底，代号火柴的王辉。三处经费紧张，他们在医院的费用，也没办法报销。”程吉路迅速介绍着情况。

    “这怎么可能？”林景伊惊讶的说，政保局这么大的单位，除了财政拨款，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就算政保局再穷，也不会少三处的办公经费吧。

    “还不是因为史希侠？他只知道抱武尚天的大腿，没跟李邦藩处好关系。结果，三处的位置就尴尬了。”程吉路叹息着说，在政保局，武尚天本就不得势。

    史希侠只知道一味抱着武尚天的大腿，吃了几次亏，还不知道醒悟，活该现在三处被排挤。他相信，再这样下去，史希侠这个处长，怕是位置不保。

    “你是怎么想的？”林景伊问。

    “我在医院的时候，向三处的人保证过，要解决他们的医药费。可是，让局里报销，暂时行不通。我想，是不是由咱们先垫付？”程吉路试探着说。

    林景伊回来重建古星党部和调统室，除了需要人手外，必定带着大量的钱。任何时候，没有钱都是行不通的。他相信，这点钱对林景伊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你要帮他们付医药费？”林景伊觉得程吉路的话，很是不可思议。如果仅仅为了，显示自己可以搞到钱的话，完全没有必要。三处的人，都是中统的叛徒，他怎么可能，花钱去救治这些人呢。

    “我认为，史希侠这个处长之位，很快就坐不稳了。一旦他倒台，我最有希望接任。”程吉路缓缓的说。现在，正是笼络人心的最佳时机。

    “此次三处的行动，有没有给史希侠处分？”林景伊心里一动，问。

    如果正如程吉路所言，倒是可以考虑。钱对他来说，确实不重要。此次回古星，重庆拨了一大笔经费。只要他能在古星立住脚，再多的钱，上面都会给。

    “没有。”程吉路摇了摇头，遗憾的说。他也希望，史希侠能背个处分。甚至，局里能把他的处长撤销。可是，李邦藩就像忘了史希侠似的，都没提到他。

    “这倒有些奇怪。”林景伊喃喃的说。他的大局观，比程吉路强不少。而且，他是当过党部主任委员的，处分做错了事的人，他与李邦藩，有相通之处。

    “责任主要在武尚天，他安排安清会伏击军统，实在是一大败笔。史希侠依然犯了，以前同样的错误。此事，如果他向李邦藩汇报，或许军统真的会损失很大。”程吉路说。

    李邦藩能调动的人马，比武尚天多得多。一旦让布置人马，不但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人，一个也跑不掉。甚至忠义救国军，也会交待在河西。搞不好，管沙岭都会被趁机拿下来。

    “你的意思是，只要史希侠再犯一次错误，他的位子就会不稳？”林景伊突然问。

    “必定如此，到时候，这些垫付的钱，还是可以拿回来的。”程吉路笃定的说，只要他当了处长，想必局里会报销这些医药费吧。三处就算没有功劳，也是苦劳。不能让他们流了血，还要流泪。

    程吉路之所以要争取当处长，也是为完成上面的任务。中统古星调统室，除了有数的几人逃出生天外，剩下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史希侠现在当着政保局的处长，作为新的古星党部主任，要是能制裁史希侠，将是他更大的成就。

    史希侠躲在六水洲，中统暂时奈何不了他。可如果史希侠不当处长了，再要对付史希侠，就会轻松得多。真要是像程吉路所说，他担任了三处的处长，随时可以取史希侠的性命。

    “想要让史希侠犯错，等是等不到的。”林景伊缓缓的说。

    “主任有何高见？”程吉路眼睛一亮，说。

    “你觉得，史希侠现在，最想干什么？”林景伊问。只有针对性的做计划，才能让史希侠上当。

    “当然是想一雪前耻。”程吉路想了想，说。

    三处成立后，一直没有立过像样的功劳。失败，倒成了家常便饭。如果有机会，让他立功的话，史希侠一定会抓住。

    “那就给他做个套，让他主动跳进去。”林景伊笃定的说。

    “好，我一定全力配合。”程吉路坚定的说，给史希侠做套，他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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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中心

﻿    程吉路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下午，他到了雅仁医院，给三处的五人，交清了医药费。当然，那些单据，自然也落到了他手里。

    现在，他是副处长，不会有人理他。可是，史希侠下台后，他很有希望，担任新的处长。到那个时候，这些单据，还是可以换回钱的。

    程吉路与林景伊，已经商议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史希侠这个处长，最多当到年前。当然，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会置身事外。以一个旁观者，或者，以他副处长的身份，推动着事情的发展。

    程吉路的计划，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让三处遭受打击，让史希侠的任何行动，都以失败收场。正如林景伊所说，史希侠的失败，是等不来的。只有主动出击，给史希侠挖个坑，让他主动跳进去。

    雅仁医院，安清会和三处，严阵以待，生怕军统报复。程吉路觉得，如果军统愿意在医院搞一次行动，他很乐意提供情报。可惜，他无法与军统联系。程吉路突然想，如果自己在军统，也有卧底就好了。

    可惜，程吉路并没有。他突然想到了林景伊，自己已经回归中统，何必在军统要有卧底？从本质上说，自己和军统，本就是一个阵营的。他马上回到青岛路33号，向林景伊禀报自己的想法。

    “我相信，军统方面，一定会对这个情报感兴趣的。”程吉路兴奋的说，既然能除掉三处的人，又能打击史希侠，何乐而不为呢？

    对中统来说，所有三处的人，都是叛徒。程吉路认为，林景伊对这个提议，一定会很感兴趣。然而，林景伊听了后，显得很平静。

    “动王辉可以，但三处的人，要慎重。”林景伊缓缓的说。

    “为何？”程吉路惊讶的说。

    “知道我局的工作中心是什么么？党派调查，就是针对共产党的调查。这是我们唯一的工作中心，过去是如此，现在是如此，以后还是如此。三处的人，虽然成了叛徒。但在针对共产党的调查上，他们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林景伊说。

    虽然史希侠带着原中统的人，投降政保局，全部并入到三处。但在林景伊，以及中央组织部看来，他们依然在继续工作。

    林景伊可以制裁史希侠，可不会让整个三处遭到打击。这一点，是程吉路没有体会到的。三处与史希侠，是两个概念。

    “是。”程吉路似乎有些明白，但又不是特别清楚。毕竟，在此之前，他只是中统的一个负责日伪调查的情报员罢了。

    “当前国共合作抗日，将来势必决裂，决无共存之理，故应及早防制。我局过去党派工作是有经验、有条件、有成绩的。今后，也必须以此为中心，更加努力做出成绩。也只有此一顶，可以做出成绩。”林景伊可是北大毕业，他的理论水平，非常高。

    程吉路虽然当过记者，但对这些党派、政治的事情，并不是很难理解。他又接着说：“我局任务，在组织条件中，虽列有党政调查、经济调查、日伪调查等等，但这些都是陪衬。对抗日，总裁自有办法，无需我们担心。党派工作没做好，也不能算是有成绩。只要党派工作做好了，既然其他各项，都做得不好，也算是有成绩。也是有利于党国，能得到总裁的重视和嘉奖。”

    中统的人员叛变，虽然有史希侠投降的原因。但是，也是局里的纵容和默许。身在局中的程吉路，反而没有察觉。无论是中统还三处，只要他们反共，就是好同志。

    史希侠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竟然要对付军统，还差一点就成功了。所以，林景伊要对付的，只是史希侠。对三处的人，他觉得是属于“内部矛盾”。

    “安清会和三处，在医院如临大敌，想必是担忧军统报复。三处的人，军统可能会放过，但王辉，军统不会轻饶。”程吉路终于有些明白了，三处成立得如此顺利，其实是有原因的。

    “好吧。但我没有电台，你让陈秉南，给局里直接发报。”林景伊说。

    他在家里，写好电文，又译好码后，将写着几十组数字的电报稿，交给了程吉路。陈秉南是三处的电讯科长，由他用三处电台，向重庆中统局发报，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频率和呼号，我就不写了，你记在脑子里。晚上八点联络一次，如果无应答，晚上十点再联络一次。”林景伊叮嘱着说。

    下午，朱慕云与杨志也见了一面。杨志很幸运，安清会近一半人受伤，他连根毛都没伤着。因为没受伤，回来后被安排在医院，照顾安清会的人。至于杨志一直担心，会有人怀疑他，并没有出现。

    “安清会的人，和三处的人，是不是住在一起？”朱慕云将一根金条，推到杨志面前。这是对杨志，上次提供情报的奖励。

    “是的，我们把雅仁医院后面住院部的三楼，全部包了下来。其他病人，都赶了下去。这样不但方便，更为了安全。”杨志的手掌，在金条上一扫，桌上的金条，立刻消失不见。

    跟着朱慕云，就是能发财。随便一张纸，就换来一根金条。这样的生意，找遍整个古星，再也找不到第二桩了。

    “这钱，并不是奖励你传来了有价值的情报，而是鼓励你送出了情报。这是你第一次传情报，虽然情报已经过期，但依然要给你钱。”朱慕云说，他要让杨志知道，他送出来的情报，价值不高。自己身在政保局，这个情报，早就掌握了。

    “明白。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工作，争取拿到有价值的情报。”杨志说，他相信朱慕云没有骗自己。

    毕竟，以朱慕云的身份，要知道这样的情报，是很容易的。朱慕云派他当卧底，也不是为了打探安清会的情报，而是为了获取军统的消息。可他现在，被军统委派为安清会的卧底，军统方面的情报，反而不多。

    “你详细说说医院的情况。”朱慕云心里一喜，杨志整天待在住院部，对医院的情况，最是清楚。他原本，就让华生去打探，再加上杨志的汇报，基本上不会有问题。就算真有问题，他也可以找韦朝蓬。

    朱慕云其实想问的，是医院的警卫布置。杨志以为，朱慕云只是想，检查他的工作。医院的情况，以朱慕云的身份，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杨志汇报得很详细，雅仁医院住院部三楼，除了医护人员外，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三楼顶上天台，也安排了两人警戒。至于三楼的楼梯口，随时都有一组四人，二十四小时守护。

    另外，在住院部大门，还有两人，随时观察进出住院部的人。至于医院其他地方，也安排了几人，以不同身份流动巡逻。

    雅仁医院从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动静，可实际上，外松内紧，如果军统的人，敢来报复，肯定会有来无回。

    这仅仅是安清会的布置，三处那边，分成三班倒，随时有两人在守卫。代号“火柴”的王辉，也住在三楼。只是，他享受特殊待遇，住的是单人病房。他的病房，安排有一人专职保护。

    平常，就算是安清会的人，也不能随便进去的。只有三处的人，才能进去串串门。可王辉不怎么说话，据说，三处的人，还没有跟他说过两句话的。

    此次行动失败，与王辉实在没有关系。史希侠虽然经费再紧张，可依然给王辉，安排了单间。只是，三处的经费，如果再不来，王辉的待遇，怕是要取消了。

    虽然政保局和安清会，都是特务部门。可雅仁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如果没钱，不管什么人也不行。就算不能赶他们出来，但停药还是可以的。

    杨志还不知道，程吉路已经去了雅仁医院，将三处的医药费交清。剩下的，只是安清会的费用了。近六十人受人，这些费用，够武尚天喝一壶的。

    “关于雅仁医院的情况，你不能随便向军统透露。就算他们问起，也只能选择性的汇报。要不然，就真成通敌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知道。”杨志郑重其事的说。

    其实，他也在担心，自己上次给军统提供情报，说要去河西执行任务，会不会才导致，安清会和三处的失败？只是，这个问题，他不敢向朱慕云汇报。他也希望，军统方面，千万别嘉奖自己。

    “上次，你去河西执行任务，有没有向军统汇报？”朱慕云又问。

    “汇报了。”杨志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你放心，就算你的情报，真的出了问题，也不会怪你。”朱慕云说，他提前给李邦藩打过预防针。而且，在局会议室，史希侠也排除了，安清会泄露消息的可能。

    “那我就放心了。”杨志终于松了口气。这几天，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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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享受

﻿    下午，华生也特意到宪佐班一趟。说是给宪佐班送器材，实际上，还是想跟朱慕云见个面。原本这种事，他只要打发庶务科的人，就能做好。但华生还想亲自跑一趟，毕竟，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

    “云哥，情况基本清楚了。”华生说，核查史希侠报销的单据，他是派其他人去的。

    下面的人，从医院回来后，华生特意询问了情况。他也不问王辉的情况，只要求详细汇报，三处单据的的情况。单据涉及到五名受伤人员，核查单据，实际上就是核查三处的人员。王辉暴露后，编制就到了三处。

    “说说看。”朱慕云轻声问，他的办公室环境一般，没什么豪华的家具，也没有电器。但他相信，在这里谈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朱慕云虽然很喜欢享受，可是在宪佐班，他尽量避免。毕竟，他是在宪兵分队，到处都是日本人。如果日本人发现，他的工作环境，如此奢华，无形中会增加对他的恶意。

    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和码头检查场，都安放过窃听器。所以，特别防备，别人也在他的办公室装窃听器。办公室越简陋，能安装窃听器的几率就越低。

    窃听器一般都需要连电线，所以，只要跟电有关的东西，他都尽量不摆放。电灯和电话，是没有办法，必须要用的。可其他如台灯之类的东西，尽量不放。而且，没事的时候，朱慕云就在办公室检查。

    他对这方面，特别的重视，自然也肯钻研。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朱慕云独自摸索，在这方面，还真是有些心得体会。

    幸好，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发现任何窃听设备。朱慕云也相信，他无论是在政保局，还是宪兵分队，身份还是安全的。毕竟，他的履历完美无缺，又一直在古星工作，历史清白，又是从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日本人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不会怀疑他。

    “三处和安清会的人，都在雅仁医院住院部三楼。其中，王辉住着单间，在最东头。三处在他房间，安排了一个人。另外四人，住在大病房，也有一人保护。”华生低声说，他得到的情况，与杨志差不多。

    “你辛苦了，先回去吧。”朱慕云说，既然华生与杨志，提供的情况差不多，他也无需再向韦朝蓬求证。

    朱慕云准备出去的时候，接到通知，让他去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开会。朱慕云很是奇怪，宪兵分队又要办什么案子了？可是，自己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啊。

    “接到线报，九头山的匪首朱加和，已经潜入法租界。”小野次郎见到朱慕云后，缓缓的说。既然朱加和来了法租界，当然不会让他再逃掉。

    “朱和尚到了法租界？好啊，他在哪里？”朱慕云“惊喜”的说，自己还没找到朱加和，却被法租界发现了行踪。

    如果之前没有收到消息，朱慕云对这个情报的真实性，是会持怀疑态度的。按照一般的逻辑，朱加和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出现在古星。就算九头山要采购物资，也应该派其他人来。哪怕就是宋三来古星，都比朱加和来，更合适啊。

    “情报是宫崎提供的，让他介绍情况吧。”小野次郎说。他已经听宫崎良一介绍过，但朱慕云还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小野队长，我看就别介绍了，直接安排任务吧。”宫崎良一说。

    朱加和的线索，确实是他发现的。可朱慕云只是宪佐班长，又是低贱的中国人，让他向朱慕云介绍情况，那是对他的污辱。虽然他被贬职，可在中国人面前，他的优越感依然存在。哪怕就是省长、市长来了，他照样不会放在眼里。

    “好吧。”小野次郎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计划，是小野次郎、大泽谷次郎和宫崎良一共同制订的。宫崎良一对中国人，还是不太相信。他坚持认为，宪佐班的人，不能单独执行任务。所有宪佐班执行任务的地方，都必须有日本宪兵。

    朱慕云没有说什么，他也不能说什么。小野次郎如何安排，他就去做便是。但他心里，却不以为然。宫崎良一真是太小看他了。

    宪兵分队的行动，主要是特高班为主。而大泽谷次郎是特高班的队长，朱慕云真要想搞小动作，容易得很。

    散会后，朱慕云马上将张光照、程吉路、诸峰、周志坚等人叫来，给他们分配任务。宪佐班的主要任务，是封锁法租界。加强所有进出法租界的关卡，绝对不允许朱加和逃出法租界。等晚上，法租界完全关闭后，再挨家挨户的搜查，一定不能让朱加和逃掉。

    朱慕云更是亲自守在，进出法租界最重要的一个关卡：位于车站路的铁栅门关卡。此时，铁栅门中间的大门紧闭，两侧的小门，也都有宪佐人员看守。一个侧门只能进来，另外一个侧门，只能出去。

    进入法租界的检查，检查得不算严。但如果想出法租界，只要是男的，不管老少，都得仔细搜身。特别是成年男子，更是重点检查。

    朱慕云身为宪佐班长，自然不用亲自动手。他让人搬了把椅子，再抬来张桌子，摆上一壶茶，放上一盘瓜子、花生，他则优哉游哉的坐在那里。

    宪兵分队这么大的阵仗，朱加和哪怕胆子再大，也不敢闯关卡的。每个关卡，差不多人十几人，个个带枪。就算是朱慕云，也带了把勃朗宁。朱加和如果敢闯关，或许有可能冲出去，但一定会付出代价。

    再说了，他闯得出法租界，还能逃出古星？随着宪佐班将任务布置下去，整个政保局，也都知道了此事。朱慕云第一个向李邦藩汇报，而三科的人，也各自会向他们的主子禀报。此刻，政保局的其他人员，有一部分直接进了法租界。剩下的人，恐怕也在法租界外面虎视眈眈，等着朱加和闯关呢。

    朱慕云对宪佐班的任务，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可是，在特高班分配人手的时候，他向大泽谷次郎提出，要亲自来车站路。大泽谷次郎会意，将朱慕云相熟的几位宪兵，都安排到了车站路。比如说田梅次郎和西田仓，此时都在车站路的铁栅门。

    田梅次郎与朱慕云，关系不错。哪怕就是朱慕云要搞点特殊，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反规定，其他事情可以灵活安排。

    朱慕云虽然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望着进出法租界的人。可是，他心里，却很担忧。他与朱加和没联系上，生怕朱加和会一头撞上来。另外，他手里关于王辉的情报，还没有传出去。

    朱慕云在宪兵分队，布置了任务后，一直没机会单独外出。他与邓湘涛，虽然有紧急联系方式，可王辉的情报，他觉得，还不需要启用紧急联络方式。

    但现在看宪兵分队的阵势，如果政保局也被朱加和吸引过来，军统正好可以行动。而军统的行动，又能配合朱加和，让他有机会逃出古星。

    今天，法租界肯定会提前关闭。到时候，就是大搜捕。相信到了晚上，朱加和只要在法租界的话，很难再藏得住。朱加和的特征很明显，又长得牛高马大，很容易辨认的。

    因为聂大辉的叛变，九头山在古星的联络点，基本上全部被清除了。朱加和想在法租界，长时间隐蔽的话，难度非常大。

    朱慕云的舒服时刻，没待多久，就因为宫崎良一的到来，不得不停止。见朱慕云在执行重要任务时，竟然还在享乐，宫崎良一很是不满。

    “朱队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自己舒服也就罢了，还要摆在大街上。”宫崎良一气急败坏的说。

    “中国有句古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如果真想休息，回去便是。”宫崎良一说，他让人，将朱慕云的桌子和椅子撤走。

    也就是中国人，如果日本士兵，敢如此享乐，早就受到了军法制裁。如果换成其他中国人，宫崎良一也早就一巴掌过去了。但小野次郎对朱慕云很是信任，大泽谷次郎与叮嘱过他，要与朱慕云处好关系。否则，特高班容不得他。

    “宫崎小队长，我们这么多人守着关卡，加和尚绝对不敢闯关。”朱慕云说，宫崎良一将他的桌子和椅子撤走，他只能靠着墙站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这是朱慕云的原则。

    “如果他狗急跳墙呢？”宫崎良一冷冷的说。

    “真要是狗急跳墙，咱们这点人，恐怕也拦不住他。”朱慕云故意说。

    “中国的土匪，在大日本皇军面前，只需要一颗子弹就可以了。”宫崎良一冷冷的说。

    “我有点犯困，能去休息一会么？”朱慕云突然说，前面不远，有家铁路饭店，那里有他与邓湘涛的联络信箱。

    “你……好吧。”宫崎良一无奈的说，他真不敢相信，朱慕云竟然敢当面提这样的要求。

    宫崎良一与朱慕云，并无统属关系，朱慕云要去休息，他还真的不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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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妙传

﻿    宫崎良一是特高班宪兵小队的小队长，而朱慕云是特高班宪佐班的队长，他们两人的级别，在特高班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大泽谷次郎的手下，除了宫崎良一是日本人外，他们的级别一样。

    当然，朱慕云是中国人，在日本人面前，哪怕是一名下等兵，他也低人一等。宫崎良一是少尉，他在朱慕云面前，应该是高高在上才对。

    可是，朱慕云与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的关系，都非常好。特别是大泽谷次郎，对朱慕云极度信任。宫崎良一调到特高班后，大泽谷次郎就曾经郑重其事的跟他说过，如果他总是跟朱慕云过不去，就要他好看。

    大泽谷次郎是宫崎良一的上司，他说这样的话，完全可以做得到。朱慕云在别的中国人，还是不一样的。

    朱慕云向宫崎良一提出申请，要去休息一下，只是尊重宫崎良一。如果宫崎良一真的反对，朱慕云置若罔闻的话，他脸上更加不好看。

    “阁下要不要一起去？我看前面有家铁路饭店，就在那里开两间房。这里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随时看到的。”朱慕云说。铁路饭店，距离这个关卡，不过五六十米。就算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这里的情况。

    真要是出了意外，大吼一声，铁路饭店也是能听到的。朱慕云在铁路饭店，与邓湘涛有一个联络信箱。他本就打算，找个机会，去铁路饭店开间房，正好宫崎良一来了，干脆光明正大的跟他说起此事。

    “好啊。”宫崎良一突然说。他原本是要拒绝的，可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他倒想看看，朱慕云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宫崎良一突然答应，陪自己去去饭店休息，朱慕云很是意外。可他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既然宫崎良一要去，朱慕云也没有办法。

    朱慕云带着宫崎良一，去铁路饭店开了房。原本，他是要开两间房的。可宫崎良一执意只开一间，朱慕云也没坚持，让服务员开了这里最好的房间。而且，房间要面朝大街，他得看到铁栅门的关卡。

    “宫崎小队长，你看看这里，环境舒适，又能看到关卡。有什么事情，让他们来汇报就是。”朱慕云推开窗户，果然能看到关卡。他伸出身子，朝关卡招了招手，诸峰看到后，也朝他挥了挥手。

    “你不觉得，仅仅休息一会，就开这么一大的一间豪华的房间，不是太浪费了吗？”宫崎良一看了看房间的环境，说。

    刚才朱慕云付钱的时候，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间房一个晚上就要六元，实在太贵了。就算真要休息，住那两角一天的，就足够了。

    虽然他是日本人，在中国人面前，有着天然的优越感。但他毕竟只是渔民的儿子，从小就知道，钱来得不易。就算到了中国，也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

    “钱是用来花的，如果存着不用，那赚钱有什么意义？而且，我觉得这钱，应该可以由宪兵分队报销。”朱慕云看了看外面，突然说。

    “你太无耻了。”宫崎良一愤怒的说。这么高档的确房间，自己都舍不得住，朱慕云竟然大言不惭，让宪兵分队报销。他真以为，宪兵分队是他家开的么。

    “宫崎小队长，我听说皇军士兵，枪法个个如神，百分百中。你觉得，如果在这间房，放一把长枪，是不是更加保险？”朱慕云突然说。

    他站在窗户前，掏出手枪，比划了几下，手枪的威力不够，隔着几十米，就算射中目标，跟被蚊子咬一口差不多。

    如果放把步枪就不一样了，步枪射程至少在两百以上，而且五六十米，对步枪来说，算是近距离射击。枪法好的士兵，绝对是弹无虚发。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宫崎良一站到窗户旁，看了一会后，觉得朱慕云这个主意不错。日本士兵的枪法如神，在这里安排一名士兵，就能控制整个关卡。

    他也听说，朱加和武艺高强，还有一手好枪法。如果朱加和突然出现在关卡，还真的没有把握，将朱加和留焉为。

    “所以，房费报销，没有问题了吧？”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那也不用这么好的房间吧？再说了，皇军征用房间，饭店敢收钱？”宫崎良一嗤之以鼻的说。如果是军队使用，当然没有付钱一说。

    “看来，我还得多向皇军学习。”朱慕云叹息着说。自己还想着，要花点钱。可宫崎良一倒好，直接征用。想必，铁路饭店的老板，也不敢不从的。

    从射击的角度，朱慕云的房间，并不算最好。最终，宫崎良一在二楼，选择了一间房间。而朱慕云，则跟于心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在铁路饭店，晚上如果有时间，可以来铁路饭店一起吃饭。他在执行任务，离不开。

    “铁路饭店的饭菜，有什么好吃的？”于心玉心里一动，朱慕云一句“在执行任务”，深深地吸引了她。

    “不好吃也没办法，任务在身，如果让加和尚跑掉，我脑袋不保。”朱慕云苦笑着说。

    “我还是不来打扰你了，自己注意安全吧。”于心玉说，如果朱慕云不说任务的内容，她恐怕会勉为其难。但既然知道，朱慕云是抓捕加和尚，她自然没了兴趣。

    于心玉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用意，就是让她把消息，转告给邓湘涛。任何从朱慕云传过来的消息，邓湘涛都会特别重视。

    于心玉放下电话后，拨了一个，没有在电话局登记的号码。她在电话局上班，想要打电话，实在太方便了。但是，电话拨通后，于心玉却说了一段奇怪的话：“晚上要去哪里？铁路饭店？家里要请个和尚？好吧，那我就不来了。”

    虽然于心玉在打电话，可是，她的手掌，却按住了话筒，除了“铁路饭店、家和尚”这四个了传了出去外，其他内容，都被她的手掌屏蔽了。

    也就是说，电话那边的人，只听到了“铁路饭店、家和尚”这七个字。

    其实，她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工作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耳机里，哪还有闲暇，去管其他人说什么呢。

    很快，这个消息，传到了邓湘涛耳里。于心玉传来的消息，不用说，肯定是关于朱慕云的。“铁路饭店、家和尚”，他马上想到了朱慕云。

    今天下午，法租界的巡捕和特务，都动了起来。原本他以为，是搜捕抗日分子，没想到，抓的是土匪。九头山的土匪，军统派人去接触过。可朱加和态度模糊，一直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

    其实，没有答复，就已经是答复。如果非要朱加和给一个肯定的结果，恐怕会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邓湘涛还想努力，争取一下。管沙岭与九头山，相隔不过数十里。如果九头山能进入国军序列，九头山与管沙岭，可以连成一片。到时候，将与新四军的猪婆山、古星的日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邓湘涛化了妆后，去车站路观察了一会。今天的关卡上，人多了不少。街上的巡捕，也比往常多得多。邓湘涛在铁路饭店，开了一个房间。他与朱慕云，早就约好过。不管在哪家饭店见面，会根据日期、时间，来确定房间号。

    邓湘涛在二楼，开了一个房间，房间号二零六。进入房间后，邓湘涛站到窗户旁，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随后，他又趴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没人后，他迅速拿出粉笔，打开门，在门框和门上，各点了三个小点。

    同时，又拿出一根头发，夹在门缝上，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做好这一切后，他拿出枪，面对门口而坐。他要做的，已经全部做好了，剩下的，就看朱慕云的了。他与朱慕云接头，几乎每次，都是等待。

    邓湘涛总会提前一步，确定环境的安全。最后，是否接头，由朱慕云判断。如果朱慕云不方便，或者他觉得，可能不安全，随时可以取消见面。

    大约一个小时后，邓湘涛正在闭目养神，蓦然，他听到了门口传来的，两长一短的敲门声。他猛的睁开眼睛，提起枪走到了门后。突然，门下塞进来一根压扁的三烟台。

    邓湘涛将烟拿起来，撕开之后，里面有一根被卷得很细的纸棍。他马上打开门，可门外已经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邓湘涛迅速走到窗户边，接开窗帘，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确认无误后，他才靠墙站着，迅速打开那张纸条。

    这是朱慕云传来的情报，里面有“火柴”王辉的情况，也有今天抓捕朱加和的计划。

    最后，还有朱慕云的计划，他认为，如果要制裁王辉，今天晚上，将是个很好的机会。法租界外围，已经布满了政保局的人。医院那边，必定空虚。就算真的出现意外，能去支援的人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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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距离

﻿    邓湘涛划了根火柴，将纸条烧掉，同时，将半截烟叼在嘴上，顺便点燃。迅速抽完这根烟后，他打开窗户，将烟头扔了出去。房间内，尽可能不留下任何别人的痕迹。同时，他又能掏出自己的烟，在房间内又抽了一根。

    出门的时候，再次检查了房间，发现地上有散落的烟丝，仔细将烟丝收集起来。剩下的烟丝灰，趴在地上，用力的吹了吹，直至没有任何痕迹。

    出门的时候，他将门上用粉笔标的点，顺手擦掉。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后，才离开铁路饭店。二零六他虽然没用了，但不会马上就退房。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晚上，就算他自己不能住，也会安排其他人来。明天上午，再抽时间来退房。

    二楼的“狙击室”准备好后，宫崎良一的兴趣，一下子被转移。跟在朱慕云身边，除了让他对朱慕云更加鄙夷外，不会有任何作用。而狙击室，才是他愿意待的地方。这里视野开阔，角度非常好。一旦九头山的人出现，马上就能击毙。

    九头山的四个头目，除了朱加和外，其他三人已经死了。上面已经有命令，见到朱加和，马上击毙。只要朱加和一些，九头山马上就土崩瓦解。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就能取代朱加和的位置。

    朱慕云也跟着在二楼看了一会，说是狙击室，其实就是安排了一名日本兵，在窗户口趴着，随时准备射击。

    因为瞄准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为了让日本兵的姿势更加舒服，特意将房间的一张桌子，摆到了窗户口。枪架在桌子上，士兵趴在桌子旁。窗户口，只留下一条侧开的缝隙。从外面看，难以发现，二楼竟然有这样的安排。

    这个主意，是朱慕云出的。可是，宫崎良一认定，成绩却是他的。他在房间内，仔细观察着，越看越觉得满意。突然想到，其他关卡，也应该照依葫芦画瓢。虽然因此会浪费一些人力，可一旦遇到事情，就能发挥奇效。

    宫崎良一兴奋的走了，朱慕云在送完情报后，也回到三楼休息。他的“职责”在此，确实不好离开。等到晚上八点，法租界正式关闭。法租界这一侧，由巡捕负责看守。外面华界那一侧，由日本宪兵看守。

    关卡上的人，全部撤走，参加晚上的搜捕。但铁路饭店二楼的“狙击室”，并没有因此撤走。反正房间也是征用的，只是安排一名士兵的事。朱慕云离开的时候，特意去二楼看了看。此时，房间的士兵已经换了人。

    这种长时间的瞄准，确实非常辛苦。就算再优秀的士兵，也不能长时间趴在这里。要不然，身体和精神，都会受不了。随时准备射击，不能有丝毫懈怠，对士兵也是极大的考验。这种等待，比真正的射击，要难受得多。

    “西田仓，你怎么被安排在此了？”朱慕云进去后，惊讶的发现，竟然是西田仓这个新兵。作为一名新兵，西田仓的枪法，能担任狙击了？还是，宪兵分队实在没人了，只能让他做这么重要的事。

    “我的射击成绩还是可以的。”西田仓见是朱慕云，不好意思的说。射击优秀，不一定就得是老兵。有天赋的人，就算第一天摸枪，同样能当神枪手。

    “街上跑的老鼠，你能一枪击毙么？”朱慕云好奇的问。他的枪法，一向不算好。就算是练了几百发子弹，也不能做到百发百中。只能说，成绩尚可。但这么久，又没练习了，就算当时成绩再好，恐怕又生疏了。

    枪法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退步，又必须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才能恢复。朱慕云是个，连枪都不愿意带的人。他的枪法，就算练成了，也会退化的。

    “老鼠不行，它们喜欢躲在暗处。如果打兔子，肯定没问题。”西城区笃定的说。

    “行啊，有时间我跟你去打猎，检验一下你的真正枪法。”朱慕云微笑着说，古星城内，没什么好的场所。如果去城外，又很危险。

    “有机会见到的。”西田仓自信的说。

    “我们要走了，等会让他们给你送食物来。”朱慕云微笑着说。

    “多谢阁下。”西田仓应了一句，但他的目光，依然在关卡。

    朱慕云虽说是中国人，可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特别好，又在城北树林内，救了他和田梅次郎。对朱慕云，他还是比较尊重的。朱慕云对他很好，但又不像是巴结，或许，像是朋友吧。

    “西田仓，我能不能提个要求？”朱慕云突然说。

    “当然可以。”西田仓随口说。

    “如果我在街上走，你的枪口能不能别瞄准我？我怕你走火。”朱慕云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他总会莫名的心悸。

    “枪有保险的呢。”西田仓笑着说，但他又补了一句：“我的枪口，永远不会对准阁下。”

    “等会给你送牛肉来。”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希望，朱加和不要出现在关卡。在法租界，不管哪个关卡，都不能闯。否则的话，会付出沉重代价。天已经黑了，他也不知道，朱加和能否躲过今晚的搜捕。对朱加和来说，越早离开法租界，就越安全。

    可现在的朱加和，并没有要离开法租界的意思。此时的朱加和，其实距离朱慕云，并没有多远。如果算直线距离的话，不超过三百米。朱慕云与宋三，正在车站路的22号，古星有名的吝啬商人杨庭飞家里。

    此时的杨庭飞，被吊在横梁上。宋三正拿着一把小刀，在他腿上，慢条斯理的割下一块肉。每次出刀，杨庭飞都会痛得撕心裂肺。而他身下，已经流了一滩血。

    “你们要多少钱，直接说，我保证不还价。”杨庭飞从来没觉得，割肉会这么痛。

    曾经，他以为，就算将自己的脑袋割下来，也不会把钱交给别人。可现在，他实在太痛了。这两个人土匪，从下午闯进家里，就无何止的折磨自己，一刻也没有停。

    杨庭飞虽然吝啬无比，但那对金钱。其实，他是很惜命的。特别是，当他的生命，真的有可能不保的时候，他才会心甘情愿拿出钱。可是，朱加和此次，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而来。当钱没有用的时候，杨庭飞更觉得恐慌。

    “我不要钱。”朱加和冷漠的说。

    他潜入古星，可不是为了要钱。三名兄弟，突然之间全部死了。可是，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很不好。当初，他们在山上磕头结盟时，可是说过，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现在，他们弃自己而去，他的心在滴血。

    “那你要什么？我家还有些古董，要不也给你？”杨庭飞说，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慢慢消逝。如果他们再不收手，不用到明天早上，自己就会完蛋。

    “我要三条命。”朱加和冷冷的说，他给宋三递过去一个眼色，让他继续动手。

    “他们的死，跟我没关系啊。朱大当家的，你是英雄好汉，跟我一个生意人过不去干什么？”杨庭飞哭丧着脸。

    “是我跟你过不去，还是你跟我过不去？我的兄弟，来找你借几个钱，那是给你面子。可是你呢？不但报警，还妄想追回那点钱。要不是你，我的兄弟会死？”朱加和冷冷的说。

    他来古星，就是为了报复，并不是为了钱。所以可能导致，巴卫煌、韩之风和聂大辉死亡的人，都必须死。

    只是，朱加和并不知道，宋三的脸，曝光率太高，虽然他精心花了妆，可还是被认了出来。只是，和宋三还算机敏，发现有人注意自己，马上就逃离了。但是，他与朱加和的身份，却暴露。

    “都是我的错，九头山的好汉缺钱，来找我是给我面子。请朱大当家的，再给次机会。”杨庭飞哀求着说。

    如果让朱慕云，看到杨庭飞此时的样子，一定会认不出来。一个以吝啬闻名的商人，竟然为了保命，可以这么不在乎钱。

    杨庭飞之所以会舍得出钱，是因为他知道，朱加和是真的要取他的性命。因为，在朱加和眼里，他看到了真正的凶光。这是看待一个死人的目光，也是让他胆颤的目光。

    “再给次机会？那谁给我兄弟机会？他们已经死了？死了！”朱加和大吼着说。

    “大当家的，外面好像有动静？”宋三耳朵很灵敏，突然说到。

    此时，外面的大搜捕已经开始。按照日本人的规定，必须入户检查。当然，宾馆、饭店、茶馆、赌场等人流大的地方，才是重点排查的地方。法租界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府长路的长相伊。

    朱慕云原本就在车站路的铁栅门关卡，等铁栅门关门后，他带着宪佐班一科的人，跟着一个班的日本宪兵，从车站路开始，对法租界进行搜捕。

    这样的搜捕，朱慕云参加过多次。还在警察局当巡警的时候，他就经常参加搜捕抗日分子的行动。当时，朱慕云确实很卖力。现在，他同样也卖力。但是，现在的卖力，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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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 担保

﻿    如果是在法租界之外的地方搜捕，有日本兵参加的行动，敲开一户人家，家里的人，全部会被走出来，在门外鞠躬，恭请他们进去。稍有迟疑，就是一顿暴打。碰到行动迟缓的，脸上露出不悦之情的，直接会被击毙。

    法租界毕竟情况有些特殊，日本人不敢这么猖狂。他们的搜捕，还有巡捕参加。如果真的做得太过分，巡捕会干预的。特别是对一些有钱人家的搜查，巡捕会特别留意。法国人来中国，是为了赚钱。

    法租界要保护的，也是有钱的人利益。日军占领古星后，大量中国人涌入法租界。虽然给法租界带来了很多问题，可是，却让法租界成为古星最繁华的地方。能进入法租界的，都有一定的财产。或者，有一技之长。

    这些人的到来，极大的刺激了法租界的经济。况且，法租界还能对他们收人头税。

    对真正的富豪，或者与法国人走得较近的富人，法国人不希望日本人去骚扰他们。甚至，只要抗日分子不扰乱，也能容忍。

    朱慕云虽然参加了搜捕，可是他不会参加具体的搜捕。只有碰到特殊情况，才会走马观花的看一下。他参加搜捕，纯粹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他参加了行动。明天，向小野次郎汇报的时候，可以表现自己的“勤勉”。

    车站路快搜查完，依然一无所获。法租界的居民家里，人员都比较多。法租界人满为患，只要是有房子的人，都会将房子出租。无论是阁楼还是地下室，都住满了人。有些房子，明明只有两间房，却住着两户，甚至三户人家。

    明明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却让别的国家如此糟蹋。就算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朱慕云还是不忍，看到这种场面。

    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实在微不足道。可是，只要所有中国人，都联合起来，就一定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就像电灯公司的罢工，那些底层的工人，以前谁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一旦这些人联合起来，将会产生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足以改变历史的车轮。如果全天下，所有的穷苦大众，全部联合起来呢？那是多么可怕的力量？任何帝国主义，都无法阻挡。

    “队长，前面就是杨庭飞家了。”诸峰突然提醒着说。

    “你带几个人，进去仔细搜查，要是敢不从，给我好好修理。”朱慕云冷冷的说，他在杨庭飞手里，没占到什么便宜，让他很是不爽。

    一直以来，从来都是朱慕云占别人的便宜。只要他愿意，想怎么占就能怎么占。那些人，有求于他，明知道吃了亏，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可杨庭飞的生意，主要是在法租界。基本上，不用求到朱慕云头上。

    其他事情上，朱慕云也奈何不了杨庭飞。可今天正好大搜捕，不趁机去敲杨庭飞的竹杠，那就不是朱慕云了。如果杨庭飞敢不出血，对不起，整个房子，都会被拆掉。

    在朱慕云手下当差，如果三心二意，不听指挥的话，是混不下去的。一科的人，自然不敢违背朱慕云的命令。可是，宪佐班的行为，却被跟队的巡捕拦了下来。

    宪佐班想做什么，巡捕一看就知道，这是要假公济私啊。他们哪会允许宪佐班，有这样的行为呢。再说了，杨庭飞在法租界，也算个名人。车站路22号，虽然房子不怎么样，但上次的事件后，这个地方，在巡捕厅已经挂了号。

    宪佐班如果今天占了便宜，杨庭飞奈何不了日本人，最后还是会找法国人哭诉。最后，事情还是会落到他们头上。对巡捕来说，现在提前预防，比什么都好。

    朱慕云很是愤怒，有日本人在，巡捕敢阻止？再说了，就算尉迟青巨来了，也不敢阻止宪兵分队行事。这些巡捕，竟敢跟自己唱对台戏。

    对法租界的巡捕，朱慕云并没有特别重视。法租界的巡捕，在日军占领古星后，迅速增加，达到了近五百人。听说上海法租界，有三千名巡捕。法国人很担忧租界的安全，特别是近两年，涌入的中国人越来越多，听说，还要增加巡捕。

    钱，任何人都喜欢，法国人也不例外。但是，安全更重要。如果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那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了让巡捕，能切实负责起来，法国人赋予了巡捕，更多的权利。

    要不然，今天晚上的行动，巡捕不会阻挠宪佐班。朱慕云亲自去交涉，但巡捕坚决不上。并且，他们还要求，宪兵分队的人，不能进入车站路22号搜捕。

    “冷光欣是吧？阻挠宪兵分队办案，胆子可不小。”朱慕云冷若冰霜的，望着一名瘦削男子，缓缓的说。

    “朱队长，我不是阻挠宪兵分队办案，只是，22号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朱加和胆子再大，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吧。”冷光欣据理力争。他是尉迟青巨的手下，而杨庭飞最近，走通了尉迟青巨的路子。

    刚才，朱慕云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今天，让宪佐班进了杨庭飞家。明天，他肯定会被尉迟青巨训斥。宪佐班听朱慕云的，可是他，得听尉迟青巨的。如果得罪了尉迟青巨，他的日子会更难过。

    “要不，把尉迟青巨叫来，听听他怎么说？”朱慕云威胁着说。连尉迟青巨都要看自己的脸色，冷光欣只是一个小小的侦探，竟敢阻挠宪佐班办案，实在太过分了。

    “尉迟先生来了也没用。”冷光欣挡在22号门前，摇了摇头，说。如果尉迟青巨真要在这里，反倒会被朱慕云得逞。

    冷光欣得罪朱慕云，最后肯定得尉迟青巨去摆平。可如果冷光欣，没有阻拦朱慕云，宪佐班这帮跟土匪不相上下的人，一旦进了杨庭飞家，他以后都没有安生日子过。再说了，他是法租界的巡捕，又不是宪兵分队的人，哪怕朱慕云地位再高，管不到他头上，也不用害怕。

    “好吧，我们可以不进去搜查。但如果杨庭飞家，出了任何问题，你要承担全部责任。”朱慕云望着冷光欣，冷冷的说。

    “守护法租界的安全，本就是我的职责。”冷光欣并不怕威胁，就算没有宪兵分队，法租界的治安，还得由他们负责。在他看来，宪兵分队的存在，纯粹多余。

    只是法国人，被日本人一吓，就让步了。如果换成是他，绝对不会妥协。法租界最近，准备成立一个“万国商团”，由每家每户，提供人员和枪支，成立一个民间性质的队伍。平常协助法租界维护治安，动乱时，可以用来防护，保护法租界的安全。

    “签字，画押。”朱慕云说，只要冷光欣敢担保，他就敢搞出名堂。他马上写了一份担保书，让冷光欣替车站路22号，杨庭飞一家作担保。

    朱慕云正拿杨庭飞没辄，如果冷光欣担保，他敢保证，车站路22号，不仅会有土匪，还能出现抗日分子。甚至，这里还有可能是抗日分子的联络点、情报站，甚至里面会出现电台。

    只要朱慕云愿意，他可以搞到，任何他想搞到的东西。到时候，冷光欣就是自己手里的泥团，想怎么捏，就能怎么捏。

    冷光欣可不知道，朱慕云后面，可以搞出这么多事。对他来说，目前只要宪佐班不进22号，签字画押也不算什么。再说了，杨庭飞家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宪佐班还能负责么？最后不还是得，落到自己头上？

    “知道吗？我觉得这里会出事。”朱慕云走到冷光欣面前，淡淡的说。他虽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手里却有很多资源。他想让杨庭飞家里，变成什么性质的地方，都没有问题。

    “有任何事情，我都会负责。”冷光欣毫不畏缩的迎着朱慕云的目光，在担保书上，写了上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了指印。

    法租界的事情，无论宪佐班来插手。身为法租界的巡捕，就算是面对日本人，冷光欣也会畏惧。他们端的法国人的饭碗，跟日本人有什么关系？朱慕云只是中国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尉迟青巨之所以，要巴结朱慕云，是因为政保局想对付尉迟青巨。要不然的话，尉迟青**本没必要讨好朱慕云。法租界是另外一片天空，日本人在外面，再丧心病狂，到了法租界，也不能胡作非为。

    此时，在车站路22号，朱加和和宋三，准备从后门溜走。可是，后面也不安全。杨庭飞得知，外面在搜捕，马上哀求，他跟巡捕厅的关系很好。只要让他出面，绝对不会让人怀疑。

    朱加和哪会相信杨庭飞？他让宋三动手，把杨庭飞杀了，扔到后面的茅厕。杨庭飞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怎么办？他碰到的人，不是奔着他的钱，就是要送钱给他。今天碰到朱加和，一分钱不要，只要他的命，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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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一口黑锅

﻿    杨庭飞脑海中，想过无数种办法。但是，没有一个行得通。朱加和之所以留着他，只是想慢慢折磨。外面的巡捕，看似救兵，实际却是自己的催命符。一旦外面的人进来，他马上就得死。

    “朱大当家的，求求你，只要你能饶了我，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杨庭飞哀求着说。只要朱加和能放过他，哪怕就是让他变成一个穷光蛋，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的命。”朱加和摇了摇头，杨庭飞只是他的第一个目标，第二个目标是郑思远，当然，还有日本人。

    此次来古星，朱加和已经抱定必死之决心。他当初发过誓言，要与兄弟们同生共死。可现在，只剩下自己苟活，他心里岂能好过？他已经决定，帮兄弟们报了仇后，就死在古星。

    所以，杨庭飞落在他手里，肯定是活不成的。杨庭飞的钱财，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哪怕一座金山银山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心。

    “除了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有三家当铺，五家米行，只要你愿意，全部可过户给你。还有我的存款，我埋在地下的金条银元，统统归你。另外，我还有三房姨太太，个个如花似玉，只要大当家的一句话，全是你的。”杨庭飞明知道朱加和不在乎钱，可他除了钱，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让他闭嘴。”朱加和不耐烦的说。如果杨庭飞的姨太太，也在这里的话，他或许会有兴趣。可现在，他连听到杨庭飞的声音，都很烦躁。

    “大当家的，我所有的财产、房产全部放在银行保险箱里，印章和钥匙，就在我床底下的洞内。只要你拿到印章和钥匙，所有的钱、店铺、房产、汽车，都是你的了啊。”杨庭飞急道。这些事情，本来打死他，都不会说出来的。可为了活命，他全部可以抛弃。

    朱加和不为所动，催促着宋三动手。杨庭飞知道，这一关，自己怕是躲不过去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猛的挣开，高声呼喊：“救命！杀人啦！”

    杨庭飞刚开口，宋三马上一手捂着了他的嘴，同时，手里的刀，在他脖子处割了一刀。血，一下子喷射出来。杨庭飞就像被割断了脖子的鸡一样，两腿蹬弹了几下，就了无声息了。

    “大当家的，怎么办？”宋三将杨庭飞的尸首，随手扔到地上，问。

    “扔到茅厕，准备扯呼。”朱加和指着地下的杨庭飞，说。这种人，要是放到山上，会受尽千刀万剐之苦。现在条件有限，让杨庭飞这样死了，实在太便宜了他。

    “队长，好像有人在喊救命？”诸峰走到朱慕云身边，低声说。

    “有人喊救命，关我们什么事？不是有巡捕么？只要不是抗日分子，一概与我们无关。”朱慕云看了旁边的冷光欣一眼，摆了摆手，大声说。

    冷光欣脸色一变，刚才，他似乎也听到了。只是，周围很嘈杂，他也没听出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听到朱慕云的话，冷光欣很是忐忑。自己刚才被朱慕云一激，签下了一份担保书，真要是22号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来人，去22号看看。”冷光欣说，只要不是22号出事，什么都好说。可一旦22号出了事，什么都不好说了。

    刚才，冷光欣挡在22号，不让宪佐班进去。他也没有确认，里面是否有人。可此时敲门，里面并没有声音。冷光欣知道，就算杨庭飞不在家，他那位下人，也应该在的啊。

    冷光欣越想越不对劲，让人翻墙进去。打开院门后，冷光欣率领巡捕进去了。诸峰在门口问朱慕云：“队长，我们要不要进去？”

    “刚才不是说了么？22号由冷探长担保，出了任何问题，与我们无关。”朱慕云故意大声说。他倒希望，22号能出点什么事。

    冷光欣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计较朱慕云的话。走进22号的院子，他就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再加上，那句“救命！杀人啦!”的呼救声，让他觉得很不妙。

    朱慕云嘴里虽然说，22号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冷光欣带着几名巡捕进去后，他脚下却没有移动。很快，里面的巡捕，紧张的跑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拉着巡捕问。

    “有血。”巡捕说。

    朱慕云马上带人冲了进去，杨庭飞的下人，已经被找到。他嘴里塞了块破布，被五花大绑，扔在后面的杂屋。可是，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惊呆了：“九头山的土匪来了。”

    “九头山的土匪？确定？”朱慕云惊讶的问。他怎么也没想到，朱加和竟然来了杨庭飞家。

    此次朱加和下山，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与巴卫煌、韩之风和聂大辉之事有关。九头山的四位当家的，一下子死了三个，朱加和如果能在九头山坐得住，那才怪呢。就算他真能稳如泰山，至少也得进趟城才对。

    “我很确定，因为有一个，就是上次来抢劫的那个叫宋三的土匪。”下人笃定的说。

    上次韩之风和宋三，来杨庭飞家抢劫，下人也是见过一面的。此次，他见到宋三，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另外一个呢？”冷光欣此时已经赶了过来，惊讶的说。

    “这还要问么？另外一个，肯定是加和尚。诸峰，马上传令下去，在附近五百米内，撒下天罗地网，一定要抓到匪首朱加和。”朱慕云迅速说道。

    “是。”诸峰坚定的说，可他心里，却暗暗叫苦，朱加和暴露了行踪，再想躲下去，恐怕就难了。

    朱慕云又亲自跑了出去，向外面的宪兵报告，发现匪首朱加和行踪。在车站路，找了部公用电话，给宪兵分队打电话。

    “报告小野小队，我部在车站路搜捕时，发现车站路22号杨庭飞家，有异常情况。经查证，匪首朱加和和宋三，正窝藏在杨庭飞家。杨庭飞已死，他家下人认出，行凶之人，正是宋三。”朱慕云笃定的说。

    “杨庭飞死了？”小野次郎意外的说。

    “据查，杨庭飞应该刚死不久，他在临死前发出求救声。”朱慕云说，如果宪佐班的人，进入杨庭飞家搜捕，或许救不了杨庭飞的性命，至少，杨庭飞不会被扔到粪坑里。

    “很好，你们马上追捕，我安排人员协助。”小野次郎高兴的说，只要发现了朱加和的行踪，就算杨庭飞死掉，他根本不会在意。

    随后，朱慕云又向李邦藩汇报了此事。虽然这是宪兵分队的事，但他是李邦藩最忠诚的手下，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汇报。

    “局座，我看这次，朱加和是跑不掉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不知道军统的锄奸行动，晚上会不会开始。

    如果今天晚上，邓湘涛去雅仁医院暗杀王辉，将是最好的办法。如果军统采取行动，不但成功的几率很高，而且无形之中，帮了朱加和一把。

    朱慕云现在担心，日本人不会趁朱加和进城的机会，突然发兵九头山吧？真要是这样的话，九头山就危险了。幸好，所有人都只想着，如何抓捕朱加和。并没有想到，马上清剿九头山。

    “那也未必。”李邦藩缓缓的说，朱加和既然敢进城，当然有所凭仗。皇军只占领了古星两年，可九头山呢？已经存在超过一百年了。

    “我只担心，朱加和会逃出法租界。”朱慕云突然说。

    “我让行动队准备，明天进入法租界支援你。”李邦藩说，他只说支援朱慕云，并没有说支援宪兵分队。这两者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

    “多谢局座。”朱慕云感激的说，李邦藩安排行动队的人进入法租界，军统在雅仁医院行动的机会，又大了一分。

    打完电话，朱慕云心里有了底。他觉得，刚才自己让冷光欣写的那份担保，实在太明智了。现在，冷光欣的辫子，算是攥在自己手里。今天的事情，如果没有结果，冷光欣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朱队长，能否借一步说话。”冷光欣见朱慕云进来，马上讨好似的说。

    冷光欣的脸，此时皱得就像苦瓜一样。他真想抽自己几个巴掌，杨庭飞的生死，关自己屁事。为了强出头，竟然签下了担保书。杨庭飞没出事的话，或许会感谢自己。可杨庭飞现在死了，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冷探长，刚才如果不是你阻止我宪佐班进来，这个时候，朱加和已经被我踩在脚底下了。”朱慕云冷冷的说。

    “朱队长，能不能把刚才的担保书还给我？”冷光欣感觉全身发冷，刚才的那份担保书，自己签的时候，很是痛快。可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一个陷阱。足以断送自己的陷阱。

    “你觉得可能么？”朱慕云说，这下好了，就算朱加和跑掉，也有冷光欣背黑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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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 落空

﻿    朱慕云拿到冷光欣的把柄，岂会轻易给他？原本，他打算陷害冷光欣，现在，这一步都省了。杨庭飞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冷光欣此时说软话，朱慕云肯定不会答应。胆敢跟自己过不去，冷光欣死有余辜。冷光欣以后如何，朱慕云不想知道，他走到22号后门，望着这条小巷子，心里在猜想，朱加和会逃向哪里呢？

    法租界只有这么大，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朱加和插翅难飞。在没抓到朱加和之前，朱慕云已经有了免责的钥匙。就算朱加和没抓住，朱慕云也没有任何责任。

    就算有责任，朱慕云也会想尽办法，让朱加和脱险。也就是说，冷光欣这个黑锅，怕是背定了。

    “两百美元。”冷光欣一咬牙，说。他知道朱慕云贪财，这件事想要完美解决，最终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出钱。

    “抓到朱加和，把他交给我处理，我会考虑把担保书还给你。如果让朱加和跑掉，冷探长，你就自求多福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他当然喜欢钱，可这个钱，他不在乎。他相信，真要是把朱加和救出去了，不要说两百美元，就算是四百美元，也能收得回来。

    “报告，杨庭飞的尸体，已经放在院子里了。”一名巡捕前来报告，杨庭飞被发现死在粪坑里，捞上来后，不敢放进屋内，只能放到院子里。

    “如果你刚才不阻止宪佐班进来，或许，杨先生也不会死。”朱慕云没有去看杨世英的尸首，满身是屎的杨庭飞，有什么好看的。

    “你家先生，被九头山的土匪绑架，他们的谈话，你听到了没有？”朱慕云问杨庭飞的下人。

    “我耳朵本来就不好，他们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

    “杨庭飞死了，他的财产交给给谁保管？”朱慕云又问。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

    “老爷一向不相信任何人，都是他自己经手。”

    “冷探长，这是你的案子，还是由你审吧。”朱慕云没了兴趣，他只想知道，杨庭飞这个吝啬鬼，到底有多少钱。

    冷光欣一点脾气也没有，之前他态度生硬，挡在杨庭飞家前充英雄。现在，杨庭飞死了，刚才的一切，都化身为一记无形的耳光，重重的抽在他脸上。他脸上虽然不痛，可心里，却像在流血。

    小野次郎接到朱慕云的汇报后，马上传令下去，让宪兵分队和巡捕厅，以车站路为中心，方圆一里内，进行严密搜索。务必要将朱加和，控制在法租界。

    朱慕云觉得，五百米距离太短。朱加和是九头山的大当家，一身武艺，又值壮年，他杀了杨庭飞，又知道外面有宪兵分队的人在搜查，还不拼命的跑？至于宋三，外号草上飞。在晚上，想要抓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当然，这样的建议，朱慕云不可能提。宪兵分队要是抓到朱加和，他才会不高兴呢。让他们在五百米范围内搜捕，看能搜得什么名堂出。

    宫崎良一知道，朱加和露面之后，很是兴奋。唯一让他不满的是，线索是朱慕云发现的。早知道，晚上自己就不离开了。

    想着朱慕云，躺在铁路饭店睡大觉，自己四处跑，腿都跑细了，什么也没有发现。朱慕云睡一觉，就差一点撞到了朱加和，这种好运气，他也没办法。

    宫崎良一迅速赶到了杨庭飞家，此时的杨庭飞家，已经成了临时指挥部。他先看了杨庭飞的尸体，又听朱慕云说了过程。可他还不放心，又找日本宪兵了解情况。很快，他就发现，在车站路22号，发生过一个小插曲。

    宫崎良一对冷光欣，可不会像朱慕云这么客气。他走到冷光欣面前，脸上挂着笑容，冷光欣还以为宫崎良一，想跟自己说什么。可是，宫崎良一迅速手出，“啪啪啪”，就是几个耳光。

    “八嘎亚路，你大大的坏！”宫崎良一指着冷光欣的脸，突然翻脸不认人。

    “宫崎良一，你敢打我？”冷光欣刚才被宫崎良一打懵了，回过神来，一脚就踢在宫崎良一肚子上。他是法租界的巡捕，又不是古星的警察，见到日本人，可没有奴颜婢膝的习惯。

    “砰！”

    宫崎良一曾几何时，被中国人如此对待过？日本人在法租界，一向横行惯了。连法国人，都要让他们三分。冷光欣敢还手，他就敢开枪还击。

    再说了，以冷光欣今天晚上的行为，非常可疑。他高度怀疑，冷光欣与朱加和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宫崎队长。”朱慕云大惊失色，宫崎良一竟然一言不合就开枪，虽然他也看不惯冷光欣，可毕竟他也是中国人。如果冷光欣死在宫崎良一手里，日本人在古星，又多了一桩暴行。

    朱慕云与冷光欣的矛盾，再怎么激化，也是内部矛盾。可宫崎良一要开枪，朱慕云自然不能允许。再说了，冷光欣还有张担保书在自己手里，如果他死了，自己去要挟谁？

    可朱慕云的反应，毕竟不如宫崎良一的枪快。宫崎良一根本不受朱慕云影响，他充耳不闻，掏出王八盒子，朝着冷光欣当胸就是一枪。

    “此人通匪，死有余辜。”宫崎良一冷冷的说，当着朱慕云的面，枪杀冷光欣，他觉得非常痛快。

    这一枪，除了可以给法租界巡捕厅一个教训外，还是想警告朱慕云。惹火了自己，随时都可能丧命。

    见宫崎良一开枪了，巡捕马上将枪，对准了宫崎良一。朱慕云吓得胆战心惊，他们的枪口要是歪一歪，自己岂不成了宫崎良一的陪葬品？

    “所有人都住手，宫崎队长是日本军队，你们敢放肆？”朱慕云色厉内荏的说。

    见巡捕的枪口，往下压了压，朱慕云连忙走到冷光欣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冷光欣胸口中枪，伤势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来人，马上送去抢救。”朱慕云看了诸峰一眼，大声说。冷光欣胸口不停的往外冒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救的，他就算救活了，还是得枪毙。与其到时候麻烦，不如现在一步到位。”宫崎良一阴笑着说，他走到冷光欣面前。朱慕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连开了两枪，这下，冷光欣彻底没了声息。

    “你们不要动！”朱慕云见刚才平息了的巡捕，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马上大吼着说。

    诸峰见机，迅速率领宪佐班的人，将几名巡捕包围起来，同时缴了他们的械。巡捕手里没有枪，朱慕云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宫崎小队长，他可是法租界的巡捕。就算要枪毙，也要走正常渠道吧？”朱慕云冷冷的说，他虽然与冷光欣，相互看不惯。可现在，看到冷光欣死在宫崎良一手里，他还是感到极大愤慨。

    “这个冷光欣，不但通匪，而且还是抗日分子。”宫崎良一将枪关上保险，插回枪套后，缓缓的说。

    “抗日分子？”朱慕云诧异的说，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冷光欣是抗日分子，自己应该知道才对啊。再说了，他对巡捕厅的人，都有一定的了解。冷光欣在日本人来之前，就已经是侦探了，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

    “我盯他很久了，确定是抗日分子无疑。”宫崎良一或许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笃定的说。就算冷光欣不是抗日分子，他也必须，把抗日分子的帽子，戴到冷光欣头上。

    “如果冷光欣是抗日分子的话，那更得慎重，怎能如此草率？”朱慕云叹息着说。

    宫崎良一杀了冷光欣，肯定会非常麻烦。毕竟，冷光欣的身份，是法租界的巡捕。就算真是抗日分子，也应该交由法国人处理，不应该由宫崎良一枪决。

    可是，冷光欣已经死了。就算处罚宫崎良一，冷光欣又不会活过来了。他恨自己，行动能力太差。刚才宫崎良一掏出枪的时候，应该将他扑倒在地的。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宫崎良一手里的枪，已经响了。

    “要不是他故意阻挠，朱加和早就抓到了。”宫崎良一冷冷的说，在他看来，死一个中国人，就跟家里杀只鸡一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的担保书在我手里，咱们可以慢慢调查。现在好了，不但法国人要追究，巡捕对咱们也充满敌意。以后，宪兵分队的日子，不好过了。”朱慕云叹了口气，在法租界，如果没有巡捕的协助，工作也不好开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人是重庆分子。杀一儆百，让军统的人看看，大日本皇军的决心。”宫崎良一说。

    朱慕云心里一动，冷光欣真是重庆分子？不管如何，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只能再到外面找电话，向小野次郎汇报。得知宫崎良一杀了冷光欣，小野次郎在电话里，大骂宫崎良一是头蠢猪。

    他告诉朱慕云，让他转告宫崎良一，迅速离开法租界。如果宫崎良一落到巡捕厅手里，将会非常麻烦。

    PS：新的一周开始了，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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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消息

﻿    朱慕云自然不想让宫崎良一离开法租界，可小野次郎的命令，他又不能不传达。如果他不传达，追究起来，就是违抗军令。放下电话后，朱慕云迅速回到杨庭飞家。

    在路上，朱慕云就一直在想，要用什么办法，将宫崎良一留下来？宫崎良一打眼里瞧不起中国人，为达到目的誓不罢休。最重要的是，他身为日本人，在中国人面前，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看到宫崎良一像头独狼一样，站在那里。朱慕云计上心来，他当着众人的面，对宫崎良一扬声说。

    “宫崎小队长，小野队长命令，让你迅速离开法租界。要是等巡捕厅的人来了，你想走也走不掉了。”

    朱慕云的声音很大，担心宫崎良一听不懂，还特意用日语又说了一遍。朱慕云的话，不但宪佐班的人都听到了，就连那几个被缴了械的巡捕，也都听到了。

    宫崎良一自然也听到了，但是，他听到朱慕云的话后，却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蔑。遑论他杀的冷光欣阻挠办案、死有余辜。就算冷光欣一点事没有，自己杀个中国人，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还有让自己迅速离开法租界，整个古星都是皇军的，自己用得着离开么？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他，突然之间，就像狂怒的野狗一样，随时准备撕咬别人。

    其实，刚才杀了冷光欣后，宫崎良一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些。可是，他实在太气愤了。抓到朱加和，是多么大的一件功绩啊。自从被贬到宪兵分队后，他就渴望立功。特别是调到特高班后，更是想用实际行动，向别人证明他的能力。

    要不是冷光欣故意阻挠，说不定朱加和，已经抓捕到案。从这一点上说，冷光欣是阻止他立功的恶人。谁敢阻止自己立功，都是他的敌人，必须死。

    “朱队长，你一定是听错了，小野队长，绝对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宫崎良一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

    “宫崎小队长，命令我已经传达，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你如果不马上逃，一切后果自负。”朱慕云大声说，他在说到“逃”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而这个字，也大大的刺激了宫崎良一。他可是日本军官，从来就不曾逃避过任何事。不就是杀个中国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真要是发起火起，让皇军开进巡捕厅。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走的。”宫崎良一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如果朱慕云好言相劝，或许，他会考虑，斩避风头。或是去宪兵队汇报工作，或是去安陆、古昌出趟差。朱慕云竟然让他逃，是可忍孰不可忍，打死他都不会离开。不但不会离开，还要留在法租界，留在杀人现场。

    尉迟青巨得知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车站路。可还是晚了一步，冷光欣已经被宫崎良一枪杀。作为法租界的“督察长”，尉迟青巨既悲愤又无奈。

    正如宫崎良一所猜测的那样，他只是一个中国人，还真的不能拿宫崎良一怎么样。可是，既然宫崎良一留在此处，他不得不办。

    然而，他来的匆忙，只顾开着汽车来，根本就没带人。现在，宪兵分队的人，比巡捕要多。就算他想带宫崎良一回去，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幸好，没过一会，巡捕厅的汪应云，带着大批巡捕赶到。他们一到，就将宪兵分队的人，全部包围起来。在法租界，巡捕的力量，终究比宪兵要强些。

    有了足够的人手，尉迟青巨说话，终于有底气了。而汪应云，态度更是强硬。他不但要带走宫崎良一，还要以杀人凶手的名义，将宫崎良一带回去调查。不但将宫崎良一的枪没收后，还亲自给宫崎良一戴上了手铐。

    “尉迟青巨，你们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朱慕云假惺惺的说，他心里恨不得，巡捕能当场杀了宫崎良一。

    只是，他表面上，还得跟宫崎良一站在一边。见到宫崎良一被戴上手铐，他才发言。刚才，并不是他成了哑巴，而是不想出头。如果真的劝退了巡捕，反而不好收场。

    “朱队长，冷光欣被宫崎良一所杀，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我想，这个案子，也没什么悬念。”尉迟青巨缓缓的说。

    他心想，宫崎良一这头猪，杀了人竟然还留在原地。就算不离开法租界，至少也要回宪兵分队嘛。

    现在好了，落到巡捕厅手里，恐怕短期内，是不会放出来的。搞不好，宫崎良一还会被判刑，甚至，被枪毙。

    “我们正在追查九头山一案，宫崎良一是负责人，你们现在带他走，也是阻挠我们办案。”朱慕云不卑不亢的说。

    “宪兵分队除了宫崎良一，其他人就办不得案了？”尉迟青巨说。

    其实，这个悲局，完全可以避免。他心里暗怪，冷光欣太过强硬，这下好了，送了性命。虽说抓了宫崎良一，可最终，能否制裁宫崎良一，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小野次郎赶到车站路22号的时候，巡捕厅的人，都已经撤走了。宫崎良一杀了冷光欣，巡捕厅自然不会协助宪兵分队办案了。

    “不是让你通知宫崎良一，赶紧离开法租界么？”小野次郎听说宫崎良一被带到巡捕厅，怒不可遏的说。

    “我传达了阁下的命令，所有人都能作证。可是，宫崎良一执意留下来，我无法劝服。”朱慕云遗憾的说，小野次郎的命令，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都能作证。

    “宫崎良一之事，暂且放下。抓捕朱加和的行动，还得继续。这个案子，由大泽谷次郎负责，你的宪佐班全力配合。另外，巡捕厅的人都撤走了，我们得自己办案。”小野次郎说。出了这样的事，巡捕厅还会协助办案，那才真是见鬼了

    “我会向政保局汇报，请求他们支援。”朱慕云忙不迭的说。既然人手不够，正好将政保局的人调来，这也是变相支援政保局的行动。

    “可以。”小野次郎缓缓点了点头，朱慕云如此尽职尽责，看来，还是想办案的。不像宫崎良一这头蠢猪，为了泄愤，不顾大局，竟然当场枪杀了冷光欣。哪怕冷光欣有千错万错，也不能当众杀了啊。

    郑思远得到命令，很是兴奋。如果能亲手抓捕朱加和，将是他侦办九头山一案，最好的结局。不管如何，他这次要感激朱慕云。要不是朱慕云的提议，小野次郎绝对不会同意，他的人进入法租界搜捕。

    其他部门的人员，会如何配合，郑思远管不着。可他把行动队的人，调了足足两百人到法租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对法租界进行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找到朱加和。

    小野次郎则去了巡捕厅交涉，宫崎良一毕竟是日本军官，除了军部，任何人没有权力处置他。然而，今天法国人的态度很强硬。他们坚持，一定要严惩凶手。否则的话，以后巡捕的安全，没办法保证。

    同时，法国人得知，政保局的人，要进入法租界参与搜捕后，提出了严正抗议。政保局虽是古星的执法机关，但在法租界，他们没有执法权。被法租界当局承认的执法机构，只有宪兵分队。

    小野次郎很为难，他转告朱慕云，政保局的人不能参加行动，一切，只能靠自己。

    “小野队长，行动队的人，如果不携带枪支，只以普通人身份参加搜捕的话，巡捕厅管得再宽，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吧？”朱慕云眼珠一转，马上想到一个办法。

    “这是个办法，但今天晚上，他们是进不来了。”小野次郎叹了口气，朱慕云很会变通，然而法国人却很死板。

    虽然政保局的人不能进入法租界，让朱慕云有些遗憾，但他并不会，因为人手不足，自己就亲自上阵。

    抓捕朱加和的任务，交给大泽谷次郎后，朱慕云的任务，就轻松了。他让宪佐班的人，跟着宪兵一起搜捕。自己呢，开着车子，去了咖啡厅喝咖啡。

    晚上的行动，他已经告诉了于心玉。这个时候，于心玉已经回到白石路，以她的身份，不可能晚上进入法租界。要不然，把于心玉约上，一起喝杯咖啡，将是个不错的选择。

    法租界的咖啡厅不多，朱慕云认识的人不少，不管哪家咖啡厅，总能碰到熟人。今天也不例外，他刚坐下，眼尖的费利克斯，就发现了朱慕云。

    “朱先生，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费利克斯的语气，很是不满。日本人借着办抗日分子的案子，强行进入法租界。这些日本士兵，以及中国宪佐，大大的影响了这些外国人的权力。

    “严格说起来，晚上的事情，跟你有关。”朱慕云抿了口咖啡，微笑着说。

    “怎么可能跟我有关呢？”费利克斯不解的说，咖啡厅、酒吧之类的地方，消息最是灵通。混迹在此的人，不是能提供消息，就是想打探消息。今天晚上，费利克斯打听了不少人，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宪兵分队的行动，跟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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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准备

﻿    今天晚上的搜捕，其实早就传开。只是，对宪兵分队的行动内容，一般人并不知道。此事，无关泄密。就算真的需要保密，朱慕云也不在乎。跟费利克斯这样的人闲聊，泄露点机密，才显得自己重要。

    费利克斯主动过来搭讪，不就是想，打探点什么消息么？如果别人从你身上，什么都得不到，只有一个原因，吝啬或者无能。无论是哪一点，都会让人渐渐疏远你。

    “我们要抓九的是头山土匪，他们可是绑架过你。你说，有没有关系？”朱慕云微笑着说，当初，九头山绑架费利克斯，可是大赚了一笔。原本一百根金条的买卖，硬是被自己做到了两百根。

    “原来是他们？抓到了吗？”费利克斯紧张的说，他被九头山绑架过，后来，又被土匪威胁过。差点再次被绑架，要不是杨世英救了他，恐怕早就死了。

    “老费，我劝你早点回家。如果你再落到他们手里，可不是钱的事了。”朱慕云说，朱加和此次进城，并不是为了绑架勒索。

    朱加和只想杀人，费利克斯要是落到他手里，说不定心情低落的朱加和，随手就将他宰了。土匪行事，全凭喜好。他们杀人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理由。

    “没关系，我有最好的保镖。”费利克斯指着，坐有角落里的杨世英，得意的说。

    “保镖不是万能的，守在家里，让更多的人保护你，才是正途。”朱慕云提醒着说。他不知道朱加和和宋三，会躲在什么地方。

    如果朱加和和宋三机灵的话，躺到哪个富人家里，将是最好的选择。当然，法租界的富人，家里都有保镖。想要不惊动别人，悄无声息的闯进去，还是有些困难的。

    但九头山干的，就是这样的买卖。他们是职业打家劫舍，不会有太大问题。一旦潜藏在这些人的洋房，或者别墅内，想要搜捕到，难度会非常大。

    “我快要离开古星了，总守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费利克斯突然有些失落的说。

    “回德国？”朱慕云惊讶的问。他也听说过欧洲方面的战况，因为德国，世界范围内的战争，已经开始。

    “可能是去上海，也有可能去香港。”费利克斯解释说。他不是现役军人，只是作为一名德国公民，有义务也有责任，为德意志民族复兴而奋斗。

    “你的生意做得这么好，为何要离开古星呢？”朱慕云奇怪的说，他最不放心的，还有杨世英。作为费利克斯的保镖，杨世英是很称职的。

    费利克斯走后，杨世英再想找一个这样的主顾，就很难了。杨世英既然做不成费利克斯的保镖，得让他另谋出路。杨世英是一名合格的保镖，可他在矿山杀过日本人，为此还上过通缉令。在古星，能成为杨世英雇主的人不多。

    费利克斯坐了一会，随后就离开了。很快整个咖啡厅，都知道了，今天晚上是在搜捕九头山的土匪。有些人，玩得更开心了。毕竟，抓捕土匪，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朱慕云上洗手间的时候，杨世英突然跟了上来。他告诉朱慕云，费利克斯正在变卖古星的资产，正在作离开古星的打算。

    “你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随口问。显然，费利克斯并没有骗自己，他确实准备离开古星。费利克斯靠战争发的家，他的产业，不少其实是别人托管的。

    在法租界的商人中，费利克斯名声其实不太好。只是，因为费利克斯德国人的身份，他们当面都不说。在心里，对费利克斯是很鄙视的。

    “我听你的。”杨世英坚定的说，朱慕云不但救过他命，还救过他全家人。现在，他一家能在古星安逸的生活着，正是因为朱慕云的照顾。

    杨世英给费利克斯当保镖，也是朱慕云的安排。在朱慕云与费利克斯进行武器和药品交易时，杨世英也给他提供过线索。

    “我再给你在法租界谋一份事。”朱慕云缓缓的说。杨世英已经在古星安了家，当然在继续留在古星。但最好是留在法租界，毕竟杨世英的身份，一旦暴露的话，不但会连累自己，还会让他家人受牵连。

    “多谢朱先生。”杨世英说。他知道，自己的差事，除了用来养家糊口外，最重要的是，还要配合朱慕云的行动。

    “费利克斯回去的时候，你得提高警惕。朱加和来古星，肯定是报仇。如果杀红了眼，不管对谁，都有可能下手，这可不是开玩笑。”朱慕云叮嘱着说。

    “怕是难得劝，他的习惯，喝完咖啡后，还会去舞厅消遣，不到十二点，是不会回去的。”杨世英摇了摇头，他只是费利克斯的保镖，他的任务，像费利克斯的影子，随时保护他。而不是他的管家，随时监督他。

    “这个时候还去舞厅？如果遇到土匪怎么办？”朱慕云提醒的说。

    他不想杨世英，在费利克斯快离开古星的时候，还出什么意外。一名保镖，如果雇主出了问题，以后他很难再吃保镖这碗饭。

    “他们如果碰到我，只能怪他们倒霉。”杨世英自信的说。他本就有一身好武艺，再加上配了枪，而且枪法也练成，更是信心倍增。

    “九头山的人，还是值得一交的。你真要是碰到他们，有话好好说，不要硬来。”朱慕云叮嘱着说，虽然杨世英遇到朱加和的几率不高，但他还是得交待。

    “是。”杨世英眼里，露出诧异的目光。

    朱慕云跟自己说这种话，与他的身份完全不符。可一深想，他又很欣慰。朱慕云端着日本人的饭碗，毕竟还是有良心的。

    他在费利克斯身边，也听不少人评论过朱慕云。这些人都说朱慕云贪得无厌，讥笑他贪生怕死，还说这是所有中国人的劣根性。每每听到这些，杨世英心里很不是滋味。

    很想当面斥责那些人，可是，他的身份不能这样做。他只能在心里，大声反驳：朱慕云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朱慕云贪得无厌，他会救自己？如果朱慕云贪生怕死，他敢救自己？杨世英记得，自己刚逃到古星的时候，就落在朱慕云手里。

    当时，只要把自己往警察局一送，就能得到五百法币的奖金。可朱慕云毫不动心，他反而给自己住处。当自己一家人，无法生活的时候，他又出钱，盘下了无名粉店。

    他绝对不相信，朱慕云会是真心给日本人卖命。在乱世之中，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朱慕云当特务，肯定也是有苦衷。他给朱慕云挖了这么多地下室，除了因为朱慕云确实惜命外，说不定朱慕云还有另外的用途。

    不管朱慕云有什么用途，杨世英都不想知道。每次给朱慕云做完事后，他就叮嘱袁旺财和罗泉，要把这些事情，全部忘记，永远也不要提起。

    朱慕云在铁路饭店开了房，晚上的搜捕虽然要继续，但他是不会再参加了。宫崎良一被巡捕厅带走，他顿时感觉轻松多了。将事情交给手下人，他躲到铁路饭店去睡觉了。

    朱加和和宋三，从车站路逃离后，也没有撤退计划，只顾着逃跑。哪里人少，就往哪去。哪里昏暗，就往哪跑。他们脚下的功夫，都很不错。

    逃了一阵后，见后面没有人追上来，周围似乎也没什么人，宋三带着朱加和，跑到了位于南京路的金门舞厅。

    在街上逃跑的时候，哪里人少就往哪跑。可在室内，则哪里人多，就往哪跑。舞厅人多，只要花钱买张票，谁都可以进去。最重要的是，舞厅内还有他们最喜欢的两样东西：酒和女人。

    只是，舞厅的女人，不是仅靠钱砸，就会跟你的。得有情调，至少，得会跳舞。这方面，宋三勉强可以下去跳一支。可朱加和就抓了瞎，他只能端着酒杯，坐在那里干瞪眼。

    “老板，今天还是别玩了，我叫点东西，咱们垫下肚子。”宋三说，他们来舞厅，不是为了玩乐，而是想避一下风头。

    宋三去叫东西吃，同时，将舞厅的前后左右都转了一圈。为安全起见，还到楼上的天台看了看。想要活命，就得随时准备退路。

    在车站路，他们并不知道，宪兵分队正大肆搜捕他们。否则，自己的退路，还是会安排好的。土匪做事，原本就没什么计划可言，一切都看心情。随意性非常大，有的时候，心情好，看到有钱的商家，也会放过去。如果心情差，哪怕就是个跑单帮的，也要割下块肉来。

    可不管如何，他们对退路还是很注意的。打不赢就跑，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宋三回来的时候，他点的一盘点心，差不多全部被吃光了。他没办法，只好又去点了一盘。两人躺在角落里，喝着酒，看着这形形色色的人，警惕的望着入口。他们虽然是躲避，实则是为了休息。逃跑，绝对是一项体力活。

    “老板，你看那是谁？”宋三眼光很尖，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入口。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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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保证

﻿    宋三看到的，正是费利克斯。这个德国商人，除了喜欢咖啡厅、俱乐部，也很喜欢中国人开的这种舞厅。或许是因为，快要离开古星的缘故，费利克斯玩的更加疯狂。

    杨世英跟在费利克斯身后，作为保镖，他最反感来这种人员复杂的地方。这种地方，非常不利于保护费利克斯的安全。

    可费利克斯偏偏喜欢这种地方，他只能尽量提高警惕。幸好，这家金门舞厅的后台老板是尉迟青巨，来此的人，也都知道这一点，很少会有闹事的。安全方面，一直也没没出过什么问题。

    金门舞厅很大，现场还有一支乐队演奏，悠扬的歌声，昏暗的灯光，再加上到处都是人，杨世英目光再锐利，也难以发现，坐在角落里的朱加和和宋三。

    再说了，他也不认识他们。就算坐到对面，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人，可能永远也不会跟九头山的人打交道。

    宋三虽在宪兵分队挂了号，但他混迹在普通人当中，根本无人发现。他的余光，随时关注着入口。费利克斯一走进来，宋三马上注意到了。宋三是九头山的探子，目光锐利是基本要求。

    朱加和也认得费利克斯，想当初，他亲自在城北交易，跟费利克斯近距离接触过。他现在的要求，是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费利克斯是德国人，要是躲在他家里，将是最好的选择。谁能想到，朱加和竟然会躲到费利克斯家呢。

    这个主意，在看到费利克斯的时候，就决定了。费利克斯走进舞厅后，朱加和的目光，就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

    “只有一条‘尾巴’吧？”朱加和问。所谓的“尾巴”，就是随从。既然要动手，自然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让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再想顺利逃脱，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没错。”宋三肯定的说，他看得很清楚，只有一名随从，还是个中国人。

    确定了目标，剩下的，就是耐心的等待。费利克斯很会钱，又舍得花钱，他买了一大把舞票，马上被一堆舞女包括。舞厅的规矩，进来的人都要买票，这钱是给舞厅的。想与舞女跳舞，还得买舞票。

    而舞票，是舞女的收入。费利克斯邀请别人跳舞，都是给两张舞票。这么大方的老板，当然很受欢迎。与费利克斯共舞，不但能轻松获得高收入，也能体现自己的魅力。

    “老板，要不要也下去跳一支？”宋三笑吟吟问，他也买了几张舞票，顺手塞到朱加和手里。

    “你看我像会跳舞的样子吗？”朱加和气恼的说，一把将舞票推开。以前他来法租界，基本不会来这种地方。与女人跳舞，节奏还是太慢。他喜欢的，是真刀真枪的短兵相接。

    “我去外面看看。”宋三说，既然把目标放在费利克斯身上，就得做足准备。不能再像在杨庭飞家那样，仓促上阵。

    没过多久，宋三就回来了。他在外面溜达一圈，不但打听到了，费利克斯坐的是哪辆车，还知道晚上的搜捕，就是针对他和朱加和。宋三大吃一惊，他这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

    下午进入法租界后，宪兵分队就开始设卡堵截。只是，他与朱加和，当时已经到了杨庭飞家，根本没有发现，街上已经戒严。

    “老板，他们早就发现咱们了。听说，整个法租界，到处都在找我们。”宋三坐到朱加和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

    “没事，我们现在有了护身符。”朱加和指了指费利克斯，不以为意的说。只要掌握住费利克斯，什么危险都不用担心。

    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费利克斯终于要回去了。杨世英身兼司机和保镖，他给费利克斯拉开车门，上车之后，自己才走到另外一侧，坐到驾驶位置。可是，他刚坐下，脑后就被一把枪顶着。

    “不要动，继续开车。”宋三冷冷说道。他跟朱加和，在半小时之前，就已经潜入了车内，静静等着费利克斯主动送上门来。杨世英是保镖，必须保证不敢反抗。说话的时候，他另外的手，将杨世英身上的枪摸走了。

    “你们是什么人？”杨世英沉声说，在法租界敢做这种事的，还真不多。

    他是费利克斯的保镖，第一要务，是保护费利克斯的安全。至于反击，只要有确定费利克斯，没有危险之后，才会去做。他回头看了一眼，费利克斯被另外一人，同样用枪指着脑袋。

    “开你的车就是，要不然，这个洋鬼子，脑袋马上开花。”朱加和冷声说，他说得出做得到。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只要稍不对劲，马上开枪。

    “你们不要乱来，他可是德国人。”杨世英提醒着说。德国人在古星的地位很特殊，就连日本人对他们也很尊重。而自从法国投降德国后，费利克斯在法租界，更是有着特殊地位。

    “我们是九头山的，只要你不乱来，我们就不会乱来。”宋三说。

    “原来是九头山的好汉。”杨世英突然之间放了心，朱慕云跟他提过，九头山的人值得一交。

    费利克斯被九头山绑架的事，杨世英早有耳闻。近段时间，费利克斯与九头山，素无瓜葛，九头山怎么会再找上门呢。想起朱慕云的提醒，他很后悔，要是不来舞厅，就没这回事了。

    为了稳住对方，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善意，杨世英马上发动车子。如果他的汽车，长时间不动，舞厅的人，还会以为车子出了故障。一旦被舞厅的人发现异常，事情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德国佬，别来无恙。”朱加和见杨世英开动着车子，这指着费利克斯的枪收了起来，微笑着说。

    “你想干什么？”费利克斯也认出了朱加和，叹息着说。他也很懊悔，没听朱慕云的劝说，还跑到金门舞厅这种地方来。

    “你放心，今天，一不要你的钱，二不要你的命，只想借你家住一个晚上。”朱加和说，有费利克斯在手里，安全应该没有问题。明天，再让费利克斯想办法，将他送出法租界。时候，就像龙游大海，整个古星，由他自己遨游。

    费利克斯家里，除了杨世英外，还有几名从上海请来的德籍保镖。这些人，很多都是军队退役的士兵，原本想来东方发财。然而，在上海混得不如意，才被他请来当保镖。

    自从杨世英来后，这些人的日子舒服多了。晚上，还有时间去外面喝酒，有些甚至要鬼混到天亮才回来。杨世英的任务，则是早上接他出门，晚上送他回来。家里的保卫工作，与杨世英无关。

    或许是家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保镖都疏忽大意惯了。再加上费利克斯准备离开古星，他们自然想，多留一下古星的记忆。

    杨世英回来后，家里果真没什么人。朱加和和宋三，待在费利克斯的卧室。只要跟费利克斯随时在一起，他们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你叫什么名字？”朱加和一路上，都在关注杨世英，能担任费利克斯的保镖，自然非同寻常。

    特别是刚才从下车开始，杨世英的那份沉着，让他很欣赏。此刻，在杨世英脸上，也看到任何慌乱的神情。好像费利克斯被绑架，没有发生一样。

    “我叫杨世英，你就是九头山的朱大当家吧？”杨世英说，得知他们是九头山的人后，他早就平静下来了。

    “你认得我？”朱加和意外的说。

    “久闻大名，无缘相见。”杨世英淡淡的说，朱慕云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九头山的人，还是值得一交的。你真要是碰到他们，有话好好说，不要硬来。”

    杨世英边说，边住外面走。费利克斯的别墅很大，二楼就有四间卧室。费利克斯住的主卧室，外面还有一间小的会客厅，客厅通着阳台。杨世英领着朱加和，走到了阳台上。在这里，能仰视整个别墅。

    “原来是杨兄弟。”朱加和笑着说。杨世英给他的感觉很特别，对自己，似乎没有敌意。至少，他没有感觉到。

    朱加和也是习武之人，杨世英的手掌粗大，骨骼又长又大，应该也是一身武艺。

    “朱大当家的，你在这里，真要待一个晚上？”杨世英问。

    “是的。外面不安全，你们这里相对较好。”朱加和说。

    “其实，你们没有必要待在这里。费利克斯有关系，晚上也可以出船，直接送你们过江。”杨世英突然说。

    “还是等到天亮再说，晚上到处都是日本特务。”朱加和摇了摇头，刚才回来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两个关卡。幸好这是费利克斯的车子，路上的关卡都没有检查。要不然，他们就要暴露了。

    “晚上我得回去。”杨世英说，其实，他也不是每天必须回去。有时费利克斯回来得太晚，也会在别墅住下。

    如果朱加和放他回去，他会第一时间，向朱慕云汇报。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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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不相上下

﻿    杨世英此时，内心很矛盾。作为费利克斯的保镖，他得保护费利克斯的安全。朱慕云的话，他也要听。而且，他与朱加和的对话，费利克斯应该能听到。

    如果让费利克斯误会，自己与土匪是一伙，那就太不好了。就算费利克斯不这么想，如果他认为，自己想离开，是因为胆怯，也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今天晚上，你不能走。”朱加和摇了摇头说。就算他没觉得杨世英是威胁，也不会放他走。自己的安全，可不能被别人控制。

    如果杨世英一离开，马上向宪兵分队告密，自己有三头六臂，也跑不掉了。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但有个前提，必须为自己的兄弟报仇之后。

    “今天晚上，我能否与费利克斯先生待在一起？”杨世英退而求其次，他是费利克斯的保镖，职责就是保护他。

    刚才说要回去，可以理解为想搬救兵。如果朱加和真的放他回去，杨世英也不会报警。最多，就是向朱慕云禀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他想听朱慕云的意见。这种事情，他自己无法作主。

    “不行。”朱加和说。他怎么能让，杨世英和费利克斯待在一起呢。

    “我要确保他的安全。”杨世英固执的说，他虽然不会对付朱加和，但也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你是保镖，不能跟他待在一起。除非，跟我打一场。如果赢了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朱加和突然说。

    “没问题。”杨世英马上说，他早听说，九头山的朱加和，武艺高强，很想见识一下。

    他在朱慕云面前也说过，如果九头山的人，敢来惹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杨世英对自己的身手，也是很有信心的。他在费利克斯身边，担任保镖之后，也那些德籍退役士兵也切磋过。中华武术，战胜了西方的散打和拳击。

    至于枪法，杨世英也进步神速。他好像天生就是玩枪的，任何枪到了他手里，就像被赋予新的生命一样。

    朱加和的出拳，毫无征兆，凶狠而准确，直掏杨世英的心窝。而杨世英的反应很快，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轻易避开了朱加和的攻击。

    宋三在里面听到动静，拿着枪走了出来。费利克斯已经被他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破布，扔在沙发上。晚上，卧室的大床，将是朱加和专用。

    朱加和拳法老辣，他的经验丰富。而杨世英反应敏捷，爆发力强，两人旗鼓相当，打得难解难分。最终，朱加和没赢，杨世英没输。两人就像进行了一场友谊赛，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最终没分出胜负。

    “如果早两年，我一定能打趴你。”朱加和大笑着说，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跟人打一场了。原来山上的巴卫煌、韩之风、聂大辉，虽然也有一身武艺，可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杨世英能与自己打个平手，实在难得。让杨世英当费利克斯的保镖，有些屈才了。如果能跟着自己，他相信，杨世英一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帮手。

    “如果再过两年，我一定能轻易收拾你。”杨世英嘴里并没有服软。

    但他心里，早就收起了轻视之心。原本他以为，凭着自己的身手，拿下九头山的两名土匪，不在话下。可朱加和用实力告诉他，九头山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杨兄弟，如果你以后，不想在古星待了，可以来九头山，山上二当家的位子，永远给你留着。”朱加和说，他挺喜欢杨世英的。

    这是缘于他的第一感觉，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用做任何调查，也不用知道杨世英的过去，他就可以把九头山二当家的位子，交给杨世英。

    “谢谢。”杨世英不置可否的说，如果在遇到朱慕云之前，他先碰到朱加和的话，恐怕真会上九头山。

    可他现在已经在古星安了家，只要有可能，他会想尽千方百计留在古星。当然，他的身份是个大问题。他杀过日本兵，一旦被查出来，下场只有一个：死。可是，为了跟家人在一起，他无所畏惧。

    “有没有宵夜吃？给我们拿点来。”宋三问。他明白朱加和的意思，九头山的头目，只剩下一个，朱加和当然要大力挖掘人才。但看杨世英的样子，似乎不愿意落草。是啊，在法租界这种地方生活过的人，又怎么会上山当土匪呢。

    “吃宵夜没问题，但我要你们保证费利克斯先生的安全。”杨世英说。

    “你放心，只要你们合作，他就不会出事。”宋三将卧室的门打开，让杨世英见到了费利克斯。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杨世英见到费利克斯的样子，急道：“我保证，我们会合作的。”

    费利克斯被绑着，嘴里又塞了块破布，特别的难受。听到杨世英的话，他嘴里马上哽咽着。但他心里很感动，杨世英对自己，还是很忠诚的。

    可费利克斯现在特别难受，也不知道宋三，从哪里找来的破布。只要拿掉他嘴里的破布，哪怕绑着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把他嘴里的布拿掉。”朱加和说。

    “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一切都好说。”费利克斯嘴里的布拿下来后，马上说道。

    “我相信费利克斯先生的话，我们一定会配合的。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里，还有另外三名保镖。”杨世英诚恳的说。

    “没错，但只要给我松绑，我会给他们放假，让他们整晚都会在外面。”费利克斯保证着说。他现在是九头山的俘虏，只要能活命，他可以百分百配合。

    “再多的保镖算个屁，大不了全部干掉。”宋三嗤之以鼻的说。

    “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只是想表明我们的诚意。”杨世英淡淡的说。宋三的话，让他很是不满。

    “是啊，我绝无要与两位为敌之意，只想和平解决此事。”费利克斯也说道。

    “好吧，只要你愿意合作，我可以优待你。”朱加和一使眼色，宋三将绑着费利克斯的绳子给解开了。

    费利克斯确实很配合，他让杨世英去叫醒佣人，给他们几个人准备宵夜。至于出去的保镖，只要他们一回来，杨世英可以传话，说费利克斯放他们假。

    晚上，费利克斯和宋三，在卧室休息。费利克斯睡在地板上，而宋三睡在床上。至于杨世英和朱加和，则在外面的客厅聊天。朱加和对杨世英很感兴趣，总想着劝他上山，跟自己一起干。

    “朱大当家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家人都在古星，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的。”杨世英坚定的摇了摇头。

    “杨兄弟，你好像不是古星人吧？”朱加和问。

    “我来古星没多久。”杨世英说。

    “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你能告诉我吗？”朱加和说。

    “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杨世英淡淡的说，但他眼里，却露出一丝傲然。他手上，也是沾过血的，而且还是小鬼子的血。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杨世英、杨世英，我记起来了，你是杨家湾的。”朱加和一拍大腿，终于想起来了。

    杨世英曾经在矿山，打死了两名日本士兵，以及一名伪军，遭到全城通缉。杨世英只是一名矿工，竟然能在古星生活着，看来真是不一般。他觉得，杨世英这样的身份，最适合跟自己上山。

    “你认错人了。”杨世英很后悔，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他。朱慕云给他安排的假身份，都是叫杨雄。刚才，他面对朱加和，不想用假名骗他，这才说出了真名。

    第二天一早，费利克斯亲自送朱加和和宋三离开了法租界，他们走的是水路。宪兵分队封锁了所有进出法租界的关卡，但码头的船只，宪兵分队无法管理。进出法租界的码头，由法国人管理。

    每一条船，都代表一项收入。法国人，绝对不会允许日本人染指。费利克斯身份特殊，他以送货的名义，将朱加和和宋三送上了船。

    在上船之前，朱加和还在劝杨世英，让他跟自己一起走。可杨世英不为所动，他之所以杀人，是为了家人。留在古星，同样是为了家人。自己去落草，家人怎么办？

    “杨先生，我想今天就去上海，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费利克斯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笔钱，这是他给杨世英的。

    昨天晚上，杨世英虽然没出手，但是，他的做法，却是为了保护自己。况且，杨世英与朱加和，也比试了一次，双方不相上下。杨世英已经做到了，一名保镖应该做的。可是他实在被吓怕了，只想快点离开古星。

    “我的工作，是不是结束了？”杨世英拿着信封，看着明显多得多的薪水，问。

    “是的，至少目前是如此。”费利克斯点了点头说，杨世英是个很好的保镖。如果他在古星，一定会请他保护自己。可此次离开，是为了德意志，不能让杨世英参与。

    “好吧。”杨世英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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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 当定了

﻿    费利克斯也是被吓怕了，原本还想多留一段时间的。可他担心，又会出现意外，索性提前离开。先去上海，再转道去香港，离开古星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至于他的生意，该转的转，该关的关，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一些生意，他已经交给专人打理。唯一没处理的，可能就是他留下的洋房和汽车。他的德意志洋行，并没有完全关张，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又会回来。

    杨世英送费利克斯走后，心里觉得空荡荡的。这段时间，他给费利克斯当保镖，说不上开心，也无所谓失落。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职业。就好像袁旺财和罗泉，开着一家小饭馆，赚的钱虽不多，人也很辛苦，但这就是生活。

    昨天晚上，发生了事情，杨世英得第一时间，向朱慕云禀报。抓捕朱加和、宋三，是朱慕云的任务。而昨天晚上，朱慕云说的那番话，又让他觉得，朱慕云其实并不想抓九头山的人。

    不管如何，杨世英都得告诉朱慕云。他给宪兵分队去了个电话，朱慕云刚到办公室，听到杨世英的禀报，朱慕云很是意外。得知他在码头，让他回费利克斯的别墅。

    “朱先生，昨天晚上，朱加和和宋三，到了这里。”杨世英见到朱慕云后，马上介绍了昨天晚上的情况。

    听到朱加和竟然和杨世英比试了一场，朱加和还极力邀请杨世英去九头山，朱慕云心里突然一动。对杨世英的安排，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杨世英曾经上过通缉令，一旦被人认出来，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袁旺财和罗泉，可以加入中统，而杨世英不行。他就像暴露身份的地下党一样，必须尽量避免公开活动。想要隐藏在古星，必须有一个安全的身份。

    朱慕云虽然可以帮杨世英伪造身份，但伪造的身份，毕竟有隐患。杨世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再加上他性格耿直，武艺高超，还会一手好枪法。这样的人，扔到人堆里，很快就会显露出来。

    如果可以，朱慕云倒希望，杨世英真能去九头山。朱加和的队伍，是抗日的力量。一直以来，新四军和忠义救国军，都在争取。而朱加和态度暧昧，无论哪方，都没有答应。实际，没有态度就是最有态度。

    朱加和既然欣赏杨世英，让他到九头山当二当家，对以后争取朱加和，非常有利。只是，他不好劝杨世英。朱慕云搞情报已经得心应手，但做思想工作，还差点火候。

    “朱加和与宋三，既然离开了法租界，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便是。你的身份，不适合再待在法租界。这样吧，你去朝阳巷那边的地下室，住一段时间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我在无名面馆待着就可以，那里也有地下室。”杨世英说，他老婆孩子都住在那里，自然想跟他们住在一起。

    两亩半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坑头，不就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最大的愿望么？无名面馆的生意，其实越来越好。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愿意在无名面馆帮忙。

    “你不是跟朱加和说起了，太古街的这家无名面馆？”朱慕云担忧的说，他相信，以朱加和的人品，不会为难杨世英。可是，如果他此次，就突然为难了呢？让杨世英暂时不露面，等风头过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只是顺嘴提了一句，朱加和自顾不暇，应该不会去那里吧？”杨世英说，他与朱加和无怨无仇，昨天晚上，无形中还帮了朱加和，他没道理跟自己过不去。

    “谁也不敢肯定。再产了，那里人员流动太大，我担心有人会认出你。”朱慕云担忧的说，从河西过来的人，都要经过太古街。

    杨世英是杨家湾的人，难免会碰到熟人。虽然这种可能性不高，而且，就算有人认出来，也未必会举报，可这种事不得不防。如果不出事，也就罢了。一旦出事，杨世英一家，都得完蛋。

    至于他老婆李秀英，以前并不抛头露面，就算有人见到，也未必敢肯定。之前杨世英在粉店帮忙，朱慕云觉得不妥，才让他去法租界的。

    杨世英在法租界，整天西装革履，又跟在费利克斯身边。就算有人怀疑他的身份，也不敢肯定。再说，杨世英在矿山杀了人，并没有违反法租界的命令。就算有人认出他的身份，至少巡捕厅是不会抓他的。

    “没关系，白天我不露面就是。”杨世英微笑着说。他觉得，朱慕云实在小题大做，以前他也在店里帮忙，也没出什么事啊。杨家湾的人，确实会从太古街过。可杨家湾的人，能吃得起馆子里面条的，还真不多。

    “好吧，你先在那边待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后，我再给你找个差事，最好还是在法租界。以后，在外人面前，你的真名，不能再随便乱说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既然杨世英执意要跟家人在一起，他也不好拒绝。毕竟，杨世英不是他的手下，两人只是朋友，他没权力，要求杨世英一定要听从自己的。

    只是，朱慕云心里非常担忧。杨世英告诉朱加和真实姓名，又让他们知道了，曾经杀过日本人的事，虽然显得豪爽，但是，却会带来隐患。朱加和毕竟是土匪，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是。”杨世英说，他也觉得，将真名说出来，有些不妥。但当时面对朱加和的坦诚，如果自己连名字都不敢说，岂不是显得胆怯？

    朱慕云计算着时间，等杨世英差不多离开法租界后，他才用费利克斯家的电话，向李邦藩汇报，昨天晚上，九头山的人，再次绑架了费利克斯。今天早上，在费利克斯的安排下，已经离开了法租界。

    “不用急，他们还没有走远，或许还有机会。”李邦藩安慰着说。

    “我还没向小野次郎汇报。”朱慕云又说。

    “那还等什么，赶紧汇报，调查船只去向。”李邦藩叮嘱着说，朱慕云事事先向自己汇报，这是极好的。但为了汇报，而影响抓捕九头山的人，就显得愚蠢了。

    小野次郎接到朱慕云的电话，终于有理由，跟法国人交涉了。九头山的人，从法国人控制的码头离开。前有巡捕冷光欣阻挠破案在先，后有码头放走朱加和。小野次郎不但要求，马上释放宫崎良一，还要求，严惩码头的人。

    对这种事，法国方面当然不会承认。他们认为，宪兵分队这是诬陷。

    朱慕云不管他们打什么嘴仗，竟然九头山的人，已经逃离了法租界，再大肆搜捕，已经没有意义。他除了装模作样的，派了几条船，在江上追击外，将法租界的其他人员，全部撤了回去。

    大泽谷次郎与朱慕云，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宪佐班撤了，特高班的其他人，没道理继续搜捕。

    然而，朱慕云刚回到宪佐班，突然接到古星警察局传来的消息，有人举报，在太古街一带，发现了九头山土匪的行踪。

    朱慕云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不是在意这个消息的准确性。而是担忧，“有人举报”。什么时候，古星的治安工作，这么得人心了？当然，举报者有可能是其他特务，或者商人。也有可能，是其他在九头山吃过亏之人。

    然而，朱加和的行踪隐私，他在法租界这么久，宪兵分队连他的衣服都没摸到。才出法租界，就被人发现了？真要是如此神速，朱加和还能在古星待么？

    朱慕云最担心一点，朱加和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杨世英向他禀报的时候，说起朱加和非常欣赏他，还让他上山当二当家的。杨世英说者无心，可朱加和听者有意。

    九头山此次损失惨重，朱加和进城，最主要的目的，是替几位当家的报仇。要不然，他也不会找到杨庭飞。看到杨世英的能力后，朱加和起了爱才之心。他知道李秀英在太古街，开了一家面馆，会不会故意暴露？

    宪兵分队的其他人，也不好去华界执行任务。可朱慕云的宪佐班却可以，他们头上，还挂着二处的牌子。朱慕云马上向小野次郎请示，愿意去太古街抓捕朱加和。

    “小野队长，我对太古街、长塘街一带非常熟悉。那里曾经是我的辖区，任何一家商户，我都认得。”朱慕云说。

    “哟西，你赶紧出发，如有必要，可以让宪兵支援。”小野次郎说，他现在的任务，是把宫崎良一捞出来。要不然，大日本皇军颜面，将大大受损。

    “大当家的，你觉得这样好么？”宋三此时与朱加和，已经到了古沙街，刚才，他们不但出现在太古街，还在李秀英的店内，吃了早餐。

    警察局的举报电话，正是朱加和亲自打的。他宁愿主动暴露身份，也要把杨世英逼上九头山。

    “你觉得，是热干面好吃，还是肉丝粉有味？”朱加和没有正面回答，他与宋三食量都大，每人各点了一份热干面和肉丝粉。

    “都好吃，看似无名，实则有名。”宋三无奈的说。

    “杨世英就应该去山上，他这个二当家的，当定了。”朱加和大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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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 二掌柜

﻿    朱慕云带领二处的人，赶到太古街的时候，街道已经被行动队封锁。郑思远对九头山的案子最为关注，得到消息后，便带领行动队倾巢出动。此时，整个太古街周围，都是行动队的人。

    二处的人，只能待在太古街外面，就连朱慕云，也是发了顿脾气，行动队的人，才放他进去。郑思远正在挨家挨户的询问，他手里有宋三的照片。只要朱加和、宋三，在太古街出现过，肯定能找到。

    “郑队长，抓捕九头山的朱加和，是我的任务，就不劳行动队的兄弟费心了。”朱慕云见到郑思远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心里暗暗好笑。

    他很怀疑，警察局接到的举报电话，搞不好就是朱加和自己打的。他听杨世英禀报时，对朱加和与杨世英的谈话，问得特别详细。虽然杨世英不能记起朱加和说的每一句话，更加不可能记得，朱加和当时的神态。

    可朱慕云判断，朱加和很想让杨世英入伙。九头山人才凋零，朱加和亟需新鲜血液。杨世英杀过日本人，又给费利克斯当过保镖，还在法租界混了一段时间。到九头山当二当家，实在是最好的人选。

    朱加和可是土匪头子，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绝对是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甚至，为逼杨世英上山，他敢把杨世英逼到绝境。今天的举报电话，地址就在太古街，很有可能，是把警察局的目光，吸引到太古街来。

    朱慕云很担忧，位于太古街的无名面馆，是杨世英老婆在经营。如果遇到特别细致的讯问者，可能就露出马脚。一旦李秀英露了馅，杨世英也会跟着暴露。

    还有杨世英，他离开法租界后，是否已经回到了太古街？如果没回来，希望他能去朝阳巷暂避。要是回到了无名面馆，一定要在地下室藏好。如果杨世英的身份，被人识破的话，朱慕云都没办法救他。

    “在法租界，这是你的案子。到了太古街，就是我的案子了。”郑思远淡淡的说，只要是九头山的案子，别人都不能跟他争。这一点，李邦藩都很清楚。朱慕云历来很识趣，怎么今天就想不通呢。

    “郑队长，我知道你很想办九头山的案子。可人还没抓到，咱们应该合作。至于到底是谁的案子，是不是考虑得太早些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只要人在太古街，肯定跑不掉。如果你真想查，还是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吧。比如说，码头、渡口。”郑思远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第一时间把行动队的人带来，就是为了防止朱加和逃脱。

    “我哪也不会去。”朱慕云摇了摇头，他接到的消息，朱加和出现在太古街。自己怎么可能去其他地方呢？如果去其他地方，要是真的碰到朱加和，那可如何是好？

    搜捕行动的效率越低，朱慕云越高兴。如果所有的人，全部集中到太古街，还有利于朱加和行动。朱慕云相信，朱加和不会轻易离开。他杀了杨庭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古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枪口下。

    朱慕云让二处的人，在太古街口等着。他去了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这种扯皮的事情，朱慕云很乐意干。

    “局座，太古街被行动队霸占了，我的人只能在外面执勤，还怎么搜查？”朱慕云不满的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九头山的案子特别关注。我看，二处暂时在周围搜查吧，朱加和很狡猾，未必还会在太古街。”李邦藩说。

    “可太古街和长塘街，我非常熟悉。如果朱加和真的躲在里面，一定能找到。”朱慕云笃定的说。

    “这样吧，二处负责外围，帮行动查漏补缺。”李邦藩沉吟着说。他知道，郑思远带了几百人去太古街，而二处有多少人？就算朱慕云对太古街再熟悉，也没什么用。

    朱慕云正要说话时，李邦藩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骤的响了起来。李邦藩随手抓起电话，只是听了一句，就脸色大变。

    “什么？！王辉死了！你们是怎么搞的，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李邦藩大吼着说。

    朱慕云听到王辉死了，心里一喜。昨天晚上军统应该就采取了行动，怎么到现在，才传来消息？难道军统没找到机会，早上才动的手？这种事情，大白天动手，军统也太不把三处放在眼里吧？

    “一群饭桶！”李邦藩气的摔了电话。三处和安清会，好几十人在医院，竟然还被军统得手。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局座，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小心翼翼的问。

    “王辉死了。”李邦藩叹息着说，他万万没想到，王辉竟然会死在医院。如果医院人手不足，也就罢了。可雅仁医院有好几十人，他越想越生气。

    “这怎么可能呢？军统干的？”朱慕云诧异的说。

    “应该是的。三处这帮废物，人都死了几个小时，现在才发现，真是丢死人了。”李邦藩很是恼火，防护这么周密，竟然也死了。

    “三处没有对他加强保护吗？”朱慕云疑惑的问。

    “病房内有一名三处的人，同样被杀。”李邦藩叹息着说。

    “史希侠也太不把王辉的安全，当回事了吧？”朱慕云在李邦藩盛怒之下，突然感慨的说。这个时候，点一下史希侠的错误，当史希侠办砸十件事，还让李邦藩生气。

    “史希侠是饭桶，三处全部是饭桶。真不知道武尚天，怎么就会看上他。”李邦藩确实很生气，他心里已经暗下决心，要撤换史希侠。

    “这个案子，如果交给三处，恐怕又是不了了之。”朱慕云叹息着说。

    李邦藩一愣，他好像作了个什么决定似的。朱慕云准备走的时候，李邦藩拿起电话，通知张百朋去医院，调查王辉被杀一案。

    王辉是三处的人，在医院被杀，应该由三处调查才对。可李邦藩却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情报处。这个决定，能看出很多信息。或许，李邦藩对史希侠，真是失望之极。

    看到政保局的人，都往太古街一带赶去，朱加和与宋三很是得意。他们此时就在古沙街，两人找了一家茶楼，坐在临街的窗口，关注着街上动静。

    “老板，你说杨世英会不会来给咱当二掌柜？”宋三突然问。自己举报自己，这种事，也就朱加和能干得出来。他也看出来了，朱加和确实很欣赏杨世英。为了让杨世英上九头山，哪怕再卑鄙的事情，也能干得出来。

    “当然。他要是不来，咱们就点了他的炮，让他在古星混不下去。”朱加和得意的说，为了拉杨世英上山，他也是煞费苦心。

    “以后他知道了，对老板岂不是很怨恨？”宋三说。

    “只要他上了山，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朱加和笑了笑。为了九头山的发展，他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杨世英如果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会不会找朱加和拼命？此时的杨世英，确实回到了太古街。甚至，他还看到了朱加和和宋三。只是，见他们在里面吃东西，他特意绕到后面才进去。

    朱加和突然到无名面馆，让杨世英很担忧。朱加和可是九头山的匪首，他来太古街，是对自己不放心？还是想拉自己入伙？如果人没被逼到绝境，是不会上山为寇的。杨世英的生活，现在过得很充实。老婆孩子都在身边，还能服侍在母亲身侧，人世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

    杨世英回到无名面馆不久，街上突然多了不少警察，政保局的特务，也开始排查路人。整条太古街，突然被封锁。无名面馆的客人，很快就走光了。碰到这种事，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杨世英也马上进了地下室，无名面馆后面的房间下面，不但有地下室，还有暗道。如果他躲在里面，只要外面有李秀英照顾，哪怕住一辈子，也不会有问题。

    郑思远的搜查，是地毯式的。朱加和和宋三，确实出现在太古街。只是，他没找到报案人，否则更容易找到线索。

    朱加和的相貌，外界传说的很多，但真正见过本人不多。可宋三就不一样了，他曾经是好相聚的伙计，而好相聚就在太古街和长塘街的交叉口。而且，宋三的照片，在警察局的户籍科也能找到。

    很快，有人提供消息，宋三在无名面馆出现过。郑思远马上带人，赶到了无名面馆。先是查验李秀英的证件，看到她带着小孩，上面还有个婆婆，倒也没怎么怀疑。

    “你丈夫呢？”郑思远突然问。

    “他……他在法租界。”李秀英有些慌乱的说。

    “在法租界干什么？”郑思远是何等人？李秀英眼中的惊慌，自然瞒不过他。

    “做工。”李秀英说。

    “在哪家做工？做的是什么工？”郑思远紧追不放。

    “在洋行，给洋人当护院。”李秀英说，她对保镖这个概念记不住。

    “这个人，是不是在这里吃了面？”郑思远听说是给外国人做事，也就没有再多问。或许，刚才她的慌乱，是一个农村妇女，面对陌生人询问时，才有的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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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 不对劲

﻿    郑思远没有继续问杨世英的事，李秀英很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涉及杨世英，她都会实话实说。面对郑思远的讯问，只有说真话，才会消除他的怀疑。李秀英看着照片，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没错，他就坐在那里。”李秀英看了一眼照片，她对宋三、朱加和都有印象。毕竟，同时吃粉又吃面的客人不多。而且，他们的目光，还总是有意无意的望向自己，她当时很是嗔恼，但又不好说什么。

    “跟他在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一个男的？”郑思远心里一喜，又问。李秀英给出了他想要答应，对刚才她丈夫的事，就更加没放在心上。

    “是的，那人有点凶，我都不敢看他。”李秀英思索了一会，笃定的说。

    “他们去哪了？”郑思远说，他现在越来越相信李秀英。这个普通的中国女人，并没有欺骗自己。

    “不知道。”李秀英摇了摇头。

    她在店内忙不过来，哪人闲暇去管别人去哪呢。只要结了账，跟她就没关系了。但这事难不倒郑思远，他在周围的店铺问了问，很快就知道，朱加和离开无名面馆后，是朝着东边去的。

    朱加和来古星，最主要的目标，是杀了郑思远。而郑思远的最大愿望，是将九头山干净、彻底拿下。巴卫煌、聂大辉、韩之风已经死了，如果能把朱加和留在古星，九头山何足为虑？

    郑思远顺着太古街一路朝东，到古沙街路口时，他猛然醒悟，朱加和早就逃掉了。自己接到警察局转来的消息，率队赶到太古街，就算朱加和是爬，也能爬出太古街了。

    昨天晚上，朱加和能从守卫森严的法租界逃出来，而古星比法租界大得多，自己的包围圈再严密，又怎能困得住朱加和？或许，朱加和此时，正在某个地方，得意的大笑呢。

    难道说，别人举报朱加和在太古街，他就一定得在那里？说不定，现在的朱加和，又杀回法租界了呢？朱加和也有可能回九头山，毕竟，朱加和进城后，九头山群龙无首。这个时候，要是碰到意外情况，九头山危矣。

    蓦然，郑思远呆住了。他暗骂，自己怎么这么笨。朱加和竟敢来古星，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下了山，九头山群龙无首，正是清剿九头山的最佳时机。

    上次郑思远带人清剿，朱加和早有防备，再加上新四军的夹击，差点就回不来了。今天，却是个极好的机会。不，这个机会昨天就来了，可惜自己一心只想抓住朱加和，并没有想到，可以趁机直捣朱加和的老巢。

    “朱处长，今天的事，是我孟浪了。”郑思远找到朱慕云，很是诚恳的说。行动队的人，必须全部撤走。可是，不能让朱加和发现。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搜捕行动扔给朱慕云。让朱慕云的二处，或者其他什么人，继续迷惑朱加和。给朱加和施加压力也好，到处大搜捕也罢，只有做到一件事就可以，不让朱加和出城。

    “没事，正好向行动队学习。”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浪费时间，对他来说不算坏事。他不会为此而沮丧，甚至，还很高兴。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郑思远似乎有了新主意。

    “这可不敢当，朱处长的能力，我也是很佩服的。抓捕朱加和，行动队已经无能为力。我手上还有其他的案子，还是交给你吧。你说得对，这是你的案子，应该交给你。如果需要行动队帮忙的话，随叫随到。”郑思远微笑着说。

    “九头山的案子，怎么能交给别人呢？如果郑队长觉得，二处在这里碍事的话，我可以马上消失。”朱慕云微笑着说，郑思远的谦让，是极度不正常的。

    “不，不，还是应该交给你。”郑思远急道，朱慕云明明很想查这个案子，可为什么突然也改了主意呢。

    “在行动队面前，我们二处哪敢班门弄斧？”朱慕云谦逊的说，郑思远的异常，让他很是警惕。他不知道郑思远想干什么，可不管郑思远想干什么，他都不想让他如愿。

    “既然二处想接手，那我就留下一个小队继续搜捕。”郑思远说，他已经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如果昨天得知朱加和在法租界，马上就发兵九头山，恐怕现在他已经坐在朱加和的那张虎皮大椅，喝酒庆祝了。

    其实，朱加和此时，就在距离郑思远不足两百米的地方。朱加和临窗而坐，望着郑思远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他旁边的宋三，已然不见。郑思远离开后不久，宋三也回来了。刚才，他在一楼打探消息呢。

    茶楼本就是消息聚集之地，政保局在太古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街上的人，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老板，刚才那人，正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长郑思远。”宋三在下面，打听到了这个最重要的消息。

    “什么？！走，跟上去。”朱加和腾的站了起来，拉着宋三就离开了茶楼。

    时间对郑思远非常宝贵，他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朱慕云见状，将周志坚的二科，留在了古沙街，与郑思远一起回了镇南五金厂。

    “朱处长，对不起，我要单独向局座汇报。”郑思远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将朱慕云拦了下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事关重大，他不想在行动前，走漏任何消息。毕竟，军队调动，需要时间。就算消息传出去，也得是军队开始行动之后。

    “能否让我先汇报？”朱慕云蹙了眉头，说。

    “不行，我的事情很紧急。”郑思远摇了摇头，这次他不能再谦让，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从古星到九头山，得好几个小时。还得调兵遣将，速度真快，行动就越可能成功。

    “好吧。”朱慕云退让了，他不知道郑思远有什么事，但想必，这件事比抓捕朱加和还重要。

    朱慕云暗忖，郑思远在九头山吃过不止一次亏，他对朱加和应该恨之入骨才对。要不然，也不会对九头山的案子如此上心。而此时，郑思远突然放弃了搜捕朱加和，他可别是要清剿九头山吧？

    这是朱慕云最担忧的事情，可政保局的人，也不是傻子。谁要是把他们当成傻子，谁才是真正的傻子。虽然一直没有行动，说不定暗地里，日军已经准备清剿九头山了呢。

    “局座，我有个想法。”郑思远走进办公室，随手反锁了门，很是兴奋的说。

    “你怎么回来了？”李邦藩诧异的说。郑思远对抓捕朱加和极为上心，这个时候，就算是九头牛，也未必能把他拉回来。

    “趁着朱加和在古星的机会，我想马上进攻九头山。最好现在就出发，傍晚展开攻击，争取晚上拿下九头山。”郑思远兴奋的说。

    “我马上给你调兵。”李邦藩一听，眼睛顿时一亮。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朱加和身上，根本没想到，要清剿九头山。

    郑思远踌躇满志，他也已经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拿下九头山。在李邦藩向宪兵队打电话的时候，郑思远努力构思着行动方案。因为聂大辉的叛变，他手里掌握着九头山的地形。这对今天的清剿，将极为有利。

    郑思远想要再次清剿九头山，自然瞒不过朱慕云。在郑思远离开后，李邦藩要求朱慕云，负责在全城搜捕朱加和。古星警察局以及警卫队的人员，全部归朱慕云调遣。李邦藩不要求朱慕云必须拿下朱加和，但要求，他将所有出城的通道，全部关闭。

    朱慕云暗暗担忧，郑思远终于发现，九头山此时非常空虚。如果让他攻下九头山，事情就麻烦了。问题是，朱加和还在古星。

    “朱处长，抓捕朱加和，就拜托你了。希望我回来之后，能听到好消息。”郑思远集合队伍，此次清剿九头山，除了政保局的特务外，还从第六师调了一个营，又从李家庙兵营调了一个中队加一个小队。

    鉴于九头山地形复杂，无法发军日军的火力优势，此次没有带重武器。主要是轻机枪和投掷筒为主。

    “郑队长，行动队的兄弟，擅长的是行动。你去九头山，带他们去作用不大。何不留下来，协助二处搜捕朱加和？”朱慕云说。行动队的人去作战，也就只有郑思远能想得出来。

    如果行动队提前去搞个侦察，抓个俘虏，还是可以的。但要让他们参加行动，肯定会让郑思远失望。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郑思远才不会把人留下，此次，他要将九头山彻底拿下。到时候，在山上追击土匪，行动队比军队要好用得多。

    “大当家的，郑思远这是要干什么？”宋三与朱加和，已经到镇南五金厂外，看着行动队的人，坐着卡车准备出发，不解的问。

    “找个机会，问一下朱慕云。”朱加和缓缓的确说，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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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 困兽

﻿    朱慕云看着行动队出发，心里暗暗着急。他默默说着，朱加和啊朱加和，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了你。出了事，可别怪我。

    朱慕云最需要做的，是将情报，及时传递给胡梦北。让胡梦北与家里联系，设法通知、并再次救援九头山。至于能否阻止此次日军的行动，朱慕云一点把握也没有。

    朱慕云看似地位很高，可实际上，他能做的事情有限。毕竟，到了他这个位置，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朱慕云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确保，不会危及自身安全。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件，严重危害到了党组织，否则朱慕云都会严格遵守这条纪律。

    朱慕云正在办公室，用左手写着情报。刚刚把情报写好，卷成一根细细的纸棍，插到一支烟内，并给烟作了一个隐蔽的标记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朱慕云的办公室很少反锁，但今天是例外。情况紧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向胡梦北发送情报了。朱慕云希望，日军和第六师，行动能迟缓些，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朱长官，我是来领任务的。”余国辉站在外面，微笑着说。

    “任务不是说了么？警卫队协助经济处，负责四个主要出城关卡。”朱慕云说，他知道了郑思远的计划后，也明白了自己的职责。

    任何事情，都要从全局着眼。这个时候，抓捕朱加和，已经不再重要。只要能把朱加和困在古星，为郑思远的行动争取时间，就算是胜利。其实，只要朱慕云能把朱加和，困在古星一天左右，任务就算完成。当然，如果能抓到朱加和，就更是锦上添花。

    但这个案子，交给朱慕云指挥的话，注定是抓不到朱加和的。就算是想困住朱加和，也未必能做到。九头山的这支武装，组织上一直在尽力争取，为此也做了很多工作。如果被日军消灭，实在太可惜了。

    “我已经布置下去了，保证不会有问题。”余国辉笑嘻嘻的说，朱慕云对这件事，不是特别重视，他自然也没有特别重视。

    “我们的任务，与郑队长息息相关。今天再坐在办公室，显然不合时宜。”朱慕云站起来，准备一起出去。不但要把情报送出去，还得让人看到，他确实很努力的工作。

    如果郑思远行动成功，倒不会有人追究责任。可如果郑思远再次失败，他们的不作为，就会成为别人的把柄。朱慕云可不想，有什么把柄，会被人抓住。

    “你去城北，我去渡口。城北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朱慕云诚挚的说。

    “请朱长官放心，绝对不会让九头山的人，从城北逃离。”余国辉坚定的说，朱慕云如此信任，让他很感动。

    虽然刚才他推门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门反锁，他也只是稍稍疑惑了一下，就没再怀疑。毕竟，谁都需要私密空间。

    朱慕云正要去开车的时候，在办公楼前，遇到了孙明华。李邦藩让政保局其他部门配合他，并不是空话。除了警卫队外，还有一处和三处。一处负责城南，三处负责城西。

    从理论上来说，城东的渡口，朱加和最有可能去。因为那里，距离九头山最近。只要地了古江，朱加和就安全了。另外就是城北，毕竟朱加和之前，也在城北活动过。至于城南和城西，几率不高。

    “明哥，这是要去哪？”朱慕云见到孙明华，笑吟吟的问。

    “我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城南，协助老弟的行动呗。”孙明华微笑着说。

    “这算什么行动，还用你亲自出马？”朱慕云说，让一处负责城南，只是一种姿态，说明局里对行动的支持。如果一处的行动，每次都得孙明华参加，他分身乏术，会累死的。

    “这是你的行动，我当然得去看看。换成其他人，我理都不会理。”孙明华说。

    “明哥给小弟面子，感激不尽。今天没时间，我让吴国盛替我，好好招待你。”朱慕云笑着说。

    “那就多谢了。”孙明华笑了笑，朱慕云还是很讲情义的，在政保局，像朱慕云这种人，可不多见。特别是，两人还合得来，殊为难得。

    “是我要谢你。明哥，你知道小弟有几把刷子，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多加指正。”朱慕云诚恳的说。

    “你的安排很好，想必朱加和逃不出去。”孙明华说，朱慕云的战略是“打草惊蛇”。

    所有的关卡，全部增派了武装人员，大张旗鼓的搜查过往人员。同时，将宋三的照片，放大贴在城内各处。关卡的人员，更是人手一张。这样的阵势，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敢闯关的。

    朱慕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毕竟，他的任务，不是一定要抓到朱加和，只需要把朱加和困在古星就可以了。

    “不行，你还得给我想想，哪里还有漏洞。如果让朱加和逃走，小弟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朱慕云说，他的计划，看似完美无缺，实际上，也确实留了几个漏洞。只是，一般人还真的看不出来。

    “如果说漏洞，肯定是有。但九头山的土匪，未必能想得到。就算想到了，也未必能做得到。你把心放肚子里，今天注定会白捡一个功劳。”孙明华微笑着说。

    这就看得出亲疏远近了，这种几乎不用做什么事，就能立功的任务，李邦藩偏偏交给了朱慕云。而其他部门，想要立个功，不是要拼命，就是得流血。

    “那行，晚上我把余国辉叫上，一起喝一杯。”朱慕云笑着说，他与孙明华，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走动了。虽然一处有杜华山，但有些情况，还是得自己掌握才行。

    “不了，晚上一处有个行动。”孙明华摇了摇头。

    “一处的行动，还用你自己去？你的副处长、下面的科长是干什么吃的？”朱慕云佯装不满的说，可是他却暗暗上了心，晚上一处的行动，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要是一般的行动，我当然不用参加。可晚上的行动很重要，老弟立了功，我也得表现一下吧，要不然局座那里，就不好看了。”孙明华笑着说。

    一处的人员，基本上是原军统古星站的，他们反正后，特意成立一处。而一处的职责，是对付军统。最近，军统活动猖獗，接连暗杀了几名新政府的重要官员，一处的压力很大。作为一处的处长，他必须要有所作为。

    “那晚上就不聚了，明天中午，我在法租界的东亚饭店订了桌，庆祝一处破获军统大案。”朱慕云笑着说。

    “谁说一处就只能抓军统？地下党不行？”孙明华不满的说，一处的职责，主要是对付军统。但并不是说，一处就只能对付军统，其他抗日分子的案子，一处也可以接手的。

    “明哥厉害。”朱慕云竖起大拇指，敬佩的说，他好像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晚上的行动，如果有任何需要，一定不要客气。”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提。晚上，我要借人，十个就可以。”孙明华说，真以为他与朱慕云是偶遇？他一直在等着朱慕云，不管朱慕云什么时候出来，他都能碰到。

    “没问题，要不要我亲自参加？”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你就算了。”孙明华忙不迭的说，如果朱慕云参加的话，二处的十个人，保护朱慕云都不够，还得动用一处的人。到时候，他的人手，不升反降。

    “要是不危险的话，小弟还是可以出把力的。”朱慕云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微笑着说。

    “那帮人，命都可以不要，你说危不危险？”孙明华说。

    朱慕云上车后，一直在琢磨着孙明华的话。他开着车子，快到死信箱的时候，找了个僻静处，把车停在路边。他拿出笔和纸，就在方向盘上，用左手写了几个字：“一处晚上有行动，可能是针对地下党。”

    至于军统那边，朱慕云没有通知。这种行动，孙明华肯定会让杜华山参加。就算把杜华山留在家里，他作为副处长，也必定会给军统传递这个消息。自从一处有杜华山、情报处有冯梓缘后，朱慕云对这两个部门的情报，尽量淡化处理。

    就算他掌握了这两个部门的情报，只要不是特别紧急，总会拖延一段时间，再向邓湘涛汇报。如果他的情报太及时、及准确，会抢了杜华山和冯梓缘的饭碗。

    偶尔抢一二次，那没有关系。毕竟朱慕云的级别摆在这里，他获得情报的渠道，本就比他们多。可每次都比他们更快，岂不是得罪人了？军统与政保局，在他眼里，在作风上，并没有特别的不同。

    将情报送出去后，朱慕云终于松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能否找到朱加和，能否帮助九头山度过难关，他都无法控制。

    到渡口后，朱慕云先给吴国盛去了个电话。吴国盛与孙明华，以前都是警察局特务处的，只是一个在行动大队，一个在情报科。

    “吴国盛，等会一处的孙处长要来，你得好好招待。中午，订一桌好菜。”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吴国盛忙不迭的说，朱慕云亲自打电话，他自然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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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 明说

﻿    今天的渡口，不像上次的诱捕行动。上次是要隐蔽，这次所有的人员，全部显露出来。朱慕云从经济处，调了一个班，在渡口外面，摆个沙袋阵，上面架起机枪。

    至于二处的人，常务宪佐，穿着服装，挎着枪，仔细检查着所有行人。而便衣宪佐，更在渡口之外，就开始注视过江之人。再加上渡口原有的警卫，以及二处的人员。还没走近渡口，就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毕竟，一下子增加了几十人，而且人人荷枪实弹。那些老百姓，见到拿枪的，心里就发怵。今天的检查特别严，只要是成年男子，都会仔细比对照片。如果是妇女老幼，就不会那么注意。

    “老板，渡口过不去了。”宋三与朱加和，也混迹在过江的人群中，可还没等靠近渡口，他就知道，今天想从渡口过江，是不可能了。

    在古沙街，朱加和就发现不对劲。跟着郑思远到镇南五金厂后，看到行动队的人，坐着卡车外出，当时朱加和就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总感觉，行动队的人，很有可能，是针对九头山的。

    原本朱加和，想跟朱慕云见个面，可宋三跟着行动队走了一段，很快有了重大发现。行动队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渡口过江。另外一部分，去了李家庙兵营。

    朱加和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觉得不对劲了，怪不得眼皮总是跳。其实，朱加和下山之前，对山上的事，是作了安排的。

    他抱着必死之心进入古星，但并不意味，九头山就要跟着自己完蛋。事实上，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自己这次死在古星，就让山上的兄弟，下山跟着新四军抗日。至于忠义救国军，并没在他的考虑范围。

    此时，朱加和猜到郑思远的用意，他得马上回去。况且，郑思远是他的主要目标，既然郑思远已经出了城，自己再留在古星也没有意义。在河西，收拾郑思远要容易得多。

    然则，还没到渡口，宋三就发现，今天怕是过不去了。他与朱加和虽然化了妆，但脸型基本没变。以今天的检查方式，只怕是瞒不住的。

    “去码头看看。”朱加和不以为意的说，既然渡口封锁，就从其他地方过。

    古江这么宽，善水者，或许能直接游过去。但几百米宽的江水，水流又如此湍急，一般人还真不行。朱加和虽有一身武艺，可并不善水。如果强行下水，一代匪首，若是死在古江，实在太可悲了。

    况且，白天的古江，江面上有好几条巡逻艇。如果他们被发现，就是活靶子，根本逃不掉的。

    朱慕云依然在渡口的房间内休息，只是偶尔才到窗口，拿着望远镜看看下面的情况。其实，他知道，这么大的阵势，朱加和和宋三，是绝对不敢来的。他只希望，朱加和能去联系地下党，由地下党送他们过江。

    “处座，郭传儒送饭来了。”王超亲自提着食盒，里面摆着丰盛的饭菜。

    “你把两个警卫班长叫来，还有那个左泽路，咱们一起吃个饭。”朱慕云看着王超麻利的摆着饭菜，突然说。

    有的时候，陪下属吃饭，也是一种奖励。只是，左泽路不识抬举，他以中午人员过多为由，拒绝上来吃饭。朱慕云也只能由他，反正左泽路在渡口，也待不好久了。

    “兄弟们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朱慕云让王超准备了酒，虽然在执行任务，不能喝酒。但此时，他似乎已经忘记了。

    “处座，这次如果我们立了功，是不是有奖赏？”李军喝了酒后，话也多了。

    “只要能抓到朱加和，无论死活，所有参与人员，每人一百大洋。立功者，五千大洋。”朱慕云微笑着说，只要能抓到朱加和，哪怕就是花个几万大洋，也是没有关系的。

    “处座就是大气。”李军笑着，五千大洋，够普通人花一辈子的了。

    “不要只想着奖励，先把人抓到再说。”朱慕云说，除非朱加和脑子进水，否则是不会闯进来的。就算他说，每人奖励一万大洋，这笔钱也花不出去。

    渡口的条件有限，朱慕云吃过饭，有午睡的习惯，在这里，他自然是休息不好的。这也是朱慕云，特意请他们几个吃饭的原因。陪下属吃个饭，既给他们画张饼，又可以笼络人心。最重要的是，他们回去后，会尽心尽力。

    将渡口的事情，交给张光照和程吉路后，朱慕云开着车子，准备回码头睡午觉。其他人也知道朱慕云的习惯，王超更是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他在渡口，绝对不会出事。

    “大当家的，这车子好像是朱慕云的。”宋三眼尖，看到车子后，与朱加和躲在路边的树后。看清车牌后，很是惊讶的说。

    “走，去码头。”朱加和沉吟着说。他跟朱慕云，也打过几次交道。朱慕云救过自己，不管朱慕云是什么身份，至少，他对九头山没有恶意。

    宋三以前在好相聚当伙计的时候，经常会来码头。此次，政保局的检查重点放在渡口，加上朱慕云刻意留出一些漏洞，码头这边几乎毫无防备可言。要知道，警卫卫还得负责货物检查场，码头只有缉查一科的章高俊和赵平。

    朱慕云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他很是嗔恼，既不敲门，也不喊报告，太没规矩了吧。

    “朱大当家的？”朱慕云从里间走出来，见到朱加和，诧异的说。他还在想，朱加和应该会去联络地下党，怎么会来码头呢。

    “朱处长，别来无恙。”朱加和拱了拱手，淡淡的说。

    “外面到处在抓你，还敢来码头，朱大当家的真是豪气冲天。”朱慕云淡淡的说，朱加和此时才来找自己，实在太晚了。如果昨天晚上，朱加和能与自己联系，或者与地下党联系上，今天的局面，也不会如此。

    虽然朱慕云很想助朱加和一臂之力，但他不能让朱加和察觉出来。朱慕云的身份是绝密，就算是古星地下党的同志，也是不知道的。朱加和只是党外的同志，还是九头山的匪首，自然不能让他知道。

    “明说吧，我要知道郑思远去干什么了。”朱加和大刀金马的坐下来，宋三在外面警戒，码头也没什么警卫，他在这里安全得很。

    “他去了九头山。”朱慕云说。

    “真是九头山？”朱加和惊讶的说。

    “你人在古星，九头山群龙无首。我们又掌握了九头山的所有通道，这个时候不清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朱慕云看了朱加和一眼，作为九头山的大当家，轻易下山，本就是大忌。

    “我要过江。”朱加和沉声说，虽然他在山上，作了一番布置，可日本人是有备而来，如果山上的人放松警惕，很有可能吃大亏。

    “古江已经封锁，所有出城的道路全部戒严，想要过江，难于登天。”朱慕云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说吧，多少钱。”朱加和直截了当的说，说朱慕云贪婪也好，良心未泯也罢，只要能用钱解决问题，就不算问题。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我负责抓你，可你让我送过江，这也太为难我了吧？”朱慕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

    “知道杨庭飞吗？只要你送我过江，他的全部财产，就是你的了。”朱加和淡淡的说。

    “杨庭飞的全部财产？”朱慕云诧异的说，关于杨庭飞的财产，现在还真不知如何处理。毕竟，一些重要的文件和印章，都在杨庭飞手里。可是，翻遍车站路22号，也没有找到那些东西。

    “他在院子里埋了银元金条，在银行有存款，还有印章、钥匙、房契等等。所有的东西，都在他卧室床底下埋着。这个土财主，一辈子赚钱，最终便宜了别人。”朱加和说，他知道，再动听的话，也打动不了朱慕云。

    与其浪费口水，不如直接出干货。不管杨庭飞有多少身家，他都瞧不上。当初，杨庭飞为求饶，才将这些说出来，朱加和并没有去验证，但觉得很可靠。

    “你要过江，难度很大。”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就算放朱加和出去，也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行。

    “要不是没有难度，我也不会找你了。”朱加和缓缓的说。

    “你要过江可以，宋三肯定不行。”朱慕云说，想了想，他又说道：“宋三不但不能过江，还得主动暴露行踪。”

    “没问题。”朱加和说，不就是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给自己打掩护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我不会承认你们是在渡口过江的。你是在城东出的城，绕到下游，抱着块木头过的江。”朱慕云缓缓的说。城东，正是史希侠的三处负责。

    “你放心，就算我和宋三都被抓，也绝对不会牵连到你身上。”朱加和坚定的说，九头山的人，义字当头，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供出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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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 击毙

﻿    宋三在太古街无名面馆，不顾李秀英惊骇的目光，点了一份热干面。李秀英战战兢兢的端着面过去的时候，宋三对她裂嘴一笑。

    他从码头离开后，特意绕了个大弯，从城东的关卡附近，故意露了脸，才赶到太古街的。

    李秀英惊得，差点把面打翻。然而，宋三在她放下碗下时候，又轻声说了一句：“杨兄可好？”

    李秀英眼里满是惊恐，她怎么也想不到，杨世英竟然会与土匪有染。杨世英虽然杀了日本人，但那是迫不得已。如果上山落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三的目的，除了要主动暴露身份外，还要将杨世英逼上九头山。朱加和很欣赏杨世英，既然欣赏他，就要与他成为兄弟。如果杨世英不上山，就要用非常手段了。

    宋三付钱的时候，见左右无人，又对李秀英说：“大当家的请杨兄上山一聚，有要事相商。另外，你告诉他，这个地方不安全，不能再住了。”

    宋三走后，李秀英连忙到后面见房间，迅速进入地下室，告诉杨世英刚才发生的一切。杨世英重重的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无名面馆住下去了。朱加和这么想跟自己见一面，如果不去一趟的话，接下来的麻烦会更大。

    “这段时间，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杨世英缓缓的说。

    早知道，就应该听朱慕云的建议，住到朝阳巷。李秀英见不到自己，也不会这么害怕。宋三步步紧逼，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你要去哪里？”李秀英担忧的问。

    “九头山！”杨世英坚定的说，既然朱加和总是纠缠，那就必须有一个了断。

    其实，杨世英并不在意，上九头山当土匪，可是他无法割舍家人。当初杀了日本人后，他也确实想过，是不是去九头山算了。

    宋三顺着太古街东边往回走，在原来好相聚的位置，光明正大的走了一圈。甚至，还特意与相熟的人打招呼。很快，政保局收到了举报电话，宋三在长塘街出现。

    当然，这个电话是宋三打的。否则，一般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政保局的电话？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吸引政保局的注意力。

    至于去无名面馆，是朱加和另外交待的任务。杨世英如果不上山，就逼他上山。明天，如果有机会，他还会去无名面馆。甚至，会向警察局打匿名电话，举报杨世英的真实身份。只有能让杨世英上山，任何手段都没问题。

    朱慕云已经回到了渡口，接到政保局的电话后，因为渡口距离长塘街较近，李邦藩要求，他马上派人去长塘街抓捕宋三和朱加和。

    朱慕云历来是个办事稳妥之人，他不但将二处的人全部带走，还带走了一个警卫班。虽然王超觉得太过夸张，但他又不好说什么。朱慕云办事，历来追求稳妥。就算抓个普通人，也恨不得能出动所有人。

    朱慕云率领众人走后没多久，渡口来了一位“商人”，推着一辆自行车，上面捆着几件货，拿着货物检查场的过关凭条，王超看了一眼，发现印章是倒过来的，他马上放行。这种人，都是关系户。

    至于那人的身份，只是随便检查了一下，此人是单身，又与宋三相貌明显不同，自然不会是九头山的人。

    这位商人，正是朱加和假扮的。过江之后，他将货物藏到路边的草丛里，骑着自行车，拼命往九头山方向赶。他知道，自己早一分钟回到山上，就能让兄弟们少受点损失。

    下午，杨世英以杨雄的身份，从渡口轻松过关。此时，渡口已经收到消息，宋三出现在长塘街，自然检查得没那么严格。

    而宋三，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就在他打完举报电话后，遇到了巡警。他刚转身要逃，巡警已经发现了他。巡警手里的枪，可不是吃素的。虽然破了点，但能发射子弹。

    枪声一响，马上惊动了其他人。太古街和长塘街，是重点检查对象。宋三为了更快的暴露自己，好给朱加和创造机会，并没有为自身的安全着想。

    宋三号称草上飞，脚底下功夫自然是不错的。可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两名巡警一起开枪，其中有一枪，正好打中他的小腿。第二枪，正中他的后背。

    当朱慕云带着大队人马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只是宋三的一具尸体。想着不久前，宋三还生龙活虎，而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世事无常，真是不可预测。朱慕云虽然一向很喜欢猜测，可他并没有猜到，宋三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

    “砰砰！”

    朱慕云突然拿出手枪，对着宋三的尸体，连开了两枪。

    “好了，这下宋三终于死了。”朱慕云“欣喜”的说，宋三既然死了，应该给自己尽最后一份力。

    朱慕云传令下去，全力搜捕朱加和。可是，朱加和已经离开了古星，就算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他。可是，宋三在古星的活动轨迹，是有迹可寻的。

    朱慕云拿出两百元，奖给了那两位巡捕。感谢他们“协助”抓捕宋三，这是他的案子，接下来的事情，与巡警再无关系。这两百元，是朱慕云私人奖励的。当然，枪杀宋三的功劳，自然也落到了朱慕云口袋里。

    直到晚上，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才知道九头山的最新动态。日军差一点就攻上了九头山，可是，朱加和在最后时刻，突然出现在九头山上。山上原本已经开始混乱的土匪，迅速被组织起来。而且，新四军的援军也及时赶到，日军再次腹背受敌，不得不撤退。

    在九头山上作战，非日军所长。他们甚至都没办法呼叫支援，无论是空军还是海军，都无法在九头山这样的地形，发挥什么作用。如果一定要让空军支援，搞不好会伤到自己人。

    只差一步，真的只差一步，郑思远心中的愤怒，猛烈的燃烧着，似乎要吞噬掉九头山的一切。可是，他不得不撤退。他的袭击，是建立在朱加和没回来的基础上。刚开始，攻击也确实很顺利。可最后，快到山顶时，九头山的反击，突然变得猛烈而有效。

    幸好，郑思远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九头山的土匪，被他消灭一半以上。日军如果要撤退，无论是九头山，还是新四军，都阻止不了。

    回到古星后，已经是下半夜。可镇南五金厂依然灯火通明，相关人员，都在等他回来。怒气冲冲的郑思远，只想找朱慕云的麻烦。这么简单的事情，朱慕云都办不好。只要朱加和能迟回去半个小时，他都拿下了九头山。

    “郑思远，朱慕云负责的渡口，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朱加和很有可能，是从城东出城的。”李邦藩说，据调查，宋三是从城东过来的。如果朱加和真的出了城，只有一个可能，他从城东出去，绕了个圈，再从其他地方过了江。

    “城东？三处？”郑思远放开了抓住朱慕云胸口的手，惊讶的说。

    “没错。”李邦藩说，在城东，找到了目击者，证实宋三，确实在那里出现过。而从城东到长塘街，一路上都能找到目击者。

    这件事，最冤枉的，可能就是史希侠了。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犯了一个大错。他根本没搞明白，朱加和怎么从城东出城的。而自己，更是莫明其妙，就被定了一个处分。

    郑思远也将他当成仇人，差点要生吃了他。而李邦藩则觉得，他办事无能，整个三处，连个城门都看不好。武尚天虽然也在会议室，但他如老僧入定，对这件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朱处长，不好意思，我太莽撞了。”郑思远得知，朱慕云枪杀了宋三，很是不好意思的说。宋三在法租界，杀害了三名日本人，罪该万死。如今，死在朱慕云手里，他虽然有些遗憾，但至少表明，朱慕云对土匪，还是能下得了手的。

    “都是为了皇军服务，说这些话就见外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杨世英第二天才上九头山，当他见到朱加和的时候，很是意外。因为，朱加和受了伤，而且还很重。

    “杨兄弟，你终于来啦。”朱加和却显得很高兴，只要杨世英能来，就算九头山损失惨重，又算得了什么。

    “朱大当家的，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杨世英生气的说。

    “没办法，九头山需要你，非常时期，我只能采取非常办法。”朱加和笑着说，他的笑，牵动着身上的伤势，让他痛得脸上都变了形。

    “大当家的，你就别说话了。”旁边的陆中平叹息着说，他是九头山的郎中，虽然不是西药，但用中药治伤，也是把好手。只是，朱加和的伤势太重，他已经无能为力。

    “我的伤，自己知道。你把兄弟叫来，我有事宣布。”朱加和说。

    他要宣布的事，是让杨世英担任九头山的二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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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损失

﻿    杨世英来九头山，只是想讨个说法，可不是要当什么二当家。可是，朱加和心意已决，他甚至威胁杨世英，宋三已经在古星举报，杨世英杀害日军和伪军的事情。现在的杨世英，只要回到古星，马上就会被抓捕。

    “杨兄弟，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咱们是一类人。这次我的伤，怕是好不了啦，唯一的牵挂，是山上的兄弟们。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朱加和虚弱的说。

    “我何德何能，敢当九头山的二当家。”杨世英摇了摇头。被朱加和胁迫，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大当家的，你的伤，我是没办法了。”陆中平沮丧的说，作为山上的郎中，他的任务，是给兄弟们治伤。可是，山上条件有限，他的医术也有限，碰到这种重伤，根本就没办法。

    这次朱加和的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他觉得，朱加和怕是难得挺过去了。如果能让朱加和进城治疗，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这次就不去麻烦别人了。老陆，你下去吧，我跟杨兄弟单独说点事。”朱加和轻轻一笑，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能趁着还有口气，赶紧安排好后事。

    他此次下山，已然做好赴死的准备，巴卫煌等人，是他的结拜兄弟，说好同生共死的，他们都走了，自己岂能苟活？唯一放心不下的，真是九头山的兄弟。此次遇到杨世英，也算是天意。

    “这次下山，我确实考虑不周。要不是朱慕云帮忙，昨天晚上，兄弟们就都死在日本人手里了。”朱加和苦笑着说。

    “政保局的朱慕云？”杨世英惊讶的说。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跟九头山的人也有关。可是，想到朱慕云对自己的态度，他就一切了然，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朱慕云。

    “我知道他？”朱加和也很意外。

    “朱先生人很好。”杨世英喃喃的说。

    “看到没有，这就是缘分。朱慕云很贪婪，只要给他足够的钱，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朱加和微笑着说。

    “不，朱先生人很好，你误会他了。”杨世英大声说，在别人面前，他不好反驳。可是，现在他必须说出来。

    “朱慕云人确实很好。”朱加和微笑着说，他知道自己时间有限，跟杨世英说起了九头山的事情。昨天晚上，战斗可真是激烈。虽然九头山惨败，但日军也没拿下九头山。

    “杨兄弟，以你的能力，兄弟们一定会服你。你也看到了，兄弟们杀鬼子，绝对不含糊。你要是不答应留下来，我死不瞑目啊。”朱加和凄凉的说。

    “好吧，我愿意留下来。”杨世英突然说，既然回不去了，他也没地方可去。而且，朱慕云也跟他说过，九头山的人，值得一交。

    他突然想到，费利克斯走后，朱慕云问起自己今后的打算。看得出来，朱慕云很为难。既然古星待不下去了，干脆就在九头山，闯出一片新天地。

    “这就对了，趁着我还没死，你赶紧熟悉山上的情况。”朱加和听到杨世英答应，欣慰的笑了。

    朱加和三天之后，伤重不治而亡。杨世英这个当了三天的二当家，正式就任大当家。同时，他将郎中陆中平，提拔为二当家。整个九头山，读书最多的，也就是陆中平了。而且，陆中平是九头山的老人，有他当二当家的，杨世英心里更有底。

    虽然当了大当家，可九头山此次损失惨重，摆在杨世英面前的，是一道道的难题。而且山下传来消息，宋三也死了。这下，九头山与古星，彻底失去了联系。杨世英决定，亲自去趟古星。

    朱慕云亲手“击毙”宋三后，他经办的法租界抢劫案，终于能结案了。韩之风死了，宋三也死了。两名案犯，全部被击毙。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向小野次郎详细汇报了，自己如何“枪杀”宋三的过程。

    “朱队长，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宫崎良一酸溜溜的说，虽然朱慕云的话中漏洞百出，但这个时候，就算朱慕云吹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能否认，朱慕云击中宋三的那两枪。

    “我是沾了皇军的光。”朱慕云谦逊的说。

    “希望如此。”宫崎良一很是看不惯朱慕云的这副嘴脸，明明就是一个怂包，连枪都没怎么开过，怎么就敢杀人呢？而且杀的，还是九头山的土匪。

    可他忘记了，要不是小野次郎捞他出来，现在还在巡捕厅待着呢。昨天，因为朱加和从法租界的码头逃离，让小野次郎抓到法国人的把柄。多方交涉之下，宫崎良一终于放了回来。可是，法国人希望，宫崎良一不再出现在法租界。

    可日本人，并不会听法国人的。法国都向德国投降了，法国人说的话，日本人只当耳边风。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宫崎良一不能抛头露面，只能老实的在特高班待着。一旦日本人要给法方颜色看，让宫崎良一出去露回脸，就足够了。

    “朱君，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皇军的奖赏，很快就会下来。”小野次郎说，不管朱慕云耍了什么手段，宋三确实是死在朱慕云手里，这一点毋庸置疑。

    “为皇军效劳，一点也不辛苦。”朱慕云激动的说，有钱拿总是好的。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将诸峰叫了过来。昨天晚上，一处孙明华有行动，让朱慕云派人协助行动，朱慕云派诸峰率一科支援。他知道诸峰的身份，如果一处真是对付地下党，诸峰也应该有办法应付。

    “昨天晚上一处的行动还顺利么？”朱慕云问。

    “不太顺利，只抓到一名嫌犯。”诸峰说，昨天晚上，一处在法租界的行动，确实是抓捕地下党。身为古星地下党的一员，他自然不能让孙明华得逞。

    可是，孙明华计划周详，一科的人，只负责外围警戒，以及阻止巡警干涉。可他在接到命令后，就向组织传递了情报。孙明华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直到行动后，他才知道行动目标。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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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失望

﻿    朱慕云也很遗憾，昨天晚上的行动，他为了避嫌，特意没有参加。原本以为，诸峰会处理得很好。结果，还是有一名同志被捕。有些事情，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8 九，他与诸峰不是直属关系，要不然，他非得狠狠批评他一顿。同志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古星从事地下工作，既然身在宪佐班，为何不能尽到自己的责任？

    可是，这些话，朱慕云一句都不能说。他的身份是绝密，与诸峰之间，绝对不能发生任何联系。

    “明哥，恭喜一处再立新功。”朱慕云等诸峰走后，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昨天，他们就约好，今天要一起吃饭的。

    “侥幸，完全是侥幸。”孙明华微笑着说，昨天晚上的行动，不能说很成功，只抓到一名地下党。可是相比来说，又是一次巨大的成功。

    地下党就像藏在黑暗里的老鼠一样，平常根本不露头，想查到他们的消息，实在难于登天。要抓到这些人，实属难得。只要能抓到地下党，相当于立功了。

    “怎么样，中午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没？我在东亚饭店，已经订好了包厢。”朱慕云说。

    “老弟，不瞒你说，中午可能真抽不出时间。咱们兄弟不是外人，这顿饭能不能换到其他时间？”孙明华为难的说，昨天晚上，他在局里待到很晚。郑思远失利，他们这些部门负责人，都留在局里。就算是那名地下党，他也没有时间去审讯。

    上午，才开始正式审讯。可是，地下党的嘴巴，不是那么好撬的。一处的人，虽然对他用了刑，可到目前为止，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问到。这帮饭桶，这点事都干不好，他只能亲自出马。

    “还想向明哥多学习学习，什么时候也立个功，受次奖，看来今天是没机会了。”朱慕云“遗憾”的叹了口气。

    “昨天宋三死在你手里，还不够？”孙明华笑道。昨天郑思远失利，李邦藩对任何人都没好脸色，唯独对朱慕云除外。击毙宋三，不但将法租界的三桩抢劫案，完美结案，而且还是朱慕云亲自动的手，李邦藩“甚是欣慰”。

    “我那算什么功？瞒得了别人，还能瞒过明哥的法眼？”朱慕云自嘲着说。这种事，他也无需瞒天过海，就算以后李邦藩知道，也不算了不得的大事。

    瞒上不瞒下，本来就是他们行事的法则。在孙明华面前坦承，反而显得大家是自己人。

    “不管如何，这份急智，一般人还真学不到。”孙明华说，昨天的事情，他也从侧面打听过。他是从警察局过来的，当时朱慕云做了什么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当时宋三，已经是有气进没气出了，甚至有可能，已经死了。朱慕云那两枪，开不开，宋三都会死。开了，朱慕云立了功。没开枪，宋三之死，与朱慕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换成别人，见到宋三死了，或许会很沮丧。

    而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在宋三身上补两枪，就算有人觉得朱慕云取巧，但也说不出什么。毕竟，谁也无法证明，朱慕云开枪之前，宋三就已经死了。而朱慕云的两枪，正中宋三要害。就算是解剖，对朱慕云也是有利的。

    “完全是投机取巧，作不得数的。”朱慕云谦逊的说，当时他也是灵机一动，警察局的巡捕，也不敢确定宋三是否已经死了。正好自己及时赶到，算是捡了个便宜。

    “换成我，就没这份机智。所以，该我向你学习。”孙明华笑了笑，朱慕云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溜须拍马外，他还能抓住每一次机会。哪怕不是机会，他也能创造机会。

    好相聚以前在朱慕云的辖区，有人还怀疑，朱慕云与九头山，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朱慕云这两枪，让那些人彻底闭上了嘴。

    “明哥靠的是真才实学，有真本事的人，到哪都是吃香的。”朱慕云奉承着说，孙明华办案，还真有几把刷子，只不过，他身边有个杜华山。

    昨天晚上一处的行动，诸峰并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但杜华山，肯定是很清楚的。朱慕云不想向孙明华打探情况，如果中午一起吃了饭，或许还能听到些内幕。

    当然，听孙明华的语气，昨天抓到的人，还没有突破。要不然，孙明华不会不来吃饭的。

    “对了，有件事还想麻烦你。”孙明华突然记起一件事。

    “什么叫麻烦？明哥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我很不高兴。”朱慕云佯装不满的说。

    “好吧，昨天晚上抓了个人，审讯起来不是很方便，我想借用你二处的审讯室。”孙明华说，那间审讯室，是专门建造的，设施齐全，而且房间没有窗户，把门一人，灯打开后，能给犯人以极大的心理压力。

    如果二处还在码头货物检查场办公，孙明华自然不好借用。可二处已经全部搬到了合作路，那间审讯室空着也是空着。

    “没有问题，钥匙在刘泽华那里，我让他先去安排，把房间打扫一下。另外，一处兄弟们的伙食，也让缉查一科解决。”朱慕云痛快的说，二处那间审讯室，可是装了窃听器的。孙明华要借用，朱慕云求之不得。

    “还是老弟对我好。”孙明华大笑。朱慕云很讲义气，这也是他愿意与朱慕云结交的原因。

    “又客气了，兄弟之间，可不能来这套。等会中午，我要去码头，有时间过来坐坐。”朱慕云说，他中午原本可以邀请孙明华一起，在码头吃饭的。可是，他却没有说。

    先不说，孙明华会不会亲自审讯，而且他也不能影响孙明华的工作。对一处的审讯，朱慕云自然非常关切，可他再想知道进展，也不能表露出来。

    孙明华是什么人？平常可能会装糊涂，可心里明白着呢。一旦让他察觉到蛛丝马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对抗日分子，孙明华态度很坚决。幸好，他有杜华山当副手，一直以来，一处也没有干出什么成绩。

    最多，也就是抓了些小鱼小虾。然而，对待地下党，军统的态度也很鲜明，杜华山会积极配合，要不然，昨天晚上的行动，应该是一无所获才对。

    朱慕云准备出去一趟，他要发出，与邓湘涛和胡梦北见面的信号。而且，他得先见邓湘涛。希望能从军统那边，知道一处的行动。然而，正当他要出门的时候，接到程吉路的电话，说史希侠来了。

    “史处长来了，你接待就是。”朱慕云淡淡的说，种种迹象表明，朱加和是从三处负责的城东“出城”的。

    史希侠作为三处的处长，自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昨天晚上，在局办公室里，史希侠成了真正“孤家寡人”。

    “史处长想见见你。”程吉路犹豫着说。

    “我就不见他了，等会，还要向局座汇报工作。有什么事，你转达吧。”朱慕云说，史希侠的下场，不用说他都能知道。

    上次史希侠对待军统的行动失败，史希侠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可是，史希侠依然没有抓住事情的重点。昨天让朱加和从“城东”出城，只是一剂催化剂罢了。

    史希侠没办法，才来找朱慕云的。昨天晚上，他坐在会议室，就像一个外人似的。所有人见到他，都是异样的目光。甚至，他身边都没人过来坐。所有人将他当成瘟神一样，生怕被他传染，不敢与他坐到一起。

    史希侠今天是带足了金条来见朱慕云，然而，他在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宪佐班不是任何人都能进来的，就算史希侠是政保局的人，也必须登记。得知他是三处的人，自然就先向程吉路汇报。

    “吉路，咱们可是老交情了。我也没其他意思，只是想跟朱处长说点事，最多十分钟。”史希侠哀求着说。

    “史处长，刚才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朱处长不想见你。”程吉路无奈的说，可他心里，却暗暗得意。

    史希侠犯了错，他这个副手，就有机会出头了。他还巴不得史希侠早点出事呢，史希侠不倒，自己怎么上位？前几次史希侠出事，他就觉得机会来了。可惜，都被史希侠过关了。

    史希侠没有再说，他拿着公文包出去了，就在朱慕云的办公室外等着。现在，他觉得，只有朱慕云才能救他。

    “朱处长。”史希侠见到朱慕云走出办公室，马上恭敬的说。

    “史处长，有事？”朱慕云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将办公室反锁后，走下了楼梯。

    “朱处长，你可得救救我。”史希侠拉着朱慕云的衣袖，哀求着说。

    “我可救不了你，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只有武副局长。”朱慕云停下来，缓缓的说。

    “武副局长对我很失望。”史希侠叹息着说，追捕军统行动失败，武尚天确实很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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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六章 庆幸

﻿    集全局之力，不但没抓到军统一个人，安清会反而死伤七十多，三处也有五人受伤。这是政保局有史以来，最大的惨败。这个记录，还是史希侠和武尚天联手创造的。以后，只要有人提起政保局最大的失败，必定会提到武尚天和史希侠。

    虽说行动是武尚天指挥的，可情报是史希侠提供的。行动之所以失败，与情报不及时，有着非常大的关系。或许，在武尚天心目中，他也觉得，史希侠已经不适合担任三处处长了吧。

    “老史，这次我看，你很难过关了。”朱慕云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除非，史希侠能办个大案，否则这个处长的位子，是保不住了。可是，史希侠有办什么大案？李邦藩已经下了决心，朱慕云也不希望史希侠再留在三处。各种因素，会形成一股合力，将史希侠挤下处长之位。

    “朱处长，这是兄弟的一点意思，你一定要拉我一把。”史希侠将手里的公文包，塞到朱慕云手里。

    他知道朱慕云喜欢钱，在朱慕云这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说明钱不够。

    朱慕云只觉得手臂一沉，史希侠这次还真是大出血。里面有金条，绝对在三斤以上。可是，这种钱他真不能拿。以他的能力，无法保住史希侠的位子。

    再说了，史希侠就是只白眼狼，帮这种人，对自己没任何好处。可以说，史希侠走到现在这一步，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当然，朱慕云也推动了事态，更快的发展。

    “东西你拿回去。”朱慕云态度坚决，他是有原则的，不能收的钱，绝对不能收。除非，史希侠马上会变成一个死人。

    “你就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过关。”史希侠见朱慕云将公文包推回来，很是紧张的说。连朱慕云都不要钱了，他终于开始感觉到危险。

    “你想要过关，只有一个办法。将古星的军统一网打尽，以报上次失利之仇。”朱慕云缓缓的说，李邦藩对史希侠，已经失望之极。除非他能办个大案，否则不可能再担任三处处长了。

    “我……做不到。”史希侠无奈的说。

    史希侠在军统，还有个“火药”，但火药是用来对付地下党的。火药才摸到地下党的门，并没有接触到重要情报，让他破大案，根本做不到嘛。就算是对军统动手，古昌行动大队，已经撤到了古昌县，他与火药沟通不便。

    史希侠给火药的命令，让他深度潜伏，积极表现，早日打入地下党，并且担任重要职务。一旦启用，将给古星地下党，以致命一击。

    可要什么时候，才能给古星地下党以致命一击呢？史希侠心里根本没有底。再说了，火药的事情，他也不会跟朱慕云说起。甚至，他也不会跟李邦藩、武尚天说起。如果火药真正掌握了情报，只有日本人，才会真正支持自己。

    “三处的强项是对付地下党，要不，破获地下党大案如何？”朱慕云随口说。他的步伐很快，已经走到了楼外。与史希侠的对话，也就是从办公室，到汽车之间的步行时间。

    “地下党组织严密，想要破大案，很难啊。”史希侠叹息着说。火药是他的王牌，哪怕就是真撤了自己的职，他也不会妥协的。

    “可惜，昨天你没能发现朱加和。要是你能把朱加和拿下，就不会有这种事了。”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遗憾的说。

    “说起来真是奇怪，三处的兄弟，人手一张宋三的照片。可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宋三。”史希侠奇怪的说。

    “这怪我，昨天出手太快，没给宋三开口的机会。”朱慕云打开车门，说。

    “这怎么能怪你呢，总之，是我倒霉。”史希侠见朱慕云发动了车子，连忙说道。

    以前的事情，或许还有在自己身上，找到错误的痕迹。至少，事后，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可昨天的事情，他直到被召到会议室，才知道宋三和朱加和，竟然在城东转了一圈。而且，朱加和之所以，能及时赶回九头山，就是因为三处防守空虚，让朱加和钻了空子。

    “史处长，请回吧。”程吉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史希侠身后。

    朱慕云没收史希侠的东西，他很是开心。或许，又到自己该活动的时候了。史希侠没有再说话，他叹了口气，提着沉重的公文包，步履维艰的走出了合作路一号。

    朱慕云去镇南五金厂，除了借机向邓湘涛和胡梦北，发出见面的暗号外。也是因为，接到了李邦藩的电话，说要任务要交给他。

    “局座，刚才史希侠去了宪兵分队。他竟然想用钱对我贿赂，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么？”朱慕云一见到李邦藩，马上告了史希侠一状，“义正词严”的说。

    “史希侠要上窜下跳表演，随他去就是。”李邦藩淡淡的说。在他心里，他也补了一句，朱慕云还真是见钱眼开之人。只不过，朱慕云也很识时务，知道史希侠要倒台，也不敢再收他的钱了。

    “政保局不能让这种人败坏风气，以他的能力，也无法胜任三处的处长。”朱慕云一脸鄙夷的说。只要有机会给史希侠上眼药，他都不会放过。

    “他的事，以后再说。我要告诉你的是，南京派来的特使已经到了。”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

    “需要我做什么？”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你要将中华民国共和党最新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另外，特使会住在法租界，宪佐班要负责外围安全。”李邦藩说。

    这位特使，是代表南京政府，与中华民国共和党沟通的。说是沟通，其实就是谈判。南京汪先生的态度非常明确，中华民国共和党必须解散。所有的谈判，也必须以此为前提。只要解散了中华民国共和党，一切都好说话。

    “是。”朱慕云站起来，坚定的说。可是，他心里却在盘算，这个特使会是什么人，有没有机会，增加中华民国共和党与特使之间的矛盾，从而分化汪伪政权呢。

    “特使的安全很重要，他来古星，应该下榻在德明饭店。你的宪佐班，要在德明饭店附近，设立新的检查哨，加强对过往人员的检查。”李邦藩叮嘱着说。

    “没有问题，但是，我担心电灯公司的罢工，法租界可能会没电。”朱慕云突然说。

    “电灯公司的罢工事件，调查得怎么样了？”李邦藩随口问。

    “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局座还记得，三处曾经在码头擅自抓捕地下党的事么？”朱慕云问，只要有打击史希侠的机会，朱慕云绝对不会放过。

    “那个码头装卸工？”李邦藩诧异的说。

    “局座真是好记性，没错，就是那个装卸工。因为发生在码头，事后我特意去了解过，装卸工叫高中祥，是个老地下党了，在码头大肆发展共产党组织。身份暴露后，高中祥仓皇逃窜，没想到，他又混入了电灯公司。”朱慕云说，这是组织上允许他泄露的情报。

    共产党领导罢工，就算做得再机密，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特别是与资本家，正面交锋的时候，哪怕地下党不出头，也得露面。每次罢工之事，总会有人的身份会暴露。但是，经过罢工之后，工人阶级亲眼目睹了组织的力量，会更加积极的，加入到了共产党的组织中来。

    “看来你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此次罢工，隐藏其中的共产党，早晚会跳出来。但朱慕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现其中的地下党，还是值得肯定的。

    “要不是三处当时抓捕失败，我现在也发现不了他。”朱慕云笑着说。虽然他是庆幸，可实际上，又捅了史希侠一刀子。

    “你要密切注意这个高中祥，这次不能让他再跑了。”李邦藩叮嘱着说。

    “请局座放心，他一定跑不掉。”朱慕云说，在罢工事件没有平息之前，不能抓捕共产党，这是李邦藩的命令。在此期间，朱慕云不能保证高中祥会不会逃跑。

    “既然电灯公司，有可能在特使来古星期间罢工，为安全起见，会另外安排地方。”李邦藩缓缓的说，如果特使住下后，电灯公司的工人就罢工，岂不是让南京政府笑话？

    “局座，能否给电灯公司的穆尔施加点压力？让他稍微忍让，答应工人的一些条件，至少也要让工人延缓罢工。否则真让特使住到外面，省市的那些大佬，怕是不会同意。”朱慕云突然说。

    朱慕云原本就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迫使英国人让步。特使的到来，正好给了他机会。

    “这个建议很好，我会向上面反映的。”李邦藩眼睛一亮，是啊，如果让特使住到华界，面子上总会不好看。毕竟，法租界才是古星最繁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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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 借东风

﻿    朱慕云走后不久，张百朋也来汇报工作。王辉被杀一案，现在由情报处侦查，他是来汇报案件进展的。

    虽然调查的是三处人员被杀的案子，可张百朋也很认真。情报处没有参加昨天的行动，全力以赴参与破案。

    “局座，朱慕云一脸春风得意，是不是奖金下来了？”张百朋问，昨天朱慕云走狗屎运，击毙了九头山的宋三，让他很是郁闷。

    虽然宋三不算九头山的头目，可宋三参与了法租界的三起抢劫杀人案，此次，又与朱加和一同潜入古星。据说，宋三是九头山的探子，杀了宋三，等于弄瞎了九头山的眼睛。

    如果情报处参加昨天的行动，想必这个宋三，必定是死在自己枪下。想着朱慕云胆小如鼠，竟然也敢开枪杀人，真是奇了怪了。

    “他来汇报电灯公司的事。”李邦藩随口说，政保局的事情，他对张百朋和郑思远，都不会刻意隐瞒。虽然他很信任朱慕云，但有些事情，他觉得没必要告诉朱慕云，就不会让朱慕云知道。

    “电灯公司的地下党，他不可能查得出来。”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是什么样的人，他还能不清楚？

    昨天能杀宋三，纯属偶然。朱慕云是个连枪都愿意带的人，要不是被李邦藩逼着，连枪都不会开。这样的人，能杀得了人？要不是宋三的尸体，就摆在政保局的停尸间，他是不会相信的。

    为此，张百朋还特意去问了验尸的法医，令他失望的是，朱慕云的两枪，一枪打在脑后，一枪正中后背，正在心脏附近。而其中两名巡捕的步枪，一枪在腹部，一枪在腿部。也就是说，朱慕云的两枪，才是真正致命的，如果不考虑流血过多死亡的话。

    “恰恰相反，他查到了电灯公司的地下党。”李邦藩向张百朋，简单的通报了电灯公司的案子。

    “这家伙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张百朋惊讶的说。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昨天杀了土匪，今天又发现了地下党，明天，是不是得破获军统大案？

    “这不是运气。张处长，你作为一名专业的情报人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李邦藩不满的说，在他看来，朱慕云这是必然的结果。

    他看中朱慕云的地方，就是朱慕云办事细心、做事扎实。三处在码头，抓捕高中祥失败。换成其他人，自然不会再关注这名地下党。

    可朱慕云呢，偏偏特意去了解过高中祥的情况。此次在电灯公司，才能发现这名狡猾的地下党。没有之前的努力，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嗨。”张百朋低声说，他承认，自己这是妒嫉。

    “雅仁医院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李邦藩问。张百朋来找自己，不仅仅是忌妒朱慕云的成绩吧。

    “杀手很专业，至少有两人，或者两人以上。可以肯定，是军统所为。他们对地形很熟悉，从屋顶进入病房。得手后，再从窗户离开。整个过程，时间很短，没有惊动外面的人。”张百朋介绍着说。

    “所以呢？”李邦藩问，案子已经发生了，他只想知道，情报处能不能给自己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军统事前，应该在雅仁医院详细侦查过。他们对王辉的病房非常熟悉，或许，雅仁医院有他们的情报员。”张百朋笃定的说。

    “不要跟我说这种模糊的话，我要的是肯定答案。有情报员，就抓出来。而且，情报泄露，也不一定就是从医院泄露的。”李邦藩说，军统对医院的环境熟悉，那是自然的。

    毕竟日军没占领古星前，国民党统治了古星几十年。他们对雅仁医院这样的地方，熟悉里面的环境，是完全能够理解的。可王辉住在哪个病房，病房内的情况如何，军统都掌握了。这一点，才最可怕。

    “我会努力调查。”张百朋汗颜着说。

    “军统在古星无法无天，情报处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李邦藩问。

    “我已经给地字一号发出指令，让他留意这方面的情报。”张百朋忙不迭的说。

    说一千道一万，情报处在打击抗日分子上，没有做出太大的成绩。特别是他上任之后，更是没有起色。特别是相比二处，情报处的工作，已经落后了。难道说，他这个副处长，永远也转不了正吗。

    “军统方面的情报，不能完全依靠地字一号。”李邦藩缓缓的说。作为帝国的情报精英，没能干出成绩，是很不应该的。

    连朱慕云都派了枚“钉子”，打入了军统内部。而情报处，除了接手宋鹏这个地字一号外，对军统的情报工作，可以说没有任何进展。

    这是一次令人沮丧的对比，朱慕云的能力，历来不以情报和行动见长。可是，他在情报工作上，已经有所建树。至于行动，昨天击毙宋三的行为，也很能说明问题。

    朱慕云到码头后，华生已经到了。一处要借用二处的审讯室，华生帮着打前站，这是可以理解的。作为总务处的庶务科长，他负责全局的伙食。让一处的人，在缉查一科食堂搭伙，也是他的职责范围内的事。

    “云哥，一处的人，已经进了审讯室。”华生得知朱慕云来了码头后，赶紧过来了。

    “孙明华来了么？”朱慕云问，原本他应该过去打个招呼，毕竟他与孙明华的关系摆在那里。可一处在审讯共产党，他不想让人怀疑。

    “来了。云哥，要不要我去那边待着。”华生突然说，接到朱慕云的指示后，他就想到了原二处总务科办公室下面的那间窃听室，里面的录音机和窃听设备，一直没有撤呢。

    “不用，你把设备打开，每隔两个小时，去换盘录音带就可以了。”朱慕云想了想说，录音带的工作时间，只有不到半小时。

    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最少也要间隔两个小时。事实上，两个小时，可能都不够。

    “这样，你把设备打开，吃了晚饭后半小时后，再去换带子。”朱慕云改变了主意，华生的安全也很重要，他不能为了打探一处的情报，而让华生陷入危险。

    “没事，我请了假，在里面待一天都可以。”华生不以为意的说。

    “那栋办公楼一个人都没有，你在里面待一天，别人会怎么想？至于审讯室，你更是门都不能进。”朱慕云说，任何事情，都要表现得合理，才不会被人怀疑。

    朱慕云本身，就喜欢逻辑推理分析。一旦碰到异常情况，总会一探究竟。有些人，一些下意识的动作，就暴露了机密。朱慕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华生没有再说什么，朱慕云考虑周到，这种事，确实不能让人生疑。审讯室那边，他倒没有去过。

    华生走后，朱慕云分别联系了刘权和张广林。他告诉刘权，特使马上就到，让他每天，必须汇报一次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最新情况。事实上，刘权这段时间，几乎没去盐政局上班了。作为中华民国共和党的秘书，他的事情特别多。

    而张广林，最近压力很大。穆尔要求，发电厂和自来水厂，绝对不能停工。至于工人的补贴，只答应每人给十法币。

    “张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最近南京政府会来一位特使。”朱慕云微笑着说，特使的东风，完全可以借一借的。

    “朱处长，南京特使跟我有什么关系？”张广林一头雾水，他被夹在工人和穆尔之间，左右为难，两头都不好做人。

    “南京特使会住在法租界，工人是不是马上就要罢工了？古星市政府，绝对不会允许，特使在古星期间，法租界发生这种事情。”朱慕云说。

    “所以呢？”张广林有些明白了，但还是没能抓到要领。

    “市里和日方，都会给电灯公司压力。到时候，你就将工人的要求，向穆尔反映。我想，他必然会让步的。”朱慕云说。

    “看来特使来得真是及时。”张广林这下明白了，高兴的说。

    “我建议，你将工人的要求，加倍向穆尔转达。到时候，就算穆尔拒绝，也不会太令工人失望。”朱慕云提醒着说。

    “这不太好吧？”张广林犹豫着说，他毕竟端的是英国人的饭碗，如果向着工人，以后如何在电灯公司混？

    “工人要求一百，你就向穆尔提一百，最终只可能是五十。如果你向穆尔提两百，或许正好能合工人的意。只有让工人满意，你这个大班，以后才能安生。”朱慕云说。

    “我试试看吧。”张广林还是没底。

    最后，朱慕云想起，既然向李邦藩汇报了高中祥的事情，还保证要好好监视，自然得有行动。这种事，当然是要交给诸峰的。让地下党的卧底，去监视真正的地下党，朱慕云才能放心。

    接到朱慕云的命令，诸峰很是吃惊。同时，他又暗暗庆幸，幸好这个任务是交给自己。如果让周志坚去监视，党组织，又会遭受巨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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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 重要任务

﻿    监视地下党这样的任务，原本交给二科更好。二科是原行动队过来的，又是便衣宪佐，他们的职务，本就是监视、盯梢和行动。但朱慕云这样安排，也有其用意。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二科。他打电话给宪佐班，让张光照和周志坚来趟码头，有重要任务。在德明饭店负责外围警戒，不算什么重要任务。但是，朱慕云却要当成重中之重的任务来抓。

    之所以没在电话里说，就是因为，朱慕云觉得任务特别重要。让他们来码头，则是因为，这个任务是李邦藩布置的。二处虽然搬离了码头，但二处的牌子，还挂在这里。

    此次负责德明饭店外围警戒，是二处的任务，并不是宪佐班的任务。虽然执行的，都是同一批人，但其中有很大的区别。

    朱慕云对李邦藩的指示，历来是不过夜的。不管特使什么时候来，从接到李邦藩的命令开始，二处就要开始行动起来。

    “南京有一位特使，近日就要下榻法租界德明饭店。局座命令，二处负责外围安全保障。一科，在德明饭店四民路附近，增设检查哨。三科着宪佐服，负责周围巡逻。二科的任务最重要，我们要对入住德明饭店的每个人，德明饭店周围的每一家商铺和住户，进行仔细的审查，绝对不能给抗日分子，留下可乘之机。”朱慕云坚定的说。

    特使入住德明饭店，不仅仅只是休息。可以肯定，与中华民国共和党的谈判，也将在德明饭店举行。到时，各方大佬名流，都会出入德明饭店。宪佐班在这个时候，投入如此多的人力，会让上面的大佬，觉得朱慕云还是有点能力的。

    “处座，集全处之力，是不是太隆重了？”张光照问，只是负责外围安全，做做样子就可以了，何必出动三个科的人呢。

    二处不仅是政保局的二处，还是宪兵分队的宪佐班。如果所有人都调到德明饭店，其他检查哨怎么办？宪佐班上面，还有日本人呢。如果惹恼了日本人，那耳括子打在脸上，可是生疼生疼的。

    “保障特使安全，再周密的安排也不过分。小野那边，我会解释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对张光照的态度，有些不满意。态度决定高度，这是李邦藩亲自布置的任务，保护的又是南京特使。难道现在古星，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任务么？

    就算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白费力气，只要特使安全，就是值得的。朱慕云的要求，其实就是四个字：大张旗鼓。

    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讨好特使。其他人看没看到无所谓，只要特使知道，二处在外面保护他的安全就足够了。

    “处座怎么安排，二科就怎么执行。”周志坚说，他只是二科的副科长，要不是朱慕云，他也不可能提拔。对朱慕云的命令，当然是坚决执行到位。

    “二科的任务很重要，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能放过。”朱慕云叮嘱着说。

    “处座，我的任务呢？”张光照问。他觉得朱慕云刚才有些不高兴，作为朱慕云的副手，质疑长官的命令，本就是大忌。

    “你到德明饭店开几间房，不要开高层的，就开到二楼。一间用来当临时指挥部，另外一间，给兄弟们休息。我们的任务，是做好后勤工作，让兄弟们心无旁骛的工作。”朱慕云说。

    德明饭店是三层砖木结构、覆斗形铁瓦屋面、圆形老虎窗和壁柱处理以及落地长窗直通花园，是典型的法国风格。一楼主要是餐厅，以及一些娱乐项目。比如咖啡厅、酒吧，以及流行的台球室等。

    “是。”张光照说，他暗暗好笑，不就是在外围巡逻么，还说得这么重要，好像特使的安全，真的着落在二处似的。实际上，连特使长什么样子，都未必能见得到。

    “这两天，我也搬到德明饭店办公。”朱慕云想了想，突然说。

    “处座真是辛劳。”张光照违心的说，朱慕云在德明饭店完全是作秀。

    他在合作路可以办公，在码头也能办公，何必一定要到德明饭店呢。住在德明饭店，不就是为了巴结特使么？就算特使看不到，能让李邦藩知道，朱慕云的目的也就够了。

    “相比兄弟们，我不算什么。电灯公司最近的工人闹得很凶，我们要做好预防措施。检查德明饭店的发电机，油料是否足够。一定要保障，发电机至少十天的油料。另外，我们还得配一台备用发电机。蜡烛、煤油灯、手电筒，一定要多备。”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对这些后勤方面的事情，历来很关注。朱慕云的长处，就是细心。所有的事情，尽可能考虑到。

    “经费怎么办？庶务班可不会报销。”张光照担忧的说。这可是一大笔钱，特别是像手电筒，绝对的高端电器，一般人买不起的。

    “这是二处的行动，找总务处报销。对了，华生今天到了码头货物检查场，给一处准备审讯室。等会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如果总务处解决不了，由经济处解决。有些东西，码头的仓库就有。”朱慕云拿起桌上的电话，给二处原总务科打了个电话，华生刚好在，接到电话后，答应马上过来。

    古星大部分的物资，都要经过古星码头。蜡烛、炼油灯、汽油、煤油、手电筒，都是紧俏商品。可是在码头，想找到这些东西，还是很简单的。特别是以经济处的名义，只要打几个电话，马上有人送来。

    “处座，昨天晚上，一处抓到的地下党，还没有审出来？”周志坚好奇的问。

    “一处的工作，我们不要关注，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一处的工作，需要二处大力支持，朱处长你这做法，可不太好。”孙明华突然笑呵呵的走了进来，跟在他身边还有华生。

    “孙处长，你怎么有空来视察工作？”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挥了挥手，让张光照和周志坚出去。华生也很有眼色，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你借了审讯室给我，总得上门感谢吧。今天中午，实在不好意思，失约了。”孙明华诚恳的说，刚才朱慕云的话，看似不近人情，实际上却是对一处工作的支持。

    情报单位，最看重的是保密。如果保密工作不到位，任何工作都不可能做好。一处正是因为保密，才特意借用二处废弃的审讯室。

    “那行，下次你请我。我看，就等你拿下这个地下党，就兑现吧。”朱慕云笑着说，自从孙明华进来，他就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把话题，引到抓捕的地下党。

    朱慕云虽然没与胡梦北见面，可这种事，无需组织提醒，自己应该主动打探情报。自从接触过胡惠芹后，朱慕云被共产党人的大无畏精神，深深地震撼。

    “那你可有得等了。”孙明华苦笑着说。

    “以明哥的手段，还用等很久？我看晚饭，就着落在你身上了。”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孙明华的话，不像假的。显然，那边的审讯并不顺利。

    “晚上，我就跟你在这吃。码头的伙食，不比大饭店差，今天我也沾沾光。”孙明华轻轻摇了摇头，都说共产党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还真是不假。

    “没问题，我正好有事要向你请教。”朱慕云笑着说，他将南京特使要来的事，告诉了孙明华。

    “局座很看重你，这个任务很重要，也很艰巨。做好了，老弟前程无量。”孙明华羡慕的说，朱慕云最擅长的，就是溜须拍马。

    “二处只负责外围安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明哥，你经验丰富，帮我参谋参谋，看我的布置是否妥当？”朱慕云向孙明华，介绍了自己的安排。

    “你这安排，如果还不妥当的话，那就没有再妥当的计划了。总不能，把德明饭店全包下来，只供特使住吧？”孙明华笑着说。

    “明哥，你的建议很有道理。德明饭店的房间再多，咱们将之全包下来，不就可以了么？”朱慕云眼睛一亮，大笑着说。他财大气粗，马上想到这个办法。

    “德明饭店多为外国人的长期包房，你怎么把他们赶出来？”孙明华问，如果在华界，那不用说什么，亮出政保局的身份，想把谁赶出来，就能赶出来。

    “这倒是个问题，但可以从今天开始，将德明饭店的多余房间全部包下来。”朱慕云沉吟着说，在法租界，还是要讲法治的。

    “这就是财大气粗的好处。”孙明华笑道，特使来的日期还没有定下来，要待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朱慕云这样做，完全就是没把钱放在眼里。

    “为了特使的安全，多花点钱不算什么。”朱慕云摇了摇头，不以为意的。

    说做就要做，朱慕云马上把张光照叫进来，让他马上去德明饭店。从今天开始，德明饭店所有的房间，由二处全包了。至于长包房，也要全部登记，务必保证，住在德明饭店的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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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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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处负责的只是外围警戒，真要是出了事，跟二处其实没多大关系。朱慕云现在的安排，看似严丝合缝，实则漏洞百出。但从表面上看，一切安排都很妥当。

    就算是孙明华，一时之间，也没有觉得异常。他只觉得，朱慕云的安排，显得很“华丽”。毕竟，二处的任务只是外围警戒，说句不好听的，有没有二处，都没什么关系。

    朱慕云仗着李邦藩的信任，再加上有钱，闲的。就算真有抗日分子暗杀特使，也会避开二处。

    “德明饭店的房间，只要空出来，马上安排兄弟入住。”朱慕云沉吟着说。

    德明饭店是古星最好的旅馆之一，他的手下，平常也只能在外面看看，在里面吃饭的不多，能住得起德明饭店，更是寥寥无几。趁这机会，也让他们开开洋荤。

    朱慕云做的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真正保护特使。他只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其他人看到，他是尽职尽责的。再说了，他的布置，也并非一无是处。

    朱慕云有军统方面的资源，只要邓湘涛配合，两人打一套“组合拳”，完全可以让他再立新功。不说抓捕军统多少人，至少可以“挫败”军统的暗杀行动。

    “德明饭店上百间房呢？”张光照提醒着说。

    他担心的，不但是钱的问题，还得得有那么多人住进去才行。整个二处才多少人？就算轮班，也只能三分之一的人住进去。其他房间呢？总不能空在那里吧。

    “从警卫队和经济处借调，让他们晚上，换好便装，务必住在德明饭店。其他单位，肯定也需要房间，我们应该给他们预留一些。”朱慕云想了想，说。经济处也是他的手下，警卫队也不用多说，让这些人住在德明饭店，他们自然也会乐意。

    “我马上去办。”张光照忙不迭的说。

    “刚才你还说要请教，我倒是在你身上学了一招。”孙明华等张光照走后，微笑着说。

    孙明华算是看明白了，朱慕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如何更好的保护特使，只是为了让人看到，他在尽职尽责。

    “我这算什么招，就是舍得花钱罢了。”朱慕云谦逊的说，其实，他的安排，漏洞很多。如果地下党或者军统，想要采取行动，反而更加方便。

    况且，他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这笔钱，他会想办法报销。当然，明着报销，肯定会引起别人的强烈抗议。比如说开一百间房，最多只能向总务处报销五间房的费用。剩下的九十五间房，就要以其他名目报销了。

    这种事，只要不瞒着李邦藩，朱慕云相信，不会有太大问题。为了保障特使安全，他愿意“全力以赴”。想必李邦藩听了汇报后，会对他的行为，很是赞赏吧。

    孙明华的嘴确实很严，晚上朱慕云陪他吃饭，特意开了瓶茅台。孙明华喝了半斤酒，却硬是不谈共产党的事。没办法，朱慕云只好由他去。反正，他还有台录音机在工作。

    晚上，华生又过来了，他是给一处安排宵夜的。这也是朱慕云特意安排的，一处虽然借用了审讯室，但毕竟是外单位的人。他们晚上加班，想吃宵夜，当然得有人安排。其实，华生真正的用意，是去换磁带，同时记录审讯内容。

    朱慕云晚上没有回去，也是在等着华生。他其实，对一处的审讯结果，心里已经有底。孙明华与自己喝酒，说明他对审讯，也没有太大的信心。

    等到朱慕云看了，华生抄的审讯记录后，发现从头至尾，被审讯的这位同志，连哼都没有哼一句。没有激昂的口号，也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无尽的沉默。可就是这样的沉默，却是无声的呐喊，让一处的人变得焦虑。

    “看来共产党的骨头，真的很硬。”朱慕云将纸烧掉，轻叹着说。

    “刚才我也听了一会，刑具快用遍了，依然没开口。”华生一脸的佩服，只要是敢跟日本人对着干的，都值得他钦佩。

    “回去吧，孙明华也说了，短期内不可能有进展。”朱慕云却不想去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受刑，这种痛苦的煎熬，是一般人无法体会的。

    朱慕云送华生回到王家港，自己在前面绕行，转而去了法租界。有些事情，他不是要故意瞒着华生，只是想保护他罢了。知道的越多，危险也就越大。就像邓湘涛对他一样，之所以瞒着他，是为了更好的让他潜伏下去。

    朱慕云先去了德明饭店，明天早上，他会向李邦藩汇报，提前来检查一下工作。距离德明饭店一百米的路口，已经设立了一个临时的检查哨。一科负责监视高中祥，同时，还要负责这个检查哨。

    或许是因为朱慕云特别重视，诸峰亲自在检查哨执勤。见到朱慕云的车子，诸峰马上小跑着过来。想要在宪佐班混得好，必须紧跟朱慕云走。

    “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朱慕云摇下车窗，问。

    “报告，目前一切正常。”诸峰大声说。他们的动静搞得这么大，有发现才怪。哪怕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绕道而行。

    “界限路那边呢？”朱慕云又问。

    “嫌疑人回到了家，一切如常。”诸峰低声说。对朱慕云的安排，他还是很满意的。今天的事情，他已经向组织汇报。昨天晚上的事，他也很内疚，希望今天的情报，能弥补自己的过失吧。

    外面的检查哨，已经顺利设置投入使用。可德明饭店的房间，并没有订几间。张光照接到命令后，马上来德明饭店订房间。然而，前台告诉他，今天只有一间房了。

    德明饭店的业务非常好，不是有钱就能订到房的。就算是明天，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间房。因为，大部分房间，早就提前订出去了。有些人，甚至提前半年，就在德明饭店订了房间。另外，长包房的数量，也大大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处座，我下午来得太晚了。已经跟前台打了招呼，只要有客人退房，全部由我们包下。”张百朋不好意思的说。

    “你估计，要多久才能将长包房以外的房间，全部包下来？”朱慕云淡淡的问。

    “三天吧，我看了登记表，客人最多只住三天。”张光照像是邀功一般。虽然今天只订到一间房，但三天之后，就能完成任务。

    “你知道特使什么时候会来？”朱慕云不置可否的问。

    “不知道。”张光照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不知道特使什么时候会来，他觉得才不会那么急。反正时间还有，说不定特使正好要一个星期之后再来呢。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更得作好，特使随时会来的准备。如果特使明天就来了呢？难道我们告诉特使，让他再等两天？”朱慕云讥讽着说。

    “我明天带人，让住客离开。”张光照坚定的说。

    “这不是扰民么？可不能干这种事。如果被记者报道，是把你推出去，还是我来顶包？”朱慕云冷冷的说。

    “请处座明示。”张光照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明天，向特高班请示：据线报，德明饭店有抗日分子，请求仔细搜查。”朱慕云缓缓的说。宪兵分队在法租界，只有抓捕抗日分子的权力。只要说德明饭店有抗日分子，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处座高明。”张光照佩服的确说，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朱慕云这段时间，都是先与胡梦北见面，再与邓湘涛接头。可今天晚上，他特意先去了克勒满沙街163号。为了隐蔽，朱慕云将车子停在德明饭店，以检查二处工作为由，步行外面，再会黄包车，绕了几圈后，才到的暗道入口。

    朱慕云向邓湘涛，汇报了这两天的情况。包括朱加和与自己接触，九头山遇袭，以及昨天晚上一处的行动，还有南京特使要来之事。

    最重要的是，朱慕云还向他汇报了，自己在电灯公司，发现共产党的事。邓湘涛铁杆反共，发现共产党之事，不但能完成李邦藩的任务，同时也能让邓湘涛，更加确信，他是党国的人。

    “干得不错，电灯公司的共产党，正好借政保局之手除掉。”邓湘涛兴奋的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替党国除了隐患。”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邓湘涛微笑着说，只要朱慕云有坚定的反共立场，就是党国最忠诚的同志。

    “昨天一处也抓了一名共产党，最近地下党流年不利。”朱慕云随口说。

    “只有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我们才能有好日子。可惜，一处抓的地下党，嘴巴很严，审了一天，也没什么收获。”邓湘涛遗憾的说。

    真不知道共产党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那些看着像像文弱书生的人，面对特务的酷刑，总能视死如归。邓湘涛觉得，党国的同仁，就是缺少了这种精神。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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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想立功

﻿    一处有个杜华山，有什么最新进展，邓湘涛自然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对一处抓捕地下党组织，杜华山也很积极。可惜，地下党的情报系统也很发达。幸好他们提前动手，否则，只要再晚两分钟，他们连人影都看不到。

    至于一处的审讯，邓湘涛很能理解。他以前也与共产党接触过，知道他们信仰坚定。这一点，他是很欣赏共产党的。党国之所以出现如今的局面，与思想不统一，有着很大的关系。

    “那是一处无能，如果落在区座手里，想必已经打开了突破口。”朱慕云奉承着说。

    “我对共产党，从来不抱幻想。如果不招，马上处决，绝对不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邓湘涛杀气腾腾的说。消息共产主义，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从肉体上消灭他们。

    “杀人还是不太好。”朱慕云摇了摇头。

    此次他朝宋三的尸体开了两枪，晚上有的时候都做噩梦。从理论上说，他不算杀人，可他心里，还是压力很大。如果真正杀了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是否能承受得住。

    “作为党国精英，你得习惯杀人。”邓湘涛说，朱慕云此次杀了宋三，算是开了“荤”，以后，还得杀共产党，才算是真正成熟起来。

    “区座，王辉的案子，交给情报处调查，进展如何？”朱慕云问，他没有刻意打听情报处的进展，张百朋就像条疯狗，见谁都想咬一口。

    冯梓缘在情报处，担任一科科长，是张百朋的得力干将。情报处的事情，张百朋肯定绕不过冯梓缘。

    “虽然他们确定，是我们干的，可也只能查到这一步。制裁王辉，你的情报立了功，口头嘉奖一次。”邓湘涛说。

    “别总是来虚的啊，我为党国卖命，除了想实现三民主义外，更想多拿钱，早升官。”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第一，你不缺钱，第二，你的军衔刚提不久。想晋升？等着吧。”邓湘涛说，虽然是在战时，朱慕云又经常立功，但军衔也不能总提。除非，他能立更大的功劳。

    “我最近还真是缺钱，为了保护这个所谓的特使，我快倾家荡产了。”朱慕云叫着苦说。

    “谁让你这么想拍马屁？此次对杨怀益，团体没打算制裁，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笑着说。

    “那不行啊，我搭了这么大一个台子，怎么能没人唱戏呢？”朱慕云急道。他早有计划，军统一定要有所行动，要不然，他的准备，不全废了么？

    “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邓湘涛无奈的说，朱慕云仗着有两层身份，总是能做两面讨好之事。

    看上去，朱慕云好像搞到了不少情报，可真正有料的并不多。给政保局提供军统的情报，不是过期的，就是虚假的。为了让朱慕云更好的潜伏，邓湘涛也愿意配合。但这种事得有个度，如果过了这个度，就不太好了。

    “杨志上次的提供的情报，价值很大吧？咱们也得报之以李，给他点实惠。”朱慕云笑眯眯的说。

    “说计划。”邓湘涛直截了当的说。

    “很简单，咱们制订一个暗杀特使的计划，让杨志‘获悉’，而我二处加强防备，最终破坏了这个暗杀计划。区座，你刚才说的‘杨怀益’，是不是南京特使？”朱慕云问，他还不知道特使的情况呢，没想到邓湘涛先一步知道了。

    “这个杨怀益可不简单，他祖籍湖北鹤峰，生于古昌，是土家族人。他1903年入湖北省武备学堂，1909年任清湖北新军炮兵第八标管带。1911年10月参加武昌起义。1912年赴日本国陆军士官学校学习。历任福建督军公署少将主任，湖南省绥靖公署副主任，武汉行辕办公厅主任。1932年6月任国民政府驻鄂特派绥靖主任公署参谋长。1936年授陆军中将。1937年任湖北省政府委员、秘书长，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参议。1938年9月，任军事参议院咨议。然去年冬天，他投身汪伪，担任还都筹备委员会委员。现任汪伪国民政府筹备委员会委员，汪伪参谋本部政务次长、代理部长，汪伪中央政治委员会第一届指定委员。”邓湘涛对杨怀益的履历如数家珍。

    “这么大的汉奸，怎么不制裁？”朱慕云惊讶的说。

    但他很快醒悟，杨怀益参加过武昌起义，之前担任军事参议院咨议，还是陆军中将，此人在重庆政府中，应该也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从邓湘涛如此熟悉杨怀益的履历来看，他对杨怀益，肯定是做过调查的。这么大的汉奸，来到古星，军统如果无动于衷，恐怕也不好交待吧。就算有局里的命令，但下面的人，会有想法。

    “得知杨怀益要来古星，我向上面请示行动，结果被拒绝了。你不要多心，局里考虑，想给杨怀益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只要他能回头，一切都好说。”邓湘涛说，这么大的汉奸到了古星，军统没有任何行动，实在说不过去。

    邓湘涛听了朱慕云的计划，对杨怀益的保护非常严密。就算局本部真的同意，也未必能成功。杨怀益住在德明饭店，巡捕厅、宪兵队、政保局都会行动起来。军统成功的几率不高，一旦真正行动，将付出惨重代价。

    “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干，他们还以为，古星区被吓怕了呢。”朱慕云说。

    “你的方案，明天讨论之后，视情况而定吧。”邓湘涛不置可否的说。

    朱慕云的计划，几乎只停留在纸上。就算是计划流产，最终也只是通过杨志等人之口，传回政保局。军统不会有任何损失，可是，邓湘涛对上对下，也有一个交待。

    对局本部而言，古星区并没有真正行动。对古星区而言，他们也行动了，只不过情报泄露，没有成功而已。真正得利的，只有朱慕云和杨志。挫败军统的暗杀行动，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功劳了。

    “最近对土匪、地下党的工作，都是卓有成效的。剩下的，就是军统了。”朱慕云“遗憾”的说。

    “你这么想破军统案，要不，明天把我抓走算了？”邓湘涛不满的说。

    “我就算暴露自己，也不敢对老师下手的。”朱慕云马上坚定不移的说。

    “真要是有这么一天，你一定要下手。只要你安全了，我们就还有希望。”邓湘涛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是满意。

    真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他希望朱慕云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朱慕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朱慕云在政保局，才会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宫崎良一此次杀了巡捕，宪兵分队是什么态度？”邓湘涛突然问。

    “还能有什么态度？死的是中国人，打了一天口水仗，此事就会淡忘。”朱慕云随口说，他心里很是疑惑，邓湘涛怎么会关心这件事？

    “宪兵分队不是调查出，冷光欣是抗日分子么？是否有确凿之证据？”邓湘涛问。

    “冷光欣是我们的人？”朱慕云惊讶的说，这件事，他还没机会问胡梦北，以当时冷光欣的态度，他还以为冷光欣与地下党有关呢。

    “该让你知道的事情，自然会让你知道。”邓湘涛不满的说。

    “宪兵分队对巡捕厅早有不满，至于冷光欣是否为抗日人员，只是推断，并无十足的证据。”朱慕云说，所有关于抗日人员的事，他都会特别关注。冷光欣死后，他也问过大泽谷次郎。

    当时宫崎良一言之凿凿，冷光欣就是抗日人员。可大泽谷次郎告诉他，对冷光欣只是高度怀疑，但从各方推测，怀疑应该没错。

    “还有件事，最近有一支铁道破坏队，将进入古星休整。你的任务，是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必要时，给他们提供武器和炸药，以及安全的住处。”邓湘涛说。

    “铁道破坏队？”朱慕云惊讶的说，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今年以来，战场持续扩大，再加上汪伪政府成立，为破坏日寇交通资源，在津浦、平津、平绥、粤汉、京沪、汴新各铁路沿线派遣爆破人员，组织铁道破坏队。”邓湘涛缓缓的说。

    “进入古星的，是粤汉铁道破坏队吧？”朱慕云问。

    “不错，他们直属局本部，算是兄弟单位，来了之后，当然要好生招待。”邓湘涛说。

    “怪不得最近车站的货物堆积严重，原来是铁路被咱们破坏了。”朱慕云高兴的说，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这些人就算是军统人员，进入古星后，他也会好好招待，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还有一个计划，要在古星火车站，搞一次爆炸。”邓湘涛说，铁道破坏队最近成绩斐然，到了古星，不但要休整，更要做事。

    “想要搞爆炸也不是没有可能。”朱慕云缓缓的说，一切针对日本人的行动，他都非常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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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撤离

﻿    朱慕云回到德明饭店的时候，特高班的人竟然也到了。杨怀益的安全，也引起了日本人的重视。朱慕云原本是想悄悄溜走的，他还得去见胡梦北呢。二处的工作，已经做好，他回来之前，以周围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漏洞。

    可他刚走到车旁，宫崎良一突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就像躲在黑暗中的恶魔，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朱慕云，你这是要去哪？”宫崎良一早就注意到了朱慕云，见他要走，马上走了过来。

    对朱慕云，宫崎良一更多的是忌妒，自己为了抓捕朱加和和宋三，不惜杀了冷光欣。而朱慕云轻松就捡了个便宜，他当然想不通了。

    “回家啊。”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回来之前，他围着德明饭店转了一圈。这个地方，以前他与于心玉经常共进晚餐，对周围的情况也比较了解。任何时候，都不能心虚，这也是他总结出来的经验。

    一旦心虚，就会露出马脚。朱慕云时刻提醒自己，他是一名忠实的汉奸特务，心里装着大日本帝国，愿意为皇军效劳。只有面对邓湘涛和胡梦北的时候，才会放松一会。可时间一过，会再次将自己严密伪装起来。

    “这么早回家干什么，你不是一向很晚才回去么。”宫崎良一说，上次他可是在半夜，还看到朱慕云开着车子。

    “宫崎小队长，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私生活了？我家还缺个管家，要不，你来应征？”朱慕云讥讽的说。

    “我只是关心你，何必这么紧张。”宫崎良一见朱慕云发怒，皮笑肉不笑的说。

    “家里有女人，当然想早点回去了。宫崎君，你是独居么？”朱慕云反问。刚才，他确实有些紧张了。他暗暗提醒自己，可不能在宫崎良一面前，露出任何异常。

    “我怎么会独居。”宫崎良一摇了摇头，强笑着说。

    “哦，真想什么时候去拜访宫崎君。”朱慕云感慨的说。他敏锐的察觉到，宫崎良一不愿意提及此事。可宫崎良一越不想提，他就越想说起这个话题。

    与敌的交锋，无需真刀真枪，也不会血肉横飞，但却是你死我活。稍有不慎，就会掉落深渊。

    “欢迎，随时欢迎。”宫崎良一打着哈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这件事，就是他的隐私。

    “不知宫崎君，现在住在哪？”朱慕云再问。

    “朱君，时间不早了，你不回家陪爱人么？”宫崎良一突然换了话题，他还真担心，朱慕云会去家里拜访。

    “多谢。”朱慕云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却对这件事有了兴趣。就算不去调查，以后只要提起这个话题，想必宫崎良一就会心虚吧。

    宫崎良一的住处，他还真不知道。因为，大部分时间，宫崎良一都待在宪兵分队。就算以前在庶务班时，也时常以宪兵分队为家。到特高班后，每天晚上都会加班，久而久之，很多人都认为，宫崎良一住在宪兵分队。

    朱慕云离开法租界后，朝着白石路的方向开去。确定身后没人跟随后，才开始去朝阳路。以他现在的身份，以及刚刚杀了土匪，又发现电灯公司的地下党，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到地下室不久，胡梦北就来了。朱慕云向他汇报了这两天的事情，朱加和与自己会面的情况，关于高中祥、昨晚法租界的行动，以及即将来古星的南京特使，和二处的安排。

    “朱加和受了重伤。”胡梦北叹息着说，朱加和对新四军，还是很有好感的。如果朱加和出了意外，接下来的九头山，不知道会如何发展。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朱慕云担忧的说，他与朱加和虽然不算知己，但也算半个朋友。自己占九头山的便宜不少，朱加和真要是死了，不知道杨世英能否在九头山站稳脚跟。

    “伤势太重，恐怕……”胡梦北没有再说。

    “九头山恐怕很难再恢复元气了。”朱慕云叹了口气，他明白了胡梦北话中的意思。

    “九头山的工作，自然有组织去做。我们只要做好古星的工作，就可以了。”胡梦北说。

    “昨天晚上一处在法租界的行动，我没能及时阻止，请求组织处分。”朱慕云惭愧的说，诸峰毕竟经验不足，如果自己亲自出马，或许能拖住一处的人。

    “你安排诸峰协助一处行动，处置得当，已经帮了地下党大忙。如果通过我来中转，未必会有这和及时。再说了，任何行动，没有十全十美的。”胡梦北安慰着说，他倒没有觉得，朱慕云有什么错误。

    诸峰归古星地下党领导，而昨天晚上一处的行动，抓捕的也是地下党。诸峰可以直接与地下党联系，而朱慕云要通过胡梦北转达，效率会非常低。真要是朱慕云出手，地下党的损失，可能会更大。

    “这位同志，目前在码头的货物检查场审讯。他很坚强，没有吐露半个字。”朱慕云说。

    “这件事，地下党的同志会处理好的，你就不要再插手了。”胡梦北提醒着说，朱慕云与被捕的同志，是两条线上的。原本就没有横向联系，不能因为要营救，而让自己身处险境。

    “是。对了，军统最近有个铁道破坏队要进城休整，同时，还想对古星火车站，进行一次爆破。”朱慕云说。

    “如果连破坏古星火车站，当然是很好的。但火车站防守严密，不是轻易能爆破的。”胡梦北轻轻摇了摇头，爆破总得炸药吧，量少了没有效果，大批量的话，怎么运进去？

    火车站的重要场所，都是不允许中国人靠近的。特别是军列，以及军事仓库，任何中国人想靠近，都会被射杀。

    “只要努力想，总能想到办法的。”朱慕云说，他经常要去火车站，对那边的情况，较为了解。困难自然很多，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你刚才说高中祥的事，不是上次就应该向李邦藩汇报了么？”胡梦北突然记起。

    “上次没有汇报，最近我表现得太出色了，如果事事顺利，会成为别人关注的对象。”朱慕云说，他在政保局立足，不是因为能力强，而是善于拍李邦藩的马屁。

    事实上，朱慕云给人的印象，一直就是无能、贪财、好吃、惜命。要是他突然表现得，特别出色，反而会被人怀疑。昨天枪杀宋三，只是捡个便宜，发现电灯公司，也是因为以前三处的失败。至于朱慕云的能力，是没有多少的。

    “你安排诸峰监视，有利于地下党获得情报。可实际上，你应该安排周志坚去监视的。”胡梦北说，朱慕云这样的安排，其实也很容易让人怀疑。

    “周志坚全力保障特使杨怀益的安全，今天晚上，特高班也来了，我估计，杨怀益明天不到，后天肯定会到。”朱慕云笃定的说。

    “好吧，你自己灵活掌握。”胡梦北说。

    ***

    与此同时，在靠近古星码头四方坪，一间普通的房子内，古星工委书记许值，正与政保局经济处缉查一科的左泽路，在低声谈话。

    许值已经接到上级命令，让左泽路从渡口撤离。左泽路在渡口，虽然也协助地下党工作。但他的工作作风，还带着根据地特色。还有他的性格，嫉恶如仇，心里装着劳苦大众，很容易让人怀疑。

    据边保传来的消息，左泽路的言行，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如果再不撤离，将有暴露的危险。

    “许书记，我想不通。”左泽路气呼呼的说，他自认为，在渡口工作努力。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出问题，还得到过上级表扬，怎么现在就要让自己撤退呢？

    这个时候从渡口撤离，不仅是对他之前工作的否定，更是对他个人的政治前途，是一种沉重打击。回到根据地后，他还怎么开展工作？地下工作没做好，灰溜溜的回来了？这不就是逃兵吗？

    “想得通要撤离，想不通，也要撤离。你是一名党员，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什么时候，还要跟组织讲条件了。”许值苦口婆心的说。

    “不是讲条件，我只是觉得，渡口如果没有我，以后同志们再从渡口过，是不是会增加危险？有我在，至少可以掩护同志们。”左泽路郑重其事说。

    “你之前工作的成绩，组织是充分肯定的。最近斗争形势逼人，昨天晚上，就有同志被政保局抓捕。左泽路同志，组织让你撤离，是对你生命负责。”许值郑重其事的说。

    “一处今天借用二处的审讯室，不会就是审讯我们的同志吧？”左泽路突然说。

    “昨天晚上的行动，确实是一处和二处联手的。”许值缓缓的说，要不是诸峰及时传回情报，古星地下党损失惨重。当时，他也在开会，差一点就被捕了。

    “许书记，我可以想办法营救这位同志。”左泽路眼睛一亮，马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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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非我莫属

﻿    只要能留下来，让左泽路做什么都愿意。现在撤离，看似组织的关怀，可他更觉得，自己像一名逃兵。作为一名革命战士，怎么能当逃兵呢，绝对不行！

    一处借用二处的审讯室，左泽路听渡口的警卫说起过。只是，他在渡口工作这么长时间，不怎么与人交往，并不知道内情。毕竟，他从心底，就瞧不起这些伪军士兵。

    左泽路连朱慕云都没放在眼里，遑论这些从自卫军调来的警卫了。左泽路并不知道，他的地下工作，之所以能进行到现在，是因为朱慕云的照顾。

    只是，以左泽路的级别，他根本就不知道朱慕云的存在。不要说左泽路，就算是许值，也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真实身份。左泽路非但没搞清情况，刚到渡口时，还雄心勃勃，想要取朱慕云而代之。

    左泽路觉得，朱慕云平庸无能，自己的起点比他高，水平也比他高，还有组织给自己撑腰。相信不用多久，就能从缉查一科杀到经济处。

    朱慕云用两年时间，从巡警干到经济处的处长，自己或许只要一年就可以了。左泽路想法单纯，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得到提拔。只要心系群众，一定会得到重用。

    然而，渡口的工作，并没有他想像的简单。他的工作作风，性格特征，依然带着根据地的特色。也就王超迟钝些，换成经验老到的赵平或者章高俊，早就识破他的身份了。

    一直到现在，左泽路依然固执的认为，是因为朱慕云目光短浅，没有发现自己的才能。是王超妒贤嫉能，阻止自己的才华得到施展。

    此次，得知一处抓的，是自己的同志，左泽路跃跃欲试。如果自己营救成功，想必组织上，不会再让他撤离了吧。若是组织，再配合自己的工作，一个缉查科长，是跑不掉的。

    至于最重要的营救计划，左泽路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他凭的，只是一腔热血。凭的，只是对革命战友的深厚感情。哪怕就是牺牲自己，也要把人救出来。

    “不行。”许值听到左泽路，竟然要去营救被捕的同志，坚定的拒绝。

    左泽路在渡口，都差点暴露身份。事实证明，左泽路到现在，都没有完全适应地下工作。现在，他要单枪匹马营救被捕的同志，实在太危险了。

    当时政保局需要选拔人员，其中有一条，必须是高中毕业，并且考入了日语专修学校。这个条件，让地下党可选择的范围，一下子变得非常狭窄。二处选拔的时候，左泽路当时就没有选上。后来，不知为何，经济处又看上了他。

    应该说，左泽路对待工作，还是非常努力的。只是，他并没有认识到，地下工作的复杂性、危险性。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影响到的，可不止一个人，整条线的同志，都会面临危险。

    “只有我去营救最合适，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同志被捕，却无动于衷吗？”左泽路大声说。

    “你不要激动。我认为，你不适合去营救。”许值摇了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

    左泽路在渡口都不合群，在缉查一科，也没有建立自己的关系网。他连自己的活动，都举步维艰，还怎么营救同志？

    这个问题，许值也意识到了。他希望，左泽路能迅速调整心态。然而，到目前为止，成效似乎并不大。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许书记，我保证，一定会把同志救出来。只要这位同志安全了，我马上撤离。”左泽路坚持着说。

    “左泽路同志，你还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地下工作应该如履薄冰，哪能像你这样。营救同志的事，交给组织来处理。明天，你马上请假，先离开古星。过段时间，再寄一封辞职信到缉查一科。以后，古星的事情，与你再无任何关系。”许值严厉的说。

    左泽路的革命精神，他从来不怀疑。但是，这位同志的斗争经验，实在欠缺。让他去执行营救任务，搞不好，人没救出来，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好吧，明天我就去请假。”左泽路无奈的说。可他心里，却没把许值的话当回事。哪怕就是违反纪律，也要把自己的同志救出来。

    回去的路上，左泽路一直在考虑，应该如何营救被捕的同志。他暗怪自己敏感性太低，下午发生的事情，当时怎么就没留个心眼？渡口的警卫队，与货物检查场的警卫队，是轮流执勤的。向警卫打探情况，应该是最容易获得真实信息的。

    然而，左泽路突然发现，自己因为平常看不惯警卫，所以他跟所有警察的关系，都很一般。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在整个缉查一科，甚至是经济处，他都找不到一个朋友。也就是说，营救的事，只能靠他自己。

    虽然没有任何头绪，可左泽路依然坚持认为，自己一定会找到办法，将人救出来。哪怕就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第二天一早，左泽路特意提前去了码头。赵平现在是缉查一科的副科长，他要请假，自然先找赵平。

    “你要请十天假？”赵平惊讶的说，如果只请一天假，他倒是可以批。可十天假，他还真没办法批准。

    “没办法，老家出了点事，必须回去一趟。”左泽路无奈的说，他是故意请十天假的。如果只请一天假，赵平就能批，他马上就得走。请十天假，得朱慕云批。

    而朱慕云一般只在下午才来码头，这样，他就有半天的时间活动了。如果这半天，他没办法救出同志的话，就只能放弃了。但在心里，他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的同志营救出来，让自己的地下工作，有一个完美的结果。

    “这个我不能批，等处座来了再说吧。”赵平摇了摇头，将请假条推了回去。

    “好吧，我等朱处长。”左泽路有些“失望”的说。

    随后，他去了码头的食堂。左泽路在缉查一科，也待了一段时间。对缉查科和警卫队的人，还是认识的。一处的人，早上也特意赶来吃饭。码头食堂的伙食特别好，不限量，品种多，味道还特别好。

    有些一处的人，甚至还希望，此次抓到的地下党，能多坚持几天。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在码头，免费多吃几天了。自从刘泽华担任庶务科长后，政保局的伙食，有所起色。但与码头相比，还是相差悬殊。

    利益于朱慕云与孙明华的关系，一处的人，受到了特别优待。除了三餐之外，郭传儒还会给他们准备宵夜。

    一处的人，单独坐着一张桌子，左泽路筷子插着两个包子，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蛋，右手端着一碗豆浆，这样的伙食，确实羡煞外人。左泽路并没有去其他地方，竟然朝着一处的人走去。

    “一处的兄弟，这里能坐不？”左泽路笑吟吟的说，虽然他心里极度厌恶，像吞了只绿头苍蝇一样，可为了营救自己的同志，不得不挤出笑容。

    一处的几人，像看怪物一样，直愣愣的望着左泽路。他们借用二处的审讯室，无论是办事，还是出来吃饭，所有人都将他们当成透明的。

    就连打饭的郭传儒，也不与他们多说一句话。所有人对他们唯恐避让不及，左泽路竟然主动打招呼，实在太怪异了。

    “诸位不要见怪，这位兄弟只是开个玩笑。”章高俊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笑着解释。他是一处出来的，早就成为一处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古星各种物质供应困难，像这种营养丰富，口味多样的伙食，只存在他们的记忆中。况且，章高俊在码头，还有各种福利。所有人都知道，朱慕云对手下，是非常大方的。况且，身为缉查科的人，怎么样都会有外水。

    “老章，你现在混得这么好，记得请客哈。”一处的人没再理会左泽路，对章高俊笑吟吟的说。

    “没问题，有机会把兄弟都喊出来，一起聚聚。”章高俊敷衍着说。

    随后，章高俊搂着左泽路，走到了食堂的角落里，距离一处的人隔着十几丈远。

    “你怎么啦？处座吩咐，一处在办案子，所有人不要与他们接触。你倒好，还主动去打招呼。你信不信，要是碰到杜华山或者孙处长，你现在已经被抓进审讯室了。”章高俊低声说，他与左泽路都是缉查一科的人，自然不能看到左泽路这么糊涂。

    “他们凭什么抓我？”左泽路满不在乎的说，但他心里却很意外。这件事，自己竟然不知道。

    左泽路在渡口，看不起其他人，别人自然也对他敬而远之。平常他也难得来码头，也就没人告诉他这些。

    “通共！”章高俊缓缓的说。

    章高俊的话，听在左泽路耳中，有如晴天霹雳。他手一颤，那碗豆浆差点被他打翻。明知道自己的同志，就被关在不远处，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还在许值面前，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是最适合营救他的人。

    现在想想，实在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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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保持有理

﻿    没行动之前，左泽路激情澎湖，觉得就要亲手解救自己的同志了。可是，才跟一处的人说一句话，差点就踩了雷。他心里暗怪王超和渡口的那帮警卫，这种事，也不跟自己说一声。

    左泽路却忘记了，是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才让他成为孤家寡人。身为一名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情报员，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保护自己。要学会伪装自己，与敌人打成一片，才能更好的潜伏下去。

    左泽路看多了日伪特务的丑陋一面，他的内心，容不下其他肮脏的东西。他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心里有一团火，激烈时，能将自己燃烧。

    真等到要营救时，左泽路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相信，如果换成自己瞧不起的朱慕云，或许有的是办法。

    看来，许值早就知道，自己并并不适合从事地下工作。左泽路心里，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或许，回到根据地，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吧。

    左泽路的举动，显得非常怪异，马上有人，向朱慕云汇报。众目睽睽之下，左泽路竟然要跟一处的人接触，谁知道他心怀什么鬼胎？

    缉查科和警卫队的人，觉悟还是有的。就连赵平和章高俊，事后都单独向朱慕云汇报了。左泽路的行为，虽然与通共，还挂不上钩。可是，任何一次怪异的举动，如果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所有人都不会释怀。

    再加上左泽路以前的怪异行为，比如说，穷人和富人一起过江，左泽路一定是站在穷人那边的。穷人的货物，可以不用检查。而富人的货物，一定会认真查验。

    只是，他们只是将左泽路的行为，当成一种谈资，并没有联想到，他与地下党有关。然而，杜华山到码头后，听说了此事，凭着职业的敏感，他马上命人，将左泽路带到了二处的审讯室。

    早上，朱慕云还在家里的时候，就接到通知：今天上午，杨怀益会抵达古星，上午九点，准时进入德明饭店。为了保护杨怀益，朱慕云的二处，全部动了起来。他自然不会为了左泽路，而特意跑到码头一趟。

    如果朱慕云真的去了码头，事情才真的复杂起来。左泽路不过是缉查一科的普通干事，为了他突然与一处说了句话，就扔下保卫任务。这种事情，朱慕云绝对干不出来。

    “赵平，你让左泽路来趟德明饭店。”朱慕云嗔恼的说，左泽路真是不省心，这个时候，还给自己添乱子。

    今天一大早，宪佐班的人，配合特高班的宪兵，对德明饭店所有的客房，进行一次突击检查。现在，德明饭店的住户，一下子少了好几十。所有空出来的房间，全部由二处接手。

    今天李邦藩也到了德明饭店，朱慕云向他详细汇报了自己的计划。对二处的安排，李邦藩很是满意。任何时候，朱慕云都将他的指示，当成最高任务来完成。这一点，难能可贵。

    “是。”赵平忙不迭的说，他听说左泽路的怪异举动后，其实心里也有些疑惑。

    赵平在进入缉查一科前，是冯梓缘的手下，军统古星潜伏金组的情报员。虽然以前他是搞情报的，但到缉查一科后，他将对人的研究，转移到了货物上来。可是，并不代表，他对人的研究，就已经忘记了。

    “另外，你转告王超，这段时间，渡口就交给他了。”朱慕云说，左泽路如此胡闹，他已经不能容忍。不管如何，今天左泽路都离开离开缉查一科。

    然而，朱慕云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杜华山一大早，也到了二处。他也是来赶早餐的，一处的人，将左泽路之事，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他听。可杜华山则不然，他认为，左泽路突然接近一处，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特工人员就是如此，对任何可疑的情况，都不会放过。就算左泽路只是无意之举，但他也得弄清楚。他派人去带左泽路的时候，下面的人也提起过，左泽路毕竟是经济处的人，要不要跟朱慕云打个招呼。

    但杜华山拒绝了，他办共产党的案子，绝对铁面无私。再说了，找左泽路谈话，也就只问几个问题。没想到，左泽路被带来后，态度恶劣。对一处的调查，非常拒绝。这让杜华山上了火，一怒之下，将左泽路带进了审讯室。

    赵平去通知左泽路，自然找不到了。赵平不得已，只好去找杜华山要人。可是杜华山正在审问左泽路，对赵平爱理不理。没办法，他只好迅速向朱慕云汇报。

    朱慕云得知后，大急，也很恼火。不管如何，左泽路都是自己的人，杜华山连个招呼也不打，竟敢审经济处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杜华山这样做，还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在我们的地盘，他竟敢如此无理？你带警卫班的人，把左泽路接回来。另外，将一处的人，给我赶出去！”朱慕云恼羞成怒的说。

    “处座，这不太好吧？”赵平被吓了一吓。朱慕云与孙明华的关系，摆在那里呢。如果真要是闹僵了，以后怎么收场？

    “你要是做不到，我换别人来。”朱慕云淡淡的说。如果左泽路不是地下党，他绝对不会这么着急。

    “我马上去安排。”赵平忙不迭的说。朱慕云很少发火，可并不代表，朱慕云就不会发火。如果朱慕云发了火，说明事态非常严重。

    原本，朱慕云想给孙明华打个电话。毕竟，这是一处无理取闹在先。不要说他们没有证据，就算确定左泽路是地下党，也不能这么抓人吧？

    杜华山抓人之前，必定要向孙明华汇报吧？如果杜华山不汇报，也没给经济处打招呼，他就是狂妄。以他对杜华山的了解，他不可能不向孙明华汇报。

    孙明华知道之后，为何不跟自己打招呼？是认为没有必要？还是觉得，自己不会计较？既然孙明华当着不知道，自己也装糊涂就是。

    当然，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是，不管什么情况，自己的安排都是有道理的。自己的手下，让别人审查，经济处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就算自己真做得过分，别人也只会认为，自己是护犊子。

    此时在德明饭店，省政府的何佩璐、中江实业银行的石心权、本清正雄、刘权等一众古星的大小官员，早就在德明饭店外迎接。在饭店外面，也聚集了不少记者。

    而李邦藩、小野次郎和朱慕云，则在里面的角落里。他们这些做秘密工作的，尽量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局座，如今这好人，真是做不得。”朱慕云挤到李邦藩身边，轻轻一叹，很是无奈的说。他已经让赵平去“接”人，实际上就是抢人。

    杜华山一开始是无理在先，可是朱慕云去抢人，有理就变得没理了。如果想要继续变得有理，自然得有所安排才行。他与李邦藩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想怎么样都行。

    “又出什么事了？”李邦藩皱了皱眉头，问。

    “我好心把二处的审讯室借给一处使用，还特别吩咐，所有人都不能打扰他们的工作。早上，缉查一科的左泽路，只是想跟一处的人打个招呼，刚才缉查一科打来电话，左泽路竟然被杜华山带走问话了。我让赵平去要人，杜华山态度恶劣，竟然说经济处，无权干涉一处的查案。”朱慕云生气的说，虽然他介绍的基本是实情，但该夸大的，还是要夸大。

    “那你打算怎么办？”小野次郎在旁边听了后，问。

    “我已经让赵平带人，将缉查一科的人强行要回来。并且，让一处另外找地方，二处的审讯室，不借给他们了。我好吃好喝供着他们，还给惯出脾气了。”朱慕云悻悻的说。

    “这可不利于团结，既然左泽路主动与一处接触，调查一下也是。”李邦藩蹙起了眉头，当着小野次郎的面，说起这些事，朱慕云有些不识大体了。

    “局座，我可是你的人。他不尊重我，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杜华山调查左泽路，完全可以跟我打招呼。为什么要把左泽路带走？还一定要带进审讯室。”朱慕云说，他将左泽路的事情一笔带过，将事情的高度，放到了尊不尊重李邦藩的高度。

    “人，你可以自己审，但不能影响一处的工作。”李邦藩说。

    “好吧，我听局座的。但是，左泽路不能再留在缉查科。”朱慕云说，他又给赵平去了个电话。

    “处座，左泽路已经回来了，但他……好像有些不对劲。”赵平犹豫了一下，说。

    “你先初步问下他的情况，到底为什么要跟一处的人说话。”朱慕云严厉的说，这么低级的错误，左泽路也会犯，实在太不应该了。

    “左泽路并不知道处座的指示，他就是个愣头青。”赵平说，发生了这种事，他当然要了解清楚。

    “杜华山怎么说？”朱慕云问。

    “他说是误会。”赵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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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掩人耳目

﻿    杜华山确实没想到，朱慕云的反应这么大。自己不就是找左泽路了解一下情况嘛，有必要这么大的反应嘛。他不想想，左泽路是什么人？

    如果左泽路只是普通人，哪怕将左泽路换成王超，或者赵平，朱慕云都不会说什么。这种事可大可小，只要事后打个招呼，谁也不会真的计较。然而，左泽路是货真价实的地下党，经验又欠缺，朱慕云生怕他出了问题。

    朱慕云早就向组织提出申请，将左泽路撤回去，另外换人，或者，不再安排人来潜伏。要不然，以左泽路的性格，早晚会出问题。这些事情，杜华山并不知道，自然也就以为，朱慕云是小题大做。

    还有那个左泽路，只是例行公事，他的态度却那么恶劣。但是，杜华山在左泽路愤怒的目光中，似乎看到了某些东西。他想再进一步审讯的时候，赵平已经派人把左泽路抢走了。这让他很遗憾，说不定自己真的能发现什么呢。

    只是经济处的警卫，荷枪实弹，个个凶神恶煞，如果他不放人的话，他相信，后果会很严重。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能放人。赵平还告诉他，原本朱慕云是要赶他们走的，但顾及到与孙明华的关系，才没有动手。

    但是，从今天开始，一处的工作，将在经济处的监视下进行。经济处将派两名警卫，随时监督他们。另外，一处的伙食，请自理。最后一条，让一处的人，对杜华山怨声载道。

    当孙明华赶到货物检查场的审讯室，发现门口站着警卫的时候，很是惊诧。他将杜华山叫来一问，才知道与朱慕云，闹了这么大的矛盾。

    “你是怎么搞的？”孙明华嗔恼着说，不就是跟一处打个招呼么？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一处的人这么金贵，碰都碰不得？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想问一下。”杜华山现在也知道，自己处理得很不妥当。

    “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是在哪里？吃着人家的饭，还要砸别人的锅，这种事是人干的吗？”孙明华吼叫着说。杜华山挺明白的一个人，今天怎么竟然做出这种糊涂的事。

    不要说左泽路没有问题，就算左泽路真有问题，也不能这么简单粗暴的处理问题吧？政保局可是情报部门，一处可以调查经济处的人，以后，二处也可以调查一处的人。如果你调查我，我再调查你，岂不全乱套了？

    “左泽路进来后，态度非常嚣张，我看，跟抓的地下党，倒有几分相似。”杜华山说。他今天确实没有考虑周全，他一心只想抓捕地下党。现在被孙明华一顿训斥，他心里还有委屈呢。

    “放屁！人家这是因为有后台。”孙明华怒骂着说。经济处的人，眼睛都长得额头上，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求他们办事，现在被抓来问话，会有好脸色？

    “好吧，我亲自向朱慕云道歉。”杜华山无奈的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只是对事不对人，反应何必这么大呢。

    “你道歉？你觉得，朱慕云会接受吗？”孙明华气道，朱慕云对自己，一向比较尊重。此次借审讯室，更是一句没说，马上就答应了。换成其他人，谁会这么爽快？

    应该说，孙明华是欠朱慕云人情的。虽说在警察局的时候，朱慕云曾经在情报科待过一段时间。可人家尊重自己是情分，现在朱慕云与自己是平级，不理自己也是本分。

    孙明华一脸愠色，如果朱慕云听到杜华山的声音，恐怕都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今天上午，朱慕云和李邦藩，在德明饭店迎接南京特使。如果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说几句一处的坏话，以后自己在李邦藩的心目中，形象就全毁了。

    孙明华亲自给朱慕云打了电话，朱慕云在德明饭店，他把电话打过去，找了好几个人，才算让朱慕云来听电话。

    “慕云，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才听到消息。”孙明华听到朱慕云的声音后，马上解释着说。

    “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满意。”朱慕云淡淡的说，孙明华竟然不知道这件事，实在有些奇怪。

    杜立华是原军统人员，到政保局后，就算担任了副处长，一向也是小心行事，不敢有丝毫大意。审讯左泽路，只是小事。但左泽路的身份，是大事。经济处与一处，是兄弟单位，朱慕云与孙明华，更是关系莫逆。

    或许，唯一的解释，就是杜华山太想破共产党案了。无论是军统还是政保局，“防共、反共”的目的，是一致的。在对付共产党方面，他们的立场，有着惊人的一致。

    “满意，满意。我刚严厉批评了杜华山。今天你有任务，我就不打扰。事后，我一定带着杜华山，登门道歉。”孙明华诚恳的说。

    “登门道歉倒也不必，毕竟是经济处的人有错在先嘛。”朱慕云淡淡的说。

    他之所以把事情闹大，并不是不给孙明华面子，而是因为左泽路，必须要走了。正好借这次机会，让左泽路顺理成章的离开缉查科，又让孙明华欠自己一个人情。朱慕云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

    “左泽路的问题，我已经查清了。不算什么问题，如果跟我们一处的人说句话，也有了嫌疑的话，那整个政保局的人，都有了问题。今天只是杜华山神经过敏，你见到左泽路后，务必替人向他说声对不起。”孙明华连忙说。

    “不必了，我已经向局座汇报，既然左泽路有了嫌疑，当然要严肃处理。已经决定，将他开除。”朱慕云缓缓的说。

    “开除？慕云，这不太好吧？”孙明华惊讶的说，朱慕云的做法，也太过激了吧。

    政保局也是政府部门，像军统，就有规定，只能进不能出。生着进来，死了才能出去。政保局虽然没有这样的规定，但只要不犯大错，轻易不会开除了。政保局成立这么久，也就开除了一个杨志。

    左泽路只是没有遵守朱慕云的命令，无意之中与一处说了句话，真要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事。朱慕云却要开除左泽路，这不像是处理左泽路，反倒像是跟自己置气，或者说，朱慕云想要建立他的威信。

    “我已经下令，让经济处与一处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左泽路没有遵守命令，就应该接受处分。另外，章高俊跟一处，也说过话。我就不开除他了，但请明哥，安排他回一处吧。”朱慕云又说道。

    他确实想借今天的事情，让经济处的人知道，自己说一不二。一旦违反，就要付出代价。左泽路正要撤离，顺便开除，还可以掩人耳目。至于章高俊，是一处来的，现在退回去，也算是自己的回击。

    “慕云，今天的事情，我有责任，给兄弟一个面子。缉查一科一下子走了两个人，也极大的影响了你的工作嘛。再说了，章高俊已经是经济处的人，哪有再退回来的道理。”孙明华忙不迭的说，朱慕云如此过敏，让他很是为难。

    章高俊如果退回一处，先不说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对章高俊本人，也是一次严重打击。更重要的是，会让一处的人，怎么看自己？将章高俊退回一处，朱慕云不但回击了，而且也严重打击了自己的威信。

    “明哥，此事我已经向局座汇报，不可更改了。”朱慕云笃定的说，其实，他还只是向李邦藩汇报，至于开除左泽路，李邦藩还没有批准。

    “我也不为难老弟了，等会一处的人，会全部撤走。”孙明华叹息着说，既然朱慕云已经开除左泽路，还把章高俊退回了一处，自己怎么还好意思，继续留在货物检查场呢。

    “那倒没有必要，我也不是这以小器的人。只是，一处不能与经济处有任何接触。”朱慕云说。

    “老弟不必说了，等会我们就走。”孙明华说。

    “局座，刚才是孙明华打来的电话。今天与一处接触的人有两个：左泽路和章高俊。左泽路是缉查一科的人，我决定，将他开除。章高俊原来是一处的人，就退回一处，交由孙明华处理。”朱慕云汇报着说。

    “开除？是不是太严重了？”李邦藩惊讶的说，只是说了句话罢了，左泽路本就是经过严格政审，又是从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忠诚应该不会有问题。

    “为了保证缉查一科的纯洁性，完全有必要。”朱慕云坚定的说。

    “好吧，可缉查一科缺的人呢？”李邦藩问。

    “很简单，从二处调。”朱慕云说，缉查科的待遇如何，所有人都很清楚。想要进缉查科，那得挤破脑袋。现在，一下子有两个缺口，正好可以安排自己人。

    以前朱慕云只是经济处的副处长、处长，对缉查科的人员安排，自然不好说什么。但是，他现在兼着两个处的处长，依然还赢得了李邦藩的信任，再安排自己的人，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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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开始

﻿    赵平领着左泽路，才到四民路，还没靠近德明饭店，就被二处的人拦了下来。虽然赵平和左泽路，都是经济处的人，但此时，二处的人，对任何靠近德明饭店的人，都会严格检查。

    “诸科长，我是奉处座之命来的。”赵平遇到的正是诸峰，两人都是朱慕云的手下。可此时的诸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他很不舒服。

    “我得先确认你的话。”诸峰坚持着说。他先向朱慕云汇报，得到同意后，才允许他们过去。这是最起码的原则，换成其他人，只要没上今天的宾客名单，都会被客气的劝离。

    今天经济处发生的事，诸峰也听取说了。正因为如此，他才特别谨慎。左泽路因为一句话，就捅了这么大的搂子，如果自己随便放人进去，岂不是步左泽路的后尘？

    诸峰已经担任一科的科长，他觉得，自己还算受朱慕云的信任。对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他得加位珍惜。左泽路之所以会出事，就是因为，没有领会朱慕云的意图。或者说，没有紧跟朱慕云的步伐。这种人，就算今天不出事，迟早也会出问题。

    朱慕云接到诸峰的汇报，暗暗点了点头。诸峰与左泽路，都是地下党安排的同志。可是，诸峰在政保局，更加如鱼得水。他给了诸峰和左泽路，几乎是同样的舞台。谁能唱出好戏，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朱慕云最终，没有见左泽路，他只见了赵平。详细听取了赵平的汇报后，朱慕云向他传达了两个命令：开除左泽路，退回章高俊。

    赵平目瞪口呆，缉查一科总共才四名缉查人员，一下子走了两个，接下来的工作，还怎么干？而且，他来的路上，详细问起了左泽路，今天的事情，不算严重。只不过是因为，左泽路平常与同事，没有过多的交流，导致说错了话。但也仅此而已，用不着开除吧？

    “处座，左泽路只是太过耿直，本质并不坏。一下子将他开除，是不是太严重了？”赵平疑惑的说。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开除手下的人，以后谁还敢随便说话？

    如果左泽路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倒也能理解。事实上，左泽路的行为，得到了及时制止。而这个及时制止之人，更是被冤枉调离缉查科，想必章高俊会更加想不通吧。

    “我们一定要防微杜渐，今天左泽路的事情，要让所有人都引以为戒。我们既是缉查人员，更是政保人员。”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是。”赵平听到朱慕云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自然也就不再劝。

    “不要以为这是小事，只要涉及到情报的事，都没有小事。我们谁也不敢保证，左泽路就真的没有问题。如果以后，他被查出有问题，你我都脱不了干系。与其留下一个隐患，不如提前清除。”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知道了。”赵平说，他从事过潜伏工作，知道任何一件细微的事情，都有可能引发一场巨变。贺田就是因为一个小人物，才导致被捕。而他的被捕，引发了整个军统古星站的覆灭，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处。

    赵平暗暗提醒自己，以后更得如履薄冰。怪不得朱慕云从来不碰情报和行动，这种明哲保身的手段，自己怎么还没有学会呢。

    “赵科长，朱处长怎么说？”左泽路见到赵平出来，忐忑不安的问。

    “回去吧。”赵平看了左泽路一眼，无奈的说。

    到目前为止，左泽路依然称呼朱慕云为“朱处长”，连句“处座”都不会说。这种人，留在经济处，早晚也会惹祸。正如朱慕云所说，以后左泽路真要是闯了祸，搞不会好连累自己。再说了，缉查科离开左泽路，又不是无法工作了。

    “没我事了？”左泽路惊喜的说，自己确实很冤枉。如果话都不能说了，那活着什么意义。

    “确实没你什么事了。”赵平淡淡的说。

    “那我的请假条呢？”左泽路问。一处的防备太严，他虽然很想营救同志，可是实在没有办法。

    地下工作的复杂性和艰巨性，他到今天，才开始有所领悟。只是，他就要回根据地了。或许，这次的领悟，对他将来的工作，会有帮助吧。

    “你怎么连话都听不懂？等会你去处里领钱，你被辞退了。”赵平冷冷的说。

    “什么？”左泽路惊讶的说，随之，他又如释重负。辞退自己，正好可以趁机撤离。如果请假再辞职，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你好像并不意外？”赵平问。这种事，不管落到谁身上，都会无比沮丧。然而，左泽路似乎并没有特别失落。

    “像我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人，被抛弃，本就是很正确的。没有给我定个罪名，已经很庆幸了。”左泽路心里一惊，马上淡淡的说。

    “好自为之吧。”赵平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左泽路如果离开了经济处，就与他再没有关系。

    史希侠虽受了处分，但也算合了心意。而且，走之前，还领了一笔特别津贴。朱慕云对手下，一向不错。左泽路虽然被开除，但也领了三个月的薪水。这种事，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然而，章高俊就显得很郁闷了。他只是不想左泽路出事，才将他拉开。结果，杜华山调查左泽路，他就遭了池鱼之殃。

    自从调到经济处后，章高俊就成了一处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就连杜华山，也曾经表露，哪怕让他在缉查科当个干事，也比在一处当个副处长强。

    朱慕云的命令，不会再收回。章高俊的待遇也一样，领了三个月的薪水。可是，这三个月的薪水，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他在码头，油水丰厚得很。就算不参与走货，那些商家的正常“孝敬”，也远远超过了他的薪水。

    章高俊回到一处后，向孙明华报到。同时，还带了两根金条。这是“见面礼”，他在缉查一科待了这么长时间，两根金条，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有钱就是好办事，章高俊从缉查科回来后，被孙明华任命为一处二科科长。对章高俊来说，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只是，他对杜华山，自然不会有好感。

    孙明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让章高俊担任二科科长的。一处的人，都是原来军统古星站的，当时章高俊还是个小组长。此次被经济处退回来，对杜华山，要说没意见，那是假的。

    孙明华不希望一处铁板一块，借着章高俊回来的机会，给他一个合适的位置。至少，让章高俊有了，对抗杜华山的资本。只要章高俊会做人，以后他在一处，就多了一员干将。

    朱慕云在德明饭店，只是远远的看了杨怀益一眼。至于杨怀益，自然是没有看到朱慕云的。他来古星，主要是代表南京政府，与中华民国共和党进行谈判。朱慕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人物。

    中午，朱慕云出去了一趟，他与杨志最近的见面，都安排在法租界，两人接头很是方便。杨志告诉朱慕云一个消息，军统让他打探杨怀益的行踪。今天杨志也想来德明饭店，只是，在外面就给拦了下来。

    因为杨怀益来的太突然，军统方面的计划，还没有完善。朱慕云收到杨志的消息，马上知道，邓湘涛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计划。让杨志搜集情报，只是第一步。杨志传来消息，就算朱慕云不分析，李邦藩也能推断，军统对杨怀益有了兴趣。

    果然，朱慕云回来后，向李邦藩禀报，杨志已经接到军统的最新任务，刺探杨怀益行踪后，李邦藩深感事态严重。

    “杨志目前打探到什么情况？”李邦藩问，他得知道，杨志的进展如何，才能推断，军统有可能采取的行动。

    “他连德明饭店都没靠近，就被二处的人轰走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今天，他下了死命令，除了相关人员外，所有人都不得靠近德明饭店。看似德明饭店在正常营业，可是，今天除了杨怀益一行人外，其他人员，都不能随意进入德明饭店。

    “看来二处的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志好歹也在政保局混了一段时间，又是小偷出身，对刺探情报，应该轻车熟路才对。然而，杨志却被二处挡在了外面，可见朱慕云的安排，还是很有成效的。

    “没有局座的运筹帷幄，就不会有二处的成绩。”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件事很重要，你让杨志密切注意，只要有最新进展，必须马上汇报。”李邦藩说。

    “只要军统敢行动，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军统的所谓行动，本就是为让他立功而准备的。这个行动，从一开始，就不会执行。双方就像戏台上的人，李邦藩和小野次郎，以及杨怀益，甚至包括杨志，都是观众。

    PS：新的一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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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爱好

﻿    其实，说杨志是观众，是不太贴切的。他的作用，应该是道具。是朱慕云手里的道具，使用完之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朱慕云很清楚，他的使命，是否已经完成。

    比如说，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杨志接受的最新任务。不但可以表明，杨志在军统越来越受重视。而且也说明，朱慕云的工作卓有成效。

    至于朱慕云要让军统有来无回，李邦藩觉得，还是不要太乐观了。朱慕云能知道，军统可能会采取行动，就是最大的胜利。

    “有决心是好事，但还得加强防备。”李邦藩缓缓的说，这件事，谁也不敢打包票。现代战争越来越先进，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远距离枪杀目标。

    只要杨怀益没有离开古星，这次的保卫工作，就不算结束。李邦藩也希望，能借机搞军统一下。但是，他最主要的任务，是保证杨怀益的安全。做事情，一定要能分清主次。

    如果杨怀益在古星，有任何闪失，他都难辞其咎。若是不能让中华民国共和党解散，南京政府将有陷入分裂之危险。

    就算不会分裂，至少，也会造成内讧。而这种局面，是日方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杨怀益的安全很重要。打击军统，可以放到杨怀益离开古星之后。

    “从今天开始，我就守在这里。”朱慕云坚定的说。

    这可是表现的机会，不就是在德明饭店住几天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住饭店，就能表决心，还不用自己出钱，实在太划得来了。唯一不舒服的是，饭店的床，没有家里的舒服。

    “辛苦了。”李邦藩说，他最欣赏朱慕云的一点，就是遇事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目前来说，保护特使安全，当然是最重要的。

    “为局座分忧，不辛苦。”朱慕云微笑着说。如果说睡在德明饭店，也算辛苦的话，那天下就没有累的事了。

    “你在德明饭店办公可以，但电灯公司那边，也必须随时沟通。另外，也要与刘权，随时保持联系。”李邦藩说，杨怀益能否成功达到汪先生的意愿，主要是情报支持是否及时。

    而电灯公司的罢工，关系到的是古星的脸面。如果法租界真的停电、停水，会让南京作何感想？作为古星的中方情报机构最高长官，李邦藩脸上，也是不好看的。

    “我给刘权也安排了一间房，就在我的隔壁。”朱慕云微笑着说，德明饭店这几天，都不会有什么顾客。所有的顾客，就算想来消费，也进不来。

    原本，朱慕云想将德明饭店所有的闲置房间，全部包下来。可是，这笔费用，实在不低。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做法，引起了德明饭店的强烈抗议。德明饭店是古星最高档的旅馆，来此消费的，大部分都是外国人。突然住进一群中国人，会拉低德明饭店的档次。

    既然如此，朱慕云让宪佐班，将德明饭店前面四民路的两头，全部给堵了起来。所有想进入德明饭店的人，全部被拦了下来。今天，德明饭店的房间，肯定会有大量空闲。

    “你的安排很好，给我和小野，也安排一间房吧。”李邦藩点了点头，说。

    “局座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朱慕云说，这种事，他自然不用提醒。给李邦藩准备的，是德明饭店的套房。虽然比杨怀益住的，条件要稍微差一点。但也称得上豪华了，里面的家具，都是国外进口的。而房间摆的物件，大多都是古玩。

    “你办事，我放心。”李邦藩说，这次的接待，政府方面的人员，由省里负责。可是，政保局和宪兵分队的后勤，基本由朱慕云负责了。

    “只是电灯公司那边，穆尔似乎不愿意让步。”朱慕云为难的说。

    穆尔油盐不进，张广林借着这次杨怀益来的东风，依然没能让穆尔屈服。这个英国人，并不相信中国的工人，已经被组织起来了。在他看来，中国人就是一群天生愿意被奴役之人，给他们工作，应该很感恩才对。怎么还能因为古星粮食价格高涨，要求补贴呢。

    “多想想办法。”李邦藩说。办法总比困难多，穆尔毕竟是英国人，他不知道，现在的中国，与以前的中国，有了明显不同。

    因为，日军来了。而且，电灯公司的事情，如果上升到政治高度，正好可以让人看到，东亚共荣是多么重要。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不能让亚洲人，受欧洲人的欺凌。

    “还要请局座出面，让市里或者皇军，给穆尔施加压力。这边让张广林配合，先把工人的情绪安抚好，特使走后，再对他们动手不迟。”朱慕云说。

    “日方施加的压力有限，主要还得靠你。”李邦藩说。

    “我尽力而为。”朱慕云说，就算不是为了工作，仅仅是为工人争取利益，他也会尽力而为。

    下午，杨怀益离开了德明饭店。对杨怀益的贴身保护，由宪兵队特高课负责，特高班协助。而宪佐班连协助的资格都没有，二处只负责德明饭店的外围警戒。一旦杨怀益离开德明饭店，二处的任务，就只负责一般警戒。

    朱慕云想知道，杨怀益要去哪里，可是，以他的身份，都没有得到答案。甚至杨怀益什么时候回来，朱慕云也不清楚。朱慕云往房间一躺，无聊之极，真想叫几个人搭个牌桌。

    朱慕云答应过李邦藩，他要“坚守”在德明饭店。他如果离开德明饭店，除非是与杨志接头。或者去电灯公司，与张广林商量工人之事，否则都要留在饭店。要不然，就无法体现朱慕云对皇军的“忠诚”。

    鉴于杨怀益来到古星，在政治上，有利于罢工。再加上工人很齐心，为了给自己争取利益，电灯公司的工人，都愿意联合起来。他们向张广林提出，要电灯公司补偿每人一百五十法币。

    古星实行粮食统制后，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钱购买粮食。特别是成了家的工人，生活更是艰难。有些人家里，长时间只能喝粥。想吃顿干的，都成了奢望。

    可穆尔并不愿意退让，就算省政府和市政府出面，他以电灯公司为英国企业为由，拒绝配合。最终，还是法国人出面，他才稍微退让。工人要求，每人补贴一百五十法币，可穆尔只同意给三十法币。这还是因为杨怀益要来古星，法国人不想被断电，他才作出的让步。

    朱慕云不愿意去电灯公司，就让张广林来德明饭店。也就是杨怀益出去了，要不然，朱慕云的心思都在这里。

    “朱处长，现在怎么办？工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如果不能与他们达成协议，罢工随时可能发生。”张广林担忧的说。

    “穆尔最担心的是什么？”朱慕云问，任何人都会有喜好，也有弱点。只要掌握了这些，再想办法就不那么难了。

    “当然是罢工，他毕竟是生意人，如果所有人都不用电，他也就没有了收入。”张广林说。

    “既然如此，他怎么还不屈服？如果工人罢工，损失最大的，还是穆尔。”朱慕云说。

    “他不相信，中国的工人，真的会罢工。现在，到处都是饥荒，工人们只要有口吃的，就不敢反抗。况且，他是英国人，如果他的工人罢工，中国政府一定会镇压工人的。”张广林说。

    “好处他要占，又舍不得花钱。这帮英国人，还真是奸诈。”朱慕云愤怒的说，穆尔是只铁公鸡，想要让他出钱，难度很大。

    “这些洋人，历来就觉得高人一等。他们又怎么会把中国人的死活，放在眼里呢。”张广林苦笑着说。穆尔可能认为，只要他把洋人的身份抬出来，中国政府就会协助他，处理任何事情。

    “穆尔最喜欢的是什么？”朱慕云问。既然正规渠道，难得让穆尔让步，就只能用其他办法了。

    “当然是他的女儿了丽莎了。”张广林马上说。

    “说说这个丽莎。”朱慕云说。虽然人对穆尔的女儿下手，会让他有种负罪感。可是，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丽莎今年十二岁，在中国出生。穆尔视她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张广林说。

    “你详细说说这个丽莎吧。”朱慕云说，他一直觉得，穆尔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也应该能看清形势。现在，日本人占据古星，电灯公司能否生存下去，还未可知。

    这个时候，穆尔还与工人背道而驰的话，电灯公司很难再经营下去。到时，日本人要接管水电公司，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些事，张广林也跟穆尔说过。可以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然而，穆尔不为所动，他坚持认为，日本人不敢对他如何。

    “朱处长，你不会拿丽莎要挟穆尔吧？”张广林担忧的说。

    他见过丽莎，这是一个可爱而善良的小姑娘。她出生在中国，看到中国人受苦，很是怜悯。在张广林眼里，她就像个美丽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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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理由

﻿    张广林的话，差点说中了朱慕云的心事。在政保局待的时间长了，朱慕云早就养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又不会伤害别人就足够了。至于这个过程，会不会吓到人，他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怎么会做这等事呢？”朱慕云“坚定”的说，他的身份，是“保护”古星，维护治安，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只是，其他人就未必了。比如说，愤怒的“工人”什么的。

    “丽莎很可爱，也很善良。”张广林说。

    “之所以要了解丽莎，不是要伤害她，而是为了保护她。你想想，她是穆尔的掌上明珠，会不会有人，出于某种目的，而拿她要挟穆尔呢？我们虽然要让穆尔让步，但绝对不能做这些卑鄙无耻的事情。”朱慕云“义不容辞”的说。

    张广林在这一刻，被朱慕云“感动”了。是啊，朱慕云与电灯公司，并无利害关系，他没有必要，为了工人的利益，而做这些下流的事情。

    特高课对杨怀益的行踪保密，直到刘权回来，朱慕云才知道，杨怀益去了趟文化街。

    原来，杨怀益酷爱古玩、花木、名人书画、金石印章，精书法，尤擅篆字。他去文化街，自然也是逛古星的古玩市场。

    不怕杨怀益资格老，也不怕他谈判技巧高，就怕他没有爱好。只要杨怀益有这样的爱好，中华民国共和党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天才来，就有心思去逛古玩市场，这位杨特使，看来确实很喜欢古玩。”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每个人都有爱好，保持爱好，生活才有乐趣。

    可是，杨怀益来古星，主要是谈判。他一来古星，就去了古玩市场。如此明确的告诉别人，他如此酷爱古玩，到底想干什么呢？

    杨怀益作为南京特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种事。再说了，杨怀益也不像吃相这么难看的人吧？他的此举，有没有其他目的呢？

    此次杨怀益能担任特使，除了他的位置确实能代表南京政府外，恐怕与他是古昌人，也有很大的关系吧。大家都是湖北人，坐在一起，显得更加亲切。

    那么，逛古玩市场，是不是也为了，显得更加亲密呢？朱慕云似乎抓到了一些什么，但他毕竟没有参与具体谈判，无法判明杨怀益的用意。

    吃晚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通知，会有一批古董商，晚上会来拜访。而且，接下来到两天，除了上午与中华民国共和党的主要成员，非正式的谈话外，主要就是与古星的各大古董商见面。

    杨怀益每天都会留下不少古玩，朱慕云特别观察着，那些送货上门的古董商。从他们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有沮丧和失望的神情。相反，没有了古玩的商人，显得很兴奋。

    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在如今的古星，古董与破烂，差不多成了代名词。他们的古董，能卖个高价，自然很高兴了。

    只要是杨怀益看得上的古玩，最后都会留下来。至于结账的事，与杨怀益无关，也与朱慕云无关。据刘权的消息，这是中华民国共和党，送给杨怀益的礼物。

    刘权作为党务秘书，对他们的谈话，自然很清楚。刘权知道的事，朱慕云自然也知道。他每天，也要向李邦藩汇报。按说，有刘权这个卧底，杨怀益应该能掌控整个谈判进展才对。然而，他现在的心思，花在古玩上的时候，比花在谈判上的还多。

    然而，几天后，谈判的内容，开始悄然发生着变化。朱慕云每天都与刘权沟通，他与刘权经常能见面，他要求刘权每隔两小时，就与自己沟通。实在不行，争取用书面汇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有些事情，刘权也未必记得清楚。特别是中华民国共和党成员之间的密谈，对杨怀益非常重要。

    朱慕云发现，在杨怀益到古星，大肆“收藏”各种古玩后，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态度，也开始发生了变化。他们对解散政党，并没有太多坚持。谈判的重点，集中在利益分配上。

    朱慕云是个喜欢琢磨事情的人，他对谈判的进程，一直非常了解。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呢？好像是从杨世英开始收古玩开始的吧？

    杨怀益住到德明饭店的第四天早上，一切相安无事。除了杨志不停传来，军统方面的情报外，德明饭店方面，并无异常，显得很安全。

    可是，就在上午，杨怀益与何佩璐、石心权等人，在德明饭店的高档套房谈事时，突然停电了。房间内的光线，原本有些昏暗，停电的话，只好把窗帘拉开。然而，特高课的人，并不允许打开窗帘。

    一旦拉开窗帘，谁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有子弹射进来。得知军统可能有暗杀行动，与会人员马上同意，不再拉开窗帘。

    而朱慕云，则监督德明饭店，迅速启用发电机。因为德明饭店早就备有发电机，在朱慕云的安排下，油料备得很足，不过十分钟，就送了电。

    “非常时期，停电也是正常的。就算是在正常，也不能保证二十四小时供电。”杨怀益微笑着说。

    “我们会全力保障特使的用电。”何佩璐说，他刚才出去了一趟，心里明白，现在的电，是怎么来的。

    如果仅仅是停电，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连水也一起停了。白天，杨怀益还不会察觉。到了晚上，除了德明饭店有灯光，其他一片黑暗，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另外，杨怀益每天晚上，都有洗澡的习惯。如果没有了自来水，会很尴尬的。

    何佩璐要求，尽快解决问题。而问题的焦点，正是电灯公司的工人待遇。下午，何佩璐在德明饭店，亲自约见了穆尔。这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白人，他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对中华民族的文化，也很有兴趣。

    朱慕云在下面，还见到了穆尔的女儿丽莎。这个美丽而可爱的小大姑娘，确实惹人怜爱。穆尔对她很宠爱，因为她想来德明饭店吃牛排，特意将她带了过来。

    “穆尔要求，省政府给予电灯公司特别补偿，以解决工人的补偿费。”刘权随后，告诉了朱慕云一个消息。

    “什么？怪不得这个英国佬态度这么强硬，原来在这里等着。”朱慕云惊讶的说。

    穆尔的态度，一直很强硬，并不是因为他英国人的身份，而是他明白，这个时候，省政府比他还着急。商人都是精明的，他很清楚，一旦法租界停电停电，省政府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毕竟杨怀益就在德明饭店，不能让南京特使，看到工人罢工这一幕。

    “是啊，他知道省政府很着急，所以想把这次的损失，转嫁给省政府。这个洋人，实在太卑鄙了。”刘权叹息着说。

    “这不算卑鄙，只能说，他对中国的政治，看得比较清楚。”朱慕云微笑着说。

    如果自己是穆尔，也会想尽千方百计，把自己的损失，转移到别人头上。穆尔是英国人，他在中国的安全有保障。

    “省政府会屈服么？”刘权问。

    “这就不知道了。”朱慕云说，这是穆尔和省政府之间的博弈，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没办法影响结局。只要工人的权益得到保证，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省政府自然不会轻易屈服，谁的钱都不会大风刮来的。虽然何佩璐很着急，但他再着急，也不会替穆尔出这笔钱。

    而穆尔的态度也很坚决，工人要求一百五十法币每人，而他只能提供三十法币，剩下的一百二十法币，应该由省政府补贴。因为穆尔的理由也很充分，古星的粮食价格之所以暴涨，不是他造成的，而是政府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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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学习

﻿    穆尔的这个理由，倒也充分。毕竟对穆尔来说，如果古星物价稳定，工人也就不会闹事了。工人们吃不饱肚子，并不是因为薪水发少了，而是物价涨得太快了。特使要来古星，穆尔还巴不得呢。

    毕竟，特使在古星，如果遇到工人罢工，丢脸的是古星，而不是他的电灯公司。当何佩璐约他谈话的时候，穆尔显得理直气壮。

    如果省政府一定让他出这笔钱，穆尔也同意。可是，以后电灯公司的电费和水费价格，就要涨两成。这个条件，也是政府不能接受的。电和水，每天都会用到。不要说两成，哪怕就是加半成，一年之后，增加的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穆尔充分发挥了他是英国人的优势，仗着这层关系，可以与省政府分庭抗礼。而中国政府，对外国人，历来都是充分尊重的。穆尔的做法，让朱慕云很意外。可以说，他在穆尔身上，又学了一招。

    因为电灯公司罢工，朱慕云不能再守在德明饭店，他径直去了合作路22号电灯公司。此时的电灯公司，也已经停电。不得不说，这是极大的讥讽。因为停了电，里面显得有些昏暗。

    “朱处长，你可来了。”张广林见到朱慕云，就像见到了救星。这件事终于发生了，让他压力非常大。

    “我来不来都一样。”朱慕云苦笑着说，原本，他以为自己能轻易解决罢工问题。

    可是，得知穆尔与省政府的谈判内容后，他才明白，自己距离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还有很远的距离。工人罢工，看似一场危机，可是精明的穆尔，却发现了解决的办法。政府官员约他谈话，正好给了穆尔机会。

    或许，此次工人罢工，穆尔还巴不得呢。他相信，穆尔更想给电费提价。如果能把价格提上来，比什么都重要。穆尔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可以增加一笔巨大的财富。将坏事变成好事，穆尔操作得炉火纯青。

    朱慕云之所以来，主要还是调查此次罢工的领头者。虽然他已经知道，除了高中祥外，主要还有莫清风和谭劲飞。甚至，朱慕云已经拿到了他们的档案。

    可是，如何“发现”他们，并且向政保局汇报，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太早，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危险。太晚，又会让别人觉得太无能。虽然朱慕云给人的印象，一向都是无能。可是，有的时候，也要办几件漂亮的事。

    有组织的配合，既不会给同志们带来危险，又能让自己立功，何乐而不为呢？这样的机会，可不是经常都有的。但是，暴露他们的身份，时机显得很重要。

    “话可不能这么说，只有你来了，问题才能解决。因为，我听工人们说起，今天的罢工，只是开始。很快，法租界的其他工人，也会相继罢工。”张广林说，如果整个法租界的工人都罢工，他反倒没这么大压力了。

    “你的这位英国老板，是个真正的商人。”朱慕云说，如果有机会，他倒想认识一下穆尔。

    在德明饭店的时候，他见到过穆尔。虽然穆尔看上去，有着很好的绅士风度。可是，在他骨子里，连日本人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意中国人呢。

    “穆尔先生一直认为，工人的要求不合理。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因为，古星的物价上涨，不是我们造成的。两年前，工人的薪水，足够养活他们一家人。可现在，他们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张广林叹息着说。

    “为何别的工人就能吃饱肚子，就你电灯公司不行？”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以前古星的工人，薪水确实很高。特别是纺织厂的工人，薪水高得吓人，一个月在一百元以上。

    可现在，东棉株式会社控制着古星所有的纺织厂，纺织工人收入，连以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这种收入，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吃饱肚子了。据说，纺织厂的工人，也在酝酿着罢工。而整个古星的纺织工人，有数万人之多。

    “上次我让你查的莫明月，查到了吗？”朱慕云问，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纠缠，这件事，无所谓谁对谁错。

    “电灯公司查无此人。”张广林摇了摇头，轻声说。

    “这么说，此人一定有问题了。”朱慕云喃喃的说，莫明白真名莫清风，正是此次罢工的领导者。

    “他会不会就是为头的？”张广林问。

    “很有可能。”朱慕云点了点头。

    朱慕云在德明饭店住了几天，每天除了跟于心玉通个电话外，两人这几天都没见面。朱慕云制造的这种“勤政”现象，李邦藩亲眼目睹。每天早上，李邦藩都会来趟德明饭店。而那个时候，朱慕云必定在检查二处的工作了。

    除了第一天，李邦藩住在德明饭店外。其他时间，他白天在镇南五金厂。在电灯公司，发现“重要线索”后，朱慕云迅速向李邦藩汇报。

    在路上，朱慕云看到了军统死信箱留下的标记，他取了情报后，在车上就看了。邓湘涛告诉他，铁道破坏队一行五人，将于明日抵达古星，让他注意配合。

    “局座，电灯公司的罢工，除了高中祥外，还有一个叫莫明月的。”朱慕云汇报着自己的最新发现。

    “这些地下党，聚众闹事，唯恐天下不乱，不但要抓，还要杀！”李邦藩的语气特别严厉，电灯公司的罢工，让他很是恼火。

    政保局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可是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工人罢工。而今天，穆尔更是提出，工人的要求，要让省政府满足。这实在太过分了，要不是穆尔的身份，早就将他抓起来关进大牢了。

    “今天就抓？”朱慕云吓了一跳，问。如果今天就抓捕的话，地下党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今天不行，但是，他们的行踪，必须随时掌握。”李邦藩摇了摇头，叮嘱着说。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掌握行踪是一回事，抓不抓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德明饭店的安全，特使还是很满意的。”李邦藩说，朱慕云的人手，几乎都放在德明饭店外面。

    而朱慕云，也守在德明饭店。朱慕云能做到这一点，是极为难得的。就算是李邦藩，也只在德明饭店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没在那住了。

    杨怀益早上起床后，喜欢在周围散步。这个时候，在外围执勤的，正是二处的人。当然，那个时候，朱慕云也是会在的。他与杨怀益见过几面，可也仅仅是见过面，两人并没有交谈过，更加说不上了解。

    “我的任务，是保障特使安全。杨志今天报告，军统让他打听我们的防守情况。”朱慕云又说。

    军统给杨志的情报，不管杨志是否完成，都能推断出军统的用意。当然，这些情报，朱慕云只负责提供，具体的分析、推断，由李邦藩来做。

    “看来，军统准备行动了。”李邦藩喃喃的说。军统不停让杨怀益打探消息，说明军统准备开始行动了。

    “我已经让所有人提高警惕，绝对不会让军统得逞的。”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嗯，你先回去吧。特使在古星，还有几天时间，等他走了，再好好休息。”李邦藩说。

    既然军统想行动，李邦藩自然不会让他们得手。他马上把郑思远叫来，将军统将采取行动的情报告诉他。地下党已经成功发动了罢工，如果让军统再得手，政保局的人，干脆都发粒子弹，全体自杀算了。

    “局座，这是朱慕云提供的情报吧？”郑思远问。刚才来的时候，他见到了朱慕云开着车子离开。

    “是的。”李邦藩点了点头，对政保局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瞒郑思远。

    “我觉得，这个情报不可信。其他渠道都没有传回消息，就他朱慕云掌握了。这家伙不会为了表现，伪造情报吧？”郑思远说。

    最近朱慕云的风头，确实出得有点大。击毙了宋三，发现了地下党。现在，又有了军统的情报。朱慕云是什么人？整个政保局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他？

    至于击毙宋三，只能说朱慕云命好。他仔细梳理了九头山的案子，并没有发现疑点。唯一让他有些怀疑的，就是太古街上的那家无名面馆。那家面饭的女人，说她老公在法租界当差。

    当时他也没注意，但事后，想起来的时候，准备再去调查。郑思远对无名面馆，并没有什么期待。他只是让一名手下，这几天关注一下无名面馆。他也是个做事认死理的人，任何疑点，只要被他发现，都不会放过。

    “这个情报并没有得到证实，可是，军统已经下了命令，打探我们的防守。我分析，军统近期将有可能行动。”李邦藩说。

    “好吧，我派人去布置。”郑思远说。既然不是朱慕云分析出来的，他自然会执行。

    要是朱慕云提供的情报，恐怕就要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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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意外之喜

﻿    郑思远对朱慕云的情报，自然是不信服的。如果朱慕云也会搞情报的话，那古星的抗日分子，恐怕早就色了。

    听到李邦藩的解释，郑思远这才释疑。朱慕云只是汇报了杨志领到了任务，并不知道军统已经有行动的打算。可笑身为二处处长的朱慕云，简直就是个饭桶。

    要不是朱慕云擅长拍李邦藩的马屁，以他的能力，在行动队当个行动人员，也是不合格的。就算他击毙了宋三，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郑思远也特意调查过朱慕云击毙宋三的过程，可是，当时谁也无法确定，宋三是否已经死亡。

    法医的解剖，只能证明，朱慕云的两枪，是最致命的。可是，法医并不知道，朱慕云击中宋三的时候，宋三已经不能动弹，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郑思远严重怀疑，宋三其实已经死了。

    此次保护杨怀益，行动队虽然没在德明饭店布防，可是，整个行动队，却加紧了对全市的布控。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高度重视。如果军统真的有行动，他一定会让军统有来无回。

    “局座，如果我的人去法租界，是不是要以宪佐班的名义？”郑思远说，行动队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要在德明饭店周围行动，只能以宪兵班的名义。

    “以特高班的稽查人员，着便服行动吧。”李邦藩想了想，说。

    宪兵分队特高班，搜罗了一些所有谓的密侦、联系员、稽查等。甚至特务宪佐个人手下，也可掌握几个这样的喽啰。这些人都是些小汉奸，他们没有薪饷，利用宪兵队的威风，进行敲诈勒索，这些人往往比真正的特务宪佐更坏。

    “好吧。”郑思远说，以特高班的稽查行动，总比挂在宪佐班下面要好些。否则，真要是有了收获，又要被朱慕云分一杯羹。

    “另外，界限路你也派个人去协助一下。二处一科在盯一名地下党，我担心他们经验不足。记住，不要被二处的人发现了。”李邦藩叮嘱着说。

    他并非不相信朱慕云，而是觉得二处一科的能力不足。毕竟，朱慕云在行动方面，确实没什么建树。如果朱慕云将界限路的任务，交给二科的话，他可能不会担心。可朱慕云为了保障杨怀益的安全，将所有的精兵强将，全部派到了德明饭店。

    “我们是协助，还是……”郑思远问。朱慕云拉的屎，让自己去擦屁股，他总有种恶心的感觉。

    “当然是协助，你们的任务是防漏补缺。这是二处的案子，还是由朱慕云办吧。”李邦藩说，有行动队帮忙，想必高中祥这个地下党，是逃不出手心了。

    高中祥是朱慕云发现的，如果又交给行动队处理，朱慕云想必会有想法的。毕竟，朱慕云最近也干了几件漂亮的事情。虽然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在李邦藩心目中，朱慕云的能力，比史希侠要强得多。

    原本，地下党的案子，交给三处是最合适的。然而，李邦藩对史希侠彻底失望。在史希侠不能证明，他还具备三处处长能力之前，李邦藩不会给三处任何任务。三处就像一个捡来的孩子，连私生子都算不上。

    郑思远离开的时候，在外面遇到了张百朋。他们都知道对方的身份，自然不会有什么隐瞒。得知郑思远要去界限路，监视地下党，张百朋马上请求，这个任务交给情报处。

    “只是协助，能看不能吃，你也有兴趣？”郑思远诧异的说。这个任务，他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如果张百朋想接手的话，他绝对不会反对。

    “你也知道我的处境，如果不干几件让局座满意的事，我这个副处长，不知道要当到什么时候。”张百朋无奈的说。

    他在医院调查王辉被杀一案，军统手法干脆利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进展。而他从二处挖过来的地字一号，也没有提供有用的情报。

    中国有句古话，东边不亮西边亮，如果能破获一桩地下党的案子，他脸上也好看些。

    “局座的命令还是不能违反的，这样吧，我那边还是派个人，如果有收获，第一时间通知你，如何？”郑思远说。他可不敢与张百朋私下交易，如果李邦藩问起，他一问三不知，岂不是失职？

    “不必这么麻烦，等会我向局座申请，这个任务交给情报处。只要你不反对，想必局座会同意的。”张百朋微笑着说。

    郑思远当然不会反对了，这种给二处打下手的事，他才不愿意干。张百朋向李邦藩提出，协助二处在界限路监视高中祥。李邦藩听了后，并没有多想，马上就同意了。

    但李邦藩叮嘱张百朋，情报处的任务是协助二处。这个案子，张百朋不能喧宾夺主。高中祥是朱慕云发现的，最后抓捕，也得由二处来行动。

    郑思远准备亲自带队去法租界，然而，在走之前，何梁来报，无名面馆那边，有了最新发现。对李秀英的调查，郑思远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行动队后来派人去问李秀英，她丈夫的情况时，李秀英告诉他，杨雄已经回了老家。

    郑思远本来都已经放弃了，可他在法租界一打听，杨雄竟然是当保镖，而且还是费利克斯的保镖。以他职业的敏感性，马上觉得不正常。保镖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特别是给外国人当保镖，更是难上加难。

    据郑思远所知，费利克斯在上海雇佣了几名德国退役军官当保镖，而他还能聘用杨雄，可见这个杨雄很不简单。到这个时候，他才专门派了一人去太古街。

    郑思远派到太古街的队员，基本上每天就是去吃两碗面。平常，在无名面馆附近转悠。基本上，过了饭点，就回来了。

    然而，他毕竟是带着目的，善良的李秀英哪会想到，自己的主顾，竟然是特务呢。很快，他就与李秀英聊上了。郑思远特意派的是古星人，跟李秀英聊天的时候，显得很随意。一个农村妇女，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被人算计。

    对杨世英的事情，李秀英不愿意说，特别是对来古星之前的事，更是闭口不谈。可越是她不愿意说的，郑思远就越感兴趣。李秀英无意之中透露，曾经在杨家湾生活。虽然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可在行动队耳里，却是重要情报。

    很快，郑思远就查实，李秀英并没有说假话。通过这一点，郑思远惊喜的发现，自己抓到了一条小鱼：杨雄正是杨世英，一个杀了两名皇军士兵，以及一名自卫军士兵的抗日分子！

    这几天，他的人每天都在无名面馆蹲点，唯一的任务，就是打探杨世英是否回来。只要无名面馆还在，杨世英就必定会回来。

    “队长，打听到杨世英的真实身份了。”何梁很是兴奋的说。

    “快说。”郑思远说，他的时间紧迫，可不想跟何梁墨迹。

    “据九头山传回的消息，朱加和已经死了，我们一直在等的杨世英，上山当了二当家。朱加和一死，杨世英就成大当家了。”何梁马上说。

    “什么？！”郑思远惊喜万分的说，他怎么也想不到，朱加和竟然死了。

    “千真万确，我们的在，在湘凤村打探消息。九头山因为大当家死了，准备大办丧事。原来的二当家，现在成了大当家。”何梁说。

    “好，好，好。”郑思远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个消息，让郑思远非常兴奋。朱慕云杀了一个宋三，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朱加和当时重伤，他很是失落。没想到，朱加和竟然死了，这可是大喜。

    而且，九头山新的大当家，竟然是杨世英。这位家属都在太古街开面馆的凶徒，竟然是九头山新的匪首，这是郑思远万万没有想到的。可随即，他又大喜过望。杨世英的家人，都在自己手中，还用担心杨世英不就范么？

    郑思远已经能预料，杨世英过段时间，必定会派人来接李秀英。甚至，会亲自来。不管如何，无名面馆此时都变得非常重要。以至于，郑思远都忘记了刚才的任务。

    “队长，要不要把无名面馆的人抓起来？”何梁问，只要李秀英到了行动队手里，还怕杨世英跑么？

    “暂时不要行动，你亲自带队，去法租界支援二处。我去无名面馆，九头山的人没来之前，不能有任何行动。”郑思远摇了摇头，他很希望，杨世英能亲自下山。

    “是。”何梁神色黯然的说，原本他以为，郑思远会安排自己去无名面馆，哪想到他却把自己派到了德明饭店。

    郑思远带着一队行动人员，换上便服后，去了太古街。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不能在无名面馆露面。手下的人，也只能轮流去无名面馆吃面。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定李秀英是否在。

    只要李秀英在里面，就不愁李邦藩不来。

    至于何梁，接到任务后，去了总务处领钱领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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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诱饵

﻿    行动队去法租界，以宪兵分队特高班稽查人员的身份，协助保卫杨怀益的安全。出发之前，领取经费和设备。行动队在法租界执行任务，后勤保障得自己解决。

    作为行动队的副队长，何梁主要负责干部，就是这些鸡毛蒜皮之事。除了领经费，顺便也将之前的费用报销。

    行动队的报销单据，被细心的华生发现了问题。他是庶务科长，关于伙食的费用，都必须经过他的手。行动队在报销上，写着：太古街，面八碗。

    太古街吃面的地方不多，现在，市面萧条，很多面馆都因为没有原料，只能被迫歇业。而太古街上，生意最好的，当数无名面馆。当时他就留了心，能拿来报销的单据，说明都是出任务。

    华生对何梁顺口提了一句，问：“何队长，什么地方的面这么好吃，一次能吃八碗？改天我也去尝尝”

    “不是一次吃的。就在太古街，老板是个女的，不但有几分姿色，手艺还真是不错呢。可惜，男人公是个土匪头子。”何梁随口说。他说的“男人公”，就是丈夫的意思。

    华生没有再多问，给何梁办好事后，找了个机会，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就说经济处的经费，可能有些问题。朱慕云接到电话后，心知肚明，马上与华生见了一面。他们两人的身份，无论是朱慕云来镇南五金厂，还是华生去见朱慕云，都是合理的

    华生报告的情况，让朱慕云很是担忧。无名面馆如果被郑思远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无名面馆的前身，是何老倌面馆。因为经营困难，无法保证原材料，被迫关门。

    李秀英接手后，经过短期改造，不但挖了地下室和密道，同时还在面馆内，建立了地下党的死信箱。

    当然，这个死信箱，李秀英并不知道。如果真被行动队盯上，无论是李秀英一家，还是地下党，都会非常危险。

    原本，无名面馆，是一个很合适的地点。无论是接头，还是传递情报，这个位置都很不错。地下党传递情报，送人送货进出城，也都喜欢在这里歇歇脚。

    还有杨世英的事，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坐上了大当家的位子，让朱慕云又惊又喜。只是，杨世英的身份，会牵连家人。当时，就应该安排杨世英去根据地，没有这种事了。

    杨世英的一句无心之言，或者说，想要在朱加和面前讲一把义气。结果，把土匪引到了太古街无名面馆。而他自己，更是被诓上山，接了朱加和的班。朱加和的目的达到了，而杨世英就被他害惨了。

    这些情况，都必须迅速向胡梦北马上汇报。可是，让秀英撤退也要同时进行。无名面馆哪怕再重要，也不如杨世英家人的生命重要。任何财物，都可以舍弃，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杨世英在九头山已经站稳脚跟，既然家人被怀疑，而且已经被监控，最好的办法，是将他们送到九头山。

    然而，无论是朱慕云，还是华生都不好去通知。就算是地下党的同志，也无法让秀英马上离开无名面馆。这是她的心血，怎么可能任凭别人一句话，就抛下一切远走高飞呢。

    贸然通知李秀英，不但无法劝离她，甚至，还可能会提前暴露。一旦行动队的人，发现李秀英已经知道被监视，肯定会提前行动。

    监视无名面馆，只是引诱杨世英，或者九头山的其他人上钩。如果诱饵出了问题，郑思远一定是，先把诱饵拿在手里。

    朱慕云思来想去，只好去找袁旺财。他觉得，只有袁旺财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袁旺财是杨世英的结拜兄弟，如果他去劝李秀英，与杨世英亲自去，没什么区别。而且，袁旺财身份清白，遇事冷静，朱慕云也最放心。

    只是，以朱慕云的身份，去实惠饭馆也不方便。袁旺财和罗泉，已经加入了中统，谁知道附近，会不会有中统的人呢？在古星，认识朱慕云的人，可是不少。

    幸好，当初为了监视宋记茶馆，实惠饭馆是安装了电话的。朱慕云找了部公用电话，给实惠饭馆打了个电话。说是要订桌菜，可袁旺财一听朱慕云的声音，马上明白，让他送菜是假，朱慕云有事找他才是真。

    “朱先生，找我有事？”袁旺财迅速放下店里的事情，提着一个食盒，与朱慕云见了面。见到朱慕云后，忙不迭的问。

    “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杨世英到了九头山，现在当了大当家。无名面馆，可能已经暴露。你得想办法通知秀英，让她带着老人孩子，马上出城。不要去杨家湾了，直接去九头山。”朱慕云说。

    “我马上跟嫂子说。”袁旺财沉吟着说。他没有多问，关系到大哥的安全，就算自己死了，也一定要守卫嫂子的安全。

    “你要注意，面馆可能有政保局的人。”朱慕云说，当然，行动队的人，不可能总待在面馆。吃过面后，肯定会在附近，找个容易监视的地方待着。

    而今天，更是郑思远亲自带队，恐怕在周围的人会更多。以郑思远疑神疑鬼的性格，任何出现在无名面馆的陌生人，都会被问话，甚至会被带走。

    “我现在也学了点技巧，不就是去那里吃碗面么，没人会怀疑。”袁旺财笑吟吟的说，加入中统后，程吉路和陈秉南，时不时的来给他和罗泉上课。他们主要学的，就是跟踪和反跟踪。

    “不能掉以轻心。”朱慕云摇了摇头，有些担忧的说。

    郑思远把李秀英当成诱饵，不要没把杨世英钓出来，反而把袁旺财搭进去。朱慕云希望，这些人都能平安无事。在这样的动荡年代，能活着从什么都强。没有把握，绝对不要与日本人硬碰硬。

    “实在不行，可以从暗道进去。”袁旺财笃定的说，无名面馆的地下机构，就是他设计并且施工的。

    “这个办法好，只是进入暗道时，一定要注意，不能被人发现。”朱慕云高兴的说，或许，这是最安全的。

    而且，袁旺财既然可以从暗道进去，李秀英也可以从暗道出来。朱慕云松了口气，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

    “我晚上再去，肯定不会被怀疑。”袁旺财说。

    “这样，今天晚上，你去通知，同时，将他们全部接出来。知道城北的出城通道吧？连夜出城，我怕夜长梦多。”朱慕云说，既然有暗道这样的优势，当然要利用起来。

    “这个办法好，我替大哥谢谢朱先生。”袁旺财高兴的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这样谢来谢去，有什么意思？”朱慕云不满的说。

    “我知道，反正，以后我就跟定你了。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绝对不皱一下眉头。”袁旺财感动的说。

    从朱慕云对待杨世英家人，袁旺财就能看出，朱慕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朱慕云现在是汉奸也好，特务也罢。他都相信，朱慕云绝对不会干违背良心的事。

    “你把人带出来，我会安排人，在城北等你。告诉李秀英，除了人之外，其他东西尽量不要带。钱财乃身外之物，保住性命是最要紧的。”朱慕云叮嘱着说，他就担心，李秀英一介女流，就算同意离开古星，也会舍不得抛弃这一切，恨不得把无名面馆打包带走。

    袁旺财回到实惠饭馆后，找机会跟罗泉说了此事。他们三人是兄弟，杨世英的事情，就是他们的事情。得知李秀英被特务监视，罗泉也很焦急。杨世英不在古星，如果李秀英出了意外，他们怎么对得起杨世英？

    “要不，晚上我也去吧？”罗泉说。

    “不行，这种人，人多了不好。”袁旺财摇了摇头。

    “又是老人又是孩子的，如果走不动怎么办？多个人总是好的。”罗泉说。

    “这个……”袁旺财沉吟着，是啊，杨世英的老母亲腿脚不便，还有小孩，也要人抱。如果罗泉能去的话，确实能帮上忙。

    “伙计在吗？点菜。”前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让在后院商量的两人很是吃惊。

    “客官快请坐，我们这里有饭有菜，不知……”罗泉还在后院，就开始唱起了词。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时候，却傻了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阔别多日的杨世英。

    “怎么，不认识了？”杨世英微笑着说，他穿着长衫，还戴了副眼镜，头上的礼帽压得很低。但他当礼帽取下来，就再也不会有错了。

    “贵客里面请，雅座一间。”罗泉突然又喊了一声，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实惠饭馆并无他人，让杨世英在外面吃饭，很容易引起怀疑。

    袁旺财作为帐房，跟在罗泉身后走了出来。当他看到罗泉竟然领着杨世英进来后，也是呆住了。真没想到，关键时刻杨世英竟然回来了。

    “大哥，你可回来了。”罗泉领着杨世英到后面的雅座后，一把抱住杨世英，激动的说。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杨世英的手掌在罗泉背后重重的拍了拍，微笑着说。他此次下山，除了要看老娘和老婆孩子外，也是想请袁旺财和罗泉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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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接人

﻿    杨世英到了雅座后，罗泉去张罗饭菜，顺便在外面放哨。他们都受过训练，非常清楚，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袁旺财在里面，他先是站在窗户边，仔细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大哥，你去了太古街没？”袁旺财警惕的望着外面，问。

    他让罗泉在外面观察，也是防备杨世英被人跟踪。论武功，他不如杨世英。但要论心机，杨世英远不如他。古星到处都是特务，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还没有，准备晚上再回去。”杨世英随口说，他的身份，出现在面馆终究不好。趁着天黑，见一下家人，白天尽量在其他地方活动。

    杨世英此次下山，也不是为接家人而来。他在九头山当大当家，虽然推举陆中平当了二当家，可山上的实力还是过于单薄。办完朱加和的丧事后，他决定进城，把袁旺财和罗泉，也一起喊上山，共谋大业。

    “那就好。”袁旺财松了口气，随即，跟他说起了政保局行动队，监视太古街无名面馆的事。郑思远很有可能亲自在太古街，如果杨世英出现在那里，非常危险。

    “什么？！”杨世英听到家人被特务监视，蹭的站了起来，惊诧不已的说。

    “大哥，你先坐下。朱先生原本安排，由我去通知嫂子，晚上就转移出城。既然你来了，我们晚上一起去。”袁旺财将朱慕云的安排，也告诉了杨世英。

    “真是愧对朱先生。”杨世英叹息着说。

    朱慕云为了安顿杨世英，可以说冒着天大的危险。然而，朱慕云帮他，一不图名，二不图利。不但救了他，还给他母亲治病，可以说，没有朱慕云的话，杨世英早就死了。

    现在，自己在九头山落草，朱慕云为了自己家人的安全，又安排袁旺财营救。这份情，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喽。

    “外面没有异常。”罗泉进来送菜的时候，低声说。

    “大哥用完餐后，请去地下室休息。”袁旺财说，饭馆人来人往的，对面的杂货铺是政保局情报处的，没隔多远，就是军统的情报站，在这种地方，稍不留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世英在实惠饭馆吃过饭后，罗泉送他出了门。随后，杨世英在后面的一处隐蔽处，通过暗道，进入了实惠饭馆的地下室。原本地下室是通了电的，可今天全城停电，只好点上煤油灯。还好，地下室装了装水管用来通风的，要不然煤油灯都不敢点。

    “没想到这里，被你们搞得好。”杨世英走进地下室，发现满屋子都堆满了东西。

    这间地下室，不但是袁旺财和罗泉的藏身之处，也是实惠饭馆的储藏室。整间地下室，基本上堆满了粮食，还有盐、酒，就算是开着饭店，怕也能撑半年的了。

    “这些东西放在外面，谁不会眼红？我们每天搬一袋米出去，卖完也就是歇业。”袁旺财说，现在，他已经学聪明了。

    特别是加入中统后，程吉路灌输给他一个概念，做任何事都不能显得另类。如果实惠饭馆，每天无限量供应米饭，又不多收钱，不用多久，全城都会轰动。再说了，那样做，也会引起行业的排斥。对朱慕云的投资，也是不负责任的。

    这段时间，实惠饭馆的生意，确实不如以往。可是，利润却增加了。其实，在古星开饭店，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哪怕就是只提供白米饭，也能赚大钱的。

    “这倒是，都是朱先生搞来的吧？”杨世英点了点头，说。

    利益于朱慕云的身份，李秀英的无名面馆，生意也很好。想必，实惠饭馆也不会差到哪去。袁旺财头脑灵活，想必生意做得更好。如果能把他请到山上，给自己当三当家的，他也无需整日为九头山的事操心了。

    杨世英一向擅长武力，对用脑的事情，不是特别上心。在战场上，他绝对是一员猛将，可让他当一名首领，就需要有人尽心辅佐才行。

    “是的，要不是朱先生，我们早关门了。大哥，刚才没能跟你好好喝一杯。”袁旺财说，只有到了地下室，他才稍微有了安全感。

    “此次我进城，原本是没打算接秀英上山的。既然发生了这种事，她只能跟我去九头山了。你跟罗泉呢？”杨世英问，他当然希望，三兄弟依然能在一起。

    袁旺财心思缜密，杨世英很希望他能给自己当军师。而且，袁旺财也懂写写算算，山上的账目，正好可以交给他。至于罗泉，也是自己信得过的兄弟。当初他们结拜的时候，也说过，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们？”袁旺财愣了一下，马上猜到了杨世英的用意。

    袁旺财很是为难，他在朱慕云的安排下，接手了实惠饭馆。当时，他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用意。可是，陈秉南和程吉路，先后找上门来后，他终于明白了。朱慕云是想，让他加入中统。而且，加入中统，也是为了抗日，这种事，袁旺财愿意干。

    现在，杨世英让他去九头山，这跟朱慕云的安排是相悖的。况且，加入中统后，不是想退就能退的。他考虑事情，要更加周全，不会草率从事。

    “怎么，在这里当小老板，日子过得滋润，不想跟我落草？”杨世英不满的说。

    “这家店是朱先生盘下来的，交给我和罗泉经营。我与罗泉以前哪开过饭馆？刚开始，还真是亏了不少钱。现在，一下子要走，怕是对不起朱先生。”袁旺财叹息着说。

    “这倒也是。”杨世英点了点头，他欠了朱慕云天大的人情，可以说，一辈子都报不了。现在，把袁旺财和罗泉带走，等于是拆朱慕云的台。

    “这样吧，我跟朱先生商议，看他的意思吧。只要他同意，我和罗泉肯定愿意跟着大哥。”袁旺财想了想，说。

    “可以，此事不急，过段时日再回复也可以。”杨世英说。

    袁旺财的态度，让他很是满意。只是今天他的任务，变成了是接家人上山。至于其他的事，可以缓缓再说。

    “大哥，你先在此休息，我还得上去招呼客人了。”袁旺财说，开饭馆的，一到饭点就必须出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大年初一，其余时间都得守在店里。

    杨世英一个人待在地下室，想着一家人，都在特务的监视下，又怎能睡得着？傍晚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自行离开了地下室。无名面馆也有暗道，天色已晚，完全可以先走一步。

    天色差不多全部暗了下来，走在街上，就像隐身在黑暗中。这让杨世英，很有安全感。他的身份，最适合在这种环境出现。

    作为九头山的大当家，他要进城，陆中平是极力反对的。但杨世英进城，是为了给山上增加新鲜血液，陆中平也就没反对。毕竟，他这个二当家，整天也是如履薄冰。真要是给山上找来几个帮手，他也能松口气。

    到了太古街后，杨世英放慢了脚步。既然今天家人就要走，自然不能便宜了行动队这帮小子。杨世英给费利克斯当了一段时间的保镖，也从德国军官那里，学了一些技巧。靠近无名面馆后，特意绕了个圈子。

    很快，杨世英就发现了几名形迹可疑的人。他们在无名面馆附近，抽着烟，时不时的，还低声交谈几句。他们人手一只手电筒，就算是在古星，这也是很奢侈的物件。

    记住这些人的位置后，杨世英从无名面馆的后面，进入了暗道。他对周围的情况很熟悉，加上天又黑了，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在地下室，杨世英点亮了一盏煤油灯。

    无名面馆还在营业，李秀英在上面忙着。杨世英也不知道，面馆内会不会有特务。他只能在地下室等着。可是，明知道周围有特务，妻子和母亲、孩子，随时可能面临危险，杨世英还怎么静得下心？

    他的性格比较急躁、冲动，要不然，也不会杀日本人。抽了两根烟后，他决定，先把母亲和小孩接走，至少，也要让他们先躲进地下室。要不然，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的安全没办法保证。

    如果无名面馆外面，没有特务监视的话，杨世英的做法，也不算什么。毕竟，把老人和小孩保护起来，到时候通知一下李秀英，马上就能动身。

    可是，他忽略了，李秀英的反应。而且，杨世英一见到母亲和小孩，就被他们缠住，问东问西的，完全忘记了，要跟李秀英打招呼的事。

    当李秀英突然发现，婆婆和小孩不见之后，那种惊慌失措的表现，是很让人怀疑的。李秀英刚开始还以为，小孩是在附近玩，但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怎么可能不见呢？而李秀英的呼喊声，引起了郑思远的警觉。

    “小嫂子，发生什么事了？”郑思远自己没有进面馆，安排手下的人，借着表示关心，趁机去摸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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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爆炸

﻿    其实，就在李秀英焦急的大声呼喊时，杨世英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只顾着与母亲、小孩交谈，动情之际，忘记了与李秀英沟通。谁能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呢？

    作为一个母亲，孩子不见了，当然会很焦虑。杨世英不在，她一个人支撑着家，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老人孩子突然不见，她自然心慌意乱。

    杨世英几乎是下意识的，拔出了腰间的快慢机。同时，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了四枚日式手雷。这是山上的战利品，此次进城，陆中平生怕他有危险，特意让他全部带上。

    杨世英喜欢独来独往，既然不愿意多带人手，就让他多带点武器。

    其实，这是陆中平这个郎中的思维，他不想想，这么多东西带在身上，一旦遇到检查，杨世英将成为九头山历史上，最短命的大当家。而且，手雷携带不便，差一点他就进不了城。

    进城后，杨世英也发现，这些武器都是累赘。不但不能给他提供保护，反而增加他的风险。可现在，他突然很感激陆中平，武器能壮他胆。能让他面对特务的时候，可以从容不迫。

    杨世英提着枪，迅速往前面走，他很后悔，刚才李秀英其实就在后面寻找过，只是自己没有听到罢了。刚走到前面，就听到李秀英与人谈话。

    “我婆婆和小孩不见了。”李秀英焦急的说。此时她六神无主，有人关心，马上找到了慰藉点。

    “在哪不见的？大家一起帮着找找。”特务一挥手，从外面又走进来几同僚，他们人手一只手电筒，将原本有些昏暗的面馆，照得有如白昼。

    “刚才还在屋里，怎么就不见了呢？”李秀英见到有“好心人”帮忙，很是感激。

    “没关系，肯定能找到的。各位街坊，大家到后面找找。”

    “不对，马上抓人，先把那个女的抓起来再说。”在外面的郑思远，敏锐的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怀疑，要么是杨世英来了，要么是他的同伙来了。不管如何，先把李秀英控制在手里再说。只要掌握了李秀英，不管有什么名堂，自己都能掌握主动。

    无名面馆内，杨世英突然出现，他对李秀英喊了一句：“秀英，孩子们都没事。”

    “啊，你回来了？”李秀英听到杨世英的声音，惊喜交集的说，瞬间，她马上知道了一切。杨世英肯定是从暗道进来的，婆婆和小孩，都已经到了地下室。

    然而，“帮”她找人的特务，也知道这个说话的，必定是杨世英。没等郑思远下命令，在里面的特务，突然朝着杨世英扑来。杨世英可是九头山的大当家，抓到了他，就等于有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砰砰砰！”

    杨世英早就将手枪上瞠，他的枪法本就一流，又防备在先，特务还没靠近，他的枪就先响了。这些人手里拿着手电筒，不用猜，都是行动队的人。如果没有袁旺财的提醒，他可能还会犹豫，可现在，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朱加和之死，与政保局的郑思远有着莫大的关系。可以说，朱加和就是死在郑思远手里。杨世英在答应加入九头山后，也向朱加和保证过，一定会杀了郑思远替他报仇。

    就在杨世英开枪的时候，郑思远带着人也冲到了面馆，顿时，里面枪声大作，子弹横飞。杨世英迅速趴到地上，然而，李秀英完全被吓傻了，呆呆的站在那里，成了活靶子。

    “噗噗！”

    李秀英甚至都能听到，子弹进入自己体内的声音。并没有想像中的疼痛，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可是，她的身子，因为受到子弹的冲击，仰天倒下。

    “世英，你赶紧走，不要管我。”李秀英中弹后，头脑反而清楚了。这些人，都是针对杨世英而来。

    刚才，她没有感觉到特别的痛，可现在，胸口喷出的鲜血，让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自己死了没关系，一定要让杨世英离开。

    杨世英又怎么会走呢？他冲到李秀英身边，一摸她身上，全都是血。杨世英怒不可遏，抱着李秀英，反手拿出一枚日式手雷，在地上一磕就扔了出去。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抱着李秀英到了后院。

    “轰隆！”

    一声巨响，将无名面馆炸得支离破碎。整个面馆，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声，他们只带了手枪，哪想到杨世英一出手，就是手雷呢。

    “秀英、秀英！”杨世英大喊着，可是李秀英没有回应。

    “杨世英，投降吧，皇军保你不死。”郑思远听到杨世英的声音，大喊着说。

    刚才的爆炸，郑思远迅速趴到了地上。可是听到杨世英的声音后，他马上忘记了危险。来的果然是杨世英，如果能让杨世英屈服，九头山的匪患，将成为过去式。

    “你姥姥的。”杨世英怒吼着说，他又是一枚手雷扔了出去，他背上李秀英，朝着地下室跑去。不管李秀英是死是活，他都要将她带走。

    郑思远没想到，杨世英竟然还有手雷。最令人讥讽的是，这些手雷，还是大日本帝国生产的。被自己国家生产的武器攻击，气得郑思远哇哇大叫。而且爆炸的气浪，差一点将他掀翻。

    此时，郑思远完全体现了一名优秀特工的潜质。他让人继续射击，而自己带了几人，准备绕到无名面馆后面。他相信，杨世英一定会从后门逃离。

    到地下室后，杨世英终于确定，李秀英已经死了。虽然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但杨世英此时没有时间悲伤。作为一个男人，他除了是丈夫，还是儿子，更是父亲。他将家人送到暗道出口，让母亲带着小孩离开，自己转身回到无名面馆。

    就在他冲出地下室的时候，遇到了行动队的人。杨世英愤怒的倾泄着子弹，同时，又扔了一枚手雷。他此次总共带了四枚手雷，已经没想再带回去了。秀英死了，这帮人都得陪葬。

    地下室的入口，正是在面馆的储藏室，里面堆积了大量的面粉。这些面粉受到爆炸的冲击，大量散落出来，更多的面粉飘浮在空中。当这些干面粉的浓度，达到一个临界点后，一声枪响，足以将整个房子炸得粉碎。

    爆炸的巨大推力，将杨世英的身子，重重的冲回了地下室。杨世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但他知道，自己全身都很疼。此时，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被炸塌。顾不上察看身上的伤势，杨世英朝着暗道深处狂奔。

    而在他身后，暗道正在不停的塌陷。这种情况，杨世英在煤矿井下，曾经也遇到过。一旦被埋在下面，这里就成了他的坟墓。哪怕他有再强的武艺，也改变不了结果。

    “大哥。”杨世英刚出暗道口，就遇到了袁旺财和罗泉。

    袁旺财今天特意提前打烊。然而，当他到地下室的时候，发现杨世英已经走了。袁旺财很是焦急，马上与罗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无名面馆附近的暗道出口。当时，在设计暗道的时候，袁旺财就考虑到了，可能出现的意外。

    一旦无名面馆出事，前后门肯定会被盯上。这个时候，暗道的出口，如果放在后门的话，自然是不合适的。宁愿多费点时间，也要选一个安全而又隐蔽的出口。这个出口，在后面小巷子的拐角处，站在后门，是看不到这里的。要不然的话，他们就要遇上郑思远了。

    刚才，袁旺财已经听到了猛烈的爆炸声，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发现了杨母以及杨世英的小孩。袁旺财原本让罗泉先离开，可没想到，杨世英突然也出来了。

    “快走。”杨世英焦急的说。暗道已经塌陷，再也不可能进去了。而且，行动队的特务不少，以他们的实力，不足以硬拼。

    “嫂子呢？”罗泉突然发现，李秀英没有出来。

    “秀英……死了。”杨世英悲叹着说。

    “我要杀了这帮特务！”罗泉义愤填膺的说。

    “罗泉，现在大哥一家人的安全最重要。”袁旺财冷静的说，杨世英显然受了伤，而杨世英母亲年事已高，小孩年幼，一旦被特务追上来，安全得不到保障。

    罗泉听到袁旺财的话，身子一滞，是啊，这个时候杨世英一家人的安全最重要。他们来的时候，就搞了一辆黄包车。袁旺财坐车，罗泉拉车。现在，将杨世英一家人送到车上，依然是罗泉拉车，但袁旺财在后面推车。

    无名面馆的爆炸持续不断，不但地下室塌陷，而且屋顶也被掀起。此时，整个现场一片混乱，就连郑思远，也被弄是灰头土脸。他带人从后门包抄，可是房屋倒塌，将他压在里面。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懵了，自然没人注意，此时在距离无名面馆不远处，正有一辆黄包车，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如此剧烈的爆炸，几乎整个古星都能听到。正在德明饭店的朱慕云，也听到了。他心想，如此密集的爆炸，不会又是军火库被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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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三章 便利

﻿    太古街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朱慕云听到后，心里还暗暗高兴。今年以来，在城内很少听到爆炸声了。

    不管如何，能听到爆炸声，终是好事。如果死了日本人，那才叫好呢。此时的朱慕云，并没有意识到，爆炸会来自无名面馆。

    白天与袁旺财见过面后，朱慕云就联系到了胡梦北，让地下党配合，将杨世英的家人送出城。他只希望，刚才的爆炸，不要影响到杨世英家人的撤离。

    然而，朱慕云很快得到消息，爆炸竟然来自无名面馆。原本在德明饭店外，以稽查人员身份协助的行动人员，在何梁的带领下，迅速赶去太古街支援。

    这让朱慕云很担心，因为有个消息，是他所不知道的：杨世英竟然到了古星。如果杨世英被捕，九头山可就真的完了。这个杨世英，实在太鲁莽。

    “局座，要不要二处去支援？”朱慕云想打探消息，特意向李邦藩主动请缨。从李邦藩的态度，他能发现很多线索。

    “小心军统声东击西。”李邦藩摇了摇头，在事情没查清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今天晚上停了电，又发生爆炸事件，郑思远汇报，是杨世英所为。可谁又知道，背后会不会有其他势力呢？

    “是。”朱慕云说，整个法租界，配有发电机的场所不多，德明饭店虽然没停电，可是周围都陷入了黑暗。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突然袭击，还真的不好确定来源。何佩璐与穆尔的谈判，并没有取得进展。这是电灯公司的事情，穆尔又是英国人，他企业的工人罢工，怎么可能让省政府来承担损失呢。

    “二处的任务，是保护特使安全，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李邦藩叮嘱着说。

    “是。”朱慕云说，其实，今天晚上的德明饭店，还是很安全的。可明天晚上，就不一定了。

    法租界停电，给了军统行动最好的掩护。朱慕云已经给邓湘涛传了消息，定于明天后半夜。当然，只是“行”而不会“动”。在黑暗里朝德明饭店放几枪，达到惊吓杨怀益的目标。随后，二处果断“出击”，将军统驱散。

    镇南五金厂也停了电，虽然备有发电机，但李邦藩不想为了他一个人，而特意发电。晚上，他就在德明饭店办公。而朱慕云，自然是紧紧跟随，担任他的临时秘书。

    太古街的情况，很快就汇总过来。行动队伤亡惨重，参加行动的超过二十人，伤亡过半。而对手，仅仅是杨世英一人。李邦藩得知后，很是愤怒。就算杨世英再厉害，也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人吧。

    最重要的是，杨世英生死未卜。如果杨世英死了，倒也罢了。可现在，无名面馆炸毁了，杨世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李秀英死了。而且，这也是推断。郑思远中是听到了杨世英的悲叫，还没有找到李秀英的尸体。

    这也是朱慕云很担心的问题，然而，连政保局都不能确定，他自然也不知道。而且，他还想知道，袁旺财是否安全。昨天晚上的方案，原本是让袁旺财去通知李秀英，现在李秀英死了，袁旺财怎么样呢？

    回到房间后，朱慕云望着电话机，思绪良久，还是没有打电话。最后，他给华生去了个电话，让他来德明饭店一趟。自己的目标太大，让华生去办事，还是很方便的。

    想着今天晚上停了电，他又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在德明饭店，晚上有任务，就不回去睡了。如果她害怕的话，可以来德明饭店，反正这里的空房间多得很。

    但于心玉不愿意来德明饭店，她一个人住在家里，感觉还很安全呢。邓湘涛在她对面，安全了行动人员。安全上，她不会有任何问题。反倒是朱慕云在家的时候，她反而不方便。

    这几天，她回去得特别早。已经将整个家里，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可是，书房书架的秘密，她依然没有发现。倒是保险箱被她打开了，朱慕云不愧是贪污腐化的特务，保险箱里装着不少金条和大洋，还有一把配枪。

    另外，于心玉还发现了一枚望着一个“X”标记的钻戒，这是订制的。她很好奇，这是朱慕云准备送给谁的？还是哪个人，为了巴结朱慕云，而特意送给他的。

    华生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迅速赶到了德明饭店。朱慕云在电话里告诉他，因为行动队的兄弟，突然离开，给他们准备的宵夜，自然不能浪费。只能麻烦华生这个庶务科长，亲自跑一趟。

    “你去看看情况，明天早上，我们碰个面。”朱慕云轻声说。

    华生心领神会，给二处送宵夜是假，打探消息是真。可是，他到太古街后，也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原来的无名面馆，已经不复存在。正面的墙壁，全部倒塌。里面到处都是瓦砾，听说行动队还有不少人，被埋在里面。

    华生很机灵，马上安排人，协助行动队挖掘。他是总务处的，这种事就是他职责范围内的。华生晚上也没有回去，调来一辆汽车，打开车灯提供照明，自己亲自守在那里，他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也去了趟无名面馆。无名面馆已经成了一片瓦砾，房子倒塌，剧烈的爆炸，涉及到了周围的房屋。

    无名面馆的地道出口，朱慕云是知道的。他特意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出口并没有损坏。只是不知道，行动队的人，是否已经发现。

    华生见到朱慕云，马上向他介绍了情况。行动队的人，昨天晚上就撤了。他尽职尽责，一直守在这里。晚上实在困得厉害，就在车上躺了一会。他是乞丐出身，这种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有什么发现？”朱慕云问，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与华生谈话也很方便。

    “发现了多名行动队的尸体。在后面，有一间地下室，里面有一名女子的尸体，面目全非，据周围人指认，正是李秀英。”华生说，这里他也来过几次，但昨天李秀英穿的什么衣服，只有旁边的人才知道。

    “杨世英呢？”朱慕云又问。

    “暂时还没发现，地道正在清理，短期内不可能有结果。”华生说。他得知道朱慕云的意思，如果愿意，可以半个月都没结果。但只要愿意，或许今天就能把地道清理出来。

    “杨世英在煤矿干过，挖地下室和地道，也是正常的。”朱慕云说。

    “我知道了。”华生明白了，既然地道可以暴露，他就按正常速度挖掘就是。

    离开之后，朱慕云从古沙街绕到了中山大道，他主要是看两个标记。其一，是胡梦北发出来的，对昨天晚上的转移，是否顺利。他在古沙街的一家书店外，看到了胡梦北发出的信号：三国演义热售。

    看到这个招牌，朱慕云终于放了心。这是胡梦北告诉他，昨天晚上的转移很顺利，所有人员都安全了。这个所有人包，应该也是包括杨世英的。

    另外，就是看邓湘涛的回复。朱慕云不可能天天去看死信箱，特别是最近，他的时间有限，大部分时间都在德明饭店。唯一的优势，就是可以开着车子，自由在城内穿梭。如果在街上，放置一些提前约定的暗号，双方一目了然，自然也就省了见面的繁琐。

    昨天，朱慕云向邓湘涛传递了自己的计划。如果邓湘涛同意，今天则会给朱慕云发出信号。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都会有明确指示。在中山大道，朱慕云看到了一家茶楼的窗台上，摆着两盆花，他心里知道，这是邓湘涛已经同意了计划。

    快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朱慕云果然收到了杨志的信号，昨天晚上，杨志已经得到指示，让他今天，多去法租界四民路附近，打探德明饭店的守卫情况。没接到撤离指示前，不能离开法租界。

    还好，军统给杨志的任务，只是以安清会的身份，打探德明饭店的情况。安清会是半特务机构，杨志有这样一层身份，很容易公开活动。

    到镇南五金厂后，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自己在太古街的发现。这里原来是他的辖区，出现这么大的案子，他当然有过错。

    “局座，无名面馆在太古街，换了老板后，没有及时发现，实在愧对局座的信任。”朱慕云一脸惭愧的说。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无名面馆重新开业后，你已经到了经济处。”李邦藩不以为意的说。朱慕云的态度，他很满意。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推卸责任的人。有成绩，就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出了问题，就从其他人身上找原因。

    “我偶尔也从太古街过，竟然没有发现。”朱慕云遗憾的说。

    “这是郑思远的失误，与你无关。”李邦藩说，昨天晚上的事，他可以怪到任何人头上，就是不能责怪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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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好失落

﻿    李邦藩觉得，真正有责任的，应该是郑思远。既然杨世英可能会出现，为何不特别重视？二十多名行动队员，看似不少。可杨世英行动敏捷，趁着黑暗，很容易溜走。

    “有局座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刚才钉子传来情报，他已接到军统命令，让他今天待在法租界，等待指示，同时观察德明饭店。”朱慕云好像突然想起一样，说。

    朱慕云其实只担心一个问题，无名面馆的面粉，是他打了招呼的，如果有人查起，可能会发现，他占了无名面馆的便宜。如今有了李邦藩的这句话，就算有人查起，也不能说什么。

    “这么说，今天军统就有可能采取行动？”李邦藩惊讶的说。

    他暗忖，军统倒是会抓住机会。他敢断定，明天晚上，德明饭店周围，就有军统的人员。晚上的德明饭店，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目标。整个德明饭店灯火通明，而周围，则是一片黑暗。

    这样的环境，军统如果行动的话，非常难以察觉。而且，撤退的时候，也很便利。电灯公司的罢工，真的是个问题。

    “也有可能是军统故弄玄虚，我们的防卫如此严密，军统不可能得逞。”朱慕云笃定的说。这种事情，军统还真的发生过。为了向上面表功，只打雷不下雨。既向重庆有所交待，也能保全自己。

    “不可掉以轻心，昨天晚上郑思远就是大意了。”李邦藩提醒着说。

    “二处负责外围警戒，我的任务，是发现军统行踪，并且发出警报就可以了。”朱慕云说。二处的人手和素质，在李邦藩的心目中，也只能做警戒。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李邦藩欣慰的说，朱慕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这一点非常难得。

    “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只需要花三分力气，就可完成的事，宁愿花十分去做。”朱慕云谦逊的说。

    在有些人眼里，他这是无能。但在一些人眼中，他这是稳妥。朱慕云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只希望，自己的安全能得到保障就可以。把声势搞大，哪怕不能打败敌人，至少也能吓退对手。

    “郑思远要是能像你这样，也不会受伤了。”李邦藩叹息着说。

    如果只是针对一般人，二十多名行动队员，已经足够了。可杨世英是一名悍匪，曾经还当过费利克斯的保镖，听说枪法百分百中。行动队的人在明处，杨世英在暗处，稍有疏忽，就会造成灾难。

    “郑队长受伤了？”朱慕云惊讶的说。

    “行动队此次死伤惨重，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杨世英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李邦藩说。

    “现场我去看了，李秀英已经死了，杨世英想必也死在里面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希望如此吧，郑思远再次要求清剿九头山，没找到杨世英尸体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李邦藩说。几次清剿九头山，皇军都没有占到便宜。他已经没有信心，再清剿九头山的土匪。

    对皇军来说，土匪毕竟不是最重要的对手。国军和新四军，才是主要作战对象。特别是新四军，发展的速度很快。如果再不遏制，很有可能成为皇军的障碍。

    “九头山的消息，未必可信。如果皇军再次行动，如果中了圈套就不好了。”朱慕云提醒着说，如果这个时候日军又进攻九头山，还真是不好办。

    “有道理。”李邦藩说，朱慕云的话，正合他的心意。

    “局座，与电灯公司的谈判如何了？”朱慕云问，他给邓湘涛的计划，如果今天晚上，法租界来了电，自然就放弃行动。

    “英国人太傲慢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实在不行，皇军办一家发电厂，让英国人连饭都没得吃。”朱慕云随口说。

    “办发电厂资金投入太大。”李邦藩摇了摇头，如果仅仅是供应一小片范围，倒还能勉强为之。想要供应整个古星的电，必须使用水力发电，这个投资就大了。

    古星没被日军占领前，既济水电公司的资产，在千万银元以上，换成现在的法币，差不多要五千万法币了。这么大的一笔钱，日军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呢？他们来中国，是侵略扩张，又不是真的实现大东亚共荣。

    “但是，我们可以告诉穆尔，皇军有意新办发电厂，逼他让步。再说了，发电厂不一定要跟既济水电公司一样，德明饭店的那台发电机，拿出来也算是发电厂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家发电厂，可大可小，一台普通的煤气发电机，供应几十户人家，也算是发电厂。供应整条街，甚至整片区域，也是发电厂。

    “这些事情，让政府的人去谈吧。”李邦藩淡淡的说，他是特工，不是商人，这种事无需插手，也不该他插手。

    郑思远在医院，朱慕云自然要去看望。最近政保局流年不利，三处的人，还没有出院，行动队的人又进来了。

    郑思远并没有大碍，但脑震荡让他必须住院观察几天。如果仅仅是手雷的爆炸，威力并不算大。可是手雷加上飘浮的面粉，威力倍增。幸好郑思远军事素质过硬，要不然的话，他非被活活震死不可。行动队的人，被震死的远远超过中弹的。

    “郑队长，没什么大碍吧？”朱慕云一脸假笑的说。

    他来探望郑思远名正言顺，还特意提了点水果和奶粉。只是，朱慕云自然没安好心。郑思远以前总是讥讽无能，现在郑思远的失败，朱慕云自然要来“观摩”。

    “死不了。”郑思远看了朱慕云一眼，没好气的说。

    郑思远很不喜欢有人探望，昨天晚上没有抓到杨世英，对行动队来说，本身就是失败。而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朱慕云来探望。自己的失败，不想被曾经鄙视的人见到。

    朱慕云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眼里不是关怀，而是讥笑。这种目光，让郑思远很难受。可是，朱慕云打着看望自己的名号，他又不好说什么。

    “还没恭喜郑队长，终于干掉了匪首朱加和。”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是皇军的功劳，与我无关。”郑思远冷冷的说。

    但他眼里，却露出了自得之色。要不是他趁机清剿九头山，朱加和也不会受伤。如果朱加和不受伤，当然不会因伤势过重而死。可以说，朱加和之死，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就是你的功劳，谁也无法抹杀的功劳。”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刚才他刺激了一下郑思远，现在顺手再奉承一句。

    说几句话，又不花钱，如果能改善与郑思远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在郑思远面前，一味的奉承是没有用的，偶尔讥讽几句，反而能让他尊重自己。

    “可惜，这次让杨世英逃了。”郑思远叹息着说，虽然他不喜欢朱慕云，可是朱慕云的话题，激发了他的自豪感。让他对朱慕云，没有那么大的厌恶。

    “不会吧，我看杨世英很可能死了。”朱慕云“笃定”的说，早上他到的时候，已经安排人员在清理残垣。

    “下面有暗道，杨世英肯定是跑了。”郑思远摇了摇头，他在前后都安排了人。杨世英什么时候进去的，一点也没有察觉。而杨世英母亲和小孩，突然之间消失，肯定是转移到了地道。

    自己还是太大意了，如果能多布控人手，哪怕就是打草惊蛇，至少也能把杨世英的家人控制在手里。行动队损失惨重不说，还让杨世英跑了，实在是他的失败。

    “那还未必，早上我去看了，李秀英的尸体已经挖出来了。总务处还在安排人挖，说不定就能挖到杨世英的尸体。”朱慕云说。

    “真的？”郑思远眼中露出希望。

    “昨天晚上这么大的爆炸，我在法租界都能听到，行动队这么多兄弟受伤，杨世英还能活命？我看，他为了给李秀英报仇，想跟我们同归于尽。”朱慕云说。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郑思远眼中越来越明亮。

    “局座说了，没见到杨世英的尸首，不会有下一步行动。”朱慕云自然明白郑思远的意思，他就是太想剿灭九头山了。不就是吃了几次亏么，有什么了不得的，只要自己在，政保局想剿灭九头山，就不可能。

    “大好机会啊，可不能再浪费了。”郑思远失望的说，李邦藩是被吓怕了，多好的机会啊。

    郑思远的失望，在朱慕云看来，是庆幸。在回法租界的路上，朱慕云找了个地方，给实惠饭馆去了个电话，很快，两人就见了面。

    “杨世英来了，你怎么没告诉我？”朱慕云问。

    “他是突然来的，原本想一起去接人，没想到他提前走了。”袁旺财惭愧的说，当时实惠饭馆正是上客的时候，他连杨世英都顾不上，哪还有时间通知朱慕云呢。

    听到袁旺财的介绍，朱慕云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了。昨天晚上，杨世英已经连夜出城。虽然杨世英也受了伤，但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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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 暗哨

﻿    至于杨世英提出，要让袁旺财和罗泉上山，朱慕云暂时没有回复袁旺财。这件事，在没有得到组织答复之前，他也不能回复。

    朱慕云的想法，可以让袁旺财与杨世英联系。但是，袁旺财不能上九头山。否则，之前的安排，就白费了。对九头山的安排，朱慕云也有想法，只是，他得听取胡梦北的意见。

    “中统那边，你也暂时不要汇报。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吧，毕竟你们要是去了九头山，会很突然。”朱慕云沉吟着说。

    实惠饭馆的生意，虽然比以前要差一些，可是利润却越来越高。如果突然关张，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朱慕云愿意袁旺财和罗泉去帮杨世英，要不然，以杨世英冲动的性格，九头山很有可能毁在他手里。可是，袁旺财和罗泉，刚加入中统，让他们上九头山，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怎么帮，以什么形式帮，都要考虑好。朱慕云做事也有点贪大求全，如果袁旺财、罗泉既能保留中统的身份，又能帮到杨世英，还能时常与自己联系，就再好不过了。

    “我听你的安排。”袁旺财点了点头，说。

    这件事，他也觉得不妥，才没有贸然答应。自从到了古星后，他早就认准，只有跟着朱慕云，才有好日子过。以前他帮朱慕云设计各种建筑的地下室和暗道，是这样的想的。后来，朱慕云让他加入中统，他还是这样想的。

    杨世英让他上九头山，袁旺财心里是极愿意的。但做人得凭良心，这件事，他必须以朱慕云马首是瞻。如果朱慕云不同意，哪怕他再想跟杨世英在一起，也不能上九头山。

    “昨天的事情，再急，我也要给我打个电话。行动队的安排，我总比你们清楚些吧？”朱慕云嗔恼的说。

    虽然李秀英死了，但杨世英没出事，他的家人，也都转移出城，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如果袁旺财能及时与自己沟通，这种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这事怪我，没有看好大哥。”袁旺财惭愧的说，按照朱慕云的安排，只要迟几个小时进入无名面馆，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当时，他也跟杨世英说起。只是，杨世英太过担忧李秀英。早知道，就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晚上一起去太古街，或许就不会出这种事。

    “既然发生了，就不要再自责。以后，杨世英肯定还会来找你。如果他再来，你留他在地下室，我过来跟他谈点事。”朱慕云安慰着说。

    这种事，也说不上谁的责任。如果一定要说责任，杨世英的责任最大。这也提醒朱慕云，在沦陷区潜伏，任何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朱先生，以后你可以直接来地下室，实惠饭馆有两条暗道，出入口都不在济南路上，一般人很难发现。而且，我还准备在隔壁街买栋房子，在那里挖一个暗道的出入口，以后专供你出入。”袁旺财说，暗道出入口的隐蔽性，直接决定了地下室的安全。

    袁旺财与朱慕云见了两次面，都是在外面。为了见面，他得特意准备食盒，里面还得有酒有菜，费时间不说，也不安全。如果能在实惠饭馆的地下室见面，只要解决暗道出入口的隐蔽性就可以了。

    “这个办法好，房子我来安排，你只负责挖就可以。”朱慕云说，如果是他买的房子，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什么事。

    朱慕云回到德明饭店后，将张光照和程吉路召集开会，既然已经得到情报，当然要认真对待。杨怀益的贴身安排，他不在意，可是二处的工作要做好。

    “我们的任务，不是阻止军统行动，而是发现军统。只要做到这一点，任务就算完成。”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这样的要求，还真的不高。

    所有人对二处，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甚至，小野和宫崎良一，还怀疑情报的真实性。他们认为，有日本宪兵保护，军统绝对不会暗杀杨怀益。可就算如此，二处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因为，今晚必定有一场好戏。

    “请处座明示。”张光照说，他原来是看守所的所长，怎么关押犯人，是他的拿手好戏。但要抓捕军统人员，还没什么经验。

    “处座怎么安排，我们怎么行动。”程吉路也跟着说。

    以前他的掩护身份，是古星日报的记者。对这种排兵布阵的事，也不是很熟练。

    “其实也没什么，今天晚上，除了明哨外，再安排些暗哨。等会把周志坚叫上，让他去定位置。”朱慕云说，论经验，周志坚比他们都要丰富。但鉴于周志坚的级别，是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别会议的。

    “安排多少暗哨为宜？”张光照问。

    “有多少安排多少，从周围五百米开始，一直到五十米，都要安排。晚上就以灯光为信号，实在不行，开枪示警。只要特使的安全得到保障，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朱慕云说。

    周志坚接到任务，暗暗苦笑。朱慕云还真是个门外汉，哪有这样安排暗哨的？有多少就安排多少，一个暗哨每隔几小时就要换人，要不然谁也受不了。

    可是，朱慕云是长官，他只是副科长，而且这个副科长，还是朱慕云提拔的。哪怕朱慕云有千错万错，他也不能反对。多安排暗哨，发现军统的几率，确实要高不少。然而，暗哨也不是那么好安排的。

    “处座，暗哨一般两个小时就要轮换，以我们的人手，除了明哨和巡逻队外，最多只能布置五个暗哨了。”周志坚说，其实，他觉得，布置两个暗哨就可以了。只是朱慕云一向喜欢贪大求全，五个暗哨，恐怕都不能满足朱慕云的要求。

    “五个太少了。”朱慕云摇了摇头，如果可以，他希望布置五十个，将德明饭店严密保护起来。

    “一个暗哨至少得两个人轮换，这已经是极限了。”周志坚说。二处总共就这么点人，除了检查哨、巡逻队外，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部安排上了。

    “你都选在哪些地方？”朱慕云没有再说暗哨的事，问。

    “四民路的两个路口的屋顶，距离德明饭店最近，在屋顶各安排两个暗哨。另外一个，安排在胜利街方向。”周志坚介绍着说。

    “暗哨为何要安排在屋顶？街口这么多人家，随便找个房间，不就可以了么？喝着茶抽着烟，一个人就能负责一个暗哨。”朱慕云说。他还指望暗哨立功呢，如果不广撒网，又怎么能多捞鱼呢。

    “处座英明。”周志坚一拍大腿，现在的天气，晚上很凉的，屋顶的话，得裹个毯子。如果在临街的人家，条件就要舒服得多。

    “十个暗哨，你负责布置，也负责检查。如果谁敢偷奸耍滑，别怪我不近人情。”朱慕云冷冷的说。

    “兄弟们肯定听处座的。”周志坚说，朱慕云对手下一向不错，可是，有一个前提，必须得听话，要不然的话，在二处是混不下去的。

    三科虽然也是二处的部门，可是，三科的人，来自政保局的其他部门。所以，朱慕云对三科，一向都不怎么待见。他最信任的，还是一科和二科。像这样的任务，三科是不能参加的。三科的主要任务，是巡逻。

    中午，朱慕云出去了一趟，与杨志在咖啡厅见了个面。法租界的咖啡厅，喝咖啡可以免费吃面包。杨志这小子得知之后，要了满满一大盘面包，差点没撑死。

    杨志刚刚与军统的上线见过面，他的最新任务，是观察德明饭店的防卫情况。主要是外围的防卫情况，具体的说，就是侦查二处的情况。

    朱慕云身为二处的处长，杨志想知道情况，根本就不用去侦查嘛。朱慕云向杨志介绍了二处的防卫情况，甚至，还给他画一张地图。

    当然，暗哨的事他没说。以杨志的能力，他也只能侦查到明面上的事。如果杨志轻易就发现了暗哨，军统也不会相信。

    “处座，我这样回去汇报，合适吗？”杨志说，为了自己的任务，朱慕云竟然将所有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己，真要是告诉了军统，出了问题怎么办呢。

    “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就算配合军统行动，也不算什么。你放心，军统的行动，肯定不会成功。”朱慕云说。

    他现在有些明白，史希侠安排内线的苦心了。为了让内线立功，完全可以牺牲一些利益。

    “多谢处座栽培，我要是立了功，全是拜你所赐。”杨志感激的说。

    “只要你能在军统站稳脚跟，这不算什么。”朱慕云摆了摆手。

    “那等会我就回去汇报。”杨志忙不迭的说。跟朱慕云见个面，就拿到了准确情报，这种情报员，当得太容易了。

    “那怎么行呢，你也得在四民路穿几路吧？而且，向军统汇报的时间，也不宜太早，我看就在傍晚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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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六章 撤离

﻿    晚上的行动，虽然“剧本”早就跟邓湘涛商量好了，但杨志也要“表演”到位才行。至少，不能被军统的其他人发现。演戏要演全套，杨志的身份，在军统只能邓湘涛知道。

    任何事情，都要合理，才不会被人怀疑。杨志如果现在就回去汇报，肯定会被怀疑。只有等几个小时，回去再汇报，军统才不会怀疑。

    “还是处座考虑周全。”杨志点了点头，他与朱慕云见面后，如果马上向上面汇报，确实有些不妥。

    “刚才的情况，你也不用汇报得太详细。有的时候，太准确未必就是好事。”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会再去侦查一遍，根据具体情况而定。”杨志说。

    “可以，下午你回去汇报之前，在巴黎饭店见个面，我已经在那里开了间房，二零五。”朱慕云叮嘱着说。

    “巴黎饭店二零五，我记住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四点左右我会过来。”杨志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回到德明饭店后，也没打算再安排工作，他有午睡的习惯。回到房间，正要准备小睡一会时，房门被推开了，朱慕云正要发火，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宫崎良一，正一脸得意的站在门口。

    “宫崎小队长，有事？”朱慕云虽然不好发火，但也没给他好脸色。

    “我是来通知你的，今天晚上，宪兵小队的人，接替你们的岗位。”宫崎良一冷冷的说。在他眼里，所有中国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虽然宪佐班只负责外围警戒，可他也觉得，宪佐班会坏事。

    “接替我们的岗位？那我们做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自己与宫崎良一同级，怎么就不知道这回事呢。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今天晚上，军统可能会有行动。为了保证特使的安全，宪兵小队的人，换你们的衣服执勤。”宫崎良一说。这是刚刚决定的事，他想亲口告诉朱慕云，看看他脸上的神色。

    “你们得到的情报？”朱慕云更是惊讶，自己早就得到了情报，宪兵分队一直不重视。怎么突然间，连外围警戒也要接管了呢。

    虽然军统的行动，只是一次计划，并不会真的落实。最多，也就是朝着德明饭店方向，随便放几枪。可是，只要军统开了枪，意味着对杨怀益展开了刺杀，只是行动是否成功的问题了。

    “我就是来通知你的，你的人，全部撤到外围，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宫崎良一鄙夷的瞥了朱慕云一眼。

    宪佐班根本没有战斗力可言，真要是碰到了军统人员，也阻止不了军统的行动。甚至，还有可能妨碍宪兵分队的行动。

    “我们不是已经在外围了么？”朱慕云淡淡的说。他的人，连德明饭店都不能进，还要去哪里呢。

    “你们只能算‘里围’，晚上还得撤出两百米。”宫崎良一说。

    “撤出两百米，还算外围么？”朱慕云不满的说。

    “也对，我看，你们晚上干脆休息，反正有你们不多，没你们也不少。”宫崎良一讥讽着说。

    宫崎良一走后，朱慕云睡不着了，如果晚上没二处什么事，自己还怎么立功？朱慕云马上去找大泽谷次郎，一问才知道，情报是张百朋传过来的。情报处的地字一号，也得到了军统今晚，可能会在法租界行动的消息。

    “我也得到了情报啊。”朱慕云不满的说。

    “你得到的情报，宪兵分队并没有重视。可是，情报处传来的情报，宫崎良一马上向小野汇报了。”大泽谷次郎说。

    “我的情报，宪兵分队就不重视。情报处的情报，就如此重视？”朱慕云说，宪兵分队竟然在情报上，也要搞歧视？

    “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段时间，张百朋与宫崎良一，好像走得很近。”大泽谷次郎淡淡的说。

    “他们经常在一起？”朱慕云被大泽谷次郎这句无心之言吸引住了，宫崎良一对中国人，从骨里子瞧不起。他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绝对不会跟中国人走得近。

    张百朋在表面上，还是中国人。如果他与宫崎良一走得近，只能说明一件事，宫崎良一知道了张百朋是日本人的身份。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有人见到他们在一起喝酒。”大泽谷次郎说。

    “如果宪佐班撤出，是否会影响保护特使？”朱慕云问。

    “在小野和宫崎良一看来，不会有任何影响。”大泽谷次郎摸了摸鼻子，叹息着说。

    朱慕云在行动方面，确实毫无建树可言。在小野次郎和宫崎良一心目中，确实没把朱慕云的宪佐班放在眼里。而张百朋的情报处则不然，在张百朋的情报没来之前，宪兵分队甚至都怀疑朱慕云情报的真实性。

    “好吧，我把人都撤出来。”朱慕云赌气的说。

    “吃过晚饭之后，你的人才能撤出来。”大泽谷次郎提醒着说。

    “我还省事了。”朱慕云说，可是他心里，很是不服气。自己精心安排的“剧本”，怎么被张百朋就给搅和了呢。

    下午，朱慕云在巴黎饭店，又与杨志见一面。得知晚上，二处的人会全部换成宪兵，杨志也很是紧张。

    “处座，这个情报，是不是不要告诉军统？”杨志说。

    “情报肯定要告诉军统，但是，要稍作修改。就说你偶尔听到，后半夜会换成宪兵。”朱慕云说。

    “处座英明。”杨志说，军统晚上肯定不会白天行动，如果后半夜，军统肯定会在上半夜行动。既在军统方面立了功，又把他们推进了坑。他虽在军统，可实际上，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还是二处的人。

    朱慕云出来与杨志见面，实际上，主要是与邓湘涛见个面。他与杨志见面之前，其实已经与邓湘涛见了个面。情况突然发生变化，不见面不行了。

    吃过晚饭，宫崎良一就与朱慕云交接，按照宫崎良一的要求，与日本宪兵全部交接完毕。除了暗哨，因为那是朱慕云临时布置的，宫崎良一根本不屑这样做。

    “朱队长，从现在开始，特使的安全就交给我了。”宫崎良一得意的笑着说，没有宪佐班碍事，他觉得更加有利于工作。

    “宫崎小队长，我依然坚持，没有宪佐班的配合，宪兵小分队，不可能保护好特使。”朱慕云坚持着说，上面的命令，他要执行。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笑话，宪佐班算什么，没有你们的配合，我们会更好的完成任务。”宫崎良一冷笑着说。

    朱慕云没再说什么，他去了小野次郎在德明饭店的临时办公室。朱慕云向小野次郎请战，宪佐班有能力，在外围警戒。如果宪佐班连外围警戒的任务都做不好，岂不是连饭桶都不如？

    “朱君，我知道你对大日本皇军一片赤诚，可是，今天晚上的行动，宪佐班确实没有必要参加。”小野次郎说，其实，这是宫崎良一强烈要求的。

    宫崎良一认为，宪佐班的存在，会严重影响特高班的行动。外围警戒虽然不是很重要，可是如果让宪佐班负责外围，如同虚设，反而有利于军统行动。

    “今天晚上，宪佐班的人，是不是可以休息了？”朱慕云问。

    “待命吧。”小野次郎说，他当然不能像宫崎良一这样，说得如此无情。但待命与休息，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我还选了几个暗哨……”朱慕云说。

    “也可以撤回来，因为我不想打草惊蛇。”小野次郎马上说。

    “好吧。小野队长，既然晚上用不着宪佐班，是不是回宪兵分队待命？”朱慕云很是无奈，原本自己才是主角，突然之间被宫崎良一抢了戏分，他自然不会高兴。

    “你们就在这里待命。”小野次郎说，明天天亮之后，宪佐班依然要接手的，只是晚上，他们的任务才由宪兵小队接过来。

    “军统一向狡猾，如果他们声东击西怎么办？”朱慕云说，宪兵分队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德明饭店，现在的合作路1号，防守可是很空虚。

    “军统不可能这么大的胆子。”小野次郎摇了摇头，合作路的安全，绝对不用担心。

    随后，李邦藩也来到德明饭店。今天晚上，军统很可能行动，他自然也很关注。而且，行动队的人，也参加了晚上的行动。

    “局座，二处现在没任务了。”朱慕云“沮丧”的说，被宫崎良一嫌弃，让他确实很失落。当然，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至少，真要是出了事，跟自己就没有关系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们要给军统一个假象，让他们敢来。同时，又要将他们消灭在德明饭店之外。你的人撤回来，虽然无奈，但目前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李邦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安慰朱慕云，只好向他坦诚。

    二处的人，缺少训练，遇到军统，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与其白白损失，不如撤回来。或许，宫崎良一的宪兵小队，能打军统一个伏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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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 原因

﻿    情报处传来的情报，彻底打乱了朱慕云之前的布置。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本是唱主角，可现在什么也干不了。虽然朱慕云与邓湘涛调整了计划，可是他脸上，依然要表现得很失落、很沮丧。

    这个时候，也是考验朱慕云演技之时。刚开始的情报，是李邦藩帮他分析出来的。宪兵分队并没有特别重视，只是让宪佐班负责外围警戒。而张百朋的情报处，在得到地字一号传回的情报后，突然发现，今天晚上，军统将会行动。

    在宫崎良一的建议下，将宪佐班全部撤换。也就是说，今天晚上的行动，与宪佐班一点关系也没有。至于朱慕云的得意之作：暗哨，日本人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暗哨很重要，是不是就留着？”朱慕云又说。虽然很失落，但他还是要争取。

    “暗哨也撤回来。”李邦藩叹了口气，说。他很理解朱慕云的心情，然而，晚上的行动，注定与朱慕云无缘。反倒是行动队和情报处，都派了人参加。

    法租界的晚上，漆黑一团，就算是政保局所有人都参战，巡捕厅也不会说什么。其实，自从宫崎良一杀了冷光欣后，巡捕厅对宪兵分队的事情，就不怎么插手了。惹恼了日本人，他们真会杀人。

    “我听局座的。”朱慕云轻轻一叹，不管如何，他都会听从李邦藩的命令。

    李邦藩看到朱慕云失望的表情，想说什么，但又没张开嘴。朱慕云的心情，他很能理解。今天晚上军统要行动，正是立功的好机会，可偏偏没他什么事了。换成谁，都会不高兴的。

    得知可以撤离，二处的人欢呼雀跃。对他们来说，不用出任务，实在太高兴了。况且，德明饭店空着不少房间，让他们待命，就是睡大觉。

    而朱慕云，又让饭店给他们送好吃的。可就算如此，他也难以平复心情。宪佐班虽然吃的好，睡的好，但是，“无视”这两个字，让他还是很难受。宪佐班的能力再差，也不会差到这个地步吧。

    其他人在餐厅狂吃，朱慕云独自在房间休息。朱慕云一直在想，为什么形势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宪佐班哪怕能力再差，也不会差到小野次郎和李邦藩，如此失望吧。是宫崎良一从中作梗？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在今天下午之前，李邦藩对他还是很器重的，宪佐班的任务，也还算重要。可现在算什么？有没有宪佐班，都是一个样。

    是张百朋的情报？还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如果是前者，朱慕云倒不怎么担心。可如果是后者……，他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朱慕云仔细回忆，自己这几天的言行。虽然他与邓湘涛和胡梦北，以及袁旺财都见过面。可是，他的见面非常谨慎，自从上次被跟踪后，朱慕云对每次与人见面，都特别小心。

    可是，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发现异常。而且，每天早上，他上班的时候，都会经过华生和三公子的住处。如果自己身后有尾巴，应该早就发现了。

    朱慕云虽然躺在床上，可脑子一片混乱，他并不担心军统的行动。因为，今天晚上，军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行动。当然，军统的声势会很大，可最终，都不会接近德明饭店。毕竟，从远处向杨怀益的房间开枪，就足以达到恐吓杨怀益的目的。

    最终，朱慕云去了大泽谷次郎的房间，此时华灯初上，街上行人众多，军统肯定不会行动，所有人的心情，也还是比较轻松。

    “怎么，不开心？”大泽谷次郎看到朱慕云一脸愁容，微笑着说。

    对朱慕云来说，把宪佐班撤下来，应该很高兴才是。毕竟，朱慕云一向很惜命，不参加这种行动，正中下怀。

    “把宪佐班撤下来，是不是上面对我们不放心？”朱慕云问，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小野次郎、李邦藩，是否已经怀疑他了。

    “当然不放心啊，毕竟晚上的行动很重要。”大泽谷次郎说。

    “我说的不放心，是指‘信任’。”朱慕云用日语说，大泽谷次郎的中文水平越来越好，但是，有些词语的表达，并不是很准确。

    比如说“不放心”，就有两种意思，是指宪佐班的能力不足，还是对朱慕云的忠诚有所怀疑？

    “那不行，小野和李邦藩，对你还是很信任的。只是，他们对宪佐班的能力，有所怀疑。毕竟，晚上要抓捕的，是军统精英。”大泽谷次郎说。

    “军统精英？”朱慕云诧异的说，晚上来行动的，确实称得上精英。然而，再厉害的精英，也不能说，要把宪佐班换下来吧。

    宪佐班也有好几十人，就算他们能力低下，摆在那里，吓唬人总可以吧。为何一定要撤下来呢。

    “之前我也不确定，刚刚得到消息，军统有一支铁道破坏队，已经进入了法租界。今天晚上，很有可能出现在德明饭店。”大泽谷次郎突然低声说。

    “铁道破坏队？”朱慕云大吃一惊，他知道铁道破坏队可能来了古星，邓湘涛早就跟他打过招呼，可是，日本人怎么知道的呢？

    “这是政保局提供的消息，这支铁道破坏队人员不多，但对皇军的铁路线，有着严重威胁。以前，他们活动在野外，皇军拿他们没办法。可现在，他们进了古星，还来到法租界，再想出去，恐怕很难了。”大泽谷次郎叹息着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跟日本作对的人，都是他的盟友。

    “也是就是说，今天晚上的行动，主要是针对这支铁道破坏队？”朱慕云惊讶的说，下午他冒险与邓湘涛见了一面，当时邓湘涛也没有说起此事啊。

    “是的，德明饭店晚上有电，以前你的宪佐班，阻止别人来消费。如果晚上继续由宪佐班执勤，铁道破坏队自然会被你们挡在外面。”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他也担心这支铁道破坏队，可是，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他再担心也是没用的。

    “原来如此。”朱慕云终于明白了一切，把宪佐班撤下来，既是为了增加防卫力量，同时也是给铁道破坏队机会，让他们可以顺利来到德明饭店。

    可是，这么机密的任务，政保局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朱慕云瞬间明白，只有一种可能，要么是指挥铁道破坏队的人出了问题，要么就是铁道破坏队内部出了问题！

    一想到这个结论，朱慕云被吓出一身冷汗。邓湘涛给他的任务，是全力保障铁道破坏队在古星的安全，有必要的话，给他们提供后勤保障。特别是炸药、雷管之类的东西。

    可是，朱慕云都没与他们联系，这支战功赫赫的铁道破坏队，竟然暴露了。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朱慕云几乎在一刹那，就作出决定，一定要给他们提醒。

    “刚才小野次郎跟我说了，你要约束了宪佐班的人，他们不能再在餐厅吃饭，必须回到房间，没有接到命令，绝对不能离开房间半步。”大泽谷次郎说。

    “是，我马上去安排，保证不离开房间一步。”朱慕云马上说，刚才他还在想，借着宪佐班在德明饭店消遣，让铁道破坏队发现。可是没想到，小野次郎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你先去下命令吧，就算你不来，我等会也要去找你。德明饭店内的其他地方，不能有任何宪佐人员。”大泽谷次郎叮嘱着说。

    “把铁道破坏队放进来，就不怕他们对特使的安全，造成威胁？”朱慕云疑惑的问。

    “吃饭的时候，已经把特使送走了。今天晚上，他会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欣赏古玩。特使痴迷古玩，或许一个晚上都不会回来。”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只要听说哪里有古玩，就会两眼放光。

    今天晚上，为了让杨怀益离开，特意安排一名古董商，以参观收藏的古玩为名，请他去“掌眼”。这是古玩的用语，就是请他去欣赏的意思。杨怀益痴迷古玩，同时也是字画领域的专家，他去掌眼，也可以帮人鉴定。

    “好吧。”朱慕云说，原来杨怀益已经不在德明饭店，怪不得日本人敢这么大意。

    朱慕云通知下去，所有宪佐人员，全部回到房间。没有接到命令，任何人都汉有出来。同时，让他们换下衣服，收起枪支。就算万一必须出门，也不能被人看出来。

    朱慕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站在窗口抽着烟。望着外面若隐若现的街道，朱慕云很是担忧。杨怀益竟然不在德明饭店了，为了引诱铁道破坏队，日本人可谓煞费苦心。这支铁道破坏队，之前确实成绩斐然。

    难道，他们真的就要断送在古星么？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

    朱慕云暗下决心，他眉头紧蹙，此时再与邓湘涛联系，已经不可能。他虽然也可以离开德明饭店，可这个时候，谁要是有意外的举动，都会引起怀疑。小野次郎、李邦藩这帮老狐狸，疑心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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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 提前动手

﻿    朱慕云虽然心急如焚，可他脸上，一点也不能表露出来。他知道，自己最需要的，就是冷静。铁道破坏队确实很危险，但自己同样不能暴露。

    作为一名潜伏者，任何时候，自己的安全都是第一位。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慕云要做的，就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的给铁道破坏队示警。可在示警之前，他得搞清几个问题。要不然，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搞情报工作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如果你认为，哪个情报人员是笨蛋，只能说明，你自己才是笨蛋。

    在情报工作中，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有可能是假象。为了迷惑对手，为了故意施放烟幕弹，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朱慕云得知道，政保局为何能得到，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难道说，这是日本人的阴谋，想用铁道破坏队，来引诱内部的潜伏者？

    任何情报机构，最担忧的，就是内部的奸细。为了挖出奸细，他们可以牺牲一切。朱慕云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他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

    他现在需要确定三件事：第一，铁道破坏队是否真的会来？第二，如果来了，如何给他们示警？第三，迅速判断，这是否是新的阴谋？

    朱慕云的大脑高速运转，他必须迅速判断，并且作出反应。根据大泽谷次郎得到的情报，铁道破坏队应该是来了。政保局知道铁道破坏队，还断定今晚会来德明饭店，这是很准确的情报了。

    就算是重庆局本局，也未必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吧。或许，铁道破坏队会向局里汇报，他们已经进入古星法租界，但绝对不会汇报，会于某月某日，去某家饭店娱乐。

    如果铁道破坏队要来德明饭店的情报，是真实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铁道破坏队有内奸！这样的情报，局本部不会知道，古星区也不知道。下午朱慕云与邓湘涛见面，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如果邓湘涛知道的话，绝对会阻止。德明饭店此时全是特务，铁道破坏队一头撞进来，不是找死么。

    这个结论虽然只是推断，可是在没有其他证据之前，朱慕云会非常肯定。现在的铁道破坏队，也不知道到了哪里。他十分肯定一点，铁道破坏队非常危险。

    情况万分危机，可朱慕云却不能离开德明饭店一步。这个时候，如果他离开德明饭店，短期内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可如果晚上的行动失利，宪兵分队和政保局查找原因，自己离开德明饭店，将成为一个疑点。

    哪怕朱慕云有一百个理由，一旦被人怀疑，身上永远都有疑云。望着房间的电话机，朱慕云心想，要不要打个电话出去？德明饭店房间的电话，是通过前台转接的，这个时候打电话，会不会被监听？

    这是一定的，任何打电话出去，都会被记录。如果朱慕云问心无愧，倒也罢了。可他想搞事情，必然会留下线索。

    朱慕云此时很希望，能突然发生点什么。一潭死水，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总不能，为了一个铁道破坏队，就不顾自己的安全吧？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再说了，让自己身处险境，是朱慕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他只希望，军统能快点行动。虽然杨志给军统的情报，只有一半是真的。可是朱慕云向邓湘涛，详细介绍了情况。

    像这样的暗杀行动，当然是越晚越好。可杨志的情报显示，午夜之后，宪兵就要替换二处的人。也就是说，军统的行动时间，应该是在十二点以前。最佳时间，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可朱慕云建议，军统的行动时间，越好越好。毕竟军统的行动，只是象征性的。哪怕只是开几枪，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军统的行动，完全就是为了配合杨志。哪想到，宋鹏竟然也得到了消息，肯定是哪个行动队员，在宋记茶馆说漏了嘴。毕竟，宋鹏的身份，在军统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当时朱慕云开玩笑的说，早点开了枪，早点回去睡觉。如果这个时候，军统能来几枪，所有问题，就全解决了。

    朱慕云正在沉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收回思绪，打开门，发现是张光照。见到朱慕云，张光照谦卑的笑了笑，说：

    “处座，有没有兴趣玩麻将？三缺一。”

    张光照知道，朱慕云一个人在房间也无趣得很。而且，朱慕云牌品很好，从来不会赖账。借着这样的机会，与长官联络感情，一举两得。

    “走。”朱慕云沉吟着说，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生活。如果一个人闷在房间，也是不正常的。

    除了张光照之外，还有程吉路和周志坚。至于诸峰，因为牌技不行，不敢上桌。作为一名地下党员，就算身在敌营，赌博也是禁止的。在任何地方，党的纪律都要放在心上。

    朱慕云也没有在意，诸峰毕竟年轻，在牌桌上如果说漏嘴，那就太划不来了。诸峰相比左泽路，要老成得多。

    宫崎良一确实在注意着朱慕云的动态，以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的关系，他去找大泽谷次郎，是合情合理的。如果朱慕云真打了电话，或者外出，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至少，他会好奇。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见面后，自然明白，今天晚上的行动，看似是对付军统袭击，实则是抓铁道破坏队。这支铁道破坏队人数不多，可给皇军制造的麻烦太大了。

    他们用几斤炸药，就能损毁一段路基。有时，甚至直接炸列车，严重影响了皇军的军用物资运输。如果能清除铁道破坏队，对整个粤汉线和平汉线，都是一件幸事。

    这个时候，朱慕云的行为出现任何异常，宫崎良一都会高度怀疑。但是，得知朱慕云竟然去搓麻将，宫崎良一终于放心了。

    但是，他心里对朱慕云很是鄙夷。这些中国人，就是一点责任感也没有，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玩麻将，也算服了他。

    但就是这种没心没肺的状态，才符合朱慕云的性格。知道朱慕云与下属在搓麻将，宫崎良一也终于放心。

    毕竟，朱慕云身兼多职，他能怀疑的，仅仅是朱慕云的能力，而不是他对皇军的忠诚。朱慕云发现地下党，又击毙土匪，此次还积极打击军统，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怀疑朱慕云的身份。

    而且，宫崎良一也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其他事。刚刚，宫崎良一接到汇报，执勤的宪兵，受到了袭击。有两名士兵，被残忍的杀害，身上的长枪和子弹，被抢走了。

    军统竟然这么早就发动攻击，这是出乎意料的。宫崎良一亲自去现场看了，被袭击的是两名穿着宪佐服的巡逻队员。他们的脖子和胸口，都被刺了一刀。手法专业，动作利落，是军统无疑。

    如果是地下党或者其他抗日组织，不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军统这些职业杀手，才能这么的干脆利落。

    宫崎良一马上向小野次郎汇报，但有一点，他无法确定，这是来自军统古星区的攻击，还是铁道破坏队的人来了。

    “确定是军统的人干的吗？”小野次郎问。

    “从手法看，是军统的人，他们对巡逻路线很清楚，应该是提前就侦察好了。”宫崎良一说，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何要换掉宪佐班的人呢，原本，这两名帝国军人，是不用死的。

    事实上，换成宪兵，面对军统的袭击，一样会被杀。只不过，原本死的应该是中国人，可现在，却是帝国优秀军人被杀。显然，自己还是太过轻视军统，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铁道破坏队的人，有了踪影吗？”小野次郎问，今天晚上，主要的目标是这支可恶的铁道破坏队，他们破坏铁路，严重影响了军用物资的运输。

    炸毁一段铁轨，至少会让交通瘫痪二十四小时。如果炸断一座桥梁，就得一个星期以上，才能恢复交通。为了维护铁路安全，日军不得不派出大量兵员，在铁道上巡逻。在军列前后，也会有装甲列车护送。

    可就算如此，还是屡屡被铁道破坏队得手。日军早就对铁道破坏队恨之入骨，终于有机会能逮到，怎么能掉以轻心呢。

    “暂时还没有。士兵被袭击，会不会是铁道破坏队的人干的？”宫崎良一突然问。他倒希望，这是铁道破坏队下的手，正好将他们一锅端。

    “不会。”李邦藩突然走了进来，也用日语说道。在他身后，还跟着张百朋。

    “为何？”宫崎良一问。

    “铁道破坏队进古星，是为了休整，他们的目标，有可能是古星火车站。在法租界，绝对不会无端生事。”张百朋笃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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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 声势浩大

﻿    张百朋得到的情报很准确，今天晚上，是抓捕铁道破坏队的最佳时机。以后，说不定就再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为何他们还不现身？”宫崎良一说，只要抓到铁道破坏队，今天晚上的任务就算圆满成功。至于军统的袭击，杨怀益已经不在，可以无视他们。

    “宫崎君稍安勿躁，铁道破坏队的队长沈云浩，是个很自负的人，他一定会来的。”张百朋笃定的说。

    “沈云浩？”宫崎良一诧异的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人的名字。

    “此人是黄埔九期工兵科，原在中央军，38年参加军统，在黔阳班培训，是参训班的第一期学员。此人精通爆破、战术、兵要地理、军制、军中谍报参谋等。除担任铁道破坏队队长外，还是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组长。”张百朋介绍着沈云浩的情况，如数家珍，简直跟看着档案说一样。

    “我倒想见识一下此人。”宫崎良一很是向往的说。对手越厉害，越能激起他的兴趣。

    “报告，我们又有人被杀。”田梅次郎突然跑进来报告，外面一片漆黑，军统对他们的情况了若指掌，而他们又不能惊动铁道破坏队，甚至都不敢公然开枪。

    “八嘎牙路！”小野次郎愤怒的说，帝国士兵接连被杀，而对手到现在还没有现身，他当然非常愤怒。

    特别是，死的还是帝国士兵，这让他更是愤怒。都是宫崎良一出的主意，要替换宪佐班。如果死的是宪佐人员，他根本不会在于意。

    “军统早就侦察过我们的部署，难道你们不知道么？”李邦藩蹙起了眉头，这是朱慕云传来的情报，他的内线“钉子”，甚至有可能参加今晚的行动。

    “我并没有收到这样的情报。”小野次郎说，他相信的是张百朋的情报，至于朱慕云的情报，直接无视。

    “这是朱慕云的情报，我们没有重视，实在抱歉。”大泽谷次郎突然说。

    “谁知道他的情报也这么准确呢。”宫崎良一无奈的说，朱慕云确实跟他说过，可是，他根本就不相信。

    “朱慕云呢？”李邦藩问。现在外面死的，可是帝国士兵。任何一名帝国士兵，都是最宝贵的财富。宫崎良一如此行为，简直就是犯罪。

    “在打牌。”宫崎良一叹了口气，说。

    “你马上改变部署，我们必须阻止这种情况。”李邦藩说，随后，他就去找朱慕云。

    当李邦藩推开房门时，看到朱慕云正兴高采烈的在摸牌。军统的行动，让朱慕云一下子放心了。他相信，不用多久，马上就会响起枪声。只要铁道破坏队的人不是聋子，就一定能听到。

    他与邓湘涛的约定，是在上半夜行动，并且他建议，尽量早行动。有机会的话，就杀几个日本人。时机不成熟的话，朝着德明饭店开几枪，就算完成任务了。早点把事情干完，早就收工回去。

    宫崎良一完全按照宪佐班的布置，就连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也与宪佐班一样。

    “局座！”坐在朱慕云对面的程吉路，突然发现李邦藩走了进来，马上说道。

    朱慕云见到李邦藩，马上站起身，李邦藩说了一句：“跟我来。”，朱慕云一听，恭敬的随着李邦藩走了出去。

    朱慕云跟着李邦藩，到了他自己的房间。他知道，李邦藩来找自己，必定是“宪佐班”遇袭这事。这件事，李邦藩当然会问清楚。

    “你现在能联系到钉子吗？”李邦藩把门关上，问。

    “恐怕不行。局座，发生什么事了？”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杨志是安清会的人，军统应该不会让他参加行动。毕竟，军统的行动人员很多，不缺杨志一个。

    “军统已经动手了。”李邦藩叹息着说。

    “好啊，军统碰到皇军，等于一脚踢到铁板。”朱慕云微笑着说。

    “皇军死伤了几名士兵，你尽量联系钉子，我要知道军统的最新情况。”李邦藩催促着说。他很后悔，支持了宪兵分队的做法。

    另外，还有暗哨的事，朱慕云安排了十处暗哨，如果这十处暗哨不撤回来的话，军统也未必能得手。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他打开一看，是张百朋和宫崎良一。他们见到朱慕云，也没说什么，走进来后，随手关上了门。

    “我的情报，皇军也不重视啊。我看，还是请情报处出手，一定可以获得最准确的情报。”朱慕云看到宫崎良一和张百朋也走了进来，突然说道。

    “这个时候就不要发牢骚了，解决问题才是关键。”李邦藩说。

    “如果钉子没有参加行动，这个时候，他应该撤出法租界了。就算联系上他，也没什么用。如果他参加了行动，他此时就在外面。”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宫崎良一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滚烫。宪佐班要留在外面，是他一定要让人家撤回来的。还有朱慕云的暗哨，如果留着，军统的行动，想必早就发现了。

    “钉子不可能知道，他只负责打探外围消息。我看还是请张处长出手，情报处不是专门负责情报的么。”朱慕云摇了摇头，看了张百朋一眼，说。

    “我现在也不知道铁道破坏队的情况。”张百朋摇了摇头。

    “朱队长，小野队长有令，宪佐班继续逻辑，宪兵小队马上撤回来。”宫崎良一说。为了阻止帝国士兵继续牺牲，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中国人顶上去。

    “这个时候换岗，会不会打草惊蛇？”朱慕云问。可是他心里，却对刚才张百朋的话，迅速分析着。

    张百朋“现在也不知道铁道破坏队的情况”，也就是说，换个时候，他或许就知道了。显然，张百朋可以知道，铁道破坏队的情况。为什么？因为铁道破坏队有张百朋的人。

    这个结论，让朱慕云很是兴奋。他知道，自己得第一时间告诉邓湘涛。同时，他又很疑惑，如果张百朋在铁道破坏队有内奸，还能让铁道破坏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法租界吗？

    “你的人从后门分批出去，只要小心点，不会有事的。”宫崎良一说。这个时候，皇军的生命，是最为重要的。

    可是他的话还没落音，突然“砰砰砰”几声枪声，打得外面的窗户啪啪直响。在寂静的晚上，这样的枪声特别刺耳。德明饭店周围的人，听到枪声，迅速四处逃离。

    “八嘎！”宫崎良一气得哇哇大叫，军统先在这个时候开枪，实在太出乎意料。

    原本，他的算盘打得很好，先抓铁道破坏队，按照时间推断，十点以前，铁道破坏队必定会现身。等抓到了铁道破坏队，再布好网等着军统。十二点以前，就能解决问题。

    “马上出击，务必不能让军统分子逃脱。”李邦藩沉声说道，既然军统开了枪，就再没有什么好说的。

    朱慕云马上集合所有人，他对朱慕云的命令，执行得历来坚决。所有人在门口集合后，朝着胜利街的方向奔去。几十个人，几十条枪，这么大的声势，就算击不退军统，吓也能把他们吓走。

    “乌合之众！”宫崎良一看到宪佐班乱蓬蓬的样子，很是气愤的说。

    “你就别说人家了，至少，宪佐班还没出现伤亡。”大泽谷次郎冷冷的说。

    朱慕云搞出这么大的阵势，除了造势，更重要的是通风报信。无论是军统也好，铁道破坏队也罢，他希望对于方都能知难而退。朱慕云也相信，对方一定会撤退。

    因此，他带着宪佐班的人，一马当先，“杀气腾腾”的冲往胜利街。从子弹射来的方向，刚才的枪声，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了。

    “处座，有发现。”周志坚眼尖，带着二科的人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一把三八大盖。

    “保护现场，搜索四周，务必找到开枪的抗日分子。”朱慕云坚定的说。

    朱慕云望着地上的两杆步枪，心里暗骂：“败家子。”

    多好的枪啊，还有一个子弹盒，这都是钱啊。晚上提着枪，一般人也发现不了。只要拿回去，就是好几百大洋。军统的人，真是不会过日子。要是换成地下党，哪怕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枪和子弹拿回去的吧。

    “周志坚，你看看对面，是不是之前我们选定的一处暗哨？”朱慕云拿着手电筒，照着斜对面一处窗户，问。

    “不错。可惜，要不然咱们的人，一定能发现。”周志坚一脸惋惜的说，这个地方是他亲自选的。地方选对了，可惜没有发挥作用。

    “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赶紧把人抓到才是正经。”朱慕云骂道。

    “慕云，怎么啦？”李邦藩和张百朋、宫崎良一赶了过来，听到朱慕云骂骂咧咧的，问。

    “局座，你看那个地方，原本是我选的暗哨。要是不撤回来，军统肯定不敢开枪。”朱慕云用手电筒照射着上面的一个窗户，对李邦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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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章 立功

﻿    听到朱慕云的话，宫崎良一脸上一红。是啊，要不是自己坚持，或许军统还真的不会得手。宪佐班的人，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朱慕云考虑问题，还是很细致的。

    可世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宫崎良一自然也不会知道，如果他不让宪佐班撤回暗哨，军统当然不会在此开枪，也不会袭击宪佐班了。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李邦藩看了宫崎良一一眼，淡淡的说。

    要不是宫崎良一自以为是，今天晚上会有这么多事么？至少，那几名帝国士兵，就不会殉国。还有宪佐班的暗哨，原本担心宪佐班会捣乱，没想到军统，竟然就在暗哨的下面动的手。

    他对朱慕云也很愧疚，原本，他是很相信朱慕云情报的。然而，在最后关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或者说，没有站稳立场。为了抓捕所谓的铁道破坏队，他没有坚持原则。如果一直选择相信朱慕云，想必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宪佐班很幸运。”宫崎良一看了朱慕云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宫崎良一的本意，是让宪兵分队不要碍手碍，比如刚才宪佐班的行为，搞得这么大的声势，谁还会留在这里？可是，宪佐班的暗哨，也确实是他要求撤回的。

    “今天，我要代表宪佐班全体兄弟，感谢宫崎君。”朱慕云“诚恳”的说。要不是宪兵小队当了替死鬼，恐怕宪佐班的人，就算不死，也得吃点苦头。

    “这不算什么。”宫崎良一悻悻的说。一时之间，他没有明白朱慕云的意思。

    “赶紧把人抓回来再说，这么假惺惺干什么？”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他最讨厌朱慕云的这种虚伪，没一点本事，就会说漂亮话。

    “张处长，我可是真心感谢。除了宫崎君，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情报，宪兵小队也不会接替二处。今天晚上，死了几名皇军，如果换成我二处执勤，恐怕一个科也不够军统塞牙缝的。”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你……！”张百朋气极，朱慕云看似感谢，实际却是讥讽。

    “先去看看现场吧。”李邦藩制止了他们的斗嘴。朱慕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宫崎良一和张百朋，则是卖力不讨好。

    沈云浩此时，带着他的铁道破坏队，确实正往德明饭店方向赶。德明饭店是古星最有名的饭店之一，曾经很多名人，都下榻过这里。既然到了古星，如果不在德明饭店住一晚，实在对不起自己。

    沈云浩不但是一名职业军人，更是一名专业特工。黄埔九期毕业后，在军中并不得志。后加入军统，在黔阳班之参谋组受训。去年初，军统局为了建立军中谍报系统，将黔阳班参谋组，改编为军令部谍报参谋训练班。

    参谋训练班的学员毕业后，由军令部第二厅分发各军，充任情报参谋。军统局与军令部之间，由郑介民负责协调。郑介民此时公开身份为军令部第二厅副厅长，实际为军统局秘书主任。

    沈云浩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他在军校学的是工兵，在黔阳班训练时，也学习过爆破。当时他的爆破作业成绩非常优异，年初成立粤汉铁道破坏队时，军统局想到了他。

    他在铁道破坏队担任队长，只是借调，事实上，他依然是第九战区参谋部的参谋。并且，还担任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的组长。

    四民路上的几声枪响，让沈云浩迅速停了下来。他是上过战场的，参加过武汉会战，差点死在战场上。这是日本人的三八大盖，这种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此时，古星已经沦陷，出现枪声非常的不正常。沈云浩带着人，马上绕开了四民路，在其他地方，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进入古星之前，他接到了局本部的命令，让他进入古星后，与军统古星区联系。毕竟在古星，有自己的同志协助，总是比较好的。

    可是，沈云浩觉得，他的铁道破坏队，独来独往反而更加安全。然而，刚才的枪声提醒了他，古星随时都有危险。铁道破坏队在古星还有任务，如果没有古星区的配合，想要完成任务，根本不可能。

    在宪兵分队大肆搜捕的时候，军统古星区的人，早就撤了回去。法租界停电，让他们的行动更加便利。宪兵分队忙了几个小时，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也是错的，至少，他们收获了几具尸体，日本宪兵的尸体。这些人死在距离德明饭店几百米之外，加上是两人一组巡逻，面对军统的突然袭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杨怀益第二天早上，才回到德明饭店。得知昨天晚上，“宪佐班”为了保护他，而牺牲了几人，他很是感动。特意找到朱慕云，向他表示感谢。

    “保护特使安全，是我宪佐班应尽之职责，就算粉身碎骨，只要特使安全，也在所不惜。”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有便宜不占，那才是傻瓜。

    既然昨天晚上的事情，小野次郎和宫崎良一都不说破，朱慕云自然乐得享用这送上门的功劳。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杨怀益听着朱慕云的话，很是高兴。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卑职朱慕云，忝为政保局二处处长，兼经济处处长，兼宪兵分队翻译和宪佐班班长。”朱慕云恭敬的说。

    “年纪不大，职务不少，看来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杨怀益不知道朱慕云的底细，听着他这么介绍，当然认为这是一年青年才俊。

    “多谢特使勉励。为保护特使安全，随时愿意慷慨赴死！”朱慕云坚定的说，只要杨怀益愿意，这种奉承话，他能说到杨怀益耳朵生茧。

    宫崎良一在旁边听得差点吐血，死的可是宪兵小队的人，因为这件事，他是要受处分的。可是朱慕云却因为此事，得到了杨怀益表彰。

    宫崎良一并不在意杨怀益的表彰，作为一名日本人，他对任何中国人都不感冒。哪怕就是南京的汪先生，在他眼里，也依然只是一名下贱的中国人。但他对朱慕云的这种做法，实在愤慨。

    “我记住你了。”杨怀益看了朱慕云一眼，将这个年轻人的容貌记在脑子里。

    上午，杨怀益与何佩璐，在德明饭店签订了一项申明，中华民国共和党将解散，所有党员，全部加入国民党。同时，何佩璐将担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

    随即，省政府颁行《税捐征收规则及施行细则》，增加了数种税收政策，根据与南京政府的谈判，这些税款，将由省政府留用。

    下午，杨怀益离开后，负责保卫的人员，终于松了口气。朱慕云更是在德明饭店，包下了中餐厅，为宪佐班“庆功”。虽然宪佐班一事无成，可是昨天“牺牲”了几个人，还得到了特使的表扬。

    何佩璐得知后，也表彰了宪佐班的“英勇献身”精神。宪佐班什么事也没干，得到了两位大佬的称赞，朱慕云当然要庆祝一番。

    这段时间，宪佐班吃住都在德明饭店，也实在辛苦了。杨怀益一走，他们的任务算是顺利完成。庆祝会上，朱慕云还特意请了小野次郎、大泽谷次郎和宫崎良一。

    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倒也罢了，可宫崎良一连筷子都没动，喝了两杯酒就离开了。他的心在滴血，死的是宪兵小队的人，却由宪佐班领功。他如果吃得下饭菜，那才奇怪了。

    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在中途也离开了。朱慕云要装神弄鬼，他们可不能跟着瞎胡闹。他们走后，气氛反而更热闹。朱慕云很高兴，也喝了不少，但随后，他就“不胜酒力”，先回房间休息了。

    睡了两个小时后，朱慕云才独自开着车子离开。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今天自然不能再住在德明饭店。只是，开出法租界后，朱慕云加快速度，绕开白石路，先去了朝阳巷。

    这几天，关于杨世英的情况，他一直没有与胡梦北沟通，还有袁旺财和罗泉的安排，也得组织同意才行。至少，在杨世英下次来古星之前，这件事得确定下来。

    虽然停电，可地下室备有蜡烛和煤油灯，还有手电筒以及几节干电池。朱慕云刚把煤油灯点上，就听到了暗道传来的敲门声。

    “杨怀益走了？”胡梦北见到朱慕云后，问。

    “是的。杨世英怎么样？”朱慕云说，如果杨世英出事，以后对九头山的影响，可就不好了。

    “他身体强壮，没什么大碍。据九头山传回的消息，他的家人也都没事。”胡梦北说。

    “也不知道朱加和怎么想的，竟然让他接班。”朱慕云叹息着说。

    “不管如何，杨世英与日本人是有仇的。此次他妻子死后，更加痛恨日本人。”胡梦北说，杨世英回到九头山后，当时就要发兵古星，与日本人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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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无组织

﻿    李秀英一死，杨世英对日本人更加憎恨。国仇家恨加在一起，只要杨世英在九头山一天，与日本人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从这一点上看，李秀英之死，也算是为国家，为民族作出了贡献。

    “老胡，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做通杨世英的工作，把九头山拉到咱们的队伍中来？”朱慕云问，以杨世英冲动的性格，在九头山当大当家，与日本人交战时，很容易吃亏。

    但如果九头山的队伍，有了党的正确领导，不但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支持，更能无形中提高战斗力。一支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做好了，相当于给他们更换了全新的武器装备。

    “以你跟他的关系，你最有发言权。”胡梦北微笑着说。

    自从第一次知道好相聚是九头山的据点后，新四军就一直在努力，积极影响九头山，争取让他们早日成为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可直到朱加和牺牲，九头山上的人马，最终都没有加入到革命队伍中来。

    “杨世英肯定没有问题，只是九头山的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朱慕云缓缓的说，杨世英毕竟刚到九头山，就算他愿意加入新四军，其他人未必会同意。

    新四军纪律严明，条件艰苦，九头山的土匪，未必能适应。当初朱加和也心向新四军，可他为何没有选择加入新四军？可能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再说了，在九头山当老大，山高皇帝远，吃香的喝辣的。加入新四军，官兵平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们如何受得了？加上杨世英才刚当上大当家，威信不足，一旦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反而容易坏事。

    “九头山的人，思想还是进步的，但觉悟还不高。”胡梦北遗憾的说。

    “杨世英此次进城，原本不是接家人，他是想让实惠饭馆的袁旺财和罗泉上九头山的。”朱慕云说。之所以变成现在的局面，也是误打误撞。

    实惠饭馆的事，他还没有向胡梦北汇报过，关于袁旺财和罗泉，之前倒是说过，可是他们加入中统之事，朱慕云故意没有汇报。

    “实惠饭馆？你什么时候盘下来的？”胡梦北警觉的问，这件事他并不知情。

    朱慕云当时向他汇报的时候，他是不同意接手实惠饭馆。毕竟对面就是情报处的联络点，旁边是军统的情报站，再让地下党接手实惠饭馆，实在是疯了。

    “这是袁旺财盘下来的，与我无关。”朱慕云狡黠一笑，这可是违反胡梦北命令的。可是，由袁旺财出面，就不算违反规定。

    “没有你的支持，袁旺财能盘下实惠饭馆？没有你的支持，实惠饭馆能开下去？”胡梦北生气的说。

    朱慕云在经济处当处长，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而这两者，都是开办饭馆必不可少的。如今的古星，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哪怕就是卖白米饭，也能赚大钱。

    “咱们现在的地下室，可是人家挖出来的。撤离的暗道，也是人家设计的。他来古星这么长时间，没白天没黑夜的干，给他找份养家糊口的事，也不算过分吧。”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

    “那么多地方你不找，偏偏就找了实惠饭馆？你不要告诉我，他们已经是你的情报员了。”胡梦北担忧的说。

    他不反对朱慕云发展情报员，作为一名潜伏人员，他可以构建自己的情报网。但是，袁旺财和罗泉，只是矿工出身，没有丝毫地下工作经验，将这样的人发展进来，是很危险期。

    “请组织放心，我绝对没让他们干任何情报工作。”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他确实没让袁旺财干与情报相关的工作。

    袁旺财的情报工作，是中统让他干的。现在的实惠饭馆，已经成为中统的一个联络据点。应该说，还是一个很重要的据点。

    “真的？”胡梦北有些不敢相信的说。

    “就算他们干了情报工作，也与我无关啊。”朱慕云犹豫了一下，说。在组织面前，他还是必须坦承。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清楚。”胡梦北严肃的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朱慕云迟疑着说。

    “只是什么？”胡梦北严厉的说。朱慕云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他很担忧，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只是他们加入了中统。”朱慕云说，没等胡梦北发火，他马上就说明了情况。陈秉南发现袁旺财，他只是暗中推了一把力，但具体如何发展，真是一点也没有干预。

    “这么说，他们现在是中统的人？”胡梦北缓缓的说。这个消息让他很震惊，朱慕云怎么能把人往特务那边推呢。

    “应该说，他们是我的人。”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向胡梦北详细汇报了，袁旺财与中统接触，在自己的同意下，悄然加入中统之事。

    “你知不知道，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如果不是这件事，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胡梦北严厉的说。

    “我觉得，他们加入中统，不是坏事。袁旺财和罗泉身家清白，让他们现在打入中统，有利于长期潜伏。中统历来对我党居心叵测，不得不防他们。”朱慕云说。

    “你忘记啦，国共合作之间，国共两党，不能在对方阵营发展党员。”胡梦北说。国民党那边他不知道，但我党会尽量做到。

    “袁旺财和罗泉，并非我党的人啊。但我相信，他们以后，一定会成为我党的人。”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这种出身贫苦的人，天生就应该成为无产阶级的一份子。

    “说说你的想法吧。”胡梦北说，朱慕云逻辑思维缜密，安排袁旺财和罗泉加入中统，肯定有其目的。

    “家里给九头山派一名政委，当然，这个称号不能公开，只能以其他名义上山。至于袁旺财和罗泉，也可以加入九头山。”朱慕云微笑着说。

    “如果袁旺财和罗泉上了山，实惠饭馆怎么办？”胡梦北急道，从朱慕云的汇报中，他已经知道，实惠饭馆其实已经是中统的一个重要据点。

    袁旺财和罗泉，虽然加入中统，可是，他们更像是朱慕云的下线。只要朱慕云愿意，随时可以让他们离开中统。换句话说，他们是没有加入共产党的地下党员。

    “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赶紧说，别卖关子。”胡梦北不满的说，胆敢戏弄领导，好大的胆子。

    “加入九头山，不等于就一定要上山。我是这样想的，让实惠饭馆也成为九头山的情报站。我想，中统不会拒绝。甚至，还能从中统搞一批武器弹药什么的。如果有药品，就更好了。袁旺财和罗泉，也能顺利成为九头山的三当家和四当家。当然，要是家里的政委，能早点上山，或许他们就只能当四当家和五当家了。”朱慕云说。

    “杨世英会不会同意？”胡梦北沉吟着说。

    “九头山在古星的据点，因为聂大辉的叛变，全部被端掉了。九头山目前也需要，在古星有一个稳定的联系点。”朱慕云说。

    “你的计划，为何总是搞得这么复杂呢？”胡梦北苦笑着说，朱慕云正因为心思缜密，所以考虑问题，总是非常全面。

    复杂的计划，执行起来，需要特别小心。这么多环节，如果有一个出错，就会影响整个计划的执行。

    “你将袁旺财和罗泉的情况，详细写下来，明天交给我。记住，用化名。”胡梦北叮嘱着说，他自然不能让朱慕云在地下室就写材料，朱慕云能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太耽误他的时间。

    “好的。另外，下午杨怀益已经离开古星，军统铁道破坏队，还没有联系上。我想，经过昨天晚上之事，他们应该与军统取得了联系。”朱慕云将这几天的情况，向胡梦北作了详细汇报。

    “他们是达成了协议，可老百姓又要遭殃了。”胡梦北叹息着说。

    “这个《税捐征收规则及施行细则》，真是太无耻了。有些税捐，我听都没听说过。听说，以后理发都会有个理发捐。”朱慕云说，原本人们的生活，就非常艰难，再加上这些苛捐杂税，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

    “所以，我们一定要革命。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只有共产党，才能给人民谋福利。”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

    “此次电灯公司的工人罢工，闹得省政府和政保局灰头土脸，我担心同志们的危险，你要让他们随时作好转移的准备。”朱慕云提醒着说。

    何佩璐与杨怀益在谈判期间，竟然遇到了电灯公司罢工。幸好其他行业还没有涉及，否则的话，真是太可怕了。

    “没关系，就算你加派人手监视，他们也可以从容撤退。”胡梦北自信的说。

    “我可没有加派人手，一直是由诸峰负责。”朱慕云惊讶的说，如果他要加派人手，也会安排诸峰执行。

    “这么说，不是你的人？”胡梦北惊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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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 甄别

﻿    胡梦北以为朱慕云是为了求稳，想在长官面前表现，才故意增加人手监视。看到朱慕云的表情，胡梦北马上明白，这件事可能很复杂。

    实惠饭馆的事情，朱慕云虽然隐瞒了自己，但那是朱慕云想建立个人情报网。他的信仰，从来就没有动摇过。

    “我派人监视干什么？”朱慕云很是糊涂，高中祥是自己的同志，有诸峰监视，他还多此一举？没必要嘛。

    “最近，在界限路监视的人当中，多了一双新的眼睛，我还以为是你的人呢。”胡梦北神色凝重的说。

    “这件事我会查清的。”朱慕云心里一动，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人才是真正的监视高中祥。

    “还有你说的，铁道破坏队可能会有内奸，你一定要注意，不要与他们直接接触。”胡梦北提醒着说，朱慕云的判断能力，他是很相信的。

    “我会注意的。”朱慕云说，这件事，他当然会非常注意。铁道破坏队有内奸，整支队伍都不可信。这件事，得及早告诉邓湘涛才行。

    从朝阳巷离开后，朱慕云又去见了邓湘涛。法租界有电的地方不多，这非常有利于朱慕云的行动。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他特意将车子停到了法租界外面。

    昨天晚上，发生了这样的事，邓湘涛一直在等着朱慕云。但他也知道，朱慕云要来的话，还得作好准备，不能让别人起疑。

    “我们的行动人员，全部撤到安全地带了。”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与沈云浩已经联系上，昨天晚上的行动，不但“袭击”了杨怀益，还杀了四名日军士兵。最重要的是，救了铁道破坏队。

    当沈云浩见到他的时候，很是感激。军统救的，不仅仅是一个沈云浩，还有整个铁道破坏队。这支活跃在粤汉线上的铁道破坏队，屡建奇功，如果在古星覆灭，就太可惜了。

    昨天晚上，邓湘涛就给重庆发报，“详细”汇报了自己营救铁道破坏队的过程。因为重庆否决了暗杀杨怀益的行动，所以，他将昨天晚上的行动，摇身一变，换成了专门营救铁道破坏队。

    沈云浩并不知道古星区的计划，以为古星区真是特意开枪报警。重庆对古星的情况，更是两眼一抹黑，还不任由邓湘涛怎么说？重庆已经回电，大大勉励了邓湘涛一番。

    “铁道破坏队有内奸！”朱慕云笃定的说，昨天晚上的行动，只要枪响了，就是胜利。至于有没有惊扰杨怀益，都不算什么。

    “什么？！”邓湘涛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他自然不会怀疑朱慕云的判断，只是这也太意外了吧。

    “昨天晚上，宪兵分队之所以把我的人换下来，就是为了伏击铁道破坏队。”朱慕云介绍着说，他将昨天的情况，详细向邓湘涛汇报了。

    “这么说，我们提前行动，算是误打误撞？”邓湘涛喃喃的说，他真的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我看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朱慕云说。

    “今天，我与沈云浩见了面。”邓湘涛缓缓的说，他与沈云浩见了面，交换了情报，可是两人都没有意识到，铁道破坏队之中，竟然有政保局的内奸。

    “区座，得马上甄别才行，要不然，我们都会被连累。”朱慕云说。

    “你有什么计划？”邓湘涛问，内奸是朱慕云推断出来，而且，他也认定了朱慕云的分析。如何找出这个内奸，也得看朱慕云的。

    “我哪有什么计划，能侥幸发现内奸，也是运气好。”朱慕云谦逊的说。

    “别墨迹，说吧，要怎么配合。”邓湘涛不耐烦的说，朱慕云的性格，他已经摸得很准了。故意犹豫，是要跟自己提条件呢。

    “铁道破坏队的队员资料，我得有一份吧？另外，他们最近十天的活动情况，我得知道。跟老师比，我只是小儿科，没有足够的信息，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推断。”朱慕云说。

    “这些资料，得请示总部才行。”邓湘涛沉吟着说，朱慕云的所谓内奸，只是他的分析。

    虽然邓湘涛很认同，可毕竟没有证据。重庆不可能只凭朱慕云的几句分析，就让朱慕云大肆调查铁道破坏队。毕竟铁道破坏队是直属重庆指挥，他们的资料，只有重庆掌握。

    “我们将结论上报给局里就可以了，至于甄别内奸，不是我们的事。”朱慕云说，他现在只希望，这支铁道破坏队能迅速离开古星。

    “不行，他们到了古星，就应该帮助他们甄别。今天过了联络时间，明天你想办法来一趟。”邓湘涛说。

    “是。”朱慕云说，其实，邓湘涛的想法，正合他意。能拿到铁道破坏队的整套资料，他巴不得呢。

    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昨天晚上，张百朋也出现在德明饭店，铁道破坏队的内奸，会不会是情报处的？朱慕云马上向邓湘涛说起，如果能查出铁道破坏队，朱慕云当然也是愿意的。

    “我会让冯梓缘调查。”邓湘涛说，刚才朱慕云也说了，张百朋与宫崎良一，最近经常在一起。军统晚上要行动的情报，也是地字一号提供的。

    “区座，宋鹏怎么知道了我们的情报？”朱慕云问，如果昨天晚上，不是宪兵小队临时替换了宪佐班，他的表现会更出彩。

    在朱慕云的计划中，他要亲自在一线，甚至还会有与军统“殊死搏斗”，最后“成功”将军统击退。被宪兵替换后，他的“丰功伟绩”，自然也了泡影。都怪宋鹏，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这么快就告诉了张百朋。

    “这件事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一名行动人员，无意中说漏了嘴。”邓湘涛说，原本，他对昨天晚上的行动，也没有特别重视。

    按照朱慕云的计划，所有人都是为了配合他“演戏”。为了让朱慕云立功，他们不但要去袭击德明饭店，还得吃败仗。这种事，随便安排几个人就可以了。具体行动的时候，再敷衍了事，大家都能过得去。

    没想到，古星行动大队的人，在宋记茶馆喝茶时，无意中说起了晚上要行动的事。这个消息，让宋鹏如获至宝。

    “下次可不能再出这样的纰漏了。”朱慕云说，自己设计了好戏，全给泡汤。虽然也得到了杨怀益和何佩璐的称赞，但效果差了不知道多少。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将车子停好，开着车灯，照着自己开了门后，又返身把车子熄火。电灯公司的行为，激怒了何佩璐。杨怀益在古星，不好对电灯公司下手，可现在杨怀益走了，如果穆尔再不识相，就怪不得他了。

    朱慕云走进客厅，见到二楼有灯光，他特意喊了一句：“心玉，还没睡？”

    “你还舍得回来？”于心玉确实没睡，朱慕云不在家的这几天，刚开始她觉得安静、自在。可是停电的这两天，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这几天有任务，昨天又要抓军统分子，实在脱不开身啊。”朱慕云知道，不管于心玉有多么厌恶自己，只要一说军统的事，马上就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什么军统分子？”于心玉惊讶的说，没有了玉梅，再加上朱慕云又没有防备，她与朱慕云之间的谈话，也显得随意得多。

    以前，她与朱慕云沟通，不是用法语，就是用德语，这两种语言，一般人都听不懂。就算是英语，会的人也不多。玉梅死后，只要朱慕云不刻意说起，她一般都说汉语。

    “一支该死的铁道破坏队，他们破坏铁路，阻止皇军作战，如果落在我手里，一个不留统统杀掉。”朱慕云恶狠狠的说。

    “落到你手里了没？”于心玉倚在栏杆上，问。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原本，铁道破坏队真的很危险，可因为古星区的行动，无意之中给铁道破坏队示了警。整个铁道破坏队，全部安全了。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你放心，他们肯定会落在我手里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如果他们这么好抓，你早就没事可干了。”于心玉脸上露出了微笑，朱慕云说话，总是夸大其词。

    “心玉，晚上你一个人睡在二楼，害怕不？”朱慕云突然“关心”的问。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外面到处都是巡警，只要我一喊，马上就有人来。”于心玉识破了朱慕云的不怀好意。

    “我只是好心问问，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来陪你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很好。”于心玉转身进了房间，如果朱慕云上来陪她，那才真害怕呢。

    孤男寡女，本就显得瓜田李下，如果再让朱慕云上楼，让别人知道，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与朱慕云的关系，她是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反正她总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后会与朱慕云走到哪一步。

    真要是不得已，必须与朱慕云结婚，她只能听从。但现在，她不想与朱慕云太接近。因为，她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杀了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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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用意

﻿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特意去了界限路。他开着车子，在界限路转了一圈。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朱慕云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并不代表他的观察力就有多好。而且，他在车上，视线受阻，未必能看得真切。

    当然，也跟朱慕云的车子太过明显有关。他的车牌，很多人都认得。因此，在高中祥家附近转了两圈，朱慕云不但没有发现，胡梦北所说的，“多出来的那双眼睛”，甚至也没有发现诸峰的手下。

    朱慕云没灰心，他在高中祥家的住址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叫了一碗热干面。原本可以坐在店内的，他特意坐到临街位置，以便观察周围的情况。

    虽然朱慕云没有发现，监视高中祥的一科人员。但他毕竟也是受过特别训练的，哪个位置最方便监视，什么地方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他还是知道的。朱慕云一边吃着面，一边有意无意的瞥向对面。

    很快，朱慕云就发现了一科的人。只是，这不是朱慕云主动发现的，而是一科的人，见到朱慕云后，主动现身的。当头的，正是诸峰。

    朱慕云来视察工作，一科的人就算隐藏得再好，也必然要现身。今天早上，诸峰亲自过来检查工作。昨天，他接到上级指示，还有其他人在监视高中祥，才特意过来的。

    朱慕云见到诸峰，朝着旁边的座位呶了呶嘴，示意诸峰坐到旁边。他相信，诸峰与自己的来意相同，也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监视高中祥。

    “处座。”诸峰坐到朱慕云身边，低声说。

    “高中祥呢？”朱慕云边吃自己的面，随口说了一句。

    “还没出门。”诸峰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突然出现，是他没有想到的。不会是朱慕云怀疑自己，暗中又派了其他人监视吧？

    “周围有什么异常吗？”朱慕云问。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特别的情况。不得不说，他在这些科目，还需要多加训练。

    朱慕云是一名成功的潜伏者，并不代表他就是全能型特工。他整天与敌人面对面的交锋，对细节、情绪、语气的研究比较深，盯梢、行动这方面，自然就要差一些了。

    “咱们多了位‘帮手’。”诸峰从桌上的筷笼内拿出一双筷子，用筷头对着门外。朱慕云顺着筷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有一名男子，正在探头探脑的望着这里。

    朱慕云刚才没有发现对方，但此时一看，马上就明白了。朱慕云的视力很好，而记忆力更佳。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情报处的人。

    政保局发展迅猛，有编制的人员，有近千人之多。朱慕云趁着各种机会，几乎全部认识。不认识的，只有在外面执行特务任务，而没有露过面的。

    “或许人家另有任务呢？”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

    “是。”诸峰没再说了，朱慕云一定要视而不见，他也不想说什么。或许，朱慕云在考验自己。

    诸峰进入二处的时间不长，与情报处的接触不多，他的岗位，限制了他，不可能接触太多的人。那人的相貌，他虽然记住了，可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凭着直觉，他认为也是政保局的人。

    “你可得提高警惕，不要被人摘了桃子。”朱慕云提醒着说。

    “明白。”诸峰应声说，朱慕云的话，让他更是糊涂。难道说，此人不是朱慕云安排的？还是朱慕云想给他压力？

    朱慕云自然不会告诉诸峰，他与诸峰不会有横向联系，也不会跟他说起任何这方面的事。一切，都要诸峰去领悟。

    朱慕云原本要向李邦藩汇报此事，但是，到镇南五金厂后，他又改变了主意。此事，就当不知道吧。昨天张百朋的情报，已经出现过一次失误，如果他再次失误，也不算什么。

    朱慕云不知道，这是李邦藩的意思，还是张百朋的意思。如果是张百朋的意思，他很能理解。可如果是李邦藩的安排，他就要仔细考虑了。

    “此次谈判，虽然顺利结束，但省里对电灯公司很不满。”李邦藩说，特使还在古星时，电灯公司的工人竟然罢工停电。古星上下颜面扫地，如果不能给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就对不起了。

    “只要局座一声令下，我马上把穆尔抓起来。”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穆尔是英国人，他没犯法，我们就不能抓他。”李邦藩缓缓的说。其实，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不过这件事，无需告诉朱慕云。

    “局座，铁道破坏队有什么最新消息吗？”朱慕云随口问，昨天晚上，铁道破坏队没有露面，所有人都很失望。

    “暂时还没有。”李邦藩摇了摇头，说。

    “不会是谎报军情吧？”朱慕云很是疑惑的问。

    “此次的情报肯定不会错，前天晚上军统突然开枪，把铁道破坏队给吓走。这么快就要再联系，怕是不行。”李邦藩摇了摇头。

    “让军统从我眼皮底下溜走，实在太可惜了。只要铁道破坏队还在法租界，一定不会让他逃走。”朱慕云坚定的说。

    “这个案子交给情报处就可以了，你只需要配合。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情报处有内线。”李邦藩说，好像为了补偿对朱慕云的愧疚，他并没有隐瞒内线的事。

    对军统暗杀杨怀益一案，朱慕云最先得到的情报，而且杨志颇得军统信任。而地字一号得到同样的情报后，李邦藩选择相信情报处。当然，铁道破坏队的内线，发出准确情报，让李邦藩决定，在德明饭店设伏。

    “既然是情报处的案子，我一定全力配合。”朱慕云马上说。

    “还有件事，界限路那边，我让情报处派人协助你们监视，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想查漏补缺。”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突然说。

    “有情报处帮忙，此次电灯公司的地下党，肯定逃不掉。”朱慕云自信的说。既然李邦藩主动说起，他自然不会汇报早上的发现。

    “你能这样想，很好。”李邦藩说，这样的觉悟，张百朋肯定没有。

    朱慕云回到法租界后，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今天有不少店铺歇业。主要是做早餐的粉店面馆，还有饭店之类的。另外，今天的街上，显得特别脏。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可到了宪兵分队，听说很多人都没吃到早餐。他马上明白，这是服务行业在声援电灯公司。

    而且，朱慕云还接到张广林的报案，穆尔的女儿丽莎，早上去上学时，在路上被人绑架了。接连发生的事情，似乎都在逼迫穆尔让步。

    “朱处长，请你一定要保证丽莎的安全。”张广林急切的说。

    “我会尽力而为，等等，张大班，这件事跟我可没关系。”朱慕云连忙澄清。张广林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丽莎是自己绑架的一样。

    “我知道跟朱处长无关，但我想，不管他们是谁，无非就是要钱。或者，逼迫穆尔让步。其实，真的没必要，穆尔先生已经决定，答应工人们的要求。”张广林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朱慕云听。

    “张先生，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保证，这件事真与我无关。”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我当然相信，请朱处长帮忙传话，务必不要伤害丽莎小姐。”张广林说，朱慕云是特务，上次还问起穆尔最喜欢什么，他很后悔，怎么就把丽莎的事说出来呢。

    特务的任何保证，都是没有用的。绑架、勒索，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就算不是朱慕云干的，必定与朱慕云也脱不了干系。

    朱慕云知道，再怎么解释，张广林也是不会相信的。他只好打了几个电话，过问了此事。穆尔原来住在英租界，后来搬到了法租界。丽莎被绑架，他当然是向巡捕厅报案。

    从巡捕厅反馈的信息，并没有特别的异常。朱慕云又向大泽谷次郎打探，宪兵分队对此事也并无了解。大泽谷次郎对朱慕云，是不会说谎的。最后，朱慕云又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了此事。

    “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李邦藩的语气显得很平静。

    “张广林说，穆尔已经愿意退让，只要不伤害丽莎，他什么条件都答应。”朱慕云整天捉摸李邦藩，对他的性格已经掌握得很清楚。

    “早知如何，何必当初。”李邦藩叹了口气，丽莎确实是他安排人绑架的，倒不是要讹穆尔的钱财，只是想快点将罢工事件终结。

    “我想，穆尔应该是受到了教训。”朱慕云说，他的主要任务，其实就是琢磨李邦藩。

    李邦藩的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甚至说话的语气有所不同，朱慕云都能感受出来。把李邦藩研究透了，朱慕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这样吧，你去与穆尔接触一下，看他是什么态度。至于丽莎，只要她在古星，我们就能保证她的安全。”李邦藩笃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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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 截击

﻿    李邦藩虽然没有明说，但朱慕云已经可以肯定，丽莎被绑架，必定是政保局所为。只是，不知道是谁干的。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猜的，无外乎就是张百朋或郑思远罢了。

    朱慕云原本对张广林的语气，很是不高兴。与李邦藩沟通后，反倒觉得自己像是冤枉了他。再次与张广林联系，让他安排与穆尔见面，朱慕云都觉得惭愧。可是，他得努力摆出一副正直无私的脸孔。

    政保局的行为虽然卑鄙无耻，可效果显著。朱慕云与穆尔一接触，在工人罢工的事情上，穆尔马上答应，可以最大限度的让步。为了丽莎的安全，他可以付出一切。

    当然，作为一名精明的商人，他不会无底线的让步。他答应朱慕云，马上与工人谈判。不管如何，今天都会有一个结果。

    “穆尔先生，我相信，丽莎失踪一案，与工人罢工有关。你越早与工人达成协议，丽莎就能越早回来。”朱慕云与穆尔的沟通，无需翻译，两人可以直接用英语交流。

    朱慕云的语气，已经说明，丽莎就在他的掌握之中。朱慕云也希望，穆尔能感受到这一点。只有迅速解决工人的问题，才是解救丽莎的唯一途径。

    “只要我的丽莎能回来，一切都好说。”穆尔虽然有无限的愤怒，可此时丽莎在别人手里，他只能屈服。

    而且，工人持续罢工，让他的损失很大。特别是一些要用电的工厂，已经向他抗议，再不能恢复供电，他们将自行购置发电机。或者，正如政府所言，他们将联合起来，组建一家新的发电厂。

    如果只是政府这样说，穆尔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商人的威胁，他不能不放在心上。商人的效率很高，一旦让他们自行发电，他的电灯公司还怎么生存？有政府部门的支持，其他发电厂，是很容易占据市场的。

    “希望丽莎一切安好。”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知道，自己又充当了李邦藩的打手，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是最有效，最快速的办法，自己或许会背个恶名，但真正得实惠的，却是广大工人阶级。再说了，朱慕云对穆尔也没有好感。真正让他惭愧的，是那位无辜的丽莎。

    离开穆尔家后，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详细汇报了过程。得知穆尔让步，并且今天就会有结果，李邦藩很是高兴。朱慕云在这方面，还是有些能力的。如果换成其他人，态度强硬，又不会说英语，反而会把事情搞砸。

    “局座，穆尔答应，今天就会有结果。事实上，此时他已经在电灯公司，与工人代表谈判。我相信，今天晚上就能恢复供电。你看，什么时候抓捕电灯公司的地下党？”朱慕云问。

    “明天上午。”李邦藩说，他想了想，又说道：“要秘密抓捕，不能惊动其他人。”

    “这没问题，穆尔现在很配合，张广林也听话。就算出了问题，让他们跟工人解释就可以了。”朱慕云随口说。

    汇报之后，朱慕云又特意去了趟界限路，见到了诸峰。因为朱慕云对这里的盯梢很重视，从昨天开始，诸峰亲自在这里蹲点。

    “今天一定要睁大眼睛，给我死死的盯着。”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诸峰诧异的问。

    “穆尔的女儿被绑架，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穆尔答应，会与工人交涉，今天就会有结果。只要工人上班，这些参与罢工的共党分子，一个也跑不掉。”朱慕云说。他特意强调“今天”，就是想让诸峰，及时通知地下党。

    在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朱慕云也准备了一份给胡梦北的情报。李邦藩决定，明天上午就动手，可谁知道，事情会不会出现意外？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张百朋呢。所以，朱慕云希望，今天晚上，高中祥等人，迅速转移。

    “是。”诸峰说，但他心里暗暗警惕，一定要及时将情报传给组织，罢工胜利在即，可不能让同志们有危险。

    “你告诉兄弟们，明天上午，任务就结束了，到时候抓到地下党，我请大家吃饭。”朱慕云生怕诸峰不会重视，又说道。

    “长官请吃饭，兄弟们当然高兴。”诸峰笑着说，但他心里却很担忧，这么说，明天上午，政保局就要抓人。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得加紧行动才行。

    同样的消息，张百朋也收到了。虽然他只是协助二处监视，可从一开始，他就想“越俎代庖”。这是早就有的计划，要不然，他也不会从郑思远手里抢任务。

    得知朱慕云与穆尔沟通后，张百朋将冯梓缘叫到了办公室，对他面授机宜。地下党的案子，二处肯定拿不下来，还是交给情报处比较好。

    “处座，我们提前抓人，会不会惹恼朱慕云？”冯梓缘担忧的说，从别人嘴里抢食的事，一个不好，反受其害。

    “不用担心，局座也真是的，把这样的案子交给朱慕云，不是存心要让事情搞砸么。”张百朋不以为意的说，朱慕云的行动能力奇差无比，这是有目共睹的。

    “好吧。”冯梓缘说，既然张百朋下了决心，他也不便反对。况且，对付共产党，也是他的职责。到时候，不但在政保局能立功，军统方面也能受奖。

    “你安排行动人员，随时准备动手。”张百朋说，只要工人恢复生产，马上就能抓人。

    朱慕云不是接到任务，明天上午动手么？情报处就提前动手，让二处扑个空。只要抓到了人，不管谁抓到的，李邦藩都不会在意。

    “处座，军统的铁道破坏队，什么时候抓捕？”冯梓缘随口问，相比抓捕地下党，他更感兴趣的是铁道破坏队。

    冯梓缘是军统的人，邓湘涛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搞清，铁道破坏队情报泄露的原因。作为张百朋得力助手，冯梓缘对铁道破坏队之事，竟然一无所知。宪兵分队在德明饭店，张网以待，准备抓捕铁道破坏队，他都是事后才知道。

    “该抓捕的时候。”张百朋缓缓的说。之所以能在铁道破坏队，安插一名内线，其实也有运气成分。不管如何，张百朋还是很得意的。

    这支铁道破坏队，给皇军造成很大的损失。此次他们到了古星，一定要将之缉拿。他相信，消灭铁道破坏队，不比破一桩军统大案差。自从到政保局后，张百朋一直觉得，自己的才华，没有机会实施。

    此次，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才是最优秀的。地下党的案子，他要破。军统的案子，他也得破。中统，在古星已经名存实亡，不值一提。只要消灭了地下党和军统，谁也无法撼动他在情报界的地位。

    “相信在处座的领导下，铁道破坏队很快就将不复存在。”冯梓缘恭维着说。

    “现在说这话还有些早。”张百朋谦逊的说，但他的脸上，难掩得意之情。

    为了保护这名内线，他只能不定期与之联系。铁道破坏队是集体行动，想要将情报送出来，也得等待机会。

    “处座有线报，铁道破坏队已然是瓮中之鳖，再无逃脱之可能。”冯梓缘奉承着说，张百朋没办几件漂亮的案子，反倒是经常受到挫折，非常渴望能破个大案。

    可张百朋不想想，他的身边有军统这么一个卧底，还是他特别信任之人，他就算有再珍贵的情报，也难以发挥作用。

    朱慕云在回法租界的路上，收到了胡梦北传来的情报。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同意他的建议：给九头山派一名同志。至于袁旺财和罗泉，因为他们还不是党的同志，所以组织上也只是建议。在袁旺财和罗泉加入九头山之后，尽快让他们成为组织的一员。

    对组织的建议，前半部分，朱慕云是同意的。可是，让袁旺财和罗泉，尽快加入党组织，他还要考虑。袁旺财和罗泉，如果让自己发展入党，确实水到渠成。可是，自己的身份是潜伏，而且已经潜伏在敌人内部。发展同志，意味着要冒巨大的危险。

    朱慕云觉得，如果派到九头山的同志，能影响杨世英投奔新四军，也一定能让袁旺财和罗泉，加入中国共产党。到时候，自己再推波助澜一番，相信以他们三人的觉悟，肯定会选择正确的道路。

    根据与袁旺财的约定，朱慕云找了部公用电话，用暗语沟通后，从暗道进入了实惠饭馆的地下室。看到地下室满满当当的物资，朱慕云也很意外。这年头，粮食不仅仅是钱，还是命！

    朱慕云也接触过一些难民，他听说过一件事，有一位逃难的富户，花了一根金条，才买到十个馒头。而且，还是加了野菜的那种。人要是饿极了，为了一口吃的，愿意付出天大的代价。

    “我知道你跟杨世英感情深厚，就算他到了九头山，想必你们也愿意跟随的吧。”朱慕云说，罗泉在上面应付，进地下室的，只是袁旺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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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 激动

﻿    朱慕云的话，算是说到袁旺财心坎里了。他与杨世英、罗泉是结义兄弟，他之所以会来古星，也是跟着杨世英来的。杨世英上了九头山，如果说他没有想法那是假的。只不过，他考虑到朱慕云的安排，这才没有马上答应杨世英。

    “是的。但如果朱先生反对，我们愿意留在古星。”袁旺财点了点头，他相信朱慕云对自己的安排是有深意的。

    况且，加入中统，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没进入中统之前，他只知道每个月领钱干活。时不时的盯着对面的杂货铺，记着有什么人出入就行。加入中统后，反而受到组织的制约。同时，他也明白中统是个什么性质的机构。这种情报机构，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就难了。

    他想上九头山，就算朱慕云同意，如果中统不点头，也是不行的。当然，只要朱慕云支持，他随时可以抛弃中统的身份。当时他跟着杨世英来古星，就已经作好了一起赴死的准备。

    “兄弟之情要顾，但国家民族也要救。我们不能只考虑个人利益，还得从大局出发。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上’九头山，也可以向中统汇报。但是，你们只是名义上加入九头山，实际还得留在古星。”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成为九头山在古星的耳目？”袁旺财很快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九头山也确实需要在古星有一个据点，以前的好相聚，不就是给九头山打探消息的么？

    “不错，九头山也需要耳目。要不然，他们以后进城，就成了睁眼瞎。”朱慕云说。

    如果九头山在古星没有一个稳妥的情报站，很容易出问题。当然，实惠饭馆的位置，还不是最好。如果可以的话，应该在法租界，甚至是原来的日租界搞一个掩护商店。

    “这样很好，我想罗泉和大哥，也会同意的。”袁旺财笑着说，既加入了九头山，与杨世英并肩战斗，又给维护与中统的关系，一举多得。

    “你可以向中统汇报，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支援点武器弹药、药品什么的。据我所知，中统对九头山，应该很感兴趣。”朱慕云微笑着说。

    当程吉路或者林景伊，知道袁旺财竟然可以打入九头山，甚至能成为九头山的三当家时，想必会很兴奋吧。军统对九头山也一直在争取，可军统没有任何进展。

    “朱先生……”袁旺财看了朱慕云一眼，迟疑的说。朱慕云这样做，他其实很是不解。

    从朱慕云的行为来说，这是一个只图钱财，不问政治之人。他虽然是政保局的特务，但更像一个生意人。可是，朱慕云救下杨世英，又与钱财无关。甚至，朱慕云为了救杨世英，还冒着那么大的风险。

    而且，朱慕云让自己加入中统，这也让他很不解。难道说，朱慕云也是中统之人？可听他的意思，似乎又想坑中统一把。算了，政治上的事自己也不懂。正如杨世英所说，他们的命，以后就卖给朱慕云了。怎么安排，都听朱慕云的吧。

    “有些事情，现在不好跟你说，以后也不能跟你解释。但有一条，我们是相通的。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对得起良心。”朱慕云说，良心这个词很空泛，但却是很多人行事的原则。

    “朱先生说得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对得起良心。”袁旺财虽然没有听到答案，但他从朱慕云眼里，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层深意。

    “有些事情，你要特别注意……”朱慕云对一些事情的安排，特意向袁旺财强调了一遍。

    之前的袁旺财，是朱慕云发展的情报员，算是一个双重间谍。现在，他加入九头山，就有三层身份了。如果以后加入共产党，身份就更复杂。有些事情，必须要叮嘱他。朱慕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都可以传授给他。

    既然袁旺财要向中统汇报，当然得编一个完整的故事。还有杨世英那边，朱慕云暂时不希望，袁旺财和罗泉的身份，让杨世英知道。这种事情，最好永远不要告诉杨世英。要不然，以杨世英的性格，很快就会暴露他们的身份。

    虽然袁旺财有些不理解，但只要是朱慕云提及的事情，他都会认真记下来。在朱慕云离开之前，他都复述了一遍，以保证没有错误。

    细节决定成败，真是一点也不假。特别是在情报工作中，一个细微的失误，就有可能导致，整个行动的失败。甚至，是一场战争的失败。

    朱慕云希望，袁旺财和罗泉，依然保留中统的身份。而这层身份，除了他之外，不能告诉杨世英。这既是为了袁旺财和罗泉安全考虑，也是为了保护杨世英。

    朱慕云走后，袁旺财迅速联系程吉路。杨世英到了实惠饭馆，他一直没有详细汇报。今天朱慕云有明确答复，终于可以“如实”报告了。

    程吉路听说，杨世英准备拉袁旺财入伙，很是兴奋，急匆匆的赶到了青岛路33号林景伊的住所，向他禀报此事。

    当初，发展袁旺财加入中统，只是为了方便监视宋记茶馆，以及盯着情报处的那家杂货铺。杨世英上了九头山后，他也想过，是不是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没想到，杨世英主动找上门了。

    九头山的这股土匪，一直是国共日三方争取的对象，因为九头山坚决抗日，日本人已经死了心。在国共双方的争取过程中，一直进新四军和忠义救国军在竞争。中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把手伸进九头山。

    “杨世英、袁旺财和罗泉，是结义兄弟？”林景伊也很意外。他对袁旺财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袁旺财的档案里，也没有特别说明。

    “千真万确，杨世英上次进城，就是为了拉袁旺财入伙。只是，郑思远知道了杨世英的身份，结果杨世英就没来得及详说。”程吉路激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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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遥想

﻿    郑思远当时监视着杨世英的家人，杨世英救人心急，没跟袁旺财商量，就擅自去太古街救人。结果，他的行为引起了日伪特务注意，导致李秀英被杀。

    在袁旺财和罗泉的协助下，杨世英最终逃出古星。他们原本就是异姓兄弟，再加上这次一起对抗特务，感情自然没话可能说。

    如果袁旺财上了九头山，对中统来说，将是一次巨大的成就。毕竟，这是实打实的成绩，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成绩。

    “我马上草拟一份给局里的电报，你让陈秉南迅速发出去。”林景伊也很兴奋，他回来重建古星调统室，除了吸收袁旺财和罗泉外，并没有干出什么成绩。

    “袁旺财跟我说起，九头山前几次与日军交战，损失较大，武器和药品严重缺乏，如果我们能提供一部分，定能收买人心。”程吉路说，土匪的武装，必定是很差的。九头山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而中统什么都不缺，就只缺人。

    “我们在敌后作战，这方面的供应会很紧张。”林景伊沉吟着说，在国统区，他能轻易的搞到一个团的装备。可他没有办法把这些装备送到九头山，一路上这么多关卡，任何一个关卡出问题，都会前功尽弃。

    “实在不行，只能在古星采购了。”程吉路说，他知道，想要把武器药品运进来很困难，史希侠神通广大，也不过是做了点药品生意。但像百宝丹这样的消炎药，都要改头换面，换个名字才能运进古星销售，遑论其他药品了。

    “我们采购也没有门路啊，再说了，就算买到了，这可是敏感物资，如何运出城？”林景伊双手一摊，政保局对物资的审查非常严，没有门路根本不可能。

    “我倒是可以从朱慕云那里想想办法，此人贪财成性，只要给钱，什么事都敢办。”程吉路说，不是他瞧不起朱慕云，此人实在太过贪婪。只要有机会挣钱，绝对不会放过。

    而且，朱慕云已经将政保局的大部分人都拉下水，成为他利益集团的一员。史希侠能迅速积聚财富，正因为他疏通了朱慕云的关系。换成别人，早就被没收货物，抓进大牢了。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先看袁旺财和罗泉的表现吧。”林景伊说。

    虽然是这样，但他在给中统局的电报里，却大肆宣扬，只要给予九头山足够的支援，到时候就能让这支武装，为党国所用。九头山缺医少药，武器装备更是低劣，若是能支援九头山一批武器弹药，定能让这支抗日力量，走进国军序列中来。

    林景伊想的更多，他还让中统局向军令部申请，争取给九头山一个番号。九头山的土匪名声，已经声名狼藉，如果能给他们正规番号，将能极大激发这些人的抗日热情。

    给个番号，不用什么钱，只是一纸任命，就能让九头山的人，从此摆脱土匪的名声。在敌后收编土匪，这个手段百试百灵。毕竟，在国人心目中，此时的重庆政府才是正统。

    虽然朱慕云要及时关注穆尔与工人的谈判，可他还是抽时间，与邓湘涛见了一面。铁道破坏队的事情，如果解决不好，整支队伍都会出事。

    朱慕云将车子停到电灯公司，旁听了一会穆尔与工人的谈判。今天的谈判，莫清风和高中祥都出现了。或许是因为，他们也知道，穆尔的女儿被绑架，也知道今天将解决问题，所有的重要人物全部出场。

    唯一没有现身的，是谭劲飞。他负责保卫工作，在明知特务已经插手，并且有可能对罢工领袖图谋不轨的情况下，当然要特别谨慎。

    “穆尔先生，我们知道爱女失踪，原本不该在此时与你谈判。可是，工人生活困难，迫不得已只能采取这种措施。但我要申明一点，丽莎失踪，与我们无关。而且，我们也在积极寻找，争取早日将丽莎找到。”莫清风诚挚的说。

    “我相信，丽莎失踪与你们无关。”穆尔的目光，有意无意瞥了朱慕云一眼，缓缓的说。

    “那就好，那就好。”莫清风忙不迭的说，他也看了朱慕云一眼。

    作为此次罢工的最高领导，他的背后，有古星工委的支持。两个小时前，他还与许值见了面，商量了与穆尔谈判的细节。许值非常肯定的告诉莫清风，丽莎就是被政保局绑架的。现在看到朱慕云，莫清风也很是愤怒。

    据许值传来的消息，日本人为了迅速结束罢工，逼迫穆尔让步。政保局的行为，看似帮了工人的忙，但这样的忙，莫清风并不打算接受。

    “说说你们的条件吧。”穆尔说。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给每位工人补贴一百元。没有这笔钱，工人们都无法生活了。如果我们连正常的生存都做不到，谈何给电灯公司工作？另外，就是从这个月开始，我们的薪水要求涨三成。”莫清风缓缓的说。

    “之前不是说要一百五十元么？”穆尔微微有些意外。

    “我们知道此次你来谈判，是迫不得已。可我们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更加不会趁火打劫。之所以罢工，只是合理的诉求，并非要让穆尔先生有所损失。我们也希望，能尽快恢复生产，让广大市民用上电。”莫清风说话的时候，锐利的目光看了朱慕云一眼。

    “我很感谢你们的理解，可是，一百元还是太多。”穆尔说。对他来说，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现在要给工人补贴，简直就是割他的肉。还有涨薪水，意味着他的成本也要增加。这些条件，如果答应的话，将导致他的利润大大缩水。

    朱慕云知道，就算丽莎失踪，今天的谈判，也不会一帆风顺。他虽然只是旁听，可时不时的，还要有受别人的白眼。他找了个机会，溜出了电灯公司。也没有开会，转了几趟车后，去了克勒满沙街见邓湘涛。

    PS：昨晚四点才睡，结果五点被别人的闹钟闹醒，一直睡不着，上午又送小孩去实习，晚上还想加更，不行，眼皮在打架，先更这点吧，争取晚上多更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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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 预演

﻿    邓湘涛已经与沈云浩见过两次面，得知铁道破坏队有内奸，沈云浩根本不相信。他的铁道破坏队，从年初成立以来，一直活跃在粤汉线上。如果铁道破坏队有内奸，早就被剿灭了，还能活着进古星。

    然而，邓湘涛在这件事上，非常相信朱慕云的分析。而且，从冯梓缘处传来的情报，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沈云浩刚开始非常吃惊，第一次见面之后，马上启动了防范措施。除了他自己外，所有人都不能单独行动。就连电台，也只能在他监督下使用。

    对铁道破坏队的人员，沈云浩仔细甄别，然而，他并没有找到任何疑点。他昨天晚上，再次与邓湘涛碰面，对邓湘涛的情报，表示了怀疑。

    “邓区长，这些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些人还救过的命。你现在告诉我，他们当中有奸细，这不是笑话么？”沈云浩对邓湘涛的情报，是嗤之以鼻的。

    如果有真凭实据，倒也罢了。可邓湘涛凭的，只是分析、推测。如果分析和推测，也能当情报的话，重庆那边的官老爷，坐在办公室，就能炮制各种情报。还用千辛万苦，派人潜入古星弄情报吗？

    “政保局提前得到消息，你们将去德明饭店，难道这还不算证据么？”邓湘涛缓缓的说。

    “这件事我也查过，去德明饭店之事，进古星之前，就向局里请示过。如果只是密码被破解呢？”沈云浩说。

    “你来古星之前，向局里请示要去德明饭店？”邓湘涛惊讶的说，如果只是密码破解，情况倒没这么严重。

    “当时我们就商量好，到了古星，一定要在德明饭店住几晚。”沈云浩说，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在外面风吹雨淋，经常睡在野外，有机会进城，一定要住最好的宾馆，吃最好的饭菜。

    “沈老弟，按说，这件事与我无关。可你们到了古星，必须保证你们的安全。我认为，还是由古星区，帮你甄别一下比较好。”邓湘涛缓缓的说。

    如果真如沈云浩所说，他们向重庆电报请示过，那出现问题的环节就多了。除了密码被破解外，也有可能是重庆泄密。

    “邓区长，我能问一下，你的情报来源吗？”沈云浩突然说。

    邓湘涛怀疑他的队伍有奸细，他还怀疑邓湘涛的情报有误呢。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想怀疑任何人，也不能怀疑任何人。如果要怀疑的话，他宁愿相信，古星区的情报有误。

    “不能。”邓湘涛坚定的说。

    “你的情报没有证据支撑，仅仅只是分析。我想请邓区长转告那位，杜撰的情报，会害死人的。”沈云浩不满的说。

    “我的人逻辑思维缜密，擅长从细微处发现端倪，从来不会杜撰情报。”邓湘涛脸色通红，很是不满的说。

    “这样吧，铁道破坏队在古星，将采取防范措施。请邓区长提供火车站平面图，让我研究计划。”沈云浩说，既然邓湘涛坚持，他也不想多费口舌。

    火车站的平面图，邓湘涛那里是有的。在得知铁道破坏队可能要来古星之后，他就准备好了。日军的最新守卫情况，也特别加以说明。这是朱慕云提供的，他让大泽谷次郎去火车站以看望老乡为由，将火车站的日军守卫和巡逻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多谢邓区长，我们得手后，将尽快离开古星。”沈云浩拱了拱手，淡淡的说。

    古星区怀疑铁道破坏队有奸细，他还不相信古星区呢。一直以来，铁道破坏队都是独来独往，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出过手。如果让古星区插手，真要是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责任。

    “我希望沈队长，还是能慎重考虑。”邓湘涛提醒着说，铁道破坏队是直属局本部的机构，而且沈云浩还兼着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的组长，虽然军衔比自己低，但也是头头。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同时，也请邓区长转告那位‘逻辑思维缜密’的兄弟，空口无凭会害死人。”沈云浩说。

    “沈队长，我希望你在行动之前还碰一次面，交换一下情报。在这方面，我的人，还是有些能力的。”邓湘涛语重心长的说。沈云浩不相信朱慕云的判断，他也没有办法。毕竟，冯梓缘和朱慕云，都没有最新情报传出来。

    “是还得碰面，但交换情报就不必了，请邓区长给兄弟准备点炸药，兄弟不胜感激。”沈云浩淡淡的说。

    今天一早，邓湘涛接到了冯梓缘的情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冯梓缘认为，张百朋确实掌握着一位隐藏在铁道破坏队中的情报员。

    得知这个情报后，邓湘涛大吃一惊，沈云浩的态度，让他很吃惊。充分相信手下，这是没有错的。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这是在沦陷区，稍有不慎，就会出事。一旦出事，就是全军覆没。

    铁道破坏队确实成绩卓著，他们活跃在粤汉线上，让日军疲于奔命。虽然只有几个人，可是造成的破坏，是几个团甚至几个师都做不到的。正因此战功显赫，邓湘涛才不希望他们出事。

    当朱慕云走到克勒满沙街163号的暗道入口附近时，已经发现了邓湘涛的暗号：尽快见面。朱慕云知道，邓湘涛一定也在等着自己的情报。

    “你总算来了。”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长吁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诧异的说。

    “是沈云浩。他认为铁道破坏队没有奸细。而且，他准备近日破坏古星火车站。我很担心，奸细的存在，会让他的行动受阻。”邓湘涛担忧的说。

    “他不相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事实胜于雄辩嘛。”朱慕云向邓湘涛汇报了，今天与李邦藩见面的情况。

    “这可怎么办？”邓湘涛喃喃的说，沈云浩对古星区的情报，并不太相信。冯梓缘和朱慕云的情报，他也不能直接告诉沈云浩。

    总不能说，自己的情报，是从政保局获得的，那不是告诉沈云浩，自己在政保局有卧底么？邓湘涛对自己的情报员，保护措施也很到位的。沈云浩与他不是同一单位，情报来源，他不可能据实告之。

    “如果铁道破坏队真有奸细，铁道破坏队在古星的行动，不可能成功。我建议，可以将计划稍作修改，正好用来甄别内奸。”朱慕云突然说。

    “说说你的想法。”邓湘涛眼睛一亮，朱慕云在这方面的能力，他是绝对不会怀疑的。

    “老师经验丰富，何必让我献丑？”朱慕云谦逊的说。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快说。”邓湘涛说，他脑子里也确实在想这个问题，可是还没有形成具体的计划。

    朱慕云是邓湘涛训练出来的，每次朱慕云有成绩，邓湘涛都会很高兴。朱慕云的成绩，可以说就是他的成绩。论经验，他也确实比朱慕云丰富。可是，朱慕云在情报方面的天赋，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赋这东西，不是训练就能有的。这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朱慕云敏锐的洞察力，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再加上他清白的身份，以及超强的记忆力，让他还没训练，就已经具备了一名优秀特工的潜质。

    在邓湘涛的训练下，除了行动方面的能力，稍微欠缺外。朱慕云的其他特长，得到了充分发挥。在敌人眼里，朱慕云贪财惜命，而这正好成了朱慕云的保护色。

    “古星火车站这段时间都会停有军列，只要沈云浩放出风声，要对军列下手，那名内奸不可能不汇报。如果再给他们一丝机会，狐狸自然就会露出尾巴。”朱慕云微笑着说。

    “就怕沈云浩不配合。”邓湘涛叹息着说。

    “你让他迟一天行动，就当是搞一次预演。如果没有内奸，算是熟悉了情况。要真发现了内奸，正好清除威胁。”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马上去见他。”邓湘涛说。

    铁道破坏队的住址，是沈云浩临时找的，就算是邓湘涛，也不知道。他只能按照事先的约定，发出要求见面的暗号。沈云浩在看到之后，就会来约定的地方碰头。如果沈云浩没看到，邓湘涛只能干等着。

    幸好，沈云浩还需要古星区提供炸药和武器，见到邓湘涛的见面暗号后，马上与他取得了联系。

    “据可靠情报，政保局情报处的张百朋，在铁道破坏队确实有一名内线。只是此人身份极为隐秘，暂时还没有任何线索。”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这是邓区长的人分析推测出来的，还是有了证据？”沈云浩问。

    “证据确凿，请沈队长一定要提高警惕。”邓湘涛说，要是换在其他地方，铁道破坏队的死活，与他没什么关系。

    可在古星，铁道破坏队出现任何闪失，最终还是要他来擦屁股。见沈云浩还在深思，邓湘涛将朱慕云的计划，向他作了说明。当然，朱慕云的计划还很简陋，他又补充了一些内容，以保证行动的顺畅性。

    “我同意搞一次预演。”沈云浩缓缓的说，邓湘涛亲自来找他，再不引起重视，实在说不过去了。但是，他也不想无端怀疑手下，搞一次预演，既可以当成是熟悉情况，也可以解除邓湘涛的疑心。

    PS：新的一周开始啦，大家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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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 能干

﻿    穆尔的女儿丽莎虽然被绑架，可他在与工人谈判的时候，并没因此而特别退让。朱慕云见完邓湘涛回来，电灯公司的会议室内，依然还在激烈的谈判着。

    特别是对增加薪水，穆尔表现得很冷静。他今天松了口，以后再想降下来可就难了。电灯公司有数百名工人，就算每人涨一元，一年下来，就是数千元。

    朱慕云在会议室外面抽着烟，张广林给穆尔当翻译，现场很吵闹，可还是有一点进展了。原本，工人要求补贴费每人一百五十元，今天谈判时，莫清风为了显示诚意，主动降到了一百元。

    可是，穆尔并没有接受这样的好意，他原本只同意三十元，今天为了丽莎，也特意加到了五十元。可是，穆尔还有一个条件，目前薪水他不会涨。

    他们在里面谈判，朱慕云将张光照和程吉路都叫了过来。在电灯公司借了间会议室，朱慕云也召开了临时会议。

    李邦藩要求，今天如果谈判成功，明天上午进行抓捕。可是，在会议室里的工人，都是自己的同志啊。虽然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可朱慕云知道，这帮工人，只是误会，丽莎被绑架，是自己干的。

    朱慕云不能解释，就算他解释，工人们也不会相信。当然，工人们也不会问。你不问，我不说，最后只能是误会。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可朱慕云还是得履行自己的职责：尽最大努力，保护自己的同志。

    “让你们来，只有一个目的，抓地下党！”朱慕云沉吟着说。

    “终于要动手了。”程吉路高兴的说，无论了是三处的身份，还是中统的人员，对抓捕地下党，都是极感兴趣的。

    “局座命令，明天上午，工人正式上班后，立刻抓捕为首之人。已经查明，高中祥、莫明月均系共党分子。”朱慕云缓缓的说。

    “处座，将这两人交给我，保证不会出问题。”程吉路说，虽然他只负责三科，而且，三科的人，也都来自其他各个部门。可是，抓捕两名地下党，还是没有问题的。

    “查明的有两个，可没查明的呢？”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他当然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程吉路。就算要抓捕地下党，也一定是交给诸峰。

    “我看，会议室里的那帮工人代表，人人可疑。”张光照顺着朱慕云的意思，说。

    “没错，这里的人，就算不是地下党，至少也是同情地下党，或者被地下党赤化了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处座的意思是，全部抓捕？”程吉路兴奋的说，朱慕云喜欢贪大求全。有的时候，这是优点，但有的时候，却是会犯致命的错误。

    “从现在开始，集合所有人员，将会议室内的工人，全部监视起来。到明天上班之前，他们必须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朱慕云说。

    “这么多人，全部监视的话，怕是有难度。”张光照迟疑着说。会议室有十几人呢，全部监视的话，整个二处的人，都得动起来。而且，明天上午，朱慕云一声令下，就要进行抓捕。

    “必须全部监视起来。”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他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下命令。

    工人的名单，朱慕云早就拿到了。里面的工人代表，总共有十二人。就算每人安排两人，就得二十四人。二处总共有多少人？法租界的检查哨要不要放人？一科的人，还得跟着宪兵执勤。就算把一科的人加上，要做到完全监视，也是非常困难的。

    会议室在激烈的谈判，而朱慕云就在外面，严密布控。所有人员，都必须监视起来。他知道，工人代表中，真正是地下党的，就只有高中祥、莫清风，还有那个没有出现的谭劲飞。

    要盯梢的人太多，二处的人手捉襟见肘。按照朱慕云的性格，原本是要借人的。可是，监视的事情，警卫很难做到。向其他部门开口，他又张不开这个嘴。况且，抓捕地下党，可是一大功劳，他也不想让别人染指。

    “等会，我们要尽量压缩人员，明天上午，一科也必须参加行动。但他们作为行动人员，负责抓捕。”朱慕云说。

    “如果一科只负责行动，人手就有些紧张了。能否把我们掌握的密侦人员，也调动起来？”程吉路问。

    “当然可以，但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谁走漏了风声，导致地下党逃脱，别怪我不讲情面。”朱慕云冷冷的说，密侦人员基本上没受过训练，平常都有固定职业掩护。当然，也有些是流氓地痞，可那些人很容易暴露行路。

    “电灯公司的工人很团结，如果下面的人被他们发现，搞不好会被痛打一顿。”张光照突然说，这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到时候连作案人都找不到。

    程吉路一听，马上犹豫了。他的本意，是将三科的人手，调配几个出来。到时候，抓捕的时候，手里也有人可以用。可是，张光照这么一说，他不敢忤逆朱慕云的意思。

    朱慕云给张光照和程吉路分配了任务，工人代表，他们每人分六个。就算是每人只安排一人盯梢，可是轮换的话，一名工人代表，至少得两人才行。

    这样的安排，几乎把二处的人手，全部调动起来了。可是，工人那边还有个谭劲飞呢。谭劲飞负责的是保卫工作，他组织起了一支工人纠察队，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人。可是，运用得当，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朱慕云的效率历来不慢，将任务布置下去后，二处的人，马上行动起来。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的目标，诸峰和周志坚，也清楚了自己的任务。为了避免跟丢，今天将是双人盯梢。直到晚饭后，才开始轮班。

    安排好之后，朱慕云去了趟镇南五金厂。二处的工作，他都会亲自向李邦藩汇报。当然，朱慕云其实是趁机，给胡梦北发出情报。

    诸峰已经知道了详细的计划，相信地下党能在第一时间拿到计划，并且迅速作出反应。朱慕云再给胡梦北送情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且，有些事情，他也不能告诉诸峰。但在情报里，却能毫无保留的向胡梦北汇报。

    到镇南五金厂后，朱慕云向李邦藩详细汇报了自己的安排。虽然朱慕云搞了个遍地开花，可李邦藩也没说什么。其实，他很清楚，地下党没那么傻。工人代表里，只有几人是地下党，其他工人，最多算是积极分子。

    “局座，经过多方打探，终于查明，这个莫明月，真名叫莫清风，是此次工人罢工的头头。其他行业的工人罢工，他也有参与。此人绝对是条大鱼，局座，能否今天晚上就将他抓起来？”朱慕云拿着一份莫清风的档案。

    “莫清风？你做得很好。”李邦藩看了看，暗暗点了点头。谁说朱慕云腐败无能的？这份档案，比情报处掌握的还要精准。上面，甚至还有莫清风的一些档案信息。

    “能得到局座夸奖，总算没白费心思。”朱慕云微笑着说。

    “慕云，搞到这份档案，应该费了多少精力吧？”李邦藩问。

    “精力倒不算什么，主要是费钱。为了摸清此人底细，我派了不少人去调查。每人每天十元，可以说，这份档案，是经得起调查的。”朱慕云说，为了让档案显得真实，他确实派了不少人。

    “这份档案如果给张百朋看到，不知道他会不会汗颜。”李邦藩淡淡的说，张百朋总是在他面前，说起朱慕云的不是。贪财、怕死、无能等等不一而足。可最近，朱慕云先是击毙土匪宋三，又发现地下党。

    还有这份莫清风的档案，李邦藩看了看，上面的信息比较齐全，如果是真实的话，说明朱慕云下了功夫的。

    “张处长手眼通天，哪会瞧得上我这点事。”朱慕云谦逊的说。

    “手里有好牌，要打出去才行。要不然，再好的牌又有什么用？”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没有再说话，李邦藩说的，或许就是张百朋在铁道破坏队的内线啊。只是，李邦藩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下午五时许，穆尔与工人终于达成协议。工人每人涨薪水两元，每人补贴六十元。从六时开始，电灯公司恢复生产。

    朱慕云得到消息后，马上向李邦藩汇报。他得保证丽莎的安全，这个小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受到惊吓。

    六点半，全城恢复供电后，行动队的人，将丽莎送到了朱慕云手里。朱慕云终于明白，是谁动的手了。他亲自带着丽莎去了穆尔的住处，只是，傲慢的穆尔，连门都没让朱慕云进去。

    “这个英国人太狂妄了。”周志坚在旁边义愤填膺的说。

    “丽莎虽然不是我绑架的，但这件事，怕是说不清了。”朱慕云叹息着说。原本，他确实想跟穆尔解释几句，可穆尔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朱慕云，他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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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 提前行动

﻿    此时，穆尔正在二楼的窗户，望着下面的朱慕云。刚刚回来的丽莎，就站在他旁边。天真无邪的丽莎，脸上并没有被绑架的惊魂未定。她隔着窗户，望着下面的朱慕云。

    回来的时候，她与朱慕云聊着天。他们用英语交流，一点困难也没有。而丽莎的中文也很好，有的时候，甚至还能说些古星方言。

    十二岁的丽莎，已经很懂事了。朱慕云并没有瞒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了她。朱慕云也没有说穆尔是剥削者，也没有说工人罢工就是革命。他只是向丽莎陈述事实，让丽莎自己去判断。

    “父亲，你为何不邀请朱先生进来作客呢？”丽莎问。

    “他是一个恶魔，如果放他进来，我们会被上帝惩罚的。”穆尔冷冷的说。

    “可我觉得他不像坏人，而且，我也不是被绑架，只是有人带我去玩了一天而已。”丽莎说。

    “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穆尔爱怜的摸了摸丽莎的头发，说。

    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向大泽谷次郎汇报了宪佐班的安排。明天上午，宪佐班要抓捕地下党，恐怕又不能配合皇军执勤了。

    “要宪兵支援吗？”大泽谷次郎问，朱慕云做事，总喜欢请求支援，这也是他为何，被打上贪生怕死标签的原因。

    “不必了，有情报处帮忙呢。”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相信，张百朋肯定会不甘寂寞，只是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回到宪佐班后，朱慕云又将诸峰和周志坚叫来，询问他们的具体布置情况。现在，安排的都是双人盯梢，要到晚饭后，目标不再移动，再轮流监视。今天晚上，监视的人，绝对不能睡觉，一定要保证目标在自己监视之下。

    “大部分人回家了，那个莫明月活动比较诡秘，谈判结束后就从后门溜走了。要不是兄弟们眼尖，就要抓瞎了。”周志坚笑着说。

    “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提高警惕。最重要的是，要堤防情报处。其他人放走没关系，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莫明月。一定不能让他溜走，兄弟们能否领到奖金，就看这次了。”朱慕云说。

    “二科人手紧张啊。”周志坚说，二科总共才十二个人，朱慕云分给了他六个人，正好两人一组。一旦行动，势必会影响抓捕。

    “一科可以提供支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抓捕莫明月，三科的主要目标是高中祥。同时，一科也要派人协助三科。只要这两名地下党没跑掉，剩下的人全部放走，也没关系。”朱慕云说。

    “处座，既然如此，何不集中力量，重点抓捕这两人？”周志坚疑惑的问。

    “如果集中力量也被他们跑掉了呢？至少，我们也得保证，明天要抓捕一半人以上。如若不然，就没办法向局座交待。”朱慕云说。

    得知工人恢复生产后，张百朋也很兴奋，他马上召开情报处的几个科长开会，任务只有一个，抓捕领导此次罢工的地下党。

    “处座，此次行动是二处负责，我们不打招呼就提前动手，会不会让朱慕云脸上不好看？”冯梓缘担心的说，朱慕云和张百朋都是李邦藩的心腹爱将。

    表面上，朱慕云似乎比张百朋更受宠，但冯梓缘觉得，李邦藩实际更信任张百朋。朱慕云只是太会阿谀奉承，又会给李邦藩敛财，才能经常讨得李邦藩的欢心。张百朋倒是办砸了好几次事情，可李邦藩对他，依然还这么信任。

    就算张百朋的情报处长，被降为了副处长，可情报处依然是政保局的第一处。如果换成其他部门，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至少也要另外派个主官来打压一下吧。

    “朱慕云能干成什么事？告诉了二处，说不定还会走漏风声。我们就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给所有人一个‘惊喜’。高中祥和莫清风，在我们的掌握中吗？”张百朋不以为意的说，只要能把人抓回来，由谁抓的，李邦藩根本不会在乎。

    “在。二处那帮笨蛋，差点把人跟丢。”冯梓缘微笑着说，情报处的人，能力还是有的。他们的跟踪技巧，要远胜二处的人。

    就算周志坚的手下，曾经是行动队过去的。可这帮人在二处养尊处优太久，只知道享受，盯梢这么辛苦的事，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辛苦了。

    “你看看，我就说嘛。鸭子都煮熟了，让二处去的话，肯定还会飞走。再说了，到嘴边的美食，还能让给别人？”张百朋得意的说，他相信，一直以来，朱慕云都只是运气比自己好一点。

    真要说能力，十个朱慕云也不如自己。自己一心扑在工作上，朱慕云一心扑在拍马屁上，两人在李邦藩的心目中，当然不一样了。

    “处座英明，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冯梓缘问。

    “局座给朱慕云下的命令，是明天上午动手，我们明天清晨动手，趁他们还在床上，全部给我带回来。”张百朋说。

    朱慕云唯一的优点，就是很听话。只要是李邦藩的命令，朱慕云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李邦藩合作明天上午抓捕，朱慕云绝对不会提前，更加不会延后。

    “要不要请宪兵支援？”冯梓缘问。

    “抓两人地下党，也要让宪兵支援，干脆你吃饭的时候，也请人家帮你吃算了。像这样的抓捕，人多未必就是好事，搞不好会打草惊蛇。”张百朋冷冷的说，情报处其实也有一个行动科，很多抓捕任务，是需要行动人员的。

    地下党都很奸滑，他们的活动区域，主要在界限路。如果突然之间出现大量陌生人，他们岂不要开溜？古星这么大，要是让他们逃走，再想抓到就可难了。

    “是，我马上安排。”冯梓缘说。

    对抓捕地下党，冯梓缘也很是积极。像这样的抓捕，最多出动三五人就足够了。就算是抓捕两名地下党，因为是分开抓捕，也绰绰有余。可冯梓缘为了稳妥起见，安排了十个人。而且，他还准备亲自带队。

    可是，张百朋得知之后，也要亲自出马。他与冯梓缘各带一个行动小组，张百朋也很想尝尝，亲手抓捕地下党的滋味。据最新消息，莫清风已经准备开溜，今天晚上，就已经住进了法租界。

    “处座，在法租界动手，是不是请宪兵分队出面，较为妥当？”冯梓缘担忧的说，情报处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如果贸然动手，就算抓到了人，也未必能带回来。

    “不必。”张百朋摇了摇头，让宪兵分队出面，岂不是变相通知了朱慕云？这种事，他才不会干呢。

    但是，为以防万一，张百朋晚上还是给宫崎良一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喝酒。在宪兵分队，张百朋能找的人，也只有宫崎良一。只是，宫崎良一只是个小队长，想要瞒着朱慕云支援自己，是比较困难的。

    毕竟，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摆在那里，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大泽谷次郎可是给朱慕云上了一年的课呢。而且，两人在政保局的时候，也走得比较近。

    宫崎良一对张百朋的邀请，自然是欣然应允。宫崎良一已经知道了张百朋的身份，要不然，以宫崎良一的性格，是不可能跟中国人走得这么近的。得知政保局依然是控制在帝国手里，宫崎良一非常钦佩安排此事的本清正雄。

    “田岛君，上次抓捕铁道破坏队没有成功，实在对不住。”宫崎良一见到张百朋后，用日语说。他与张百朋私下在一起，喜欢称呼对方的日文名：田岛拓真。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舒服。

    “没关系，这支可恶的破坏队，这次再也逃不掉啦。”田岛拓真得意的说，在宫崎良一面前，他无需伪装。

    “恭喜田岛君，如果需要鄙人配合，尽管直说。”宫崎良一诚恳的说。

    “暂时还不需要，可明天我准备抓捕地下党，可能需要宫崎君协助。”田岛拓真跟他说起了明天早上，准备提前行动，从朱慕云手里抢人的事。

    “好啊，完全没有问题。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宫崎良一听说后，很是支持。他对朱慕云也看不顺眼，这种事交给宪佐班，失败的几率很高。

    “我需要你给巡捕厅打招呼，让他们不要干扰我的行动。”田岛拓真说。

    “这个……”宫崎良一沉吟着说，他自从击毙了冷光欣后，与巡捕厅的关系可不太好。

    “怎么，有困难？”田岛拓真问。

    “提前打招呼，反而会惊动地下党。谁知道地下党，有巡捕厅有没有眼线呢？这样吧，你行动时，我派人在附近设防，给你充当外围警戒如何？”宫崎良一说。

    “如果这样的话，就太感谢了。”田岛拓真高兴的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在亚尔萨罗南尼街上一家小诱饵附近，突然出现了几名人影。而更远处，则有宪兵分队的两名宪兵。

    宪兵的任务只有一个：封锁亚尔萨罗南尼街，出去的人无需盘问，有任何人进来，必须阻止，以免有人妨碍情报处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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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 搞事情

﻿    清晨，朱慕云还在睡觉，就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闹醒。他很是恼火，他最讨厌的，就是睡觉被打扰。这个时候正是做美梦之时，谁打来电话，真想问候他祖上十几代。

    可一拿起话筒，看了一眼外面天才蒙蒙亮，他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作为政保局的一员，接到任何电话，都代表可能发生了恶性事件。

    只是，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朱慕云知道，今天肯定会发生点什么。无论是亚尔萨罗南尼街那边，还是界限路，一定会传来最新某种消息。

    “我是朱慕云。”一说话，朱慕云就迅速清醒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他的身份，注定不可能迷糊。胡言乱语对他来说，是一种奢望。

    “处座，我是周志坚。不好了，情报处提前动手了。”周志坚紧张的说，再过几小时，二处就要开始抓捕。可哪想到，情报处捷足先登，竟然提前动手。

    “什么情况？说清楚！”朱慕云气道。这个情况，不是他之前掌握的。现在，他其实更想知道，莫清风有没有出事。

    “刚刚，情报处的人摸了过来，说地下党交给他们了。把我们赶出了亚尔萨罗南尼街。”周志坚哭丧着脸着，他盯着的可是一条大鱼，被情报处抢走，想死的心都有。

    担任二科的副科长后，周志坚还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荣誉。此次，如果能抓捕地下党，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向朱慕云请求，摘掉自己头上的帽子。

    虽然二科的科长，挂着的依然是马兴标。可是，他听说局里，已经将马兴标的名字去掉。也就是说，在政保局，马兴标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在政保局待了这么长时间，周志坚自然也清楚，马兴标肯定是参加了某项秘密行动。以后就算回来，也肯定不会担任科长了。

    “我怎么没接到通知？你赶紧带人，把人给我抢回来！”朱慕云气恼的说，张百朋的行为，很有可能会打乱他的部署。

    “亚尔萨罗南尼街上，宪兵已经封路了，许出不许进。”周志坚说，他只是宪佐人员，在日本宪兵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不就是宪兵么？他能调我就不能调？你马上集合人马，先把亚尔萨罗南尼街给我堵住，只要情报处的人出来，就给我抢人。在法租界，情报处还能反了天？”朱慕云说道，这种事，他最希望把事情闹大。

    只有他们内讧，莫清风才有机会逃脱。所以，朱慕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他希望，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所有事情一团糟，地下党的同志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张处长亲自带队呢。”周志坚提醒着说。张百朋和朱慕云，都是李邦藩的得力干将，张百朋这样做，或许得到了李邦藩的授意。

    “张百朋算个屁，在法租界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朱慕云大声说。既然要将水搅浑，他当然态度很强硬。如果周志坚把张百朋揍一顿，他绝对不会反对。

    “是，我马上去。”周志坚兴奋的说，朱慕云如此硬气，他当然不会畏缩。只要有长官替自己出头，就敢把皇帝拉下马。

    “既然要干，就一定要干赢。我们的目的是抢人，如果情报处愿意交人，就放他们走。如若不然，就以他们从事恐怖活动为名，让巡捕厅过来抓人。”朱慕云冷笑着说。自己不好对付情报处，可有对付情报处的人啊。

    巡捕厅的冷光欣，被宫崎良一击毙之后，巡捕厅对宪兵分队，心里可是有怨气呢。情报处虽然不是宪兵分队的部门，却是政保局的。巡捕厅绝对不会介意，趁机修理情报处一顿。

    “处座英明。”周志坚大笑，情报处在法租界，确实没有执法权。甚至，他们都没有持枪执照。如果他们敢反抗，完全可以借巡捕之手修理他们。

    “我马上就过来，放心大胆的去干，出了事有我。”朱慕云叮嘱着说。

    原本，这种事情，朱慕云会第一时间向李邦藩禀报。可是，今天朱慕云因为特别生气，似乎忘记了。他直接给大泽谷次郎家打电话，作为特高班的队长，大泽谷次郎手下，管着法租界的所有宪兵呢。

    大泽谷次郎被闹醒也很不高兴，可听到朱慕云的声音后，马上不再抱怨。听说朱慕云要借人，大泽谷次郎马上答应。

    “我希望你能亲自出马。”朱慕云说，其实，朱慕云并不在乎借多少人，只要大泽谷次郎出面就足够了。

    “没问题，我马上过去。”大泽谷次郎说。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朱慕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我会在亚尔萨罗南尼街等你。”朱慕云沉吟着说。

    朱慕云给宪佐班也打了个电话，通知所有人员，马上去亚尔萨罗南尼街集合。为了给自己壮胆，朱慕云还特意拿了把枪。在法租界，他可以随意开枪，不用负责任。可情报处的人，如果带枪又没有执照的话，是要出事的。

    “这么早就要出去？”朱慕云走到客厅的时候，于心玉也醒来了。她在房间，听到朱慕云接电话的声音。

    “是啊，我们在亚尔萨罗南尼街抓抗日分子，你上班的时候，不要走这条路。”朱慕云随口说道。

    “怎么这么多抗日分子？”于心玉皱着收，可她心里却很担忧。

    “这些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定要跟皇军作对，就算死了，也不值得同情。”朱慕云看了于心玉一眼，缓缓的说。

    “你可是中国人。”于心玉急道，这还是人说的话么？口口声声说“皇军”，朱慕云真的成了日本人的一条狗。

    “我已经不是纯粹的中国人了，现在算是半个日本人。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日本人。到时候，你嫁给我，咱们一起当尊贵的日本人，走在街上，都比人高三等。”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是特务，想要移民日本，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当然，朱慕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一个什么日本人。只是，很多人已经将他视为了日本人。

    在朱慕云心里，自己永远都是中国人。不管别人对他有什么误解，他都会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或许，有人会误解，或许，他们会鄙视自己，可他都将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我可不想当日本人。”于心玉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给朱慕云一枪。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特务，上面怎么会给自己这么一个任务呢。

    “我想当，还不一定能当得到呢。心玉，我们一起努力吧，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再去睡一会。”于心玉不想再跟朱慕云说话。

    朱慕云正要出门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电话是程吉路打来了，三科也遇到了与二科同样的事情，情报处对三科的情况，早就了若指掌，将他们驱赶后，自行去抓捕高中祥。

    “我会派警卫队去支援你，地下党是我们的，绝对不能让情报处抢走。”朱慕云急道，情报处是蓄谋已久。三科吃点亏倒也没什么，他只担心高中祥会有危险。

    随后，朱慕云给码头值班室打了电话，让他们通知警卫班，迅速派人去界限路支援程吉路。

    朱慕云开着车子离开后，于心玉马上拨通一个电话。对方没接，电话响了四声后，于心玉挂断了。刚才朱慕云只说，要在亚尔萨罗南尼街抓捕抗日分子，可具体是什么样的抗日分子，她不得而知。不管如何，她都得向组织示警。

    朱慕云赶到亚尔萨罗南尼街的时候，周志坚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只是，两名日本宪兵，却将他们拦了下来。其中一人，正是特高班的田梅次郎。

    “朱队长，前面在执行任务，你们不能进去。”田梅次郎为难的说。

    “这是谁的命令？”朱慕云停下车，走下来问。

    “宫崎良一小队长。”田梅次郎说。他只是一名上等兵，对长官的命令必须服从。

    “大泽谷次郎队长马上就会来，到时候，他会向你们下达最新命令。”朱慕云说，他看似火急火燎，实际上并不赶时间。

    现在，朱慕云反倒担心界限路。那边的情况与这边不一样，高中祥的住处，并不在法租界范围内。他只希望，地下党提前做好了准备，让情报处扑个空。

    “那就等大泽谷次郎队长来了再说吧。”田梅次郎说，他也很想给朱慕云行个方便，可是宫崎良一特意叮嘱过，“任何人”都不能过去，还特别提醒，不得让宪佐班的人过去。

    作为宪兵小队的一名上等兵，他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如果只是朱慕云一个人过去，或许他能网开一面。可宪佐班这么多人，明显就是要搞事情。

    “没关系，我等着。”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处座，不能等啊，要是人被情报处抓走，我们怎么办？”周志坚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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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 保护现场

﻿    朱慕云是宪兵分队的翻译，平素与田梅次郎关系较好。怎么能在关键时刻，不利用这种私人关系呢。一旦让情报处抢先得手，再想把人夺回来就难了。

    “周志坚，你马上将周围所有路口，全部封锁起来。任何从亚尔萨罗南尼街走出来的人，都必须严格审查。如有必要，可以暂时扣押，送回宪兵分队审讯。”朱慕云说，既然田梅次郎对出来的人不关注，宪佐班就专职检查出来之人就可以。

    “是。”周志坚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的脑筋转得快，日本宪兵不让人进去，可是出来的人，他们并不理睬。

    朱慕云的命令，虽然是针对所有人。可周志坚知道，要严格查的，就是情报处的人。他马上布置下将，将亚尔萨罗南尼街包围起来。

    等到大泽谷次郎来了之后，朱慕云才跟着他，一起去了亚尔萨罗南尼街。莫清风就住在一家小旅馆，只是，他们来到之后，旅馆外面静悄悄的，根本不像有行动似的。一行人走进去，前台的服务生正在昏昏欲睡。

    “周志坚，是这家旅馆么？”朱慕云很是怀疑的问。

    “肯定是的。”周志坚笃定的说。

    “将前后门守住，派人进去搜查。”朱慕云手一挥，进来的时候，没有碰到张百朋，难道说，情报处的人，已经带走了莫清风？

    周志坚带着人挨个房间搜查，朱慕云把旅馆的前台叫过来问话。当他问起，半小时前，是否有人进来的时候，前台摇了摇头，很是肯定的说，从昨天晚上十点以后，就没有人进来过。

    “你不会在偷懒睡觉，没有发现吧。”朱慕云不相信的说，张百朋好大喜功，不可能不进来抓人的。

    “真的没有，我敢肯定。”

    “后门在哪？”朱慕云问，他突然想，情报处的人，可能不想打草惊蛇，动静搞得越小越好。

    朱慕云去看了后门，果然是虚掩的，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仔细看着门栓，并没有刀痕。这种用门栓当机关的门，只要从门缝插入一把薄刀，轻轻划动，就能将门栓打开。上面没有新的痕迹，很有可能莫清风早就提前从后门转移。

    “处座，楼上有情况。”周志坚突然跑过来，神色紧张的说。

    “怎么，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蹙了蹙眉头，问。

    但他心里，却在暗暗庆幸，看周志坚的态度，必定不是什么好事。敌人的坏事，就是自己的好事。

    “情报处的人，都被绑在房间里。”周志坚看了大泽谷次郎一眼，犹豫着说。

    “什么？”朱慕云惊讶的说，他连忙去了楼上的房间，走进去一看，自张百朋以后，六个人被五花大绑着，像捆粽子一样。所有人都像睡着了一样，仔细一看，原来是被人敲昏过去了。

    朱慕云很是失望，地下党也太仁慈了吧？怎么不趁机把张百朋干掉呢？这个日本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中国人的鲜血，早就死有余辜。幸好，他们把武器都拿走了。情报处和张百朋，用的都是好枪，拿到市面上，随便一把都能卖几百大洋。

    看到张百朋狼狈不堪的样子，朱慕云暗暗好笑。事已到此，他也没有办法。今天让张百朋逃过一劫，他以后不知道又要干出多少恶事。

    “处座，还有一封信。”周志坚说。

    “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且饶你们一命，希望你们记得自己还是中国人。下次再敢为非作歹，取必尔狗命。”

    “混蛋！”朱慕云看了信，气得大骂。可这话，其实是骂写信之人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敌人都落在手里了，还讲什么仁慈。

    “处座，张处长好像昏过去了。”周志坚提醒着说，目前最重要的，似乎是救人。可朱慕云没下命令，他不好给情报处的人松绑。

    “你不知道什么叫保护现场吗？先拍照取证，等局座来了再说。”朱慕云恨不得让张百朋出丑，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明白。”周志坚一听，对朱慕云暗暗竖起大拇指，朱慕云此举，让他也很是解气。

    等到拍足了照片，朱慕云才让人将张百朋弄醒。他用的方式比较暴力，让人拎来一桶冷水，从张百朋头上倒了下去。

    但是，依然没有给张百朋松绑。有人要去解绳子，被朱慕云一脚踢开，其他人自然不敢乱动了。

    “朱慕云，你怎么在这里？”张百朋一睁眼，就看到了朱慕云的脸。这张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让他很是舒服。他想站起来，可是一挣扎，才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朱慕云笑吟吟的说，此时张百朋脑子还有些迷糊。

    “难道你是地下党？”张百朋突然用日语说。

    “张处长，你还好吧？”周志坚在旁边说。

    蓦然，张百朋看到满屋子都是人，除了朱慕云外，还有大泽谷次郎。他顿时回想起来，只觉得羞愧难当。同时，他也知道自己错怪朱慕云了。

    “周志坚，还愣着干什么，给张处长松绑啊。”朱慕云瞪了周志坚一眼，嗔恼着说。

    “是，是。”周志坚忙不迭的说。

    周志坚给张百朋松完绑后，完全想给其他人也一并解开，可是他看了朱慕云一眼，顿时改变了主意。朱慕云只要求给张百朋松绑，可没提其他人。

    “张处长，要不要去医院？”朱慕云见张百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关心的问。

    “不用，朱处长，麻烦你给其他人也松绑吧。”张百朋看了一眼地下的其他人，虽然无地自容，可这种事，总不能让他自己做吧。

    “周志坚，赶紧把人弄醒、松绑。”朱慕云说。

    “是。”周志坚又提了桶冷水，从情报处众人头上淋了下去。

    张百朋一见，知道自己身上为何湿漉漉的了。朱慕云这是变着法子在整自己，可是，他不但不能责怪，反而得感谢。

    “多谢朱处长。”张百朋淡淡的说。

    “大家都是为皇军效力，感谢就没必要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住在这间房的莫清风呢？”朱慕云知道张百朋会恨自己，可他不在乎。

    张百朋对他的态度，早就发生了变化。况且，张百朋又没表明日本人的身份，自己就当不知道。借机整治他，也算是一解心头之恨。

    “我们刚进屋子，就被人袭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打昏了。”张百朋说。

    “你们六个人，被一个人打昏？你这是在说书吧？”朱慕云一脸的不相信。

    “此事，我会向局座解释。”张百朋说，成王败寇，现在他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我希望，你能解释得通。”朱慕云冷冷的说。

    出动这么多人，最后落得这么一个结局，所有人都是失望的。闻讯赶来的诸峰，得知之后，眼里倒没太多惊讶。随即，朱慕云命令诸峰带着一科的人，迅速去抓捕其他工人代表。已经暴露身份的地下党跑了，总得抓几个交差吧？

    “处座，我们二科的任务呢？”周志坚问。

    “当然也是抓人，张处长，其他工人代表，情报处不会再‘捷足先登’吧？”朱慕云讥讽着说。

    “不会，不会。”张百朋悻悻的说，他被朱慕云抓了个现行，看到有人拿着相机，或许还被拍了照片，他就算有再大的脾气，此时也发不出来。

    界限路的情况，与亚尔萨罗南尼街大同小异。只是，情报处的人也扑了空，高中祥早就人去楼空。幸好，其他工人代表的抓捕，还算顺利。十二名工人代表，除了高中祥和莫清风外，其他十人只有一个，因为下午出城外走亲戚，暂时没能抓捕外，其他九人全部到案。

    这些人，是朱慕云以二处的名义抓的，他没有送到宪兵分队，而是关进了六水洲。朱慕云给余国辉打了招呼，不要审讯，更加不能动刑，好吃好喝款待着。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得知张百朋还在李邦藩的办公室，特意没去打扰。他去了总务科华生的办公室，问他无名面馆的挖掘情况。

    “除了李秀英的尸体外，再无其他人。”华生说，这两天他都守在太古街。

    “尸体怎么处理？”朱慕云随口问。

    “扔到城外乱坟岗子呗，但我不忍心，买了具棺材，埋到了城外一个小山坡上。”华生说，这种事，就算朱慕云不说，他也会做的。

    “也只能这样了。”朱慕云叹了口气，说。

    “云哥，今天情报处在你饭碗里抢食？”华生问，这种事自然瞒不过他，事实上，整个政保局都传开了。

    “听说啦？情报处这帮人，不管什么事，只要他们插手，准坏事。”朱慕云说，他觉得，应该借这个机会，向李邦藩进言，给情报处放个处长才行了。

    “可惜，让地下党跑了。”华生看了朱慕云一眼，说。

    “有什么可惜了，跑就跑了呗，有情报处背锅，我才不担心。”朱慕云在华生耳边轻声说。

    华生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知道，朱慕云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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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好处

﻿    朱慕云离开总务处后，回到了经济处的办公室。二处在镇南五金厂没有办公室，朱慕云在局里，一般都在经济处的办公室。

    对经济处的工作，朱慕云这段时间，还真是没怎么上心。二处一旦和行动挂钩，他的事情就多了起来。处理经济处的工作，只能见缝插针。幸好，各个缉查科的工作，都已步入正轨。

    “慕云，忙呐。”

    朱慕云才到办公室没多久，孙明华就找上了门。上次因为左泽路的事情，一处与经济处闹得很不愉快。孙明华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朱慕云解释，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朱慕云太忙，想见他一面都难。

    “孙处长。”朱慕云淡淡的说，左泽路的事情，他必须这样做。要不然的话，杜华山必定会加大怀疑。

    对朱慕云来说，他在政保局不想与任何交恶。当然，像张百朋这种情况例外。张百朋对他成见很深，朱慕云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时候了。

    在张百朋的事情上，朱慕云一直在反思。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自己与张百朋几乎水火不相容？张百朋的忌妒是主要原因。但朱慕云自身，也有一定的原因。

    作为一名潜伏者，朱慕云必须做到八面玲珑。个人恩怨，应该放到一旁。当然，这是最完美的结果，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朱慕云毕竟还年轻，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长，有点脾气才显得正常。

    朱慕云如果没有一点脾气，对任何人都奴颜婢膝，他在政保局也难以站稳脚跟。如果张百朋公开了日本人的身份，或许他会忍让。然而，张百朋只以中国人的身份示人，不修理他，朱慕云良心总觉得过意不去。

    “千万别这样说，是兄弟对不住你。”孙明华听到朱慕云一口一句“孙处长”，总觉得不舒服。他转身对着门口厉声说：“还不进来？！”

    “朱处长。”杜华山从门外走了进来，畏惧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当着慕云老弟的面，说说吧。”孙明华严厉的说。

    “朱处长，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瞎了狗眼，竟然妄自怀疑经济处的兄弟。请朱处长一定要原谅，否则我就天天跟着朱处长。”杜华山说。

    “朱处长岂是这么心胸狭窄之人？慕云老弟，晚上兄弟在东亚饭店摆了一桌，替杜华山向你赔罪，还有曾副局长作陪，请老弟一定要给个面子。”孙明华说。

    “那倒不用。”朱慕云说，既然孙明华摆出这样的姿态，如果自己再扭捏就没意思了。

    “应该的，应该的。”孙明华也是个人精，他见杜立华还站在一旁，瞪了他一眼，怒斥着说：“你还忤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明哥，人家好歹也是个副处长，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过是军统的叛徒罢了，别看当了副处长，实际上什么都不是。”孙明华嗤之以鼻的说。

    “这种人，能叛变一次，肯定就能叛变第二次。”朱慕云附和着说。

    “今天早上你的抓捕行动失败了？”孙明华说，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了。虽然朱慕云也抓了九个人回来，可这九人，一点用也没有。

    “是啊，我正等着局座召见呢。这个时候，张百朋在里面。”朱慕云点了点头，叹息着说。

    “晚上你来，我给你个消息。”孙明华微笑着说。

    “什么消息？”朱慕云眼睛一亮，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

    “关于军统的，等你来了就知道。如果操作得好，肯定可以立功。”孙明华说，原本这条线索，他是要亲自查的。可杜华山得罪了朱慕云，总得想办法弥补吧。用钱的话，朱慕云当然喜欢，可是送少了，朱慕云瞧不上，送多了，他也没这个财力。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朱慕云一些抗日分子的情报，让他自己去查。破个案子，比什么都强。

    “那行，我晚上一定到。”朱慕云兴奋的说，可是他心里，却一点也不高兴。

    杜华山就是军统的人，关于军统的情报，还不早传回去了？就算孙明华给的情报，也肯定是过期的情报。

    孙明华也知道，朱慕云正在等电话，约好晚上吃饭之事后，他就告辞了。亲自来跟朱慕云说，还是有用的。毕竟，以前他也是朱慕云的长官，关系还在呢。

    孙明华走后没多久，朱慕云接到尹有海的通知，他可以去汇报了。朱慕云问了一句，局座情绪如何？尹有海告诉他，局座怒不可遏。

    朱慕云一直在准备向李邦藩汇报，虽然知道李邦藩此时正怒火中烧，可接到电话后，还是迅速朝着李邦藩办公室走去。还没到楼上，在走廊遇到了汇报完毕的张百朋。今天的张百朋，确实享有优先权。

    只不过，此时的张百朋，双颊高高肿起，整个脸成了一个圆球。要不是朱慕云经常与他见面，恐怕都不认得了。

    “哟，张处长，你的脸是怎么啦？”朱慕云一脸“关心”的问，他的声音高昂洪亮，像发现新大陆似的。

    朱慕云的话，让办公楼的人纷纷侧目，有些人，听到朱慕云的声音后，还特意走出来看。可是一见到张百朋的惨样，马上缩了回去。张百朋心胸狭窄，要是被他记恨上，以后还能在政保局混下去么？

    “局座要见你。”张百朋此时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他可以钻进去。他此时，只想快点离开，别让朱慕云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来个人，送张处长去医务室。”朱慕云高声说。

    可张百朋已经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工人代表中已经确定共党身份的高中祥和莫清风，情报处横插一腿，结果导致两名重要人物逃脱。其他几名工人代表，除了一人离开古星外，其余全部被二处抓了起来。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相比二处的成绩，情报处简直不值一提。特别是，情报处的行动，并没有经过李邦藩的批准。也就是说，这是张百朋的私自行动。

    如果成功也就罢了，可偏偏就失败了，而且败得一败涂地。朱慕云让人拍的现场照片，以最快的速度冲洗出来，摆到了李邦藩桌上。张百朋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李邦藩越想越气，他在张百朋脸上，连抽了几十记耳光。

    朱慕云知道李邦藩此时正在盛怒之下，等张百朋出来后，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外面等了一会，让李邦藩的气稍稍消了些。要不然，李邦藩将怒气转到自己头上，就要遭受无妄之灾了。

    “局座。”朱慕云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同意的声音后，侧着身子走了进去。

    “坐吧。”李邦藩此时的气，确实消得差不多了。

    好好的一出戏，被张百朋唱成这样，他真有种想吐血的冲动。早知道就不让情报处去帮忙了，朱慕云在行动方面，或许能力差了些。但他做事谨慎，以二处之全力来抓捕地下党，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局座，这些工人代表已经送到了六水洲，等会我想亲自去审一下。”朱慕云说。

    “不必了，都放了吧。”李邦藩叹息着说，工人代表中，或许有人通共，但是，这些工人代表，在工人当中的威信也很高。朱慕云一下子把他们全抓起来，电灯公司的工人，据说又要闹事。

    而且，镇南五金厂这一片刚才又停电了，现在也没有水。明显，这是电灯公司故意搞的鬼。虽然他可以让电灯公司送电送水，可从此事上，可以看出，电灯公司的工人很齐心。

    “放了？”朱慕云诧异的说。

    “以后加强监管就是。”李邦藩叹息着说。

    “局座，今天要不是张百朋，高中祥和莫清风肯定跑不了。他名义上是帮二处，我看是故意捣乱，他就像跟地下党一伙似的。”朱慕云不满的说。既然李邦藩要求放人，他自然不会再节外生枝。

    “不要乱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李邦藩随口说，蓦然，他灵光一闪，厉声说。

    “局座，今天要不是张百朋，高中祥和莫清风肯定跑不了。”朱慕云说。

    “不是这句，最后一句。”李邦藩说。

    “他就像跟地下党一伙似的。局座，我只是发句牢骚，张处长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共呢。”朱慕云说，虽然他是为张百朋开脱，可怎么听，都像是要把这个罪名安到张百朋身上。

    “他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李邦藩喃喃的说，对张百朋的忠诚，他以前确实从来没有怀疑过。毕竟大家都是日本人，怎么可能背叛帝国呢。

    可是，中国人有汉奸，那日本人中，会不会有日奸呢？从国内传来的消息，国内也出现过反战人士。甚至，还有日本共产党。这些共产党，真是无孔不入。

    “局座，军统铁道破坏队迟迟没有消息，是不是已经离开古星了？”朱慕云问，铁道破坏队的内线，由张百朋掌握。这个时候提出此事，会让李邦藩觉得，也是因为张百朋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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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三章 猴子

﻿    朱慕云的潜台词，其实是想提醒李邦藩，铁道破坏队之所以没有落网，可能跟张百朋有关系。不管李邦藩相不相信，混淆视听，让他们相互猜忌，也是朱慕云的任务之一。

    “那不会，他们还要对火车站动手呢。”李邦藩随口说。

    可突然，他又沉默了。如果张百朋通共，现在国共合作抗日，军统方面岂能掌握不了消息？或许，那个与张百朋联系的内线，已经遭遇不测。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张百朋与他一起受训，他相信张百朋对帝国的忠诚。可是，最近张百朋的种种行为，让他很是疑惑。是张百朋能力低下，还是他行为不慎，导致情报泄露？

    “张处长受了伤，已经不适合联络铁道破坏队中的卧底了。”朱慕云遗憾的说。

    如果一直由张百朋联系，铁道破坏队的这名内线会非常安全。如果换个人，或许就有机会了。

    “你提醒得对，是应该换个人。”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缓缓的说。

    “局座，你知道我不行的，还是另请高明吧。”朱慕云被吓了一跳，连忙说。

    朱慕云的言行，必须符合他表现出来的兴趣爱好。他对情报和行动方面的事，历来不感兴趣，如果现在突然有了浓厚兴趣，岂不让人怀疑？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翼翼。

    “我又没说让你负责联络，这么害怕干什么？再说了，你负责联络钉子，不也干得很漂亮么。”李邦藩微笑着说。

    对朱慕云的表现，李邦藩还是很满意的。对自己忠诚，又懂自己的定位，还很会捞钱，这样的手下，就算有一些缺点，但瑕不掩瑜。

    “我联络钉子，只是不想让人把我看扁。我被人瞧不起没关系，绝对不能失局座的面子。”朱慕云解释着说。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就很有自知之明。但是，也不要妄自菲薄，这几次二处的表现可圈可点。真要是让你联系猴子，你也要负起责来。”李邦藩微笑着说。

    “只要局座说我行，我肯定就行。”朱慕云说。他突然心一阵激动，“猴子”应该就是铁道破坏队那位卧底的代号吧。虽然只知道了代号，但也是意外之喜。

    “就算我不说，你也得行。”李邦藩鼓励着说。

    “局座，张百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竟然被共产党给绑了？”朱慕云问。他在亚尔萨罗南尼街，问起张百朋的时候，对方总是左顾右盼。

    “他刚进去，就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结果一棍子敲在脑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的手下，也都是一帮窝囊废。”李邦藩说道，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的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百朋身先士卒，还是应该肯定的。要是换成我，一定是最后进去，并且没有几十人，把前后门堵上，是不会轻易动手的。”朱慕云“惭愧”的说。

    “所以说，有的时候胆小，不一定就是缺点。”李邦藩叹了口气，如果张百朋也能像朱慕云这样谨小慎微，何至于被人绑着？

    看着朱慕云拍回来的照片，虽然是为了保护现场，可更像是，将张百朋的丑态拍给自己看。再加上刚才朱慕云的话，他对张百朋的观感，已经差到了极点。

    张百朋不好意思回情报处，出了这样的事，他都没脸见人了。而且，脑后传来的阵阵隐痛，让他头晕目眩。张百朋原本想去陆军医院的，可是他的证件显示是中国人。而且，他也没脸去陆军医院。

    甚至，张百朋都不想去雅仁医院，最后，他去了法租界的罗忠私人诊所。罗忠是留法医生，医术精湛，虽然收费昂贵，但法租界的很多富人，都找他担任私人医生。而且，这家诊所的设备也很先进。

    罗忠让张百朋做一个全面检查，并且要住院观察。虽然只是私人诊所，可实际上却是家小型医院，有护士有病房，还有专业的手术室。

    虽然收费比较贵，可是在这里，张百朋能单独住一间病房。病房内一应俱全，跟豪华饭店差不多，不但有单独的卫生间，还配有电话，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会客厅。

    住进来后，张百朋只打了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宫崎良一。他现在，最需要与人倾诉。然而，他思来想去，唯一合适的对象，只有宫崎良一。

    宫崎良一接到张百朋电话后，换了身便服，很快就到了罗氏诊所。张百朋约他来聊天，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穿军服。日本人虽然占领了整个古星，但是，中国人并没有因此而屈服。相反，各地的抵抗此起彼落。

    武汉会战后，日军成功进占古星，但此时日军已处于过度延伸状态，其多数常备与A级后备师团，均已投入前线，犹未能摧毁国军主力。而且，重庆当局并不准备接受日本的和谈条件，日本发现他们陷入了他们一直想避免的持久战深渊。

    日军此时的选择，只能是停下来，因为他及亟需巩固占领区。不要少看敌后游击战，她牵制了大部日军，无法投入正面战场。

    像铁道破坏队，只是数人，借用爆破作业，哪怕一个月成功一次，也能阻止日军前进的步伐。相反，国军的铁路运输线，如果被轰炸的话，影响并不大。因为国军的后勤原本就弱，大多又公路运输为主。甚至，脚力和畜力，才是国军的运输主力。

    再比如说坪坝之战，这么大的古星，竟然连一个大队都抽调不出来，可见日军兵力的缺乏。

    日本此时能做的，只能采取局部攻势，以施加压力于国民政府，希望能让国民政府同意和谈。这种策略基本上，只是重弹南京攻陷后的老调，可情况对日军却更恶劣，他们的占领区大了至少一倍，日军既缺乏实力全面控制占领区，又缺乏足够的预备队。

    一九三八年底，日军便开始进行兵力重整，即以大量新编成的独立旅团与B级后备师团开入中国，同原本投入战场的常备师团及A级后备师团进行换防。换防出来的部队，或开回国内解除动员，或转调关东军对抗俄国的威胁。

    至今年初，日军在华，除东北外，共部署达二十四个师团、二十一个独立混成旅团与两个骑兵旅团，地面部队总数将近八十万人。

    这兵力数字非常庞大，驻军开销也令日本政府颇感压力，可是占领区太过广大，以致日军虽将驻军化整为零，驻防于大量的班、排级据点，以求控制占领区。甚至于一个师团只能保持一个大队的机动兵力，可对占领区的控制成效仍就不怎么样。

    国、共双方的敌后游击军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有心情互相“磨擦”。比如之前的黄桥之战，比如国军对共军的态度。无论是军统还是中统，他们依然将对付共产党，当成了头等大事。

    而日本人，也感觉到了共产党的威胁。国军虽然强大，但在他们看来，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反而更加难以对付。

    张百朋一直很鄙视中国人，他认为，所有的中国人都是低劣的。像朱慕云这样的中国人，更是他所憎恨的。虽然朱慕云，对皇军很忠诚。

    此时，他一个人躺在病房内，思绪万千，有些事情，一下子豁然开朗。自己总想将所有的事情包揽，认为中国人低劣。可是，中国这么大，反抗分子这么多，凭着几十万日军，能控制大半个中国吗？

    “田岛君，在想什么呢？”宫崎良一到了病房后，将门反锁，他们都是情报人员，谈话的时候会涉及机密。如果让罗氏诊所的人听到，会很不好。

    “我在想，大日本皇军，要怎么样才能赢得这场战争。”张百朋叹息着说，或许是今天朱慕云的那桶冷水，让他彻底清醒了。

    “我们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皇军所向披靡，国共双方的军队，都只能退避三舍。”宫崎良一说，他很是诧异，田岛拓真这是怎么啦，竟然会如此悲观。

    “可是，我们并没有消灭中国军队。我们在战场上，杀死一名中国军人，他们马上就能如两名新兵。我们要占领这么大的面积，还要面对无休止的破坏分子。”张百朋叹息着说。

    “田岛君，今天你很悲观失望。不要因为一时的气馁而悲伤，请一定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宫崎良一说。

    今天情报处的两起抓捕行动，他已经听说了。不但人没抓到，情报处还被人绑了。堂堂的情报处长，被人五花大绑。这也是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要不然，张百朋有十个脑袋，也早搬了家。

    可是，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产生消极情绪。这可不是一名帝国军人，应该有的精神面貌。

    “有些事情，或许关心则乱。其实，原本就是二处的事情。是我一定要插手，才导致事情出了纰漏。宫崎君，请你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张百朋缓缓的说。

    “请说，我们之间无需客气。”宫崎良一说。

    “我想请你帮我联系铁道破坏队的内线：猴子。”张百朋郑重其事的说。

    PS：刚接到主编通知，交锋影视版权正在敲定细节，问题应该不大。不出意外的话，会改编成电视剧，具体情况，拿到合同后再向大家汇报。感谢大家的支持，我相信，没有你们的支持，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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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 不确定因素

﻿    宫崎良一很是奇怪，自己与张百朋分属不同的部门，他单独联系的情报员，怎么能交给自己呢。就算张百朋住了院，他还有长官呢？他介入此事，实在不妥。

    如果李邦藩不是日本人，宫崎良一不会有任何顾忌。打击抗日分子，没有任何人比日本人更积极。这些中国人，就算再卖力，他们也总有着自己的目的，打着个人的小算盘。

    可问题是，李邦藩也是日本人啊。日本人不能拆日本人的台，日本人本来就少，再相互拆台，就更加不要混了。

    “田岛君，你把内线交给我，如何向柳叶一郎交待？”宫崎良一说。

    “铁道破坏队的猴子，我叫他‘猴子甲’，这是真正的猴子。我向柳叶一郎汇报的，则是‘猴子乙’。这只假猴子，由你派人扮演。到时，‘猴子甲’的情报，先传给你。再由你传给‘猴子乙’，而‘猴子乙’收到情报后，与政保局联系。”张百朋缓缓的说，这个计划，是他突然想出来的。

    自从他担任情报处长以后，诸事不顺，今天一桶冷水，将他浇醒了。自己的身边，是不是有内奸？“猴子”的身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如果政保局有军统卧底的话，想必会对这个卧底非常感兴趣。

    “何必这么麻烦呢？由我亲自担任‘猴子乙’不就可以了么？”宫崎良一笑着说。

    “‘猴子乙’必须真实存在，因为，我要用他，来测试政保局是否有军统的卧底！”张百朋郑重其事的说。

    “你怀疑政保局有军统的卧底？”宫崎良一惊讶的说，刚开始，他还以为张百朋只是想将“猴子甲”攥在手里，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但怀疑政保局有抗日分子，而且我还怀疑，这个抗日分子，就在情报处。”张百朋说，情报处的行动，总是出现意外。就算他再愚钝，也应该能感觉出来。

    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此次铁道破坏队的内线，正好可以成为试金石。

    “你有具体的怀疑对象没有？”宫崎良一问。

    “暂时还没有。”张百朋摇了摇头，这种事，他不能随便乱猜。毕竟，卧底的事，必须谨慎。

    朱慕云急于知道今天早上的情况，从镇南五金厂回去的时候，特意去见了胡梦北。早上的事情，与他的计划又有了变化。

    “地下党的同志，怎么不顺便处决张百朋呢？”朱慕云见到胡梦北后，一脸可惜的说。

    “什么张百朋？”胡梦北诧异的说，他的情况，也是边保转自地下党。通过电报联系的情报，总是尽量精简。

    “上午在亚尔萨罗南尼街，张百朋亲自带队去抓捕莫清风。结果，情报处的人，都被缴械，还被绑在房间。地下党的同志，还真是不错啊。”朱慕云迅速介绍了抓捕情况。

    高中祥、莫清风、谭劲飞全部安全转移，政保局连根毛都没抓到。而情报处在界限路扑了空，在亚尔萨罗南尼街呢，更是全军覆没。要不是地下党手下留情，古星又少了一个日本特务。

    “地下党只知道情报处也在监视，并不知道情报处会插手。而且，情报处还提前行动。这可能是将情报处当成二处了，你可不能不领情。”胡梦北说。

    地下党得到的命令，是尽量不要制造流血事件。毕竟，朱慕云的计划，很有可能是诸峰带队搜捕。如果情报处再晚一会，也会跟界限路一样的扑空。

    “对了，铁道破坏队有政保局的内线，代号：猴子。”朱慕云突然说，虽然这是关于军统的情况，但也要让地下党提高警惕。

    “猴子？”胡梦北喃喃的说，他记住了这个代号。

    “我还得去见邓湘涛，沈云浩似乎并不相信有内奸，必须把这只猴子给找出来。要不然，铁道破坏队有危险。甚至，古星区也有危险。另外，孙明华晚上说要给我一条关于军统的情报，也不知是真是假。”朱慕云说，他知道，邓湘涛与沈云浩见过面，一旦沈云浩身份暴露，邓湘涛的身份也会暴露。

    地下工作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比如行动有一次抓捕抗日分子。当时抗日人员趁乱逃脱，行动队的人四处搜寻，最后只能收队。可有两人，因为没赶上车，只能坐电车回去。结果，他们坐了两站路后，发现刚才逃跑的抗日人员，正优哉游哉的在马路上慢慢走着。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就算计划再周密，行动的时候也有可能出错。及时沟通，是很有必要的。这件事，他还必须与邓湘涛见面。除了说明“猴子”这个代号外，朱慕云认为，有必要再调整计划。

    想要揪出隐藏的内奸，是目前最紧迫的事。哪怕铁道破坏队放弃所有行动，也必须先把这件事办好。

    “最近，你要多注意军统的动向。有消息表明，他们正在酝酿一起，针对我军的阴谋。”胡梦北提醒着说，自从黄桥之战后，国共双方的合作，似乎貌合神离。

    “他们还没有被打怕么？”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必须时刻准备着他们的疯狂反扑。”胡梦北提醒着说，上次的黄桥之战，国民党军队基本上都是地方武装，虽然挂着国军编制，战斗力并不高。

    “我会注意的。”朱慕云说。

    回到法租界后，朱慕云先去了宪兵分队。早上的行动，他也得向小野次郎汇报。当然，大泽谷次郎也一起旁听，只是一向喜欢出风头的宫崎良一并没有现身。

    “煮熟的鸭子飞了，真是太可惜了。”朱慕云遗憾的说，他在汇报的时候，特别强调了情报处的干预。如果没有情报处插手，或许地下党的头目，已经带到了宪兵分队。

    “情报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泽谷次郎说道，他与朱慕云配合越来越默契，无心的一句话，能让小野次郎对张百朋也没了好感。

    “有些人，实在不适合干这一行。”小野次郎果然被大泽谷次郎影响，所谓三人成虎，天长地久，日积月累，小野次郎对张百朋的观感，自然越来越差。

    随后，朱慕云准备去与邓湘涛见面。但是，他先去了电话局。于心玉在那里上班，他开着车子去见她，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然后，朱慕云将汽车放在电话局，叫了辆黄包车。朱慕云从来不会直接去目的地，他一定要换几趟车，而且还会在克勒满沙街附近下车。

    每换一辆黄包车，他都会悄悄改变一下相貌。慢慢把一些比如眼镜、假胡须之类的加上去。就算是第一个拉他的黄包车夫，此时也不一定能认出他。这样来回折腾，确实有利于观察，身后是否有尾巴。

    可是，对一些不确定因素，也无法防备。比如说，宫崎良一正站在街角，朱慕云坐着的黄包车迎面而来。宫崎良一是何等眼力，见到朱慕云后，迅速侧过身子。等黄包车过去后，才拦了辆黄包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蓦然，朱慕云的车子，在前面靠边停了下来。宫崎良一马上吩咐车夫，马上拐弯。他很庆幸自己穿的是便服，否则的话，一身军服，隔着八丈远就能看清。

    朱慕云下车后，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确定安全后，走进了街边的一条小巷里。宫崎良一在前面也下了车，他迅速返回来。可是，已然失去了朱慕云的身影。

    宫崎良一不死心，再次仔细的寻找，确实没有发现朱慕云。这让宫崎良一很沮丧，朱慕云如此神秘，必定是有什么机密之事。任何一名情报人员，都有一颗好奇之心。只不过，有些人隐藏得很好。

    宫崎良一在周围转了一圈，熟悉周边的地形。观察地形，最好的办法就是步行。当他走到克勒满沙街的时候，依然没有发现朱慕云的身影。但他却记住了这个地方，下次，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在附近蹲守。不发现朱慕云的秘密，他就誓不罢休。

    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向他汇报了两件事。第一，铁道破坏队的内奸，代号“猴子”。这个代号，让邓湘涛很是震惊。连代号都有了，想必事情是不会错的。

    另外一件事，是孙明华所谓的军统情报。对此，邓湘涛倒没有放在身上。他在一处有杜华山，一处的情报，有的时候他比孙明华还先一步拿到。

    “晚上你如常去见孙明华，听听他怎么说吧。”邓湘涛说，虽然他不知道孙明华葫芦卖的是什么药，但让朱慕云去听听，总是不会错的。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朱慕云走后，邓湘涛刚回到上面，就接到手下汇报，刚才宫崎良一在附近出现过。邓湘涛一听，顿时一惊，他马上想到了朱慕云。这位日本特务，突然出现在附近，会不会与朱慕云有关呢？

    PS：安心写书，尽量存稿，争取十一既能休闲一下，又能不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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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五章 猴子乙

﻿    宫崎良一是宪兵分队的小队长，他出现在克勒满沙街163号周围，哪怕就是无意路过，也必须调查清楚。邓湘涛在163号周围，一直安排了明哨岗。周围有任何可疑情况，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如果宫崎良一提前十分钟出现，他就会给朱慕云发出警告，取消此次见面。哪怕此次见面再重要，也不如朱慕云的安全重要。最近，古星区最重要的任务，无非就是协助铁道破坏队。

    然而，“猴子”的出现，让他迅速与铁道破坏队保持了距离。朱慕云的情报，来得及时而准确。抓住张百朋接连犯错，在李邦藩面前上眼药。这个代号，也是李邦藩无意之中透露的。

    不管能否查出“猴子”，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铁道破坏队有内奸。此人不揪出来的话，铁道破坏队的所有任务，都是空谈。

    “区座，宫崎良一已经走了。”井山亲自在外面转了一圈，确定宫崎良一离开后，才来向邓湘涛汇报。

    “这段时间，盯一下宫崎良一。”邓湘涛叮嘱着说，关系“公鸡”的安全，他不能有一点疏忽大意。

    “是。区座，这是今天取回来的情报。”井山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局里转自第五战区的请求。

    最近，日军有对宜昌用武之企图，第五战区希望，军统能提供这方面的情报。时间要求越快越好，情报则要求越详细越好。

    对日军之调动，主要采取提前观察。比如说，观察江面上的舰艇，机场起飞的飞机，军营出动的军队。所有这些线索综合起来，就是一份完整的军事情报。这是很枯燥乏味的工作，然而，有的时候也能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

    宫崎良一回到宪兵分队的时候，发现朱慕云还没有回来。他就留意上了，今天的事，总得弄明白才行。每个人都有好奇心的，而宫崎良一的好奇心更重。特别是当他发现，朱慕云的异常举动后，更是想一摸究竟。

    可是，张百朋拜托的事情，他也得抓紧办才行。首先，他得准备一个“猴子乙”。这件事不能惊动任何人，就连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也不能知道。这件事，能否成功的关键，就是为了保密，知道的越少，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张百朋的怀疑，也提醒了宫崎良一。政保局有军统的卧底，宪兵分队会不会也有抗日分子呢？这些人无孔不入，他们的存在，严重破坏了皇军的圣战。

    然而，宫崎良一发现，想要找一个合适的“猴子乙”，实在不容易。首先，此人必须是值得信任的，这是行动成功的保障和基础。以宫崎良一的性格，中国人全部被排除在外。只有日本人，才能执行此次任务。

    “猴子乙”想要瞒过政保局的人，必须是生面孔。为了引出政保局可能存在的奸细，“猴子乙”必须频繁与政保局的人见面。当然，就算他是生面孔，也得精心化妆。就算是宪兵分队的同僚，见到他也不能认出来。

    其他倒也没什么，只要会送个情报，懂点基础的特工技巧就可以了。其他方面要求都很苛刻，唯独这方面，可以放松。如果表现得太过完美，又如何引出隐藏在政保局的奸细呢。

    宫崎良一曾经是庶务班的队长，这样的人选，从庶务班里挑选，是最适合不过。可庶务总共才几个人，他挑来挑去都没找到合适。最后，他将目光放到了兵小队上，终于选了一个新人。

    “西田仓，我有一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你愿意接受吗？”宫崎良一说，西田仓是新兵，虽然经验欠缺，可他是日本人，只要是长官的命令，绝对不会打折扣。

    西田仓平常不怎么与人接触，又经常身着军服，一旦脱下军装，摘掉军帽，认识他的人恐怕不多。而且，西田仓在宪兵分队表现得太过普通，这种人就算消失十天八天，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据张百朋所言，此次任务，只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完成。“猴子乙”传送情报的次数，不会很频繁。最多传递两次，或者三次情报就足够了。

    “请长官吩咐。”西田仓说，他是新兵，自然懂军队的规矩。长官的命令，除了服从，还有其他选择吗？想要在军队混下去，最好的办法，他目前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这段时间，我给你放假。”宫崎良一说，既然让西田仓装成“猴子乙”，当然不能让他出现在宪兵分队。同时，还得对他进行强化训练，至少得让政保局的人，看不出破绽。

    西田仓其他条件都挺好，就只有一个缺陷：他不会讲中国话。简单的对话，加上手势的话，或许可以。但只要一张嘴，马上就能发现他不是中国人。可是，整个宪兵分队的人，中国话讲得特别流利了，除了大泽谷次郎外，就没有其他人了。这个任务，总不能派大泽谷次郎去吧？

    可是，宫崎良一觉得，这个缺陷是可以弥补的。西田仓只需要进行情报交接，只要在暗号方面，将交谈环节省掉，就能让人看不出破绽。不通过交谈传递情报，还能给别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放假？”西田仓诧异的说，难道说任务就是让自己休息么？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倒不介意。

    “跟放假也差不多，或者说特殊训练更为妥当。这段时间，你不能待在宪兵分队。我会给你准备一个住处，以后的事情，我会向你交待。”宫崎良一说。西田仓有些木讷，训练的事，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是。”西田仓鞠了一躬，恭敬的说。

    “你马上收拾行装，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住处，这段时间，你都住在那里。”宫崎良一说，为了掩人耳目，他就在车站路，给西田仓准备了一处住所。

    “我没什么准备的，马上就可以出发。”西田仓说。

    “此次任务很特殊，必须换便装。”宫崎良一提醒着说。

    朱慕云回来的时候，西田仓已经走了。宫崎良一让西田仓请假，也是想瞒天过海。毕竟，谁也不会对一名新兵的去向，有太大的兴趣。

    可是，朱慕云却注意到了。他对宪兵分队的每一个人，都了然于胸。刚开始可能没在意，可时间一长，马上就发现西田仓不在宪兵分队。朱慕云去找了田梅次郎，问起了西田仓的事。

    “他请假了。”田梅次郎随口说。西田仓换上便装离开时，与他谈了几句。当时他还很诧异，特意问了。只不过西田仓支支吾吾，也没有说清是什么事。

    “生病了？”朱慕云惊讶的说，这些日本兵，在古星无亲无故，除了生病，实在找不到请假的理由。

    “好像是吧。”田梅次郎说，他并没有问，要是看西田仓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那得去看看。”朱慕云说，在宪兵分队后面，一两排平房，其中有一排是宪佐班的宿舍，另外一排则是日本人的。

    然而，朱慕云到后面一问，西田仓竟然出去了。朱慕云办事很细心，西田仓生病，这个时候就要伸出关爱的双手。

    回到宪佐班后，朱慕云给周志坚下了个命令，让他务必找到西田仓。如果真是生病，一定要看最好的医生。宪兵的津贴虽然不低，但在法租界看病，一般人还真看不起。

    周志坚出去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西田仓。回来报告，被朱慕云臭骂了一顿。

    “法租界**大的地方，这么大一个活人，你就找不到？他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诊所，再不济，也会在药店。二科是不是吃干饭的？”朱慕云讥讽着说。

    “这些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就连戏院、电影院也都找遍了。”周志坚无奈的说。朱慕云的命令，他岂敢敷衍了事？接到命令，将整个二科的人都派了出去。可以说，将整个法租界都翻了一遍，却依然一无所获。

    “西田仓不会说中国话，又穿着军服，就算是瞎子都能找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周志坚，你要是这样的态度，二科我可不放心交给你。”朱慕云说。

    “说来也怪了，西田仓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军服。另外，张百朋在罗氏诊所住院治疗。”周志坚神秘一笑，说。他没找到西田仓，在罗氏诊所调查的时候，却发生张百朋在那住院。

    “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这两件事，都让他很意外。

    “好了，你先下去吧。”朱慕云摆了摆手。

    西田仓出去没穿军服，是很不寻常的。以前约他，或者田梅次郎出去玩，他们总是一身军服。后来在朱慕云的劝说下，才勉强买了身便服。可就算如此，也是轻易不穿的。他们是皇军士兵，轻易不会脱下军装。

    张百朋躲到罗氏诊所住院治疗，朱慕云当然要去“看望”。不但如此，他还特意叫上程吉路，让他带上从情报处调来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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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 摞挑子

﻿    宪佐班三科的人员构成，由政保局其他各个部..lā这些人在宪佐班听调不听宣，人是宪佐班，可实际上还是听从原部门长官的命令。朱慕云干脆任命程吉路为三科科长，他们既然在宪佐班没有归属感，朱慕云也没准备接纳他们。

    情报处在宪佐班有两人，其中包括了，上次被朱慕云惩罚的孙务本。这小子被罚站，现在看到朱慕云，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坐在朱慕云的车上，大气也不敢出。

    “队长，我们要看望什么人？”程吉路到罗氏诊所下车后，提着一个花篮，不解的问。

    “情报处的张大处长。”朱慕云调侃着说。

    孙务本听到是来看望张百朋，身子猛的一滞。原本，他以为是执行什么任务，可没想到，是来看望张百朋。今天上午的事情，孙务本自然也听说了。只是，他没有参加行动。这段时间，宪兵分队所有的行动与他无关。

    今天，要不是朱慕云特意命令，他依然只能在岗位上站岗。一天八个小时，下岗之后，他连走路都觉得困难，只想趴着休息。

    张百朋没有想到，自己在罗氏诊所还没住半天，朱慕云就找上门来了。若是其他人来看望，他可能会感激。可朱慕云的嘘寒问暖，总觉得这么假呢。

    “张处长，你到了法租界，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朱慕云“责备”的说。换成不熟悉的人，还以为他与张百朋的关系有多好呢。

    “不敢劳烦朱处长。”张百朋淡淡的说。他若无其事的看了孙务本一眼，可孙务本却把头偏向了一侧。

    “这怎么叫劳烦呢，我们都是政保局的，是一家人。你住院，我当然要看望，要不然局座还会以为我们之间有芥蒂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的话，听在程吉路耳中，都觉得暖洋洋的。朱慕云心胸开阔，真不是吹的。张百朋打扰了宪佐班的计划，导致抓捕地下党失败，朱慕云还能以礼待人，实在难得。

    “你现在看到我了，心满意足了？”张百朋冷冷的说，朱慕云越是这样说，他心里越是不舒服。

    他对朱慕云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可是，朱慕云的这种“关心”，还是让他很反感。这种所谓的“关心”，实际上是不停的提醒他：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住到罗氏诊所。

    还有，他肿胀的脸颊还没有消褪，让自己的手下过来，是什么意思嘛。让他们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还是很担心，张处长在这里是否会习惯。他们就留下来，你有什么需求，随时可以让他们去做。在法租界，还没我们做不到的事。”朱慕云指了指孙明华，这两人都是情报处借调过来的。

    “多谢朱处长一片好意，我还没到要人服侍的地步。”张百朋摇了摇头，如果自己要人听用，不会从情报处调？就是想躲清静，才特意跑来法租界的。

    “张处长生龙活虎，自然无需别人服侍。只是，你在住院，毕竟多有不便。这样吧，他们轮流在这里照顾你。孙务本，等会你留下来。”朱慕云说。

    “是。”孙务本说，其实，他在看到张百朋的脸，肿得像个包子时，他心里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感觉。

    朱慕云走后，孙务本留了下来。他不想打扰张百朋，就在病房外面守候。在宪兵分队他是站岗，到了这里，同样是站岗。没过一会，张百朋打开房门，让了进去。

    “坐吧。”张百朋说，他原本不太想说话。只要一开口，就会牵动面部肌肉，让他很是难受。可孙明华是他的人，而且也是听从他的命令，才让朱慕云对他不满。

    “多谢处座。”孙务本恭敬的说，他是张百朋的人，在宪佐班已经被打上标记。上次跟踪朱慕云，虽然没有暴露，但私自行动，还是被朱慕云抓到了把柄。

    “最近朱慕云表现得怎么样？”张百朋随口问。

    “我负责站岗，对朱处长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孙务本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他哪还敢监视朱慕云？还是老老实实站岗，等哪天朱慕云心情好，或许就给自己换岗位了呢。

    “你就没听别人说些什么？”张百朋不满的说，身为一名情报人员，岂能因为一时的挫折，而忘记或者放弃任务呢。

    “连一起站岗的，都不愿意与我说话。”孙务本无奈的说，他挨了处分，还是朱慕云亲自下令惩罚的，谁愿意跟他多交流？就算同是情报处过来的兄弟，对他也是退避三舍。

    自从开始站岗后，孙务本在宪佐班，就像一个孤魂野鬼，谁也不愿意与他搭腔。任何活动，只要他一参加，马上冷场。比如说，有人在赌钱，可只要他一上场，马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要不，调你回来算了。”张百朋叹息着说。

    “那倒不用，从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孙务本淡淡的说，回到情报处，虽然不用站岗，可同样会被人瞧不起。而且，他感觉现在回情报处，并不是明智的选择。连张百朋都住了院，在情报处未必就会有发展。

    朱慕云离开后，带着程吉路去了趟镇南五金厂。他把程吉路带到镇南五金厂，不是为了工作，只是想让他宣扬一下，张百朋在罗氏诊所住院的消息。还有情报处的那位，朱慕云也特意让他去情报处一趟，张百朋住了院，情报处有什么工作，总得能找得到张百朋吧。

    朱慕云绝对是一片“好心”，只是张百朋领不领情，他就不知道。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只要李邦藩有时间，一定会去汇报工作的。

    “局座，张百朋伤重住院了。”朱慕云说，既然张百朋住了院，他手头上的工作，自然要放一放。

    “住院？”李邦藩诧异的说，自己下手可能是重了些，到现在他手掌还发麻。可是，张百朋也不用住院这么严重吧。

    “他这是要摞挑子。”朱慕云说。

    “既然他受了伤，就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李邦藩缓缓的说，张百朋也确实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张处长算盘打得精，犯了错就跑去住院，以后，是不是我办砸了事，也可以躲到医院里？”朱慕云突然说。原本，他想问一下，关于猴子的事。只是，这件事太过敏感。

    上午只是随口一问，当时根本就没想到李邦藩会回复。而且，还把“猴子”这个代号说了出来。可现在，如果再说的话，就会很敏感。特别是此时问起，会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你做事比他稳妥，肯定不会办砸事。”李邦藩微笑着说。

    张百朋住院，他手头上的事，当然要移交给别人。特别是“猴子”的联络事宜，以前一直由张百朋单线联系。现在，是交给别人？还是继续由张百朋联系？

    其实，李邦藩倾向于，继续由张百朋联系。这是从保护“猴子”的安全为出发点，如果贸然换人，会让“猴子”很惊慌的。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给张百朋打了个电话，问他工作安排。在电话里，当然不方便说这么机密的事，只能用暗语说明。李邦藩问张百朋，他住院了，还抽不抽“烟”？

    张百朋一听，自然明白了李邦藩的意思。他们在日本受的训，双方早有默契。他态度鲜明的告诉李邦藩，自己住院了，不适合抽烟，也不能抽烟了。

    “那你的好烟，就要便宜别人喽。”李邦藩笑了笑，张百朋一向好大喜功，好不容易掌握的“猴子”，这么轻易的交出来，实在有些不正常。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请冯科长抽了吧。”张百朋想了想。

    他选择的这个人，不但要合情合理，还得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才行。在情报处，他确实有几个怀疑对象，可其中并没有冯梓缘。

    冯梓缘接到李邦藩的命令，竟然让自己负责与铁道破坏队的内线联系，他欣喜若狂。邓湘涛早就给他下了命令，一定要想尽千方百计，将“猴子”的身份挖出来。他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接到这个命令，实在太高兴了。

    冯梓缘马上去了趟罗氏诊所，与“猴子”接头之事，只有张百朋清楚。这套联络暗号，李邦藩都没有掌握。

    这让冯梓缘很吃惊，也很为难。联络方式只掌握在张百朋手里，现在多了自己知道。一旦“猴子”身份暴露，怀疑对象是不是直指自己？

    朱慕云下午，特意早早去了东亚饭店。刚才在镇南五金厂的时候，孙明华又特意跟他说了，一定要准时去。既然朱慕云不愿意与孙明华闹僵，自然也要作出一些姿态。

    “慕云，惭愧惭愧，竟然让你等候为兄。”孙明华见到朱慕云，一脸愧疚的说。

    “你是兄长，又是我的老长官，等你是应该的嘛。”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我跟你说，一处在机场监视一家杂货店，里面或许有料。如果老弟有兴趣的话，明天我把人全部撤回来。”孙明华见四下无人，在朱慕云耳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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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七章 拒绝

﻿    孙明华的话，让朱慕云很是意外。一处的手，什么时候伸到机场了？要知道，古星机场距离古星市中心有十几公里，机场周围，也没什么人。机场的杂货店，主要是向机场士兵供应香烟、花生、煤油等物。

    朱慕云对古星机场的杂货店还有点印象，因为他在那里买过烟，记得三炮台好像没货，只买了包哈德门。现在，孙明华说那家杂货店有问题，他还真有些怀疑。

    要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国军走后，杂货店就应该一并走掉的。可直到日军接管，杂货店也没有走。

    “上次，一处去机场办事，有人回来禀报，说杂货店的伙计，很像以前在杭州电讯训练班的同学。只是，当时他只看了个侧脸，也没有注意。”孙明华见朱慕云犹豫，又介绍着说。

    “既然如此，让他再去确认，或者把人抓回来就是。”朱慕云说，这有何难，既然有嫌疑，先抓起来再说。

    “如果抓回来，岂不打草惊蛇？这种事，一定要把案子做实。最好是抓个现行，否则机场那帮日本兵，会让你把人带走？前天，我派那人去了机场，只要回来，马上让他向你报到。”孙明华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明哥，你对我真是……，如果他发现认错了人，岂不是空喜欢一场？”朱慕云突然说。

    “这算什么……，你小子说什么呢？”孙明华正酝酿情绪，以为朱慕云要感谢他，准备谦虚的回应，都是兄弟，说谢谢就没意思了。可是，朱慕云话风一转，他没刹住车。

    “你这都还是没确定的情报，可作不得数啊。”朱慕云一副不感兴趣样子，可心里，他已经记住了古星机场的这家杂货店。

    朱慕云去这家杂货店还是几个月前，可当时的情形他记得清清楚楚。虽说只买了一包烟，可杂货店内的情况，马上就能回想起来。

    “你现在风头正劲，没必要这么拼命。所有功劳都被你一个人他去了，别人还用活吗？”孙明华说，朱慕云击毙土匪，抓捕地下党，前几天又抓捕军统。

    幸好地下党和军统的抓捕行动失败，要不然几个部门，还有脸见人吗？可就算如此，也给了其他几个部门很大的压力。

    “宋三是扔现成的，地下党倒是我发现的，可惜被情报处横插一腿，至于军统，我连影子都没看到。张百朋欺人太甚，明哥，找机会你得帮我修理他。”朱慕云说。

    “只要你喊打，我绝对不后退半步。”孙明华坚定的说，朱慕云与张百朋，都是李邦藩的得力干将。自己是曾山的人，真要是掺和他们的争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等曾山来后，才一起进的包厢。因为朱慕云与孙明华已经尽释前嫌，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很是尽兴。

    下午的时候，冯梓缘接到李邦藩的命令，让他接手铁道破坏队的内线：猴子，当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邓湘涛正催促他尽快拿到铁道破坏队内奸的消息，没想到，情报就主动送到自己手里了。

    在罗氏诊所，冯梓缘见到了张百朋。来之前，冯梓缘就听说了张百朋的惨相，见到本人，更是觉得悲惨。冯梓缘强忍住要大笑的冲动，向张百朋请教了，与猴子联系的方式。

    “猴子是很重要情报员，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摧毁铁道破坏队。在没有成功之前，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张百朋叮嘱着说。

    “请处座放心，把他交给我，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冯梓缘坚定的说，但他心里回了一句，猴子不除，铁道破坏队就太危险了。

    “我与他约定，在电影院接头。你要注意售票厅的门柱上，有没有人用粉笔画了两个‘^^’符号，如果有的话，说明他已经到了。他一般会在坐最后一排，或者第二排。”张百朋在冯梓缘手心，画出了那两个符号。

    “暗号呢？”冯梓缘问。

    “咳嗽加信物，他会戴一条灰色围巾，两头放在前胸和后背。你也要准备一条这样的围巾，你们用咳嗽发摩尔斯密码。”张百朋说，宫崎良一跟他说过，宪兵分队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只能让不怎么会讲中国话的西田仓上。

    这套接头暗号，是张百朋和宫崎良一研究出来的，此时西田仓还在加紧训练，以求迅速掌握。而冯梓缘，则是第四位知晓接头暗号之人。之所以用围巾当信物，主要还是给西田仓掩饰。电影院环境昏暗，可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相反，借着银幕的反光，也是能看清对方的。

    “我记住了。”冯梓缘复述了一遍，他是老情报了，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

    “记住，你不能主动与猴子联系。每隔两天，去电影院看看。今天晚上，就是联络时间。”张百朋叮嘱着说。

    冯梓缘拿到情报，转手就送给了邓湘涛。邓湘涛大喜过望，这可是大大的好事，知道了联系人，又知道了代号，要查到这只猴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邓湘涛马上找沈云浩商量，听说内线代号猴子，沈云浩当时脸色一变。邓湘涛很是敏感，马上问他。

    “沈队长，怎么回事？”邓湘涛问。

    “我手下有个队员的名字就叫猴子。”沈云浩说。

    “会是他么？”邓湘涛又问，一般来说，内线不会这么傻，明明外号是“猴子”，还给自己取一个叫猴子的代号。

    最大的可能，是真正的内线，知道有这么一个叫猴子的队员，为了混淆视听，故意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代号。

    “不清楚。”沈云浩摇了摇头，一直以来，他都不想怀疑自己的手下，毕竟，他们在一起出生入死，经历了这么多困苦，干了这么多大事，怎么会出现日本人的走狗呢。

    “今天晚上就要接头，你看是不是安排一下？”邓湘涛问。现在，铁道破坏队的人都住在一起，也不准外出，“猴子”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去，又怎么与冯梓缘接头？

    “我倒想看看猴子的庐山真面目。”沈云浩冷冷的说。

    朱慕云在东亚饭店吃了饭后，准备与邓湘涛见个面。可是，当他抵达暗道附近时，突然发现两个倒钩。这是邓湘涛拒绝见面的记号，一直以来，这个记号只存在朱慕云的脑子里，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然而，朱慕云的记忆力超强，就算这个记号，还是头一次出现，可他马上就记起来了。他脚下没停，绕了个圈，迅速远离了克勒满沙街。

    克勒满沙街是第一接头地点，晚上的话，尽量还是换地方。比如说王家港295号，这里出了法租界，距离白石路也不远。如果朱慕云把车子停到家里，步行出门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在王家港295号，朱慕云终于见到了邓湘涛。一见到邓湘涛，朱慕云马上问：“区座，为何不在克勒满沙街见面？”

    “昨天你走之后，宫崎良一突然出现在那里。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他应该是注意到你了。”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这么长时间，朱慕云的安全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这小子不是麻痹大意了吧。

    “宫崎良一？昨天我坐黄包车，从罗氏诊所门口经过。”朱慕云仔细回想，自己与宫崎良一可能存在的交集点，最终，他想到了罗氏诊所。

    宫崎良一与张百朋，现在走得很近，张百朋住进法租界的私人诊所，不可能不跟宫崎良一见面。

    “以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以后，还是尽量来这里见面，法租界认识你的人太多了。”邓湘涛叮嘱着说，朱慕云身为宪兵分队的宪佐班长，是法租界最大的中国特务。

    在法租界，可以不认识法国人，但一定要认识朱慕云。否则，商人做不成生意，住户不能安心居住，工人不能顺利工作，就连学生，都有可能不能上学。

    “区座，机场的那家杂货店，是不是我们的一个点？杂货店的伙计，是不是从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出来的？”朱慕云问。

    1933年3月，军统当时还是以特务处的名义存在，当时就在杭州开办电讯人员训练班第一期。至1937年5月，总共办了九期。学员由军事委员会交通研究所、上海三级无线电传习所、南阳无线电传所，以及中华无线电传习所之学生考选。

    当然，还有一些从国外回来的特殊人才。比如说徐慧莹，她就是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的八期毕业。

    在训练班，除了授以电讯技术外，还学习情报知识，施以军事、政治训练。徐慧莹因为业务娴熟成绩优异，被留下担任电讯班教员。

    1937年10月，电讯班迁往古昌，续办第十期、第十一期，到12月完成训练，第十期共计62人，第十一期共计毕业13人。当时，徐慧莹已经调到古星行营电讯科副科长，古星沦落后，担任军统古星站电讯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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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八章 功勋情报员

﻿    听到朱慕云的话，邓湘涛很是震惊。1938年春夏之际，古星还没沦陷，特务处即在古星机场附近，设立防空情报分台。当时，就是以杂货店为掩护，专售香烟、花生、煤油、散酒等物给国军空军士兵。

    店主是一对夫妻，他们并不参与情报搜集工作，只负责掩护伙计余春桃。余春桃是浙江绍兴人，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第九期学员。毕业时，训练班从杭州搬到古昌，他协助搬运。

    第十期就是在古昌县办的，之后，余春桃就被安排在古星工作。直到古星沦陷前，他被安排到机场杂货店当伙计，负责搜集日军战机资料。

    38年11月，古星沦陷，百姓多随政府进入四川，而杂货店并没撤退，甚至都没有关张。反而趁机进货，继续经营。当时，古星宪兵队会同警察局、维持会，开始按户检查有无抗日分子潜伏。

    当时的办法比较单一，主要也是以搜查军人为主。凡额前有帽痕，或者虎口有厚皮者，都会被认为是中国军队人员，一律拘讯。当时的国军士兵，经常戴军帽，或者托枪，当然会留下痕迹。

    而店主夫妻本就是普通老百姓，而且他们经营杂货店时日已久，身份经得起查验。余春桃接受的主要是电讯技术，就算是军事训练，也以手枪为主，身上自然不会有这样的痕迹。

    土头土脸、待人客气，给人以老实之感的店主夫妻，加上没有帽痕，虎口也无厚皮的余春桃，让他们顺利拿到了安居证。自那以后，基本上就再也没人去杂货店检查过。

    这家杂货店的顾客，自此以后，也以日军空军士兵为主。日本兵常来沽酒、买烟，杂货店的生意很是红火。基本上，每天上午八时开始，因敌机执行作战任务，杂货店生意清淡。下午五时以后，营业转旺，一直到晚上九点以后。

    今年以为，日军在正面战场无法取得胜利，无法再越雷池一步，即改变策略，开始轰炸重庆。从古星机场起飞的飞机，有相当数量参与了空袭重庆。

    为及时给重庆预警，杂货店的情报非常关键。虽然在重庆周围，也设了空袭观察哨。可是从古星机场发出去的情报，能让重庆更早一步有所准备。

    每天早上六点以后，古星机场就开始忙碌起来。此时杂货店生意清淡，正好给了余春桃监视敌机提供了便利。他的电台，就藏在天花板内，这是一台小型收发报机，如果是在普通人家里，可以藏进钟表内。

    当敌机升空后，他就开始记录，以简电报告重庆防空总台。每组简电仅有九位数字，可以代表一份完整的防空情报。比如说336640745，第一数字代表机种，第二到三位，代表数量，第四位数字则代表飞行高度，第五位数字代表飞行方向，第六至九位数字，则代表升空时间。

    他的这份简电，大意就是：上午7时45分，敌轰炸机36架，六级高，向第四位方向飞去。因为全是数字简报，发报顺利时，甚至不用一分钟就能结束。

    因此，古星敌机每次起飞，重庆方面均能及时获悉。以日军轰炸机的航行速度，从古星到重庆七百公里，来回双程需要三小时加一刻钟。

    所以重庆方面，有极为充裕的时间，发出防空警报，疏散民众，使日军的空袭损失降到最低程度。从今年春季以来，日军对重庆的轰炸最为惨死。

    因此，余春桃每天都要记录日军飞机的升空时间、警戒时间、飞行方向、飞行高度、盘旋路线、降落时间、无警戒真空时间，以及地勤作息时间等详细资料。每天，他都必须向重庆总台汇报。

    另外，白天杂货店空闲的时候，余春桃还会去机场当小工，趁机刺探情报。比如说古星机场每日的停机数量、种类、位置、番号以及设备等资料。

    这些情报，经过重庆方面的分析统计，可以研究出古星日军的防空死角。一旦时机成熟，就能袭击古星机场。因此，余春桃的位置非常重要。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只能另外选派情报员。

    可以说，余春桃这名杂货店的伙计，挽救了无数中国人的生命。这是一位功勋情报员，而像余春桃这样的情报，还有很多。他们为了抗击日寇，默默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和热血。

    现在，邓湘涛从朱慕云口中，听到如此详细的情报，自然非常吃惊。而朱慕云看到邓湘涛惊讶的神情，马上明白了一切。古星机场杂货店，应该是军统的一个情报站。

    可随后，朱慕云又很奇怪。记得刚加入军统不久，就接到侦察机场的命令。当时，是借助地下党，才完成了任务。如果军统有这样的情报站，还用得着那么麻烦么？

    但朱慕云又在想，或许当时杂货店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们的任务是长期潜伏。日军刚刚占领机场，对一切可疑人员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当时的邓湘涛，只是潜伏组的组长，也无法与这个情报站取得联系。

    “详细说说杂货店的事吧。”邓湘涛沉吟说，不管朱慕云的其他情报再重要，对他来说，杂货店的情报是最优先的。

    一旦杂货店出现意外，将会给重庆的防空，带来巨大困难。当然，他也可以安排，在其他地方监视。可是，再也没有比杂货店更适合的地方了。他们每天与日军士兵接触，从他们的言谈中，也能听到很多有用的情报。

    “这就是孙明华告诉我的线索。”朱慕云将下午，与孙明华的谈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邓湘涛。

    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孙明华说的每一个字，甚至他说话的证气和动作，他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之所以这样做，是想给邓湘涛提供尽量多的信息，让他能更好的判断。

    “当时军统站电讯处的人，有不少是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出来的。”邓湘涛叹息着说，余春桃躺在那样一家简陋的杂货店，都能遇到熟人，只能说是天意。这也是不确定因素，完全没办法控制的因素。

    “前天，孙明华就派人去机场调查，此刻，应该还没有回来。”朱慕云突然说，既然机场杂货店真是军统的情报站，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余春桃的安全。

    幸好，孙明华准备将这条线索，当成礼物送给朱慕云。就算一处的人，指认了余春桃，至少也能保全他们的安全。当然，暴露是避免不了的。就像电灯公司罢工的领导者，他们暴露之后，也只能撤离，再换个身份，继续潜伏与敌交锋。

    “你等着，我马上去联系杜华山。”邓湘涛不等朱慕云再说话，马上从地下室离开。

    朱慕云汇报的内容，实在惊人。机场杂货店一直以来，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去机场的人不多，而且店主夫妻经营多年，为人老实诚恳，连日本人都从不怀疑。遇到一处的人，也算是运气太差了。

    可现在还有补救措施，据朱慕云介绍，一处孙明华前天派去机场的人，今天都还没有回来。这让邓湘涛找到了机会。杜立华身为一处的副处长，对一处的人员，非常之熟悉。调查古星机场的人，他自然能联系上。

    同时，邓湘涛让邓阳春准备人手，随时支援杜华山。为了保护机场杂货店，邓湘涛不介意对一处的人开刀。但是，他对杜华山和邓阳春都有同样的要求，必须制造意外。要让一处的人，死得一露痕迹。否则，就是欲盖弥彰。

    孙明华何等人？如果派去机场调查的人，被人在半路杀了，傻子都会怀疑，机场的杂货店有问题吧？所以，那人只能死于意外，让孙明华不会怀疑的意外。

    全部安排好后，邓湘涛才猛然想起，这个计划没跟朱慕云商量。刚才，他实在太急了。情报处在铁道破坏队有内线，一处又发现了机场的杂货店。还有行动队、宪兵队、警察局，这些特务机构无是不刻在盯着军统。一脚落空的话，会摔个粉身碎骨。

    到地下室的时候，邓湘涛发现朱慕云在用左手写材料。朱慕云左手的字，越来越漂亮了。从刚开始的扭扭捏捏，到现在圆润自然，要不是亲眼看见，他绝对不敢相信。

    “区座。”朱慕云见到邓湘涛，连忙站了起来。

    他将这两天，自己掌握的关于军统方面的情报，全部写了下来。毕竟他的车子停在家里，回去晚了，于心玉不生疑，其他人也会怀疑的。

    “我已经让杜华山去处理，同时让邓阳春配合。一处的人，绝对不能活着回来。”邓湘涛森然的说。

    “如果他没有发现杂货店的秘密呢？或者说，他愿意继续为团体服务呢？”朱慕云突然问。

    “这……”邓湘涛哑口无言，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事实上，这种可能性还很大。

    “作为一名情报员，记住别人的长相，这可是基本功。”朱慕云缓缓的说。其实，第一次的时候，一处的人，就应该断定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明确告诉孙明华。

    “刚才你怎么不提醒？”邓湘涛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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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发现

﻿    朱慕云摸了摸鼻子，一脸的苦笑。自己又不是神仙，见到邓湘涛之前，都不能确定，机场杂货店是军统的一个点。

    邓湘涛刚才急着出去，都没给朱慕云说话的机会。况且，当时他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在汇总情报的时候，突然想起，是否有这样的可能性呢？

    这个想法，完全没有证据支撑，只是因为朱慕云的思维方式，让他觉得有这种可能罢了。如果一处的那位，当时嘴里歪一歪，杂货店的人，早就被送到六水洲了吧？

    此次，孙明华前天派他去机场，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就算机场位置偏僻，也不用两天时间吧？

    “这只是我瞎猜的，未必就是真的。”朱慕云解释说。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预料所有的可能性，纵然是他的思维能力，也是很难做到的。

    “我再去打个电话。”邓湘涛说，这已经是最快捷的联系方式了。

    然而，邓湘涛很快回来。杜华山和邓阳春接到命令后，已经出发。这个时候，就算是邓湘涛，也没有办法。

    “区座，以杜华山的身份和智慧，未必会马上动手。”朱慕云一见邓湘涛的脸色，就知道没有联系上。

    “不说他的事了。铁道破坏队的内线：猴子，很快就会浮出水面。”邓湘涛摆了摆手，真要是杀了一处的那位，也无所谓。为了杂货店的安全，这样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邓湘涛向朱慕云介绍了冯梓缘的汇报，因为张百朋住院治疗，猴子的联系，由冯梓缘负责。今天晚上，就是冯梓缘与猴子接头的时间。邓湘涛很自信，今天晚上之后，这只该死的猴子，就要原形毕露了。

    “区座，这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朱慕云听完后，默不作声，沉吟半晌才突然说道。

    “你是怎么回事？”邓湘涛不满的说。

    “张百朋一向好大喜功，之前‘猴子’之事，冯梓缘一点也不知情。怎么可能在受了挫折后，反而把这么机密的事，托付给别人呢？他可是日本人，绝对不可能真正相信中国人。”朱慕云说，他突然想到宫崎良一。

    最近张百朋与宫崎良一走得这么近，自己与邓湘涛见面，差点就被宫崎良一发现。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宫崎良一当时就在罗氏诊所。

    “日本人确实不会真正相信中国人，可是他们人手有限啊。有些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邓湘涛说。冯梓缘在情报处，深得张百朋信任。在情报处，如果说张百朋还有谁能相信的话，非冯梓缘莫属。

    “张百朋虽然受了点伤，脸也变了形。可是，并不妨碍他去接头。以我对张百朋的了解，这件事另有玄机。”朱慕云缓缓的说。

    情报处的“地字一号”，确实由冯梓缘负责。与地下党的施兴民，也归冯梓缘管理。可是，铁道破坏队的“猴子”，从一开始就是张百朋负责。张百朋刚刚受了这么大的污辱，岂能不报仇？

    以朱慕云对张百朋的了解，他应该亲自把铁道破坏队的人全部抓获，将古星地下党组织，全部破获，才能解心头之气吧。

    还有在罗氏诊所出现的宫崎良一，如果张百朋一开始，就准备将猴子交给冯梓缘的话，他住院的时候，就会把冯梓缘叫过去，把猴子的事当面交待。而不是让宫崎良一先去罗氏诊所，说不定，张百朋和宫崎良一，又在憋着什么坏。

    “危言耸听。”邓湘涛说。

    “我确实是胆子小，所以考虑问题，总喜欢先从最坏处想。”朱慕云说。

    “看今天晚上冯梓缘的接头吧。”邓湘涛说，朱慕云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只是，他对冯梓缘非常有信心。邓湘涛与沈云浩，甚至在商议，内线揪出来后，再在古星找一个目标下去。火车站方面，日军突然加强了防备，显然，日本人已经知道了消息。只要猴子暴露了，铁道破坏队又能大显身后。

    朱慕云走后，邓湘涛再次联系了沈云浩。然而，沈云浩暂时也没办法联系上。为了亲眼看到“猴子”，沈云浩也去了古星电影院。

    铁道破坏队的每一名队员，他都视之为兄弟。他不想怀疑任何人，甚至为了内线之事，还跟邓湘涛起了争执。可在事实面前，他也没有办法。可是，他一定要在这里看着，到底是谁出卖的兄弟。

    沈云浩就在电影院售货亭对面的柱子后面，他躲在暗处，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而目光，则有意无意的望着售货亭旁边的那根住子。

    “先生，能借个火吗？”

    沈云浩突然听到邓湘涛的声音，蓦然一惊。今天晚上的行动，他早与邓湘涛商议过。原本，他也不能出现在现场的。毕竟，冯梓缘是军统的人。猴子是什么人，到时候冯梓缘自然会告诉他。

    “你怎么来了？”沈云浩将身子缩了缩，晚上的古星，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今天来看电影的人，很多都披了围巾。有些，甚至还将整个脖子，甚至半张脸都捂了起来。沈云浩既要注意柱子上的记号，又得观察所有戴围巾之人，竟然没有注意到，邓湘涛已经到了身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邓湘涛掏出烟，接过沈云浩手里的烟头，给自己点上了火。

    “我只是来看看，不会进去。”沈云浩低声说，他自然不有违反纪律。可是，如果他不来的话，在家里反而更焦急。

    “先回去，有事跟你说。”邓湘涛说，虽然朱慕云的分析，让他觉得危言耸听。可朱慕云走后，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一定的道理。

    对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邓湘涛一向是很信服的。毕竟，朱慕云对张百朋更了解。一个人的行为习惯，与性格是分不开的。在他看来，张百朋伤重住院，将“猴子”交给冯梓缘联络，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邓湘涛对张百朋性格的把握，没有朱慕云精准。而且，情报处抓捕地下党，不但扑空，还被整得如此之惨。在这个时候，张百朋将猴子交出来，意味着认输，意味着他向抗日分子低头。这种事，张百朋绝对做不出来。

    “不行，我得第一个知道他是谁。”沈云浩倔强的说。

    “情况有了变化。”邓湘涛在沈云浩耳边突然说。

    “什么？”沈云浩一愣，所有的情报都是邓湘涛提供的，难道说，他的情报有假？铁道破坏队的队员，没有任何问题？到现在，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兄弟中，会有叛徒。

    “咦！”邓湘涛正要说话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售货亭旁边的那根柱子上，竟然出现了“^^”的暗号。

    这是猴子发出的联络暗号，也说明，猴子已经到了电影院。甚至，刚刚他还出现在售货亭。

    “你看看吧。”沈云浩也看到了暗号，嗔恼的说。

    邓湘涛没有再说什么了，既然猴子已经出现，就一起等待吧。朱慕云的推断，虽然很有道理，但推断就是推断。情报工作，什么可能性都有。就算是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哼。”沈云浩突然冷冷的哼了一句，他的目光变得冷若冰霜，冷漠的望着售货亭的一个人。

    “怎么？”邓湘涛诧异的说。

    “猴子！”沈云浩一字一顿的说，果然不出所料，自己看到了真正的猴子。他的手，迅速伸到了腰后，来的时候，他带了枪，子弹也上了瞠。既然发现了内奸，他更得亲手处决。与其让他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死在自己手里。

    “哪一个？”邓湘涛的目光，迅速在售货亭附近搜索，他知道，猴子会戴围巾，可今晚上戴了围巾的人实在不少，售货亭又围着一堆人，想要发现猴子，实在不容易。

    “那个穿蓝衫的。”沈云浩说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他的心很痛。同时，还在不停的反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

    “等他出来再说吧，既然知道了人，咱们先回去。”邓湘涛自然注意到了沈云浩的动作，他靠近沈云浩，拉着他迅速离开。

    只要确定了目标，什么时候处决都可以。这种事，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办。军统自然有军统办事的原则，或许，明天早上，古江里，又会多一具尸体吧。

    “唉！”沈云浩跟着朱慕云回去，一进房间，他就重重的在桌子个砸了一拳，唉声叹气的说。

    “跟我说说猴子的事吧。”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叫乔延智，是我的队员，精通爆破。”沈云浩轻声说，他到现在还不相信，乔延智竟然会是那只猴子。而且，乔延智在铁道破坏队的外号，也确实叫猴子。

    “你能肯定是他么？”邓湘涛说。

    “当然，我对自己的人还能看错？”沈云浩怒吼着说，此时，他的胸膛充满了怒火，恨不能将乔延智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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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特别

﻿    邓湘涛静静地望着激动的沈云浩，他很能理解沈云浩的心情。置身事外，谁都可以心平气和，身处其中，谁还可以从容淡定？自己之所以冷静，主要是因为此事与古星区没多大关系。

    如果有人告诉他，邓阳春是政保局的人，他的情绪，恐怕比沈云浩还要激动一万倍。等沈云浩渐渐平息之后，邓湘涛递了根烟给对方。

    “先不要激动，或许事情另有转机。”邓湘涛给沈云浩点上火，安慰着说。

    “我都亲眼见到了，还能有什么转机？”沈云浩摇了摇头，他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先回去，安排所有人转移，这是新的地址，连夜就搬过去。”邓湘涛拿出一张写着地下的纸条，古星区除了购买一些房产，作为隐秘安全屋外。其他的住所，大部分都是租赁的。

    古星区的会计，会定时关注古星各大报纸房屋中介公司的招租广告，一旦碰到合适的房屋，就会租下来。日军占领古星后，对房屋租赁进行监管。租房子不但需要有合同，还得有保人。像铁道破坏队，如果没有古星区支援，只能住旅馆，或者在荒野之处过夜。

    “多谢。”沈云浩接过纸条，感激的说。

    之前他很怀疑邓湘涛的判断，认为铁道破坏队根本不可能有内奸。可随着古星区的谍报人员，不停的传来消息，他已经改变了想法。今天晚上，他特意去电影院，就是想亲眼目睹这个内奸。可是，看到之后，反而不能接受。

    “不管结果如何，希望你不要表露出来。”邓湘涛叮嘱着说。

    “邓区长，请相信我的职业素养。”沈云浩郑重其事的说。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今天晚上的接头，另有深意。”邓湘涛说，他在售票亭，也注意到了那个乔延智。

    “请邓区长明示。”沈云浩说，此刻他再也不敢对古星区有轻视之心。铁道破坏队虽然成绩卓著，可是，如果没有古星区的帮忙，已经被消灭两次了。

    “暂时还不能跟你多说，总而言之一句话，回去先转移就是。记住，不要让人看出破绽。另外，晚上你不要与他们住在一起。”邓湘涛说，沈云浩是铁道破坏队的队长，只要他在，铁道破坏队就在。

    朱慕云回到家后，难得的没进书房。他和衣躺在床上，仔细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这样的反省和思考，是他睡觉之前的必修课。而今天，他更是要理清一条思路。

    宫崎良一跟着自己，出现在了克勒满沙街，这让朱慕云到现在还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在宪兵分队，好像也没有看到宫崎良一。这小子，不会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吧？

    朱慕云只有两个人接头，一个是胡梦北，另外一个自然是邓湘涛。他们的接头都很隐秘，就算宫崎良一真的跟着他，只要不一直跟着进去，也发现不了他们在接头的。

    今天的事情，给朱慕云再次敲响了警钟。他已经做了很多预防措施，可依然还是会遇到非正常情况。

    宫崎良一今天只在宪兵分队待了一会，随后也外出。而宫崎良一又在罗氏诊所出现过，他的出现，是看望张百朋？还是与张百朋合谋？

    还有今天晚上电影院的接头，如果自己的推断正确的话，应该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吧。事情反常即为妖，只要出现任何反常的情况，都能成为自己推断的佐证。

    至于机场的杂货店，只能看杜华山和邓阳春的临机处置了。他当然希望，杂货店能长期潜伏下去。日军空袭重庆，这是很卑鄙无耻的行为。对重庆进行无差别轰炸，死伤的主要是普通老百姓。这种事情，也只有这些牲畜不如的东西，才能干得出来。

    还有九头山，朱慕云让袁旺财去了一趟，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中统的援助，能到位吗？艾登的磺胺，什么时候可以到货？费利克斯走后，是不是要搞点美制武器了？还有日军最近对宜昌的军事行动，他还没有找到突破口。

    只是在宪兵分队的时候，朱慕云给了大泽谷次郎一笔钱。让他多去日本军官出没的舞厅、酒馆、俱乐部等地方。大泽谷次郎的任务只有一个，多结交各方人员，尽可能打探情报。特别是关于宜昌的军事行动，更是重中之重。

    整天与各色人等打交道，让朱慕云疲惫不堪。看似他整天无所事事，可实际上，这种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让他身心交瘁。

    可是，为了受苦受难的同胞，为了不让日军侵略者在我中华肆虐，再苦再累，朱慕云也必须坚持下去。这是他的职责，身为中华儿女的天职。哪怕就是粉身碎骨，哪怕就是刀山火海，他都不会退缩。

    不知道什么时候，朱慕云竟然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微亮。朱慕云洗漱之后，步行出了门。说是给于心玉买早餐，实际上还是要跟邓湘涛见个面。

    昨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如果他不能第一时间，掌握事态的最新进展。今天在面对敌寇时，就无法作出最正确的回应。

    邓湘涛像心有灵犀一样，朱慕云在暗道敲了敲门，很快就得到了回应。一走进去，朱慕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地下室虽说通风，可是如果在里面不停抽烟，还是不行的。特别是朱慕云刚从外面走进去，感觉更是明显。

    看到一地的烟头，朱慕云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昨天晚上的行动，可能不太顺利。看样子，邓湘涛一夜没睡。

    “昨天晚上，杜华山和邓阳春，都没有发现目标。”邓湘涛叹息着说，昨天晚上的事情，确实没有一桩是顺利的。

    “杂货店那边呢？”朱慕云问，既然没有发现，就要引起重视。

    “电台已经转移，可是，杂货店每天都要向重庆发报的。耽误一天，都会造成重大损失。”邓湘涛说，一旦日军发起空袭，而机场没有及时示警，导致重庆来不及反应，他的罪过就大了。

    “所以，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杂货店身上。一定要采取双保险，甚至是三保险。”朱慕云说，杂货店的作用很重要。一直以来，也没有出现过危险。可是，并不代表就能长期潜伏下去。

    日本人不是傻子，如果空袭总是扑空，他们就会查找原因。所以，提前预防是很有必要的。昨天晚上，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说说你的想法。”邓湘涛知道，朱慕云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了办法。

    “机场要接到命令，战机才会起飞。我们就从电话线上想办法，监听他们的电话。根据他们的活动规律，每天五点半至九点半，这四个小时之内，一定会有作战命令下来。只要安排一名懂日语的负责监听，就能直观的知道一手情报。同时，在距离古星十公里之外，往重庆方向，再安排一处监视点。”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的计划，我会向局里汇报的。”邓湘涛缓缓的说。朱慕云的计划不错，实施起来也简单。只是，这个计划，必须得到重庆批准才行。

    “昨天晚上，冯梓缘与‘猴子’的接头还顺利么？”朱慕云问，此次接头，关系到铁道破坏队的安全。

    “接头很顺利，而且，沈云浩在电影院门口，看到了他的队员出现。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乔延智就是猴子。”邓湘涛笃定的说。

    冯梓缘拿到情报后，第一时间向张百朋汇报。随后，才找机会与他见了面。情报的内容，是加了密的。冯梓缘拿到的，只是一组数字。而且，自始至终，冯梓缘都没能与对方说一句话。

    电影院内光线昏暗，当时对方用围巾遮挡着脸，根本就看不清长相。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语言交流。只是用咳嗽声，发了一段摩尔斯密码。对方确认他的身份后，交给他情报，转身就离开了。

    “这么巧？”朱慕云却皱起了眉头，在情报工作中，如果碰到巧合，一定要特别警惕。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结果。

    “是啊，确实很巧。”邓湘涛点了点头，或许，乔延智并不知道，沈云浩会在电影院等着。

    “能详细说说他们的见面的过程么？”朱慕云问，当时他虽然没在现场，但能从描述中，发现蛛丝马迹。

    “当然可以。”邓湘涛说。只是，他的介绍，已经是转了一手的。而且，他的记忆力，也不可能像朱慕云这样，详细说明冯梓缘的表情和语气。

    同时，邓湘涛也说到了乔延智。这位铁道破坏队的爆破手，深得沈云浩信任。正因为如此，沈云浩看到乔延智出现在电影院的时候，特别痛心。

    “这样的接头方式，倒也特别。”朱慕云说，在电影院，用咳嗽声当接头暗号，也只有张百朋能想到。

    “你是怎么看的？”邓湘涛问，可他为难之处，也是因为这个接头暗号太过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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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看书

﻿    朱慕云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他又不是神仙，如果听邓湘涛介绍，马上就能发现问题，那还不如戴个墨镜，搬把椅子，在街上摆摊比较靠谱。

    “我还是那句话，要看铁道破坏队的队员档案。至少，要看到乔延智的档案，以及沈云浩对他的评价。”朱慕云说，他对铁道破坏队的情况不熟悉，无法从他们的行为，推断他们内心的想法。

    乔延智去电影院，只能说他很有可能就是“猴子”。就算他的外号，就叫猴子，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是那个内奸。只能说，乔延智的嫌疑最大。

    “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要求，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邓湘涛说。

    他给朱慕云的，当然不是原始档案，而是沈云浩凭着记忆写的。他们在敌后作战，不可能带着档案走。乔延智在息烽班受训，精通爆破。铁道破坏队的几次行动，都是由他起爆。沈云浩对他特别信任，就算是现在，他依然不相信这个事实。

    “这还不是事实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认为乔延智不是猴子？”邓湘涛诧异的说，他与沈云浩，都确定了这一点。甚至，他还帮沈云浩制订了处决乔延智的计划。

    “我可没这么说。”朱慕云忙不迭的说，这种事不能乱说。如果因为自己，误导邓湘涛。

    这是原则问题，也是立场问题，他只相信事实。大胆推断，小心求证。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轻易下结论。看到沈云浩对乔延智的评语，他觉得，乔延智是“猴子”，实在有些意外。

    朱慕云回到家后，拿着一个茶叶蛋。于心玉对中式早餐不感兴趣，习惯于喝牛奶面包。而朱慕云喜欢豆浆油条，或者米粉面条。两人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他能给于心玉买的早餐，也就只剩下鸡蛋了。

    然而，于心玉上班时，并没有享用那个茶叶蛋。对她来说，茶叶蛋有股说不出的怪味。特别是，这个茶叶蛋还是朱慕云买的，就更加不愿意吃了。

    “心玉，吃完早餐再走吧？”朱慕云见于心玉要出门，忙不迭的问。

    “不了，来不及了。”于心玉说，她原本想早点出门，错开与朱慕云的上班时间。没想到，朱慕云却提前回来了。

    “那把鸡蛋带在路上吃。”朱慕云将纸包的茶叶蛋递了过去。

    “给你吃吧。”于心玉说，这段时间，她的工作也很忙。自从上次接到“公鸡”的情报后，她特别亢奋。

    她心里仰慕“公鸡”，再看到整日在眼前晃悠的朱慕云，原本她对朱慕云，虽说不上喜欢，但并不厌恶。可自从收到“公鸡”的情报后，她对朱慕云是越看越不顺眼。

    朱慕云顺手将茶叶蛋剥了，一口就塞进嘴巴里。朱慕云对自己这种态度，朱慕云表面尴尬，可实际上，他心里暗暗欣喜。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如果与于心玉走得太近，自己地下党的身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察觉了。

    随后，朱慕云也开车出门。于心玉是去法租界电话局，而他则直奔镇南五金厂。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就算没什么事，也要跟李邦藩打个招呼。只要让李邦藩见到自己，目的也就达到了。

    昨天晚上，冯梓缘虽与“猴子”接了头，但情报内容，冯梓缘并不知道。铁道破坏队的队员，也出现在电影院，这里面本身就透着古怪。任何事情，只要涉及到机密，就一定会引来好奇的目光。

    在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朱慕云没有问起关于情报处的任何事情。问的多了，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情报处有冯梓缘，基本上什么事情，军统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等会去看望一下张百朋。”李邦藩在朱慕云要走的时候，突然说。

    昨天晚上，冯梓缘拿到的情报，竟然是一段密码。而张百朋并没有跟他说起密码的事，这让他有些不满。张百朋既然把猴子交出来，就要交得干净彻底嘛。

    “是。”朱慕云疑惑的说，张百朋在罗氏诊所住院，关自己什么事？

    “你看看他，最近在看些什么书。”李邦藩随口说，既然是密码，当然得有密码本。一般来说，用各地的旧版书当密码本，是最为合适的。

    “局座，张百朋是不是有问题？”朱慕云恍然大悟，看来还是冯梓缘拿到的那段密码。

    其实，军统方面，也很需要这个密码本。如果能知道“猴子”发出的情报内容，就能迅速准确判断猴子的真实身份。

    “他能有什么问题？要有问题，也是其他人的问题。”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是。”朱慕云心里一动，看来李邦藩也不是傻子，就算他不怀疑张百朋，也会怀疑其他人。

    “这件事，你知道怎么做吧？”李邦藩说。

    “请局座放心，不会让张百朋看出来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回宪兵分队的路上，特意绕到了罗氏诊所。昨天晚上，孙务本一直在诊所照顾张百朋。朱慕云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提着一只热水瓶走出来。

    “队长。”孙务本畏惧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他是宪佐班的人，但并不算二处的人。

    “张处长醒来了么？”朱慕云没有再走，停下来问。

    “刚刚醒来了，我给他去打点热水。”孙务本忙不迭的说。

    “昨天晚上你睡在这里？”朱慕云看到孙务本的眼角，还有一处排泄物，问。

    “是的。”孙务本说，虽然张百朋让他回去休息，但孙务本觉得，张百朋身边不能缺人。今天早上，朱慕云果然到了，也不枉昨天晚上辛苦了一夜。

    孙务本是朱慕云安排的，他在诊所精心照料张百朋，也是忠实执行朱慕云的命令。

    “张处长在住院，你们情报处的人，都来看望了没有？”朱慕云随口问。

    “除了冯科长外，也没其他人来。”孙务本小心翼翼的说，朱慕云说“你们情报处”，让他微微失望。在朱慕云眼里，三科的人，都是“外人”。

    “张百朋没出去？”朱慕云又问。

    “一直在病房休息。”孙务本觉得很奇怪，张百朋在住院，怎么能出去呢。蓦然，他突然明白了，朱慕云真正想知道的，是张百朋的行踪。

    孙务本很为难，如实相告吧，自己毕竟是情报处的人。刚才朱慕云的语气，也说明了，他没把自己当成宪佐班的人。可如果不说，朱慕云肯定会不高兴。

    “一个人在病房，怎么打发漫漫长夜？”朱慕云若无其事的说。

    “张处长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书。”孙务本随口说。

    “看书有什么意思？如果他寂寞的话，找两个唱曲的来，费用由宪佐班出。要还是觉得无聊，找两人来陪他打麻将嘛。”朱慕云笑着说。

    “张处长喜欢清静，而且他……”孙务本突然想到了什么，闭口不说。

    “算了，你去打水吧，我去看看他。”朱慕云说。

    朱慕云走进病房的时候，张百朋正躺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书。见到朱慕云走进来，还以为是孙务本。然后，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倒水的声音，这才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张百朋见是朱慕云，很是诧异。

    “去上班，顺路来看看你。”朱慕云将床边的椅子拉过来，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多谢。”张百朋将书随手放进床头柜里，朱慕云瞥了一眼，这是一本《三国演义》。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版本，但他记住了上面的字体。他虽然不知道这本书，是否就是张百朋的密码本。可是，这本书是极有可能成为密码本的。

    没过一会，孙务本也进来了。他给张百朋倒好洗脸水后，又准备去买早餐。张百朋对朱慕云爱理不理，朱慕云等孙务本走后，也告辞了。

    “队长。”孙务本却在外面等着朱慕云。

    “嗯，等会你不用去宪兵分队了，回去休息吧，下午再来。”朱慕云点了点头，说。

    “多谢队长。”孙务本感激的说，其实他在诊所照顾张百朋，基本上没什么事。无非就是端茶倒水，张百朋生活能处理，他就像个勤务兵似的。

    “走吧，你去哪买早餐？要不要我捎你一程？”朱慕云说。

    “不用，不用。”孙务本惶恐的说，他对朱慕云本就有畏惧之心，去给张百朋买早餐，哪敢让朱慕云送？就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只是，朱慕云出门的时候，孙务本突然又追了上来，他在朱慕云的车边低声说：“队长，昨天晚上，宫崎太君来了，他与张处长在房间聊了好久。”

    “宫崎良一与张处长是好友，你不知道张处长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朱慕云随口说，但他心里却很警惕，宫崎良一上午也来了诊所，晚上又出现在诊所，确实很奇怪。

    “我自然知道，当时冯科长刚走，张处长就邀请宫崎太君过来，真的有点奇怪呢。”孙务本说，他已经决定，为了以后在宪兵分队能有好日子过，还是多拍朱慕云的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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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 保护？

﻿    孙务本的话，让朱慕云很是意外。以自己对孙务本的态度，他竟然特意说起宫崎良一的事。不要以为孙务本只是一名普通干事，就对他轻视。情报处的人，是以原来都是特务处情报科为基础发展起来的。

    这些人，都是人精。他们轻易不会跟别人说话，就算说话，也是别有用心。孙务本对自己，自然也不会说废话。他特意在外面等着，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件事？

    朱慕云仔细想想，孙务本的意思，就是在说：张百朋和宫崎良一，说不定在密谋什么。只是孙务本作为情报处的派遣人员，不好明说罢了。

    但是，从此事也能看出来，孙务本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但是，朱慕云也不会轻易接受孙务本。因为，他不知道孙务本是为了想迅速脱离目前的困境，让自己解除对他的惩罚？还是张百朋授意？

    如果是前者，倒也没什么。但若是后者，就得警惕了。作为一名潜伏者，朱慕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就算孙务本只想讨好自己，他也必须保持谨慎。

    朱慕云离开之后，去了书店。朱慕云直接到了，摆放三国演义的书架。他一眼扫过去，很快就发现了张百朋看的那本《三国演义》。

    朱慕云将书抽出来，这本书得有一寸多厚，这是一种民国二十六年，世界书局出版的足本三国演义精装本。印刷精美，里面还配了插图。朱慕云看了看，他不知道以张百朋的汉语水平，是否能看得懂呢？

    朱慕云马上买了一本，原本他想多买了本，可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本书，自己只能买一本。多了，就会让人怀疑。上车后，他掉转车头，迅速去了镇南五金厂。

    不管张百朋的秘密本，是否就是此书，他都应该在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同时，他也会把这件事，迅速告诉邓湘涛。在破解密码这方面，朱慕云完全是外行。但是，从现在开始，朱慕云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局座，刚才去罗氏诊所，正好看到他在看这本书。我去了趟书店，就买了本回来。”朱慕云将刚买的三国放到李邦藩的案头。

    “他还有这样的爱好？”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办事，他还是放心的。这么点时间，不但摸清了张百朋看什么书，还把书送了回来。

    “他住院无聊吧，我听说，情报处的人，好像没怎么去看望？倒是宫崎良一，一天能去几趟。”朱慕云随口说。

    “张百朋给我打了电话，说伤势不重，不希望情报处的人去看望。”李邦藩说，其实张百朋哪是伤势不重？只是不想让手下的人，看到他的惨相罢了。

    “局座，张处长在法租界住院，如果被抗日分子知道，会不会对他下手？”朱慕云突然说。

    “你不是安排了人么？”李邦藩诧异的说，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法租界有宪兵分队，但毕竟力量有限。总不能遇到什么事，就出动宪兵分队的所有人马吧？

    “我担心一个人不够，所以，我暗中再安排几个人。他在其他地方出事，与我无关。但在法租界，我可不想他出事。”朱慕云说。

    “我想，张百朋未必会领你的情。”李邦藩说，朱慕云行事，说稳妥也好，说胆小也罢。不管如何，只要他经手的事情，很难让人找到机会。

    “只要问心无愧，无需他领情。”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他“保护”张百朋，其实是另有目的。只不过，不能告诉李邦藩罢了。现在，向他汇报，就算被张百朋发现，自己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虽然朱慕云只买了一本三国演义，可是他再回法租界的时候，就给邓湘涛送了一份情报。他相信，李邦藩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去查此事的。根本冯梓缘拿到的情报，任何张百朋接触的书籍，都有可能是密码本。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密码本可能放在宫崎良一那里。要不然，昨天晚上，宫崎良一怎么又会去罗氏诊所呢。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朱慕云是猜不到的。这份所谓的密码情报，根本就是乱编的。纵然是张百朋，也无法译出其中的内容。当然，张百朋为求真实，未必会胡编乱造。

    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去了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自己不好去查此事，但大泽谷次郎是宫崎良一的上司，他过问宫崎良一的工作，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孙务本的话，提醒了朱慕云，张百朋与宫崎良一之间，一定有密谋什么。张百朋特意跑到法租界来住院，也未必就真的是住院。不就是被地下党敲了一棍子么，在家休养几天就可以了，用得着这么夸张，还住院么？

    “大泽谷队长，上次别人送了点茶叶，特意请你品尝。”朱慕云拿着一包茶叶，微笑着。

    “那得去品品，去茶楼吧。”大泽谷次郎说，他知道，朱慕云约自己出去喝茶，一般都是有事跟自己谈。

    “拜托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一起步行出去的，不远处就有一家茶馆。

    “最近军部确实有对宜昌作战之指导方案，只是，详细方案还没有出来。”大泽谷次郎说。他每天晚上，都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主要就是为了结交各方人员，从他们的言谈中，为朱慕云获取各种情报。

    “不急，一切顺其自然吧。”朱慕云点了点头。获取这种情报，是急不来的。就像细水长流，随着时间的积累，自然就水到渠成。

    “你不会只为这件事吧？”大泽谷次郎问。如果只为此事，在办公室，他给朱慕云写几个字就可以了。

    他与朱慕云在办公室交谈，如果碰到机密之事，就用文字交流。虽然麻烦些，但最少不怕监听。

    “宫崎良一这段时间表现得怎么样？”朱慕云又问。

    “这个家伙，做事总喜欢独断专行。”大泽谷次郎不满的说。宫崎良一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向他汇报。他还想找个机会，修理一下宫崎良一呢。自己是他的长官，宫崎良一就必须听自己的命令。

    “最近他跟张百朋走得很近，我担心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你想个办法，把宫崎良一调出古星，至少要三天时间。”朱慕云沉吟着说。

    “这没问题。”大泽谷次郎说，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点。正好，最近有趟去安陆的任务，交给宫崎良一就可以了。

    “另外，我想让宪佐班派人，在罗氏诊所附近‘保护’张百朋。”朱慕云说，宪佐班是特高班的下属机构。宪佐班的任何事情，他都要向大泽谷次郎汇报。

    “保护张百朋？”大泽谷次郎诧异的说，张百朋与朱慕云的关系，可不是那么好。

    “他可是政保局的高级干部，如果在我的辖区出了问题，对上对下，都不好交待。”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你的意思，是要监视张百朋？”大泽谷次郎终于听明白了，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明明是“关心”张百朋，可实际上，却是要监视他。

    “是保护。无论谁问，都是这样回复。而且，我这也算是得到了你的授权。”朱慕云说。

    “没问题。”大泽谷次郎说，朱慕云这是打着自己的旗号，行他的方便。

    朱慕云回到宪佐班后，又把周志坚叫来。这种事，让二科去办稳妥点。如果交给一科，他们经验不足，搞不好会被张百朋发现。

    “西田仓今天来上班没有？”朱慕云随口问。

    “好像还没来。”周志坚没想到朱慕云把自己叫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西田仓。不就是一个日本宪兵么，还是一个下等兵，朱慕云这马屁，也拍得太细致了吧。

    “什么叫好像还没来？来了就是来了，没来就是没来。这么点事你都办不好，我还怎么让你办其他事？”朱慕云不满的说。

    “我马上去查。”周志坚忙不迭的说，没等朱慕云开口，他迅速跑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周志坚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他向朱慕云汇报，西田仓确实没来上班。西田仓请假外出，今天还没回来，如果是在法租界的话，就很奇怪了。

    “队长，西田仓是不是执行特殊任务了？”周志坚奇怪的说。

    “他一个下等兵，能执行什么特殊任务？”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西田仓才从日本国内，虽然分在宪兵分队，可是没有受过训练，怎么可能执行特殊任务呢。

    “我只是随口一说。”周志坚尴尬的说。

    “张百朋在罗氏诊所住院，军统和地下党，对他恨之入骨。说不定，就会行刺他。你最近，是不是收到了这方面的情报？”朱慕云问。

    “没有啊。”周志坚一脸茫然，张百朋对朱慕云的观感不好，整个宪佐班对张百朋，自然也不那么友好。

    “没有吗？”朱慕云脸色一冷，严厉的说。

    “真没有。”周志坚望着朱慕云越来越严厉的脸色，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长官的用意，不管说什么话，办什么事，都不会令长官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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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全套

﻿    周志坚听到朱慕云的话，.手机最省流量,无广告的站点。他觉得朱慕云在强词夺理，这些话听在耳里，简直就是莫明其妙。自己什么时候收到军统要暗杀张百朋的情报了，简直就是莫须有的事嘛。

    然而，朱慕云的脸色越来越冷峻，周志坚只觉得全身都全热，头上全都是汗。他暗暗乞求，上天啊，给我点智慧吧，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周志坚，你要想清楚再回答。”朱慕云冷冷的说。

    朱慕云暗暗叹了口气，这就是默契程度了。换成自己与李邦藩，他早就摸准对方心思了。无法领会长官意图的下属，是没有前途的下属。或许，他还在那里哀怨自叹，命运为何如此不公，上面的人都瞎了眼？看不到自己的才华吗？

    其实，机遇已经在你面前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是你自己不去拥抱。周志坚智商不够用，心里还在埋怨，朱慕云在故意刁难他。

    “可能有吧。”周志坚无奈，只好顺着朱慕云的意思，改变了口风。

    他觉得，在朱慕云手下做事，总有一天，要被他玩死。无中生有的事情，自己怎么能承认嘛。就算自己这个副科长是朱慕云提拔的，可也不能这么糟贱自己啊。

    “什么叫可能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要跟我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朱慕云严厉的说，他派周志坚去监视张百朋，总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吧。

    最好的理由，就是“保护”。就算张百朋知道，也不能说什么。相反，还得感激涕零。二处将他的安全，放到如此高的地步。当然，张百朋心里会怎么想，就不是朱慕云所知道的了。

    “有，据可靠情报，最近军统将欲对张百朋不利。”周志坚大声说。虽然睁眼说瞎话，但他明显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比刚才升高了不少。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我们管不着。但张百朋在法租界出了问题，那就是咱们保护不力了。”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相信，如果周志坚到这一步，还不知道怎么办的话，那就不是能怪自己放弃他了。

    “请队长放心，我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张百朋。”周志坚大声说，他终于有些明白朱慕云的意思了。

    到这个时候，周志坚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想法，一切都顺着朱慕云的意思。只要朱慕云满意，自己干什么都可以。但是，朱慕云和张百朋，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和睦，为何还会派自己去保护张百朋呢？

    “保护可以，但要暗中保护。不但不能让军统发现，也不能让张百朋知道。咱们只求无愧于心，要不然，张处长还会以为，我们要拍他马屁呢。”朱慕云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安排。”周志坚忙不迭的说，他心里暗暗苦笑，终于明白朱慕云的意思了。不就要监视张百朋么，何必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呢？

    可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后，对张百朋的监视，就显得名正言顺。哪怕张百朋发现，也是宪佐班出于保护他之目的。张百朋不但不能反对，还得感谢宪佐班。

    “你去写个报告，等会我交给大泽谷次郎队长。”朱慕云说，他虽然要监视，但不能授人以柄。

    周志坚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再去写报告的时候，下笔如有神。此刻，他终于明白，之前自己为何会被训斥了。

    周志坚的任务，是将事情编圆。朱慕云拿着他的报告，亲自找到大泽谷次郎，让他批准。

    “我已经跟宫崎良一说了，让他去趟安陆，今天下午就出发。”大泽谷次郎在朱慕云的报告上签了字后，随口说道。

    “还是他舒服，我想去趟安陆，一直没找到机会呢。”朱慕云“遗憾”的说。

    “要不，下次派你去？”大泽谷次郎笑着说。

    “不敢，我怕宫崎良一找我算账。”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要是离开古星，很多事情会失控。

    宫崎良一接到大泽谷次郎的命令，让他去安陆出差。这件事，他不好推诿。只是，在离开之前，他还得先去见趟张百朋。

    “你身边的人，是谁安排的？”宫崎良一用日语说，幸好，他与张百朋能用日语交流，否则，旁边有人的话，实在不方便。

    “朱慕云。”张百朋无奈的说，将情报处的人，硬塞在罗氏诊所，他自然也不便反对。

    “这个人，倒有些意思。”宫崎良一说，朱慕云的行为，代表了大部分为皇军效劳的中国人。

    张百朋对朱慕云，是有些妒嫉的。特别是他担任情报处长以来，就更是如此。张百朋是帝国情报精英，而朱慕云呢，只是半路出家，在政保局被冯梓缘之流，随便培训了一些特工技巧。

    张百朋是二处处长的时候，朱慕云只是经济处的副处长，还兼着二处的总务科长。那个时候，张百朋算朱慕云的长官，而朱慕云对二处的工作非常支持。两人的关系，自然也很融洽。

    然而，当张百朋调到情报处，朱慕云接手二处后，张百朋的心态就悄然发生了变化。作为一名有着优越感的日本人，张百朋在工作上受挫，而朱慕云则春风得意，他心里自然不平衡。

    宫崎良一也一向瞧不起中国人，在他眼里，所有的中国人，都只是日本人养的狗罢了。听话，就丢根骨头。不听话，一脚踢开。

    但是，宫崎良一和张百朋，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日本人口太少，而中国实在太大了，人又这么多。这么多的占领区，大大消耗了日军的兵力。现在，日本已经无力再发动全面战争。只能在局面，对国军予以重创，希望能让重庆政府，坐到谈判桌上来。

    “今天，政保局有什么动静吗？”张百朋问，昨天晚上，冯梓缘已经是“猴子乙”接头，如果政保局，或者情报处真有抗日分子的话，应该会跳出来。

    “我觉得，你太过谨慎。这种情报也加密，就算抗日分子拿到情报，也没办法进行下一步行动。”宫崎良一说，张百朋的整个计划，他一开始觉得很不错。

    “中国人有句话，做戏就要做全套。”张百朋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如果情报一目了然，也会让人怀疑。

    “你总得让他们有机可乘，我们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宫崎良一说，他与张百朋合作，其实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不说其他，此次行动，他们瞒着小野次郎和李邦藩，这可是以下犯上。一旦让他们知道，而又没能挖出隐藏在政保局的抗日分子，他们就会很尴尬。

    “明天下午，你跟猴子甲见面之后，再制订新的计划吧。”张百朋想了想，如果防守得太严密，就算政保局真有抗日分子，人家也没办法得手。

    张百朋与猴子接头的时间，确实是每隔两天。只是，接头时间不是在晚上，更加不是在电影院。这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真正的猴子，就算行动失败，至少也不会影响猴子的安全。

    “下午我要去趟安陆，要三天后才会回来。明天晚上猴子乙的接头，只能让他自己去了。至于猴子甲的接头……”宫崎良一说。

    “我去。”张百朋说，他在医院里躺了一天，全身都僵化了。而且，除了宫崎良一外，他也不相信其他人。哪怕是李邦藩，他也不完全相信。

    “这里的人怎么办？”宫崎良一说。

    “他们本就是我情报处的人，等会我让他们离开，他们敢不听？”张百朋说，朱慕云让情报处的人来照顾自己，看似关心，实则没安好心。

    西田仓今天依然没有出现，让朱慕云很是意外。为了西田仓的事，他也不好让大泽谷次郎去问宫崎良一。倒不是怕麻烦大泽谷次郎，而是不想惊动宫崎良一。

    在古星，想要找人，没有谁比三公子更方便的了。他手下的黄包车，可以满大街的跑，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为此，朱慕云特意将一些重要目标，交待给了三公子。

    朱慕云本就是个办事细致之人，西田仓只是一个下等兵，他在日本人眼里，其实就是一新丁，可有可无的那种。

    百里车马行，朱慕云尽量少去。他在中山大道找了家茶楼，又给三公子去了个电话。他在二楼临窗找了个位置，观察着下面的情况。他与三公子见面，也不用偷偷摸摸。三公子现在也算有点身家了，朱慕云与商人见面，实在平常得很。

    “云哥，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三公子微笑着说，靠着朱慕云这棵大树，百里车马行的生意是越来越兴旺。特别是货运生意，因为九头山的照顾，想去河西的货，基本上由百里车马行垄断了。

    “最近生意还好吧？”朱慕云问。

    “九头山换了大当家，最近的货，都不敢从湘凤村走。”三公子担忧的说，之前九头山的朱加和，对百里车马行很是照顾。可现在，朱加和死后，九头山的人，就没把朱加和的话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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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 找人

﻿    百里车马行虽然业务很广，但最赚钱的业务，还是货运。特别是往河西的货，只要过了九头山，运费是其他方向的三倍。古星所有的车马行，只有百里车马行，可以畅通无阻。

    这年头，掌握着运货的渠道，那就是握着财路。百里车马行因为与九头山的特别关照，财源滚滚。而九头山的大当家换人后，守道的土匪，就没有之前那么讲规矩的。

    最近，百里车马行为了“借道”，付出的代价一次比一次大。现在，要是比较贵重的货物，三公子都不想接了。

    可是，为了百里车马行的信誉，他又不能把生意推出去。三公子整天担心，生怕要承揽贵重货物。现在世道很乱，商人宁愿多花点运费，也要全保。所谓全保，在货物没到目的地之前，一切损失都由车马行负责。

    “九头山换了大当家，跟你运货有什么关系？”朱慕云诧异的说，从严格意义来说，杨世英还不算是真正的土匪。

    朱慕云也相信，杨世英不会纵容九头山的人，再干打家劫舍之事。这段时间，应该是九头山最平静的时期才对。

    “关系可大了，九头山的人，现在越来越不讲规矩。以前每个月的定时孝敬，人家已经看不上了。只要送货过九头山，就得另外交钱。如果只是交钱还好，我就担心，哪天他们突然动手。”三公子担忧的说，信誉是商人的生命。

    只要是百里车马行承运的货物，一旦出了意外，都是要照价赔偿的。如果碰到贵重的货物，百里车马行一次就会赔个精光。现在，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九头山的人突然翻脸。就算朱慕云不找他，三公子也想找个机会，跟朱慕云说起此事呢。

    百里车马行虽然是三公子一手创办的，可本钱是朱慕云给的。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都是掌柜。百里车马行真正的东家，以前是朱慕云，现在也是朱慕云，以后也是朱慕云。

    如果百里车马行在他手里出了事，他如何对得起朱慕云？就算朱慕云不怪罪他，恐怕他也会内疚一辈子。

    “没事，一切有我，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就是。”朱慕云微笑着说。他跟杨世英是什么关系？况且，还有袁旺财和罗泉呢？

    “真的？”三公子惊讶的说，他只知道九头山的大当家换了人，并不知道换的就是杨世英。从九头山的人，最近的表现来看，这个新来的大当家，恐怕是来者不善。

    “我能骗你？”朱慕云说。他都不用房间给杨世英打招呼，只要让他知道，百里车马行跟自己的关系，以后百里车马行的货，还用得着担心么？

    “我就知道云哥手眼通天。”三公子由衷的说。在朱慕云这里，好像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你回去帮我查个人，昨天宪兵分队有个叫西田仓的日本宪兵，离开之后就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他出了意外。”朱慕云说。

    “谁敢跟日本人过不去？”三公子笑着说。

    但他的笑容，突然僵硬在脸上。在古星，还真有人敢跟日本人作对。这些人都是英雄好汉，落单的日本兵碰到他们，凶多吉少。这种事，以前时有发生。比如野山，就是遇到抗日义士，惨死街头。

    “这是个新兵，你去查查吧，有消息再通知我。”朱慕云说。他并没意识到，西田仓会与“猴子”扯上关系。想要找到西田仓，纯粹就是朱慕云对他的关心。

    在内心，朱慕云痛恨一切日军侵略者。可是，他现在的位子，又不得不让他与日本人亲近。朱慕云也发现，在日军内部，有些人是厌战，甚至是反战的。这些人，是他的团结对象。比如说大泽谷次郎，已经成为了一名坚强的反战斗士。

    “行，我现在就去问问，最多半个小时就有信。”三公子说，只要是朱慕云的事情，他自然是当成头等大事。整个百里车马行都是朱慕云的，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朱慕云原本想跟孙明华再见一面，问问他调查机场杂货店的事。在孙明华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前，他暂时不会行动。

    宪佐班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法租界。古星机场离法租界十几公里，如果没车的话，去一趟非常不方便。而且，真要监视杂货店也会让他很为难。如果杂货店没有问题，倒也罢了。可杂货店真有问题，他就得把事情压下来。

    没到半个小时，三公子就回来了。像宪兵分队、镇南五金厂、车站、码头、渡口、饭店、舞厅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都有百里车马行的黄包车。特别是宪兵分队和镇南五金厂，因为有朱慕云的交待，对里面进出的人员，车夫都会特别注意。

    昨天西田仓是坐黄包车离开的，但他并没在法租界逗留，而是出了法租界。因为法租界的黄包车只能在法特组经营，西田仓出了法租界后的去向，三公子还在打听。

    “云哥，你给我一点时间，肯定能找到他。”三公子说。只要找到，当时西田仓是坐谁的黄包车走的，不就可以知道西田仓的落脚点么。

    “没事，我不急。”朱慕云说，怪不得周志坚找不到人，原来西田仓根本就没在法租界。

    朱慕云在茶楼借了电话，与孙明华通了话，他今天已经去了两趟镇南五金厂，再去的话，自己都烦。

    “明哥，机场那边的事，有消息了么？”朱慕云问，既然孙明华调查的人还没有回来，他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而且，邓湘涛已经让杜华山和邓阳春配合，随时准备狙击一处的人。朱慕云也想知道，一处那边，到底有什么消息。

    “兄弟，实在不好意思，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放心，我已经安排杜华山去找，找到人后，让他直接向你汇报。”孙明华不好意思的说。

    “有杜华山出面，我就放心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这本来就是杜华山的任务，让他去找人，恐怕永远也找不到。

    “这点事他都办好，他的副处长也白当了。”孙明华微笑着说，一处的人，都是杜华山的手下。

    “那行，我就等着明哥的好消息。”朱慕云说。

    “慕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孙明华见朱慕云要挂电话，马上说。

    “什么事？”朱慕云愣了一下，孙明华最近，好像没什么事要跟自己商量的吧。他突然明白了，应该是为了章高俊的事。

    自从上次杜华山审讯左泽路后，朱慕云随之将左泽路开除，同时，也停止了章高俊的工作。原本，朱慕云的意思，是将章高俊退回一处。只是，调动的手续还没有办好。无他，孙明华一直拖着不办。

    其实朱慕云也很清楚，章高俊在缉查一科，一处所有人想从码头走货，都变得非常方便。如果章高俊回了一处，不但是章高俊的损失，也是一处的损失。据朱慕云所知，孙明华的很多事情，也都交给章高俊打理。

    “你看，上次的事情，咱们兄弟之间闹了点不愉快。可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章高俊是不是还留在缉查一科？他可是我们一处的一面旗帜，你要是把他退回来，哥哥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放了。”孙明华半开玩笑的说。

    “好吧，既然是明哥开口，我也不能不近人情。”朱慕云缓缓的说。

    “多谢兄弟。”孙明华大喜过望。

    朱慕云随后去了码头，他是经济处的处长，想让章高俊上班，只是一句话的事。很快，章高俊就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处座。”章高俊看了朱慕云一眼，敬畏的说。

    这段时间他被停职之后，很快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同时，他也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就算再风光，只要朱慕云一句话，马上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你下去工作吧。”朱慕云缓缓的说。

    “请处座放心，以后属下一定唯处座马首是瞻。”章高俊坚定的说。

    章高俊走后，朱慕云正准备休息一下，可他突然接到了华生的电话。他是转告三公子的一条消息，已经找到了西田仓。

    让朱慕云意外的是，西田仓没有去逛街，也没有去看病，更没有去听戏或者看电影，而是去了古沙街南的一条小巷子。那是一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子，朱慕云很奇怪，他原本以为西田仓是生病，还想让华生替自己去看一下。

    “你过来一趟吧。”朱慕云说，有些事，不能在电话里说的。

    华生到码头后，朱慕云与他在江边散步。朱慕云让华生派人去那里一趟，先不要打扰西田仓，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马上安排。”华生说，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朱慕云的想法。来的时候，他就联系到了原来的兄弟，请他们去附近“蹲点”。

    而华生，也亲自去了一趟。既然朱慕云不方便出面，他就替朱慕云亲自去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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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 很意外

﻿    华生亲自去古沙街南，只是想亲眼去看一眼。既然朱慕云对西田仓这么上心，自己不去看一眼，恐怕朱慕云也不会放心。

    只是，华生在那里，竟然看到了宫崎良一。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而华生身在政保局，又在二处一科，在冯梓缘手下受训过。他见到宫崎良一后，马上觉得不正常。特别是宫崎良一，还穿着一身便服。

    日本宪兵很少着便服，像宫崎良一这样的军官，更是觉得军服是他们作为人上人的特征。宫崎良一着便服，又是孤身一人，会不会有什么目的呢？

    朱慕云接到华生的禀报后，也很意外。他怎么也想到，西田仓出来，竟然是因为宫崎良一。作为宪兵小队的一名下等兵，西田仓对宫崎良一的命令，自然惟命是从。

    原本，朱慕云还在想，是不是抽时间去看望一下西田仓。然而，他最终却犹豫了。这个时候，还是别惊动他们为好。朱慕云叮嘱华生，注意盯着西田仓。同时，又让他转告三公子，在附近安排两辆黄包车。

    乞丐加车夫，一静一动，实在是黄金搭档。不要说西田仓是一名新兵，就像是宫崎良一、小野次郎这样的老狐狸，也会中招。

    乞丐和车夫，在古星实在太平常。如果是假的，或许会被识破。可这是他们的职业，他们身上的污垢、手掌磨出的老茧，都让他们能经得起任何检验。

    因为这件事，朱慕云没有正常下班，他等着华生的最新情报。直到晚上十点，华生才回来向他禀报。到目前为止，西田仓依然没有出门的迹象。

    “他不会出门了吧？”朱慕云惊讶的说。

    “没有。宫崎良一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送到了门口。”华生笃定的说，他是认识西田仓的，朱慕云有时请日本宪兵玩乐，也会叫上他。

    当时华生很反感，可后来，他才明白朱慕云的良苦用心。与日本人混在一起，能让他赢得别人的敬畏。比如说他们在喝酒，碰到熟人。见到他与日本人在一起，此事自然就会传开。等总务处的人也知道后，对他当然更加尊重。

    当然，也有些人，看他的目光会不一样。毕竟，巴结日本人，就是真正的汉奸走狗了。每当这样的目光，望向华生的时候，他都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但是，他心里清楚，接近日本人，只是为了更好的工作罢了。

    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华生才明白朱慕云心中的难处。他整天都要巴结讨好上司，以及几乎所有的权贵。特别是日本人，更像是他亲爹一样。但谁又知道朱慕云的内心呢？至少，在华生看来，朱慕云不能算一名真正的汉奸特务。就算是，他也有难言之隐。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过去了。如果他外出，再想办法跟着。”朱慕云叮嘱着说，华生好歹也是总务科的庶务科长，在古星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如果让人看到，他竟然装扮成乞丐，恐怕马上就会成为轰动全城的大新闻。

    “是。”华生应道，既然西田仓不怎么出门，自己去不去，也没关系。

    “我捎你一程。”朱慕云说。

    “好。”华生说。

    两人正要起身时，桌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急促的声音，让朱慕云蹙起了眉头。任何时候，在非上班时间接到电话，都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朱慕云。”朱慕云拿起电话，沉声说。

    “慕云，可算找到你了。”孙明华听到朱慕云的声音，庆幸的松了口气。

    “明哥？找我有什么事？”朱慕云诧异的说，听孙明华的语气，事情似乎跟自己有关。

    “刘上书回来了，他报告，是自己认错了人。老弟，实在是抱歉。”孙明华不好意思的说。刘上书就是那个发现余春桃的人，他曾经见过余春桃。只是事隔两年，余春桃又改头换面，认错了也正常。

    “刘上书？”朱慕云诧异的说。

    “就是在机场杂货店误认的那个，晚上才回来汇报，说经过他的仔细侦查，杂货店一切正常。我可是满世界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还在码头。”孙明华说。

    朱慕云很够意思，下午已经安排章高俊重新上班。可自己答应的事，却没有做到。这让他确实不好意思，朱慕云不缺钱，缺的是实打实的成绩。

    “没关系，古星抗日分子这么多，以后有的是机会。”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他知道，这个刘上书，肯定跟杜华山联系上了。他能活着回来，说明与杜华山，达到了某种协议。这件事，朱慕云不想多问。问多了，引起孙明华的怀疑，那该多不好？

    “你放心，这个人情，兄弟一定会还给你。”孙明华信誓旦旦的说，既然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那我可等着。”朱慕云笑了笑。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朱慕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王家港，与邓湘涛见了一面。机场杂货店、铁道破坏队，虽然都不是古星区的直属机构，但他们如果出了事情，也是抗战的损失。

    “你的判断果然没错，幸好没有动手，要不然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很是高兴的说。

    除掉刘上书，当然也能保护余春桃。可是，风险却很大。先不说能不能顺利除掉刘上书，就算可以，刘上书的意外死亡，肯定会引起政保局的警觉。毕竟，他是一处的特务。就算是军统反正过来的，可政保局的人，或多或少，都曾经为重庆政府效过力。

    毕竟，日军没占领古星前，他们也得生活。对日军来说，只要肯投诚，他们就收留。但是，对他们是否信任就未可知了。朱慕云的能力虽然不乍的，可他身家清白，沾日本人的光，才能吃饱饭，过着上等人的生活。

    刘上书如果死了，肯定会调查。一旦查到，不是意外死亡，以孙明华的精明，就有可能怀疑机场杂货店。

    再说了，如果没能除掉刘上书呢？不但会打草惊蛇，还会完全暴露余春桃。刘上书再蠢，也知道军统除掉他，必定与他调查机场杂货店有关。

    “我也只是信口开河，要不是区座迅速果断下指示，事情就办砸了。”朱慕云说。

    “你让我买的书买到了，经过破译，内容很让人吃惊。”邓湘涛将一张用铅笔写着的纸条递给朱慕云。

    上面只有一句话：破坏队将另换目标。

    “这个字迹有点眼熟，好像是徐慧莹的。”朱慕云看着纸条，对上面的内容没放在心上，但这笔字，让他很是熟悉。

    “这你也能看出来？”邓湘涛诧异的说，这确实是徐慧莹破译的。而且时间很短，那本三国演义精装本，确实是密码本。

    “我跟她天天待在一起，对她的字迹比较熟悉。”朱慕云说，其实，他能看到徐慧莹写字的机会不多。只不过他记忆力非常好，见过一次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云浩已经决定，处决乔延智这只猴子。”邓湘涛缓缓的说，铁道破坏队确实有改变目标的想法。可也只是想法，竟然就被传了出去，沈云浩非常愤怒。

    在铁的证据面前，沈云浩终于下了决心。他不能优柔寡断，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早点清除内奸，铁道破坏队就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现在处决，实在可惜了。区座，以后务必提醒徐慧莹，她经手的电报稿，都要用左手重抄一份。如果是在国统区，没这个担心。可咱在敌后，一定要注意。”朱慕云提醒着说。

    铁道破坏队的事情，与古星区本来就无关。原本邓湘涛还让他负责接应，并给他们准备必要的武器和炸药。可出了“猴子”的事，邓湘涛也没提及。现在，沈云浩要处决猴子，他自然不好反对。毕竟，他对铁道破坏队的人并不熟悉。

    “终于知道心疼人啦？”邓湘涛似笑非笑的说。

    “我跟她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她出了意外，我也很难逃得掉。相反，如果我出了事，她也会暴露。”朱慕云说。

    “好吧，我会提醒她的。你赞同沈云浩的决定？”邓湘涛问，昨天朱慕云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呢。

    “这是人家铁道破坏队的事，我无权过问。再说了，如果我胡乱猜测，一旦出错，影响的可就是整个铁道破坏队。”朱慕云缓缓的说。

    “看来，你还是有不同意见。”邓湘涛缓缓的说。

    “其实，我觉得乔延智的外号虽然叫猴子，但未必就是那个内奸‘猴子’。他是身材矮小，行动敏捷，才被人起了这样的外号。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如果他真是内奸的话，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外号当代号呢？”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样吧，明天晚上还有一次接头，到时候抓个现形，或者，当场处决。”邓湘涛说，他觉得，宁可错杀，也不能错过。如果乔延智真有疑点，早点杀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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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六章 本事

﻿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从镇南五金厂离开前，给济南路的实惠饭馆打了个电话。听到袁旺财的声音，朱慕云就挂断了电话。袁旺财从九头山回来后，朱慕云还不知道山上是什么情况。

    因为实惠饭馆的地下室，朱慕云与袁旺财见面，显得方便得多。其实方便倒是次要的，最重要是安全。其他事情，朱慕云可能不会在意。可是安全，是他永远放在首位的。

    对一名潜伏者来说，没什么比安全更重要的。身份一旦暴露，意味着彻底失败。朱慕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名政保局的特务，而不是一名地下党。

    “朱先生。”袁旺财在柜台上装了个小机关，只要地下室有人，轻轻一拉下面的绳子，上面就能知道。而柜台想要通知地下室室，在下面一个角落里轻轻一踢，地下室的一个铃铛就会响。

    “你哪天回来的？”朱慕云问，从袁旺财上山，差不多有三天时间了。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可他心里，还是很牵挂九头山的事情。

    “昨天傍晚才回来。”袁旺财说，杨世英原本还想多留他几日，可实惠饭馆离不开他。三五日还行，时间长了，罗泉一个人张罗不开。

    “山上的情况还好吧？”朱慕云问，袁旺财在山上待了几天，想必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

    “大哥上次受了伤，幸好无大碍，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只是，他总想着下山报仇。幸好有五当家的拦着，要不然早就来攻打古星了。”袁旺财介绍着说。

    李秀英死在古星，是杨世英永远的痛。要不是杨世英当时太过冲动，或许李秀英能顺利上山。一家人就算住在山上，条件再艰苦，也比阴阳两隔强啊。

    当初朱加和之死，是因此郑思远。现在，李秀英之死，也是因此郑思远。杨世英已经将郑思远，列为必杀名单。

    可是，九头山自朱加和等头领死后，元气大伤。如果杨世英再进城，一旦被日军趁虚而入，那不但报不了仇，九头山真有可能被消灭。

    “五当家？”朱慕云说，真是三天不出门，不知世上事。九头山只有大当家杨世英，二当家陆中平。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五当家？

    蓦然，朱慕云明白了。三当家和四当家，应该是袁旺财和罗泉。至于这位五当家，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新四军的人。

    湘豫鄂挺进纵队所的纵队机关在猪婆山，距离九头山并不算完。家里收到电报后，迅速就能作出反应。只是朱慕云并不知道，这个五当家，是以什么方式，坐上五当家位子的。

    “原本大哥的意思，是要让我坐第二把交椅，让罗泉坐第三把交椅。但我觉得，既然定下来了，就不要再改。我和罗泉，也不在乎是几当家。所以，我是三当家，罗泉为四当家。至于这位五当家，大名应成杰，来历不详，但以前肯定当过兵。”袁旺财介绍着说。

    “应成杰？此人能力如何？”朱慕云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相信，胡梦北听到这个名字后，可能会认识。

    “能力真不错，与山上的兄弟也谈得来。没事就喜欢跟兄弟们聊天，问家里的情况啦，怎么上的山啦，生活习不习惯，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日本人明明只有那么点，可我们就是打不过他们。就连我，五当家的也没放过，天天追着我问。另外，他要求山上搞军事训练。以前九头山也偶尔搞搞，但不正规。五当家上山后，首先要求走队列。他平常和蔼可亲，但训练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现在，很多人都怕他呢。”袁旺财说。

    袁旺财在山上的时候，也被拉着接受了两天的军事训练。别看只是走队列，踢正步。一天下来，还真是辛苦。他之所以一定要回来，也跟不想训练有关。

    “你和罗泉的任务呢？”朱慕云又问，应成杰的行为，还真像是一名政委。只不过，这名政委，肯定也带过兵打过仗，经验丰富，又擅长做思想工作。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这家实惠饭馆，以后将作为九头山的秘密联络点。但是，这个地方，除了五位当家外，其他人都不会知道。”袁旺财说，这也是朱慕云特别提醒的。

    实惠饭馆的安全，关系到袁旺财和罗泉的安全。同时，也关系到中统这条线。至于其他人员进城，可以再启用另外的联络点。

    “考虑的很周密。”朱慕云点了点头。当时他确实提醒过，但杨世英能重视，说明自己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另外，中统愿意资助一笔钱。”袁旺财说。中统在古星力量比较弱，想让他们提供武器和药品，就算有货也运不进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给钱，让九头山自行采购。

    “好嘛，有钱拿是好事。”朱慕云微笑着说，任何时候，都不能跟钱过不去。特别是在这样的时期，钱和枪缺一不可。

    “可是，中统要求派人上山。”袁旺财说，中统当然不想白花钱。他们出了钱，也想进一步拉拢九头山。就算他和罗泉，已经加入中统。但在中统看来，两人都在古星，对九头山的人影响不大。

    “可以啊，山上的日子清苦，想必他们难得坚持。”朱慕云缓缓的说，土匪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特别是他们想要整人的时候，更是花样百出。

    “何止是清苦，光是每天的训练，就能把他们吓走。”袁旺财微笑着说，既然要上山，当然得听号令。在九头山，就连杨世英都不能例外，每天都要进行训练。按照应成杰的说法，现在多流点汗，以后才能少流点血。

    “你与九头山如何联络？”朱慕云又问，既然实惠饭馆是联络站，以后古星有什么情报，都要及时传到山上才行。

    “山上每天派人，去我们准备的情报站取条子。”袁旺财说，现在通讯不发达，只能依靠人力。每天派人进趟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如果有电台就好了。”朱慕云突然说，但就算有了电台，九头山也没人会用。这东西，不是想学就能马上学会的。

    军统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招的学员本身就有基础，还是至少高中以上学历，都要一年才能毕业。九头山的人，能找到几个识字的，已经非常不错了。让他们学会发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算有人会发报，也没有电台啊。朱慕云什么东西都能搞到，可电台这玩意，属于严格管制物品。而且，经济处管理的关卡，也不会有电台出入。

    “要不，让中统派人送电台上山？”袁旺财突然说，中统的人上山后，自然也要与外界联系，总不能每天也派人下山送情报吧？

    “这个办法好，有了电台，以后再有紧急情况，马上就能知道。”朱慕云高兴的说，但他又提醒了一句：“古星的电台，可不能设在你这里。”

    “我会向程吉路汇报的。”袁旺财说。

    “有件事，你跟杨世英说一声。百里车马行是我的买卖，九头山最近好像要打百里车马行的主意？”朱慕云想到三公子的担忧，如果真被九头山打劫，就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原来如此。”袁旺财恍然大悟，既然这是朱慕云的买卖，他当然要跟杨世英说起。以后，百里车马行，只要经过九头山的地界，都将享受特别照顾。

    朱慕云离开后，给胡梦北送了份情报，他说到了应成杰的事情。同时，中统可能要派人上山，可能会建电台之事，也告诉了胡梦北。如果应成杰真是家里派去的，可以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共产党最厉害的武器，其实不是枪，更不是炮，而是思想武器。当他们将一个人的信仰改变之后，将会激发人体最大的能量。单个的个体，或许还体会不到什么。可如果是一大群人，甚至无数有着共产主义信仰的人聚集在一起的话，那股洪流，能将一切摧毁。

    下午的时候，朱慕云接到周志坚的汇报，张百朋竟然外出，问他要不要跟？按说，张百朋在住院，怎么能外出呢？就算要外出办事，也可以指使其他人嘛。

    “这不是跟，是保护！还要我跟你们说多少次？”朱慕云不满的说。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人抓住小辫子。

    “是，保护。我们会暗中保护张处长的。”周志坚马上说。

    “这还差不多。”朱慕云满意的笑了笑。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一定不能让张百朋发现，怎么跟踪，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只是，周志坚的人，并没有跟住张百朋。在这方面，张百朋确实称得上专业。虽然二科的人，都是原来行动队的。可是这些人面对张百朋，还是差得很远。

    得知张百朋失踪，周志坚吓得脸色大变。然而不管如何，周志坚也不敢怠慢，明知道又会挨骂，但还是马上向朱慕云汇报。

    “二科就这点本事？”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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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七章 转机

﻿    虽然周志坚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朱慕云的话时，还是显得面红耳赤。他亲自出马，而且还有几名手下，但还是被张百朋甩掉，实在太没面子了。周志坚心里不服气，可事实胜于雄辩，只能被朱慕云训斥。

    这也让周志坚收起了轻视之心，张百朋身为情报处长，还是有点能力的。他原本对跟踪张百朋，是不以为然的。甚至，都没有做过预案。现在张百朋突然失踪，周志坚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怎么办？”周志坚哭丧着脸，问。

    “还能怎么办？回罗氏诊所。”朱慕云没好气的说。他已经叮嘱过周志坚，可他还是把事情办砸了。虽然这是因为张百朋太过专业，但周志坚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水平。

    蓦然，朱慕云心里突然一动。张百朋这么神秘，想要干什么？今天晚上，又是冯梓缘与“猴子”接头的时间。这个时候，张百朋突然单独行动，是不是与猴子有关呢？

    可“猴子”不是已经交给冯梓缘联系了么？作为冯梓缘的上司，张百朋只需要躺在病床上，等着听汇报就可以了。何况跑出去，还把二科的人甩掉。

    朱慕云不知道张百朋是否发现，可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张百朋下午的行动很诡异。朱慕云迅速驾车去了镇南五金厂，张百朋与宫崎良一有联系，而西田仓又是宫崎良一安排外出的。张百朋要出去见的，不会是西田仓吧？

    虽然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朱慕云还是觉得可能性很高。到镇南五金厂后，他让华生马上去监视西田仓。幸好昨天发现了西田仓的行踪，要不然此刻的朱慕云，只能干急眼。

    “如果张百朋出现在那里，马上给我来电话，我就在经济处的办公室等。”朱慕云低声说。为了获得第一手情报，他宁愿守在经济处的办公室。这个时候，原本是在码头休息的，为了张百朋，朱慕云也是舍弃了休息。

    “如果他来了，我就说晚上跟你一起吃饭。如果他没来，我就说一起喝酒。”华生想了想，说。政保局的电话，不敢说每一部都监听了。可是，只要李邦藩愿意，每一部都能被监听。他们之间的通话，说的是隐秘之事，最好还是用暗语。

    这种提前约好的暗语，就算再高明的密码专家，也很难破解。谁又能想到，华生约朱慕云吃饭，就是说明张百朋见到了西田仓呢？

    “如果他来了，你就请局里的兄弟去看电影。如果没来，就请他们吃饭。真请，钱由我来付。”朱慕云突然说。

    如果张百朋见到了西田仓，只有一种解释，与冯梓缘见面的“猴子”，就是西田仓。如果张百朋没见到西田仓，他只能相信，西田仓在执行其他秘密任务。

    这样的机密，朱慕云是不好问的。可是，如果大泽谷次郎将西田仓叫进办公室，只要拿出特高班队长的姿态，西田仓一定会竹筒倒豆子，将一切都说明的。

    两个小时后，朱慕云接到华生的电话，晚上约了同事一起看电影，问他去不去。显然，张百朋真的去见了西田仓。朱慕云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把事情串在一起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出现在电影院的，想必就是西田仓。

    西田仓肯定不会是“猴子”，要是的话，他也只是一只“假猴子”。那真正的猴子呢？朱慕云突然想到，张百朋从罗氏诊所离开后的这段时间。或许，张百朋去见的，就是真正的“猴子”。

    铁道破坏队的“猴子”掌握在张百朋手里，这是毋庸置疑的。他又见到西田仓，难道只是为了保证真正的“猴子”？还是想用西田仓这只假猴子，引出冯梓缘卧底的身份？

    想到这一点，朱慕云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冯梓缘可是张百朋最信任的人，如果张百朋为了甄别冯梓缘，竟然用上了这样的办法，可见他已经非常怀疑了。

    “晚上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戴围巾？”朱慕云问，如果西田仓出门的时候，还戴了围的话，不用猜，也能知道西田仓的任务。

    所以，朱慕云不用再去证实其他事情，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西田仓戴了围巾，自然是去电影院。

    “现在还不知道。”华生说，西田仓一直没出门，难道说，张百朋与他见过面后，西田仓就会出门？

    然而，事情再一次证明了朱慕云的判断。在张百朋走了没多久，西田仓真的出门了。他穿着一件蓝色外套，披着一条灰色围巾。头上的礼帽，被压得低低的。他在门口招了辆黄包车，上车之后轻声说了个地址，马上就离开了。

    黄包车的旁边，一直半躺着一名乞丐，他听到了西田仓的话：电影院。

    华生突然明白，朱慕云为何要让自己请同事看电影了。显然，朱慕云早就知道，西田仓会去电影院。华生不敢怠慢，马上又给朱慕云打了电话，向他禀报了这个情况。

    得知西田仓真是去电影院后，朱慕云也很紧张。今天在电影院，沈云浩会亲手处决乔延智。如果与冯梓缘的是西田仓，乔延智岂不白死了？

    以朱慕云的身份，绝对不能去电影院，这个时候，也不好与邓湘涛接头。但是，他可以给邓湘涛打个电话，告诉他电影院可能是个圈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用电话直接联系，是地下工作者的大忌。可情况万分紧急，晚一分钟，都有可能出事。

    这件事，冯梓缘被蒙在鼓里，李邦藩也有可能被蒙在鼓里。至于邓湘涛和沈云浩，更是被蒙在鼓里。真正的“猴子”是谁，朱慕云不敢下结论。但有一点他知道，乔延智肯定不是“猴子”。

    接到朱慕云的隐语电话，邓湘涛大吃一惊。沈云浩对乔延智已经失去了信心，今天晚上，只要乔延智跨进电影院一步，就是他的死期。人死不能复生，沈云浩对乔延智其实很在意，他对乔延智是受之深恨之切。

    朱慕云在经济处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他又不能去电影院。索性开着车子，去了罗氏诊所。朱慕云有“保护”张百朋的义务，而且，这件事，朱慕云也向李邦藩汇报过。就算出了什么事情，李邦藩也不会怪罪。

    沈云浩今天晚上准备亲自动手，他向邓湘涛借了把勃朗宁，子弹已经上瞠，保险已经打开。只要乔延智敢露面，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就算乔延智是自己的兄弟，但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乔延智就是他的死敌。

    在民族大义面前，不管什么兄弟，都没有情面可讲。沈云浩一直躲在暗处，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握着手枪。大拇指放在保险上面，只要看到乔延智，顺手一拨，马上就能射击。

    快到八点，沈云浩高度集中精神。蓦然，他看到了乔延智正朝着电影院走来。沈云浩虽然心情沉重，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掏出了手枪。打开保险，瞄准，一气呵成。

    就在他要扣扳机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拍在他手臂上，将他的枪口往下压了压。沈云浩回头一看，又是邓湘涛。

    “怎么你总能找到我？”沈云浩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其实也下不了心，可乔延智当了汉奸，绝对不能容忍。他有两大志愿，驱逐日本人，消***，实现领袖的高度集中统治。

    “刚接到情报，你可能误会了。”邓湘涛沉声说。要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会跑来这个地方。如果这是一个圈套，搞不好周围全是特务。作为古星区的区长，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为妙。

    “不是已经确定了吗？”沈云浩诧异的说。顺手，就将枪收进了口袋。

    沈云浩当然希望，乔延智不会是内奸。但大量证据，全部指向了乔延智。他甚至都不用审讯，就可以直接判乔延智的死刑。而邓湘涛现在告诉他，事情可能搞错了，他当然惊诧不已。

    “这样吧，你把他拦下，等会冯梓缘一样能收到情报，信不？”邓湘涛微笑着说。

    如果乔延智在电影院外面，冯梓缘一样可以收到“猴子”的情报，岂不是说明，乔延智不是那个猴子？

    “真的？”沈云浩惊喜交集的说，他心里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可能，但从各方传来的情报，都指向乔延智，就是那个内奸“猴子”。

    没等邓湘涛说话，沈云浩已经走了过去。他走到乔延智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乔延智马上跟着沈云浩走了过来。只是，邓湘涛已经走了。作为古星区的区长，他不会轻易见铁道破坏队的人。

    “你来干什么？”沈云浩沉声问，虽然他的手放在口袋里，但手里还握着枪，还是保险已经打开的枪。

    “看电影啊，队长，你也喜欢看电影？”乔延智诧异的说。不就是看场电影么？有必要搞得如此神秘么。

    沈云浩出现在电影院，不会是有什么任务吧？乔延智可不知道，他刚才在阎王爷那打了个转，差一点点，就去见他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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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八章 感谢

﻿    沈云浩仔细观察着乔延智的表情，他相信，乔延智不会在自己面前撒谎。铁道破坏队经常在粤汉线沿线活动，风餐露宿的，难得进趟城。铁道破坏队的津贴不低，以至于他们有钱都没地方花。

    “这部电影，前天晚上不是已经放过么？”沈云浩问。就算再喜欢看电影，也不能天天看同一部电影吧？要知道，电影院的票价可不便宜，一般老百姓可消费不起。

    “再看一次，我喜欢看。”乔延智不好意思的说，看电影比看戏强多了。以前他没怎么看过电影，某次在长沙看过一次后，就彻底迷上了。执行任务的时候，自然没有条件看。此次听说要进古星，当然不能错过机会。

    “你是不是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看电影？”沈云浩不可思议的问。

    “是啊，我在来古星的路上，就跟所有人说了，只要有时间，一天保证要看一场电影。”乔延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自从看过一次电影后，他就深深地被电影吸引住了。电影里的人，比戏台上真实得多。特别是那些好看的女明星，她们的一颦一笑，深深地吸引着他。

    “也就是说，只要你有时间，就会来看电影？”沈云浩气道，这是什么毛病？他现在隐约感觉，自己可能错怪乔延智了。

    幸好邓湘涛及时赶到，否则的话……，想想都后怕。如果自己亲手将乔延智处决，最后证明，乔延智是无辜的，他会后悔一辈子。

    “也没其他事啊。”乔延智耸了耸肩，平常窝有据点，除了吃就是睡。好不容易可以自由活动，当然要好好看场电影。他才不管看的是不是同一部电影，只要有电影看，就足够了。

    “跟我走。”沈云浩恨不得踹他一脚，如果自己刚才开了枪，又误认除掉了真正的“猴子”，会给接下来的行动，带来多大的危险？最重要的是，他就要失去乔延智这个好兄弟了。

    乔延智见到沈云浩一脸的严肃，没有再说什么。他摸了摸围巾，跟在沈云浩后面。只是，沈云浩故意放慢了脚步，他要让乔延智在自己的可见范围内。

    “你怎么也戴围巾了？”沈云浩看到乔延智的围巾，又问。要不是这该死的围巾，他也不会认定，乔延智就是“猴子”。

    “晚上冷啊，而且围巾好看。”乔延智不以为意的说。能带条围巾，可是很时髦的呢。

    “好像你的头。”沈云浩一脚踢过去，大骂着说。这也叫好看？这跟找死差不多。

    沈云浩没有回去，而是把乔延智带到了一家小旅馆。他让乔延智详细汇报，自上次看电影时，一直到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队长，发生什么事了？”乔延智已经意识不到了不对劲。

    “事情很严重，你必须如实说明，否则的话，接下来的行动，你将不能参加。”沈云浩冷冷的说。

    “不就是看个电影，至于么？”乔延智嘟嚷着说。

    “赶紧说！”沈云浩一拍桌子，愤怒的说。

    乔延智不敢怠慢，将这两天的情况，详细向沈云浩汇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事无巨细全部汇报出来。其实，他也没干什么事。前天晚上看了场电影后，就在街上逛了逛，吃了碗酸菜粉就回去了。

    “你再仔细回忆，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另外，这两天你都跟谁说了话，说的是什么话，一字一句给我写出来。”沈云浩叮嘱着说。

    “也没什么啊，就是跟他们闲聊着，说了说在古星可能会执行什么任务。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了。”乔延智仔细回忆着说。

    沈云浩黄埔毕业，黔阳班受训，带着铁道破坏队，活跃在粤汉线，立下了赫赫战功。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谍报专业，都是非常优秀的。他带着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乔延智所说的话。

    “你说说除里其他人的情况？特别是他们当中，有没有表现异常的？”沈云浩沉声问，既然“猴子”不是乔延智，必定会有其他人。

    “大家都是兄弟，能有什么异常？”乔延智奇怪的说，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可是，他也不相信。难道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当中，竟然会有特务？

    “从现在开始，你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出房门一步。”沈云浩严厉的说。

    沈云浩马上联系了邓湘涛，今天晚上幸亏邓湘涛制止，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沈云浩见到邓湘涛后，紧紧的握着他的双手，感激的说：“邓区长，多谢贵区的及时情报，要不然兄弟就要成罪人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沈队长见外了。”邓湘涛微笑着说，要不是朱慕云的情报及时，他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沈某汗颜，不该怀疑古星区的情报。”沈云浩惭愧的说，他对铁道破坏队一向非常信任，听到邓湘涛怀疑，铁道破坏队中竟然有内奸，除了不相信，他还很愤怒。

    怀疑铁道破坏队就是怀疑他，铁道破坏队这么几个人，每个人都获得过局里的嘉奖，甚至乔延智还得过勋章。随后，古星区的情报，让他确定，铁道破坏队确实有内奸。但当他锁定乔延智这只“猴子”时，他自己更惊讶。要不是邓湘涛及时赶来，乔延智此时已经变成了鬼。

    “我其实很佩服沈队长，为了党国，可以如此果敢。”邓湘涛缓缓的说，他很明白沈云浩与铁道破坏队的感情，然而，沈云浩还是准备动手，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惭愧。”沈云浩汗颜道，他很好奇，邓湘涛怎么能得到这么准确的情报呢？但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闭上了嘴巴。这种情报，邓湘涛自然是不会告诉自己的。这只能说明，古星区的情报工作干得很出色。

    “虽然我们知道，乔延智不是真正的‘猴子’，但是，真正的猴子，还在铁道破坏队。”邓湘涛提醒着说。

    他从电影院回来后，接到了朱慕云的详细情报汇报。这才知道了西田仓之事，张百朋和宫崎良一合谋，搞了一出戏。真的“猴子”与张百朋联系，宫崎良一安排一只假“猴子”，与冯梓缘联系。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除了要保护真正的“猴子”外，恐怕还想调查政保局，是否有军统的卧底吧？甚至，冯梓缘已经成了怀疑对象？

    冯梓缘拿到情报后，给邓湘涛也留了一份，有了三国演义，邓湘涛自己都可以破译。只是，这份情报，已经没有意义。或许，这份情报是张百朋，特意为军统炮制的。

    “所以我才想请教邓区长，如何才能把真正的‘猴子’揪出来。”沈云浩咬牙切齿的说，这只“猴子”实在太可恶了。

    一开始，他就想将乔延智当成挡箭牌。如果有人怀疑，第一个怀疑到的，必定是乔延智。这一点，“猴子”做到了。沈云浩就差一点，将乔延智当场击毙。

    “想要找到内奸，我需要一份铁道破坏队所有人员的档案资料。”邓湘涛说，上次他就向沈云浩提出过，但沈云浩坚决反对。铁道破坏队与古星区没有从属关系，大家都是向局本部负责，自己队员的资料，为何要向古星区泄露？

    可几次事件下来，沈云浩终于明白，离开了古星区，自己真的玩不转。铁道破坏队的强项，是破坏铁道桥梁，用炸药断了日军的运输线。而要找内奸，还真的借助古星区。

    “我们成员的资料都是机密。”沈云浩为难的说。

    “你放心，我不会存档，看完之后就会销毁。”邓湘涛说。

    “邓区长手下人才济济，让人好生羡慕。”沈云浩叹息着说，他知道，这些档案不是邓湘涛要看，而是他手下的某位大才要看。

    “古星区还缺沈队长这样的大才，要不你的任务结束后，来我古星区屈就？”邓湘涛发出邀请，沈云浩是一个很好的行动人员，古星区需要这样的人才。

    “如果邓区长能答应我一件事，沈某可以考虑。”沈云浩说。

    “请讲。”邓湘涛说。

    “我想见见那位发现铁道破坏队有内奸的兄弟，沈某要请他喝酒，痛饮三杯。”沈云浩微笑着说。

    “暂时还不行，但只要你来，一定会有机会。”邓湘涛微笑着说，很多人都听说过“公鸡”这个代号，也领了朱慕云的人情，都想跟他认识一下。但是，朱慕云身份特殊，不可能与他们相见的。

    不要说沈云浩只是外单位的人，就算是唐新、井山、邓阳春等古星区的干将，也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就连于心玉，整日与朱慕云生活在一起，都还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呢。

    “那就请邓区长转告这位兄台，沈某欠他一份人情。以后，不管他让沈某上刀山下火海，绝对不二话。”沈云浩郑重其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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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制造麻烦

﻿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朱慕云自然要与邓湘涛见一面才行。铁道破坏队的安全，也关系到古星区的安全。况且，铁道破坏队对抗战，还是作了很大贡献的。古星的军用物资，经常堆积，正是利益于他们的努力。

    然而，邓湘涛并不在王家港295号。这是朱慕云与他见面的最新方式，克勒满沙街163号，因为宫崎良一出现过一次，暂时废弃。但这两天宫崎良一不在，邓湘涛是否转到那里了呢？在克勒满沙街转了一圈，依然没有与邓湘涛联系上。

    朱慕云只能先去朝阳巷，与胡梦北见了面。张百朋利用受伤住院，竟然搞了个真假“猴子”。幸好自己识破了，否则不但冯梓缘可能暴露，就连铁道破坏队也得完蛋。搞不好，朱慕云也会被牵连。

    朱慕云觉得，自己真是太轻视张百朋了。这个日本人，心机深沉，自己几乎被他骗了。这种人，让他留在政保局，绝对是个隐患。还有宫崎良一、李邦藩、郑思远、小野次郎，只要是日本人，朱慕云觉得，最好都清除。

    “应成杰确实是自己的同志，他原来担任过连队的指导员，政治觉悟高，善于做思想工作，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胡梦北介绍着说。

    “那我就放心了，九头山有了他，想必不久之久，就能回到人民的怀抱。”朱慕云微笑着说。

    “九头山的土匪，存在了上百年。想要让他们一下子转变过来，还是比较难的。而且，还有中统的人。他们上山后，会让情况更加复杂。”胡梦北说。

    “中统那帮人，能干成什么事？除了给九头山搭建通讯渠道外，不会有任何作用。”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中统对付日本人不行，可是反共，是他们的专长。”胡梦北担忧的说，他并不知道，朱慕云为了让九头山多拿好处，才让袁旺财主动汇报的。否则的话，又要狠狠批评朱慕云一顿。

    “他们在国统区，咱们奈何不了。但在九头山，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朱慕云自信的说，这就是应成杰和中统的交锋。他相信，以应成杰的能力，绝对能将九头山经营得像是铁壁铜墙，让中统处处碰壁。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出了问题，唯你是问。”胡梦北说，朱慕云虽然没汇报，但中统之所以上山，是因为袁旺财和罗泉。

    如果朱慕云不让袁旺财和罗泉加入中统，中统自然也不会派人上山。所以，归根到底，还是朱慕云的原因。

    “其他方面我不敢保证，但古星的中统组织，我还真没放在眼里。只要他们敢破坏联合抗日统一战线，马上修理他们。”朱慕云说，林景伊和程吉路，还有陈秉南，都控制在他手里。可以说，中统在古星的重要人员，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抓捕。

    中统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如若不然，都不用我党出面，借日本人之手，就能将他们清除。当然，这种事，可做不可说，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一旦说出来，就不好了。毕竟，还是国共合作联合抗日。

    “对待军统和中统，一定要谨慎。”胡梦北叮嘱着说。

    “明白。老胡，鉴于张百朋这么阴险，咱们是不是给他找点麻烦？”朱慕云问，只要有地下党或者军统配合，要给张百朋找麻烦，实在太容易了。

    “你又有什么想法了？”胡梦北微笑着说。

    朱慕云在政保局，或许是个被人鄙夷的人物。他给日本人的印象，是胆小怕死、贪得无厌。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又是溜须拍马，奴颜婢膝。可在胡梦北心里，朱慕云是个忍辱负重，一心抗日坚强不屈的优秀地下情报工作者。

    胡梦北从事地下工作也有不少年头，可是，他还没有遇到，比朱慕云更出色的情报员。仅仅接受了简单的培训，就让他在日伪情报机关如鱼得水。朱慕云对边区的贡献，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

    “上次抓捕莫清风，张百朋和情报处的五人，不都是被打昏了么？咱们就从这方面做点文章。”朱慕云微笑着说。

    “说计划，我看是否可行。”胡梦北说。

    “施兴民不是还没有暴露么？让他传消息，就是莫清风提前收到了情报处的消息，特意在旅馆设了埋伏。让张百朋和李邦藩，疑神疑鬼去吧。”朱慕云说，计划其实很简单，甚至都不用费什么力气。

    只需要一次“不经意”的说漏嘴，或者让领导工人罢工的领导者，在施兴民面前露回脸，再让他们“现身说法”，无意之中告诉施兴民，“幸亏”党内的同志及时通知，要不然上次就危险喽。如果再想精彩些，甚至还可以说，“为了保护同志”，不得不将之击昏。说实话，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呢。

    这些东西，有真有假，只要传回情报处，就算张百朋想压，也是压不住的。因为与施兴民的联络，不是张百朋本人。

    “你可要知道，如果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整个情报处都得鸡飞狗跳。”胡梦北说，对地下党来说，执行这样的计划确实很轻松。当然，让莫清风或者高中祥，在施兴民面前演回戏，虽然有一定难度，但也不算什么事。

    “他们越乱，不就对我们越有利么？”朱慕云微笑着说。

    “行，我晚上就向家里汇报。”胡梦北说，这个计划，他相信家里一定会批准。

    等朱慕云再次到王家港，他才注意到295号的灯，终于亮了。这是邓湘涛在家的信号，朱慕云赶紧将车子开回家，趁着散步的机会，走到了王家港。

    “晚上没出事吧？”朱慕云进去后，看了一眼邓湘涛的脸色，问。

    “幸好你的电话及时，如果再晚一分钟，乔延智就变成鬼了。”邓湘涛叹息着说。

    接到朱慕云的紧急电话，他又得化妆，又得观察电影院的周边情况，最后才能去制止沈云浩的行动。

    “真正的‘猴子’找出来没有？”朱慕云问，乔延智死没死不重要，在邓湘涛眼里，他也不会真的在意这些人的性命。宁可错杀一千，绝对不放过一个，这个政策，邓湘涛绝对执行得很到位。

    “还没有。沈云浩已经给了铁道破坏队的队员资料，你看看。”邓湘涛说，他希望能借助朱慕云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将这个内奸挖出来。

    “沈云浩有什么怀疑对象吗？”朱慕云问，作为铁道破坏队的队长，沈云浩对手下的人，应该最为熟悉。谁是内奸，沈云浩也最有发言权。

    还有乔延智，不说他被人诬陷，至少也是被人利用。只要他能回忆最近一段时间，说了些什么话，见了些什么人，总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他就是理不清头绪，才让我们帮忙的。”邓湘涛说。

    “乔延智呢？他怎么说的？”朱慕云问，朱慕云连铁道破坏队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如何判断内奸？他的逻辑推理能力确实强，但不是算命的。

    “乔延智喜欢看电影，只要可以外出，必定会看电影。我看，他是被人利用了。”邓湘涛说。

    “一个人如果有明显的兴趣爱好，确实很容易被人利用。”朱慕云叹息着说。

    作为一名情报人员，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密。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对人言。工作上是如此，生活上也是如此。而作为一名地下情报人员，就更是如此。他们整天戴着不同的面具，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一面，永远不会是真实的。如若不然的话，身份非常容易暴露。

    “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赶紧办事。”邓湘涛催促着说，他也研究过这些档案，可也一点头绪没有。

    “我需要一份乔延智从进入古星后，干了什么事，谈了什么话的详细记录。哪怕就是上趟厕所，也得记下来。另外，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他。同时也要问其他人，只有与他们对话，才有可能找到内奸。”朱慕云说。

    “你的身份，怎么可能与他们对话？”邓湘涛蹙起了眉头，朱慕云是他最重要的谍报员，绝对不能为了帮铁道破坏队抓内奸，而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把问题写下来，让沈云浩去问。乔延智现在哪里？”朱慕云问。

    “他单独住在外面，我已经让人监视起来了。”邓湘涛说，沈云浩这一点办得还是不错的，没有让乔延智回去，很有可能会给真正的内奸，造成一种得逞的错觉。

    “太好了，让沈云浩回去后不动声色。等别人向他汇报的时候，才派人寻找。”朱慕云说，他这是要给内奸一种错觉，同时也让内奸无法判断，乔延智到底是被处决了呢？还是失踪了。

    “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宣布乔延智就是内奸，反而更好。”邓湘涛说。

    “区座英明。但这只会让真正的内奸放下心里的那块石头，而乔延智失踪，则能让他心神不定。”朱慕云说。

    PS：新的一周开始了，虽然没存稿，但依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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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 见面

﻿    邓湘涛听到朱慕云的恭维，脸上原本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可是朱慕云随后的分析，让他脸沉如水。

    “赶紧把问题写下来，等会我去交给沈云浩。”邓湘涛生气的说，朱慕云已经青出于蓝，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除了资历和经验，他比朱慕云还有优势外，朱慕云在各方面，都已经超过了他。按照朱慕云的表现，只要他的安全得到保障，以后肯定能接自己的班。

    “是。”朱慕云笑着应道。

    “要多长时间？”邓湘涛催促着问，他希望朱慕云能尽快把问题写下来。

    “这事可不能一蹴而就，到时候还要请老师批评指正。”朱慕云诚恳的说，他不是万能的，设计问题既要合理，还得挖出内奸，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我还以为你的翅膀长硬了。”邓湘涛哼了一句。

    “我的翅膀再硬，也永远是您的学生啊。”朱慕云恭维着说。

    “知道就好。”邓湘涛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的这话，他非常认同。

    “这些问题，我回去之后构思，明天早上放到老地方。”朱慕云想了想，说。他对铁道破坏队的人不是特别了解，要给他们准备针对性的问题，基本上不可能。

    “你这脑子，还用构思？”邓湘涛终于抓住机会，糗了朱慕云一把。

    “谁让当初您只培训我三个月呢？要是培训我三年，我肯定一挥而就。老师，其实我们没必要这么麻烦，过两天‘猴子’又会与张百朋接头，只要监视他们每一个人就可以了。”朱慕云说道，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如果他们不接头呢？或者他们根本就不见面呢？又或者，他们又设下圈套，让张百朋去见其他队员呢？必须双管其下。”邓湘涛说，这就是他的经验之谈，实战的时候，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他们面对的，是一名日本高级特务。还有一个，是想尽一切办法，要隐藏行踪的“猴子”。他们的行为，必定非常隐秘。特别是乔延智“失踪”后，他们更会警惕。为了不让他们沉下水，必然打草惊蛇。

    “还是老师考虑周全。”朱慕云叹息着说。

    “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慢慢来吧。”邓湘涛得意的笑着说。对铁道破坏队的人，肯定要监视。他已经交待给井山了，不是从两天后，而是从今天晚上开始，就要全面监视。

    “要向老师学习一辈子。”朱慕云坚定的说。

    邓湘涛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容。朱慕云的话说得很诚恳，他也很受用。朱慕云有时虽然开玩笑，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很慎重的。

    “老师，还有件事，政保局一处的刘上书，现在是我们的人了么？”朱慕云问。

    “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邓湘涛说，这是潜伏纪律，就算朱慕云能猜到，他也不能说。

    “恭喜区座。”朱慕云微笑着说，军统的人，来来回回也平常。换在我党，没有经过严格的政审，是很难获得组织信任的。这也保证了，我党的纯洁性。无论是在正面战场，还是在敌后作战，或者是在沦陷区搞地下工作，这样的队伍，战斗力都是最强的。

    回到家后，朱慕云看到于心玉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开门的时候，故意弄出较大的动静。果然，于心玉听到声音后，走出了房门。

    她确实没睡，正在练字，用左手练字。接到邓湘涛的命令后，她很不理解。自己的字绢细秀丽，小时候可是下过苦功夫的。就算是为了安全起见，自己换种字体就是嘛。

    但邓湘涛告诉她，这是“公鸡”的要求后，于心玉马上没说什么了。她很是崇拜“公鸡”，上次收到“公鸡”的纸条，感觉字体有些怪怪的，想必也是用左手写出来吧？想着自己也能跟“公鸡”一样，用左手写情报，她就特别的激动。

    这两天，回到家里后，她就练习用左手写字。这要是让邓湘涛看到，眼珠子非得掉出来不可。曾几何时，徐大小姐也会心甘情愿做这等事了呢？

    “你这段时间连人影子都看不到，是不是又在忙着抓抗日分子？”于心玉倚在栏杆上，好整以暇的说。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最近确实在抓抗日分子，你可得注意。”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你抓抗日分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于心玉被他吓了一跳。她心头狂跳，不会是自己哪里露出马脚了吧。

    “到处都是抗日分子，外面不安全，你可得注意安全。”朱慕云叮嘱着说。

    “这还要你说？”于心玉恨不能锤他一拳，说话总是说不清楚，算怎么回事嘛。

    “今天难得有时间，要不，下来喝一杯？”朱慕云邀请着说。

    “我困了。”于心玉打了个哈欠，她才不想看到朱慕云这副嘴脸。

    朱慕云只是笑笑没吭声，于心玉真要是下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到书房后，朱慕云坐下来，点了根烟。可是满脑子都是浆糊，完全没有头绪。

    明天沈云浩的问话，既不能让内奸发现端倪，也不能让其他队员反感。从今天晚上开始，乔延智算是“失踪”了，明天的切入点，只能是这件事。

    所以，朱慕云设计的第一个问题：最后一次见到乔延智是什么时候？当时他在干什么？与何人在说话，说的又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乔延智最有可能去哪里？是听谁的，或者在哪里听说的？第三个问题，描述对乔延智的印象，对他作一个全面的评价。第四个问题，乔延智有没有可能是南京政府的特务！

    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能足以让朱慕云作出准确的判断。如果能够让他现场看到作答者的神态，或许他能更容易判断。邓湘涛不会让他冒这个险，朱慕云也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

    其实，朱慕云很想让铁道破坏队的人，每人写一份参加铁道破坏队的详细说明。至少，也要写一份，进入古星后来自述。从他们的自述中，可以知道很多内容。可惜，这对铁道破坏队成员的文化水平，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铁道破坏队是一支爆破作业的特攻队，除了沈云浩、乔延智和报务员彭长林外，其他人文化水平都不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一定会写，还怎么写自述？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上班的时候，先将准备的问题，给邓湘涛送走。这些问题，越早提问，他就越有时间思考。

    朱慕云上班之前，依然是先去镇南五金厂。他向李邦藩汇报的第一件事，就是张百朋昨天下午，突然从罗氏诊所离开。

    “局座，既然张百朋可以单独外出了，还赖在法租界干什么？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朱慕云说。

    “他出去，可能有其他事情嘛。既然他愿意待在那里，就让他待着吧。你对他的‘保护’，干脆撤掉。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敢赖你。”李邦藩随口说道。

    虽然李邦藩说得很随意，但朱慕云不能当成耳边风。不管心里多么诧异，他都必须马上执行任务。当着李邦藩的面，朱慕云借用电话，给周志坚打了个电话。

    “周志坚，我马上撤掉罗氏诊所周围的人，‘保护’张百朋的任务，到此结束。”朱慕云说，他脑子里却在想，李邦藩的态度，为何突然发生了变化？

    昨天李邦藩对张百朋，还很是不满呢。而今天，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看似让他放弃张百朋，其实上，是让他撤掉对张百朋的监视。

    “队长，怎么又要撤掉啦？”周志坚不解的问。

    “我的命令，还要向你解释？要不，等会我再向你周副科长，汇报一下今天宪佐班的工作？”朱慕云冷冷的说，他脑子有些乱，脾气自然就有些急。

    “不敢，不敢。”周志坚忙不迭的说，他暗骂自己嘴欠，长官有命令，马上执行就是，问这么多干什么？

    “马上执行！另外，你去罗氏诊所，让孙务本也回去。咱们太过打扰了，得让人家好好养病。”朱慕云突然又说，既然要撤，干脆就撤得彻底。

    “慕云，看来你在下属面前，还是有点威信嘛。”李邦藩打趣着说。

    “我这不是狐假虎威么？要没有局座这只老虎，我连狐狸都算不上。”朱慕云谦逊的说。

    李邦藩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显然刚才的安排，是很合他心意的。为什么李邦藩突然要给张百朋足够的空间？

    是因为张百朋的计划，已经向李邦藩汇报！

    朱慕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张百朋跟宫崎良一一样，肯定不会完全相信冯梓缘。他要知道情报处，或者政保局有什么反响，自然是绕不过李邦藩的。宫崎良一若是在古星，或许他们之间可以相互配合。可现在，张百朋只能依赖李邦藩。

    再回想刚才李邦藩听汇报的时候，对张百朋下午离开罗氏诊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他早就知道了，甚至，昨天下午，李邦藩还与张百朋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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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保护和挖掘

﻿    朱慕云要知道李邦藩的行踪，实在太简单了。作为政保局的局长，李邦藩的动向，牵动着很多人的神经。但朱慕云没有去问其他人，而是通过华生，查了一下昨天下午，李邦藩专车的出车记录。

    果然不出所料，昨天下午，李邦藩出去了。而且，没有让司机开车，独自驾车外面。朱慕云让华生查到了准确时间，结果显示，李邦藩离开政保局的时间，正好是张百朋从罗氏诊所离开的一个小时之后。

    朱慕云推断，张百朋应该是很去与“猴子”接头，拿到准确的情报后，觉得此事无论如何，也必须向李邦藩汇报。

    李邦藩接到张百朋的电话，虽然很意外，但还是愿意与他见面。毕竟两人都是日本人，又同时受训。他们心里，都憋足了劲，一定要将古星的抗日势力一网打尽。

    只是，到目前为止，政保局对抗日分子，并没有太大的作为。毕竟，一处、二处、情报处和经济处，都被渗透。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什么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张百朋与李邦藩见了面后，自然是详细向他汇报了真假猴子的计划。同时，张百朋自然也抱怨，朱慕云对他监视之事。与李邦藩见了面后，张百朋才去见了西田仓。

    李邦藩为了配合张百朋，今天早上，才故意用很随意的语气，让自己把人撤回来。因为李邦藩清楚，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会尽最大努力去完成。

    事实上，朱慕云对李邦藩的命令，从来都是不过夜。只要是能办得到的，绝对不打折扣。李邦藩也知道这一点，昨天下午，才没有给自己下命令。

    张百朋确实将计划告诉了李邦藩，这件事，没有李邦藩的配合，他会很吃力。最主要的是，他在情报处没有信得过的人。就算有，他也不能肯定，其他部门就没有抗日分子。

    朱慕云原本想回宪兵分队，可突然接到通知，上午要开会，所有人不能请假。朱慕云本想回宪兵分队，没办法，只好向大泽谷次郎请假。

    只是，朱慕云很是奇怪。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李邦藩并没有跟自己说起，上午要开会的事。以前碰到这种事，李邦藩都会提前打个招呼的。

    朱慕云问尹有海，上午的会，是不是很重要？可尹有海也是三缄其口，看来，这个会有名堂。朱慕云在经济处的办公室无聊，索性先去了会议室。反正会议室外面的下水管内，藏有军统的窃听器。关于政保局会议的情报，他都不用特意向邓湘涛汇报。

    朱慕云到会议室的时候，孙明华也到了。朱慕云马上走了过去，掏出烟给孙明华敬了一支。

    “慕云，实在不好意思，晚上东亚饭店，我请，算哥哥给你赔罪了。”孙明华见到朱慕云，很是不好意思。他本想送给朱慕云一名抗日分子，哪想到是刘上书看错了。不但没抓到抗日分子，反而让他很没面子。

    “什么赔罪不赔罪的，论年纪你是兄长，论资历，你以前是我的长官，论关系，咱们更是亲兄弟一般。你开口就是赔罪，不是折煞我么？不要说你没做错什么，就算真错了，也不算错。”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放心，下次只要有这方面的线索，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孙明华感动的说，朱慕云的话，说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原本，孙明华就觉得有愧于朱慕云。杜华山审讯共产党，缉查一科的左泽路，都没有打听，只是想跟他们说句话，杜华山就要大张旗鼓的调查。结果朱慕云做得更绝，直接辞退左泽路。

    如果仅仅是这样，孙明华也只是觉得对不住朱慕云。但把章高俊退回一处，就让他有些慌了。章高俊在缉查一科，对一处的兄弟还是很关照的。有章高俊在，很多问题他都可以不用麻烦朱慕云。

    孙明华亲自出面，向朱慕云说明情况后，朱慕云不但收回了成命，对自己依然像从前那样，岂能不让他感动？或许朱慕云也有作戏的成分，但朱慕云能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是很欣慰的。

    “我一定静候佳音。明哥，今天的会议，是不是为了一处？”朱慕云随口问。

    “哪能呢，我还以为是你有行动呢？”孙明华说。

    等到开会后，朱慕云才知道，会议主题只有一个：配合情报处。李邦藩在会上，向所有人郑重其事的介绍：“据悉，军统粤汉铁道破坏队最近有警觉之迹象，我们要抓住机会，将之一网打尽。”

    李邦藩虽然没有说得明白，但所有与会人员都知道，政保局准备将铁道破坏队一网打尽，必定是有内线。

    而朱慕云更是清楚，李邦藩的行为，只是为了替张百朋打掩护。如果之前李邦藩让自己撤掉罗氏诊所外的监视人员，只是袒护张百朋的话，现在朱慕云可以断定，李邦藩已经参与了张百朋的计划。

    情报处本就没有处长，张百朋又伤重住院，由冯梓缘代表情报处参加会议。朱慕云注意到，冯梓缘的表情有些奇怪。

    这让朱慕云暗暗担忧，冯梓缘应该知道，与他联系的，只是假的“猴子”。可他的表情，难免会让人怀疑。张百朋作为情报处的副处长，参加局里的会议，已经有些不合适。冯梓缘只是一名科长，他代表情报处参加会议，更是让人注意。

    “慕云，你是局座的贴心人，今天的会是什么意思？”散会后，孙明华拉着朱慕云到了他的办公室，悄声问。

    “是不是准备对铁道破坏队动手？”朱慕云想了想，说。

    “就算要动手，也没必要特意在会上说出来吧。毕竟，一没行动计划，二没行动时间。”孙明华说，他凭着一名情报人员的嗅觉，发现今天的会议，实在有些诡异。

    “局座办事自有深意。”朱慕云说，这是对所有不解行为的最好解释。

    其实，朱慕云对李邦藩的目的，已经猜到了几分。今天的会议，看似将铁道破坏队有内线的情报泄露了，其实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真正的内线。同时，放出这样的消息，也是为了试探，政保局内部是否有军统的人。

    朱慕云希望，冯梓缘能分辩今天会议的真正目的。朱慕云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余国辉，他也参加了刚才的会议。作为警卫队长，他对李邦藩的话，一句也没有听懂。

    “边走边说吧。”朱慕云指了指停车坪的方向，说。

    “局座今天是什么意思？”余国辉问，他是从自卫军过来的，对情报没什么敏感性。

    “局座的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朱慕云微笑着说，蓦然，他看到冯梓缘也在前面走着，又加大了声音：“回去之后，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保持原状就可以。”

    “就好像没参加今天的会议一样？”余国辉诧异的说，他觉得不可思议，既然紧急通知，让自己赶来参加会议，怎么又让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呢。

    “可以这么理解。”朱慕云微笑着说。

    冯梓缘听到他们的对话，身子猛的顿了一下。每个人站的位置不同，考虑的问题也不一样。刚才在会议室，冯梓缘就觉得，军统的情报是否有误？从李邦藩施放的消息来看，与自己接头的，正是“猴子”。

    可朱慕云的话，一下子提醒了他。是啊，李邦藩的行为，必定有深意。自己刚才的表现，似乎有些异常呢。

    “朱处长，能否坐趟顺风车？我要向处座汇报会议纪要。”冯梓缘恭敬的说，他终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当然可以。”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来开车吧，让朱处长开车，可不敢当。”冯梓缘见朱慕云要去开车，连忙说。

    朱慕云没有推让，冯梓缘拉开车门后，他弯腰钻了进去。冯梓缘熟练的发动车子，平稳的将车子开了出去。

    “朱处长，刚才你跟余队长说的，是真的么？”冯梓缘突然问。

    “当然不是真的。”朱慕云说。

    “啊。”冯梓缘诧异的说。

    “这种事，只能私下谈，说过之后，也是不能承认的。局座的意思，你没听明白？”朱慕云靠在座位上，微闭着眼睛，说。

    “不就是铁道破坏队有咱们的人，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么。”冯梓缘说，他身处其中，对此事的进展最是清楚。

    “铁道破坏队肯定要一网打尽的，但不是现在，因为时机还不成熟。你可是当过我的先生，这些事还用我说透？”朱慕云说。

    “我哪敢当朱处长的先生？当时也只是，相互之间交流学习罢了。”冯梓缘说。

    “局座在钓鱼呢。”朱慕云喃喃的说。

    “什么？”冯梓缘一惊，可朱慕云似乎已经睡着了，没有再回应。

    到罗氏诊所后，冯梓缘将车子停好，轻声叫醒朱慕云。以朱慕云和张百朋的关系，朱慕云自然是不会去看望的。冯梓缘下车后，朱慕云开着车子，转头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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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惊呆了

﻿    孙务本没在，张百朋的病房显得很安静。张百朋靠在椅子上看书，他脸上的浮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应该说，张百朋可以出院了。只是，他还要留院观察，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处座，刚才局座召开了一个会议。”冯梓缘将会议的情况，向张百朋详细汇报。

    冯梓缘的语气显得很平静，刚才朱慕云的提醒，让他心里的涟漪迅速散去。这个时候，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选择。

    冯梓缘汇报的内容，对张百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在罗氏诊所住院的这几天，整天无所事事，就开始构思新的计划。这段时间，他清闲下来后，智商升值不少。张百朋也决定，以后不管怎么忙，每天都要抽点时间出来思考。

    今天政保局的会，只是李邦藩为了保护真正的“猴子”，以及散布假消息而特意召开的。如果政保局有抗日分子的话，张百朋希望，他们能知道，铁道破坏队的内线，正在源源不断的传出情报。因为这个情报，政保局很快能将铁道破坏队一网打尽。

    张百朋希望，政保局的抗日分子能因为这个情报而跳出来。为此，他只能与李邦藩合作，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上午的会，就是第一步。

    “局座英明，铁道破坏队不除，我都没脸见人了。”张百朋叹息着说。

    张百朋与“猴子”昨天也接头了，“猴子”也告诉了他，铁道破坏队这几天藏匿的地点。然而，昨天晚上，政保局正准备行动的时候，却扑了个空。铁道破坏队极为谨慎，每隔两天，就会换一处住所。

    “我们有内线，剿灭铁道破坏队只是早晚的事。”冯梓缘微笑着说。

    “不错，我们不但可以消灭铁道破坏队，还能消灭军统，甚至还有地下党。”张百朋缓缓的说，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也是他最大的追求。

    “处座，今天好像也是与施兴民接头的日子吧？”冯梓缘说，因为阳金曲的突然死亡，以前由他负责的施兴民，与政保局断绝关系好一段时间。

    后来，还是冯梓缘翻阅情报处的档案，最终，在阳金曲家里，发现了蛛丝马迹。在阳金曲家里一张照片后面，写着一个地址，正是他也施兴民的接头地点。冯梓缘守候了三天三夜，终于联系上施兴民。

    “还是由你去吧。”张百朋想了想，施兴民在地下党一直没有得到重用，拿到的情报，基本上都是外围的。

    不得不说，地下党的组织纪律，比军统要强得多。地下党的人，纪律严明，从来不会发生横向联系。所有的人员，都保持着上级的单线联络，一旦有人出事，也就是这条线被破坏，不会大面积遭到破坏。

    “是。”冯梓缘说。

    趁着联系施兴民的机会，冯梓缘可以将今天的情报，迅速传递给邓湘涛。甚至，两人还趁机见了个面。

    “我们已经确定，与你接头的所谓‘猴子’是假的，他的真实身份，是宪兵分队的宪兵西田仓。”邓湘涛沉吟着说。

    “什么？！”冯梓缘大吃一惊，与自己接头的，竟然是西田仓，那么真正的“猴子”呢？

    “这是昨天下午才得到的情报，原本想下午才通知你的。”邓湘涛缓缓的说。

    “局座，接下来怎么办？”冯梓缘问，他知道邓湘涛有另外的情报渠道，而且，那个渠道的情报，比自己提供的还要准确。

    “什么都不想，按部就班的工作就可以了。”邓湘涛想了想，冯梓缘只需要表现正常就可以了。

    “是。”冯梓缘说。

    三公子早上接到路不平的消息，百里车马行的一批货，被九头山劫到了山上。不得已，他只能亲自去跑一趟。九头山的土匪虽然杀人，但他们不会随便杀人。九头山要的是钱，三公子带了足足三十根金条，希望能把这批货换回来。

    信誉是商人生存的根本，百里车马行承诺顾客，只要是交给他们的货，都会完好无损的送到目的地。中途有任何损失，百里车马行都会照价赔偿。

    “掌柜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让东家出事啊？”黄路平陪着三公子一起去的九头山，他很奇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东家还是不露面呢。

    “我们觉得是大事，但在东家看来，可能是小事。事情是我们办砸的，怎么能麻烦东家呢？”三公子不以为意的说，他给朱慕云留了封信，想必朱慕云收到后，自然就会明白。

    上次朱慕云答应过他，百里车马行的货，九头山不会为难。当时三公子很高兴，以为百里车马行的业务，又将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时期。百里车马行的规模，已经进入古星前三甲。只要能继续增长，不用多长时间，百里车马行将稳坐第一把交椅。

    然而，这批货如果出了问题，百里车马行的损失会非常大。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很快就会完蛋。

    到九头山很顺利，只是上山后，他想见大当家，却被拦了下来。九头山的大当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接见他的，是二当家陆中平。

    “陆二当家的，我们百里车马行与九头山，一向都是和睦相处，不知为何，会出这种事？”三公子拱了拱手，平静的说。

    “最近山上的日子艰难啊，兄弟们也要过日子。再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是朱大当家的点了头，才让你们的货过关的。现在换了杨大当家的，规矩嘛，当然得重新定了。”陆中平好整以暇的说。

    “百里车马行在古星，一直承蒙朱长官关照，九头山不给我面子，能否给朱长官一个面子？”三公子说，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朱慕云搬出来。

    “你说的朱长官就是朱慕云吧？”陆中平淡淡的说，不提朱慕云还好，一提朱慕云，他心里火冒三丈。宋三是他的好兄弟，死在谁手上？就算朱慕云之前帮过朱加和，但九头山也给足了钱，两者已经扯平。

    此次，山下的兄弟，向他禀报，要劫百里车马行的货物。陆中平没有阻拦，甚至还默许。他奈何不了朱慕云，还不能给百里车马行找点麻烦？

    “不错，就是他。”三公子见陆中平知道朱慕云，喜上眉梢，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就算是朱慕云，也不能给他面子。”陆中平一脸傲然的说。他曾经听韩之风、宋三提及过几句，朱慕云可是吃人不吐骨头，拿着九头山的把柄，整天敲诈勒索，就差把山上的金银都搬空了。

    “那请二当家划下道来吧。”三公子无奈的说。

    “一百根小黄鱼。”陆中平缓缓的说，现在他掌握着重主动权，自然也要让百里车马行吐一次血。

    “什么？”三公子惊讶得站了起来，随即，他又瘫软在座位上。这么多钱，都快超出货物的实际价值了。

    冯梓缘与施兴民接头，原本是没抱什么希望的。毕竟，施兴民这段时间，都没有提供有用的情报。他之所以提醒张百朋要与施兴民接头，只是为了方便与邓湘涛见面罢了。

    可是，施兴民今天，却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情报。施兴民今天上午，竟然见到了地下党一位重要人物，据说是领导了电灯公司工人罢工。施兴民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他就是莫清风。莫清风准备离开古星，在此之前，在施兴民的住处停留了一会。

    期间，莫清风还与施兴民聊了几句。施兴民知道他领导了工人罢工，就表现出对这方面特别有兴趣，虚心向莫清风请教，关于领导工人罢工的问题。

    对同志的问题，莫清风表现得很有耐心。他详细向施兴民介绍了工人阶级这个群体，向他解释，为何资本主义是一个剥削制度。

    最后，施兴民向他问起，如何撤离的事情。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因为张百朋为抓捕地下党，不但扑了空，还被人敲昏的事，在一家小报登了出来。虽然小报随后就被情报处给砸了，大部分报纸也都收了回来。可是，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的。越是禁止的消息，反而传播得越快。

    莫清风无意中告诉施兴民，其实他能顺利撤离，是因为得到了准确的情报。莫清风一脸骄傲的告诉施兴民，正因为情报处有自己的同志，他的安全从来都不是问题。

    要不然，情报处的人能活着离开？甚至，莫清风还告诉施兴民，张百朋正在罗氏诊所住院，还把房间号告诉了施兴民。

    这让施兴民很意外，地下党也太厉害了吧。这么机密的情报，竟然也能搞到。等莫清风走后，他就期盼着能与情报处的人早点接头。

    冯梓缘拿到情报，也很是意外。地下党的情报工作，真是做到了家。他顾不上其他，马上返回罗氏诊所，向张百朋汇报。

    听到冯梓缘的汇报，张百朋也惊呆了。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情报处竟然有地下党！2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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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三章 反常

﻿    一百根金条，三公子倒是能拿得出来。可一旦交了这一百根金条，百里车马行就要破产。这可是三公子全部的心血，他怎么舍得，让九头山的土匪，一下子就拿走了呢？

    “二当家的，一百根金条太贵，否则抬抬手？这批货总共，也不过值两万大洋。九头山如果真要一百根金条，还不如不要了呢。”三公子苦笑着说。

    “这可是我说的，既然掌柜的不想了，我也不勉强，来了，送客。”陆中平说，他虽然只是郎中，但在九头山多年，土匪的套路耳濡目染，早就精于此道了。

    “二当家的，五十根金条如何？”三公子没有起身，他知道，任何事都是谈出来的。九头山虽然有货，但他手里有钱。对九头山来说，这批货不能吃不能穿，最好的办法就是换成钱。

    “这样吧，看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给你少一根金条，99根金条。要是换成其他人，少一根金条都不行。”陆中平沉吟着说。

    “罢了，我愿意赎货。”三公子凄凉的笑了笑，百里车马行的信誉值千金，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就算回去之后，立马关门大吉，他也要把这批货赎出来。

    “这就对了嘛。”陆中平露出一个胜利般的微笑，三公子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九头山自从朱加和死后，已经很久没开荤。应成杰上山后，对打家劫舍之事，也很是反感。应成杰认为，九头山应该是一支抗日力量。他们的任务，是打击日寇，还有河山。而不是借着抗日的名义，继续行土匪之实。

    “这里是三十根金条，剩下的六十六根金条，我会尽快送来。但是，九头山扣押的货物，能否马上放行？”三公子说，他不但要保证货物运输的安全，还有抵达的时间。

    “你拿了多少钱，我就放多少货。今天你可以带走三成货，九头山绝对童叟无欺，只要剩下的钱来了，货马上给你。”陆中平才不会做这样的生意，他把货交给三公子，还得在家里眼巴巴的等着三公子送钱。到时候，再找个人来说和，剩下的金条，说不定就打了水漂。

    三公子总算知道，真正的土匪是什么样了。陆中平看着一脸的和蔼可亲，但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

    三公子带着黄路平去拿货，只要过了九头山，路上就安全了。这三成货，他捡重要的拿，准备先让黄路平送走。他则回古星拿钱，哪怕变卖家产，也得把剩下的六十六根金条拿回来。

    “掌柜的，我先走了。”黄路平觉得三公子很可怜，被九头山这么一敲诈，以后百里车马行能否存在，都是个未知数呢。搞不好，自己又得回去拉黄包车。

    “路上注意安全。”三公子叮嘱着说。

    “掌柜的，九头山的人太狠，你还是回去再想想办法吧。”黄路平安慰着说，百里车马行顺风顺水惯了，三公子未必有应对措施。

    以前，百里车马行的安全，都寄托在朱慕云身上。事实证明，朱慕云不是万能的。一旦九头山的人变卦，随便就能将百里车马行玩死。

    “知道了，你跟许老板说一声，剩下的货，最迟不过十天，一定会顺利送到。”三公子郑重其事的说，就算这是百里车马行的最后一单生意，他也必须兑现承诺。

    望着黄路平拿走货后，三公子满脸愁容，他与黄路平不是同一个方向，只能单独步行下山。可是，三公子还没走到山腰，就被九头山的人叫住了。追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牛逼哄哄的陆中平。

    “二当家的，还有何事？”三公子拱了拱手，冷冷的说。自己好说歹说，陆中平才减了一根金条，这是吃准了自己会赎货。

    “你就是江掌柜吧？”陆中平没有理会三公子的冷眼，笑吟吟的说。

    “在下江群。”三公子说，江群是他的大名，但在相熟的几人当中，从来没人喊过他的本名。

    “江掌柜，实在不好意思，这是你的三十根金条，你点点，看有没有少？”陆中平将刚才三公子给的包袱拿了出来，里面装的正是三十根金条，原封不动。

    “二当家的，这是为何？”三公子诧异的说。

    “陆某多有得罪，以后，百里车马行的货，在九头山畅通无阻，以前的费用全部免除。在九头山一带，如果有任何人敢为难，我陆中平第一个饶不了他。”陆中平说。

    刚才，他向杨世英献宝，顺嘴说了百里车马行的事。还特意说到朱慕云，九头山就是要灭掉朱慕云的气焰。可是，杨世英听了之后，脸色大变。他一脚就把陆中平踢翻在地，拿起金条，就要来追三公子。

    幸好，陆中平还算机智。他抱着杨世英的腿，苦苦哀求，终于让杨世英同意，让他来归还这三十根金条。杨世英原本，是准备请三公子回山上，当面赔礼道歉。但陆中平没打算说出来，如果让三公子回山上，他脸上就更不好看了。

    “多谢二当家的。”三公子转悲为喜，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转机。

    “原本要请你去山上一聚的，大当家的要亲自见你。但我知道，你运货心切，早点回去召集人手，把货运走为宜。山上的兄弟，可是粗手粗脚，你的货真要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不负责赔的。”陆中平强笑着说。

    “请二当家的转告大当家的，江某多谢。以后，该有的孝敬，百里车马行绝对不少。逢年过节，少不了要给山上的兄弟送点物资。只是江某有一事不明？”三公子拱了拱手，说。

    “江掌柜就别多问了，以后自有知晓之时。”陆中平说，他现在肚子还疼得厉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杨世英突然之间就像疯狗似的。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还算尊重。难道是大当家的位子坐稳了，要卸磨杀驴？

    三公子能拿回金条，货也没事，当然高兴之极。他也顾不上询问，情况突然会有这样的变化。当下，他迅速朝山下跑去，对百里车马行来说，运货比什么都重要。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陆中平，一边揉着肚子，慢腾腾的回到了山上。刚到聚义厅，就看到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杨世英，不怀好意的望着自己。

    “大当家的，金条已经还给了江掌柜。他急着喊人来运货，说等下次有机会再来专门拜山。”陆中平马上走过去，小心翼翼的说。

    “陆郎中，我就知道你办事不牢，不管怎么样，也得把人喊上人嘛。至于运货，山上这么多兄弟，不能帮忙？”杨世英嗔恼的说。

    “一时愚钝，没有想到这一点。”陆中平暗暗吃惊，让九头山的土匪，给百里车马行当伙计，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九头山还用混吗？

    “以后，百里车马行的货，你知道怎么办了吧？”杨世英说。

    当他得知，陆中平竟然劫了百里车马行的货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袁旺财刚刚送回情报，百里车马行是朱慕云的产业，自己这边，马上将人家的货劫了。以后进城，他怎么面对朱慕云？

    杨世英的性命，可以说是朱慕云救的。甚至他全家人的性命，也是朱慕云救的。没有朱慕云，早就没有了杨世英。在古星时，杨世英对朱慕云的任何安排，都是惟命是从。

    此次上山后，他其实也想找个机会，跟朱慕云好好说说。虽然他到了九头山，可依然还是朱慕云的人。在别人眼里，他是九头山的大当家。但在杨世英眼里，朱慕云才是真正掌握九头山命运的人。

    现在，陆中平告诉他，九头山竟然抢了百里车马行的货物。就算陆中平是九头山的老人，杨世英也绝对不会客气。而且，杨世英从陆中平眼里，没看到怨恨，反而多了几分敬畏。

    “知道知道，但江掌柜一定要按规矩办事。”陆中平后退一步，离开了杨世英的杀伤范围后，才小心谨慎的说。他对杨世英的印象，从刚才的那一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如杨世英所料，陆中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作为九头山的大当家，如果连这点性格都没有，还怎么当大家呢。

    张百朋对冯梓缘带回的情报，虽然半信半疑。但施兴民见到了莫清风，这让他不得不信。自己就是因为抓捕莫清风，脑后才挨了一棍子。现在之所以住院，都是拜莫清风所赐。

    “冯梓缘，你觉得，莫清风所说的地下党，是隐藏在政保局，还是在情报处？”张百朋问，他其实相信是后者，但他希望，冯梓缘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相信情报处没有地下党。

    “我怀疑，就在当天你带队的那五人当中。”冯梓缘缓缓的说，对付地下党，他绝对拿出十成的本事。

    “不可能吧？”张百朋惊讶的说，但随即，他又沉默了。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与情报处的人，恐怕就活不到现在的。

    地下党之所以只是敲昏自己，而不是杀了自己，都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地下党就在他们当中。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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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 所谓的计划

﻿    张百朋被自己的推断，吓出一身冷汗。情报处竟然有地下党，自己的身边竟然有地下党。怪不得情报处屡战屡败，张百朋终于找到了原因。

    张百朋顾不得再在诊所待着，与冯梓缘一起回了政保局，亲自向李邦藩汇报。之前，张百朋只是怀疑，情报处可能有抗日分子。但他的概念，抗日分子应该是军统人员。万万没有想到，地下党都到了身边。

    李邦藩听完冯梓缘的汇报，也是脸沉如水。施兴民的情报，可靠性还是比较高的。而且，这是莫清风无意中透露出来的。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他迅速判断，这个情报是真实的。

    “局座，现在怎么办？”张百朋问，自己到情报处后，寸功未立不说，处长还降到了副处长。以前他一直想不到，终于找到原因了。

    “你才是情报处的负责人，这种事还要问我？”李邦藩冷冷的说。

    “局座，处座，我建议，将上次的五人全部抓起来审问。”冯梓缘突然说。

    “五人里面只有一个地下党，甚至有可能没有地下党。如果抓错了人，别人会怎么想？”张百朋冷冷的说。

    “不管是不是地下党，全部当成地下党办了。”冯梓缘冷漠的说，好像那五人不是他的同胞，而是五条狗一样。

    “这不太好吧？”张百朋诧异的说，这件事，如果从日本人的角度考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出现抗日分子，不要说杀五人，就算把情报处的所有人全部杀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冯梓缘冷冷的说，只要是对付地下党，他都会毫不犹豫，特别积极。

    “冯科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每个人，都要找到合适而充足的理由。”李邦藩说，他的身份是中国人，杀这些嫌犯人员，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他们当中，有一人通共，一人是重庆的人，剩下的因为贪污受贿，被关进监狱。”冯梓缘很快理清了一条思路。

    “很好，冯科长脑子就是活，这件事就拜托了。如果可以，制造些意外也是可以的。”李邦藩提醒着说。

    “局座英明。”冯梓缘忙不迭的说。

    “看到了吧，这就是中国人。”李邦藩等冯梓缘走后，眼里尽是鄙夷。怪不得别人看不起中国人，其实是有原因的。

    “从目前看来，冯梓缘肯定不会是抗日分子。”张百朋说，他都没想到，冯梓缘竟然能这么毒。

    “这只能说，他不是地下党。”李邦藩意味深长的看了张百朋一眼，军统和中统的人，杀起地下党来，比冯梓缘还狠。

    “对。”张百朋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据他们掌握的情况，还真是这样。

    “记住，中国人都是不可信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上午的会议后，局里有什么反应？”张百朋问，这次的会议，故意泄露一些关于铁道破坏队的情报，就是希望局里的抗日分子，能主动跳出来。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异常。”李邦藩摇了摇头，这种事，大家都需要时间来缓冲。就算真有军统的人，得到消息后，一时之间也很难看不出。

    “所以，晚上我想搞个‘行动’，逼他们现身。”张百朋说，他觉得，在医院的时候，自己文思如泉，早知道这样的话，应该早点住院的。

    “铁道破坏队都搬走了，你还能想什么办法？”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张百朋向自己汇报的时间太晚，如果一开始就能开诚布公的话，他在张百朋与之第一次接头，就能派人咬住铁道破坏队。

    只要掌握了铁道破坏队的行踪，想要什么剿灭他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张百朋成事不足，确实是有原因的。

    “可军统的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知道，我们手里有内线。只要造出声势，一定会有人跳出来的。”张百朋郑重其事的说。

    “如果奸细与军统及时沟通呢？”李邦藩说。

    “所以，必须做好保密工作。”张百朋微笑着说，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二处呢？”李邦藩又问，在张百朋的计划中，情报处和行动队，甚至警卫队、一处都参加行动。唯独少了二处和经济处。

    “二处暂时不参加行动，但要严格保密。”张百朋说。

    “如果你的行动，找不到抗日分子，是不是就要怀疑，二处有抗日分子？”李邦藩马上意识到了张百朋不怀好心。

    “那怎么会呢。”张百朋勉强笑着说，其实他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从朱慕云的表现来看，他根本不可能是抗日分子。如果你总是针对他，有一天会后悔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那是朱慕云也叫上？”张百朋说。

    “不但要让朱慕云参加会议，还要把二处和经济处的干部全部考察一遍。我相信，如果政保局真有抗日分子的话，绝对是在科股一级。”李邦藩说。

    下午，政保局突然再次发出紧急通知，全体部门的干部人员，必须参加一次重要会议。就连电讯处、总务处也没能幸免。

    刚接到通知的时候，朱慕云确实很惊讶。因为尹有海再次通知他的时候，也对会议内容三缄其口。但他突然想到，不会又跟上午的会一样吧？上午的会议，除了让人疑神疑鬼外，并没有实际作用。

    不管如何，该参加的会议，还是得参加的。二处除了朱慕云外，张光照、程吉路、诸峰、周志坚都有资格参加会议。另外经济处那边，像王强、任纪元、吴国盛也要列席。甚至，各个警卫班的班长，也得参加会议。

    这样算起来，参加会议的人员，就有好几十。然而，到了镇南五金厂后，并没有马上召开会议，因为据说，李邦藩与曾山，正在紧张磋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朱慕云也很好奇，曾山对李邦藩的行为，一向不反对。只要李邦藩不涉及到他的利益，不管什么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次，突然与李邦藩“商量”，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PS:上午有事去了。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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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 心如止水

﻿    朱慕云对情报和行动，历来都不关心。但对八卦，还是很热衷的。孙明华是曾山的人，有什么事情，只要问孙明华就能知道。

    “下午，情报处有两个人被带走了，一个有通共嫌疑，一个贪污受贿。”孙明华苦笑着说。如果说是通共，他不会说半句。但贪污受贿也算过错的话，整个政保局将不剩一人。特别是朱慕云，应该第一个被抓。

    “通共？这可是大事。”朱慕云诧异的说。

    “是啊，谁能相信董有初会通共呢？至少，我不会相信，曾局长也不会相信。”孙明华义正词严的说。

    “下午的会，是不是与此事有关？”朱慕云问，董有初是原警察局特务处情报科的人，是孙明华的老部下，也算是曾山的人。

    “局座很震怒，要枪毙董有初，曾局长正在交涉。”孙明华无奈的说。

    “局座一向英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朱慕云问，没有证据，李邦藩不会轻易杀人。难道说，董有初真是地下党？

    朱慕云虽然也是地下党，但他与政保局的其他地下党，并没有横向联系。就连诸峰，朱慕云也只知道他的身份。但两者，不会发生任何联系。至于政保局的其他地下党，朱慕云是不知道的。

    “当然有误会！”孙明华生气的说，可突然想到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马上就闭上了嘴。

    自始至终，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董有初通共。再说了，董有初在情报科的时候，还亲手抓捕过地下党。其他人有可能通共，但孙明华认为，董有初绝对不会是地下党。

    “明哥，这件事，我是支持你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不管董有初是不是地下党，他都会站在孙明华这边。

    “兄弟，多谢了。”孙明华感激的说。

    朱慕云在政保局，历来唯李邦藩马首是瞻。现在，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非常难得。

    一直到下班时间到了，李邦藩和曾山的谈话也没有结束。此时，参加会议的人员，基本上都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是，通知的内容没改，他们就得等下去。至于吃饭问题，自然有庶务科安排。

    但在吃饭之前，朱慕云将二处和经济处的人召集起来，先开了一个小会。朱慕云在会上，告诫所有人，不要瞎打听，也不要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开会之前，所有人都待在经济处，大家可以搞点娱乐活动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要不堆牌九？”张光照提议。

    “我看行，大家都可以参加。”朱慕云说，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没开会之前，他们的行为，不算违反纪律。

    “没带钱啊。”程吉路苦着脸，他虽然是宪佐班的副队长，但不是二处的副处长，很多福利待遇是没有的。他的正常收入，远不如张光照。有的时候，连诸峰也不如。

    “没带钱好办，先从经济处支，以后再还。”朱慕云说。

    曾山与李邦藩谈话的重点，是董有初通共，是否证据确凿。董有初是他的手下，在警察局特务处的时候，就在他手下做事。现在，突然说董有初通共，简直不可理喻。

    “曾副局长，这是从地下党传回来的情报。如果这都不算证据，还有什么是证据？”李邦藩无奈的说，看得出来，曾山被蒙蔽了。

    “地下党的情报，也有可能误传。”曾山振振有词的说。

    “但这是莫清风亲口说的，上次我们抓捕高中祥和莫清风，就是因为情报处的人走漏风声。”李邦藩说。

    “所以局座怀疑，当时参加了行动的董有初通共？这个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曾山淡淡的说，他突然想到，被扣上贪污受贿的，当时与随张百朋一起行动。

    “当时参加行动的人都有嫌疑，董有初的嫌疑最大。”李邦藩说，这个名字，是冯梓缘报上来的。

    自从到情报处后，董有初工作消极怠工，遇事就躲。上次抓捕莫清风，董有初直到最后一刻才出发。期间，还打了个电话。冯梓缘调查之后，自然将他“定”为了地下党。

    冯梓缘的要求，是将当时参加行动的五人，以合理合法的形式，全部“清理”干净。只是没想到，曾山竟然会为了董有初，主动找上门来。

    “局座，我觉得还是要谨慎。地下党非常狡猾，咱们可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曾山提醒着说。

    “你的意思，我还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李邦藩冷冷的说，曾山资格比他老，年纪比他大，但不代表能力比他强。

    “不敢，我对共产党是有研究的。无论是从哪方面讲，董有初都不可能是地下党。”曾山笃定的说。

    “这样吧，先让情报处调查，我相信证据一定会有的。”李邦藩说。

    “一处可以参加调查么？”曾山说，情报处的调查，还不就是屈打成招？只要用了刑，那些所谓的口供，都有可能是假的。

    “不可以。”李邦藩断然拒绝，曾山的语气，摆明是不相信情报处，这让他恼羞成怒。

    “董有初是孙明华的手下，既然要调查他，是不是让孙明华跟他谈次话？如果董有初真通共，也有利于搜集证据。”曾山提议。

    “这个……，好吧。”李邦藩无法拒绝这样的建议，他也很想查清，到底是谁通共。如果真查不出来，再全部杀掉也可以。

    曾山走后，张百朋马上进来汇报。今天晚上，他没有回罗氏诊所。他身上的伤，本来就无大碍，也到时间出院了。要不然，朱慕云总是担心，到时候又派人跟踪，他也很烦。

    “局座，什么时候可以开会？”张百朋问，他也真是服了李邦藩，竟然可以跟曾山说这么长时间。换成自己，一个巴掌下去，马上解决。

    “朱慕云呢？”李邦藩问，如果换成朱慕云，绝对不会先问这个问题。

    “他拉着二处和经济处的人，公然在经济处的办公室赌钱。”张百朋气道，局里的气氛很紧张，只有经济处一片祥和。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最多也就是影响不好，也算不上违反规定。”李邦藩淡淡的说。

    “对了，朱慕云让人准备了饭菜。”张百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李邦藩还没吃饭呢。

    “送到办公室来吧。”李邦藩点了点头，还是朱慕云有心。张百朋只关心会议，太过急功近利，很容易出事的。

    再次接到开会的通知，朱慕云率领两个处的人，到了三楼的大会议室。处级干部坐在会议室旁边，其他干部坐在外围。因为是全局会议，整个会议室都坐满了人。

    会议的内容，主要有两项。第一，今天晚上围捕铁道破坏队。张百朋在会上，详细介绍了铁道破坏队的人员，特别是沈云浩的档案，更是介绍得非常仔细。同时，将铁道破坏队在古星的活动，详细的说明了。

    张百朋似乎要告诉所有人，情报处对铁道破坏队的情况了若指掌。今天晚上，准备集合全局之力，将铁道破坏队拿下。行动时间，定为晚上十一点。参加行动的人员，以情报处、行动队为主，警卫队和经济处共派四个警卫队协助。

    在张百朋汇报的时候，朱慕云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冯梓缘身上。这个军统曾经的潜伏金组组长，现在卧底在政保局的王牌特工，倒还能沉得住气。

    第二件，自然是关于地下党卧底之事。还是由张百朋汇报，他郑重其事的宣布，政保局藏有地下党。前几次情报处的行动，之所以铩羽而归，就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

    据可靠情报，今天晚上，将有一名地下党的重要人员，即将离开古星。政保局的任务，是抓捕这名地下党。

    张百朋为了让人相信，他对地下党的情况确实很熟悉，特意介绍了一些古星地下党的情况。比如说地下党的组织机构，他们的联络方式，以及人员情况。

    朱慕云借着点烟的机会，偏头瞥了一眼坐在身后侧的诸峰。他发现诸峰听得很仔细，虽然身躯前倾，似乎专心聆听。但他全身的肌肤僵硬，给人以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朱慕云摸了摸口袋，假装没有带火。他身子后仰，碰了碰诸峰，举起烟，让他给自己点火。诸峰不会抽烟，身上自然没火，只好去办公室给朱慕云取。

    被朱慕云一碰，诸峰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听得太入神了。地下党的同志有危险，他当然要及时向组织汇报。可朱慕云之前的话，又在他耳畔回响。他在经济处，看到桌上的电话，犹豫了许多，最终还是没有发出警报。

    诸峰也有自己的紧急示警方式，比如说打电话。只要拨出去，响几声就可以。比如说响五声挂断电话，说明情况非常紧急。如果响了七声，就是万分紧急。

    诸峰回来的时候，给朱慕云递上一盒火柴。而此时，会议也快开完了。诸峰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再坐回座位的时候，心如止水，安静的听着李邦藩作总结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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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一场戏

﻿    晚上的行动，主要有两项内容，抓捕军统的铁道破坏队，同时抓捕地下党的重要人物。所有部门通力合作，包括总务处负责后勤保障，比如说提供车辆、武器、宵夜等。电讯处负责通讯保障，重要地点，还要设有电话，或者电台，以便与局里直接联系。

    实际上，电讯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职责，监视全局的通讯。从下午发出通知开始，全局所有的通讯，就都在电讯处的监听之下。政保局对外的联络，并没有任何影响。可无论是打进还是打出的电话，都会被监听。

    为了揪出政保局可能的抗日分子，张百朋和李邦藩可谓煞费苦心。然而，快到开始行动，整个政保局，依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露头。

    计划是张百朋制订的，李邦藩为了配合他的计划，拉着整个政保局的人陪他玩。张百朋坐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给电讯处的聂俊卿打个电话，询问最新进展。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李邦藩一直在看上次朱慕云给他买的三国演义，虽然有些字不认得，有些句子也看不懂，但大体内容还是能猜得出来。

    “是。”张百朋恭敬的说，他自然看到了李邦藩桌上的三国演义，正是他给西田仓编造情报时，使用的密码本。

    朱慕云去看望自己，果然没安好心。幸好自己及时向李邦藩汇报，否则这件事难以收场。

    “现在，就是比耐性。你要忘记找内奸的事，按部就班的部署任务，营造出一种紧张感。”李邦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很快就要开始行动。

    “我马上去安排。”张百朋说，原本，他的计划只是停留纸上。所谓的抓捕行动，根本就是空谈。

    张百朋走后，李邦藩也走出了办公室。他背着手，随意在局里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经济处。还在门外，就听到了里面的喧嚷声。李邦藩皱起了眉头，晚上要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朱慕云竟然还有心赌钱？

    “局座！”张光照眼尖，看到李邦藩推门进来，马上大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都凝固。朱慕云一见，轻轻咳嗽了一声，对众人挥了挥手。其他人一见，立马作鸟兽散。

    “你们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李邦藩望着一地狼藉，淡淡的说。

    “马上就要行动了，让兄弟们放松放松。”朱慕云解释着说，他连忙搬出一把椅子，请李邦藩坐下。

    “你晚上跟孙明华见了面没有？”李邦藩问。

    “开会之前见了。”朱慕云说，这种事，他是从来不会说谎的。

    “他恐怕也是义愤填膺吧。”李邦藩淡淡的说，情报处是在原情报科的基础上扩建的，董有初是孙明华的手下，孙明华当然会替他出头。

    “孙处长对局座的决定还是很赞同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证据不足。”朱慕云想了想，说。

    “他不是跟董有初见了面么？”李邦藩冷冷的说。

    “要不，我去打探一下？”朱慕云试探着问，李邦藩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

    “晚上的抓捕行动，二处和经济处都要参加，你也得赶紧安排下去。”李邦藩点了点头，又叮嘱着说。

    朱慕云对行动历来不感兴趣，局里的行动，除非是下命令让他参加，否则朱慕云是能躲则躲。

    “人手我都安排好了，但具体行动我就不参加了。反正，立了功，也是人家情报处的。”朱慕云说，他到镇南五金厂后，虽然没与外界联系，但是，他非常清楚，所谓的抓捕铁道破坏队，只是一个笑话。

    先不说铁道破坏队的行踪，情报处是否真的掌握。退一万步说，就算张百朋真的知道铁道破坏队的藏身之处，他在会议室公然宣布，要抓捕铁道破坏队。殊不知，会议室的窗外，就有军统的窃听器。在这栋办公楼的下面，就有军统安排的监听人员。

    哪后情报处的计划再周密，行动再保密，也无济于事。而且，朱慕云观察，张百朋今天晚上搞了这一出，太像一场戏了。

    抓捕几个人的铁道破坏队，有必要把整个政保局的人都惊动吗？还有抓捕地下党的重要人物，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朱慕云唯一的担心，就是冯梓缘、杜华山和诸峰，他们不明就里，搞不好就会露出马脚。

    幸好，冯梓缘就在情报处，能获得第一手的资源。而诸峰，已经被他提醒。他们两人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杜华山。当然，如果政保局还有其他抗日人员，就不是他能预计得到的。

    “在行动结束之前，不要离开局里。”李邦藩叮嘱着说。

    “是。”朱慕云说，李邦藩的语气，让他觉得，今天晚上的行动，更像是一次测验。作为一名地下党员，同时还是军统潜伏人员，朱慕云希望，所有的抗日人员，都能顺利通过检测。

    将李邦藩送走后，朱慕云去了一处。孙明华没有回来，朱慕云一问，才知道孙明华去了镇南五金厂后面的审讯室。董有初此时就被关押在那里，孙明华应该与他在于谈话。

    朱慕云原本可以走的，但他故意去了杜华山的办公室。虽然杜华山因审讯左泽路，让朱慕云很是嗔恼。但杜华山毕竟也是为国出力，这个时候，正是体现共产党胸襟之时。

    “朱处长。”杜华山见到朱慕云，很是意外。

    散会之后，他就一直待在办公室。杜华山很焦急，他本想出去一趟，但门口的警卫告诉他，今天晚上任何人都不能离开。他一直盯着桌上的电话犹豫不决，拨出一个电话，就能向邓湘涛示警。可自己很有可能暴露，李邦藩没这么傻，不允许出门，会让打电话？

    或许，电话就是一个陷阱，谁打电话，谁就跳了进去。杜华山曾经是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今天晚上，发动全局之力，既要抓捕铁道破坏队，还要抓捕地下党，可见李邦藩是很认真的。

    如果仅仅是抓捕地下党，杜华山根本不用这么为难。可涉及到军统，如果他不传出情报，是要受团体纪律制裁的。要是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偏偏他也参加了会议，知道了情报处的详细计划。

    “咱们在那里玩牌，杜副处长怎么也来不捧个场？”朱慕云若无其事的说。

    “马上就要行动了，不敢懈怠。”杜华山说，他暗暗苦笑，自己是军统的投诚人员，在政保局低人一等。朱慕云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就算公然赌钱，别人也不敢说什么的。

    “接局座命令，找孙处长谈点事，听说他在审讯室，请杜副处长陪我走一趟以。”朱慕云淡淡的说。

    “应该的，应该的。”杜华山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真是好大的架子，他幸好只是个处长，如果让他爬了上去，自己还不被他指使得团团转？

    朱慕云其实自看到杜华山第一眼，就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杜华山刚才见到自己，眼里有一丝的慌乱。显然，杜华山的心也乱了。朱慕云可以断定，杜华山并没有传出情报。

    “朱处长，上次左泽路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杜华山难得与朱慕云单独一起，一边陪着朱慕云去审讯室，一边解释着说。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还是要说的，是我糊涂，以后在工作上，希望朱处长能多指正。”杜华山谦逊的说。

    “你的工作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注意工作方法。比如说，今天晚上的抓捕行动，就要注意。”朱慕云随口说。

    “请朱处长赐教。”杜华山诚恳的说。

    “今天晚上是情报处唱主角，咱们只是配合，以壮声势罢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不知二处是怎么安排的？”杜华山心里一动，问。

    “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到现在还没看明白？”朱慕云说，他没有点破，但说到这份上，相信以杜华山的智慧，应该能听懂了。

    今天晚上的计划，其实就是一场戏。情报处是主角，其他几个部门，尽量配合。戏唱得好不好，与其他部门无关，就看张百朋的了。

    杜华山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确实听懂了。只是他又很惊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为了耍猴？之前，他还真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仔细回忆下午接到通知，一直到晚上开会的情形，还真有这个可能。

    朱慕云到审讯室的时候，孙明华已经与董有初谈完了事，看得出来，孙明华很疲惫。看到朱慕云，孙明华很是意外。

    “明哥，怎么样？”朱慕云关心的问。

    “回去再说吧。”孙明华叹了口气，董有初当然一直喊冤，但是，他对当天的情况，却支支吾吾。都到这个时候了，董有初还不如实说明情况，他感觉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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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七章 闹剧

﻿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骑虎难下的张百朋，率领政保局的人，分成两批，分别去“抓捕”军统的“铁道破坏队”，以及地下党的“重要人物”。

    然而，两边的抓捕，都以失败收场。子虚乌有的事情，如果能抓到人，那才怪了呢。在张百朋的计划中，并没有真正的抓捕行动。因此，他的地址，也是临时选的。军统铁道破坏队那边还好，用的是之前铁道破坏队的地址。

    可情报处和行动队的人扑过去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至于地下党的重要人物，更是胡编了一个地址。

    晚上的抓捕行动，其中最积极的，莫过于行动队。郑思远不知内情，对抓捕“铁道破坏队”和“地下党重要人物”非常兴奋。至于其他部门的人，都只是外围配合。比如说朱慕云，只是让下面的人参加，他在办公室悠闲的喝着茶。

    结果，两个地方都扑了空，郑思远恼羞成怒，将周围的民众，都给带了回来。张百朋听说后，只好向郑思远解释。抓捕普通老百姓，对挖出内奸一点帮助也没有。相反，还会被人讥讽。

    他们都是日本人，行动也结束了，张百朋可以向郑思远详细解释。得知晚上的行动，根本就是演戏，郑思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田岛君，你这就没意思了吧？”郑思远一听，很是不满的说。他被蒙在鼓里，感觉就像被当成了猴子。

    “晚上的行动，只是为了挖出内部的奸细。”张百朋解释着说。

    “挖出了没有？”郑思远问，如果达到了目的，就算陪着张百朋演了场戏也不算什么。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有特别的情况。”张百朋摇了摇头，他一直安排人，在秘密观察认定的可疑人员。然而，到目前为止，所有人的表现，都算正常。

    “那更不能放人啊。”郑思远眼睛一阵乱转，突然说道。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如果政保局真有内奸的话，正好借这次机会，将之挖出来。

    “为何？”张百朋不解的问。

    “行动队抓捕的时候，其他部门的人都在外围。抓到人后，我们也是直接塞进车里带了回来。谁知道抓回来的是抗日分子，还是普通老百姓？”郑思远微笑着说，张百朋要挖出内奸的心情他很能理解。

    “你的意思，让他们冒充？”张百朋喜不自禁，郑思远的办法，说不定真能挖出抗日分子呢。

    “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抗日分子！”郑思远笃定的说。

    张百朋原本很沮丧，可回到局里后，他神采飞扬的表示：“晚上的行动很顺利，谨代表情报处，向大家表示衷心感谢。”

    并且，张百朋还有意无意的让人看到，抓捕回来的军统和地下党。要制造这样的效果，实在太简单了，将抓来的人，远远的让他们看一眼便是。黑夜之中，谁又能知道是真是假呢？

    “诸位，有个好消息，军统的铁道破坏队有人开口了，向我提供了军统古星区的重要情报。请大家回去后，好好休息，明天或许还要进行全市范围内的大抓捕。”郑思远此时也及时赶到，说出了一个重大消息。

    郑思远和张百朋宣布的消息，让很多人心情复杂。比如说杜华山和诸峰，甚至还有冯梓缘，原本他们心中的石头已经落了地，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疑神疑鬼。幸好，张百朋宣布行动结束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一旦出了政保局，自然就有机会传递情报了。

    朱慕云对这个消息，却是不相信的。地下党的重要人物，是不是子虚乌有他不清楚，但是，军统铁道破坏队，肯定不会被捕。反过来推断，如果铁道破坏队的消息是假的，地下党的重要人物，肯定也是虚构的。

    张百朋为了挖出隐藏在政保局的卧底，还真是煞费苦心。可是，他的计划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刚刚宣布行动成功，怎么就能让人回去呢？至少，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吧？

    还有，今天晚上的行动，参加的人员也太多了些，根本不符合张百朋的性格。以朱慕云对张百朋的了解，真要有了抗日分子的情报，早就偷偷去抓人，怎么可能让别人分一杯羹？

    朱慕云对自己的推断很信心，但其实他未必知道。杜华山和冯梓缘，都是老军统。他们与朱慕云也没有从属关系，朱慕云自然管不到他们。但诸峰从事地下工作时间不长，朱慕云担心，他会因为太过关心，而露出马脚。

    朱慕云特意将二处和经济处的人，都叫到了经济处的会议室开会。朱慕云强调的，依然只有一点：管住自己的嘴。

    “张处长和郑队长想要玩，就由他们尽情发挥。咱们还有自己的事，二处的人，晚上也不要回去了，直接去宪兵分队休息。或许，明天还要配合人家呢。”朱慕云叮嘱着说。

    诸峰对朱慕云的话听得很多认真，特别是朱慕云说到“想要玩”的时候，他的眼睛更是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晚上开会的时候，自己明明就已经想通了。听到张百朋说抓到了地下党的重要人物，自己就方寸大乱，真是应了那句话，关心则乱。

    “处座，我听说，行动队抓的根本不是抗日分子。”周志坚对朱慕云的话很是赞同，他是行动队出来的，这样的事，很难瞒得过他。

    “刚才我怎么跟你们说的，管住自己的嘴？周志坚，要不我让人，把你的嘴缝起来？”朱慕云冷冷的说，他其实很感谢周志坚及时发言。

    周志坚的话，比朱慕云更加直白。诸峰听了之后，自然也没想着要向组织汇报。非正常时间的情报传递，是很容易出事的。今天晚上的行动，本就透着诡异。周志坚的话，让他彻底明白，一切都是为了对付潜伏人员。

    “云哥，什么时候走？我能坐你便车么？”华生到朱慕云的办公室，见他没走，进来问。

    “都一点多了，还回去干什么？你去搞点宵夜，晚上就住办公室算了。”朱慕云懒洋洋的说。

    张百朋说话的时候，眼里并没有失落，相反，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让朱慕云很担忧，他特别注意到诸峰，眼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他特意又召开一次简短的会议，就是为了消除诸峰的疑惑。

    而周志坚的话，应该让诸峰明白，今天晚上的行动，只是一出闹剧。这个时候回去，虽然也正常，但为了让张百朋彻底放心，留在局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嫂子可是一个人在家呢？”华生打趣着说，他见过于心玉，非常漂亮的一个女人，打扮时髦、高贵，朱慕云竟然舍得让她一个人住在家里，实在难得。

    “今天晚上，还在住局里好些。”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既然这帮日本人疑神疑鬼，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们发现任何疑点。

    “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华生马上说，他的庶务科，主要负责办公用品、伙食，还有军械保管。要吃夜宵，正是他的工作范畴内的事。

    “我去看看局座有没有回去？你多准备几份。”朱慕云叮嘱着说。

    李邦藩今天晚上，也没打算回去。郑思远的计划，他听了后，觉得是对张百朋计划的补充。朱慕云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刚与张百朋和郑思远商议好。局里的人员虽然走了，但行动队对可疑人员，都进行了监视。

    如果关在政保局，内奸是不会露出马脚的。只有放他们出去，给他们机会，他们才会露出马脚。只是，政保局的人，哪个也不是吃干饭的。想要监视他们，而不被发觉，实在很困难。李邦藩要求，郑思远将原二处二科的精兵强将全部派出去。

    “局座，我让人准备了点宵夜，等会就送过来。”朱慕云见李邦藩坐在办公桌后，认真的看着那本三国，说。

    “你还不回去？”李邦藩放下书，问。

    “都后半夜了，回去刚睡下，又得上班，还不如就在办公室躺一下。”朱慕云说，他的办公室，沙发是进口的，当床睡也很舒服。

    “今天晚上抓捕的这些人，审讯之后，明天早上送六水洲。你通知一下余国辉，让他派人到码头接应，不要被人钻了空子。”李邦藩说。

    挖内奸的计划，李邦藩没有告诉朱慕云。并不是他怀疑朱慕云，而是觉得没有必要。李邦藩对朱慕云很信任，既然朱慕云与抗日分子无关，将这些事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呢？朱慕云是大嘴巴，如果无意中泄露出去，反而会影响计划。

    事实上，朱慕云的表现让他很满意。虽然在经济处赌钱，实在有些不合规矩，但在其他方面，还是过硬的。只要对皇军忠诚，这种人就应该重用。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咱们的主意。我让余国辉带两个警卫班，直接来局里接人。”朱慕云说。8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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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关系

﻿    朱慕云对李邦藩的指示，历来执行得很坚决。而且，他做事追求稳妥。多花点人力物务不算什么，降低效率也没啥，主要是不出事。干砸十件事，不如做成一件事。

    “两个警卫班，也太夸张了吧？”李邦藩笑了笑，换成其他人，肯定不好意思调两个警卫班的。为了押送几名犯人，动用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班，实在是小题大做。

    “为了万无一失，再夸张也不过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他觉得，只要为了安全，不要说调两个班，哪怕就是两个连，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张百朋有你这样的稳妥，古星的抗日分子早就消灭了。”李邦藩叹息着说，他越来越觉得，张百朋实在不合适负责情报处。

    作为政保局的第一处，情报处的工作很重要。张百朋个人能力有，让他当一个独立情报员，绝对表现优秀。可是，让他带领整个情报处打击抗日分子，似乎有些勉为其难了。

    “我跟张百朋还是不能相比的，我的能力比他……，还真是要强一些。”朱慕云恬不知耻的说。

    “你的能力如何，暂且不作评论。但是你的脸皮，绝对比他要厚，你们两个，实在不是一个档次。”李邦藩说，他原本还以为朱慕云要谦虚几句，还作好了回应的准备。

    朱慕云知道，李邦藩喜欢一个人吃东西，就没有特意陪他。回到办公室后，与华生喝着小酒聊着天。朱慕云与华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坐在一起了。

    朱慕云喝酒有个原则，绝对不能喝醉。他的职业，让他必须保持清醒。特殊情况，他也只喝到七分醉，与华生在一起，喝到五分就放下了酒杯。这个时候，处于半醉半醒，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很好。

    他们在喝酒的时候，张百朋和郑思远正在紧张的工作着。从各方反馈的情况来看，政保局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很正常。下班之后，偶尔在路边吃碗粉外，大部分人都直接回了家。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特别的情况。”郑思远到张百朋的办公室，这里已经成了临时指挥部，所有的信息，全部往这里汇总。

    “会不会是判断出了问题？”张百朋疑惑的说，花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最终一无所获，让他有些沮丧。

    “你的怀疑有一定的道理，但并没有证据。而且，今天晚上抓捕的只是铁道破坏队，与军统古星区没有太大关系。至于地下党，最可疑的人员，不是已经被他关起来了么？”郑思远倒没有觉得特别失望，内奸如果这么容易挖出来，那还叫内奸么？

    “话说如此，但……，局座。”张百朋正要说话的时候，看到李邦藩走了进来，连忙站起来说。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呢。”李邦藩淡淡的说，晚上的行动，并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如果再惊动了真正的内奸，以后再想挖出来就更难了。

    “局座，再盯一会吧，心里有鬼的人，可能会半夜三更出来。”郑思远说道。

    “明天才是真正的行动，抓捕行动就由行动队负责。张百朋只提供情报，务必将铁道破坏队一网打尽。”李邦藩说，手里没有真正的抗日分子，就像钓鱼的时候，没有鱼饵一样，是钓不到大鱼的。

    然而，天刚亮的时候，在办公室休息的李邦藩，被一阵紧急的敲门声给惊醒了。他翻身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马上知道，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局座，有情况。”张百朋站在门外，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

    “进来说。”李邦藩皱了皱眉头，就算再大的事情，也不用这么失态吧。作为情报处的处长，遇事没有静气，如何成大事？

    “半个小时前，有人溜出了家门。”张百朋激动的说，他并不是没有静气，而是因为最近遇到的挫折太多，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胜利的滋味了。

    “是谁？”李邦藩沉吟着问。

    “杜华山。”张百朋说。

    “他这么早出门干什么？”李邦藩惊讶的说，作为军统古星站曾经的行动队长，现在政保局一处的副处长，杜华山在政保局的表现可圈可点。上次为了审讯地下党，差点跟朱慕云闹了矛盾。这种积极的态度，怎么可能会是抗日分子呢？

    “他跑到中山大道的老通城吃了一碗豆皮。”张百朋说。

    “这么早就去吃早餐，确实有些不正常。但也不能说，他就有问题吧？”李邦藩说。

    “杜华山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在他吃早餐的那张桌子内侧，我的人找到了这张纸条。”张百朋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组数字，这些数字四个一组，显然是一封情报。

    “确定是他放的？”李邦藩惊讶的说，其实，不管是不是杜华山放的，他坐这张桌子，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没办法确定，可是世上的事，没这么巧吧？纸条我让人放了回去，让人守在那里，等着人来取。”张百朋说，作为一名特工，他不会相信这样的巧合。

    杜华山天没亮就出门，本身就值得怀疑。要知道，昨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就算他生活再有规律，今天早上也不该起这么早。为了一碗豆皮，连觉都不睡，不奇怪吗？

    “哟西，不管来取情报的是什么人，暂时都不要抓捕。我们的任务，是放长线钓大鱼。”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很担心张百朋会沉不住气，如果打草惊蛇，大鱼又得跑掉。

    “我会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那里。”张百朋郑重其事的说。

    “今天你的任务，是将铁道破坏队一个不漏的全部抓住。有了这些人在手里，杜华山有没有问题，很容易查清。甚至，局里的其他内奸，也可能会冒出头。”李邦藩说，昨天晚上他唱的是空城计，真要把铁道破坏队抓住，才能引军统的人上钩。

    朱慕云早上也醒来得挺早，他体内已经有了生物钟，不管什么时候睡的，一到时间就会醒来。朱慕云的习惯，洗漱后就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下楼后，却见张百朋在散步。清晨的镇南五金厂，空气清新。

    “我说刚才树上怎么有喜鹊叫，原来是张处长在这里散步。”朱慕云看着张百朋，感觉他脸色很不错，笑吟吟的说。

    “昨天晚上你也没回去？”张百朋看了朱慕云一眼，淡淡的说。

    他在罗氏诊所住了几天院后，终于明白一个事实。皇军想要牢牢占领古星，必须依靠像朱慕云这样的中国人。换在以前，他对朱慕云肯定爱理不理。当然，这跟早上掌握了一条军统的重要线索，也有莫大的关系。此刻的张百朋，心情确实很不错。

    “我是懒得来回跑，张处长昨天晚上大获全胜，怎么还有时间在此散步？”朱慕云奇怪的问，其实他更像是调侃，昨天晚上抓的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明白。

    “大获全胜就不能散步了？”张百朋反问。

    “张处长可是政保局最勤政之人，除了局座，就数你了。散步对你来说，是一种奢侈的活动。”朱慕云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

    张百朋刚开始还有些自鸣得意，可是听到最后，发现朱慕云根本不是在恭维自己。他脸色一沉，不再理会朱慕云。

    “局座，什么时候押送犯人？”朱慕云见到李邦藩后，问。

    “上班之后吧，你也不用通知余国辉来接，让行动队送到码头就可以。”李邦藩说，昨天晚上的行动，虽然没有成功，但能发现老通城的线索，也算是意外之喜。

    最重要的是，董有初的事情，曾山再也不敢顶撞自己了。一旦查实杜华山有问题，孙明华也逃不了干系。一处和情报处，都是曾山分管的部门，两个部门接连出事，他这个副局长，是不是也应该解释一下？

    “是。”朱慕云没有多说什么，李邦藩显得有些疲惫，可精力却不错。朱慕云暗暗惊奇，李邦藩果真沉得住气，昨天晚上的行动，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你跟孙明华关系好像不错吧？”李邦藩突然问。

    “还算好啦，以前在特务处情报科的时候，我担任宪兵队的联络员，他是我的长官。”朱慕云解释着说。

    “对，我差点忘了。”李邦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局座，是不是关于董有初的事？”朱慕云问。

    “跟董有初没关系。”李邦藩摇了摇头，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朱慕云。以朱慕云和孙明华的关系，他去一处走动，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顺便，也能观察一下杜华山。

    但是，以朱慕云的能力，他能胜任么？李邦藩觉得，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为好。如果朱慕云情况没打探到，反而让杜华山有所察觉，反而不妙了。

    朱慕云很奇怪，李邦藩的意思，明显是让自己注意孙明华。既然与董有初没有过关系，那跟谁有关系？总不能说……，朱慕云突然想到，不会跟杜华山有关系吧？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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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待命

﻿    突如其来的这个想法，让朱慕云惊出一身冷汗。他突然想到，刚才张百朋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李邦藩又提起了孙明华，虽然他们都没有谈到杜华山，可朱慕云反而更加担心。

    邓湘涛与杜华山的联络，朱慕云并不清楚。昨天的事情，他也没有及时汇报。看来，这个新情况，也得及时告诉邓湘涛才行。

    李邦藩对押送犯人不重视，朱慕云自然也没计较。毕竟，那些普通老百姓，哪怕用两个人护送都嫌多。

    而且，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张百朋要与真正的“猴子”接头。按照李邦藩的计划，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打掉铁道破坏队这支抗日队伍。

    邓湘涛确实收到了情报，冯梓缘和杜华山都传出了情报。只是，朱慕云的情报最为准确。朱慕云的身份，再加上他缜密的逻辑思维，基本上将整个过程全部推断出来了。

    当然，关于杜华山的情况，朱慕云只是分析，不敢下结论。毕竟，李邦藩跟他连半句都没有说。李邦藩问的是孙明华，但又没关注董有初，让朱慕云起了疑心罢了。

    看到朱慕云的分析，邓湘涛因为没与他见面，也不好讨论。朱慕云将几乎所有的情况，全部预料到了。就好比一个人去外面，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朱慕云都估计到了。到时候不管那人怎么走，总会让他猜中。

    没有证据支持的猜测，邓湘涛自然不能支持。再说了，今天他的任务，是把铁道破坏队的“猴子”找出来。至于朱慕云的分析，没有证据支撑，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朱慕云虽然没有惊动余国辉，但还是给码头的赵平去了个电话，让他多注意今天码头的动静。局里的人犯到了后，一定要加强保卫工作，不能让抗日分子有机可乘。

    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将昨天政保局的情况，向小野次郎汇报了。他有两层身份，宪兵分队的事情，会详细向李邦藩汇报。而政保局的事情，也会告诉小野次郎。

    “这么说，军统的铁道破坏队已经湮灭？”小野次郎惊讶的说，为了这支铁道破坏队，政保局可谓煞费苦心。上次在德明饭店，差一点就收拾了他们。还好，结果满意，铁道破坏队最终还是没能跑掉。

    “据说是全部抓到了，今天还会送到六水洲关押。”朱慕云说，他当然会跟小野次郎说起自己的推断，只能告诉他“官方消息”。

    “政保局最近接连破获大案，我们得努力了。”小野次郎惆怅的说。

    “有小野队长的英明领导，法租界的抗日分子必定无所遁形。”朱慕云恭维着说。

    “要剿灭所有抗日分子，还需要诸君努力。朱君，拜托了。”小野次郎脸皮很厚，但是听到朱慕云的恭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宪兵分队成立后，虽然方便了搜捕抗日分子。但是，宪兵分队真正抓捕的抗日分子并不多。政保局和宪兵总部，在法租界抓捕的抗日分子，是宪兵分队的数倍以上。

    “这可不敢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愿为皇军肝脑涂地。”朱慕云坚定不移的说。

    “你的忠诚，我当然是不怀疑的。”小野次郎点了点头。

    朱慕云对小野次郎的反应也很满意，他希望自己的“忠诚”，能成为最好的保护伞。事实上，他现在披的这层外衣，确实很坚韧，将敌人所有的矛头，全部挡在了外面。

    当然，朱慕云也必须时刻警惕，身处敌营，稍有疏忽，迎来的就是彻底的失败。宫崎良一没回来，朱慕云在宪兵分队很自在。小野次郎不会干涉宪佐班的工作，大泽谷次郎呢，对朱慕云言听计从。

    特高班虽然是大泽谷次郎当家，可实际上，是朱慕云在作主。就连宫崎良一，也被朱慕云支使得团团转。按估算，宫崎良一也应该快回来了。朱慕云到大泽谷次郎办公室一问，早上宫崎良一已经打来电话，晚上能到古星。

    “晚上回来？差不多了。”朱慕云点了点头，下午就是张百朋与“猴子”接头的时间，只要过了这个时间，宫崎良一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上次，军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乔延智身上。乔延智身材矮小，外号猴子。而且，他又出现在电影院。当时正好被沈云浩看到，就算他不是猴子，也得被当成猴子。

    今天张百朋与真正的猴子接头，军统只要把铁道破坏队的所有人跟住，就一定能找出猴子。一旦内奸抓到，铁道破坏队就能发挥他们的优势，将整个古星闹个天翻地覆。

    “你上次让我做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目前并没有什么宜昌作战计划，但是，驻守宜昌的十三师团，将由内山英太郎中将接任。”大泽谷次郎说。

    日本陆军根据任务的不同，组编有各种类型的师团，至1939年已有三种编制的师团，即甲、乙、丙师团。

    甲种师团系抗战前设置的“常设”师团，这种师团，采用四四制编制，设有两个旅团司令部，人员众多，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卢沟桥事变爆发，入侵我国的即属于这类师团。其中以第三、第十三师团战斗力最强，称为日军王牌。

    其第3、第13师团在1939年时，都属中国派遣军第11军，可谓“王牌军”中的“王牌”，前者为甲种，后者为乙种，区别只是将骑兵联队减少为大队而已。

    而今年六月攻取宜昌的主力，也正是这两师团。随后，由第13师团驻守。这就是枣宜会战，日军并未能击溃第五战区主力，而日军伤亡过万。国军一直在谋求反攻宜昌，为些，正筹备组建第六战区。对宜昌方面的情报，自然非常关注。十三师团更换师团长，或许在他们看来，是日军准备对宜昌再度用兵。

    日军的十三师团，虽然是乙种师团，但总人数也超过了两万人。日军的师团编成一般是两个步兵旅团、一个骑兵大队，炮兵、工兵和辎重兵各一个联队，大约一万五千人至两万人左右。

    “内山英太郎？”朱慕云说，他对日本的高级将领，还是知道一些的。但这个内山英太郎，还不是很熟悉。

    内山英太郎，1909年自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为陆军少尉，1917年12月入日本陆军大学校深造三年，1936年8月充任陆军省整备局整备课长，1938年12月在中国任关东军炮兵司令官，1939年10月授陆军中将，近日，调11军13师团长。

    “是的，此人性格与你相似。办事沉稳，不把无把握之仗。”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

    “你就别戏弄我了。”朱慕云的脸上，难得红了红。他脸皮虽然够厚，但还不能与日军的中将师团长相比。

    “我说的是真的，国军组建了第六战区，日军才换人的。”大泽谷次郎说。

    国军第六占区的防区为湘西、鄂西南，左接第五战区，右邻第九战区，重点在沿江方面，长官部设在恩施。第六占区司令长官，由军委会政治部长兼湖北省主席陈成担任。

    “你怎么对宜昌的情况，一下子掌握了这么多？”朱慕云诧异的说，大泽谷次郎掩护自己还行，但要让他搞情报，实在有些为难了。

    “是你的金钱攻势见效了，最近，我认识11军参谋部的一个作战参谋，他叫井上官一，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第29期步兵科，授予步兵少尉军衔。后毕业于陆军大学校第36期，前年在第11军后方课，他去年提的步兵中佐，今年才刚入作战课担任参谋。我们当时见过面，只是不熟。最近，我经常出入高档舞厅酒吧，正好结识了他。”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

    “你尽快摸清宜昌的日军布防情况。”朱慕云说，大泽谷次郎能认识这个井上官一，对掌握宜昌甚至全省日军布防，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日军攻占宜昌后，鉴于宜昌在战略上的重要性，用第13师团坚守，分别盘踞在宜昌西岸及北岸之慈云寺、龙泉铺、双莲寺以及东南之鸦鹊岭等地区。同时，在宜昌附近较重要地区构筑坚固工事，驻有第13师团，并在当阳、荆沙、钟祥、京山各地分驻第39师团及第18旅团，约共有兵力4万余。”大泽谷次郎拿出一份宜昌地图，对着朱慕云介绍着日军的防守情况。

    “太好了。但你与井上官一交往的时候，要注意别引起他的怀疑。”朱慕云提醒着说。

    “这你放心，井上官一不会怀疑宪兵分队的人。”大泽谷次郎微笑着说。他现在是宪兵分队的人，本身就是抓间谍的，井上官一再怀疑，怎么可能怀疑他是间谍呢？

    这份情报，是军统亟需的，朱慕云马上准备写情报。送出情报后，朱慕云又留下了，要求见面的记号。有些事情，他必须要与邓湘涛见面，才能说得清楚。

    快中午的时候，按照朱慕云的习惯，是去码头吃饭，然后再午休。但是，他突然接到命令，下午待命。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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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章 吃饭

﻿    几乎在一刹那，朱慕云马上想到，下午之所以待命，是为了配合张百朋的行动。只是，铁道破坏队已经离开法租界，他们还敢进来？

    朱慕云突然变得很焦急，他必须马上与邓湘涛见一面，否则的话，相互之间奶难配合好。邓湘涛为了保护朱慕云，对无需他知道的事情，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邓湘涛对朱慕云有一个要求，在不明真相的时候，可以执行他现在的职责。为了成功潜伏，可以作出一些牺牲。比如说，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朱慕云不知道军统的安排。就可以完全听从宪兵分队，或者政保局的命令，全力搜捕抗日分子。

    朱慕云不知道上面的意思，“待命”的解释也很空泛。他去问大泽谷次郎，可大泽谷次郎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好像是应政保局之要求。

    朱慕云就奇怪了，如果是配合政保局的行动，李邦藩完全可以给自己打电话嘛。而大泽谷次郎告诉他，除了宪佐班外，特高班也要待命。也就是说，下午可能会有一次大的行动。

    既然不能离开法租界，又无法与邓湘涛联系上，朱慕云只好另外想办法。至少，中午他就有了吃饭的时间。在码头，他的饭菜交给郭传儒，自己只管吃就可以了。郭大厨会根据他的喜好，每天变着法子让他吃得满意。

    “心玉，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不？”朱慕云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他与于心玉都是法租界上班，可两人很少见面。于心玉每天在电话局当接线生，而朱慕云要负责缉拿法租界的抗日分子，两人都很忙。他们之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过饭了。

    “好啊。”于心玉没有多想，与朱慕云在外面吃饭，她还是不会拒绝了。

    接近朱慕云，本就是于心玉的任务。每次朱慕云与自己在一起，总喜欢吹嘘一些事情，从而轻易获得日伪情报。至于晚上，她就要注意了。朱慕云迷恋自己的美色，搞不好就会被他占了便宜。

    “那行，吃中餐还是西餐？”朱慕云问，他现在只接到待命的通知，如果贸然告诉邓湘涛，也是不恰当的。他与邓湘涛之间，尽量少见面为好。特别是白天，更是能不见面就不要见面。

    上次去克勒满沙街，差点就被宫崎良一发现了。就算宫崎良一没在古星，但朱慕云也必须谨慎。再说了，邓湘涛也未必就在克勒满沙街163号。古星区必须协助铁道破坏队，将那只“猴子”找出来。越快越好，今天是张百朋与“猴子”接头的日子，朱慕云相信，邓湘涛和沈云浩，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西餐吧。”于心玉说，吃中餐的话，朱慕云一般会订包厢，两人在封闭的空间，她很不自在。如果是与喜欢的人，她会很乐意。如果能与“公鸡”吃顿饭，她会兴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可惜，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为了“公鸡”的安全着想，他们之间都不可能见面。除非到了紧急情况。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与“公鸡”面对面的吃顿饭了。

    朱慕云马上在德明饭店订了位子，又开着车去电话局接人。他的行踪告诉了张光照，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电话到德明饭店。

    “最近是不是想我了？怎么有些清瘦？”朱慕云看到于心玉手，发现她竟然有了黑眼圈，很是诧异的说。

    这段时间，朱慕云在家里，难得跟于心玉见个面。昨天晚上，他更是一整晚都没回去。可现在看到于心玉，像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罢了。”于心玉掩饰着说，其实，她是每天晚上都勤奋刻苦的用左手练字，既然“公鸡”也用左手写情报，自己以后，也要做到这一点。女人天生爱美，就算是自己写的字，也要尽量做到完美。

    对“公鸡”的字，于心玉到现在还有印象。可以说，那张字条虽然被她亲自烧毁，可上面的字，她一辈子都记得。当时她对“公鸡”的字，还有些失望，得知是左手写的，特别是自己练习过之后，她才发现，左手写手不难，但要写好，一般人就做不到了。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朱慕云关心的说。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于心玉边说边走向了车子，朱慕云来接她，自然不用自己开车了。

    “美丽的小姐，请上车。”朱慕云迅速跑过去，给于心玉拉开了车门。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陪我吃饭了？”于心玉问，她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与朱慕云一起吃饭了。

    “今天本来也没时间了，但实在是想你，没有时间也要抽出时间。我在德明饭店订了位子，如果宪兵分队有事情，会打电话过来。”朱慕云说。

    “好像你真特别忙似的。”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

    “最近抗日分子活动猖獗，必须加大打击力度。今天我接到命令，随时待命，配合政保局的行动。我看，今天肯定有人会被抓。”朱慕云“得意”的说。

    “是吗？”于心玉说，她心里很是震惊，朱慕云说的事情，与军统的行动，是否有关系呢？她是知道，军统下午准备清除“猴子”的。只不过，具体的行动，她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时间在下午。

    而朱慕云现在待命，中午又有时间吃饭，说明他的行动，也是在下行。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呢？于心玉决定，饭后马上向邓湘涛汇报。

    朱慕云与邓湘涛不好联系，可于心玉想要联系邓湘涛还是比较容易的。她在电话局，拨出的电话，根本就查不到。而且，她给邓湘涛准备的电话，也是没有登记的。

    “知道吗，昨天我差点又立功了。”朱慕云陪着于心玉到德明饭店后，刚坐下，就开始绘声绘色的向她吹嘘，昨天自己多么“英勇”，抓了多少军统和地下党。

    在朱慕云的话里，军统有一百多人被抓，地下党死伤数十人，而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听到朱慕云吹嘘，于心玉心里作呕。同时，她也很担忧，朱慕云到底是吹牛，还是真有此事？不管如何，既然朱慕云说了，想必昨天政保局确实抓了军统和地下党。

    于心玉又很疑惑，昨天晚上之前，邓湘涛也没给自己安排具体任务，难道是军统的其他人员，被政保局逮捕了？一百多人被抓，于心玉是不相信的。朱慕云总是喜欢夸大其词，但朱慕云也不会捕风捉影，至少，政保局昨天是有行动的。

    因为这样的消息，于心玉吃饭的时候，又显得心神不定。然而，朱慕云要告诉她的，是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待命，看似与任务无关，最多不过就是作为支援。然而，需要动用朱慕云的行动，事先还不透露消息，这可不同寻常。

    “心玉，你好像有心事？”朱慕云故意逗她，他在于心玉面前吹嘘，不仅仅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同时也是训练于心玉。

    朱慕云希望于心玉能早点成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员，在敌后工作，需要有甄别情报真假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还需要有较强的心理素质。于心玉暂时还无需与敌人正面交锋，但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一定会碰到这样的情况。

    “没……没有。”于心玉一愣，马上说。

    “下班后，你记得早点回去。”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想逛街。”于心玉说，她回到家里，就她一个人，时间长了，会疹得慌。以前家里有个玉梅，至少还有人陪她说说话。可现在，她只能对着墙壁说。朱慕云晚上回来，不是太晚，就是喝了酒，满身的酒气，她担心朱慕云会居心不良，有时也装作睡了，不愿意下楼。

    “不行，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我现在待命。下午，随时可能有抓捕行动。局里这次下了决心，一定要给军统颜色看看。”朱慕云关心的说。

    “下午又要抓军统？”于心玉惊讶的说。

    “军统要抓，地下党也要抓。这些抗日分子，大搞恐怖活动，留他们不得。”朱慕云杀气腾腾的说，好像他手里，真的杀了多少抗日分子似的。

    “好吧。”于心玉无奈的说，可她暗里却留上了心，回去之后，会第一时间向邓湘涛汇报。

    朱慕云送于心玉回电话局，在门口，朱慕云再次叮嘱，让她注意安全。下班之后，哪也不要去，直接回家。

    “今天的古星，只有家里是最安全的。”朱慕云告诫道。他这话意味深长，其实不是说给于心玉听的。如果于心玉原话转达给邓湘涛的话，邓湘涛一定能明白朱慕云的意思。

    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很快就接到了大泽谷次郎的通知。下午，加强对法租界的封锁。这是宪佐班职责范围内的事，封锁法租界，相当于把口袋扎紧。就算法租界的行动失手，抗日分子也跑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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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确定

﻿    其实，封锁法租界，只是为了以万防一。张百朋在没与“猴子”接头之前，并不能肯定铁道破坏队的落脚点。但有一点他能肯定，铁道破坏队已成惊弓之鸟，他们或许会认为，法租界才是最安全的。

    当于心玉将从朱慕云处，获得的最新情报，通知邓湘涛的时候，他觉得有些意外。今天的法租界，并没有什么行动。况且，铁道破坏队也没有在法租界啊。但很快，邓湘涛就明白了。因为，有两名铁道破坏队的队员，在下午分别进入了法租界。

    从他们踏入法租界的那一刻，邓湘涛马上断定，这两人当中，很有可能有一位是“猴子”。在知道进入法租界的队员姓名后，邓湘涛更是断定。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已经对“猴子”有了大致的判断。

    朱慕云设计的问题，沈云浩已经照本宣科，借用乔延智“失踪”，对所有队员，进行一次例行问话。心里没鬼的人，自然表现平和。可真正的“猴子”，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再说了，真正的“猴子”行踪诡秘，不可能自圆其说。或许，一二次可以。但他从叛变之后，心理就发生了变化。表面上看不出来，但经过细微观察，以及对言行的仔细分析，是能发现结果的。

    沈云浩调查回来的结果，邓湘涛与他一起分析，很快，他就发现了可疑人员。只是，他与沈云浩都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是人是鬼，今天下午就能见分晓。而现在，进入法租界的两人当中，正好有一个是他们的重点怀疑对象。

    “果然不出所料。”邓湘涛叹息着说，他之所以没把调查结果反馈给朱慕云，也是因为自己已经有了答案。朱慕云是他教出来的，这种情报分析，推理断案的方法，当初还是他教的呢。

    “既然他要走上这条路，我们也没有办法。”沈云浩缓缓的说。他也很痛心，可没有办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这种人，注定会被历史抛弃。

    “看来我们的判断是一致的。”邓湘涛微笑着说。见到自己的推断准确，他还是很高兴的。

    “要不，咱们测试一下？”沈云浩拿出纸和笔交给邓湘涛，同时，他在纸上，也写了下了一个名字。

    邓湘涛接过纸笔，也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两人的同时将纸摆出来，相互看了看对方的名字果然一样，都是：彭长林。

    “邓区长的问题设计得巧妙，沈某佩服。”沈云浩感慨的说，他拿着邓湘涛提供的几个问题，分别找铁道破坏队的队员问了话。

    所有人的答案，全部摆到一起，就容易看出问题了。彭长林进入古星后，经常一个人外出。他还热心的帮乔延智打听，古星电影院的具体位置。甚至，还关心乔延智手头是否方便。如果乔延智缺钱，他很愿意借，毕竟看电影要钱。

    沈云浩也回忆起，刚进入古星后，彭长林有次回来，就显得心神恍惚。只不过，当时自己没有察觉。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又怎么会怀疑这些兄弟呢。甚至有一段时间，沈云浩还认为，谁都有可能是内奸，唯独彭长林不可能。因为电台在他手里，如果他想通风报信，随便拍个电报，不就可以了？

    “这可不是我设计的。”邓湘涛不敢自专，这些问题，他也能设计出来。但朱慕云只花了一个晚上，这么短的时间，他是做不到的。

    邓湘涛觉得，朱慕云虽然不擅长行动，在获取情报方面，也没有特别的建树。但是，他的情报分析能力，却是非常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能否让他们发挥所长，就要看长官如何使用了。

    “邓区长手下，真是人才济济。”沈云浩感慨着说，他很清楚，再问下去，邓湘涛又不会回答了。

    “一个好汉三个帮嘛，希望老弟以后也能与我们并肩作战。”邓湘涛微笑着说。

    “只要有机会，一定会的。”沈云浩说。自从参加军统后，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在敌后作战的感觉。

    “看今天的形势，政保局是准备收网。”邓湘涛缓缓的说，联想到宪佐班在法租界待命，他终于明白，政保局已经准备动手了。

    “还请邓区长通知其他兄弟，不要再回原来的地方了。”沈云浩说，每次只要让队员外出，他们的住所必然会暴露。

    幸好上次政保局还想钓大鱼，没有马上动手。否则的话，铁道破坏队就完蛋了。铁道破坏队几次要出事，都是在最后关头，被邓湘涛及时拉回来的。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人回来之前，都会被告之他们的新住处。每个人安排一个新的地方，只是对彭长林，我想提前告诉他。”邓湘涛说。

    将所有人分散居住，同时加以监视。哪处地方出了问题，说明那个人就有问题。这也是为了再次证明彭长林的身份，同时也是彭长林最后的机会。

    当然，还有一种考虑。他虽然安排井山跟踪彭长林，身为内鬼的彭长林，自然会对接头特别谨慎。如果井山跟丢了人呢？这也相当于买了一个保险。

    “邓区长老谋深算，沈某佩服。”沈云浩诚恳的说，如果没有古星区的配合，他很难查出这个内奸。甚至，都不会察觉到这个内奸的存在。或许，只有当铁道破坏队被一网打尽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吧。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如果确定彭长林是猴子，如何处置？”邓湘涛问。不管如何，彭长林都是沈云浩的人，必须征求沈云浩的意见。

    “执行团体纪律。”沈云浩毫不犹豫的说。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军统对待叛徒，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就算制裁彭长林后，他还得向重庆自请处分，毕竟彭长林是他的手下。

    “可惜了。”邓湘涛说，他所说的可惜，并不是因为彭长林这条性命。

    对于这些已知身份的特务，邓湘涛的处理方式，已经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制裁他们当然痛快，但如果能利用他们的剩余价值，就更加完美了。这些手段，都是朱慕云影响他的。为此，朱慕云还特意给这种行为起了个名字：废物利用。

    “没什么可惜的，唯一可惜的是，我马上就要缺一个报务员。”沈云浩说，彭长林是他的报务员，高中毕业，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第九期毕业。彭长林业务熟练，深得他的信任。

    “在古星，我可以给你安排。”邓湘涛说，古星区懂报务的，至少有十数人。而且，还有于心玉这个电讯处长。

    于心玉也是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第八期毕业，因为成绩优异，留下来当教员。第九期的训练班，正是她教的。彭长林当时，搞不好就是于心玉的学生。

    “那可太好了。”沈云浩高兴的说。

    此时的彭长林，确实已经进入了法租界。今天的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仔细观察，又没能发现什么。作为一名报务员，他在训练的时候，也接受过特工训练。但更多的，还是学习技术。

    邓湘涛安排盯梢的，都是井山的手下。作为重点怀疑对象的彭长林，当然也受到了重点照顾：由井山亲自带人盯他。

    上次彭长林与张百朋接头的时候，张百朋就告诉他，今天的接头放到法租界，而且就在德明饭店。上次铁道破坏队在德明饭店，差点遭到埋伏。但德明饭店在他们心目中，反而占了更重要的位置。就算有人发现彭长林，也有一个合适的借口解释。

    当然，今天与彭长林见面，就算彭长林被怀疑，也无需太过担心。反正，知道铁道破坏队的落脚点后，马上就会采取行动。到时候，就算彭长林身份暴露，也不算什么。

    快到德明饭店的时候，彭长林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对方塞给他一张报纸，打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沈云浩亲笔所写。上面就一个地址：府长路12号。

    等彭长林再去寻找那人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彭长林原本想将纸条销毁，可是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天要灭沈云浩，他也没有办法。

    自从进入古星之后，沈云浩特别谨慎，基本打一枪就要换一个地方。张百朋已经给他下了命令，务必找到铁道破坏队。政保局已经不能再让铁道破坏队存在，一定要在他们执行破坏任务之前，将之消灭。

    彭长林还很为难，以他对沈云浩的了解，今天回去之后，恐怕又要换地方。除非张百朋能派人跟着自己，可那样也无法保证，就一定能跟得上。因为他们每次转移，都很突然，就连他们自己，都没一点准备。

    作为古星最好的饭店之一，彭长林想来这里感觉一下，也是无可厚非的。走进德明饭店，望着门童恭敬的对自己行礼，彭长林感觉很好。张百朋答应过他，只要消灭了铁道破坏队，让他担任政保局情报处的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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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意外发现

﻿    彭长林的被捕叛变，是一个很偶尔的事件。刚进古星的时候，碰到检查，因为是外地口音，加上神色慌张，被送到了政保局，落到了张百朋手里。

    在政保局，三言两语，彭长林就招了供。他从训练班出来后，没有在沦陷区工作的经验，被张百朋连吓带蒙，都没用刑，就招供了。张百朋大喜过望，决定放他回去，趁机将铁道破坏队一网打尽。

    只是，第一次行动就不顺利，当晚晚上，他们要去德明饭店住宿，碰到了军统袭击杨怀益。军统的枪声，惊动了铁道破坏队。

    彭长林贪生怕死，可一旦叛变，头脑反而变得聪明了。“猴子”的代号，就是他自己要求的。而且，一真一假两“猴子”，也是他的主意。

    彭长林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铁道破坏队带进情报处的包围圈。按说，古星是日本人的天下，要剿灭几个人的铁道破坏队，实在容易得很。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张百朋依然没能掌握铁道破坏队的行踪。

    每次队员外出后，沈云浩就会更换住处。彭长林越来越担心，铁道破坏队离开之后，自己都不能将情报传递给张百朋。

    彭长林是报务员，其实他可以与张百朋用电台联络。可是，张百朋却觉得用电台不安全。到时候，电报要从电讯处转，多一个人过手，就多一分危险。从一开始，张百朋就没打算让别人知道彭长林的存在。就连李邦藩，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

    彭长林不但贪生怕死，而且还爱财惜命。这一点，倒跟朱慕云有些相似。当时见到彭长林的时候，张百朋就在想，有朝一日朱慕云落到抗日分子手里，会不会也成了软脚虾？

    但彭长林还有另外的爱好，他不但喜欢钱，而且还喜欢权。张百朋郑重承诺，只要消灭了铁道破坏队，金条一百根，情报处给个科长，如果能把古星区也破坏掉，当个副处长也是有可能的。其实，张百朋自己也不过副处长。

    彭长林不知道他，他沉浸在美梦当中。到时候当了官，有钱有身份，走哪里，谁不对自己笑脸相迎？到时再来德明饭店的话，感觉应该又不一样了吧。

    彭长林到前台，询问一位叫“章月”的客人房间。这是用假名提前订好的房间，只要彭长林觉得时机成熟，随时可以去房间。彭长林能说出“章月”这个名字，

    井山一直跟着彭长林走进了德明饭店，他一路上，已经换了几套衣服。而且，用交叉法，不停的更换人员跟踪。彭长林就算再警觉，也没能发觉。

    在彭长林问话的时候，井山拿出自己的证件，也在德明饭店订了一个房间。当服务员说出“205”的时候，他暗暗记住了。彭长林进去后，井山没有再跟着。这个时候，彭长林是最警惕之时。

    果然，走进去时，彭长林突然停下来，转过头，仔细的观察着身后的情况。一切如常，彭长林松了口气。

    “能给我换到二楼么？”井山走彭长林走后，突然说道，服务员给他的房间定在三楼，而彭长林要去的是二楼，不太方便监视。

    “对不起，二楼的房间已经满了。”服务员说，德明饭店的房间，因为有大量的包房和长住房，到这个时候，可选的房间不多。

    “能否将我的房间，换成靠东一侧？”井山说，德明饭店的格局，他早就了若指掌，205房间，靠近东边。

    “三零六可以吗？”

    “三零五空着吗？”井山又问。

    “对不起，三零五住了人。”

    “那就三零六吧。”井山说。

    三零五就在二零五的正上方，如果能在三零五的话，就能更方便的监视。甚至，还能想办法偷听下面的谈话。

    彭长林按照约定的暗号，两轻一重敲了敲二零五的门。很快，房门就开了。只是，里面并不是张百朋，而是宫崎良一。

    “宫崎太君。”彭长林见到宫崎良一，反而更加高兴。第一次接头，他就听出了宫崎良一的口音。能与日本人搭上关系，更能让他前程似锦。

    “有什么好消息？”宫崎良一微笑着说，他向大泽谷次郎汇报，要晚上才能回来。其实，下午他就回到了法租界。

    在与大泽谷次郎联系之前，宫崎良一还与张百朋取得了联系。今天下午，是与“猴子”接头的时间。张百朋的身份，不适合干这件事。可是，张百朋又不相信其他人。

    昨天政保局闹了这么一出后，如果真有抗日分子，又知道了铁道破坏队有内线的事，对张百朋的行踪，自然会特别关注。其实，张百朋今天也发现，他的身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

    接到宫崎良一的电话后，张百朋当即决定，由宫崎良一去接头。宫崎良一此时“出差”，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回来。

    “请太君看，这是刚收到的，今天晚上，我们的新住处。”彭长林将那张写着“府长路12号”的纸条，递给了宫崎良一。

    “哟西，彭君，你的大大的厉害。”宫崎良一称赞着说，有了这个地址，马上就能消灭铁道破坏队了。

    “多谢太君夸奖。”彭长林高兴的说，能得到宫崎良一的赏识，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宫崎良一马上给张百朋打了电话，他用日语说的，告诉了张百朋这个地址。打电话的时候，宫崎良一又问彭长林：“你们晚上几点回去？”

    “十点之前必须回去。”彭长林说，这是规矩，太晚的话，很容易出事。

    宫崎良一与张百朋商量，九点半动手，到时候回去一个就抓一个。而抓捕沈云浩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彭长林头上。

    “你来的时候，后面没有尾巴吧？”宫崎良一打完电话后，突然问。他站到窗户边，警惕的望着外面。

    “不会，沈云浩对我相信得很。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要我早点回去，晚上要发报呢。”彭长林也跟着站到了窗户边，他今天确实有些心神不定，但这只是自己的感觉，并没有证据。

    这种虚无飘渺的感觉，他是不会告诉宫崎良一的。彭长林只希望，晚上的行动能成功。至少，也要抓到沈云浩。只要抓到了沈云浩，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到时候功成名就，安心到政保局当科长。

    “那行，你就早…点回去。”宫崎良一突然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虽然他对女人并不很感兴趣，但看到漂亮的女人，还是愿意欣赏的。

    而且，这个女人，他也是认识的，朱慕云的未婚妻于心玉。朱慕云贪财、赌钱又怕死，唯独不好色。都是因为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女人。换成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去寻花问柳。

    “是。”彭长林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女人，他的眼睛都看直了。而且，他的目光中还带着深深的惊讶，因为，下面的女人，他很熟悉，正是当初电讯人员训练班的徐慧莹。

    漂亮的女人，很容易被人记住。只不过，当初的徐慧莹一头短发，经常身着军服。可就算如此，也让训练班的男性整天想入非非。

    “只要你为皇军效力，这样的女人，以后多得很。”宫崎良一看到彭长林的目光，鼓励着说。男人的爱好，不就这么几样么。

    “宫崎太君，此人很像我当初电讯训练班的教官。”彭长林突然说道，徐慧莹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非同寻常。

    “真的？”宫崎良一大喜过望。如果于心玉真是军统的人，也是能说得过去的。她潜伏在朱慕云身边，不就是为了窃取情报么？

    到这一刻，宫崎良一并没有意识到，朱慕云也是抗日分子。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可能是抗日分子。只是朱慕云太过无能，让军统分子潜伏到了身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不敢肯定，这个女人似乎更加迷人。”彭长林一脸色相的说，他只觉得有八分相似。

    加入训练班后的徐慧莹不施粉黛，而现在的于心玉容光焕发，浑身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魄力。这种高贵的气质，是一般女人所不具有的。

    “彭君，你赶紧下去确认，如果她真是你的教官，那就是大功一件。”宫崎良一说。一个女人，还是彭长林的教官，身份自然更加重要。如果能确定她的身份，消灭古星区指日可待。

    朱慕云这个蠢材，竟然让军统的女人潜伏到了身边。一旦确认于心玉的身份，宫崎良一将让朱慕云付出惨重的代价。

    “是。”彭长林忙不迭的说，现在也确实到了吃饭的时候，这个时候徐慧莹来德明饭店，自然也是为了吃饭。

    “在没有证实之前，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张百朋。”宫崎良一突然叮嘱着说。

    “我是宫崎太君的人，只听太君的安排。”彭长林心领神会，微笑着说。

    宫崎良一这么一说，彭长林自然明白，宫崎良一是想独占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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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三章 当机立断

﻿    宫崎良一的心思，彭长林猜得很准。如果下面的女人，真是徐慧莹的话，绝对是一条大鱼。只不过，女人化了妆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要不是在训练班时，徐慧莹给他的印象太深，他还真的想不到，这个时髦女郎，就是自己的教官。

    如果能确定对方就是徐慧莹，彭长林相信，自己在日本人的心目中，自然有着更高的地位。而宫崎良一则在房间内踱步，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虽然彭长林还没有证实，但他感觉，8  九不离十。

    在楼下的，确实是于心玉。她只是想来单独吃个饭，然后就回家的。哪会想到，在德明饭店，竟然能被人认出来呢。她以前很少露面，认识她的人不多。进入费利克斯的德意志洋行后，她的相貌虽没改变，可是略施粉黛，让她马上从一位干练的电讯人员，摇身一变，成为一位气质高雅，风华绝代的时髦女郎。

    就算是以前的旧识，轻易不敢与她相认。但她忘记了一点，漂亮的女人，总能给人留下永久的记忆。当初她在训练班，虽然只教了两期，但给所有的学员，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井山住进三零六后，想与三零五换房间。可是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人。他知道，这间房只是订了出去，还没人住进来。

    一把锁，是挡不住他这个军统情报处长的。所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人，都能打开大部分的锁。就连朱慕云，只要有合适的工具，古星至少六成的锁，他都能轻易打开。

    井山在下面的大堂安排了两个人，三零六安排了一个人，他自己与另外一人，在三零五监听。同时，在二楼的楼梯口，也安排了两个人。只要彭长林出去，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能被他掌握。

    井山将三零五的地毯小心翼翼的掀开，拿出一个听诊器，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虽然隔着楼板，但只要找准位置，也能听到下面声音的。

    站在窗户口的戴晓阳，则尖着耳朵，听着下面的声音。同时，他手里还拿着一副相机，随时准备拍摄彭长林的照片。

    这种方式很原始，但有的时候也能收到奇效。比如说，宫崎良一那句“真的？”，就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楼上。

    “处座，他们好像在谈论一个女人。”戴晓阳马上向井山汇报，同时，他手里的照相机，给下面的于心玉拍了一张照片。

    这么漂亮的女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是众人眼中的焦点。

    “准备撤。”井山说，他也听到了动静，还有关门的声音，显然，下面的接头已经结束了。

    井山正要下去的时候，在二楼监视的人来报告，彭长林去了餐厅。井山很是意外，彭长林胆子不小嘛，接完头后，竟然还敢留下来。

    井山让其他人继续监视，自己则亲自去了餐厅。他倒要看看，彭长林还想干什么。难道他也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晚餐？

    可是，井山一走进餐厅，马上明白，彭长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徐慧莹。井山当然是认得徐慧莹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慧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马上知道，彭长林为何要来餐厅吃饭了。

    彭长林的档案，井山也看到过。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第九期毕业。徐慧莹是第八期毕业，毕业后留下当过教员。这让井山惊出一身冷汗，彭长林不但发现了徐慧莹，连上面的人，也发现了徐慧莹。

    徐慧莹一个人正在享受晚餐，蓦然，她感觉到了一道注视的目光。抬头望去，却是井山。他们一个是情报处长，一个是电讯处长，两人自然是熟识的。

    徐慧莹正要上前打招呼，可井山突然摇了摇头。并且，嘴朝着她左边呶了呶。徐慧莹的目光朝着左边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彭长林。

    此时的彭长林，见到徐慧莹望向自己，脸上马上浮起了笑容。他马上起身，笑吟吟的朝着徐慧莹走来。可是，就在他动身的时候，井山突然掏出手枪，对着彭长林就是“砰砰砰”三枪。这三枪，全部击中了彭长林的胸口，彭长林当场毙命。

    突然的枪声，吓坏了所有人。徐慧莹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她已经认出了彭长林，正是自己的学生。而井山则是情报处长，在这个时候突然开枪射杀彭长林，意义不言而喻。

    徐慧莹突然响起，朱慕云中午的叮嘱，让自己下班后马上回家。可是，她却没有听。想着吃了饭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这让她很后悔，明明掌握了情报，却没有发挥作用，真是太遗憾了。

    徐慧莹其实是个很聪慧之人，特别是在破解密码方面，更是一等一的高手。只不过，她的实践经验不足。刚才的事情一出，她马上明白，彭长林肯定出了事，井山之所以当着自己的面处决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井山得手后，看了徐慧莹一眼，将枪收起，混在人群里安然离去。而情报处的其他人，听到枪声后，也不用命令，迅速各自撤离。只有戴晓阳，他趁乱拍了几张照片。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一家报社的记者。

    宫崎良一听到枪响后，马上掏出枪，迅速离开了房间。他很担心，心里在想，千万别是彭长林出事。当他赶到餐厅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包括于心玉也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留在现场，简直就是找死。

    看到彭长林的尸体后，宫崎良一狂怒，他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凶手是于心玉！然而，他把服务员叫过来问话的时候，得知是一名穿西装的男子动的手。

    宫崎良一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宪兵分队，而是用电话联系张百朋，告诉他这件事。彭长林是张百朋发展的内线，已经踩到了铁道破坏队的尾巴，就这样溜走，实在太可惜了。

    “我马上去府长路12号抓人。”张百朋当机立断的说。

    “我也去。”宫崎良一马上说，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没有其他想法，也是想消灭铁道破坏队。

    至于在德明饭店出现的于心玉，宫崎良一暂时还没放在心上。只是，于心玉引起了他的怀疑，他肯定不会松手。这一点，他觉得要向张百朋学习。机密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彭长林之死，看似偶然，实则必然。铁道破坏队有内线之事，是张百朋拿来钓政保局内部抗日分子的。可现在，抗日分子没找到，反而把彭长林搭上了。

    如果于心玉真有问题，宫崎良一也只希望，暂时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于心玉的身份没问题，那也罢了。如果她真的有事，宫崎良一将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一举破获军统在古星的组织。

    另外，宫崎良一还要做一件事，他得通知西田仓。晚上在电影院的接头，自然不用去了。军统已经发现了彭长林，西田仓的所谓接头，只能骗骗冯梓缘。

    现在，需要与军统抢时间。彭长林接到的府长路12号情报，应该还是真实的。刚才在餐厅动手杀彭长林，或许是发现了彭长林与宫崎良一接头。

    张百朋暗暗懊悔，自己还是大意了。如果能安排得更细致些，可能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张百朋和宫崎良一，分别扑向府长路12号。那是一栋普通的房子，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朱慕云是接到大泽谷次郎的通知，才知道德明饭店出事了。所有涉及到枪支的案子，巡捕厅必须通知宪兵分队。而彭长林身份可疑，巡捕厅相信他是抗日分子。

    现场取证不是朱慕云的长项，他对德明饭店的服务员，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同时，让服务员去核对今天的房客。很快，朱慕云就摸清，二零五和三零六这两间房的客人不正常。他先去了二零五，里面很整齐，床上也没有翻动的痕迹。就是窗户打开了，似乎有人在窗口站了一段时间。

    至于三零六，才刚开了房，是一名穿着西装的高个男子。再问餐厅的服务员，开枪射杀的，正是穿西服的高个男子。

    “身份查清了么？”朱慕云问周志坚，现场取证，周志坚比他更擅长。

    “从他身上的证件看，只知道他叫李林。”周志坚说。

    “李林？”朱慕云心里一动，这可是彭长林的化名，他仔细端详着地上的死者，又看了看他的手掌。

    “队长，你有什么发现？”周志坚问。

    “你觉得这个李林是干什么的？”朱慕云心里有了底，电讯人员也有职业特点，他们的手掌和手指，就算没有起茧，但也会比一般人显得光滑。

    “很可能是抗日分子。”周志坚说。

    “请情报处的张处长看看吧。”朱慕云突然说。

    “是，我马上去请。”周志坚忙不迭的说。

    “笨蛋，张百朋是你能请得动的？拍照，拿着照片去让人认。”朱慕云气道，他心里基本确定，这就是铁道破坏队的彭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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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 勾勒

﻿    只是，彭长林死在这里，又不像是日伪特务动的手，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是军统动的手。想必，沈云浩已经确定，彭长林就是“猴子”了吧。

    但是，为何这么急着动手呢？借彭长林之口，再迷惑张百朋一段时间，给他几个假情报，让铁道破坏队趁机干几件漂亮的事，不是很好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朱慕云不会强求别人。对叛徒用家法，本就是军统的传统。既然死的很有可能是铁道破坏队的奸细，朱慕云一下子显得兴味索然。

    “收拾收拾，先下班，有事明天再说。”朱慕云不耐烦的说，事情的经过，他相信邓湘涛会给自己一个详细的答复。

    “这就下班？”大泽谷次郎惊讶的说。

    “先把身份确定再说，我怀疑此人身份不简单。”朱慕云说，不管是谁干的，凶手早就跑了。就算是封锁整个法租界，也为时已晚。

    大泽谷次郎对朱慕云言听计从，既然朱慕云想下班，把彭长林的尸体一抬，收工下班呗。朱慕云对这个案子并不上心，从德明饭店直接回了家。

    朱慕云停车的时候，就发现于心玉的车子不在。这是怎么回事？中午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下班就回家，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难道是加班？在电话局上班，加班倒是常态。

    朱慕云给电话局打电话，得知于心玉正常下班。朱慕云看了看时间，现在快八点了，于心玉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事了！朱慕云心里莫名一惊，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任何事情，首先往最坏处想，总能让自己掌握更多主动权。

    正当朱慕云准备出门寻找的时候，发现于心玉开着车子回来了。见到于心玉的人，朱慕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管如何，人没出事就是好的。

    “不是让你下班就回来么？”朱慕云走过去，不满的说。

    “我哪知道这么倒霉？”于心玉没好气的说，她刚才是去联系邓湘涛。可是，转了一圈，也没有联系上邓湘涛。

    此时的邓湘涛与沈云浩在一起，正听着井山的汇报，自然无法与于心玉见面。于心玉虽然理亏，但女人本就是不讲理的动物。她们有道理的时候，自然是理直气壮，她们没理的时候，更像是全世界都欠她们的，更加蛮横。

    “怎么啦？”朱慕云关心的问，在古星，没几个人敢让于心玉生气。就算是日本人，朱慕云也会替于心玉出头。

    “晚上，我一个人在德明饭店吃饭，碰到了不好的事。”于心玉解释着说，这件事朱慕云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查到，不如主动跟他说了，反而显得自己坦荡。

    “不是让你下班就回来么？”朱慕云突然提高了声音，嗔恼的说。

    “我吃个饭也不行？家里也没人给我做啊。”于心玉像受了委屈似的，更是生气。

    “吃饭可以，但你不要留在法租界嘛。不是跟你说了，下午待命，随时都可能发生危险嘛。你在德明饭店，遇到了什么人没有？”朱慕云问，他觉得，必须尽快见到邓湘涛。要不然，于心玉的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我能遇到什么人？”于心玉不再理会朱慕云，径直上了楼。

    “你应该没吃好吧，要不，找个地方再吃点？”朱慕云见于心玉心情不好，马上改变了语气。

    “没心情。”于心玉说。

    女人无理都要取闹，得理更是不饶人，于心玉遇到了彭长林，心情本来就很不好，再加上没联系上邓湘涛，更是很沮丧。

    朱慕云拿于心玉是没办法，说又说不得，骂又骂不得。真不知道把这位大小姐招到家里干什么？

    “我们正在抓凶手，你要是知道什么，务必告诉我。”朱慕云说。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于心玉说。

    “心玉，你可不能瞒我，有什么事告诉我，咱们可以一起商量解决。”朱慕云说，如果死的是彭长林，他敢断定，必定与于心玉有关。

    于心玉既然心情不好，朱慕云自然不想去招惹她。而且，朱慕云也没有心情去招惹她。在于心玉这里得不到答案，想必，邓湘涛会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决。

    朱慕云等于心玉上楼后，准备出门与邓湘涛接头。可是，刚走到门口，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让朱慕云眉头紧蹙。既然自己听到了，自然不可能不接电话。

    电话是李邦藩打来的，他告诉朱慕云，让他过去一趟。

    “我在家。”李邦藩又说道。

    “我马上过来。”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下午发生在德明饭店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李邦藩问，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此事。

    “还没查清死者的身份。”朱慕云摇了摇，遗憾的说。他虽然有判断，但暂时不能说出来。有的时候，适当的藏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他是军统铁道破坏队的发报员彭长林，同时，也是张百朋发展的内线，代号：猴子。”李邦藩沉吟着说。

    “什么？”朱慕云“惊讶”的说。这跟他的判断一致，现在他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为何军统要这么急着杀掉彭长林。

    “彭长林提供了一条线索，铁道破坏队将在府长路12号集合。情报处和行动队，已经派人过去，可到目前为止，还是一无所获。”李邦藩叹息着说。

    “这么说，彭长林是被军统的人杀掉的？”朱慕云说，不管行凶的瘦高个男子是谁，肯定是军统的人。

    “军统太嚣张了，你的‘钉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钻进他们内部？”李邦藩问。

    “暂时恐怕还不行。”朱慕云摇了摇头，杨志还在考察期，哪有那么容易就进入古星区的？再说了，他在安清会潜伏，也是军统交待的任务。

    李邦藩正要说话的时候，他桌的电话突然急骤的响了起来。李邦藩拿起电话一听，蓦然，他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局座，发生什么事了？”朱慕云不知道李邦藩为何如此失态，但这种事，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

    “情报处的人，在府长路受到军统伏击，损失惨重。进入府长路12号的人，更是被炸上了天，整个房子被夷为平地，应该是铁道破坏队的手笔。”李邦藩缓缓的说，这是铁道破坏队设下的陷阱。

    彭长林的身份，早就被识破，只是铁道破坏队隐而不发，等彭长林将府长路12号的情报传出来，再除掉彭长林。铁道破坏队在府长路12号，早就埋好了炸药。他们就像破坏铁路一样，将府长路12号炸成了废墟。

    “张百朋没事吧？”朱慕云关心的说，其实，他心里恨不得张百朋能死掉。

    “他没事，但宫崎良一受伤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宫崎良一？他回来了？”朱慕云这才真正的吃惊，大泽谷次郎不是说，宫崎良一要晚上才回来么？宫崎良一都到府长路参加情报处的行动了，说明宫崎良一早就回到了古星。

    这个小鬼子，不但不相信中国人，就连对身为长官的大泽谷次郎，也是阳奉阴违。不行，得让大泽谷次郎借这次机会，好好修理他一顿才行。像宫崎良一这样的属下，没有哪个长官会喜欢的。

    “在德明饭店与彭长林接头的，正是宫崎良一。”李邦藩叹了口气，宫崎良一纯粹是一片好心，而且也非常积极。可是，运气实在差一点。听说宫崎良一伤的不轻，不知道能否抢救过来。

    “希望他没事。”朱慕云说，可他心里，却希望宫崎良一还是抢救无效，死在医院比较好。

    宫崎良一、彭长林、于心玉，再加上军统的人，朱慕云的脑海里，马上勾勒出一副当时的情形。彭长林与宫崎良一应该在二零五接头，他们接头之时，于心玉正好去德明饭店吃晚饭。

    宫崎良一是认识于心玉的，对这个时候出现在德明饭店的所有人，宫崎良一都会非常怀疑。况且，于心玉还是自己的未婚妻。以宫崎良一的性格，要是不怀疑，那才有鬼呢。

    随后，宫崎良一派彭长林去试探于心玉，结果，在餐厅被军统的人制裁。宫崎良一可以说是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

    朱慕云并没有意识到，是彭长林认出了于心玉，继而引起了宫崎良一的兴趣。虽然彭长林已经死了，但宫崎良一对于心玉，反而更加怀疑。只要被宫崎良一怀疑上，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走，去现场看看。”李邦藩说，情报处弄了个灰头土脸，他这个局长必须出面才行了。

    朱慕云亲自开车，载着李邦藩，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府长路12号。此时，周围已经聚起了不少人。看热闹是中国人的天性，哪怕他们当了亡国奴，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砰砰砰”朱慕云掏出手枪，朝着天空连开了三枪。

    “不想被当成嫌疑犯的，马上给我滚回家去。”朱慕云站在汽车上，大吼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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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 动怒（加更求票）

﻿    枪一响，围观的民众作鸟兽散，要是被抓走，不死也得脱层皮。而朱慕云的枪声，也惊动了附近政保局的人。当他们跑过来，看到朱慕云站在车上耀武扬威的时候，很是气愤。可是，再看到车旁站着的李邦藩，所有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局座，您怎么来了？”张百朋正在里面勘查现场，听到枪声，还以为军统又打过来了。

    “损失怎么样？”李邦藩问，他希望别死人，否则的话，真的不好交待。

    “行动队死了三个兄弟。”张百朋沮丧的说，他身上的衣服也破了。

    幸好他跟在宫崎良一后面，如果走在前面，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自己了。宫崎良一是公开的日本人，可以去陆军医疗治疗。而他的身份，除非本清正雄打招呼，否则的话，只能在雅仁医院，或者法租界的洋人医院。

    “你这个情报处长是怎么当的？在我们的地盘，中了军统的埋伏，说出去丢死人。”李邦藩冷冷的说。

    幸好死的是行动队的人，情报处的人，如果再死三个的话，张百朋这个副处长也不用干了。可就算如此，这也是政保局的耻辱。

    “属下该死，上了铁道破坏队的当。”张百朋惭愧的说。

    “张副处长，你在铁道破坏队不是有内线么？他就没给你提个醒？”朱慕云悠悠的说，看到张百朋灰头土脸的样子，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猴子暴露了，局座，我敢肯定，局里一定有军统的卧底。”张百朋郑重其事的说。

    “慕云，你觉得呢？”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

    “卧底未必，但脚踏两只船的人，不可不防。”朱慕云说，谁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他就是卧底。如果他说政保局的人，个个忠心耿耿，这种话是没人相信的。

    “朱慕云，你不会就是那个脚踏两只船的人吧？”张百朋冷冷的说，他这段时间已经冷静多了。光靠日本人，是做不好事情的。

    在罗氏诊所的时候，他就考虑过，今后在工作中，要借重中国人。比如说朱慕云，就算他再瞧不起朱慕云，可还是得捏着鼻子与他合作。然而，真碰到事情，之前的想法，又被他抛之脑后。

    “铁道破坏队的人，抓到了没有？”李邦藩问，情报处和行动队联合行动，原本是为了伏击铁道破坏队。结果，反被铁道破坏队打了个埋伏。

    “他们用的是干电池引爆，距离六十多米。等我们找到引爆器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张百朋遗憾的说。

    猛烈的爆炸，将他们都炸懵了，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几分钟之后。宫崎良一受了重伤，张百朋不敢怠慢，只能先让人送他送医院。等发现引爆器后，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这么长的时候，就算是个残废人，爬也爬走了。

    “去医院吧。”李邦藩叹了口气，对宫崎良一的事情，他没有多问。这是张百朋与宫崎良一之间私下的协议，如果宫崎良一没有受伤，他只当宫崎良一不存在。

    宫崎良一的伤很重，他们到的时候，还在手术室。因为李邦藩和张百朋目前的身份都是中国人，他们在陆军医院并不受待见。宫崎良一的手术还没结束，就被轰了出来。

    在门口，他们遇到了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小野次郎接到通知，也很是意外。政保局的事情，关宫崎良一何事？宫崎良一的任务，是去安陆出差。预计，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李局长，你们政保局怎么也差遣起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军官了？”小野次郎虽然知道李邦藩的身份，可此时见到李邦藩，还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张处长，你解释一下吧？”李邦藩冷冷的看了张百朋一眼，政保局的事情，偏偏让宪兵分队插手。难道说，在政保局就找不到一个信任的人？

    李邦藩的目光瞥了朱慕云一眼，心想，先不说政保局有这么多日本同僚，就算没有，至少朱慕云还是值得信任的嘛。要说能力，朱慕云或许是差了些。但对大日本皇军的忠诚，朱慕云不输任何日本人。

    “宫崎队长是恰逢其会，对他的受伤，鄙人深感不安。”张百朋说，这件事，他是不能说破了。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都是宫崎良一的长官。可宫崎良一在掌握重要情报后，竟然没向他们汇报，这要是被他们知道，宫崎良一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你想心里好过也可以，把破坏分子全部抓起来。”小野次郎冷冷的说。要不是知道张百朋的身份，他早就给张百朋几个耳光了。

    “是。”张百朋双腿并立，诚恳的说。

    他们正要离去的时候，陆军医院又开进来一辆汽车，朱慕云一看车牌，马上在李邦藩耳边说：“本清课长的车。”

    李邦藩一听，心里一凛。自己第一时间赶来，可也只比本清正雄早了一会。宫崎良一在宪兵队总部的时候，很得本清正雄信任，看来确实不假。

    小野次郎也注意到了这辆车子，当车子停稳后，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朱慕云更是知机的，给本清正雄打开了车门。

    “本清课长！”所有人都恭敬的说。

    “今天晚上的行动，我很失望。李邦藩，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本清正雄走到李邦藩面前，冷冷的说。

    如果是在办公室，本清正雄肯定会好好教训一下李邦藩。但当着他的下属，本清正雄决定给他留一点面子。

    “本清课长，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怪不得局座。”张百朋忙不迭的说。

    “啪！”本清正雄反手就是一记重重耳光，打在张百朋脸上。

    这记耳光清脆、响亮，又毫无征兆，让所有人心里一紧。李邦藩更是脸上一红，他知道，这记耳光，原本是自己的。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本清正雄给自己留了面子。

    “身为情报处的负责人，你的情报总是失误。我看，你这个情报处长，要好好反省才行。”本清正雄冷冷的说，张百朋身为情报处长，尸位素餐，可李邦藩因为与他有同窗之谊，一味的包容，实在不应该。

    “嗨！”张百朋不敢反驳，事实上，他最近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原本，可以借助彭长林这只“猴子”，打一个翻身仗。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彭长林暴露了，自己的计划破产了。现在，不但寸功未立，反而让宫崎良一受伤，行动队也死了三人。另外还有十来人，住进了雅仁医院。

    “我不想听什么大话，只看结果，你们谁能抓到抗日分子，谁才有真本事。谁能消灭这支铁道破坏队，谁就能马上担任政保局情报处长。”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张百朋现在只是情报处的副处长，再安排一位处长，也在情理之中。以张百朋的能力，当个副处长，已经勉为其难。今天晚上的行动失败，张百朋要负很大的责任。

    本清正雄带着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进了医院，李邦藩一行人，则失落的离开。他很想跟着进去，但本清正雄那杀人的目光，制止了他进一步的举动。本清正雄需要的，不是他们的嘘寒问暖，而是拿出成绩。把铁道破坏队押到本清正雄面前，一切问题就全解决了。

    “本清课长的话，你也听到了吧？”李邦藩上车后，对张百朋说。他们三人坐一辆车，还是朱慕云当司机。

    “我会尽快消灭铁道破坏队，同时清除内部的抗日分子。”张百朋笃定的说。

    “我不想听你的豪言壮语，我只想看到行动。”李邦藩冷冷的说，张百朋被本清正雄掌括，他也很不舒服。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工作没干好，就要受罚。

    “回去后，我准备审讯杜华山！”张百朋突然说道。

    关于杜华山的事情，张百朋向李邦藩提过一句。只是，杜华山是一处的副处长，不能因为他在军统的情报站吃了份豆皮，就说他是军统分子吧？再说了，人家的级别与张百朋一样，没有李邦藩的支持，张百朋不能审讯杜华山。

    “没有证据，你不能轻举妄动。”李邦藩缓缓的说，董有初的事情，曾山都与自己据理力争，对杜华山的指控，更加只是推测。

    朱慕云听到他们的谈话，差点一脚猛刹。杜华山难道露出马脚？自己给邓湘涛提的醒，看来没有错。只是不知道，邓湘涛有没有引起重视。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要没有本清课长的这一巴掌，我还能等他一段时间。可现在，我一分钟都不能等。”张百朋突然用日语说道。

    “八嘎！”李邦藩低声斥责，他与张百朋一直以中国人自居，张百朋竟然在这个时候，冒出了日语，让他很生气。

    “请局座再给我一次机会。”张百朋真诚的说。

    “慕云，你觉得呢？”李邦藩突然问。

    “我还不知道张处长，为何要审杜华山呢？”朱慕云说。

    “很简单，今天清晨，他就去了老通城，他吃完早餐后，我们的人，在那张桌子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有一份情报。”张百朋介绍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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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严重

﻿    朱慕云送李邦藩回去后，径直去了王家港。今天晚上的事情，他必须立刻向邓湘涛汇报。否则的话，明天或许会出现意外。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朱慕云已经无法预料，明天将会出现什么新的情况。

    甚至，今天晚上就会生变。

    军统今天看似赢了，但也彻底激怒了政保局。连特高课长本清正雄都被惊动，如果政保局再没有一个态度，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在陆军医院的那一巴掌，看似打在张百朋脸上，可实际上，却是打在李邦藩脸上。

    张百朋提出，要审讯杜华山，这个要求虽然很过分。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李邦藩一定会同意。只要能从政保局挖出一名卧底，所有的这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至于情报处包括董有初那五人，肯定是活不成了。他们本就有共党嫌疑，李邦藩回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朱慕云明白，这是他盛怒的先兆。每次李邦藩有了这样的表情，都说明会有人头落地。

    朱慕云相信，府长路12号的爆炸之后，邓湘涛应该会回来。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戒严，任何在街上行走的人，都会受到严格盘查。还好，白石路这边盘查得并不严，从朱慕云家到王家港，朱慕云小心谨慎，倒也没碰上检查之人。

    “都知道了吧？”邓湘涛听到熟悉的敲门声，打开一看，果然是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今天的行动很漂亮，不但除掉了彭长林这只猴子，还顺势炸了政保局的人。原本那些想要去抓捕的人，反倒被抓了，想想就觉得很兴奋。这个时候，李邦藩的心情，一定很低落吧。

    “有两件事：第一，今天与彭长林接头的，是宫崎良一。他是认识于心玉的，我推测，他对于心玉已经起了疑心。第二，杜华山在老通城传递情报被发现，张百朋恼羞成怒，准备审讯他。”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之所以将于心玉的事情先汇报，也是觉得于心玉的安全，要远重于杜华山。作为一名潜伏人员，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于心玉的安全，可能会影响到朱慕云的安全。因此，保护于心玉，其实就是保护朱慕云自己。

    “什么？”邓湘涛脸色大变，刚才他还自鸣得意，认为今天的行动很完美，可现在才发现，古星区马上将面临一场灾难。

    一旦于心玉被捕，可不仅仅是古星区所有电讯瘫痪，而且，他也没办法向徐士瀛交待。在邓湘涛心目中，于心玉的安全，与朱慕云同等重要。

    “为何这么急着对彭长林动手？”朱慕云责备的问。如果能晚点动手，或许宫崎良一的注意力，不会放在于心玉身上。

    宫崎良一如果怀疑了于心玉，想要再让他释怀，不知道要做多少工作。甚至，多少工作也都不能让宫崎良一消除怀疑。除非，从现在开始，于心玉停止一切工作，并且，消除所有隐患。同时，还要将她之前的痕迹，全部抹去。

    可是，这些痕迹不可能真正消除，于心玉的软肋，在于她在电讯人员训练班当过教员。虽然那段经历，让她参加工作后，起点高了很多。但也埋下了隐患。训练班的那几十名学员，都认识她。

    这些人现在基本上都不在古星工作，但如果他们来了古星，并且投靠了日伪呢？那就随时会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将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别人对党国的忠诚上，这是非常愚蠢的。

    “因为彭长林认识于心玉，如果让他确定了于心玉的身份，她更加危险。井山当机立断开枪，只是为了保护于心玉。”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在听到井山的汇报后，还大大的表扬了井山。能果断出手，不愧是古星区的情报处长。然而，听到朱慕云的汇报后，他才知道，事情远没有自己想像的这么简单。彭长林死了，宫崎良一可还活着。

    当然，彭长林是活证据，他必须死。可宫崎良一也不是善茬，只要让他有了疑心，永远也不会放弃，直至死亡。

    “原来如此。”朱慕云将今天的事情，详细的向邓湘涛作了汇报。

    双方的沟通很重要，互通信息后，有什么漏洞，很快就能发现。哪怕只早发现一分钟，也有机会扭转乾坤。朱慕云的汇报，看似一些简单的事情，但邓湘涛听后，却能作出更加准确的判断。

    “你认为，宫崎良一对于心玉起了疑心？”邓湘涛缓缓的说。

    “如果彭长林真认识于心玉的话，宫崎良一必定会起疑心。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宫崎良一是否向小野次郎或者本清正雄汇报。”朱慕云担忧的说，如果宫崎良一汇报了，于心玉的身份肯定会暴露，只能马上撤离。

    以朱慕云对宫崎良一的了解，宫崎良一暂时还不会汇报。甚至，当他确认于心玉是军统人员外，也不一定汇报。宫崎良一很有野心，总想独享情报，一举就将整个古星的抗日势力全部清除。

    可是，朱慕云不能冒险。今天晚上，本清正雄去医院看望了宫崎良一。如果宫崎良一做完手术后，见到本清正雄来看望，感动之下，将这个情况说出来呢？

    “以你对宫崎良一的了解呢？”邓湘涛说，他现在，只能相信朱慕云的判断。

    “以我对宫崎良一的了解，这件事没查个水落石出之前，他不会轻易汇报。而且，彭长林一死，他也没有了证据。只是，以后于心玉的处境会很不妙，她会面临无休无止的调查。而且，这也仅仅是我的判断，谁也不能保证，情况会突然发生变化。”朱慕云叹息着说。

    就算是如此，他也得作好最坏的打算。宫崎良一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最好的办法，还是清除他。但是，清除宫崎良一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是一名日本军官，在古星，想要杀掉一名日本军官，还是很难的。

    野山虽然也是当街被杀，但那是偶然事件，不具有普遍性。如果想专门暗杀野山，未必就能成功。

    “那可怎么办？”邓湘涛担忧的说。

    “我已经叮嘱过她，让她下班就回家，结果，她还是去了德明饭店。是不是你布置了什么任务？”朱慕云不满的问。如果于心玉下班后直接回家，哪还有这些事情？

    “今天的任务就是清除内奸，同时保证铁道破坏队安全转移。我一直没给于心玉布置任何任务，她去德明饭店，只是个意外。”邓湘涛摇了摇头，缓缓的说。

    “那她就真的只是为了去吃饭，怪我，没有时间陪她。”朱慕云懊悔的说。

    “你有工作，哪能天天陪她。但她没有听你的话，你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邓湘涛说，朱慕云作为于心玉的“未婚夫”，他的叮嘱于心玉并没有放在心上，可见他们之间，还是有问题的。

    “只能怪我家没有佣人，明天开始，我去招个佣人。”朱慕云说。

    “先不说佣人的事了，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邓湘涛问。

    “作好让她撤离的准备，另外，准备清除宫崎良一。”朱慕云缓缓的说，为了于心玉的安全，宫崎良一必须死。就算宫崎良一对于心玉起了怀疑，甚至已经向上面汇报，只要他死了，这件事最多也就是例行调查。

    到时候，这个差事自然会落到特高班。落在大泽谷次郎手里，与落在朱慕云手里何异？那样的调查，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就能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好吧。”邓湘涛说，这件事他不想替于心玉求情。他不想让朱慕云出事，更加不能让于心玉发生意外。让于心玉去鄂东一段时间，等事情处理好后再回来。

    “杜华山呢？是不是一并撤离？”朱慕云说，他之前提醒过邓湘涛，只不过，邓湘涛没有重视，没有替杜华山采取补救措施。如果给情报处造成一种错觉，在老通城放情报的另有其人，张百朋对杜华山的怀疑，自然就会减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要审问杜华山。

    “他不能撤。”邓湘涛摇了摇头，杜华山如果走了，岂不是坐实了卧底的身份？但这件事，他必须及时通知杜华山。

    老通城的联络方式，已经暴露，无论如何不能再启用。而杜华山家，肯定也被监视。这个时候，无论用哪种方式联系，都是危险的。

    “那得赶紧通知他才行。”朱慕云说，只要杜华山心里有了底，自然能面对张百朋的审讯。就算是受刑，能熬过去就能活，要是熬不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会想办法的。”邓湘涛说，他与杜华山的紧张联络方式是打电话，可现在，电话必定被监听，就算特务听不出什么，可任何线索，他们都不会放过。

    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就是在报纸上登个启事，将事先约好的暗语，放在启事里。只要杜华山一看报纸，马上就能知道。可是，这个时候明天的报纸，恐怕已经在印刷了。实在不行，只能在明天早上他上班的途中，再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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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出头

﻿    只是，这些方式都有一个缺点，时间来不及。打电话通知，或者上门，都可能惊动特务。这对于杜华山的潜伏，都是不利的。

    “我估计，今天晚上张百朋就会动手。”朱慕云缓缓的说。

    张百朋绝对不想等到明天早上。本清正雄的那记耳光，让他受尽了污辱。现在，张百朋胸中，肯定被激起了滔天的怒火，只想着快点把杜华山审出来。

    邓湘涛一怔，杜华山虽是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但他是叛变过一次的人了。再次受刑，能熬得住吗？对此，邓湘涛没有信心。

    “还好，咱们有个冯梓缘。请区座马上联系冯梓缘，只要告诉他，老通道的情报站，是他早就掌握的一个点，张百朋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朱慕云说。

    作为一处的副处长，杜华山又是从军统过来的，他手里掌握着军统的一个情报站，实在再正常不过。到时候，不但可以理直气壮的回应，还是反咬张百朋一口。告他破坏自己的行动，如果老通城的情报站被军统察觉，一切后果均于张百朋承担。

    “也只能如此。”邓湘涛叹了口气，让冯梓缘传递情报，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之前，冯梓缘也给杜华山发过指令，只是杜华山并不知道冯梓缘的身份。

    “当然，我更倾向于让杜华山撤离。”朱慕云说，暴露杜华山的身份，让张百朋找到合理的解释。对上对下，都有了交待。

    “情报处只是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这个时候撤离，实在可惜了。”邓湘涛想了想，有冯梓缘的配合，杜华山未必不能过关。

    在他看来，杜华山的任务，就是盯在一处。如果杜华山不能发挥作用，回来又有什么用？就算他曾经是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但他是贺田的人。

    如果杜华山在一处，不能发挥该有的作用，他就没有了作用。这一点，朱慕云是无法理解的。

    “区座，我有必要提醒你，杜华山一旦被审讯，很有可能熬不住。”朱慕云说。

    “这是对他的考验。”邓湘涛意味深长的说，如果杜华山能经受住这次考验，或许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危险，他会第一时间将他撤回来。

    但现在，邓湘涛只能说听天由命。杜华山只有经受住了这次考验，才有机会成为古星区的人。

    朱慕云一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杜华山毕竟不是邓湘涛的嫡系，这样的命运，或许早注定了。既然邓湘涛下了决心，朱慕云也不好多劝。但是，自己得作好，杜华山随时会叛变的准备。

    虽然邓湘涛要借机考验杜华山，但该做的准备，他还是要做好。朱慕云走后，邓湘涛马上去联系冯梓缘，作为情报处一科的科长，冯梓缘的住处当然是安全的。只是，邓湘涛派人去联系，发现冯梓缘不在家。

    冯梓缘今天晚上，也参加了府长路12号的行动。只不过，他提前得到了消息，行动的时候，也就不那么积极。爆炸的时候，他距离房子至少有几十米，而且还躲到了一堵墙后抽烟。结果爆炸的时候，他身上除了多了层灰，屁事没有。

    回到政保局，冯梓缘就接到了命令，审讯杜华山。对这个命令，冯梓缘也很是吃惊。他是知道杜华山身份的，之前，还给杜华山下过几次命令。怎么突然之间，杜华山的身份就暴露了？

    再说了，府长路的事情，与杜华山也没有关系。情报处以前的几次行动，都是冯梓缘将情报传出去的。但此次府长路12号的事，他并不知情。就连铁道破坏队“猴子”的事情，要不是邓湘涛告诉他，他也一直以为，与自己联系的，就是铁道破坏队的内奸。

    不管如何，张百朋的命令，他必须执行，还得坚决执行。在执行之前，张百朋跟他谈了话，说起了杜华山在老通城，可能传递情报的事。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张百朋要求，冯梓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证据。

    董有初的事情，曾山都找李邦藩理论。杜华山是副处长，被情报处调查，要是没有实证，曾山岂不要找本清正雄告状？张百朋提醒冯梓缘，争取在明天上班之前，把杜华山的嘴撬开。

    冯梓缘心领神会，只是，这个时候他再联系邓湘涛不可能。带着情报的人，冲到杜华山家里，将被窝里的杜华山带走。

    “冯科长，你们情报处是不是搞错了？”杜华山坐进车里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

    “不会错，你仔细想想，今天早上干什么了？”冯梓缘冷冷的说，他以前也是军统的人，审讯杜华山的任务，张百朋自然也交给了他。

    “今天早上？”杜华山猛然一惊，自己去了趟老通城，难道说，这也被跟踪了？昨天晚上在政保局，忙到后半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困了。起来的又早，将情报准备好，根本没注意到，被人盯了梢。

    “老杜，咱们都是从那边过来的。局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想说，现在开口还来得及。要不是，进了审讯室，别怪兄弟下手太狠。”冯梓缘缓缓的说。

    “冯科长，我真是冤枉，不就是吃了点豆皮么？这也值得调查？”杜华山说，他当然不能因为冯梓缘的几句话，就将底漏出来。

    “吃豆皮不犯法，但那张桌子，犯法了。”冯梓缘说，他希望在路上，杜华山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情报处并没有掌握杜华山的真凭实据。只要杜华山能熬过去，被动的就是张百朋了。只是，杜华山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吗？他又能坚持不渝吗？冯梓缘心里没有底。

    “桌子犯什么法了？”杜华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冯梓缘的说法，好像真的掌握了他的一切。只是，放情报的时候，他特别观察过，周围根本就没有人。

    “桌子下面有情报，你给军统的情报！”冯梓缘厉声说。

    “冯科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杜华山反驳着说。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行，咱们走着瞧。”冯梓缘冷冷的说，他能跟杜华山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然而，把杜华山押到政保局，还没进政保局，他们一行人就遇到了孙明华。而且，孙明华身边，还聚拢着一群人，他们都是一处的。

    孙明华之所以能赶在他们之前，是因为他接到了朱慕云的电话。调查杜华山的事情，朱慕云既然不好插手，但能张百朋添点乱，还是很容易做得到的。而朱慕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再干涉的话，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孙处长，你怎么在这里？”冯梓缘见到孙明华很是意外，同时，他又很欣喜。孙明华出现在这里，说明杜华山还有希望。

    “你带走一处的人，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这不太好吧？”孙明华淡淡的说，现在，他能明白，当初杜华山把左泽路带走时，朱慕云的心情了。

    朱慕云不计前嫌，告之自己此事，孙明华还是很感激的。不管杜华山是不是抗日分子，情报处审讯杜华山，竟然不打个招呼，都是不合规矩的。

    来之前，孙明华还去了趟曾山家。只是，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曾山也不好出面。但曾山摞了句话，如果杜华山是清白的，绝对不允许别人诬陷。有了这句话，孙明华心里就有底了。

    曾山在政保局当副局长，情报处其实也归他分管。只是，对情报处的事情，曾山从来不过问。他知道，情报处是李邦藩的心头肉。当然，张百朋对情报处的工作，也从来没向他汇报过。

    “我是奉局座命令。”冯梓缘说。

    “少拿局座唬人，你们不懂规矩，局座也不懂？”孙明华嗤之以鼻的说。

    “孙处长，小心说话。”冯梓缘提醒着说，孙明华表面上是讲李邦藩会守规矩，实际上却是暗讽李邦藩不讲规矩。

    “我只问一句，有没有证据？”孙明华问。

    “当然有，但此事涉及机密，暂时不便透露。”冯梓缘说。

    “处座，我是冤枉的，你得救救我。情报处行动失败，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这是要拿我当替罪羊。”杜华山大喊着说。

    最终，这件事惊动了李邦藩。因为张百朋只是副处长，他在孙明华面前也低半级。孙明华真要摆着处长的架子，张百朋会很尴尬。

    “孙明华，如果杜华山没有问题，说清楚就可以了嘛。如果他真有问题，现在你这么替他出头，想过后果没有？”李邦藩淡淡的说。

    “杜华山是一处的副处长，如果没有证据就抓人的话，一处不服。”孙明华说。

    “杜华山在老通城传递情报，这是千真万确的事，还不算证据？”张百朋冷冷的说。

    “杜华山，这是真的？”孙明华问，如果情报处真的拿到了证据，自己又替杜华山出头，是很容易惹火烧身的。

    “处座，我是冤枉的。今天早上，我就是去老通城吃了份豆皮，这也算传递情报了？”杜华山大叫着说，这个时候再不喊冤，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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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很合适

﻿    孙明华的出现，没能阻止杜华山被审。但李邦藩最终答应，对杜华山不用刑。毕竟，一个人受了刑后，容易屈打成招。政保局的刑具，李邦藩清楚得很，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你依然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张百朋将冯梓缘拉到一旁，惊动了孙明华，审讯的时间只能更短。

    “处座，不让动刑，还怎么审？”冯梓缘苦笑着说。

    “不管怎么审，也要审出来。”张百朋说，他已经没有退路，不管如何，也要拿下杜华山。既然冯梓缘感觉为难，那就自己上。

    冯梓缘没想到，张百朋竟然要亲自出马。既然不能用刑，审讯的方法就不一样了，张百朋亲自审问，没有让其他人参与，就连冯梓缘，也被拒之门外。整个审讯室，就只有张百朋和杜华山。

    冯梓缘暗暗焦急，原本杜华山是由他审讯的，没想到，却被张百朋抢走了。自己不就是想推卸一下责任，免得无功而返么。

    朱慕云除了将消息告诉孙明华外，还去了趟显正街。当然，他不是去安清会，而是去了特务分室。朱慕云除了是政保局和宪兵分队的人，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特务分室的特别情报员。甚至，他还有一本特务分室的证件，上面的照片，朱慕云穿着日本军服，还有个日本名字：北野哲也。

    这段时间，政保局和宪兵分队，发生了不少事情。特别是今天，张百朋原本要抓捕“猴子”，结果，反被铁道破坏队打了一个埋伏。显然，在情报工作中，政保局和宪兵分队，这一阶段都处于下风。

    朱慕云汇报情报，历来都是根据汇报的对象，进行选择性汇报。比如说，他向植村岩藏汇报，就只汇报关于政保局和宪兵分队的情报。当然，还有今天下午彭长林之死，以及宫崎良一受伤，还有审讯杜华山之事。

    “这些家伙的情报工作，真是一塌糊涂。”植村岩藏叹息着说。

    “中国有句话，叫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部门，没有一个好的领导，是干不成事情的。一只狮子领着一群羊，能轻易占用一只羊领导的一群狮子。”朱慕云说，杜华山的事情，他不能直接插手，但给张百朋找点麻烦，还是没问题的。

    “你的意思是，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不适合担任现在的职务？”植村岩藏说。

    “那倒不敢。此次行动失败，究其原因，主要是张百朋。他没有利用好彭长林这只‘猴子’，面对铁道破坏队的时候，轻敌大意。”朱慕云说。

    刚才汇报的时候，他着重介绍了情报处的工作。因为掌握“猴子”这名内线，张百朋刚开始的工作可圈可点。然而，他让宫崎良一参与进来后，事情就变得糟糕了。他的真假“猴子”计划，原本可以将铁道破坏队消灭，但好好的一手牌，被他打得稀巴烂。

    “今天政保局的行动，之所以惨败，是因为一个关键人物。”植村岩藏突然说。

    “请主任明示。”朱慕云恭敬的说，他来找植村岩藏，当然不是为了向他汇报工作。

    朱慕云可以从侧面，为杜华山做一些工作。但他更重要的是，针对宫崎良一。为了于心玉的安全，他必须去试探宫崎良一的口风。同时，也要确定宫崎良一的伤势。

    “宫崎良一。”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宫崎良一？”朱慕云满脸疑惑。

    “宫崎良一与彭长林接了两次头，假的猴子，也是他安排的。他已经从一个协助者，变成了一个参与者，甚至是策划者。今天的行动失利，宫崎良一有很大的责任。”植村岩藏说。

    “宫崎良一是太君，我是没资格质疑的。”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的任务不是质疑，而是调查。只要给我真相就可以，现在，宫崎良一伤势如何？”植村岩藏问。

    “下午去医院的时候，他还在手术室。后来，因为我们的身份，被赶了出来。”朱慕云苦笑着说。

    “这样，你让大泽谷次郎陪你再去一趟，我想，他应该有很多话，要跟大泽谷次郎说的。”植村岩藏给朱慕云出了个主意。

    “主任英明。有最新进展，我会第一时间汇报。”朱慕云“恍然大悟”的说。

    植村岩藏对宫崎良一的行为，很是看不透。这么好的机会，被他白白浪费了。铁道破坏队给帝国造成的损失，几乎不可估量。如果能消灭这支队伍，不但能打击军统的气焰，同时也能更好的保护皇军的运输线。

    如果是朱慕云的建议，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出现在陆军医院，总会让人怀疑。但有了植村岩藏的建议，就算有人查下来，植村岩藏也会替朱慕云作证。

    其实，朱慕云也可以用“北野哲也”的身份，直接去陆军医院。然而，这可能会留下隐患。朱慕云是个做事非常小心的人，特别是与宫崎良一打交道，更是得打起十二万精神。

    当然，朱慕云去陆军医院，也不会以探访宫崎良一的名义，而是为了德明饭店的案子。既然受害者是彭长林，朱慕云当然要“重视”。至少，他要把当时的事情还原。

    只是，朱慕云差一点没找到大泽谷次郎。朱慕云给了大泽谷次郎足够的经费，每到晚上，大泽谷次郎不是在俱乐部与日本军官交流，就是陪着他们在一起打牌，喝酒，或者是去江边钓鱼。

    幸好，大泽谷次郎活动的地方只有那么几个，都跟朱慕云说起过。最终，朱慕云在一家日本酒馆找到了大泽谷次郎。此时的大泽谷次郎，正在与一些军官喝酒，同时还欣赏着日本的艺妓表演。

    “朱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井上官一。”大泽谷次郎指着一位脱掉军衣的男子，对朱慕云说。

    “井上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朱慕云朝着井上官一向躬了躬身，恭维的说。

    “你是中国人？”井上官一眯缝着眼睛，傲慢的说。他对中国人，当然不会有好感。

    “中国人只是我的外表，其实我叫北野哲也。”朱慕云微笑着说，为了让井上官一相信，他特别将特务分室的证件递给了对方。

    朱慕云为了潜伏，可以与特务同流合污。现在，为了取得井上官一的好感，让自己有一个日本人的名字，又有何妨呢。

    朱慕云的话，听在井上官一耳里，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他以为，朱慕云的真实身份是日本人，而“朱慕云”只是他的掩护身份罢了。

    “北野君，我很佩服你这种忍辱负重之人。”井上官一原本是盘坐在塌上，看了朱慕云的证件后，连忙站了起来，对朱慕云回了一个礼。

    “我与大泽谷君有点事，井上君，下次再与你畅饮。”朱慕云知道井上官一误会了，但他并没有说破。

    朱慕云突然有了一个打算，以后与这些日本军官交往的时候，用“北野哲也”这个身份，还是不错的。他的日语水平，已经让人无法分辨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只要他的生活习惯，以及一些肢体语言再注意一下，没有人能分辨出来。

    “那可不行，刚才是我无礼，一定要跟你好好喝一杯。”井上官一说，刚才他以为朱慕云是中国人，对他很是轻视。

    “井上君，帝国利益高于一切。我们都是天皇的子民，任何时候，都要为天皇着想。先把事情做好，喝酒的机会，以后多得是。”朱慕云微笑着说，只要把天皇搬出来，没有哪个日本人会不屈服的。

    “嗨！”井上官一果然立马改变了态度，他朝着朱慕云鞠了一躬，一脸的受教。

    “你还真有办法。”大泽谷次郎跟着朱慕云出来后，感慨的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抓住了他们的心理罢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对日本的天皇，从来没有当回事。可这些日本军官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们的神。当朱慕云打着天皇的牌子，哪怕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会心甘情愿。这是长期军国主义教育的结果，看似悲哀。可一旦形成凝聚力，就能发挥可怕的力量。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大泽谷次郎问，刚才在酒馆里，他不好问。

    “去陆军医院，今天下午，宫崎良一就在德明饭店。死者又是与他接头的彭长林，下午的事情，宫崎良一应该是最清楚的。”朱慕云说。

    “好。”大泽谷次郎说，他对朱慕云的提议，从来不会反对。就算现在是晚上，他也愿意陪着朱慕云去陆军医院。

    大泽谷次郎和“北野哲也”到陆军医院后，很容易就知道了宫崎良一的情况。傍晚的时候，宫崎良一接受了手术。陆军医院的医师，是古星最好的。毕竟，这里的医疗条件也最好。

    宫崎良一的手术很成功，只是麻醉还没有失效，因此，他还没有醒来。这让朱慕云松了口气，他问了医生，今天晚上，最迟明天早上，宫崎良一就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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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九章 胡闹（加更求票）

﻿    宫崎良一处于昏迷之中，让朱慕云暗暗松了口气。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宫崎良一，朱慕云心里起了不知道多少念头。

    “既然他没有醒来，是不是先回去？”大泽谷次郎问，朱慕云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急。”朱慕云靠近病床，他很想让宫崎良一永远“睡”下去。可杀了宫崎良一容易，但让别人不起疑心就难。

    为了解决一个隐患，而增加一个更大的隐患，这种生意，朱慕云是不想做的。到目前为止，他只能推断，宫崎良一认出了于心玉。至于宫崎良一掌握了什么，他还不得而知。

    朱慕云找到给宫崎良一做手术的医生，探听宫崎良一的病情。得知宫崎良一被爆炸的气浪掀起好几米高，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否则的话，就活不下来了。医生告诉朱慕云，宫崎良一醒来后，暂时也不会很清醒，因为他的大脑受到了强烈的震荡。

    “医生，请你一定要治好他，拜托了。”朱慕云诚恳的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朱慕云跟宫崎良一关系很亲密似的。实际上，朱慕云心里，一直在盘算，应该要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宫崎良一。

    正当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准备离开的时候，护士来报告，宫崎良一醒来了。他们跟着医生到了病房，宫崎良一果然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的眼中满是迷茫，好像睡了几天几夜，还没睡醒似的。

    “他现在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你们如果要问话，时间不能太长，他希望休息。”医生检查完后，对朱慕云说。

    “多谢医生，我们只会问几个问题。”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宫崎良一确实很迷糊，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爆炸的那一刹那。当他看到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时，想了很久，才记起他们是谁。

    “宫崎良一，你还好吧？”朱慕云坐到病床前，关心的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宫崎良一反问，他已经知道，这里是医院。刚才医生对他的检查，让他知道，这是陆军医院。朱慕云是中国人，没有资格来陆军医院。

    “我是来办案的，你认识这个人么？”朱慕云拿出彭长林的照片，问。

    他要知道宫崎良一究竟知道多少，但不能直截了当的问，只能从彭长林被杀一事入手。刚才那医生也说，宫崎良一此时的脑子，可能会有些糊涂。他希望的，正是宫崎良一能多糊涂一会。

    “认识。”宫崎良一看了一眼照片，认出了彭长林。“猴子”被杀，实在太可惜了。

    “你在德明饭店二零五房间，是否与他在接头？”朱慕云又问。

    “不错，可惜，他被抗日分子杀了。”宫崎良一遗憾的说，关于彭长林被杀，他当时也没跟张百朋多说。当时他脑子里想的，是如何迅速补救，因为彭长林被杀，而留下的漏洞。

    哪想到，军统早就发现了彭长林是内奸，府长路的情报，也是为了引他们上钩。当时，府长路12号，根本没有一个人。而他们被炸，手法不像以前的军统，倒像是铁道破坏队的手笔。

    “能详细说说你们见面的过程么？”朱慕云随口问，他拿出一个本子，装模作样的要记录。事实上，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这种事情，就算过一百年，他依然能一字不错的，回忆起所有人说过的每一个字。

    “你不是说要晚上才回来么？”大泽谷次郎不满的问，这种无视长官的下属，让他很是厌恶。也就是宫崎良一受了伤，换个地方，宫崎良一会比现在还惨。

    “原本是要晚上才回来的，结果路上很顺利，所以就提前了。”宫崎良一的大脑，开始慢慢运转起来。刚才，他确实很迷糊，可是慢慢的，他已经开始清醒。

    “回来之后，你不向我报到，却替张百朋接头。现在彭长林死了，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大泽谷次郎冷冷的说。

    “政保局那边也认为，彭长林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你们在接头的时候，被军统发现了。府长路之所以中伏，也正是因为如此。”朱慕云缓缓的说。宫崎良一的头脑确实来越来清醒，但正是这段时间，才是最好问话的时候。

    “不可能，我与彭长林的见面，不可能被军统发现。”宫崎良一笃定的说。

    宫崎良一详细说了，他在德明饭店与彭长林见面的过程。当然，关于彭长林看到于心玉的事情，宫崎良一闭口不谈。

    “见面之后，彭长林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想吃完饭再回去。而我则在整理情报，想向阁下报告。没想到，突然听到枪声。”宫崎良一编起瞎话来，也是不用打草稿的。

    “期间，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朱慕云问，他很想将话题引向于心玉，但宫崎良一不说，他自然不好问。

    “一切正常。”宫崎良一作思索状，缓缓的说。

    朱慕云在问话的时候，宫崎良一也是暗中观察朱慕云。朱慕云的这个问题，让他浮想联翩。“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是指于心玉么？如果朱慕云这么快，就追到医院来问这个问题，那就有好戏看了。

    “既然一切正常，军统怎么会这么快就杀了彭长林？从彭长林离开房间，到你听到枪声，大概有多久？”朱慕云问，他的所有问题，都是站在现在的位置，必须要问的。

    “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宫崎良一想了想，说。朱慕云的表现，让他又开始怀疑刚才的判断。

    宫崎良一对朱慕云并没有起疑心，之所以会怀疑，纯粹是职业的条件反射。对于心玉，他也没有充分的证据。只是，这件事他会暗中调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最多不超过十分钟？你认为，会是什么人干的？”朱慕云又问。

    宫崎良一故意避开于心玉，让他更是担忧。彭长林之所以去餐厅，肯定是发现了于心玉。就算彭长林没告诉宫崎良一，此时宫崎良一的反应，也不应该如此平静吧？

    “除了军统的人，还能有谁？”宫崎良一说，彭长林被杀，府长路中伏，整个事件都是联在一起的。朱慕云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还调查什么案子？

    “会不会是有人泄露了情报，将军统引到德明饭店来的？”朱慕云突然问。

    “此事非常之机密，除了我与张百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宫崎良一摇了摇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朱慕云说：“我们这边不可能有人泄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你的保证，什么也说明不了。我很怀疑，你和张百朋之间，有一个是军统的卧底。”朱慕云突然说，激怒宫崎良一，或许才能探测对方最真实的想法。

    “朱慕云你这个蠢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宫崎良一被朱慕云气疯了，竟然怀疑自己和张百朋。

    “难道是彭长林暴露了？”朱慕云对宫崎良一的反应很满意，他和张百朋被怀疑，果然显得很不满。

    “肯定是彭长林暴露了，铁道破坏队已经有所察觉，这个愚蠢的中国人，被人跟踪都不知道。”宫崎良一说。

    “你当时没注意到彭长林被跟踪了么？”朱慕云问，当时跟踪彭长林的，是军统古星区情报处长井山，他带了好些人手，交叉跟踪彭长林，很难被发觉。

    “没有。”宫崎良一沮丧的说，如果当时他能注意到这一点，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大泽谷队长，我还是认为宫崎良一有泄密的可能，而且，他很有可能与抗日分子有关。我希望，宪兵分队能对他进行特别调查。”朱慕云说。

    “朱慕云，你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宫崎良一目瞪口呆，朱慕云得出这样的判断，实在让他有种想吐血的冲动。破不了案，就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这或许就是中国人的一惯做法吧。

    “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朱慕云沉吟着说。

    “不管如何，宫崎良一，你都要为彭长林被杀负责。我希望，你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写一份报告。现在就写，我等着要。”大泽谷次郎说，这是来的路上，朱慕云跟他商量好的。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将宫崎良一的话，变成白纸黑字，朱慕云才能从中寻找“线索”。他之所以一直往宫崎良一身上泼脏水，也是想知道，宫崎良一对于心玉，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要见小野队长。”宫崎良一大声说，他才不会写这样的报告。

    “今天本清正雄也来了医院，他要求彻查此案，你必须配合调查。”朱慕云说，本清正雄虽然来了医院，也确实要求政保局迅速查明原因。但是，他没有要求宫崎良一配合调查。

    听到本清正雄也来了医院，宫崎良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有些激动。朱慕云这样子做，让他很生气。这个愚蠢的中国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有大泽谷次郎，竟然也帮着朱慕云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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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章 蜕变

﻿    朱慕云的问题，有些确实是为了办案，但有些确实是胡闹。目的只有一个，刺激宫崎良一。作为一名日本情报官，宫崎良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对他忠诚的怀疑。

    朱慕云只是一名中国人，他有什么资格来怀疑自己？彭长林死了，那是因为他已经被铁道破坏队监视。如果他一直留在房间，或者直接离开德明饭店，会有这样的事么？

    还有于心玉，她是不是军统分子？

    宫崎良一仔细回忆，彭长林对于心玉的情况，竟然没有介绍。只说她很像自己在电讯人员训练班中的教员，至于那位教员的情况，彭长林当时没说，自己也没问。

    还有，朱慕云今天晚上的行为，是否与于心玉有关？如果是的话，朱慕云的身份也值得怀疑。只是，以朱慕云智商之低下，就算他想参加军统，人家也不会要。朱慕云这种人，除了溜须拍马外，再也没有其他能力。今天，他又再次见识到了。

    朱慕云来医院，看似查案，可问的问题乱七八糟，根本就不是一名情报人员该问的。毫无头绪可言，除了让自己气恼外，没有任何作用。

    到是大泽谷次郎要求他写一份详细报告，让他很为难。原本，他想见小野次郎。但朱慕云直接把本清正雄抬出来，就算他想拒绝，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们就在外面等，请一定要把所有的细节全部写清楚。”大泽谷次郎说。

    “嗨。”宫崎良一无奈的说，大泽谷次郎是他的长官，让他提供一份详细的事发经过报告，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当宫崎良一拿起笔准备写的时候，他发现有件事很为难。就是关于彭长林为何要去餐厅，这也是整个事件的最关键所在。

    如实汇报吧，未必会打草惊蛇。连彭长林都没法确认于心玉的身份，自己就敢断定？朱慕云看到之后，肯定会告诉于心玉。到时候，再想找到于心玉的破绽就难了。

    如果不写进去，就得给彭长林找个借口。刚才他也说了，彭长林是因为到了饭点，又不想被人注意，才想去吃饭。

    可是，这份报告是个存档的。他必须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一旦在报告里没写，以后就不能再提及此事。

    宫崎良一对之前的事情，描写得很快，可是到了窗口那一段，他就停了下来。到底是写还是不写？无论是写还是不写，都让宫崎良一很为难。

    最终，宫崎良一还是决定不写。他是个有野心的家伙。无论于心玉是否有问题，都不会与别人分享。这一点，他其实是很鄙视张百朋的。

    张百朋手里掌握着“猴子”彭长林，竟然因为被敲了一棍子，被李邦藩打了几耳光，就跑到法租界的罗氏诊所住院。从这一点看，张百朋不是一名称职情报官。如果换成自己，宁愿不联系，也绝对不会让别人插手。

    发展一名内线有多困难，宫崎良一实在太清楚了。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做到这一点。张百朋倒是做到了，可他没有好好珍惜。虽然张百朋最终找到了自己，但宫崎良一还是不欣赏这种做法。

    真假“猴子”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可实际上，还是有漏洞。不管什么计划，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机会就越大。彭长林被枪杀，实际上就是身份暴露了。到目前为止，张百朋和宫崎良一，都要知道彭长林为何会暴露。如果彭长林一直由张百朋自己联络，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大泽谷次郎拿着宫崎良一的报告，在病房里看了看，就走了出去。出门后，就将报告递给了朱慕云。这是朱慕云的要求，报告当然要让朱慕云先看。

    朱慕云过目不忘，他看的速度很快，几分钟时间，就将宫崎良一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报告看完了。这份报告，不论真假，至少对于心玉是有利的。这让朱慕云稍稍放了心，不管宫崎良一是怎么想的，目前来说，于心玉是安全的。

    “这份报告很重要，回去之后，一定要归档。”朱慕云提醒着说。

    “可以。”大泽谷次郎说。

    “另外，你看是否让宫崎良一汇报一下，与张百朋合作的过程？”朱慕云说，他的级别比宫崎良一要低，这种事，宫崎良一是不会告诉他的。

    果然，大泽谷次郎进去，宫崎良一就向他汇报了。大泽谷次郎安排他去安陆出差，回来后，第一时间不是报到，竟然替张百朋接头。这件事，大泽谷次郎还没有生气呢。

    宫崎良一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如果今天将铁道破坏队一网打尽，他会对大泽谷次郎不屑一顾。然而，偷鸡不把蚀把米，差点把自己也赔了进去，他自然没有底气叫板。

    大泽谷次郎知道了，也等于朱慕云知道了。张百朋与宫崎良一的“合作”，基本上都在朱慕云的估计之中。他们两人走得近，张百朋有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宫崎良一。

    有了这份报告，朱慕云暂时能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就算宫崎良一对于心玉怀疑，也只能暗中调查。如果宫崎良一去打扰于心玉，他没有证据，朱慕云完全可以阻止。

    当然，这也仅仅是延迟了几天罢了。朱慕云问过医生，像宫崎良一的情况，至少要在医院躺一个星期。也就是说，朱慕云真正解决此事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

    朱慕云回到家后，于心玉房间的要已经熄了。他也没上去打扰，于心玉搬进来的时候，两人就约法三章，没有于心玉的邀请，朱慕云是不会去楼上的。

    于心玉此时和衣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她睡不着。虽然房间的灯熄了，但她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今天下午的事情，她确实很懊悔。明明朱慕云已经提醒过自己，但还是当成了耳边风。她在德明饭店，与井山对视了一眼，她能看到井山对自己的关心。

    于心玉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只是斗争经验欠缺。就算她在沦陷区抗战，可实际上，她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地下情报员。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有一定冒险精神的新时代女性吧了。

    地下斗争的残酷无情，她直到今天，才算有所体会。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就算彭长林是叛徒，但他曾经是自己的学员。陌生人被枪杀，于心玉不会这么震撼。

    于心玉回顾自己从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毕业之后的经历，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幼稚了。抗战杀敌，说起来轻松，但要做到，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在古星站的时候，虽负责电讯工作，但基本上只做内勤。对地下斗争，她缺乏经验。直到邓湘涛安排她，潜伏到朱慕云身边，才算真正从事地下工作。

    然而，于心玉当时的表现，也很不尽人意。玉梅的身份，自己那么久才发现。在此之前，她甚至还将玉梅当成了能说知心的话的朋友。要不是机缘巧合，她一直会被蒙在鼓里。还有，与朱慕云的交往，自己从接受任务，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真正进入角色。

    虽然于心玉表面上接受了邓湘涛的任务，可她内心是抗拒的。特别是看到朱慕云一副无赖、好色、贪财、怕死的嘴脸时，她从心底无法接受这样的人。在于心玉心里，她既希望自己能像“公鸡”一样，机智勇敢，又希望朱慕云不要打自己的主意。

    回想自己在朱慕云身边的这段时间，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幸好朱慕云无能之极，要不然的话，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现在，还有机会。于心玉在脑海里，仔细疏理着自己经历的事情。于心玉在国外留过学，精通好几门外语，还是电讯方面的专长。特别是她的数学其实非常好，原本局里有意让她去参与对敌密码破译工作。只是她想留在敌后作战，这才作罢。

    当于心玉的思想观念，突然转变过来后，她身上会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这就像一场蜕变，如果她能顺利过关，接下来的于心玉，将会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挑战。

    于心玉整个晚上，都在不停的自我检讨。每次发现自己的错误，她都会惊出一身冷汗。她很庆幸，自己能活到现在，多亏朱慕云这家伙有眼无珠，要不然的话，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这个晚上，对于心玉的一生，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彭长林的死，让她彻底改变了工作态度。她在不停检讨自己之前失误的同时，又开始迅速温习了以前学习的特工技巧。

    第二天一早，于心玉虽然很疲惫，但她还是很早就起床了。因为，今天她要开始真正的潜伏生活。想要在朱慕云这个特务身边潜伏下去，必须注意任何一个细节。当然，她还有最大的优势，那是美貌。

    于心玉决心改变，而改变就从早餐开始。以前，都是朱慕云给她买早餐，今天，她要给朱慕云买一份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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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中策

﻿    于心玉穿着高跟鞋，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朱慕云其实已经醒来了。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六点半。心想，于心玉今天发什么神经？不会是昨天受了刺激，今天想不通，要跳古江吧。

    昨天晚上，朱慕云没有再与邓湘涛见面，因为，关于大泽谷次郎的报告，他得仔细研究。一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利用得好，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朱慕云不擅长行动，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参与行动的。就算是制订行动计划，他也是尽量不要斥诸武力。如果能让宫崎良一死于意外，当然是最佳选择。中策，则是借别人之手，就算出了事，也与自己无关。

    下策才是由军统出手，但这个方案，朱慕云并没有计划。要去陆军医院杀宫崎良一，并非那么简单。首先，中国人想要进去，就是一个不少的难题。当然，可以化妆，也可以借用日本人的身份。朱慕云伪造证件的本事一流，加上他又有各种空白证件，想要做一张以假乱真的证件，实在容易得很。

    但出手之人，还得懂日语。在陆军医院，虽然也有一些中国护士，但在医院里，很少有人会说汉语。所以，仅仅是懂日语可能还不行，得精通。精通日语，又得胆大心思，这样的人，邓湘涛或许有，但绝对不会多。

    所以，这个方案只是备用中的备用。朱慕云并没有在这个方案上，花费太多的时间。至于上策，让宫崎良一死于意外。此时的宫崎良一，正在陆军医院住院，除了在药品上想办法外，再无他法。

    军统的训练课目，有专门的毒物学。朱慕云虽然不精通此科，但古星区人才济济，精于用毒之人，绝不在少数。

    只是，任何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就算宫崎良一的死因查不出来，可是宫崎良一死在陆军医院，日本人绝对会彻查。搞不好，就会连累自己。让自己身处险境，是朱慕云所不愿意见到的。

    综合各方因素考虑，朱慕云觉得，如果能借别人之手除掉宫崎良一，是比较好的选择。只是，谁愿意冒着杀的危险，去陆军医院杀宫崎良一呢？

    这些事，还是交给邓湘涛吧。毕竟，他掌握着资源比自己多。自己为难的事情，或许对他来说，动动手指头就能搞好。

    朱慕云起床后，准备去买早餐，顺便把情报传递出去。可是，他经过餐厅的时候，发现于心玉竟然端坐在餐桌旁，举止优雅的喝着牛奶。

    “这是豆浆吧？”朱慕云原本以为是牛奶，但看到桌上的包子、油条后，才知道看错了。因为，于心玉喝豆浆，也是用直口玻璃杯，这种杯子，一般都是用来喝牛奶的。

    “我也不知道哪家好吃，看到这家有人在排队，就买了回来。”于心玉没有像以前那样高冷，她就像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一样，虽然动作生疏，但已经将这当成了她的责任。

    “哪家都好吃。”朱慕云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从来只有他给于心玉买早餐，而且每次买了，于心玉都嫌弃不吃。哪想到，今天竟然能吃到于心玉买的早餐。

    “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我只是习惯在德明饭店吃饭。昨天的事情，没有给你添麻烦吧？”于心玉给朱慕云剥了一个茶叶蛋，递过来，巧笑倩兮的说。

    “不麻烦，就算有麻烦，也是我的麻烦。”朱慕云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张开嘴，一口就吞下了那枚鸡蛋。

    朱慕云的行为，让于心玉蹙了蹙眉头，但她很快就恢复原貌。作为一名潜伏者，自己得多向“公鸡”学习，自己的条件这么好，不但没有获得重要情报，还差点暴露，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昨天下午，要不是井山及时出手，说不定她就暴露了。因为一次意外，就暴露了身份，将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啊。

    “以后，我想在家自己做饭吃。”于心玉说，既然要改变，就要彻底改变。想要从朱慕云身上获取情报，必须与他多接触才行。平常板着一副冷脸，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怎么可能及时获得情报呢。

    “没问题，今天我就去雇一名佣人。”朱慕云马上说，这件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胡梦北跟他说过，会让古星地下党派一名同志，以佣人的身份潜伏在他身边。

    只是，于心玉吃的很刁，而且又有洁癖，不喜欢吃西餐，一般的佣人，根本适应不了她。在中国的家庭，佣人能做好饭，搞好卫生，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要有更多的要求，很难找到合适的。

    “不用，我自己做饭。不懂就学，我相信一定可以学会的。”于心玉笃定的说，想要与朱慕云多接触，自己下厨做饭，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可是，你以前做过饭吗？”朱慕云疑惑的说，于心玉连饭都很少吃，她敢会做？

    “不懂可以学嘛，难道我学不会吗？”于心玉说。

    “你会，你肯定学得会。心玉，你现在已经进着贤妻良母进军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于心玉今天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是昨天彭长林死在她面前，将她刺激的？还是于心玉终于体会到了潜伏工作的特殊性？

    “我会努力做好的。”于心玉脸上一红，低下头，满脸羞赧的说。

    “但我要提醒你，只有先做了贤妻，才有当好良母。”朱慕云不怀好意的说。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油嘴滑舌的毛病？”于心玉嗔恼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改，以后尽量改。不，以后一定改。”朱慕云被于心玉的吐气如兰，迷得神魂颠倒。虽然他有一部分，是故意配合于心玉。但是，于心玉的气质，也确实让他受不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变成一个居家女人，你以后也要变成一个谦谦君子。”于心玉微笑着说。这一笑，倾城倾国，让朱慕云看呆了。

    于心玉的变化，让朱慕云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只觉得，今天的油条豆浆，怎么这么好吃呢？还有那个茶叶蛋，真的香，吃到肚子里，回味无穷。

    其实，朱慕云欣慰的，不是因为于心玉给自己买了早餐，也不是因为她突然出现的温柔。而是于心玉终于开始改变，这样的行为，才是一名潜伏人员应该具有的素质嘛。以于心玉的美貌才智，她很快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地下情报员。

    朱慕云将宫崎良一的报告，一字不动的抄了一份给邓湘涛。他希望，邓湘涛也能仔细研究这份报告，从中发现宫崎良一的破绽。同时，朱慕云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朱慕云。

    上中下三策，朱慕云偏向中策。因为时间关系，朱慕云没与邓湘涛见面。将情报放出去后，就去了镇南五金厂。昨天晚上的事情，朱慕云自然不会瞒着李邦藩。

    “你认同宫崎良一的说法么？”李邦藩看着朱慕云抄写的宫崎良一的报告，问。既然要抄，朱慕云自然不能少了李邦藩。以后，这可是证据。

    就算这是朱慕云抄写的，但李邦藩存档的话，以后宫崎良一胆敢调查于心玉，这份报告，将是最有力的证据。宫崎良一没有发现于心玉的任何疑点，就随便调查她，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其他地方都没问题，就是关于彭长林突然要去吃饭，解释得有些牵强。”朱慕云说，他相信，其他方面的事情，宫崎良一都没有隐瞒。毕竟，这种事也无需再瞒了。彭长林已经死了，情报处死伤惨重，他再隐瞒又有什么意义？

    “你认为，彭长林是死在什么人手里？”李邦藩问，昨天下午发生在德明饭店的案子，由宪兵分队负责。因为死的是中国人，自然以朱慕云为主调查。让日本人调查中国人的死因，还不太现实。

    “当然是军统的人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问题是，军统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彭长林就是真正的猴子呢？”李邦藩缓缓的说，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为了某种目的，故意不说而已。”朱慕云随口说。

    “你说什么？”李邦藩惊讶的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邓湘涛担任古星区长以来，军统的很多做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局座，彭长林的案子，能否让法租界巡捕厅协助。甚至，让他们为首调查？”朱慕云突然说。

    “彭长林是军统人员，怎么可能把案子交给巡捕厅？”李邦藩不满的说。况且，彭长林还是政保局的内线，这个案子的调查，只能由情报部门来办。

    “让巡捕厅来办案，可以给军统一种错觉。要在巡捕厅找出凶手，没有巡捕厅帮忙是不行的。可以不让他们查案，但一定要让他们配合找人。”朱慕云说。

    “只要能找到凶手，你可以调动任何人。”李邦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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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愿意

﻿    让巡捕厅负责查案，李邦藩是不会同意的。毕竟，这是抗日分子的案子，必须由宪佐班来办。可是，让巡捕厅协助，还是可以的。

    巡捕厅有义务协助宪兵分队抓捕抗日分子，这是宪兵分队当初成立时，日方与法方签订的协议。只是，有很多案子，宪兵分队不愿意让巡捕厅插手。

    朱慕云则不然，多一个人调查，就多一分希望，宪佐班也要出一分力。这种事情，朱慕云不介意多一个人来抢功。因为他知道，根本就抢不到功。除非巡捕厅随便抓一个人来应景，否则的话，凶手永远都抓不到。

    回到法租界后，朱慕云直接去了德明饭店。为了表示对彭长林一案的重视，朱慕云只要有时间，就会在德明饭店办公。不但显得朱慕云敬业，而且德明饭店的环境，也比宪兵分队要好。至少，在这里吃饭，就不用去其他地方。德明饭店出了凶杀案，宪佐班的兄弟在办案，德明饭店还好意思不管顿饭？

    朱慕云让饭店准备了一间套房，将之当成临时指挥部。随后，朱慕云给尉迟青巨去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朱慕云也没有具体说什么事，只是说德明饭店的案子，需要巡捕厅配合。

    尉迟青巨倒也不敢怠慢，带着一队巡捕，很快就到了德明饭店。他虽然只是巡捕厅的翻译，可消息也灵通。死在德明饭店的人，是军统方面的。这样的案子，一般来说，宪兵分队不会让巡捕厅插手。怎么朱慕云却让巡捕厅帮忙呢？

    “尉迟青巨，这件案子，虽然涉及军统，但同时也是件枪杀案。我的意思，外围排查就交给巡捕厅。像抓捕这种很危险的行动，就由宪佐班负责好了。”朱慕云说。

    “这不太好吧？”尉迟青巨苦笑着说，朱慕云的意思，其实就是巡捕厅干活，宪佐班负责摘桃子。只是，也不用讲得这么明显吧。

    “这件案子，影响很恶劣。我想，法国佬也很震怒吧？昨天晚上，在府长路12号，发生了一起恶性爆炸事件，宪兵分队的宫崎良一受了重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个彭长林。所以，抓住杀害彭长林的凶手，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朱慕云沉吟着说。

    “宫崎良一也受了重伤？”尉迟青巨惊讶的说，宫崎良一杀了冷光欣，不但没受到制裁，反而还在宪佐班作威作福。巡捕厅的所有人，都对宫崎良一恨之入骨。

    宫崎良一在其他中国人面前，确实可以趾高气扬，但法租界的巡捕，并不怵他。他们有法国人撑腰，日本人在法租界还不能横行霸道。

    “是的，正在陆军医院住院。”朱慕云随口说，他将宫崎良一在德明饭店与彭长林接头之事，顺便告诉了尉迟青巨。

    “好吧，我们会全力配合朱队长破案。”尉迟青巨说道，冷光欣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一直以来对他忠心耿耿。但在车站路，却被宫崎良一枪杀，实在是悲愤欲绝。

    只是，尉迟青巨现在家大业大，他与军统，似乎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此，哪怕他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敢抗争。而今天的事，尉迟青巨突然改变了态度，也是因为宫崎良一的缘故。

    “这段时间，我一般会在此办案，有什么情况，可以在此沟通。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不要去打扰宫崎良一的休息。他现在很虚弱，需要静养。”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虽是提醒，其实是将宫崎良一的情况，向尉迟青巨通报。宫崎良一杀了冷光欣后，巡捕厅有一段时间，非常不乐意配合宪兵分队的工作。这些巡捕拿的是法国人的薪水，并不把日本人放在眼里。

    况且，日本人在古星为非作歹，他们的暴行令人发指，这些巡捕多少都读了些书，看待事情有自己的主见。要不是尉迟青巨强行压着，或许宪兵分队都会被他们攻击。冷光欣被杀后的那几天，宪兵分队的人出去，只觉得巡捕们射来的目光，都有一股寒意。

    “朱队长，既然让我们调查，想必是要对宫崎良一问话的。”尉迟青巨坚持着说，他就是想看看，宫崎良一到底伤的有多重，这才勉强答应协助查案的。

    “你们去找宫崎良一，不是找不自在么？”朱慕云淡淡的说。

    “一切为了办案，我想宫崎良一应该能理解。”尉迟青巨沉吟着说。

    于心玉在上班之后，接到了邓湘涛的暗语电话，通知她中午去江岸街和丰公寓见面。于心玉知道，定是昨天的事情。她已经作好心理准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面对邓湘涛的时候，显得很坦然。

    “区座，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于心玉见到邓湘涛的时候，诚恳的说。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邓湘涛没想到，于心玉竟然会主动认错。于心玉的态度，打乱了他的思路。

    “我不应该为了享受，而跑到德明饭店的。以后，我会尽量不去这种公众场合。同时，我要对自己的步伐和动作作一些调整，配合我的妆容，就算是以前的学员见到我，也能让他们认不出来。”于心玉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她相信自己的错误，给团体带来了很大的损失。

    但是，于心玉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很难得。知道如何改进，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更加难得了。每个人都会犯错，只要能做到这一点，犯再多的错误也不可怕。

    “是不是朱慕云跟你说了什么？”邓湘涛突然说，他很怀疑，朱慕云已经向于心玉表明了身份，要不然，于大小姐可是个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我是看到彭长林死在面前，前一秒钟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走错了路，成了党国的罪人。而我，没有严格要求自己，差点给团体带来灾难。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自从到朱慕云身边后，我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于心玉叹了口气，说。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很是难得。看看吧，这是当时你的模样。”邓湘涛拿出两张照片，正是戴晓阳拍的现场照片。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于心玉看到照片上的自己，傻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是愧疚的说。

    “你现在能转变观念我很欣慰。”邓湘涛说，原本他已经作出，让于心玉去鄂东的准备。今天找于心玉来，就是向她传达命令。

    可于心玉的转变，让邓湘涛马上改变了想法。把她留在朱慕云身边，不但可以锻炼她，同时也能让她配合朱慕云。如果于心玉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情报员，到时候再将朱慕云的真实身份告之，两人必定能走到一起。

    “区座，以前我是不是让你挺失望的？”于心玉不好意思的说。

    “你的强项是技术，潜伏本来就是你的专长。再说了，你在朱慕云身边，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邓湘涛微笑着说，有朱慕云的保护，他放心得很。

    “幸好朱慕云昏庸无能，要不然的话，我的身份恐怕早就暴露了。”于心玉庆幸的说，她真的很高兴，自己能在这么长的时间内，都没有暴露。

    “你能成熟，朱慕云也不会原地踏步。”邓湘涛说，他还能说什么呢，于心玉的观察力，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请区座放心，我一定会比朱慕云成长得更快。”于心玉说，朱慕云除了捞钱，也不会干点别的。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发现自己的身份，以后还有可能让他发现吧？

    “我只提醒你一句，不要轻视任何人。否则，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邓湘涛叮嘱着说，朱慕云的演技实在太好，于心玉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来。

    “请区座放心，我不会轻视任何人。”于心玉说，但她心里加了一句，朱慕云除外。

    日伪特务，其他人于心玉还真的会很重视，可朱慕云除外。或许是因为朱慕云经常与她在一起，对朱慕云的伪装，她一直没有看透。被表面现象迷住了两眼，自然不知道，眼前那个让他厌恶的人，其实就是她一直敬仰的“公鸡”。

    “在德明饭店，宫崎良一可能也看到了你。或者，彭长林向他汇报了你的情况。目前宫崎良一在陆军医院住院，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解决他。”邓湘涛说，他的判断与朱慕云一致。

    一旦宫崎良一开始调查，就算是暗中调查，也总会留下痕迹。如果宫崎良一意外死亡，自然会有人调查。到时候一查宫崎良一最近干的事情，又会把于心玉牵扯出来。想要让这件事彻底解决，只能在宫崎良一没出院之前，将之清除。

    “宫崎良一在古星有家人吧？”于心玉突然问，她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这种事，不能抱侥幸心理，一切都必须作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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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三章 出色

﻿    当于心玉的心态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后，遇到问题，她会积极主动参与。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被动接受任务。

    女性看问题的角度，与男性是不一样的。朱慕云和邓湘涛，针对宫崎良一，都是想着如何制裁宫崎良一。而于心玉，首先想到的，却是他的家人。

    宫崎良一在古星并没有安家，可是，他为了赶时髦，也养了一个中国女人。只是，宫崎良一经常加班，下班之后，还要在检查站忙到半夜，基本上都是住在宪兵分队。对这个女人，邓湘涛并没有引起重视。

    见于心玉问起，邓湘涛向她介绍了情况。他之所以没有重视，是有道理的。宫崎良一很少去那个女人的住处，偶尔去也是白天，基本上不在那里过夜。找那个女人，只是为了解决宫崎良一的生理需求罢了。宫崎良一太过敬业，他旺盛的精力，转移到了抓捕抗日分员身上。

    “我还是想去看看。”于心玉缓缓的说。

    “你就不用去了，我会派其他人去的。”邓湘涛忙不迭的说，于心玉的态度虽然端正了，但她的能力，还没有跟上来。

    “区座，我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点事难不住我。”于心玉坚持着说。

    为了验证自己的能力，于心玉当即回到自己的公寓，半个小时后，她再回到邓湘涛面前时，邓湘涛根本就不认识了。刚才还光鲜亮丽的于心玉，换了一身土布衣服，她脸上不知道用了什么，变得黑了许多，眼角还有几处皱纹，发型也变了，就像一个三十余岁的女子一般。

    还有她的手指，原本十根纤纤玉指，现在也跟脸上的肤色相似。邓湘涛以一名专业人士的眼光，仔细看了看，基本上没有发现异常。于心玉身材妙曼，可换了衣服后，腹部也大了一些，还有腿部，似乎也增粗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邓湘涛围着于心玉转了两圈，除了能从对方的眼睛中，找到于心玉的影子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与于心玉一样了。

    “我现在可以去执行任务了吧？”于心玉得意的说，她的声音，好像都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沙哑一些。

    “完全可以，但要注意，不要被人跟踪。换妆的时候还要快，半个小时太久了。”邓湘涛说，碰到关键时候，于心玉的这一招，简直就像是真正的易容。

    “慢工才能出细活。要是快了，自然就会有缺陷。”于心玉说。三十分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毕竟，想要完美，很多步骤是不能省的。

    “有的时候，必须要加快速度。如果你的这套手艺，能在半分钟之内完成，将能成为你的保命绝招。”邓湘涛说，当然，三十分钟也不算慢。可是特定场合，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

    “三十秒？这是不可能的。”于心玉摇了摇头。

    “咱们的工作，就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想想‘公鸡’，他身边到处都是危险，充满着敌人设下的陷阱。可他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依然能完成任务。你要多向他学习，争取早日超过他。”邓湘涛说，“公鸡”已经成了于心玉崇拜的英雄。只要说起“公鸡”，于心玉就两眼放光。

    “我尽量争取吧。”于心玉不再反驳了，既然要以“公鸡”为榜样，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于心玉走后，邓湘涛还是不太放心，亲自跟在后面。宫崎良一原本是租的房子，毕竟法租界的房子很贵。但野山死后，他就霸占了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那套公寓。那可是野山买下的，最终便宜了宫崎良一。

    所以说，生命很珍贵，一定要珍惜。当你死了，不但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同时，自己的房产，会被别人据为己有。还有野山的女人，自然也会投奔其他人。

    自从野山死后，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那套公寓，就再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里，就像一栋普通的公寓洋房，只要按时缴纳各种费用，就不会有任何人来骚扰。

    于心玉也是第一次来，但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好周边地形后，才敲门进去。邓湘涛在后面，暗暗点了点头。于心玉虽说没有发现他，但这样的防范意识，还是值得肯定的。

    于心玉只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很快就出来了。她步行了一百多米，才拦下一辆黄包车。在青岛路下车后，又换了一辆黄包车，才到了江岸街和丰公寓。

    “区座。”于心玉见到邓湘涛后，发现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惊疑的说。

    “有什么收获？”邓湘涛微笑着说，为了抢在于心玉之前回来，他可是一路狂奔，还好，总算提前了一分钟。

    “收获不算大，宫崎良一平均一个星期会来一趟，除了给女人留下些钱外，就只在家里喝顿酒，随后就离开。”于心玉缓缓的说。

    “只喝顿酒？”邓湘涛惊讶的说，这可不正常。日本人禽兽不如，那个女人他也远远的看了一眼，不说风华绝代，至少也风姿尤存。

    “是的，只喝一顿酒。那个女人说，宫崎良一不能人道。”于心玉说起此事的时候，脸上羞得通红。

    “没想到高昂的宫崎良一，竟然是个这样的人。”邓湘涛脸上露出鄙夷之情，一个男人，如果不能人道，还算什么男人呢？

    朱慕云之前汇报过，想去宫崎良一家里拜访。当时宫崎良一的脸色很难看，原来如此。这个特点，不知道能否发挥作用？或许，只有朱慕云才能判断。毕竟，朱慕云对宫崎良一，已经非常了解。

    “你今天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超越‘公鸡’。”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于心玉今天的表现，大大出乎意料。

    “一定不负所望，‘公鸡’是我崇拜的对象，恐怕永远也超越不了他。区座，我能问件事么？”于心玉一脸希冀的说。

    “说说看吧。”邓湘涛不置可否的说。

    “什么时候，我能与‘公鸡’见一面？”于心玉问，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都会让她莫名的兴奋。她的心里，也经常会冒出一个声音，是不是爱上了“公鸡”？

    听起来很可笑，但于心玉并不否认。就算他们没见过面，但公鸡的成绩，于心玉偶有所闻。她对“公鸡”的情况，大概也知道一些。当然，都是她推测出来的。“公鸡”肯定是潜伏在敌人内部，身边随时都有危险。这一点，让她万分钦佩。

    于心玉虽然也算一名潜伏人员，可她待在朱慕云身边，充其量也就是找个保护伞。与后方的人员相比，她的经历称得上惊心动魄。但跟“公鸡”比起来，自己太小儿科了。

    “有机会的，我保证，你们一定能见面。”邓湘涛微笑着说，以于心玉今天的表现来看，她完全可以发现朱慕云的身份。

    一旦于心玉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他们之间的见面，也就水到渠成。但在此之前，邓湘涛不会道破天机。

    “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于心玉一脸向往的说。

    朱慕云发来的情报，邓湘涛自然也收到了。对朱慕云提出的上中下三策，邓湘涛也没有拿稳主意。让宫崎良一“意外”身故，实在有些困难。宫崎良一在出院之前，就要得手，这个条件限制了太多可能。

    陆军医院，军统当然能混进去。可要进宫崎良一的病房，没有特别的通行证，根本就不可能。邓湘涛也认为，只能借他人之手，或者由军统在宫崎良一出院时击杀。

    晚上，邓湘涛与朱慕云见了一面。今天于心玉的表现，让邓湘涛很意外。他相信，朱慕云知道之后，也会很高兴。朱慕云与于心玉，早就是搭档。于心玉能转变观念，开始真正的潜伏，让他很欣慰。

    “怪不得今天早上，竟然会给我买早餐。”朱慕云听了邓湘涛的介绍后，总算明白，为何自己能在家里，吃到豆浆油条，还有于心玉亲手剥的茶叶蛋了。

    “你是没看到她化妆之后的样子，我敢保证，你肯定认不出来。”邓湘涛眉飞色舞的说，对于心玉的醒悟，他是真心高兴。这件事，他也会给告诉徐士瀛。于心玉的每一点进步，重庆徐家都很关心。

    “希望她能尽快成熟起来。区座，今天，我让法租界的尉迟青巨，派人协助侦办彭长林的案子。”朱慕云汇报着说，彭长林是井山杀的，他明知道这一点，可还得继续查案。

    朱慕云相信，再过几天，就能找到某些线索，让他“查”出，凶手就是军统的情报处长，外号井神仙的井山。昨天才案发，今天就查出凶手，这也不是朱慕云的风格。

    “巡捕厅对宪兵分队，恐怕没什么好感吧。”邓湘涛说，只要巡捕厅与宪兵分队，不穿一条裤子，他才有机可乘。

    “何止没有好感，简直是恨之入骨。”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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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章 推演

﻿    朱慕云原本的计划，是给巡捕厅制造机会，以他们对宫崎良一的恨之入骨，说不定就有人，替冷光欣报仇雪恨。当然，这个计划成功的几率不高，能有一成就不错了。

    “于心玉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于心玉的化妆术，他没有机会见识。可是，只要她的态度转变了，意识到了潜伏不是儿戏，随时都会面临生与死的考验，以后会变得越来越成熟。

    “她哪有什么想法？”邓湘涛笑着说，于心玉今天纯粹是为了一显身手，让自己见识一下她的化妆技巧。

    在电讯人员教训班时，也会学习一些特工技巧。化妆也会学，但只是简单的训练。主要是根据场景，让自己迅速融入其中。像于心玉这种，变得完全不是一个人，除了需要专业训练外，也是需要天赋的。

    “我倒是觉得，可以利用一下。只是不知道那个女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朱慕云问，他的计划，需要根据对象的性格特点量身定制，要不然，滴酒不沾的人，你让他喝得酩酊大醉，从来抽烟的话，一嘴的烟味，都会让人怀疑。其他地方再完美，出现一些与性格不符合之事，马上就露馅了。

    “好能与日本人搞到一起，还能是什么人？无非就是爱慕虚荣，认钱不认人呗。”邓湘涛淡淡的说，于心玉今天去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的公寓洋房，是以宫崎良一的“新人”面貌出现。

    于心玉虽然刻意让自己看上去像三十多岁的人，而且身材也不算特别妙曼，可是，那女的还真就信了。她对于心玉的身份并不怀疑，毕竟，宫崎良一的情况她很清楚，找个女的回来，并不是为了“用”，而是为了装门面。

    她对于心玉并不忌妒，因为她的姿色，也不比化妆后的于心玉强到哪去。她只提了一个要求，以后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于心玉不能再去。宫崎良一永远不去也没关系，只要给她生活费，只要每个月给她钱花就够了。

    说起来很悲哀，到目前为止，她并不知道宫崎良一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宫崎良一是个日本人，至于宫崎良一在哪上班，做的又是些什么事，她一概不知。

    “那就好办了。”朱慕云说，既然这个女的自甘坠落，利用她一下，也不算什么。至于事后，可以安排她离开古星。她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里，只要有男人的地方，都应该能生存下去。

    邓湘涛虽然没有说破，可朱慕云其实已经知道，其实这就是一个暗娼。只不过，这是一人被包养了的。

    “你又有什么主意了？”邓湘涛笑着说，只要朱慕云脸上，露出这种自信的笑容，他就知道，朱慕云肯定是有了主意。

    “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他突然想到了马兴标。”朱慕云说。

    “他在古昌并没有得手。”邓湘涛遗憾的说，马兴标向他提出，要暗杀古昌县的维持会长兼县长魏定棋，结果失手。

    马兴标虽有小野次郎的配合，可小野次郎也不是万能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魏定棋身为古昌县的维持会长，同时又兼任古昌县的县长，身边随时都有四名保镖。马兴标就算有准确的情报，但魏定棋的保镖，拼死保护魏定棋，他连魏定棋的毛都没碰着。

    邓湘涛原本许诺，如果马兴标能杀了魏定棋，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副大队长的位子，以后就是马兴标的了。然而，行动失败后，马兴标只能担任小队长。

    马兴标之所以进入军统，纯粹是阴错阳差。按照邓湘涛的意思，早就应该除掉马兴标，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想必马兴标很沮丧吧，那就请区座再给他一次机会。”朱慕云微笑着说，这种事，在朱慕云看来，算是“脏活”。而马兴标对这种事，却乐此不疲。

    “你的意思，是让马兴标暗杀宫崎良一？”邓湘涛惊讶的说，这怎么可能？

    “只要计划得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朱慕云缓缓的说。

    “马兴标是否认识宫崎良一？”邓湘涛说，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一旦他们认识，马兴标绝对不会动手。

    而且，马兴标是小野次郎的“内线”，小野次郎对他寄予厚望，消灭军统古星区的希望，就寄托在马兴标身上。可马兴标在军统的表现，一直不尽人意。此次在古昌，原本有机会担任行动大队的副队长。可意外失手，马兴标在古昌，已经不敢公开露面。

    邓湘涛其实已经在计划，主动暴露马兴标。如果魏定棋掌握了马兴标的行踪，就算马兴标是小野次郎的卧底，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对要杀自己的人，魏定棋如果还畏首畏尾，他这个维持会长也不用干了。

    现在，朱慕云的想法则更大胆，竟然要用马兴标暗杀宫崎良一。这需要是一招借刀杀人的好计。只是，如果操作不当，不但计划不会成功，还会让马兴标溜走。

    不管如何，马兴标当初也是姜天明从上海带来的三大金刚之一，也是唯一还存在的。杀了马兴标，能让邓湘涛找到更大的快感。

    如果让马兴标执行这个计划，回到古星的马兴标，一定会与小野次郎联系。到时候，他将任务与小野次郎一说，岂不是穿帮了？

    “宫崎良一以前一直在执行秘密任务，就连我经常去宪兵队，也从没见过他。要不是宫崎良一调到宪兵分队，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这件事，最重要的是保密。第一，要隐瞒宫崎良一的身份。宫崎良一在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用的是假名吧？正好让我们有机可乘。第二，尽量阻止马兴标与小野次郎见面。”朱慕云想了想，说。

    “第三，一定要速战速决，我们只有六天时间了。”邓湘涛补充着说。

    “马兴标是备用计划，也是最终计划。如果他没办法得手，只能由我们的人截杀。”朱慕云摇了摇头，马兴标只是他的计划之一。就算马兴标没有成功，也不能影响其他计划。

    “你详细说说吧。”邓湘涛说，朱慕云在制订计划方面，确实有很高的天赋。

    利益于精密的逻辑推理，朱慕云制订的计划，想得很周到。只要严格按照计划行事，成功的几率很高。

    “让马兴标从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入手。当然，时间是四天后。也就是说，我们只经他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内，他必须打入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我想，这样的任务，马兴标不会拒绝。”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错，这倒是他的强项。”邓湘涛想了想，马兴标不管老少美丑，都能通吃。这也算一种本事，要是能发挥得好，哪怕不当特工，日子也能得过很滋润。

    “只要马兴标住进了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我马上通知宫崎良一。我想，宫崎良一既然包养了这个女人，自然不想让别人染指。所以，给马兴标的任务，是接近那个女人。就算马兴标真向小野次郎汇报，也未必会引起小野的重视。”朱慕云说，一直到行动结束，马兴标可能都不会知道，他的真正任务，是暗杀宫崎良一。

    “想要阻止马兴标与小野次郎见面，难度很大。我只能说，尽量保证。”邓湘涛沉吟着说。

    “只在向他传达任务之后，让马兴标身边有我们的人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将马兴标召来古星，就算他与小野次郎见一百次面，也没有影响的。

    “小野次郎会不会派人盯着马兴标？”邓湘涛问。

    “这种可能性不大，马兴标对小野的忠诚，已经得到了验证。此次，马兴标又急着立功。小野次郎只会给他创造最好的时机，绝对不会做这等画蛇添足之事。”朱慕云笃定的说。

    朱慕云与邓湘涛，一起推演着整个计划。按照计划，马兴标将会在宫崎良一出院后，再对宫崎良一动手。如果在此之前，宫崎良一已经出了“意外”，马兴标的任务，自然就成了接近亚尔萨罗南尼街的女人。

    “区座，这只是一个备用方案。毕竟，让宫崎良一活到出院，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朱慕云说，为了不让于心玉有一丝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宫崎良一永远留在医院。可是，在陆军医院杀人，就算是军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当然，三天后，我会安排马兴标来古星。第二天，再给他布置具体任务。到时候，给他配个助手，就算他想跟小野次郎联系，也很难找到机会。”邓湘涛微笑着说。

    “区座英明，宫崎良一这次想不死都难了。”朱慕云恭维着说。

    “最近，你要密切注意新四军方面的情报。”邓湘涛突然又说道，朱慕云提供的关于宜昌守军，以及防守的情报，他已经安排专人送去了第六战区。这些情报，对国军作战，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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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五章 心惊肉跳

﻿    鉴于朱慕云能搞到日军的情报，邓湘涛才将这个更加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自从黄桥战役后，重庆就对新四军颇为忌惮。不听号令，私自发展队伍。甚至，为了发展根据地，对日军避而不战。

    其实，这也是重庆政府，从刚开始的“容共”走向“限共”，因为新四军不听号令，进而改为“反共”。

    这个任务，让朱慕云嗅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现在可是国共合作时期，大家联合抗日，怎么能大敌当前的时期，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

    “日军对新四军的情况，也摸得不是很准。”朱慕云推诿着说，他可以接受任何任务，但能否完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总比没有好吧？”邓湘涛说，朱慕云抓捕电灯公司工人罢工的领袖，让他对朱慕云的政治信仰放了心。只要朱慕云不是延安方面的人，邓湘涛才敢完全相信他。

    “没有问题，这几天我就去收集。”朱慕云说。

    其实，关于这方面的情报，他心里早就有数。只是，新四军的情报，他怎么能给邓湘涛呢？没有组织允许，他这种行为是通敌。朱慕云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情报，导致新四军有任何损失。

    “铁道破坏队准备离开古星了，沈云浩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邓湘涛微笑着说，此次铁道破坏队进城，差点全军覆没。要不是朱慕云及时发现端倪，已经没有铁道破坏队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我个人有什么功劳？要不是区座的正确领导，古星区众多兄弟的配合，铁道破坏队照样会完蛋。”朱慕云谦逊的说。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沈云浩答应，下次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厚礼。”邓湘涛笑着说。

    “什么厚礼？直接给现金不行吗？要不然，给支票也是可以的啊。”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搞不好，此次一别，就成永远了呢。

    “你能不能别这么庸俗？他是破坏铁道的，能给你带什么礼物？小鬼子要是运黄金，倒是可以提前跟他们说一声，或许真能给你背几十斤回来。”邓湘涛说。

    “那还是别做这样的美梦了。对了，区座，杜华山审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昨天晚上，他将情况通知孙明华后，对杜华山之事就再没有关注。

    站在朱慕云的立场，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去关注杜华山的事情。要不是他与孙明华的关系，此事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冯梓缘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邓湘涛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冯梓缘接到通知后，给他发了一份情报。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收到冯梓缘的情报。

    “杜华山的事情，原本我不该过问的。但是，他最近与刘上书接触过。杜华山被抓，会不会影响到刘上书？另外，机场的余春桃，会不会有危险？”朱慕云说，刘上书刚向军统投诚，意志还不坚定。

    杜华山被抓，如果刘上书害怕被牵连，进而供出杜华山和余春桃，那事情就麻烦了。当然，那是另外一条线，与朱慕云本无关。可是，他不希望军统的势力受损。哪怕他们要对付新四军，朱慕云也希望，能尽量保存抗日的力量。

    “我已经让井山与刘上书联系，一旦情况不对，刘上书马上撤出来。”邓湘涛沉吟着说，他相信，有冯梓缘配合，杜华山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邓湘涛并不知道，审讯杜华山的事，已经由张百朋亲自经手。冯梓缘既不能离开政保局，又不能接触杜华山。一直到现在，冯梓缘还被困在政保局。在这样的敏感时期，他绝对不敢用电话与邓湘涛联系。

    “还有余春桃，也得早作准备。”朱慕云提醒着说，任何事情，都要作最坏的打算。

    如果这件事放在地下党，在杜华山被怀疑的第一时间，所有与他的关系，就会全部掐断。所有相关人员，会全部转移。只有等到确定安全，才会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国共情报系统，论规模，军统要大得多。因为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以从全国范围选拔人才。

    可如果要论效率，以及人员的综合素质，军统远不如中共。参加军统，是当职业情报员。而加入地下党，则代表要从事一份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共产党人的信仰，将支撑着地下党人，在遇到任何事情时，都能将党的利益，置于最高地位。

    “他的事不用担心。”邓湘涛说，他当然不会忘记余春桃。事实上，昨天晚上，他就向重庆汇报了此事。要求重庆给余春桃发指令，让余春桃暂时离开机场一段时间。

    “区座英明。”朱慕云奉承着说，余春桃是一位功勋情报员，他在机场获得的情报，不但能有力打击日寇，同时也能挽救很多民众的生命。

    朱慕云虽然不能与余春桃敞开心扉的交谈，但如果有机会碰到他，朱慕云一定会跟他好好交谈一次。就算是以陌生人的身份，他也要向余春桃致敬。对所有抗日人员，不管他们是军统还是中统，甚至是土匪，朱慕云都保持着足够的敬意。

    第二天，朱慕云趁着去镇南五金厂的时候，给胡梦北发出了最新情报。军统开始搜集新四军的情报，这意味着什么？朱慕云想，以组织的英明，肯定会比自己想得更深远。

    昨天他亲自“督办”彭长林的案子，虽然没有取得突破，但依然要向李邦藩汇报。既然确定了彭长林的身份，当然也能判断，杀害彭长林的应该是军统。但是由军统的哪一个人动的手，就需要调查了。

    同时，让巡捕厅协助调查，朱慕云也必须向李邦藩汇报。甚至是特务分室植村岩藏布置的任务，朱慕云对李邦藩也没有隐瞒。除了军统和地下党的事情，朱慕云对李邦藩，基本上也是不设防的。

    正是因为这要的“坦荡”，朱慕云才能赢得李邦藩的真正信任。这份信任来之不易，自从李邦藩刚到经济处，朱慕云就向他清晰的表达了这一点。随着李邦藩地位水涨船高，朱慕云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他的付出，总算有了超值的回报。

    “宫崎良一身上，确实有些说不明白的问题。可他是情报官，想要让他完全坦白，也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以后，陆军医院你还是少去为好。”李邦藩叮嘱着说。

    “以后我都不会再去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既然李邦藩不喜欢自己与宫崎良一接触，尽量不去就是。

    “那倒也不尽然，如果是为了案子的事，还是可以去的。但除此而外，不要多问。宫崎良一以前是直接向本清课长负责的，其他方面的事情，他也不会向你说明。”李邦藩说，宫崎良一是个高傲的家伙。他对中国人，既不信任，也不友好。朱慕云如果去的次数多了，很容易激起他的愤怒。

    “是。”朱慕云说。

    随后，朱慕云去了趟一处。他可以不关注杜华山的案子，但可以表达对孙明华的关心。杜华山被审讯，孙明华自然很愤怒。但李邦藩支持，他也很无奈。

    “明哥，老杜还没回来？”朱慕云走进孙明华的办公室，笑吟吟的问。

    “进了情报处的门，哪有这么容易出来？”孙明华苦笑着说，张百朋亲自上阵，就算不用刑，杜华山也未必能坚持。

    对杜华山的忠诚，孙明华心里也没有底。他之所以出面保杜华山，纯粹是部门之间的面子。可惜，曾山无法与李邦藩抗衡，导致一处也无法与情报处抗争。孙明华虽然是处长，张百朋只是副处长，但他这个处长，拿张百朋这个副处长，一点办法也没有。

    “张百朋也真是的，审了这么长时间，也应该放人了吧。”朱慕云随口说。

    “看张百朋的架势，不把杜华山搞得屈打成招，他是不会放手的。”孙明华担心的说，虽然张百朋答应不对杜华山用刑，但张百朋说的，只是用刑具。除了对犯人进行肉体惩罚外，还有很多其他办法的。比如说，从精神上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只要杜华山开了口，哪怕就是信口开河，他也完蛋了。明哥，你可得早作打算。”朱慕云说，他并不看好杜华山。

    如果杜华山真是特务，那不用说什么，不管张百朋怎么调查，都不会有结果。可杜华山真是军统的人啊，再加上他已经背叛过军统一次。他能有多强的意志，可以抵抗张百朋的审讯呢？

    “你刚从局座那里出来，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孙明华敏感的问，朱慕云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之一，很多事情，朱慕云都能掌握第一手情报。

    “局座怎么会跟我说这等事呢？我只是猜测，纯属猜测。”朱慕云笑着说。

    “不行，我得去审讯室看看。”孙明华被朱慕云说得心惊肉跳，杜华山真要是军统，现在自己这么保他，到时候就难得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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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迅速果断

﻿    政保局的人都知道，朱慕云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朱慕云的话，很多时候，就代表了李邦藩的意思。朱慕云说是猜测，孙明华不敢当真啊。自从前天晚上杜华山进了审讯室后，已经一天两夜，就算他不能参与审讯，过问一下，还是可以的。

    朱慕云才回到经济处的办公室没好久，孙明华就前脚跟后脚的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朱慕云诧异的问：“明哥，就算杜华山真是抗日分子，跟你也没关系嘛。”

    “那倒不是。情报处这帮兔崽子，实在可恨。”孙明华摇了摇头，他堂堂一个一处的处长，到了情报处，连审讯室的门都没让他进。

    ，要知道，情报处是在原特务处情报科的基础上扩建的，很多人都是他的手下。可现在，他这个老长官，想去见个人，竟然都被拒之门外。他虽然见到了杜华山，但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杜华山精神萎靡不振，虽然身体没有受刑，可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更加痛苦。大家都是行内人，何必搞这些名堂呢。

    “何必为了他们生气？如果张百朋找不到局里的卧底，他这个副处长，怕是又保不住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真的？”孙明华惊讶的说，张百朋虽然接连受了处分，可李邦藩对他还是很信任。从处长降为副处长，看似是很严厉的惩处，可实际上，张百朋的权力并没有受影响。

    “我只是猜测，当不得真的。”朱慕云笑着说，他越是说得含糊其辞，孙明华可能越会相信。

    “张百朋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杜华山身上，他想不惨都不难。”孙明华苦笑着说。

    “明哥，老杜是你的人，你觉得他会是抗日分子吗？”朱慕云递给孙明华一根烟，问。

    “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孙明华摇了摇头，政保局的人都是搞情报的，但正因为他们是职业的，所以谁也不能保证。

    可是，朱慕云刚才的话，让孙明华有了新的想法。不管杜华山是不是抗日分子，他都要想办法，保证杜华山在“这段时间”不能成为抗日分子。

    所谓的“这段时间”，指的是杜华山被情报处审讯的时间。只要张百朋拿不到证据，他这个情报处副处长，就有可能坐不稳。只要张百朋下了台，以后有的机会收拾他。

    “这倒也是，只要张百朋愿意，完全可以给他乱安个罪名。”朱慕云随口说。

    “他敢，杜华山现在还是一处的副处长。如果他敢栽赃陷害，绝对饶不了他。”孙明华说。

    或许是被朱慕云的话刺激了，孙明华连烟都没抽完，把烟头掐熄后，马上就走了。孙明华虽在情报处受了冷眼，但都是因为张百朋。情报处的人，对他还是尊重的。孙明华找了几个人，让他们密切注意杜华山。

    这些人在情报处，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物。可是，情报处人任何事情，都绕不过他们。张百朋哪怕能耐再大，他的行动，总得有人执行吧？抓到的人，总得有人看守吧？张百朋不是万能的，离开了情报处这些卑微下属的支持，他什么事也干不成。

    朱慕云给了孙明华一个希望，同时又让他觉得受到了威胁。如果杜华山在“这段时间”，承认，或者被迫承认是抗日分子，对孙明华都是非常不利的。就算杜华山真是抗日分子，也得让孙明华来发现。

    孙明华去找曾山汇报，审讯杜华山，看似与他无关。可一旦理清头绪，孙明华这才发现，自己与杜华山，竟然息息相关。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慕云正准备去宪兵分队的时候，余国辉突然到了他的办公室。朱慕云很是诧异，余国辉一向都在六水洲上，怎么会来局里呢。

    “朱长官，不忙吧？”余国辉笑吟吟的说，自从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他与朱慕云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以前，他中午会特意到码头陪朱慕云吃饭，名义上是蹭吃蹭喝，实际上是与朱慕云增进感情。朱慕云如果不在码头，余国辉也很少去码头了。但是，六水洲上有什么事情，余国辉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朱慕云。

    “我有什么好忙的，进来坐。”朱慕云招了招手，起身给余国辉倒水。

    “我来我来。”余国辉忙不迭的说，他抢过朱慕云手里的热水瓶，给朱慕云和自己泡了杯茶。

    “今天局里没会吧？”朱慕云随口问。余国辉没有特别的事情，是不会来局里的。

    “早上接到通知，让我过来一趟。局座给了命令，今天就要处决情报处的五人，由警卫队执行。”余国辉说，他来找朱慕云，除了想看望他之外，也是想通个气。

    枪决犯人，而且有局里的命令，手续一切正常。可余国辉心里就是没底，如果这是一般的犯人，杀了也就杀了。可这些人，两天前还是情报处的同事。这么快就下杀手，余国辉实在没底。

    “全部处决？”朱慕云惊讶的说，五人当中，只有一人通共，另外一人有军统嫌疑，剩下的三人不是贪赃枉法，就是渎职。像董有初被枪杀正常，但其他三人也一起处决，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是的，我很奇怪，是不是太快了？”余国辉说。

    “局座签了命令吧？”朱慕云问，只要手续合法，余国辉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很清楚，那五人当中，既没有地下党，更加没有军统人员。当然，有贪赃枉法存在。可是，这种情况，哪个部门都存在。就连朱慕云，也不例外。

    “签了，当着我的面签的。”余国辉拿出一张枪决令，递给了朱慕云。

    “既然局座签了，那就马上执行。执行之后，再亲自向局座汇报。”朱慕云叮嘱着说。

    “马上执行？”余国辉诧异的说，这可是五条人命，而且还曾经是同僚，就这么杀了，一点也可惜么？

    “只要是局座的命令，一定要坚决执行。”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杀情报处的人，又不是抗日人员，他根本没有愧疚感。

    这些人成为汉奸特务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借着警卫队的手，将他们枪决，朱慕云心里觉得很痛快。之所以要特别提醒余国辉，一定要迅速、果断，不要节外生枝，就是担心会夜长梦多。

    张百朋或许觉得，将那五人枪决后，就解决了所有问题。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可是，当这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张百朋在情报处的威信，将轰然倒地。

    作为情报处的副处长，同时也是实现负责人，张百朋仅仅是怀疑，上次随他抓捕莫清风的五人当中，可能有地下党，就将五人全部枪决。站在张百朋的角度，他是一个日本人，并没有觉得不妥。中国人的命，在他眼里，本就是草芥。

    然而，让情报处的人知道，他们会很这寒心。试问，张百朋再率队执行任务的时候，谁还敢跟随？作为一名长官，不但不保护下属，反而无端怀疑下发，甚至滥杀无辜，这样的长官，没人会信服。

    张百朋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许，枪杀五人还是他一手促成的。能一次性解决情报处的隐患，张百朋可能还沾沾自喜。

    朱慕云自然不想给他反悔的机会，李邦藩签字同意了，警卫队马上执行。等人死后，余国辉再回来汇报。到时候，整个政保局的人都知道了。那个时候，张百朋赢得的，不会是威望，也不会是敬畏，而是手下人的离心离德。

    “好吧，我喝了茶就走。”余国辉苦笑着说，他本是向朱慕云讨主意。没想到，朱慕云却让他执行命令。

    “茶什么时候喝都可以，如果工作没干好，在局座眼里，就会失分。”朱慕云叮嘱着说，这件事与余国辉没多大关系，情报处的人要怨恨，只会怨张百朋。

    “我现在就走。”余国辉马上说，朱慕云的话，他还是很信服的。现在想不通，那就留着以后慢慢想呗。

    “行动要迅速，执行任务之前要注意保密。任务结束后，再回局里汇报。”朱慕云送余国辉到门口，特别叮嘱着说。

    “我知道了。”余国辉说，李邦藩催促他上午务必完成任务，而朱慕云现在也让他行动迅速，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奥妙？执行枪决的任务，警卫队也不是第一次。可是，一般都是在正午，或者晚上。上午执行枪决的情况，少之又少。

    “结束之后，给他们每人买具棺材，这钱你找刘泽华，我会给他打招呼的。”朱慕云又说道。他可不是什么好心，一旦总务处知道了此事，很快全局就会知道。看似是好心，实际上却是将事情揭露了。

    “好的。”余国辉点了点头。

    余国辉走后，朱慕云也去了法租界的德明饭店。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侦办彭长林被杀一案。凶手没抓到之前，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得在德明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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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法特组

﻿    朱慕云让德明饭店准备了间豪华套间，当成办案的临时指挥部。房间很大，有专门的客厅，可以开个简短的会议。当然，朱慕云看中的，是这里的环境。办公可以睡觉，睡觉也算办公。吃饭不用出门，打个电话，服务生就会把饭菜送到房间。中西餐任何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朱慕云到房间的时候，张光照和程吉路已经到了。朱慕云不在的时候，他们负责宪佐班的日常工作。他们每天，也要先向朱慕云汇报工作，等朱慕云安排好一天的工作后，才回去各司其职。

    “队长，巡捕厅送来了几个嫌疑人，你看怎么处理？”张光照问，巡捕厅协助办案，效果显著。

    “他们自己没审？”朱慕云问，不管谁办案，只要抓到嫌疑犯，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先审讯。除非他们审出了结果，否则不会送给宪佐班。

    “不知道。”张光照说，就算巡捕厅的人说没审过，他也不会相信。

    “人在哪里？”朱慕云问，巡捕厅抓的人，未必就会是军统人员。但不管如何，他也得先过一眼，要真是军统的人，得想办法放掉。

    “就在饭店，租了他们一间房当临时看守所。”张光照说。

    “什么叫租？征用，懂吗？”朱慕云不满的说，张光照也是当过看守所长的人，在二处也混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这么不会讲话？

    租和征用，都会使用房间，但租得花钱。宪佐班本身就是公事，彭长林死在德明饭店，如果这里的老板不是有背景的话，早就被朱慕云敲诈勒索一大笔钱了。这件案子没油水，朱慕云也只能在这些小问题上占点便宜。但下面办案的人，已经怨声载道。

    “是，是征用。”张光照忙不迭的说，彭长林死在德明饭店没错，可人家根本就不理会宪佐班。就连日本人到了这里，都得客客气气，他们岂能让宪佐班胡作非为。

    在德明饭店的长租客里，有一批记者，其中不少是外国人。这些人不但是德明饭店的客人，也是这里的守护神。新闻舆论，有的时候比枪炮，能发挥更大的威力。

    朱慕云除了有很好的记忆力，几个月的巡警生活，还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那些心术不正之人，目光总是游离不定。做惯了盗贼之人，眼睛总是盯着别人的财物。干了坏事的人，目光不敢与人对视。

    至于抗日人员，就很难分辨了。如果只是外围人员，可以从他们眼中看到愤怒和不屈。但是，职业特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特性，让自己与普通人融为一体。

    朱慕云看了那几名嫌犯，也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这些人，只是因为当时在现场，就被当成了嫌犯。朱慕云暗暗好笑，巡捕厅也太敷衍自己了吧。

    “让周志坚安排人审讯。”朱慕云沉吟着说，不管如何，既然是嫌犯，就要认真调查。不管是谁提供的，程序都要走的。

    “长官，我们都是冤枉的，你就行行好，放了我们吧。”有人很机灵，认出了朱慕云后，马上说道。

    “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当成嫌犯么？”朱慕云原本要走了，听到此话，转过身子，问。

    “不就是因为我们当时在现场么？可凶手真不是我们啊。”

    “我相信你们不是凶手，但谁能否认，你们不是帮凶呢？”朱慕云淡淡的说。

    “不能因为我们在德明饭店吃了顿饭，就将我们当成嫌犯啊。”众人义愤填膺的说。

    “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只是正常调查。只要把问题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你们放了。等会，委屈你们去趟宪兵分队，把自己身上的嫌疑洗清。”朱慕云微笑着说。

    “宪兵分队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有人嘀咕着说。

    “怎么说话的呢？”张光照在旁边冷哼着说。

    “他们也没说错，咱们的门确实很难进。这样吧，如果你们能德明饭店当保人，可以考虑，就在这里审查。”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的话，让他们眼睛一亮。如果能在德明饭店审查，就好操作多了。如果进了宪兵分队，那些如狼似虎的宪兵，可不会跟他们客气。

    “多谢长官。”

    “处座，这样好么？”张光照迟疑着说，日本人对彭长林的案子很重视，将这些人在德明饭店审查，日本人会同意？

    “要不，彭长林的案子，全权交给你来查？”朱慕云看了张光照一眼，淡淡的说。

    “不敢，不敢。”张光照突然醒悟，忙不迭的说。

    “你等会留下来，德明饭店不是态度不好么？正好借机治治。”朱慕云说。

    “处座高明。”张光照恍然大悟，怪不得朱慕云要求德明饭店当保人，原来是想让这些嫌犯给德明饭店施加压力。

    德明饭店面对宪兵分队，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面对饭店的顾客，就做不到这么坦然了。顾客是上帝，顾客的要求，他们要尽力满足。

    “巡捕厅派谁在协助我们查案？”朱慕云又问，尉迟青巨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肯定也是下面的某个侦探。就像朱慕云去办事，也只是安排手下去一样的道理。

    “一个叫汪应云的侦探。”张光照介绍着说。

    “原来是他？人呢？”朱慕云问，他与汪应云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对宪兵分队，似乎也没什么好感。

    “据说去陆军医院了。”张光照随口说。

    “他去陆军医院干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他不再理会张光照，而是给尉迟青巨去了个电话。

    “尉迟青巨，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派人去打扰宫崎良一么？”朱慕云冷冷的说，宫崎良一当街枪杀冷光欣，这件事让法租界的所有巡捕，都对宫崎良一恨之入骨。

    “怎么，汪应云去了陆军医院？”尉迟青巨蹙起了眉头，德明饭店的案子，是汪应云主动跟他争取的。

    尉迟青巨知道，汪应云与冷光欣的私交很好。当时他就担心，汪应云争取这个案子，是想借机接触宫崎良一。昨天他还特别叮嘱过汪应云，而汪应云也答应，一切以查案为目的，绝对不会掺杂私人感情。怎么一转眼，就跑到陆军医院去了呢。

    “汪应云与冷光欣的关系怎么样？”朱慕云问。

    “他们……，冷光欣与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尉迟青巨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的问题，明显是有所指。而且，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

    尉迟青巨心里暗暗担忧，汪应云可千万别干傻事。不行，他得马上找到汪应云。冷光欣的仇，谁都可以报，唯独汪应云不行。如果他为了报仇，而干了糊涂事，那是要被严厉处分。

    “他是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朱慕云说，对汪应云这样的行为，他其实是很欣慰的。事情正如自己所料，如果汪应云敢在陆军医院杀了宫崎良一，替冷光欣报仇的话，他会更加佩服。

    尉迟青巨放下电话，马上去了陆军医院。还在路上的时候，尉迟青巨就发现了骑着自行车的汪应云。他马上把车子停到一边，喊住了汪应云。

    “去哪了？”尉迟青巨嗔恼的看了汪应云一眼，很是不满的说。

    “去了陆军医院。”汪应云知道，尉迟青巨能追出来，必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行为。

    “回去再说。”尉迟青巨嗔恼的看了汪应云一眼，将车子掉头。

    尉迟青巨回到巡捕厅后不久，汪应云也回来了。尉迟青巨将办公室的门反锁，又将窗帘拉上，这才板着脸说：“你是怎么搞的？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我又没干什么。”汪应云悻悻的说。

    “你还有理了？宫崎良一怎么样了？”尉迟青巨问。

    “他没事，见到我，还没开口，就喊了个日本兵，将我轰了出来。”汪应云沮丧的说。他原本确实想借机与宫崎良一见个面，借办案为名，打探宫崎良一的情况。可没想到，宫崎良一对中国人打心眼里瞧不起。一见到汪应云，就算他是巡捕，也没给半分面子。

    “还好，你没干傻事。”尉迟青巨松了口气。

    “宫崎良一还有几天出院，到时候……，哼。”汪应云冷冷的说。

    “你可别干傻事。”尉迟青巨说。

    “难道冷光欣就白死了？明知道宫崎良一是凶手，却奈何不了他。在法租界，我们是执法者。但在外面，谁也管不了我。”汪应云冷笑着说。

    “你忘记我们的任务了？”尉迟青巨提醒着说。

    “我们的任务里，并没有说，不能刺杀日本军官吧？组长，你向上面汇报，请求制裁宫崎良一吧，正好可以借机替冷光欣报仇。”汪应云突然说。

    “我们法特组的任务，可不是刺杀日本军官。”尉迟青巨缓缓的说。

    38年秋，国民党退守古星前，戴笠为了利用尉迟青巨的身份，亲自登门拜访，动员尉迟青巨参加军统。经戴笠决定，成立法租界特别组，简称法特组，尉迟青巨刚开始为副组长，后担任组长。同时，接纳法租界便衣侦探：冷光欣，汪应云等人为组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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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八章 不服气

﻿    法特组自成立伊始，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的。特别是在宪兵分队没进入法租界之前，他们掩护过军统人员，配合过军统的行动。最重要的是，给一些人提供保护。

    宪兵队一直怀疑，法租界的巡捕有抗日嫌疑，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宪兵分队进驻法租界后，法特组的活动就被限制了。

    尉迟青巨当初之所以愿意参加军统，爱国因素只占三成，投机因素占七成。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参加军统之后，才火速加入的国民党。对党国的忠诚，自然不如其他人。

    法特组原本有一个专职组长，尉迟青巨只是副组长。尉迟青巨只需要配合军统的行动，并且提供必要的掩护就够了。

    对尉迟青巨的身份，政保局的阳金曲曾经也很怀疑，姜天明一度要对尉迟青巨动手。只不过，随着姜天明意外死亡，阳金曲也随风而去，对尉迟青巨的行动迟迟没有展开。可随着宪兵分队的进驻，尉迟青巨越来越恐慌。

    这段时间的法特组，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冷光欣被杀后，尉迟青巨第一时间向重庆汇报。在电报里，尉迟青巨着重强调了，是因为冷光欣的原因，才导致宫崎良一开枪。重庆的回电，也让尉迟青巨很满意，局本部让他保持警惕，不要因为冷光欣殉国，而影响到法特组的工作。

    可是，汪应云却一直要给冷光欣讨个说法。尉迟青巨也努力过了，甚至还把宫崎良一带到了巡捕厅。然而，宫崎良一毕竟是日本人，现在古星是日本人的天下。就连法国人，对日本也是不断妥协，他们这些华人巡捕，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不能借助法国人之手处理宫崎良一，尉迟青巨就不会再采取其他措施。毕竟，法特组不是以行动见长。他手下的几名侦探，查案可以，但要制裁宫崎良一，根本不可能。

    尉迟青巨之所以接手彭长林的案子，除了迫于压力外，也是因为彭长林的身份。这是军统的叛徒，那么处决彭长林的，当然也是军统的人喽。配合军统的行动，是法特组义不容辞的责任，与其交给其他不明真相的侦探，不如交给跃跃欲试的汪应云。

    只是，尉迟青巨特别交待过，查彭长林的案子，不能碰宫崎良一。可汪应云嘴里答应，一转身就去了陆军医院。

    “此次处决彭长林的，肯定是军统的行动人员。我们的任务，是掩护他们。至于宫崎良一，以后有的是机会。”尉迟青巨苦口婆心的说。

    “掩护自己的同志，与制裁宫崎良一，并不冲突啊。”汪应云说，自从得知彭长林案与宫崎良一有关后，他就一直在想，有没有办法，顺便除掉宫崎良一呢。

    今天他去陆军医院，也是为了打探消息。哪想到，高傲的宫崎良一都不见他。宫崎良一身上有伤，见到华人巡捕，当然发自内心的抗拒。他很清楚，杀了冷光欣后，那些巡捕有多少恨自己。在医院，他看到汪应云眼中的目光，就知道汪应云居心叵测。

    “冷光欣已经死了，我们要给他复仇，想法没有错。但我们的任务更重要，整个法租界，只有我们一个特别组。冷光欣已经发生了意外，如果我再出事，法租界以后还怎么行动？以后，那些抗日志士，又由谁来保护？”尉迟青巨说，为了让汪应云信服，他特意将局里回复的电报，拿给汪应云看。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宫崎良一逍遥法外吧。”汪应云无奈的说。

    “等待机会，再谋复仇。我们目前的工作，是更好的保护自己。”尉迟青巨叮嘱着说，其实，有句话他说错了。

    现在法特组最重要的工作，确实是更好的保护“自己”。这个“自己”，指的不是整个法特组，而是尉迟青巨自己罢了。

    “看着这些小鬼子，心里就来气。”汪应云说，他与冷光欣关系很好，自己的好友，被日本人当街枪杀，还是发生在法租界。可法租界的所谓法律，并不能制裁宫崎良一。从那一刻起，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替冷光欣报仇。

    “心里再有气，也不能表露出来。我们就是要与他们同流合污，只有让他们发现不了破绽，才能更好的潜伏，更好的保护自己。”尉迟青巨说。

    对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不是给冷光欣报仇，也不是潜伏。而是法特组的安全，特别是他自己的安全。

    “组长，既然不能制裁宫崎良一，能否换个目标？”汪应云又说道，尉迟青巨反对杀宫崎良一，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换谁？”尉迟青巨说，他觉得汪应云的想法，现在特别危险。只是，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劝阻。

    汪应云满脑子都是替冷光欣报仇，可他哪知道，这其中的危险。一旦出事，不仅仅是汪应云完蛋，整个法特组，包括他尉迟青巨都得完蛋。尉迟青巨在法租界，有了自己的产业。比如金门舞厅、巨源盐号、巨源俱乐部。

    同时，尉迟青巨还在法租界买了好几块土地，造了大楼，他的洋房、汽车不下十处。拥有名义的妻妾，有四人之多。至于外面包养之外室，还不知道有多少。

    “朱慕云！”汪应云咬牙切齿的说。相比小鬼子，他更痛恨这些汉奸特务。他们身为中国人，却卖国求荣。这样的人，可恨，可恶，可杀！

    “不行。”尉迟青巨断然拒绝，朱慕云可不是一般的汉奸特务，如果杀了他，自己还有活路么？他现在也是一方巨富，只想安生过日子。法特组的任务，能完成就完成，不能完成，就得过且过吧。

    “朱慕云这样的汉奸特务，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杀了他，只是为民除害。古星如果少了这样的人，老百姓也不会遭殃。”汪应云说。

    “这件事，就算要做，也是古星区的事。既然古星区都没有行动，我们操这么多心干什么？你赶紧去趟德明饭店，朱慕云对你去陆军医院，很是不满呢。”尉迟青巨说，他绝对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杀一个朱慕云，最多换来重庆的一次嘉奖。可是，杀了朱慕云后，将给法特组和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如果成功也就罢了，若是失手，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在法租界经营的这些产业，就要全部落到别人手里了。他的妻妾、外室，马上会飞到别人的枝头。

    “好吧。”汪应云无奈的说，尉迟青巨胆小怕事，他很是失望。但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靠尉迟青巨才能做。

    尉迟青巨是法特组的组长，有些事情确实不方便。但汪应云只是一名普通的侦探，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牵连到其他人。尉迟青巨之所以反对，不就是怕牵连到他么？尉迟青巨每天赚那么多钱，心里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抗日热情。

    汪应云到德明饭店后，直接去了朱慕云的临时“指挥部”。走进这套豪华套房时，汪应云对朱慕云是很鄙视的。借着办彭长林的案子，公然侵占德明饭店的财产，朱慕云丢的，可是所有中国人的脸。

    “朱队长，你找我？”汪应云进去后，径直会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淡淡的说。

    “汪应云，你去陆军医院干什么？”朱慕云问，刚才他已经打电话给陆军医院，幸好，一切平安无事。这让他既欣慰又失落，看到汪应云的样子，心里怕还是不服气的。

    “了解案情，朱队长，既然让巡捕厅协助查案，自然要了解案情吧？”汪应云振振有词的说。

    “这是当然，但是，关于宫崎良一的情况，你可以先问我。这里有一份报告，你可以看一下。”朱慕云拿给汪应云一份，关于宫崎良一与彭长林在德明饭店接头见面的报告。

    这是宫崎良一自己写的，非常详细，算是机密文件。只是，现在彭长林已经死了，军统铁道破坏队也离开了古星，宫崎良一又住了院，张百朋还挨了耳光，这份文件，保密等级已经降到了最低。

    “多谢朱队长。”汪应云接过报告，这是一份中文报告，但语气却是宫崎良一的。

    汪应云知道，朱慕云还兼任宪兵分队的翻译。同时，朱慕云还精能法语。在江岸街和丰公寓调查失窃案时，朱慕云就在他面前说过法语。

    “宫崎良一是皇军军官，此时又在住院，你们以后不要再去打扰他。”朱慕云叮嘱着说。

    “该打扰的时候，还是会打扰的。朱队长，这份文件，我能否拿回去仔细研读？”汪应云说。

    “不行，你只能在这里看，看完马上归还，不能记录，这可是机密文件。”朱慕云摇了摇头。

    “好吧。”汪应云说。

    “你交给我们的嫌疑，有没有提前审讯过？”朱慕云又问。

    “只是简单的审讯过，因为不敢下结论，所以请宪佐班再详细审查。”汪应云说，其实，那些嫌疑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任何人都没有嫌疑。而且，有些人的身份还不简单。他只是为了应付差事，故意将这些人塞给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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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 寒心

﻿    汪应云正在看报告的时候，张光照走了进来。他看到汪应云斜靠在沙发上看着文件，很是诧异。汪应云虽然名义上是协助宪佐班查案，可实际上，他对宪佐班没有好感。

    张光照也知道，这是因为宫崎良一杀了冷光欣。因为此事，宪兵分队算是得罪了整个巡捕厅。只是，宫崎良一背景强硬，巡捕厅奈何不了他。在德明饭店协助查案的巡捕，个个阳奉阴违，张光照看着就来看。

    特别是汪应云，根本没把宪佐班放在眼里，自然也没把朱慕云当回事。汪应云独特立行，怎么会安静的坐在指挥部看报告呢。

    “有什么事？”朱慕云抬头看了一眼张光照，问。

    他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汪应云，这个华人侦查，是否能肩负起，自己交给他的使命呢？杀人，对普通人来说，需要跨越心理障碍。哪怕就是作为一名侦探，他也需要一个自我调节的过程。

    汪应云性格耿直，脾气比较急，但还算能忍。如果他与冷光欣的关系，真的像别人所说的那么铁，或许会替冷光欣报仇。

    当然，朱慕云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汪应云身上。他对汪应云的能力，并不很清楚。把自己的任务，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很危险的。汪应云和马兴标一样，都只是备用方案。朱慕云真正借重的，还是古星区的行动处。

    只是，朱慕云并没想到，汪应云将他，也列入了计划之中。汪应云虽然坐在那里看报告，但他心里也一直在盘算，能否对朱慕云动手？如果不想脱身，刚才朱慕云已经死了一百次。但汪应云不能连累别人，日本人总喜欢把气撒在无辜之人身上。

    “德明饭店愿意为他们担保，想问一下，怎么办手续？”张光照问，刚才德明饭店的人，已经找到了他。

    此时德明饭店的人，再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张光照最会拿捏，既然德明饭店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的转变，他自然也不能随便答应。朱慕云明明只是要求德明饭店担保，可张光照还想搞出点名堂。

    “这你还要问？每人都要交纳保证金，这是最起码的。之前你不是说，房子是租德明饭店的么？那租金总不能让我们出吧？为了审查他们，兄弟们在德明饭店又是吃又是喝的，很不好意思，应该给人家费用。这些伙食费，也要平均分摊到他们头上。至于其他的，你再仔细想想，不要漏了。”朱慕云说。

    “是。”张光照满脸都是敬佩之情，有了这些收入，德明饭店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吧。重要的是，宪佐班在德明饭店的开支，全部分摊到那些人头上。他们要怪，只能怪德明饭店。

    “朱队长，这些嫌疑人既然要放，为何还要收保证金？”汪应云也听明白了，他只能说朱慕云太过无耻。这种办法也能想得出来，说明朱慕云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特务了。

    “这是我们宪兵分队的正常手续，你们巡捕厅让人保释，难道不用交保证金？”朱慕云问。

    “保证金可以适当收一点，但不会这么名目繁多。”汪应云缓缓的说，什么伙食费、租金，都应该是宪佐班的正常开支。如此巧立名目，实在可恶。

    “以后，你们巡捕厅也可以向我们学习，绝对不藏私。”朱慕云微笑着说。

    “对，如果巡捕厅想学习，我保证毫无保留传授经验。”张光照也在一旁附和着说。

    汪应云正要说话的时候，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但他脸上那种嗤之以鼻的表情，已经将他的想法，准确无误的表达出来了。

    “我是朱慕云。”朱慕云拿起话筒，沉吟着说。

    “什么？！怎么会这样？好的，我知道了。”朱慕云突然很是“诧异”的说。

    “处座，出什么事了？”张光照小心翼翼的问，看朱慕云的表情，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此事与宪佐班无关，上午，局里枪决了情报处的五名‘抗日分子’。”朱慕云缓缓的说，刚才的电话是孙明华打来的。

    在电话里，孙明华表示很震惊。一下子枪决五人，还是原情报处的人，这在政保局的历史上还是首次。如果这些人真是抗日分子，证据确凿的话，他没有二话。可是，他们只是有嫌疑罢了，竟然全部枪杀，实在太令人寒心了。

    “全部杀了？”张光照也很是意外，哪有那么多抗日分子呢？就算有，也不能五个都是吧。显然，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谁要是跟抗日分子沾上边，随时都会向阎王爷报到。

    “看到了吧，我们对抗日分子绝不留情，这些人能保释出去，实在是幸运呢。张光照，你等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同时，保证金加倍。要不然，全部送六水洲。”朱慕云冷冷的说。

    “是。”张光照说，朱慕云的脑子，转得就是比自己活。借着政保局杀人的机会，竟然可以将保证金翻倍。

    这些钱，朱慕云不会全部装进口袋。这是朱慕云最大的优点，也是宪佐班的人，愿意跟随他的主要原因。朱慕云吃肉，总会让他们喝汤。这一点，在其他地方，是很难遇到的。有些部门，长官吃肉，属下连味都闻不到，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朱慕云自然不能再在德明饭店留着。但他还是先回了宪兵分队，向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汇报。

    “政保局用铁腕手段打击抗日分子，我们绝对不能落后。”小野次郎听了后，很是兴奋的说。只要有嫌疑，马上处决，这样的手段，很合他的口味。柳叶一郎和田岛拓真，不愧是帝国的精英特工，有这样的手段，何愁抗日分子不灭？

    “小野队长英明。”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相信，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所有人一提起抗日分子这四个字，都会噤若寒蝉吧。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发现气氛果然不一样。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没人敢窃窃私语，大家都低头做事，生怕被扣上抗日分子的帽子。以前，这顶帽子，主要是扣在非政保局的人员身上。可是，情报处这次，一下子发了五顶帽子，包括董有初在内的五人，都没怎么审讯，就被枪决。谁还敢随便说话？

    整个镇南五金厂，显得死气沉沉，走进来后，能感受到无形的压抑。就像走进一家人流如织的菜市场，可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不显得在诡异了么？

    朱慕云此次没有去见李邦藩，而是去了一处。在孙明华的办公室，除了孙明华外，曾山也在。此次被枪决的五人，都是原来情报科的。他们一路走来，为打击抗日分子，不说功劳，至少也有苦劳吧？可这些兢兢业业的情报员，现在却被扣上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这如何不让他们寒心。

    “没打扰吧？”朱慕云站在门口，犹豫着说。

    “慕云，进来说话吧。”曾山朝着朱慕云招了招手，沉吟着说。

    “对今天之事，你有什么想法？”曾山等朱慕云进来后，问。

    “我就是不知道，想来听听你们的意见。”朱慕云说，他怎么可能把想法说出来呢。真要说真实想法的话，他只能说，想大笑一场。情报处的人死有余辜，不要说只杀了五个，就算全部杀光，他也不会心疼。

    “慕云，我与曾局长商量，咱们警察局的老人，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孙明华突然说，李邦藩和张百朋是外来派，而他们则是本地派。姜天明、阳金曲、贾晓天等人是特工总部派，只是，姜天明等人，只剩下一个马兴标，已经不成气候。

    现在的政保局，以李邦藩为首，张百朋和郑思远都是后面调来的。这些人身份神秘，到政保局后，对以前的事情只字不提。谁也知道他们是从南京派来的，还是沈阳派来的。

    当然，纸包不住火。特别是原二处二科的人，他们现在分别进了情报处和行动队，这些人与原来的人员整天厮混在一起，偶尔也会透露半句，他们有些人，曾经是满铁的。满铁全名：满洲铁路调查课，也是北方一大情报机构。最重要的，里面日本人、朝鲜、T湾的人比较多。

    “怎么行动？”朱慕云问，人家是日本人，有宪兵队支持，曾山和孙明华只是小鱼小虾，根本翻不起浪来。

    “很简单，罢工！”孙明华看着朱慕云，一字一顿的说。

    “罢工？明哥，这不是开玩笑么。”朱慕云苦笑着说，只听说工人罢工的，哪有政保局也罢工的道理？这就像警察和贼，本就是天生对头。难道说有一天，警察也去当贼？

    “如果局座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所有警察局的老人，都会参加行动。慕云，你也是警察局过来的，就看你的意思了。”孙明华郑重其事的说。

    “曾局长，孙处长，我劝你们慎重考虑。有什么问题，可以坐下来谈嘛，何必用这么激进的办法呢。”朱慕云劝道。可他心里，还真希望警察局的人，能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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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工具

﻿    朱慕云的劝导苍白无力，曾山与孙明华已经商议许久，他们早就有了想法。甚至，已经有了具体的行动计划。他们并不是征求朱慕云的意见，只是通知朱慕云罢了。

    “罢工并不是激进，只是为了给大家争取一份保障罢了。今天我们不为他们出头，以后这种事落到我们头上，谁又会替我们出头呢？”曾山说。

    “打击抗日分子，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啊。”朱慕云叹息着说。

    “只要真是抗日分子，我们绝对义无反顾。可是，他们是抗日分子么？就算有，也不可能五个都是吧？”孙明华愤愤不平的说。

    “既然局座签发了枪决令，想必是有证据的。”朱慕云摇了摇头，哪怕他再支持曾山和孙明华的行动，也不会表露出来。这个时候，正是考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一言一行，李邦藩以后都会知道的。

    “慕云，你再仔细想想吧。如果有一天，他们说你是抗日分子，今天抓了你，明天就枪毙。你会不会觉得冤屈？”曾山缓缓的说。

    “曾副局长，你可千万别说这种话。”朱慕云被吓了一跳。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曾山笑了笑，朱慕云要明哲保身他也没办法，可是这件事，已经让朱慕云害怕到了骨子里。

    “曾副局长，既然董有初等人被枪决了，杜华山会不会也……”朱慕云突然说。

    “我们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孙明华激动的说。董有初等人已经被枪杀，难道他们连杜华山也不放过？况且，这件事与他也有关系。如果杜华山被证实是抗日分子，自己也有连带责任。

    “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朱慕云随口问。

    “从下午开始……”孙明华急不可耐的说。

    “咳咳。”曾山连忙咳嗽一声，既然朱慕云不愿意参与，就没必要将计划告诉他了吧。

    “理解，我虽然不能参加，但放心，我一定会在局座面前，为死去的兄弟仗义执言。”朱慕云坚定的说，或许，今天的事后，政保局将分成两大派系吧。

    说到实力，警察局这一派的力量不弱。特别是情报处和行动队，很多人都是原警察局过来的。而一处、二处和三处，则是新组建的。其中一处是军统古星站的原班人马，现在由孙明华当处长，警察局派对一处的影响，要大于李邦藩。

    二处自然就不用说了，不管到什么时候，朱慕云都会坚定的站在李邦藩这一边。三处是中统古星调统室的人组建的，他们也不算李邦藩的嫡系。

    其实，比这些实力，根本就没有必要。只要李邦藩和张百朋把日本人的身份亮出来，包括曾山和孙明华在内，马上会俯首帖耳。但是，李邦藩的身份，是不能随便亮出来的。一旦他日本人的身份暴露，他这个政保局长，恐怕就不好当了。

    中国人虽然畏惧日本人，但是，他们却不想听令于日本人。日本人可以遥控指挥，但直接领导的话，很容易坏菜。到时候，政保局将分成曾山和武尚天两大阵营。日本人再想控制政保局，只能通过他们二人。否则，下面的人，是不会配合的。

    “局座，你觉得朱慕云会向李邦藩汇报吗？”孙明华站在窗口，望着走出去的朱慕云，问旁边的曾山。

    “朱慕云是李邦藩的狗腿子，当然会第一时间汇报。”曾山微笑着说，让孙明华通知朱慕云，就是他的授意。刚才，将罢工之事，向朱慕云透露一点，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曾山其实也不想罢工，但只有通过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他才能取得发言权。曾山自然不好跟李邦藩说，他为了表示不满，决议罢工。也不能让孙明华去说，最好的人选，自然是朱慕云。

    如果李邦藩不愿意沟通，那下午，所有原警察局的人，都会参与罢工。他们将不再工作，只在自己的岗位上混日子。而明天，他们将不再来政保局上班，直到李邦藩给个说法。

    朱慕云确实要去向李邦藩汇报，当他走进李邦藩的办公室时，突然醒悟了。自己被曾山当成了枪使，或许换个好听的说法，他成了曾山与李邦藩之间的信使。

    曾山计划罢工，并不是真的要罢工，只是为了向李邦藩表达，他们这些人的强烈不满罢了。或许，罢工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实施的计划，为的就是让李邦藩妥协。但不管如何，朱慕云觉得，自己都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李邦藩此事。

    至于是被当成了枪使，还是信使，他都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汇报之后，李邦藩与曾山之间的鸿沟，就已经产生了。政保局团结一致，像一块铁板一样，对抗日来说，终究不是好事。

    朱慕云希望，敌人内部的矛盾越激化越好。如果他们为了处理这些矛盾，连正常的工作都没办法开展，那就太好了。

    “局座，曾山和孙明华，为了给董有初等人讨个公道，准备罢工呢。”朱慕云说。

    “罢工？”李邦藩蹙起了眉头，余国辉处决了五人之后，他当时感觉很是痛快。这些可恶的抗日分子，看你们还如何嚣张。

    但很快，李邦藩就注意到了，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一次杀了五名嫌犯，不但没有让政保局的人清醒的认识到，抗日分子无处不在。反而政保局的人，人人自危。他们惶恐不安，生怕也被扣上了抗日分子的帽子。

    “是的，参与的人员，以原警察局的人为主。至于其他部门的人会不会参与，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一处，应该会参与的。”朱慕云说，孙明华身为一处的处长，他不安排工作下去，就算一处想不罢工，他们无所事事，在别人看来，也是罢工了。

    “他们怎么有这样？”李邦藩恨恨的说。

    “局座，我可以向你保证，二处绝对不会参与罢工。我们将以高昂的斗志，继续为维护古星的治安而努力奋斗。”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再去打探一下消息，我出去一趟。”李邦藩觉得事情已经很严重，他必须就此事，立刻向本清正雄汇报。

    “局座，此事因情报处而起，是不是让张百朋出面解释一下？”朱慕云突然问。

    “也好。”李邦藩沉吟着说，枪决情报处的五人，是张百朋极力要求的。当时，他也觉得，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一名抗日分子。

    但现在想想，当时的想法，是站在一名日本人的角度来考虑的。如果自己是真正的中国人，会下这样的命令吗？恐怕没有十足的证据，是不会的。甚至，就算真碰到了抗日分子，也要想办法留他们一条性命的。

    李邦藩觉得，这件事自己必须检讨。他在中国已经生活了两年多，原本以为，自己完全融入到了中国。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他考虑的还是不全面。当然，张百朋也是一个因素，他为了永绝后患，极力要求迅速、果断的枪决那五人。

    作为一名日本人，杀五个中国人，可以消灭一名地下党，他们绝对不会反对。不要说杀五个人，就是杀五十个人，只要能消灭一名真正的抗日分子，他们也不会反对的。但要是换成中国人，肯定不会这么做。

    看到李邦藩和张百朋离开政保局，孙明华和曾山脸上露出了胜利般的微笑。让朱慕云当信使，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局座真是算无遗策，不服气不行。”孙明华奉承着说。

    “我只是很了解朱慕云的性格和为人，换成其他人，未必就行得通了。”曾山微笑着说，朱慕云身上的烙印太明显了，任何不利于李邦藩的事情，朱慕云都不会干的。

    “这么看来，朱慕云身上，还是有优点的。”孙明华微笑着说，他对朱慕云的印象，就是会捞钱。而曾山则能想到，利用朱慕云巴结李邦藩的想法，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优点，只看我们能否发现，并且加以利用。有的时候，优点可以转化为缺点，而短处也能变为长处。”曾山笑着说。

    巴结李邦藩，在朱慕云看来，这是他的职责。在别人看来，是朱慕云的缺点。但放在曾山眼中，这却是朱慕云的优点。一个人的言行，如果轻易被人预测，很容易沦为别人的工具。今天的朱慕云，就当了一回工具。

    朱慕云回到经济处后，将二处和经济处的干部都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朱慕云向他们通报了上午枪决情报处五人的事，事实上，这件事已经迅速传遍整个政保局。

    “对局座的命令，大家有什么看法？”朱慕云的目光，缓缓在其他人脸上扫过，问。

    但是，所有与朱慕云目光接触的人，都将头低了下去。他们心里当然有看法，只是当着朱慕云的面，怎么敢说出来呢？

    PS：中秋节到了，祝大家阖家欢乐，幸福安康。回了老家陪老母亲过节，今天的更新，只能说尽量保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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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一章 底线

﻿    曾山和孙明华的罢工，虽然只是计划，可原警察局过来的人，都知道了消息。只要他们登高一呼，响应者云集。

    李邦藩和张百朋到了宪兵队后，向本清正雄详细汇报了政保局的情况。枪杀抗日分子，本清正雄自然很高兴。可政保局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嫌疑人员全部枪杀的做法，实在有些欠妥。

    本清正雄向他们分析了，产生这种后果的原因。中国人虽然向皇军屈服了，但他们有的时候也会很团结。比如说这次，枪决情报处五人，让所有中国人都感觉到了危险。

    “在你们心里，依然将自己当成了一名日本人。”本清正雄叹息着说，他们梦想着大日本帝国武士的荣光，但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使命。

    “本清大佐，这是我的失职。”李邦藩惭愧的说，他对中国人生命，也没有很在意。当时签署枪决令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当然有很大的责任，从你踏入中国的那一刻，你就应该忘记你是一个日本人。可是，你只是表面上做到了。实际上，你心里依然有那种，作为一名日本人的优越感和自豪感。”本清正雄叹息着说。

    “是的，我很惭愧，请阁下责罚。”李邦藩低下了头。

    “真正羞愧的应该是我。”张百朋在一旁说道，他只想着干净彻底的消灭情报处的地下党，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会激起所有中国人的愤怒。

    “你们的想法很好，但是，方法不对。有嫌疑的中国人，就算杀光又有何妨？但是，不能让中国人察觉。你们太不注意了，以后，这种事，一定要找一个完美的借口，再让一个彻底信任的人解决。最好不要在古星枪决，可以借抗日分子之手嘛。”本清正雄说，干特务要讲究方式方法，同样的事情，换种方式，结果完全不一样。

    “本清大佐教训得是，以后我们一定注意。”李邦藩说，他突然想，如果把这种事交给朱慕云，不知道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该怎么办？”张百朋问，他在情报处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其他人那种惊恐的目光。这种目光，不是敬畏，他们看到自己，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刚开始，他很是得意。可很快，他就发现，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已经被完全孤立起来了，手下的人将他当成了恶魔。

    “是啊，该怎么办才能挽回影响呢？”本清正雄喃喃的说，人心难测，一旦失去民心，再想挽回就难了。

    “我觉得，可以问一下朱慕云的意见。”李邦藩突然说，朱慕云虽然不是一名合格的情报员，可他对中国的人情世故，研究得很透彻。

    “朱慕云懂什么？”张百朋嗤之以鼻的说。

    “他在搞情报方面，比你可能差些。但是，在某些方面，你还真不如他。”李邦藩淡淡的说，每次张百朋都抓到了一手好牌，可每次，他最终都成为了输家。

    “这样吧，你们先拿一个方案出来，同时，也要听取曾山的意见。至于朱慕云，可以让他负责联络。”本清正雄缓缓的说，其实，只要与曾山沟通就可以。但是，曾山的要求，李邦藩未必会同意。所以，他们之间，需要一个中间人。而朱慕云，就很合适担任这个中间人。

    张百朋的个人能力，本清正雄从不怀疑。可是，他的领导能力，却要差一些了。无论是他担任二处处长，抑或是情报处处长，都没有建立起真正的威信。也就是说，他的手下，并没有真正的信服。

    而朱慕云呢，能力之低下，是所有人公认的。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朱慕云在他的手下面前，有很高的威信。在二处或者经济处，朱慕云说一不二。哪怕就是张光照、程吉路这样的人物，对朱慕云也是言听计从、俯首帖耳。

    李邦藩在宪兵队的时候，就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朱慕云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他让尹有海联系。尹有海也找了一圈，最终在经济处找到了朱慕云。

    李邦藩刚回到政保局，朱慕云已经在办公室外面等他了。看到朱慕云恭敬的站在外面，李邦藩微微颌首。朱慕云的态度端正，光是这份态度，就能真正干点事。

    “局座，是不是要镇压？”朱慕云跟着李邦藩进了办公室，一边观察着李邦藩的脸色，试探着问。

    “镇压？都是自己的兄弟，怎么能如此血腥？”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朱慕云的想法很幼稚，但也说明一点，他是坚决站在自己这边的。

    “难道要妥协？”朱慕云诧异的说，看来本清正雄还是明白人，终于知道，杀人容易，但要善后就难了。

    今天政保局杀的，可是情报处的人。他们当中，就算真有抗日分子，也不可能全部都是。如果政保局可以滥杀无辜，又被政保局的人知晓的话，以后谁还会替政保局卖命？

    李邦藩和张百朋，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是站在一名日本人的立场考虑问题。对他们来说，杀几个中国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古星的中国人，都是他们奴役。这些人的生死，他们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过。

    李邦藩考虑问题，首先考虑的是帝国利益。任何损害大日本帝国利益的行为，都必须坚决杜绝。因此，对重庆政府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政策，他们是很赞同的。

    “政保局的工作，不能停滞不前。你等会再去与曾山和孙明华接触一下，看他们的要求。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政保局绝对不能出现罢工行为。”李邦藩坚定的说。

    政保局的全称是什么？政治保卫局。如果连政保局也出现了罢工行为，李邦藩将会被严厉处分。

    “他们的意思，是要给董有初等人一个交待。”朱慕云说，一次杀五人，确实引起了公愤。如果一个一个的杀，就像温水煮青蛙，反倒没什么事。

    “董有初本就有嫌疑，还怎么给他交待？这些地下党，都是死硬分子。”李邦藩摇了摇头，他不会承认错误。事实上，自己也没有错误。只是，用错了方式方法。

    “能否对董有初等人，按照殉职处理？”朱慕云说，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中间人，负责双方的沟通。

    “不行。”李邦藩断然拒绝。如果董有初等人算殉职，那政保局的行为算什么？这是原则性问题，绝对不能妥协。

    “那杜华山呢？”朱慕云又问。

    “这件事跟杜华山有什么关系？”李邦藩诧异的说，情报处审讯杜华山，也是他点了头的。既然杜华山有重大嫌疑，当然要调查清楚。

    “据孙明华所言，杜华山虽然有重大嫌疑，但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毕竟，巧合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朱慕云解释着说，他的主要目的，是从侧面营救杜华山。如果成功，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成功，自己也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对情报人员来说，就没有巧合的事。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李邦藩摇了摇头，他从来不相信巧合。任何一次巧合，都会引起他的高度警觉。

    “会不会是军统故意设的圈套呢？他们知道，杜华山喜欢去老通城，经常坐在那张桌子。因此，将那张桌子制成交易情报的死信箱。实际上，里面的情报，都是特意针对杜华山准备的。”朱慕云说。

    “有这个可能性，但比较小。”李邦藩一怔，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军统的人，非常狡猾。为了让政保局相互猜忌，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我想，曾山和孙明华的主要目的，还是杜华山。如果能让一处调查杜华山，或许曾山退让。”朱慕云说。

    “这个倒可以考虑。”李邦藩沉吟着说，杜华山被张百朋审了一天两夜，如果张百朋无法撬开杜华山的嘴，让他回一处也无妨。再说了，一旦杜华山真有问题，曾山和孙明华也脱不了干系。

    朱慕云马上与曾山和孙明华商量，可是，他们强烈要求，给董有初等人发抚恤金。同时，曾山要求，情报处既然没有查到杜华山的问题，应该对他无罪释放。并且，张百朋还要亲自道歉。

    “曾副局长、孙处长，你们觉得，这样的要求，局座会答应么？我看，适可而止吧。真要惊动了宪兵队，两位都没好果子吃。”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们只是伸张正义，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曾山说。

    “张百朋的行为，哪还像一个中国人。以前，我觉得你……，现在看来，张百朋更像是日本人的帮凶。”孙明华怒形于色的说。但想到朱慕云就在面前，对朱慕云的评价，终于被他咽了回去。

    “张百朋本就是日本人。”曾山一语道破天机。

    “什么？！张百朋是日本人？”孙明华一脸的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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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 结束

﻿    张百朋或许觉得，他的身份一直掩饰得很好。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政保局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曾山以前可是警察局的特务处长。在古星没被日军占领前，他称得上古星最大的特务头子。

    只是，当时曾山的主要任务，是抓捕地下党。为了有效打击地下党，曾山早在数年前，就派人打入了中共组织。这些年来，这些人有些暴露，但也有一些潜伏了下来。这些人，都与曾山单线联系。

    这些年来，他们为曾山源源不断的提供了中共方面的情报。直到目前为止，曾山依然与他们保持着联系。而这些打入中共组织的人，只有曾山一人掌握。就算孙明华曾经是他的情报科长，对这些人员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政保局的情况，曾山一直冷眼旁观，之前的姜天明、阳金曲、贾晓天、马兴标等人，现在的是李邦藩、张百朋、郑思远、朱慕云，掌管着政保局的要害部门。对这些政保局的风云人物，曾山都有研究。

    张百朋刚到政保局的时候，负责并不起眼的二处。从档案上看，张百朋与李邦藩都是日本留学回来的。他们对日本，有一种狂热的崇拜。刚开始，曾山以为，张百朋只是比朱慕云，对日本更加敬佩。只是朱慕云表现得肤浅，而张百朋则是发自内心的。

    可张百朋在情报处，几次行动失败，换成其他人，张百朋这个处长早就应该被撸，甚至送到六水洲上。可张百朋依然稳坐钓鱼台，就算降为副处长，可他的权限一点也没有减少。相反，所有的处分，对张百朋而言，似乎都只是一个形式。

    如果只是一次，二次，可以说是偶然。但这种事，发生在张百朋身上，至少已经有三次。还有此次抓捕地下党的重要人物莫清风，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让地下党绑了起来。这可是奇耻大辱，如果放在孙明华或者史希侠身上，还有脸再回来上班？

    张百朋不但像个没事人一样，反而借机搞事，还想把责任推到杜华山头上。所有的这一切联系起来，就能确定一件事，张百朋的背景非常不简单。曾山再发动他的关系，甚至还拜托日本的朋友，请他们核查张百朋的身份。终于发现，张百朋竟然是日本人。

    当曾山发现张百朋的身份后，之前的疑惑迎刃而解。但李邦藩的身份，曾山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以为，李邦藩之所以对张百朋百般容忍，就是因为知道张百朋是日本人。

    原本，这种事，曾山是不好说出来的。只是，孙明华义愤填膺，他就顺嘴说了出来。

    “曾副局长火眼金睛，我从来没有想过，张百朋竟然会是日本人。”朱慕云“惊叹”着说，这件事借着曾山之口说出来，张百朋的秘密，马上就不会再是秘密。

    就算朱慕云不传出去，孙明华也会说出去的。这也是枪杀董有初等人的最有力证据，怪不得张百朋要杀人，原来他是日本人。

    “这件事，你们两人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外传。”曾山叮嘱着说。

    “那倒是，如果让人知道，张百朋竟然是日本人，他这个情报处长，是当不成了。甚至在政保局，也混不下去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朱慕云的话，让曾山和孙明华眼睛一亮。日本人在古星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当张百朋日本人的身份透露出去后，想必没人会再找麻烦。只是，张百朋在政保局也完蛋了。

    张百朋可是李邦藩的左臂右膀，而且还占据着最重要的位子，如果张百朋的身份暴露，无论是宪兵队，还是上海特工总部，都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日本人，占据着本该是中国人的位子。

    张百朋是日本人的消息，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汇报了。李邦藩也很意外，曾山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作为一名支那科毕业的情报员，一旦他们的身份暴露，意味着行动彻底失败。他们只能更改潜伏地点，甚至，被召回日本，受到最厉害的惩罚。

    “局座，真没想到，张处长竟然是太君。”朱慕云“恭敬”的说，以前他在李邦藩面前，都是直呼张百朋其名，可得知张百朋的身份后，马上又改为“张处长”了。

    “杜华山的事情，就按曾山说的办吧。”李邦藩叹息着说，他原本是想让一处负责审查杜华山，以后杜华山如果出了问题，曾山和孙明华就要负责。

    但曾山也很聪明，他让情报处把杜华山放出来，还让情报处给结论。既然没有查出杜华山是抗日分子的证据，情报处就得给杜华山证明清白。

    李邦藩松了口，事情就好办了。曾山也识趣，毕竟张百朋是日本人。真要把他惹急了，将他和孙明华修理一顿，连喊冤都没地方。

    杜华山从情报处走出来，恍如隔世。在情报处虽然没受刑，但张百朋没让他休息片刻。不停的用强光照射着他的眼睛，同时不停的问他同样的问题。一个人的神经，如果稍微脆弱一点，根本就顶不住。

    幸好，杜华山身为军统古星站的原行动队长，在这方面受过特别训练。要是换成其他人，早就顶不住了。杜华山很清楚，只要他承认身份，唯一的结局就是死。所以，只能硬撑。如果感觉生不如死，再招认也罢。

    “局座，怎么把杜华山放了？”张百朋急道，李邦藩签了手令，他只能放人。

    而且，情报处的人，对他现在敬而远之。看到李邦藩的手令，甚至都没人请示，就把人给放了。张百朋在情报处，已经离心离德。

    “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如果杜华山有问题，你应该早就查出来了。”李邦藩说，他对张百朋确实很失望。

    “如果同意用刑的话，我相信杜华山很快就会招供。”张百朋说。

    军统为了配合杜华山，安排一名情报员，在老通城的死信箱，放了两次情报。每次都被政保局截获，这也变相证明了杜华山的清白。这让他很为难，他感觉杜华山可能有问题，可找不到证据。

    甚至，老通城出现军统的新情报，只能说明一点，军统在策应杜华山。但他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推断。或许，在政保局还有其他抗日分子。可是，这种话，他不能跟李邦藩说。因为就算他说了，李邦藩也不会相信。

    “杜华山现在还没停职，他依然是一处的副处长。你没发现，自从枪决了董有初等人后，你已经站到了整个情报处，甚至政保局的对立面了么？”李邦藩冷冷的说。

    “好吧，你是局长，你说了算。”张百朋无奈的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不管李邦藩作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只能执行。

    李邦藩原本想跟张百朋说起他身份暴露的事，但看着张百朋的样子，他没有多说。等张百朋走后，李邦藩给曾山去了个电话，得知曾山在办公室，他亲自过去了一趟。

    李邦藩主动与曾山见面，除了想消除误会外，更想知道张百朋的事。曾山知道张百朋是日本人的身份，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除了张百朋外，还有郑思远？只是，曾山是只老狐狸，李邦藩不管用什么办法试探，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李邦藩觉得，如果自己再试探下去，非但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让曾山确定，自己和郑思远是日本人的身份。

    曾山唯一答应李邦藩的，就是不会主动透露张百朋的秘密。同时，曾山也叮嘱过孙明华和朱慕云，这件事不要外传。

    “局座，我这边肯定没有问题。可这件事，未必只有我一人知道。如果从其他渠道泄露了消息，我也没办法。”曾山说，他可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以后张百朋的身份，如果被人知道，岂不是自己就有了最大的嫌疑？

    李邦藩觉得，曾山的太极拳打得实在太好了。没办法，自己毕竟接受的日式教育，很难理解他们的这种思维。当他面对绵里藏针的曾山时，根本没办法下手。

    李邦藩觉得事态严重，曾山根本就不想担责任。而且，中国人的保密意识很差，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一旦张百朋的身份暴露，对张百朋来说，将意味着什么。或许，张百朋的职业生涯，将就此划上句号。

    因此，李邦藩又向本清正雄汇报。张百朋的身份暴露，这是大事。本清正雄得知之后，也很是意外。张百朋的身份竟然暴露了，说明政保局的人，也不都是饭桶嘛。

    “你认为，张百朋的身份，还能保密么？”本清正雄沉吟着问。

    “不知道。”李邦藩说，这种事谁也没办法保证。

    “作好暴露的准备吧。”本清正雄叹息着说，这也意味着，张百朋在政保局的任务，即将结束。

    杜华山出来后，曾山亲自在古星饭店给他摆了一桌压惊。原本，杜华山的身份没查清，曾山这样做是不妥的。可曾山这样做，是做给局里其他人看的。杜华山是他的属下，被情报处冤枉，他替手下出头，将大大提高他的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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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 点将

﻿    马兴标在古昌暗杀魏定棋失败后，身份暴露，整天只能东躲西藏。魏定棋不但是古昌县的维持会长，同时还兼任古昌县长。他调动警察局和维持会，在全县搜捕马兴标。声势浩大的抓捕，让马兴标只能龟缩在家里。

    接到来古星的命令后，马兴标很是兴奋。只要离开古昌县，他又能一显身手。在古昌县，原本可以让小野次郎沟通，让魏定棋取消搜捕。只是，马兴标觉得，小野次郎的干预，不但显得自己无能。而且，也会让人怀疑。

    马兴标此次打入军统，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他不想回去之后，依然在朱慕云手下，屈居一个科长。所以，他必须努力。回到古星，就有机会接触古星区的高层。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就能破坏军统在古星的组织。

    马兴标进入古星后，与军统的人接上了头，被安排在一家旅馆休息。没过多久，邓阳春就来与他见了面。对马兴标在古昌县的行动失败，邓阳春详细听取马兴标在古昌县的行动汇报，对马兴标的失误，邓阳春倒也没有过多责备。

    邓阳春叮嘱马兴标，古昌县的失败，不要放在心上。到了古星，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他。马兴标很是高兴，只要军统给他任务，说明自己还是被信任的。走之前，邓阳春告诉马兴标，先在旅馆休息几天，任务下来后，再向他详细交待。

    “你不要有思想负担，只要把接下来的任务完成好，依然有机会晋升。”邓阳春安慰着说，邓湘涛安排他今天来交待任务，但又没给具体计划，只是让他安抚马兴标。

    “请问处座，到底是什么任务如此重要？”马兴标问。

    “具体任务暂时还不知道，但此次是区座亲自点的名，你要好好表现。我可跟你说，古星行动大队，还缺一个副大队长。”邓阳春微笑着说。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让区座满意。”马兴标说，邓湘涛亲自点了他的将，说明任务很重要。如果有机会见到邓湘涛，就有机会消灭整个军统古星区了。

    “先休息，你在古星认识的人多，尽量不要外出。就算出去，也要化妆。最好是在清晨或者晚上出去，白天尽量留在这里。”邓阳春叮嘱着说。

    “请处座放心，我会小心的。”马兴标郑重其事的说。

    然而，邓阳春走后，马兴标马上与小野次郎取得了联系。马兴标就在距离两条街的一条小巷子里，找了一家小施舍，与小野次郎约在那里见面。小野次郎接到马兴标的电话，马上换上便装，在宪兵分队门口，坐着黄包车走了。

    “你此次一定要全力以赴的执行好军统的任务，只要不是暗杀重要人物，对古星没有巨大的破坏，你都无需请示。如果需要我配合，再向我传递情报就是。”小野次郎沉吟着说，如果马兴标此次还没有赢得军统的信任，以后将很难有机会，于获得邓湘涛的青睐了。

    能被邓湘涛亲自点将，想必是很重要的任务吧。只要马兴标能上位，正好可以借机消灭军统。就算是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值得的。

    “是。”马兴标坚定的说，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会立功。军统的任务如果很艰巨，可以让小野次郎配合。可以说，不管军统的任务多难，他都一定能完成。

    只是，当马兴标接到任务时，却没有与小野次郎联系的兴致。因为，邓阳春带给他的任务，只是为了接近一个女人。一个住在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的女人，马兴标没想到，自己被邓湘涛记住的，竟然是这样的“特长”。

    “这个女人很普通，以你的手段，一定手到擒来。接近这个女人只是第一步，你的目标是他的男人。”邓阳春说。

    “没问题，是杀还是绑？”马兴标满不在乎的说，普通的女人，她的男人也应该很普通吧。

    “可以绑来，实在不行再杀了，尽量不要闹出动静。我会给你配几个人，他们既是你的手下，也是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络员。”邓阳春沉吟着说。

    “不用这么麻烦，只要给我准备一辆车就可以了，没有汽车，黄包车也可以。”马兴标说，不就是绑一个人么？这点小事，竟然也要让自己动手，实在太小儿科了吧。

    “你不要以为这个任务轻松，事实上，我们准备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员。因为上面规定，必须在他家里动手，否则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我向区座汇报的时候，他最终点了你的将。希望你能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让区座对你刮目相看。”邓阳春说。

    “原来如此。”马兴标点了点头，家里有女人，想要在家里动手，最好的办法，是接近这个女人。甚至，在女人的配合下，一起绑架男人。

    “任务都明白了吧？”邓阳春问。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男人是什么人？”马兴标问。他得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如果很重要，当然不能随便动手。

    “日本人，他对我们很重要，所以绑架的时候，一定不能弄出动静。就算杀了他，也要保证，三天之内，不能被人发觉。怎么样，有信心完成任务吗？”邓阳春问。

    “请处座放心，保证一定完成任务。”马兴标坚定的说，绑一个日本人，或是杀一个日本人，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只是，要不要向小野次郎汇报呢？但是，马兴标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就算他想汇报，也找不到机会。因为，邓阳春给他安排了两名手下。这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他。就算马兴标与那个叫娟儿的女人联系，他们也负责在周围警戒。

    马兴标几次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干脆不再与小野次郎联系。反正只是绑架，就算真的杀了个日本人，也不算什么吧。

    马兴标的手段高明，他在娟儿出门买菜的时候，让一名手下装成流氓，抢了她的包。正当娟儿手足无措的时候，马兴标有如神兵天降。他一下子打跑了流氓，将她的包抢了回来。

    手段有些老套，但效果一流。娟儿对马兴标，一下子有了好感。但这只是马兴标初次登场，他只是与娟儿见了个面，两人没有深交，就此分开。

    真正让两人真正认识，是因为娟儿买了菜回来后，在家门口又碰到了马兴标。她很是欣喜，马兴标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还在后悔，为何没有与马兴标留下联系方式。如果能再次与他见面，那该多好。

    没想到，回到家的时候，竟然真的遇到了马兴标。娟儿马上走上去交谈，原来马兴标就住在隔壁。这真是极大的缘分，娟儿想到，这可能是上天安排的吧。

    她哪知道，这一切都是马兴标安排的。英雄救美，只是让她觉得马兴标是个好人。再次相遇，那就是缘分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显得水到渠成。马兴标“登堂入室”后，他才发现，娟儿的所谓男人，只是名义上的。既不给名分，也不尽义务。除了每个月按照给生活费外，就什么也不管了。可是，女人真正需要什么，那男人一点也不知道。

    汪应云被尉迟青巨训斥一顿后，再没去陆军医院。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认真”查案。既然彭长林是军统叛徒，他自然不会真的卖力气。而且，他也不会再随便给宪兵分队塞嫌疑犯了。

    所有的嫌疑犯，都被朱慕云当成了敛财的工具。当然，汪应云的手下，朱慕云也没有亏待他们。所有得到的钱，见者有份。

    巡捕厅消极怠工，让朱慕云很是不满。今天，朱慕云就安排他一个人任务，让他给宫崎良一家送袋米。要不是宫崎良一，这个案子不会落到朱慕云手里。

    汪应云原本很不乐意，自己好歹也是个侦探，怎么能干这种事呢。但朱慕云告诉他，送米是假，调查一下宫崎良一的女人，有没有泄密。宫崎良一与彭长林在德明饭店接头，是很机密的事情。不是身边人，又如何会得知？

    汪应云这才去了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可是，他才到那里，马上发现了异常。娟儿见到大米时，刚开始很欣喜。然而，当汪应云问起宫崎良一之事时，她就有些惊慌了。因为娟儿知道了汪应云的身份，法租界的侦探。

    汪应云暗暗留意，他没有多问就告辞。很快，他在外面就看到，15号出来了一名神秘男子。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脸庞。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宫崎良一的女人，竟然在家里养汉子，真是意外啊。

    汪应云回到德明饭店后，并没将此事向朱慕云汇报。他只是告诉朱慕云，一切如常。朱慕云很是意外，反问了一句：“真没什么发现？”

    “那只是一个普通女人罢了，没什么特别的。”汪应云摇了摇头，这件事告诉朱慕云，一点好处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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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 蒙羞

﻿    汪应云在心里，对宫崎良一之事念念不忘。他甚至还计划过，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朱慕云。亚尔萨罗南尼街的事情，让他找到了机会。

    如果如实告诉朱慕云，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但如果告诉宫崎良一，就有好戏看了。为了自己的计划，汪应云绝对不会如实相告。

    就算以后查明，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多了一个男人，汪应云也有的是办法推诿。此时的汪应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汪应云当天晚上，又到了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外面。他隔着马路，监视着里面的人。他先到了后面，发现这栋洋房并没有后门，后面被围了起来。只能从前门进出，也让他省了事。

    果然，到了早上，他又发现，昨天那个男人，从房子走了出来。只是，他依然没能看清对方的相貌。没过多久，女人挎着个篮子也出了门。

    如果说昨天，汪应云还只是推断的话，今天他已经拿到了真凭实据。傍晚的时候，他又发现，那个男人走进了15号。

    宫崎良一在陆军医院，早就不想住了。只是医生不签字，他没办法出院。但是，傍晚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他的朋友，说的也是一口正统的日语。

    “宫崎君，你是不是搬家了？今天去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拜访，怎么男主人换了？”

    “什么男主人？”宫崎良一没听懂，他就是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的男主人嘛，今天就在陆军医院，什么时候回去了？

    “今天我去贵府，想去拜访你，但是另外一个男人接待的我。你已经抛弃了原来的女人么？”

    “放屁！”宫崎良一气得摔了电话，他此时血往头涌，他原本对这等事就很敏感。之所以要找个女人，纯粹是为了装点门面。

    如果娟儿在外面偷偷摸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竟然把男人堂而皇之的领到家里来，打的就是自己的脸。这对狗男女，真是该死。

    宫崎良一怒气冲天，在古星，竟然有人敢睡自己的女人，真是活腻了。宫崎良一不能人道，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他养着娟儿，就是要让外人知道，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现在，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戴到了自己头，不管是娟儿，还是那个男人，都必须死。

    至于刚才打电话的人，听语气对自己很熟悉，可他并没有听出对方的声音。宫崎良一拿起配枪，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独自跑去了亚尔萨罗南尼街。一路上，他想的都是如何处死他们。敢让自己蒙羞，仅仅用枪杀，是不是便宜他们了？

    “砰！”宫崎良一用尽全身力气，一脚就踢开了门，虽然牵动着他身上的伤口，但此时他怒火中烧，已然感觉不到痛苦。

    马兴标和娟儿正在对酌，宫崎良一既然住了住，娟儿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最重要的是，她对马兴标越来越迷恋，已经不满足每天只见他一次。最好是全天粘在一起，就再好不过了。

    见到宫崎良一满脸怒容，手里还拿着一把枪，娟儿吓得惊恐万状。宫崎良一平常很少会来这里，来之前也都会打个电话，让她准备饭菜。

    “下贱的女人！”宫崎良一对娟儿的恨，远超过马兴标。这个给自己蒙羞的女人，绝对不能留着。

    “砰砰。”

    宫崎良一抬手就是两枪，全部击中了娟儿的胸口。这个可怜的女人，嘴里涌着鲜血，侧着倒向了地面。倒地之后，她还没有断气。只是，瞳孔开始扩散，身上的血，像涌泉一样，不停的冒出来。

    宫崎良一对倒地的娟儿，没有一丝怜悯。他与娟儿从来没有行房，娟儿只是他的一件“装饰品”。就好像有些人，摆在书房的花瓶一样。可以看，也可以摸，但就是不能吃。

    宫崎良一再想射杀马兴标的时候，发现对方不见了。这个男人也是不能留的，他要将对方的头颅切下来，挂到外面的门口。敢给他带绿帽子，就要作好这样的准备。

    见到宫崎良一的时候，马兴标就连滚带爬，溜到了一旁。吃饭的时候，他身上当然不会带枪。他听信娟儿之言，她男人回来之前，都会提前打电话。身上有枪，温存之时诸多不便。

    “砰！”

    “砰！”

    宫崎良一突然发现，自己的前胸和后背，好像被重重的敲击了一下，两股力量几乎同时进入他的身体。

    宫崎良一一个趔趄，他感觉全身的力量，突然之间被人抽走。手里的枪有如千钧，他的手臂无力，拿枪的右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宫崎良一对马兴标还手，并没有出乎意料。可是，背后射来的子弹，他必须要知道是谁。他费力的转过身子，看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出自己。

    “是你？”宫崎良一凄惨的笑着，中国人果然很卑鄙。他一下子全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圈套，自己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要不然，这将是他最好的反击。

    “砰！”“砰！”

    汪应云可不想跟他废话，朝着他的胸口又开了一枪。他心里默想，终于给冷光欣报仇了。汪应云是侦探，他知道，这里很快就会引来大量巡捕。这个时候，时间对他非常宝贵。他对屋里的情况，多看一眼的心思也没有，转身就走。

    可是，宫崎良一倒下后，对面那个开他的男人，也露出了真容。汪应云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他已经认出了对方，这是政保局的马兴标。此人在金门舞厅玩过多次，而且，尉迟青巨也带他与马兴标一起吃过饭。

    虽然心里很诧异，可汪应云脚下并没有停留。他快步走了出去，除了宫崎良一身上的两粒子弹，以及地下掉的两枚弹壳，他不想留下更多的东西。

    汪应云用的枪，并非他的配枪。在法租界当侦探，他要搞到黑枪，实在太容易了。他使用的是马牌撸子，在古星也很常见。想要从枪支追查到他，几乎不可能。

    汪应云并不知道，马兴标其实也认出了他。汪应云几乎是开完枪就走，但两人还是打了一个照面。或许，刚开始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有想起汪应云，可对方离开后，他突然明白汪应云的身份。

    汪应云为何要杀此人？马兴标并没有马上离开，他仔细端详着地上的宫崎良一。邓阳春交给他一张照片，上面只写着“宫崎”二字。马兴标看了看，确定是目标无疑。

    其实，从对方杀娟儿时，马兴标就感觉出来了，此人正是自己的目标。马兴标走到宫崎良一身边，拿起他的手腕，摸了摸脉搏，确定死了之后，才在宫崎良一身上摸了摸。既然军统对宫崎良一如此重视，想必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可是，宫崎良一是从医院出来的，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马兴标无奈，他的第一枪，并没有击中宫崎良一的要害，可后面的汪应云，却想要宫崎良一的命。

    马兴标是双重间谍，现在任务结束，他并没有急着要离开，返身将屋内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甚至还将娟儿的钱财一卷而空。要走的时候，望着地上的娟儿，马兴标突然想了想，既然她已经死了，就再帮自己一次吧。他将自己的手枪，塞到了娟儿手里，这才从容离去。

    睡了女人，完成了任务，还捞了笔外快，马上就能立功受奖，这样的生活，真是惬意啊。最重要的是，娟儿死了，任务可以说圆满结束。

    至于汪应云，马兴标并不在意。姑且不论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他是接受任务，打入军统内部的。在宪兵队撑腰，就算真被巡捕抓到，也不用担心。就算没有这层身份，汪应云也不会举报的。两人都是凶手，宫崎良一可以说是他们一起除掉的，大家心照不宣，绝对不会泄露半句。

    马兴标离开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没多久，就有巡捕赶了过来。看到是凶杀案，看到里面的人都死了，马上将现场保护起来。

    朱慕云一直在注意汪应云，昨天下午，汪应云先早就走了。今天上午，快十点的时候，才来德明饭店现了个身。随后，又以查案为名，独自外出。朱慕云也不在意，汪应云如果有行动，将是最好的。

    接到电话的时候，朱慕云刚到家，他晚上与于心玉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吃到家，就听见客厅的电话铃声大作。

    一听到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发生了凶杀案，朱慕云马上明白，行动开始了。只是，时间是不是早了点？按照他的估计，应该后天才会发生出事。

    “出什么事了？”于心玉将外套挂好后，问。

    这段时间，她与朱慕云关系，终于开始恢复正常。就算她心里再厌恶朱慕云，但表面上，绝对不会再表露出来。相反，很多时候她都开始主动。比如说今天晚上，就是她提议去外面吃饭。

    “还能有什么事？又是抗日分子在闹事呗。”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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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 惊吓

﻿    于心玉只要见到朱慕云因为工作不开心，她就很高兴。在朱慕云脸上，能看到抗日力量的成绩。如果朱慕云很沮丧，说明日寇又受到了打击。

    “那你得当心点，这么晚了，一定要注意安全。”于心玉叮嘱着说。

    “多谢关心，你先睡吧，不要等我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于心玉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很出色，她已经具备了一名潜伏人员的基本条件，只需要多加历练，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卧底的。

    于心玉却是脸上一红，朱慕云的语气，好像两人已经同床共枕一样。但是，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生气，只是羞涩的点了点头。

    朱慕云看得心里一荡，一旦于心玉施展魄力，鲜有人能抵挡得住。幸好，朱慕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于心玉结合。他时刻提醒自己，于心玉是军统特务，与自己还不是一路人。

    朱慕云直接去了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案子的第一手资料，他必须掌握才行。到那里的时候，巡捕厅和宪佐班的人都到了。因为死的是宫崎良一，小野次郎也赶了过来。

    “尉迟青巨，法租界的治安，竟然差到了如此地步，真不知道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朱慕云说，他对具体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不管是谁动的手，都与他无关。

    “朱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住在这里的，不是宫崎良一的话，恐怕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尉迟青巨说，死的是宫崎良一，案子与巡捕厅无关。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汪应云这小子。

    接到报案后，他就去找汪应云，结果到处找不到人。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妙，巡捕厅的人是最先到的，已经有人勘查过现场，宫崎良一是前后各中两枪，看伤口，应该是两支手枪造成的。

    “你的意思，日本人不能住在法租界？”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这话要是被小野次郎听到，尉迟青巨就惨了。

    “我可没说这样的话。”尉迟青巨忙不迭的说，这种话，法国人都不敢说，遑论他一个法语翻译了。

    “说说案子吧。”朱慕云说，他对这种事并不擅长，但他让周志坚去勘查了。巡捕厅的结果，只对法国人负责。宪佐班相信的结果，必须是自己人作出来的。

    “死者有两名，男性为宫崎良一，女性为他的姘头娟儿。宫崎良一身中四枪，其中有两种子弹，其中左轮手枪的子弹，是从娟儿的手枪发出。另外还有一种子弹，是马牌撸子发出来的。我们在门口，找到了两枚弹壳。娟儿身中两数，为宫崎良一手枪发出。”尉迟青巨说。

    “你的意思，凶手有两人？一个是娟儿，另外一个还没找到？”朱慕云说，他下意识的认为，娟儿手中的手枪，很有可能是马兴标的。

    另外一个人呢，会不会是汪应云？从这两天汪应云的表现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不管是不是汪应云，朱慕云暂时都装作不知道。

    “不错。”尉迟青巨说。

    “汪应云呢？”朱慕云突然问。

    “不是他。”尉迟青巨下意识的说，他其实更担忧，汪应云这小子，一直想着给冷光欣报仇。其实，根据宫崎良的伤势，如果另外一名凶手是汪应云，根本就没有必要嘛。

    “什么不是他？”朱慕云蹙起了眉头，尉迟青巨怎么搞，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我刚才说的是，‘不知道’。”尉迟青巨尴尬的解释着说。

    “汪应云是你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朱慕云不满的说。

    “朱队长，找我何事？”汪应云突然从接过话，他骑着自行车，连车都摆好，就说道。

    “今天晚上你去哪了？”朱慕云盯着汪应云的眼睛，问。一个人是否说谎，从他的眼睛就能看得出来。一个人的情绪隐藏得再好，但出卖他的，往往就是眼睛。

    “刚吃完饭，正想赶回巡捕厅，听说这里发生了案子，马上就赶过来了。”汪应云说，他是侦探，当然会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理由。至少，从行踪上，要查到他身上，还是比较困难的。

    “尉迟青巨，宫崎良一杀了冷光欣，你们巡捕厅的人，应该都想杀他吧？”朱慕云突然说。

    “那怎么会，我们都是知法守法之人。”尉迟青巨摇了摇头，他知道，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少，但真正敢行动的，一个也没有。当然，汪应云或许是例外。

    周志坚勘查的结果，与巡捕厅大同小异。凶手有两人，其中一人有可能是娟儿。但这个结果，小野次郎并不同意。他认为，凶手应该是两人。至于娟儿，应该不是凶手。

    “你看看娟儿的手掌，这是一双会开枪的手吗？不要被表面现象蒙蔽了双眼，如果娟儿要杀宫崎良一，还用等到今天？”小野次郎冷冷的说。

    宫崎良一刚从医院出来，甚至还没有办好出院手续。宫崎良一之死，是一个圈套，是一个陷阱。

    “小野队长，我想去趟陆军医院，调查宫崎良一突然会跑回来的原因。”朱慕云说。

    “这是个方向。”小野次郎点了点头。

    朱慕云让大泽谷次郎陪自己去陆军医院，同时吩咐周志坚，对周围住户进行走访，寻找有价值的线索。双方约好，晚上到德明饭店彭长林案指挥部碰头。

    “宫崎良一死了，以后特高班就好管了。”朱慕云上车后，说道。宫崎良一死了，他一点也不意外。

    “希望如此吧。”大泽谷次郎说，如果小队长由他兼任，那特高班就真的由他一人说了算。可是，小野次郎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宫崎良一被杀，小野次郎不敢怠慢，亲自去了趟宪兵队，向本清正雄汇报。虽然凶手有两人，但小野次郎坚信，一定是抗日分子所为。

    “娟儿没有一双开枪的手，她手里的枪，应该是有人塞到她手里的。”小野次郎分析着说。宫崎良一在这个时候被杀，他一直没有想通。宫崎良一在法租界这么长时间，为何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杀了他呢？

    与彭长林有关？还是与冷光欣有关？小野次郎不是傻子，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个时候杀了宫崎良一，一定有某种原因。

    “宫崎良一身为帝**官，竟然被人杀死在家里，一定要把凶手绳之以法。另外，宫崎良一为何会杀娟儿？这些事情，也都要查清楚。到底是抗日分子所为，还是其他原因？”本清正雄沉吟着说。

    “我一定会尽快查明。”小野次郎说。

    “三天时间，必须把凶手抓到。”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小野次郎自然不能讨价还价，既然本清正雄只给了三天时间，那就尽快抓到凶手呗。他离开宪兵队后，也去了德明饭店。这个时候，各方的调查，基本上都有了结果。

    果然，小野次郎到了后，朱慕云和周志坚都已经回来了。朱慕云正在听取周志坚的汇报，小野次郎到后，朱慕云就向他作了汇报。

    “宫崎良一在陆军医院，接到了一个电话，没跟任何人联系，马上离开了医院。我们正在努力寻找这个打电话的人，争取早日发现，宫崎良一离开医院的原因。”朱慕云汇报着说。

    “我对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周围的住户，进行了走访。据说，最近15号来了一个神秘男子。”周志坚汇报着说。

    “神秘男子？”小野次郎惊讶的说，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偶然？娟儿是宫崎良一的女人，她背着宫崎良一养汉子，宫崎良一得知后，怒气冲天的回了家。见到娟儿后，对她痛下杀手。而真正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她的姘头。

    “小野队长，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一起情杀案。”朱慕云说。

    “情杀？”小野次郎摇了摇头，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

    以朱慕云的能力，也只能查到这一步了。至于巡捕厅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死的是宫崎良一，巡捕厅的人，对他恨之入骨，怎么会真心调查案子呢。

    “另外，娟儿的一些首饰，好像也不见了。”朱慕云说，不管是为情还是为财，都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今天大家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小野次郎淡淡的说。

    小野次郎在回宪兵分队的路上，见到了马兴标约他见面的暗号。小野次郎突然想，马兴标到了古星，说不定这件事，马兴标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马兴标确实告诉了小野次郎一个消息，但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听着马兴标的汇报，小野次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要追查的凶手，竟然就是马兴标。

    “另外一个凶手是谁？”小野次郎问。

    “汪应云。”马兴标说，他对小野次郎自然不会隐蔽。

    “你先回去吧，明天晚上，我们再在这里见面。”小野次郎不动声色的说，马兴标并不知道，他杀的是宫崎良一。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必须请示本清正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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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真相

﻿    得知另外一个凶手是汪应云，小野次郎并没有觉得诧异。他唯一没想到的是，马兴标竟然也参与了行动。

    得知杀害宫崎良一的凶手，竟然是马兴标和汪应云，本清正雄也很意外。马兴标是来刺杀宫崎良一的，小野次郎都不知道，真是太失职。让自己的卧底，干掉了最得力的手下，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出的事？

    本清正雄认为，从这件事上看，小野次郎并不适合担任马兴标的联络员。好不容易打入军统内部的卧底，还被邓湘涛亲自点将，小野次郎竟然没有足够的重视，实在太不应该了。

    如果小野次郎能再细致些，与马兴标的联系，保持得再紧密些，又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但现在，再追究小野次郎的责任，已经没有意义。就算要处分小野次郎，也要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

    马兴标成功完成任务，想必赢得了邓湘涛的信任。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马兴标将成为古星行动处行动一大队的副大队长。这个职务，将大大有利于宪兵队打击军统。之前所有的安排，不都为了这一切么？

    马兴标曾经在政保局当过行动队长，论能力并不亚于邓阳春。他担任古星行动大队的副大队长，绝对是大材小用。如果小野次郎再配合马兴标，干几件漂亮的事情，想必大队长的位子跑不了。要是能将邓阳春取而代之，就有机会消灭整个古星区了。

    “如果马兴标能得到重用，明天你跟他说明真相，皇军不再追究他的过失。但是，他也必须让皇军抓捕一名以上的，军统古星区的处级干部，最好是能把邓阳春干掉。那样的话，他就有机会升任了。”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宫崎良一不能白死，皇军的血更加不能白流。一名皇军的生命，至少需要十名中国人的性命来抵偿。而在古星区，一个萝卜一个坑，行动处的处长，如果意外死亡，邓湘涛又想从行动处提拔一人的话，很多人的位子，都会动一动。

    “如果他并没有立功呢？”小野次郎问，毕竟，宫崎良一不仅仅是死以马兴标手里。汪应云也是凶手之一，据马兴标汇报，两人几乎同时击中宫崎良一。

    如果军统知道此事，马兴标的功劳，马上就少了一半。一旦军统知道，可能还会对军统考察一次，马兴标将失去晋升的机会。

    “这你也要问我？”本清正雄不满的说。如果马兴标不能发挥作用，他将成为宫崎良一的第一个殉葬品。

    “一个星期可以么？”小野次郎说，有没有立功，能不能重用，不是一二天就能见效的。古星区要向重庆汇报，得到答复后，再通知马兴标。这个过程，最小也要三天时间。一个星期比较保守，如果七天还没有答案，基本上也就没有希望了。

    “一个星期太久，五天吧。”本清正雄摇了摇头。他的耐性没有这么久，同时，也要给马兴标足够的压力。任何事情，都要主动争取，靠等、靠要，会失去很多机会的。

    “五天？那得把案情详细披露才行。”小野次郎说，马兴标既然杀了宫崎良一，他也想将利益最大化。宫崎良一不可能死而复生，就当他为天皇尽忠了吧。

    马兴标虽然亲手杀了宫崎良一，但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古星区。所以，最好的报仇方式，就是消灭古星区。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马兴标杀宫崎良一之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那汪应云呢，你准备怎么处理？”本清正雄问，如果详细披露案情，一定会把汪清海也牵连进来。如果有两名凶手，马兴标的功劳就只有一半了。

    “秘捕，秘审，秘密枪决！”小野次郎郑重其事的说，对汪应云的处理，他一直在酝酿，既不能公开，又不能让军统察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汪应云“消失”。

    只要汪应云“消失”三天以上，军统那边的事情，就尘埃落定。到时候，马兴标的嘉奖也下来了。一旦马兴标升了职，一切都不可挽回。所以，马兴标需要编一个故事，比如说他向小野次郎提出，两名凶手，是他和娟儿。

    宫崎良一死在两把枪下，马兴标总不能说，他能分身，一个站在前面，一个站在后面，同时开枪，将之射杀吧？军统也不是傻子，他们在巡捕厅，可能也有卧底。这种事情，是瞒不过他们的。

    “马兴标到底是怎么向上面汇报的？这件事如果露出破绽，所有的安排都将前功尽弃。”本清正雄提醒着说，马兴标的汇报，如果与巡捕厅的调查，或许明天报纸的披露有差异，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会注意的，让他说得含糊其辞，尽量不要提及另外一名凶手。”小野次郎说，一个谎言，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掩盖。

    “一定要注意保密，如果让军统知道，就会前功尽弃。”本清正雄叮嘱着说。

    “此事不会惊动中国人。”小野次郎说，只要是交给日本人的任务，保密肯定没有问题。

    只是，小野次郎并不知道，有的时候，日本人也靠不住。在宪兵分队，小野次郎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他只能将任务交给大泽谷次郎。他还特别叮嘱，此次秘密抓捕汪应云，一定要注意保密，绝对不能让中国人知道。

    可是，大泽谷次郎一转身，就将此事告诉了朱慕云。他与朱慕云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大泽谷次郎对朱慕云，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大泽谷次郎经历了这么久，已经从当初的一名厌战人员，转变为反战人员。而且，他的立场坚定，绝对不会因为其他原因，就改变他的信念。

    对小野次郎的命令，大泽谷次郎没打算拒绝。但在执行的时候，是有很多讲究的。朱慕云让他先把汪应云抓起来再说，小野次郎只让秘密逮捕和审讯，并没有言明会枪决，朱慕云判断，这只是宪兵分队的姿态。汪应云可是巡捕厅的侦探，想从他嘴里拿到情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秘捕汪应云的行动，进行得很顺利。汪应云依然负责查找彭长林一案的线索，尉迟青巨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让他负责宫崎良一的案子。因为这次死的是日本人，宪兵分队也没打算让巡捕厅的人协助。

    汪应云每天都会去德明饭店，他每天的路线固定，来报到的时候，上下相差也不会超过十分钟。特高班的人，只要在路上埋伏好，很容易把汪应云带走。

    “尉迟青巨，你们巡捕厅的人，是不是都是大爷？法租界已然是多事之秋，可汪应云还吊儿郎当。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朱慕云恶人先告状，打了个电话给尉迟青巨。

    “什么？今天汪应云没来？”尉迟青巨诧异的说，昨天晚上，他还跟汪应云见了面。

    枪杀宫崎良一的事，汪应云并没有隐瞒。他是尉迟青巨的下属，行动之后，自然要向他汇报工作。

    “不错。你们巡捕厅如果还是这样的态度，我看彭长林的案子，还是由我们自己调查算了。你们这帮大爷，我实在招待不起。”朱慕云抱怨着说。

    “请朱队长放心，我马上派人去找他。找到之后，让他亲自给你道歉。”尉迟青巨微笑着说。

    朱慕云以为，汪应云只是普通的侦探，最多，也就是一名有正义感的中国人。但是，晚上大泽谷次郎告诉他，汪应云被捕后，马上对他动了刑。刚开始，汪应云还能坚贞不屈，可是很快，他就开始痛斥日本人。

    根据大泽谷次郎的经验，他判断汪应云，很可能不是普通的中国人。汪应云应该是一名抗日分子，不是地下党，就是重庆的人。

    “你的推断有根据没有？”朱慕云诧异的问，如果汪应云是抗日分子，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当然有根据。因为汪应云提供的案发当天的情况。而且，案发当时的行踪，汪应云也是经不起彻查。”大泽谷次郎说，日本人做事有一桩好处，认真而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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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 拙劣

﻿    朱慕云并没有意识到，汪应云一旦被捕，面临的将会是死亡。他以为，日本人并没有证据，将汪应云带走，只是应付上面。宫崎良一死了，小野次郎必然面临巨大的压力，他如果没有行动，是不过不宪兵队本部那一关的。

    在大泽谷次郎准备秘捕汪应云的时候，朱慕云就在想，要如何营救他。不管汪应云有没有杀宫崎良一，他都不能让这个中国人在宪兵分队受苦。

    可朱慕云怎么也没想到，汪应云竟然是抗日人员。看来，自己一直凭借的，所谓敏锐的观察力和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也不是万能的。

    “只要汪应云没有亲口承认，你暂时就不要上报。小野次郎，也未必会听信你的推断。”朱慕云叮嘱着说，现在还只是大泽谷次郎的推断。

    此时说汪应云是抗日分子，为时尚早。毕竟汪应云并没有亲口承认，也没有直接的证据。一切只是大泽谷次郎的推断，只要他不向小野次郎汇报，暂时还不会有人知晓。

    “如果小野次郎不来的话，那没有问题。”大泽谷次郎说，小野次郎的要求只有一个，抓捕汪应云的行动要保密，特别是不能让中国人知道。

    朱慕云下班之前，还给尉迟青巨去了个电话，朱慕云依然是向尉迟青巨要人。

    “尉迟青巨，汪应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们巡捕厅是不是觉得，宫崎良一死后，就没人敢杀人了？”朱慕云冷笑着说。

    “朱队长，我今天也在寻找他，只是一直找不到罢了。”尉迟青巨苦笑着说，汪应云突然消失，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他是你的人，你又是法租界的巡捕总督察，还能找不到人？”朱慕云讥讽着说。

    “我尽力而为吧，朱队长，汪应云没在宪兵分队吧？”尉迟青巨问，他已经找遍了法租界所有的地方，只要是汪应云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派人找了。

    可是，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汪应云。只是听人说起，汪应云在德明饭店附近，被几个人塞进了一辆汽车给带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汪应云主动要离开。毕竟，谁也不知道汪应云的真实想法。

    尉迟青巨倒希望，汪应云能躲一段时间，但也得跟自己的个招呼啊。汪应云只要请几天假，等风头过了后，再回来就是。可汪应云却自作主张，让他很是为难。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汪应云被日伪特务带走了。

    “有没有在宪兵分队我不知道，我只能保证，他没在宪佐班，更没在德明饭店。”朱慕云说。

    尉迟青巨一怔，朱慕云这话是什么意思？汪应云如果没在宪兵分队，直接说没在就可以了嘛。如果汪应云在宪兵分队，就没必要再向自己要人。

    朱慕云不能跟尉迟青巨说实话，但是，朱慕云却能跟邓湘涛说真话。汪应云可能是抗日分子，而且，汪应云也有可能是宫崎良一的两名凶手之一。

    “奇怪，马兴标并没有认出汪应云。”邓湘涛听了朱慕云的汇报后，有些奇怪的说。

    现场虽然有四个人，但娟儿和宫崎良一都死了，两名枪手，同时射中宫崎良一，彼此却没见到面，只能说是巧合。要知道，马兴标和汪应云是认识的。

    “我怀疑，马兴标可能认出了汪应云。只不过，他出于某种目的，没有承认罢了。要知道，他可是小野次郎的人。”朱慕云缓缓的说。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马兴标在古昌县行动失败后，差一点暴露。而且，他也没能担任古昌行动大队的副大队长。”邓湘涛说

    马兴标汇报的时候，对当时的情况，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他只是汇报，宫崎良一突然冲进来，朝着娟儿开了两枪，马兴标则跑到一旁拿枪。拿到枪后，他朝着宫崎良一开了一枪，宫崎良一转身要跑，他又补了一枪。

    至于宫崎良一身中四枪之事，马兴标根本就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很容易，马兴标只是确认宫崎良一死了，同时为了迷惑敌人，将枪塞到了娟儿手里。

    听上去，马兴标的说法也是很合理的。如果不是确定，马兴标是小野次郎卧底的话，邓湘涛一定不会怀疑。或许，马兴标还在恭候重庆的嘉奖电报，可他哪知道，邓湘涛根本就没有向重庆汇报。

    “区座，汪应云到底是不是我们的人？”朱慕云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戴老板在离开古星前，据说在法租界成立了一个特别组。”邓湘涛摇了摇头，他担任区长之后，对古星的潜伏人员，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宫崎良一已经死了，如何处置马兴标？”朱慕云问，马兴标的使命，基本已经完成。就算军统愿意再留着他，想必日本人也不会同意。

    “再让他留在咱们内部，只会造成更大的破坏。”邓湘涛说，这也是他想跟朱慕云商量的原因。

    “汪应云呢？”朱慕云说，既然法租界有这个特别小组，汪应云很有可能是这个特别小组的成员。那么，营救汪应云，就成了当务之急。

    “我会请示局里。”邓湘涛说，他不能肯定汪应云的身份。而且，汪应云也不属于古星区。就算营救，没有重庆的命令，也不该古星区动手的。

    邓湘涛的住处就有电台，他可以直接与重庆联系。古星的电台分台，原本在日军占领古星后，迁到了湖南衡阳。但邓湘涛担任古星区长后，古星重建了分台。这让邓湘涛可以随时与重庆联系，大大加快了信息传递的速度。

    古星分台的电报，重庆的回复很快。特别是邓湘涛单独发出的情报，一般半个小时就能得到回复。朱慕云还没离开，重庆的回复已经到了。

    “汪应云系法租界成员，已通知法租界营救。”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马兴标我准备安排他回重庆公干，到时候，让重庆处置他。”邓湘涛说，像马兴标这种真正的汉奸特务，最好能被公审。

    “只怕马兴标不敢去重庆。”朱慕云说，马兴标重回军统，时刻都担心身份暴露。让他回重庆，岂不是羊入虎口？

    马兴标接到命令，让他回重庆受奖。他作为一句反正人员，不但是一个优秀的教官，还是一名优秀的行动人员。回重庆后，会被戴老板接见。并且，将委派他新的职务。古星饭店已经向局里申请，由马兴标担任古星行动大队的大队长。

    这个职务，超出了马兴标的期望。但他更是兴奋，原本只觉得，当个副大队长就很不错了。没想到，邓湘涛如此看重他，让他担任大队长。马兴标马上联系了小野次郎，向他汇报这个好消息。

    “你能担任大队长当然好，但是，宫崎良一不能白死。你的任务，要干掉一名军统的处长，最好是邓阳春。”小野次郎说。

    “我现在还没办法接触到他们。”马兴标摇了摇头，他倒很想这么干。如果能把邓湘涛干掉，说不定军统会考虑，让他来接替邓阳春的职务。

    马兴标在政保局当过行动队长，手下也有几百人。当军统古星区的行动处长，也一定能胜任。

    “想办法，你只有四天时间了。要不然，本清大佐会非常生气。”小野次郎提醒着说。

    “四天时间？可我要去重庆了啊。”马兴标急道，事实上，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古星。或许，明天他就要离开古星。

    “所以，在你离开古星之前，要完成这个任务。”小野次郎叮嘱着说。

    然而，马兴标在离开古星之前，都没有接触到其他人。他只是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里面装着一张船票，还有一点钱。

    这让马兴标很为难，原本他以为，在离开之前，邓阳春会亲自跟自己谈一次。甚至，见到邓湘涛，也是有可能的。马兴标已经决定，不管谁来见他，都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但他只收到一封信，哪怕他再想杀人，也找不到机会。

    船票是第二天上午九点的，马兴标知道，离开之前，必须向小野次郎通报。可是通报之后呢？他依然没办法联系。如果他明天九点之前没上船，他去重庆受奖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马兴标一下子陷入两难之中，如果此时汇报，小野次郎必定会要求他完成任务。如果不汇报，就算他担任古星大队长，回来之后，小野次郎会放过自己么？日本人翻脸不认人，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最终，马兴标给小野次郎留了一封信。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先去重庆受奖，回来担任职务后，再想办法消灭军统在古星的所有组织。马兴标还希望，他到重庆后，小野次郎能汇一笔过去。只要有了钱，他能拿到更多的情报。同时，也能在重庆拓展自己的人脉。

    收到马兴标这封信的时候，船已经开走了。小野次郎暗暗苦笑，马兴标这小子，算是把自己害惨了。没有完成任务，还要汇钱，回来之后，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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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 人选

﻿    尉迟青巨收到重庆的电报后，终于确定，汪应云已经到了宪兵分队。只是，他向小野次郎要人，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小野次郎肯定不会承认。

    尉迟青巨得到情报的时间太晚，小野次郎已经亲自过问汪应云的事。其实，在尉迟青巨到宪兵分队的时候，汪应云已经被处理。此时的汪应云，已经被处理。这个时候，汪应云的尸体，早就扔到古江了。

    等到汪应云的尸体被捞出来后，尉迟青巨自然明白了一切。重庆的情报肯定不会假，汪应云怎么死的，他心里也有数。

    但是，汪应云已经死了，所有证据显示，是汪应云“失足落水”。对这样的结果，尉迟青巨其实也是满意的。汪应云死了，尉迟青巨很失望，但这也说明他安全了。

    小野次郎一直在期待，马兴标能早点回来。一旦这个军统“古星行动大队长”上任之时，将是宪兵分队消灭整个古星军统组织之际。

    然而，没过多久，小野次郎就收到消息，马兴标作为汉奸特务，在重庆被审讯。整个重庆的报纸，都报导了此事。

    “小野，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本清正雄将一张重庆出版的中央日报，摔到小野次郎脸上，怒不可遏的说。

    宫崎良一死了，马兴标暴露了，这样的失败，是他上任特高课长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最重要的是，小野次郎在此之前，还向他递交了一个计划：马兴标回来上任时，军统的高级成员，肯定会给他接风。到时候，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看小野次郎那个计划的时候，本清正雄还是有些兴奋的。如果能消灭古星的军统组织，并且将古星行动大队长，也安排到自己的人。以后，古星的军统，很有可能被他控制。想想这样的局面，多令人兴奋啊。

    可现在，所有的兴奋全部转化为失望。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小野次郎派马兴标打入军统，人家早就知道了，借着马兴标杀魏定棋，现在又让他杀宫崎良一。马兴标没有带回一点情报，倒是帮了军统不少忙。

    “嗨！”小野次郎一脸惭愧的说，他其实也很沮丧。

    “宫崎良一死了，特高班的宪兵小队长怎么办？”本清正雄问，既然宫崎良一死了，自然得有人接替他的职务。

    “请本清大佐明示。”小野次郎鞠了一躬，诚恳的说。

    “让张百朋过去吧。”本清正雄叹息着说，最近所有的事情都不顺利。古星的抗日分子越来越猖獗，而政保局和宪兵分队，可以及说诸事不顺。

    “张百朋？”小野次郎吃惊的说，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担任宪兵小队长呢。

    “他的身份暴露了。”本清正雄叹息着说，这件事，与其他人无关，主要是张百朋自己。他自己露出了破绽，才让人怀疑。谨言慎行，说起来简单，但要做到，并且长时间做到，就很不容易了。

    “这么说，从现在开始，他不要恢复田岛拓真的名字了？”小野次郎说，这个消息让他稍微有些轻松。毕竟，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失败。

    “希望他到宪兵分队后，你们能携手合作。”本清正雄说。

    张百朋接到通知的时候，万分不情愿。他从来没想过，要在中国恢复日本人的身份。一旦让人知道他是日本人，就是他最大的失败。作为支那科的情报员，如果他的身份暴露，说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是一名优秀情报员了。

    “局座，我想知道，我的身份有哪些人知道了？”张百朋问，自从进入中国后，他的一言一行都特别注意，怎么可能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呢？

    “中国人。”李邦藩淡淡的说，如果是日本人的话，那倒不用在意。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比如说小野次郎、宫崎良一都知道了张百朋的身份。

    “中国人？谁？”张百朋说，他就像一个小偷，被人当场抓住，这种屈辱感，是外人很难体会的。

    “是谁你就不用知道了，田岛拓真，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这个名字了。”李邦藩淡淡的说。

    “我走之后，谁掌握情报处？”田岛拓真叹了口气，既然自己的身份暴露，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情报处。

    “你希望谁来接手？”李邦藩问，情报处是政保局的第一处，必须是自己人。

    “郑思远。”田岛拓真毫不犹豫的说。这么重要的部门，必须要有一个可靠的人来接任。

    “那行动队呢？”李邦藩又问，行动队有几百人，是政保局最大的部门。

    情报处虽是政保局的第一处，但行动队却是政保局最大的一个部门。就算是经济处，也没有行动队这么多人手。如果郑思远去了情报处，行动队又需要有人接替才行。

    “原来二处二科那么多人，哪个不能接任？”张百朋说。郑思远二科的人，很多都是从东北过来的，有些也是日本人。虽然他们出生在中国，但绝对是正宗的日本人。另外，还有一些朝鲜人和t湾的，这些人相比中国人，更值得信任。

    “那些人，哪个都不能接任。你就安心去上任吧，政保局的事情，我自然会考虑。”李邦藩不耐烦的说。张百朋连自己的事情都干不好，还有什么资格谈论他的下一任？

    这种事，李邦藩只会跟朱慕云商量。别看朱慕云在行动方面，总是拖后退。可这种事情，他总有独到的见解。最重要的是，朱慕云总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这一点，是张百朋比不了的。

    朱慕云知道，张百朋可能会在政保局待不下去了，但他没想到，张百朋竟然会接宫崎良一的班。宪兵小队长看着职务不高，但权力极大。特别是在法租界，张百朋，也就是以后的田岛拓真，将是除小野次郎、大泽谷次郎之外的三号人物。

    当然，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他也没能力改变。日本人的事情，中国人不可能去干涉。朱慕云只能安慰自己，张百朋来特高班，至少自己对他很了解。总比换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当宪兵小队长要好，两人之间可以节省一个相互熟悉的过程。

    “局座，这种事我哪有什么意见？要不，让冯梓缘接任？”朱慕云笑了笑，如果情报处真的交给冯梓缘，那就太爽了。以后，自己在政保局，只需要安心负责宪兵分队就可以了。至于政保局的事情，交给冯梓缘就可以了。

    当然，朱慕云也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让冯梓缘这个从军统叛逃过来的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升到情报处长如此重要的位置。冯梓缘想当情报处长，必须建立特殊功勋。比如说，消灭整个古星的军统组织。

    以前的贺田和现在的史希侠，之所以能独当一面，担任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是因为他们带了足够的人手过来。贺田把古星站的人带回来，全部安插到他手下，所以当了一处的处长。而史希侠，将古星中统调统室的人带来，成立了一个三处。所以，史希侠能担任三处处长。

    冯梓缘呢，他只带来了一个赵平。而赵平还调到了经济处，冯梓缘在情报处，只是一个光杆司令。冯梓缘能担任情报处的一科科长，已经非常了不得。当然，如果尽力争取的话，给个副处长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杜华山也当了副处长。

    “他不行。”李邦藩摇了摇头，断然拒绝。

    自始至终，李邦藩都没有考虑过冯梓缘。作为一名日本人，他对中国人本就有很深的戒备。冯梓缘是从军统过来的，他当然不能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处交给他。

    “要不，把郑思远调来？可是，行动队怎么办？”朱慕云为难的说，李邦藩在政保局根基不深，还没有培养太多的亲信。这些人当中，能担任情报处长的，实在不多。

    “这个人选，可以从其他部门调，也可以让特工总部委派。但是，有一条原则，必须熟悉古星的情况，并且要对皇军忠心耿耿。”李邦藩说。

    “局座说的这些，我倒是都符合。但情报处的工作，我可是不行的。”朱慕云大言不惭的说。

    “你当然是不行的。”李邦藩说，他也没有考虑过让朱慕云来情报处。以朱慕云的性格，真要让他到了情报处，恐怕整个情报处的人，眼里都只有钱。

    “局座，说心里话，在政保局，只有一个人适合这个职务。”朱慕云想了想，正色的说。

    “谁？”李邦藩问。

    “孙明华。”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从能力上来说，孙明华绝对是最合适的。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孙明华是曾山的人。但是，只要孙明华应该会处理好这些事。

    “他？你难道不知道他跟曾山的关系？”李邦藩说，他也考虑过孙明华。毕竟孙明华原来是警察局特务处情报科的科长，现在情报处的很多人，都是他的下属。

    “总比让特工总部派人下来要好吧？”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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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任命

﻿    朱慕云的话，让李邦藩很是犹豫。正如朱慕云所说，整个政保局，最适合接任情报处的，确实只有孙明华。毕竟，情报处的班底，主要是原来的情报科。而孙明华当时就是情报科长，只不过警察局特务处并入政保局后，孙明华并没有担任处长，后来更是调离了情报处。

    情报处处长，不但要是一个忠于自己的人员，更重要的是，能力必须强。如果随便派一个人担任处长，想必上面也不会同意。

    到时候，特工总部派人下来，这是李邦藩不愿意见到的，特工总部的人再好，也不如从政保局选调。毕竟，特工总部的人一来，肯定会跟武尚天穿一条裤子。真要是这样的话，相当于将情报处，拱手送给武尚天。

    朱慕云自从认识李邦藩后，就一直在研究他。李邦藩的一言一行，他都会仔细琢磨。有的时候，李邦藩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朱慕云就能猜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实，除了李邦藩，朱慕云还研究身边的每个人。他们平常的行为，会为他提供很多有用的材料。一旦碰到突发事件，就能根据他们的性格，提前预估他们的行为。比如说邓湘涛，也是他的重点研究对象。

    还有军统那些没有沟通过的人物，比如说唐新、邓阳春、井山等人，他们在军统的行动中，表现如何，都可以作为研究他们的重要资料。

    李邦藩没有当面同意，可也没有反对。以朱慕云对他的了解，只要孙明华加把劲，向李邦藩表明态度，拿下情报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就算特工总部派人下来，甚至也会忠诚自己。可孙明华毕竟接触了几年，对孙明华比较了解。换一个新人，又得重头开始。最重要的是，李邦藩不想让政保局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

    随后，朱慕云去了一处，在孙明华的办公室，朱慕云问起了杜华山的近况。从情报处出来后，杜华山的身心都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只是，孙明华似乎对宫崎良一之死更感兴趣。

    “杜华山能说什么，活着出来，还没有受处分，他还能怎么样？慕云，宫崎良一死了，你们宪兵分队有什么反应？”孙明华很感兴趣的问。

    先是野山，后是宫崎良一，是不是宪兵分队的小队长，都会死于非命？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孙明华没把朱慕云当外人，自然也问的很直接。换个人的话，他肯定不会这样问。

    “能有什么反应？重新安排一个小队长呗。明哥，我觉得你的机会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来找孙明华，其实也是谈情报处的事。

    在事情还没有确定之前，先与孙明华商量，就算孙明华没能担任情报处长，但这份情，他必须要领。如果孙明华真的去了情报处，那欠朱慕云的情，就更大了。以后，真要是碰到什么事，只要朱慕云开口，孙明华还好意思拒绝？

    “宫崎良一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孙明华奇怪的说。他表面波澜不惊，但心里突然一阵狂喜。朱慕云可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局里的最新消息，朱慕云总能最先掌握。

    孙明华突然在想，不会让自己去宪兵分队吧？可是，让中国人担任宪兵小队长，肯定是不合规矩的。难道说，要调自己去宪兵队本部？

    “宫崎良一死了，总得有人接任吧？宪兵队打算让张百朋去，因为他是日本人嘛。张百朋一走，情报处长的位子，不就空出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样的位子，如果不从外面调人的话，只要有一个人动了，后面跟着一串人都会动。比如说，如果孙明华真去了情报处，那一处由谁接任？如果是杜华山接任，那谁来担任一处的副处长？下面的科长？谁又来当科长呢？可以说，整条线上的人，都会跟着动一动。

    “你这是抬举我了，在局座眼里，我不可能担任这个职务。”孙明华摇了摇头，如果曾山是局长，他将是情报处长的不二人选。但李邦藩，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若是李邦藩刚来政保局，或许他也有一线机会。可现在李邦藩在政保局待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的表现如何，李邦藩心里有数。在孙明华心目中，依然将曾山摆在首位。一处的事情，他最先想到的，是向曾山汇报，而不是找李邦藩。

    只有曾山觉得，需要向李邦藩汇报，孙明华才会去报告。他现在突然要改变，在李邦藩心目中的形象，是非常困难的。再说了，就算他改变，李邦藩会相信么？

    “事在人为嘛，刚才局座跟我说起了此事，我可是向他推荐了你。我认为，整个政保局，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担任情报处长。”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或许，孙明华对李邦藩的忠诚度，确实不如曾山。但是，孙明华的能力，比孙明华有过之而无不及。世上的事，很少有十全十美的。这就取决于李邦藩的取舍，他是要一个完全陌生的，还是对自己有一定的忠诚，而且能力还不差的情报处长。

    “慕云，很感谢你这么看重兄弟。只是，我的身份，恐怕局座不会启用我。”孙明华感激的说，朱慕云能在李邦藩面前推荐自己，实属难得。要知道，李邦藩很看重朱慕云的意见。

    可是，这件事，他实在没有把握。如果自己积极争取，曾山会怎么样？就算他要去争这个情报处长，也必须征得曾山的同意。

    “你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朱慕云说。孙明华也是他的研究对象之一，虽然孙明华说得很平静，可是他的眼中，已经冒出了一团火焰。

    “我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孙明华摇了摇头，既然跟定了曾山，就不会再轻易改换门庭，他可不想被人当成三姓吕布。

    “连曾副局长，都要协助局座工作。你身为政保局的一员，难道要对局座不忠？”朱慕云说。如果是曾山和李邦藩之间的争执，孙明华或许会左右为难。但是，对整个政保局而言，李邦藩和曾山的意见，大部分是相同的。

    “话是如此，可局座不会这么想啦。”孙明华说，他觉得，李邦藩宁愿用朱慕云，也不会用自己。

    这个想法，让孙明华吓一跳。朱慕云这小子，不会是来试探自己吧？但看着朱慕云一脸的诚挚，他觉得自己多心了。朱慕云有几斤几两，他自己不知道，李邦藩应该很清楚。除了溜须拍马外，朱慕云最大的长处，不是捞钱。当然，如果有现成的桃子，他也不会错过。朱慕云立的几次功，不都是这么来的么。

    “不试试，你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之所以劝孙明华去试，是因为他觉得，李邦藩也有这个意向。否则的话，他才不会巴巴赶过来呢。

    情报处可是政保局的第一处，如果孙明华真的担任了情报处长，就算没升职，可地位也一下子提高了。这个时候跟他保持紧密联系，比他上任再联络感情，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孙明华嘴里虽然自谦，可实际上，早就心动了。只是这种没有把握的事，他不想表露出来。一旦失败，反倒成了别人的笑柄。可朱慕云走后，孙明华马上去了曾山的办公室，向他汇报这个消息。

    曾山当然支持孙明华入驻情报处，孙明华是他的手下，孙明华的地位越重要，自己的权势也越强大。

    但是，他也有着同样的担心，李邦藩可能重用孙明华么？恐怕在李邦藩心目中，宁愿让朱慕云去情报处，也不希望孙明华去当这个处长吧？

    可是，只有一分希望，就要尽一百分努力。朱慕云说的也没错，去尝试一下，可能会失败。但不去尝试，绝对不会有机会。

    “朱慕云说得很有道理，不管你在什么位置，都要把政保局的利益放在首位。只有充分尊重李邦藩，我们的工作才开展。”曾山缓缓的说。这个时候，孙明华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我的心里可装不下这么多人。”孙明华意味深长的说。他跟定了曾山，不会再改变。这是在警察局的时候，就决定了的。

    “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也是要处理好的事情。如果你真能担任情报处长，我们之间的这层关系又算得了什么？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可以。难道一定要像朱慕云那样，每天来汇报一下？我看，从今天开始，你要多向李邦藩汇报工作。至于我这里，以后主要电话联系，尽量不要见面。”曾山提醒着说。

    朱慕云坚持每天向李邦藩汇报，确实赢得了李邦藩的欢心。可是，曾山认为，看一个人是否忠诚，仅仅这种方式还不够。再说了，这样的方式，也显得可笑。

    曾山亲自给孙明华出谋划策，让他主动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借机表明态度。只要能担任情报处长，天天往李邦藩的办公室跑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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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章 诡谲

﻿    李邦藩看重这种表面上的形式，那就迎合他，每天都去汇报工作。孙明华就在镇南五金厂，一天多去汇报几次也可以。

    曾山觉得，就算此次没能调到情报处，以后孙明华也要调整工作方法。这是从朱慕云身上找到的灵感，既然李邦藩喜欢这一套，那就有样学样呗。

    或许这样的做法，短期内不会有太好的效果。但只要长期坚持，就会慢慢转变形象。就算所有人知道，孙明华是曾山的人，但是，对李邦藩也要保持着同样的尊敬。

    孙明华要做到，首先是李邦藩的下属，其次才是曾山的手下。这个次序，绝对不能颠倒。为长远打算，曾山要求孙明华，除非有必要，否则两人以后，尽量不要见面。

    有曾山的支持，孙明华当然愿意争取情报处的位子。李邦藩对孙明华的态度转移，马上就能感受到。但是，如果孙明华不再担任一处的处长，那这个处长，又该谁来担任呢？这又是李邦藩需要考虑的问题。

    朱慕云当然倾向于杜华山，此次情报处的审讯，杜华山熬过来了。说明他对军统，还是很忠诚的。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只是，这种人事的安排，只有李邦藩在询问的时候，朱慕云才能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如果李邦藩不问，朱慕云绝对不会多嘴的。作为一名优秀的手下，掌握“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是很重要的。

    在张百朋恢复日本人的身份，正式改名为田岛拓真后，新的情报处长，也同时宣布，由孙明华担任情报处长，冯梓缘为副处长。

    至于一处的处长，并没有宣布，暂时由杜华山以副处长的身份，主持一处的日常工作。曾山分管一处的工作，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向他汇报的。

    孙明华正式上任后，朱慕云原本要去恭喜他，可是，宪兵分队也增加了一名宪兵小队长，他作为宪佐班的队长，也得欢迎这位田岛拓真小队长才行。

    日本人没有中国方面的繁文缛节，小野次郎领着一身日军军服的田岛拓真，集合所有人员，在台阶上宣布了宪兵队的命令，让田岛拓真露了把脸，就算履行入职手续了。

    “田岛小队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朱慕云随后，跟着田岛拓真去了他的办公室，用日语很是恭敬的说。

    田岛拓真虽然与朱慕云算是才相识，但以田岛拓真的身份，还是第一次与朱慕云正式见面。朱慕云好像忘记了他原来的名字，用日语跟他说话。

    “朱队长，大家都是老熟人，没必要这么客套。”田岛拓真用流利的汉语，缓缓的说。

    从情报处到宪兵分队，虽然他的地位提升了，可他一点成就感也没有。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日本人的身份。如若不然，他在情报处，连冯梓缘都不如。

    “应该的，应该的。朱某以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田岛君海涵。”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怪不得李邦藩喜欢你，还真是挺会拍马屁的。”田岛拓真点了点头，一脸鄙夷的说。朱慕云的奴颜婢膝，深深地钻进了骨子里。

    “能为皇军效劳，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朱慕云对田岛拓真的态度不以为意，只要是日本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都会保持着相当的恭敬。

    不要说田岛拓真是小队长，就算是西田仓这样的下等兵，朱慕云也很是客气。上次西田仓结束任务后，朱慕云又请他吃了顿美味的日式料理。对宫崎良一当初的安排，西田仓没有隐瞒。

    宫崎良一真是太阴险了，幸好将他除掉，否则的话，于心玉的身份，就有暴露的可能。宫崎良一走了，田岛拓真来了。在政保局，田岛拓真没能干出什么成绩，到了宪兵分队，他会怎么开展工作呢？

    田岛拓真接任宪兵小队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宫崎良一的死因。他查看了宫崎良一的卷宗，先是彭长林死在德明饭店，然后是宫崎良一死在亚尔萨罗南尼街15号的家里。

    虽然到目前，杀害宫崎良一的两名凶手已经找到。可是，这其中是不是有隐情呢？田岛拓真想跟小野次郎沟通，但却碰了一鼻子灰。因为马兴标被重庆审讯，小野次郎被本清正雄扇了两记耳光，他哪有心思再谈这些事？

    然而，对朱慕云来说，自从田岛拓真来到宪兵分队后，他的日子过得流水一样分外的平静又轻快。转眼间，就到了1941年的元旦。

    这段时间，朱慕云的任务只有一个，密切注意新四军方面的情报。每次邓湘涛给他的指示，都只有一个，密切关注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情报。这让朱慕云很担忧，重庆如此关注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情况，实在不正常。难道说，国军将新四军，当成了比日军更重要的敌人吗？

    朱慕云只要收到邓湘涛的指示，必然会给胡梦北送去一份情报。朱慕云获得新四军情报的渠道，主要是从日军。另外，还有一些情报，是胡梦北交给他，主动提供给军统。

    同时，朱慕云对国军的调动，也特别关注。比如说国军新2军的调动情况，以前周边国军第22集团军，似乎都有南下调动之势。一旦他们南下，目标不是古星的日军，而是湘豫鄂挺进纵队。特别是纵队所在地猪婆山，肯定是他们的目标。

    原本，朱慕云与于心玉约好，元旦晚上，要吃顿法国菜。可是，他深感事态不正常，下午的时候，特意去朝阳巷见了胡梦北。

    “老胡，情况很不对劲。国军有南下之势，可日军并没有调动迎战的迹象。他们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朱慕云急切的说。

    重庆早就将共产党当成了最大的敌人，而日军呢，似乎也恨不得早日消灭新四军。他们之间，不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联手对付新四军吧？

    “你的情报，我全部转给了家里。你要相信组织，一定会妥善处理。”胡梦北沉吟着说，朱慕云每天提供的情报，让他也很紧张。

    “我很担心，老胡，一旦出事，那可怎么办？”朱慕云满脸的担忧，虽然湘豫鄂挺进纵队发展得很快，也建立了不少抗日民主根据地。

    可是，新四军的力量毕竟很薄弱。一旦被国军包围，再加上日军在后面包抄，湘豫鄂挺进纵队危矣。

    “这样吧，我回去一趟。”胡梦北说，电报就算再长，也总有说不清的事。而且，日军的电监科，让他必须将电文压缩得越短越好，发报的时间，则控制得越快越好。

    “不行，如果这几天情况突变，我怎么给家里报信？”朱慕云担忧的说，他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国军似乎要对付新四军。

    “家里除了你这条线，还有其他的情报渠道。而且，国军真的调动，我们的侦察员，也会第一时间传回情报。战场上的情报，才是最可靠的。再说了，我最多二三天就回来了。”胡梦北说，组织上更相信眼见为实，侦察员一旦发现国军有调动的迹象，会第一时间通知纵队首长。

    “事不宜迟，你今天晚上就出发，争取三号回来。”朱慕云说，在这样的时刻，胡梦北突然离开古星，他感觉自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哪怕飞得再高，心里也不踏实。

    “三号赶回来比较匆忙，四号或者五号吧，最迟不会超过六号。回来后，我会在巷子口做上标记。”胡梦北说，无论是他离开还是回来，都会告诉朱慕云的。

    “太久了，你尽量早点回来吧。”朱慕云说，他从家里发回的电报，感觉到纵队首长并没有特别重视。国军亡我之心不死，一旦让他们得逞，损失的可是党的力量。

    “我们要保持足够的谨慎，但也不能杞人忧天。放心，几天的时间，出不了大事。”胡梦北安慰着说。

    国军南下，是因为重庆给新四军下了命令，要求新四军所有部队，必须撤到黄河以北。湘豫鄂挺进纵队一直没有行动，国军南下，也是为了让新四军执行重庆命令的意思。

    “恒昌源商行和益民药店，有没有电台？”朱慕云突然问，如果真的有紧急情况，他必须有第二条传递情报的通道。而恒昌源和益民药店，将是最好的渠道。

    “你忘记组织的保密守则啦？任何时候，都不要发生横向联系。哪怕事情再紧急，这个原则，一定不能违反。”胡梦北叮嘱着说，朱慕云是边保直接领导的情报员，而恒昌源和益民药店，都归古星地下党领导，他们之间如果发生横向联系，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说，我就不问了。”朱慕云说，他当然不会与其他人发生横向联系。

    但是，朱慕云可以与他们发生“单向联系”。真有紧急情报，可以传递给他们，由他们向家里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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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一章 形势逼人

﻿    朱慕云赶到餐厅的时候，于心玉已经先一步到了。她比朱慕云先一步赶到，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换在以前，她肯定会很生气，甚至自己提前吃完，拂袖而去，只留给朱慕云一个倩丽的背影。

    “怎么，又在抓捕抗日分子？”于心玉见到朱慕云急匆匆赶来，脸上并没有生气，反而站起来迎了上去，笑吟吟的问。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心玉也。”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原本还想去趟王家港295号的，只是与于心玉有约，不得不先一步赶来。

    “今天可是西历过年，1941的第一天，相当于咱们的正月初一，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们还要抓捕抗日分子？”于心玉问。

    “抗日分子又不会因为今天是元旦就停止活动，越是在重要节日，他们越是活跃。可是却苦了我，想吃顿饭都没时间。”朱慕云叹息着说。

    “如果实在忙的话，可以先去工作嘛。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我不会在意的。”于心玉体贴的说。

    “那可不行，抗日分子是抓不完的，他们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朱慕云说。

    “瞎说，如果我更重要，你会迟到半个小时？”于心玉嗔恼的说。

    “最后出场的，总是最重要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两人虽然一个指责一个推诿，但总体来说，气氛还是很融洽的。于心玉需要更好的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对他的工作只能支持。而朱慕云知道，于心玉之所以能忍耐自己，就是因为这是她的任务。两人这种貌合神离，在外人看来，真是很恩爱的一对。

    吃过饭后，又去看了场电影。朱慕云虽然很焦急，但没有办法。总不能又以抓捕抗日分子的名义，将于心玉送回家了事吧。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于心玉有些疲劳，可回到家后，还是给朱慕云倒了杯茶。原本朱慕云准备借机出去的，可这一杯茶端上来后，他又于心何忍？

    “这茶真是特别的香。”朱慕云微笑着说。

    “真的？我怎么没察觉。”于心玉轻轻抿了一口，她更喜欢喝咖啡，但朱慕云喜欢喝茶，她只好调整自己的喜好。

    “因为是你泡的。”朱慕云打趣着说。

    “我泡的茶就特别香，那我煮的饭，是不是特别好吃？”于心玉眨着眼睛，巧笑倩兮的说。

    “那不一样。”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见于心玉一脸的诧异，就说道：“只要把水烧开，泡出的茶就不会差到哪去。但煮饭，可是门手艺。”

    “你的意思，是我煮的饭不好吃喽？”于心玉不满的说。

    “我的意思是说，你天生就不是煮饭的命。”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于心玉说。

    “那我出去散散步，自从没当巡警后，感觉身体都有些发福了。”朱慕云放下茶杯，随口说。他的生活过得太悠闲，吃的又好，如果不加强锻炼的话，真的会年纪轻轻身材就发福。

    朱慕云散步是假，去见邓湘涛是真。有些军事上的情报，光靠情报，是很难说得清的。如果他和邓湘涛之间的沟通，都出现了问题，那传回重庆的情报，失真率会更大。况且，他也想从邓湘涛这里，打探到国军的最新情况。

    “区座，最近日军对新四军的情报并没有特别在意，倒是发现，国军新2军有南下的迹象，咱们不是要收复古星吧？”朱慕云将整理好的情报，交给邓湘涛。

    “收复古星？我也很想，但暂时还不行。”邓湘涛仔细看着情报，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看着这些小鬼子就来气，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挺直腰杆做人。”朱慕云苦笑着说，他虽然很有权势，但在中国人心目中，口碑怕是差得很。

    被人当成汉奸特务、日本人的走狗，朱慕云并不在意。毕竟，他是在为国出力。当他决定，要为抗战出一份力的时候，就注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鬼子总有一天会被赶跑的，但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日本人，而是共产党。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邓湘涛正色的说。

    “既然担心共产党会坐大，何不借日本人之手，消灭他们有生力量？”朱慕云说，这种借力打力的事，他可是很拿手。

    “你以为日本人就傻？再说了，共产党滑得像泥鳅一样。他们就像老鼠，见到日军就钻到地下，混进老百姓的队伍里。这些人，只顾发展势力，以后将成为最大的军阀。”邓湘涛冷冷的说。

    “既然日本人不动手，咱们自己动手就是。靠别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朱慕云随口说。

    “没错，有些事情，就得靠自己。委员长已经决定，要收拾新四军。”邓湘涛觉得，朱慕云的话说到心坎里了。原本这些话，他是不会跟朱慕云说的，但现在要是不说出来，心里会特别难受。

    倒不是担心泄密，邓湘涛认为，朱慕云敢于抓捕地下党，已经证明他对党国的忠诚。他只是不想让朱慕云陷入危险，作为一名情报员，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

    “太好了，最好把咱们旁边的湘豫鄂挺进纵队给干掉，把地盘给十七支队腾出来。”朱慕云高兴的说。

    “古春晖太不争气，咱们要人有人，要装备有装备，可他愣是没把十七支队发展起来。同期的新四军，已经发展数千人之多。可是他呢，还是那么几百人。”邓湘涛叹息着说。

    国军在敌后，也有很多游击纵队，这些游击部队，曾经都是原来的地方保安部队改编的。当然，也有一些是正规军，但为数不多。这些游击部队，与十七支队的情况类似。他们的装备和人员，依然靠重庆支援。离开了重庆，他们就不会打仗了。

    一旦有所损失，无论是装备还是人员，一旦有了损耗，就只能减少。可新四军呢，他们赤手空拳就能拉起部队。在新四军那里，人员永远都在等装备。可国军的游击队，经常出现装备等人的情况。

    “那是因为周围的情况特殊嘛，他要面临日军、新四军还有土匪的压力。能保存实力，就已经很不错了。”朱慕云说，国军游击队，只是挂着游击队的名义，实际上还将自己当成了正规军。比如说，他们的军服要统一。作战方案和思路，也与正规军一样。

    在敌后作战，如果还要摆着这样的架子，是很难生存的。或许，这就是国军与共军的区别。谁能与老百姓融为一体，谁就能获得当地百姓的支持。新四军的根据地，每时每刻都在扩充，而忠义救国军呢，能保持现在的势力，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倒是会给他们找理由。以后，如果周围没有了这些势力，看他还找什么样的理由。”邓湘涛冷哼着说。

    “到时候，国军将呈包围古星之势。区座，到那个时候，咱们就可以跟日本人好好干一场了。”朱慕云“兴奋”的说。

    可他心里，却非常担忧。邓湘涛的语气，以及他的言下之意，都说明一点。国军很快要对新四军动手。国民党真是丧心病狂，为了将中共消灭在萌芽状态，不惜当着日本人的面，做出这种同室操戈之事。

    “这几天，你要特别注意日军的动向。”邓湘涛说，对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情况，国军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而且，这方面的情报，日军也不比国军掌握得多。

    现在最重要的是，日军方面的动静。如果国军动手的时候，日军突然出动，那就会做成夹生饭。这是上面不想看到的，也是邓湘涛不想见到的。

    “我会注意的。最近，日军并没有调动的迹象。再说了，他们现在都布置在南浔线，想要调出兵力，不要说一个联队，就算是一个大队，都很困难。”朱慕云说。

    以前他没怎么注意日军的军事情报，可自从认识了井上官一后，日军的态势他越来越清楚。越是了解日军，朱慕云就发现，小鬼子的短板其实挺多的。他们的后勤供应日益艰难，他们的兵员补充，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日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战争已经进入相持阶段，很快，我们将迎来反攻。”邓湘涛坚定的说。

    “就担心日本人会丧心病狂，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朱慕云担忧的说。

    “就算他们再丧心病狂，也只有跳梁小丑最后的疯狂罢了。”邓湘涛不以为意的说。

    抗战最艰苦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国军顶着住日军的疯狂进攻，很快就会迎来光明。国军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抗击日军，而是收拾不听话的共产党。

    “我期待这一天早日到来。”朱慕云一脸向往的说。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想必不用多久，你就能见到。这两天每天都要碰头，一旦日军有动的迹象，要第一时间报告。”邓湘涛叮嘱着说。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

    他知道，国军就在这几天会有动手。可是，家里作好迎接挑战的准备了吗？还有胡梦北，能将严峻的形势，向家里说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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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 事变

﻿    一九四一年元月四日，国民党新2军三个师和独立第14、第15旅，由桐柏山突然南下，配合第22集团军一部及四个游击纵队共一万余人，向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进攻，侵占了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所在地猪婆山。

    当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指夹的烟，差点掉到了地上。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所在地，竟然被国民党军队占领，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这个情报，是日军提供的。准确性毋庸置疑。猪婆山对朱慕云来说，就是他的家，是他向往的革命圣地。朱慕云渴望，有朝一日能去猪婆山，亲眼看一看那块红色的土地，到底与古星有何不同。

    可现在，猪婆山竟然被国军占领了，同志们怎么样了？部队有没有损失？伤亡大不大？这些问题，在朱慕云的脑海中盘旋，总是挥之不去。

    原本，朱慕云约了于心玉一起吃晚饭。可是，这个消息让他没有了心情。只是，当他拿起电话，要取消约会的时候，又犹豫了。自己心情低落，不能影响到此次的饭局。甚至，他还应该表现得高兴。

    无论他是政保局的处长，抑或是宪佐班的队长，还是军统的潜伏人员，听到共产党新四军遭受如此大的损失，他都应该高兴才是。如果取消约会，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同时又表现出令人沮丧的情绪，反而会让于心玉怀疑。

    虽然于心玉潜伏的经验不足，但并不代表她就是傻子。相反，于心玉是个非常聪明之人，她的态度转变过来后，每天都在进步，就连朱慕云都不知道，她到底到了一个什么阶段。面对她的时候，最好是“本色”演出，否则的话，随时都可能被她看透。

    朱慕云发现，自己因为猪婆山被国军占领，情绪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他必须迅速冷静下来，否则，他将会很危险。

    猪婆山被国军占领，朱慕云确实很焦急，胡梦北也没有回来，他无法与组织取得联系。这种孤独和无助，更加加剧了他的焦虑。

    朱慕云化解焦虑的办法，是独处，一杯茶，一根烟，让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潜伏人员，朱慕云必须学会，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如果他让自己真实的感情显露出来，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一百次了。

    “局座，今天晚上政保局要不要开一次庆祝会？”朱慕云主动给李邦藩打了电话，国共交战，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重庆的胜利，我们有什么好庆祝的？让食堂加个菜就可以了。”李邦藩淡淡的说，他也很想庆祝，国民竟然帮日军消灭了周围的湘豫鄂挺进纵队。

    但是，国军的成绩，日军总不能庆祝吧？他们能做的，就是给国军提供便利，古星的日军，对距离几十公里之外的猪婆山之战视而不见。国军围歼湘豫鄂挺进纵队，日军没有丝毫动静，说明他们之间，早就有了默契。

    “明白。”朱慕云说。

    李邦藩虽然没有同志庆祝，但朱慕云却下了命令，让宪佐班和经济处，今天晚上加餐。既然不能明着庆祝，那就变相庆祝吧。至于朱慕云，则与于心玉一起去吃法国大餐。

    “今天看上去，心情似乎很不错？”于心玉见到朱慕云时，发现他一脸的喜悦，好像是有了什么好事一样。

    “没错，古星旁边的新四军快完蛋了。国民党和中共鹬蚌相争，我们得利，实在太高兴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新四军？”于心玉惊讶的说，在她的印象中，新四军也是抗日的力量。

    怪不得最近，军统总在搜集新四军的情报，原来是为了打击新四军。作为古星区的电讯处长，于心玉在业务上很优秀。她的勇气，也值得称赞。但是，她的信仰，并没有那么坚定。她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为了抗击外敌，她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这种鹬蚌相争的事，她很不喜欢。特别是看到朱慕云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她更是很失落。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际，重庆政府竟然干出了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实在不应该。突然之间，她没有了吃饭的兴致。

    “新四军一直是皇军的顽敌，现在好了，重庆的军队帮我们做了，想做而一直没能做到的事，实在太好了。为此，今天政保局全部加餐。”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不管重庆如何宣传新四军不听号令，不服从指挥，还是想争抢地盘国。有一点他们永远也抹杀不了，新四军确实在抗日。因为湘豫鄂挺进纵队的存在，牵制住了至少一个师团以上的日军。同时，湘豫鄂挺进纵队还时刻威胁着日军的运输线，这也变相的支援了正面战场。

    听到朱慕云的话，于心玉沉默了。今天她收到了好几封电报，都是关于国军“大捷”的。原本，她也很庆幸国军的胜利。新四军对党国的威胁，已经到了不消灭就会亡党亡国的地步。可现在听朱慕云一说，日本人反而更加高兴。

    于心玉猛然想起，日军还在中华大地肆虐，他们才是目前中国的敌人。此时，任何破坏抗战的行为，无异于帮了日本人。

    “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于心玉原本吃了饭后，还要去朱慕云去逛街，或者做个头发，或者看场电影。可她现在，一下子没有了心情。

    “别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朱慕云急道，于心玉的表现，让他暗暗点头。至少，于心玉身上，还有着中国人的良心。

    “你自己一个人去庆祝吧，我先回去。”于心玉说，如果朱慕云没有表现得这么得意，她或许还有心情。可现在，她意识到，国军今天所谓的“胜利”，竟然帮了日军的大忙，国军的行为，成为了日军的帮凶，她就再也没有心思了。

    朱慕云没有再劝，毕竟，他还想单独行动。将于心玉送回家后，朱慕云返回了法租界。今天晚上，他与邓湘涛在克勒满沙街163号见面。自从宫崎良一死后，朱慕云与邓湘涛的见面，就不局限在王家港了。

    “区座，恭喜，咱们大获全胜，终于消灭了湘豫鄂挺进纵队。”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恭维着说。

    “新四军很狡猾，想要完全消灭他们，哪有这么容易？倒是皖南的行动，还算顺利。新四军损失惨重，军部机关被我们捣毁，至少有上万人被我们消灭。”邓湘涛高兴的说，对湘豫鄂挺进纵队的行动，并不是特别顺利。

    虽然占领了猪婆山，可是湘鄂豫边区的领导机关，早就转移。他们占领的，只是一座人去楼空的机关。

    “上万人被消灭？”朱慕云吃惊的说。新四军总共才多少人？如果上万人被消灭，岂不等于全部消灭了？这个战果，应该是夸大其词的。

    “军长被俘，其他几名高级干部被击毙。”邓湘涛笃定的说。

    “没能参加这样的行动，实在太可惜了。”朱慕云遗憾的说，此刻，他的心在滴血。但在邓湘涛面前，他丝毫都不能表露出来。

    如果他和于心玉一样，哪怕将一丝怜悯的情绪挂在脸上，都会被邓湘涛察觉。朱慕云从来没有觉得，国民党反动派是如此的讨厌。虽然新四军遭到惨败，但朱慕云反而庆幸，自己站到了正义的一方。

    “新2军能占领猪婆山，也有你的一份功劳。”邓湘涛微笑着说，朱慕云的表现让他很满意，这说明，朱慕云不仅仅是一名优秀的卧底，对党国更是无比忠诚。

    “我只是提供了几份情报，不算什么功劳。区座，猪婆山被占领后，以后那里是不是归咱们了？”朱慕云问。

    “猪婆山不适合驻军。”邓湘涛说，那样的地方，只适合新四军这样的半正规军，像国军，想要在猪婆山长期驻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以让忠义救国军过去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此次国军出动这么多人马，并没有困住湘豫鄂挺进纵队，在关键时刻，被他们跳出了包围圈。”邓湘涛有些遗憾的说。

    “什么？那多可惜啊。”朱慕云急道，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我们抓到了一批他们的机关人员，据说，还有一些保卫人员。这些人，将会送到管沙岭。”邓湘涛说。

    “区座，我能不能去见识一下这些新四军？”朱慕云心里一动，问。

    “你？不行。你的任务，是扎根在古星。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邓湘涛说。

    “好吧，但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呢？”朱慕云问，听邓湘涛的语气，他会亲自去管沙岭，审讯新四军的保卫人员。

    最让朱慕云担心的是，胡梦北会不会出事？他有没有出现在那批被俘人员当中？这批人被送到管沙岭，自己必须设法营救才行。

    “跟以前一样，你直接与于心玉联系，让她给我发报。”邓湘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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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自行

﻿    朱慕云从克勒满沙街163号离开后，马上去了济南路。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竟然落到了国军手里，他一定要想办法营救。况且，这部分人当中，还有一些是湘鄂豫边区的保卫人员，胡梦北和他的上级，都属于边保。

    他们不会也在其中吧？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胡梦北应该很清楚他的重要性，哪怕国军的进攻再紧急，也不会连撤退的时间都没有吧？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组织上应该第一时间跟自己联系才对啊。

    要知道，朱慕云没有家里联系的通道。胡梦北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只与朱慕云单线联系。一旦胡梦北出事，就只能等到下一位联络员，主动给他发出信号。这让朱慕云很焦急，他不允许组织再有任何损失，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保证组织的安全。

    对古星地下党的几处交通站，朱慕云还是知道的。比如说恒昌源商行，益民药店等等。还有诸峰这条线，只要稍微用点办法，就能将情报传递给地下党。

    只是，从邓湘涛处获得的情报，就算及时送给地下党，也没有用了。猪婆山都被国军占领，上级组织遭到了破坏，地下党又如何跟上级联系？就算联系上了，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古星地下党或许和朱慕云一样，也与组织失去了联系吧？与其冒险与地下党联系，不如直接想办法营救。

    虽然湘豫鄂挺进纵队的大部队跳出了包围圈，但损失肯定不少。而且，部队突围之后，通讯肯定不畅。新四军的装备原本就很差，不可能每支部队都有电台。他们之间的联络，主要还是靠通讯员。

    地下党要与组织联系，必须通过交通员。等交通员与组织联系上，一切都晚了。必须用另外的办法，朱慕云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就是九头山。新四军以前帮过九头山多次，杨世英成为大当家后，新四军又派了应成杰上山，以五当家的身份为掩护，做九头山的思想工作。

    这件事朱慕云不能靠任何人，他现在唯一可以相信，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只能是九头山。他相信，九头山的应成杰，得知国军围攻猪婆山后，同样会忧心如焚。如果让应成杰知道，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的人员，可能会经过九头山，被送去管沙岭，一定会想办法营救的。

    在济南路，朱慕云很顺利的见到了袁旺财。他们之间的联络，先通过电话，再通过两条不同的暗道，进入实惠饭馆的地下室。每次见面，虽然朱慕云都要仔细确定周围环境的安全，但为了相互之间的安全，更多的谨慎，都是值得的。

    “我要你马上回九头山一趟，新四军有一批人将被押送到管沙岭，我希望九头山从中拦截。”朱慕云见到袁旺财后，马上说道。

    他没有时间跟袁旺财过多的解释，时间很重要。谁也不知道，国军会什么时候押送新四军。如果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就押送呢？早一分钟将消息传回九头山，营救同志们，就能多一分希望。

    “新四军的人？”袁旺财诧异的说。他心想，朱慕云接触的人还真广，这是一桩生意，还是朱慕云本身就同情新四军呢？

    这个问题，袁旺财一直很好奇。但是，朱慕云不说，他就不会问。或许，对他来说，不知道反而比知道要轻松。

    “今天上午，国军袭击了湘豫鄂挺进纵队，据说新四军损失很大。幸好，主力部队及时转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是，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有一批人员，被国军俘虏了。这些人，将被送到管沙岭。这批人如果能救下来，能大赚一笔。”朱慕云说。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问题，太过关切和紧张。不管袁旺财是否相信，有些话他还是要说的。

    “国军怎么会……？”袁旺财满脸诧异，国军与新四军不都是抗日的么？国军竟然进攻新四军，不就是自家兄弟开火么。

    “祸起萧墙，同室操戈。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存抗日的力量吧。”朱慕云简单的向袁旺财介绍了，国军上万人攻击湘豫鄂挺进纵队之事。

    “国民党怎么能做这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袁旺财惊诧不已的说。他虽然加入了中统，可实际上，依然还是无党派人士。

    “现在再说这些事，已经没有意义了。你赶紧回趟山上，一定要向杨世英当面汇报，注意中统的人，不要让他们发现。至于如何营救，我们几个当家的，可以一起商量。”朱慕云叮嘱着说。

    他知道实惠饭馆与九头山，已经有了电台联络。可是，这种事，最好不要让中统的人发现。至于他要求九头山的几个当家的商量，只是为了让应成杰知道此事罢了。

    “我可以用电台联系，我与大哥之间，有一套专门的隐语，就算别人看到，也未必会知道是什么意思。比如说‘红肉’，指的就是新四军。”袁旺财微笑着说。

    “电台由中统控制，终归不太好。而且，你们的隐语，不一定能绝对保密。”朱慕云摇了摇头，什么时候都要两条腿走路，光靠隐语，无法保证杨世英一定能收到情报。

    如果中统漏发情报，或者电台突然联络不畅，又该如何是好？电台如果控制在自己手里，或许可以信任。但由中统控制，中统是什么人？坚定的反共组织。一旦他们知道，九头山准备营救新四军的人员，岂会让九头山顺利进行？

    “好吧，我明天回去一趟。”袁旺财说，既然朱慕云不放心，自己多跑一趟就是。任何时候，听从朱慕云的指示，终归不会错的。

    事实上，中统确实在破解袁旺财和杨世英之间的隐语。袁旺财等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只是自行约定的一些暗语。古星和九头山的报务员，都是中统的人，他们根据事情的发展，很容易推断出隐语的意思。

    或许头几次，中统的人不会很清楚，但次数越多，就越能提供更多的信息，让中统越容易破解。这方面，中统有专门的人才。

    事实上，林景伊对九头山的情况确实很有兴趣。就算他们用隐语，但这些暗语，并不是特别深奥。中统的人，已经破解了一部分。想必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完全破解。

    今天国军的行动，林景伊自然也知道了，真是大快人心。可惜，中统没有参与其中。这让林景伊觉得，非常的遗憾。国军这么大的行动，中统竟然没能配合，反而让军统得了便宜，实在是想不通。

    林景伊只好给自己找合适的理由，毕竟，中统在古星的组织，刚刚被政保局消灭。而进入九头山时间不久，还没能全面渗透。要不然，中统肯定也能提供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情报。以后，九头山的任何动静，将很难瞒得过中统。

    袁旺财的电报，交给古星中统的报务员编码，再由古星的中统人员发报，九头山的报务员接收后译码。原本，为了保密，编码和译码，需要不同的人员。但九头山的情况不同，报务员谦着译电员。

    古星的报务员，收到实惠饭馆的电报后，会先向林景伊汇报。待他加入相关指示后，再向九头山发报。而九头山的回电，林景伊也比袁旺财先一步知道。中统提供电台，实际上也控制了九头山的通讯。

    利益于电台的迅捷，九头山越来越依赖电台传递消息。他们越是依赖电台，中统对九头山的控制，就会越来越严厉。

    袁旺财的电报，只有一句话：近日有“红肉”过境。

    林景伊大概知道，“红肉”指的是生意，而且是和新四军有关的生意。九头山与新四军走得较近，林景伊很是担忧。但中统的手，已经伸到了九头山，只要有一丝希望，将九头山争取到国军的阵营，就要做一百分的努力。

    林景伊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密切注意，有情况迅速回报，林。”

    第二天，袁旺财就悄悄出城了。他身上什么东西都不带，又有正规证件，很轻松的就出了城。过了古江后，他坐了百里车马行的便车，直接到了九头山脚下。

    上山后，袁旺财很快就见到了杨世英。听说是朱慕云的意思，杨世英没有多说什么。昨天晚上，他就收到了袁旺财的电报，当然，他看到的只是那一句话。因为林景伊的指示，是发给中统在九头山的报务员的。

    “你回去告诉朱先生，九头山承蒙新四军照应，新四军有难，九头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杨世英郑重其事的说，无论是九头山欠新四军的人情，还是他的个人对朱慕云的尊重，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都会尽力而为。

    在袁旺财没回来之前，朱慕云觉得，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苦闷。他不知道袁旺财与杨世英谈得怎么样，也不知道新四军是否会从九头山过。未知的事情，让他没有把握，让他做任何事情都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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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情报掩护

﻿    朱慕云毕竟只是听邓湘涛随口说了一句，没有具体的情报，甚至他都不知道，是否会有这样的行动。

    但朱慕云相信，邓湘涛的话是可信的。国军攻占猪婆山，是国军前所未有的胜利。邓湘涛当时很兴奋，人在兴奋的时候，总是容易犯错。换在以前，邓湘涛绝对不会对朱慕云说这样的话。

    朱慕云向袁旺财详细分析了，如果国军真的押送新四军人员去管沙岭，可能会走哪些路线。九头山的位置很重要，可以说，去管沙岭，九头山是必经之路。

    而且，这个情报，一定要让应成杰知道。只要应成杰知道，就会想尽千方百计，解救新四军的这批人员。所以，朱慕云特别强调，一定要让九头山的所有人，大家群策群力，一起商量办法。

    袁旺财知道朱慕云等的焦急，向杨世英详细汇报后，又把陆中平和应成杰请来，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向他们通报后，当天晚上就下山了。

    袁旺财汇报的内容，都是朱慕云提前叮嘱过。他只是负责转告，把情况说清楚，剩下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昨天晚上，得知国军进攻新四军后，应成杰就很焦急。现在，听说猪婆山被国军攻占，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有一部分被国军俘虏。甚至还要押送至管沙岭，他就更加紧张。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其实，昨天晚上收到电报后，杨世英就安排人，注意从猪婆山方向的来人。杨世英上山后，他吩咐应成杰，在各条主要通道，都放置了人手。只要国军押送新四军的人员从九头山经过，不管他们走哪条道，九头山都会知道。

    第二天一早，袁旺财回到实惠饭馆，马上挂上了“今日优惠”的招牌。朱慕云只要看到这个牌子，就能知道他已经从九头山回来了。两人的见面虽然安全，但为了见一次面，朱慕云得观察周围好长时间。简单的情报传递，不如用这样的方式。

    看到“今日优惠”的招牌，朱慕云总算稍稍有些心安。但是，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能否被营救，他还是不得而知。

    一直以来，朱慕云做任何事情，都追求稳妥。但是，今天的事情，他实在一点把握也没有。每天，他都要去趟朝阳巷，可是，每次到那里，都没能见到胡梦北留下的标记。

    只要胡梦北没回来，朱慕云去那里就没意义。相比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朱慕云更加担心胡梦北。他与胡梦北是单线联系，如果胡梦北出了问题，自己将与组织失去联系。

    朱慕云白天活跃在各个场所，除了自己之外，也让大泽谷次郎打探各方面的消息。可是，无论哪方面，都没有传来好消息。

    除了古星周围，在豫、鄂、皖三省，国军都对新四军动手。整个新四军，都遭到了重大损失。国军的意图基本实现，怪不得邓湘涛这几天，心情特别好。

    而朱慕云，则希望每天都向他汇报日军的动静。实际上，朱慕云更想知道，国军占领猪婆山后，会有什么进展。既然邓湘涛说，国军不会长时间占领猪婆山。那么，国军何时撤军，将是新四军非常关注的消息。

    但邓湘涛去了管沙岭，如果他想打探消息，只能从其他渠道获取。所谓的其他渠道，其实也只有军统。具体来说，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于心玉。

    只是，想从于心玉那里获取情报，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于心玉从来不说，朱慕云自然不能打听。他与于心玉的接触，仅限于宪佐班队长和报务员的身份。一旦说到军统，或者国军方面的消息，从来都是于心玉倾听。想从于心玉嘴里获得情报，根本不可能。

    但是，朱慕云有自己的优势，他可以用“公鸡”的身份，向于心玉发出情报。朱慕云的理由很简单，自己获得了，日军有可能要扫荡根据地的情报。

    虽然日军默许国军进攻湘豫鄂挺进纵队，但是，日军与国军，毕竟不是盟友。日本人希望，国军和新四军拼得你死我活后，再由日军来摘桃子。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日军希望，能趁机把国军和新四军全部消灭。

    另外，朱慕云还“获悉”，湘豫鄂挺进纵队可能会反击。其实，这样的情报，就算朱慕云不提供，也能推断出来。新四军历来善于抓住一切战机消灭敌人，何况，这是来犯之敌，于情于理都要给予坚决打击。

    这个情报，不管真假，只要报上去，军统都会相信。至于什么时候反击，会在何地反击，朱慕云暂时还不得而知。

    以这两份情报为掩护，朱慕云完全可以主动联系于心玉。他先是向于心玉传递一份，日军将要扫荡的情报。事实上，日军也确实在制订相关计划。据说，调动的军队，将超过五个师团。

    当然，鄂省出动的日军不会这么多，但至少，也是联队规模的。这个情报，对国军必定很重要。

    于心玉收到“公鸡”传来的情报，非常之兴奋。邓湘涛一离开古星，公鸡就与自己联系。如果邓湘涛经常离开古星，那该多好啊。

    于心玉马上将这份非常重要的情报，发给了已经抵达管沙岭的邓湘涛。收到于心玉的情报，邓湘涛也很是惊讶。日军这么快就要行动，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至少，也要等国军巩固一下战果，将新四军的老巢，彻底销毁后，再来搞什么“扫荡”吧？

    邓湘涛马上回电，让于心玉转告“公鸡”，尽快获取日军的扫荡计划。对朱慕云的情报，邓湘涛从来没有怀疑过。要不是他想亲眼看看新四军的机关人员，此时他应该在古星坐阵。

    朱慕云上午收到于心玉传回来的情报，下午又告诉了她另外一个情报：新四军将择机反击。

    这个情报，朱慕云没有说话情报来源。毕竟，朱慕云接触的人很复杂，各主面向他提供情报都有可能。既然新四军要反击，朱慕云担心一下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安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所以，在情报处的后面，朱慕云询问，押往管沙岭的人是否安全？这个不算情报，只能算是一种关心和担心。因为朱慕云判断，如果新四军准备反击，也会同时营救这批人。

    对朱慕云提供的这个情报，邓湘涛也很吃惊。这怎么可能呢，湘豫鄂挺进纵队的部队，已经被打散了，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还击。还反击国军，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只是，朱慕云的情报，很少会失误。就算朱慕云是捕风捉影，邓湘涛难道就敢不重视？他马上向新2军通报了这个情报。现在，占领猪婆山的，正是新2军。

    邓湘涛回电给于心玉，让她转告“公鸡”，情报已经获悉，国军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至于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他们将于晚上押送，虽然会慢一些，可路上的安全反而更有保障。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九头山的土匪。

    邓湘涛知道，朱慕云与九头山是有关系的。因此，他给于心玉回电，让“公鸡”打探九头山的情况，随时准备策应国军的押送行动。

    对国军押送的时间和路线，朱慕云没有再问。毕竟，以他的身份，无需知道得这么详细。可是，朱慕云确定了一点，押送的队伍，必然会从九头山过。要不然的话，邓湘涛不会让他去打探九头山的消息。

    知道了这个情况，朱慕云稍稍觉得欣慰。这说明，自己的判断还是正确的。剩下的，只能看九头山的运气。

    朱慕云再次去了济南路的实惠饭馆，他告诉袁旺财，国军的押送行动还没有开始。让九头山严密注意所有从九头山过的队伍，据朱慕云分析，押送的人员不会太多，最多一个连。而新四军的机关人员，应该不会超过五十人。这么点人，用一个连押送，已经是很给九头山面子了。

    朱慕云回到家后，见于心玉竟然在下厨，这让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心玉是什么人，陪自己吃顿饭，都已经很给面子了，怎么可能亲自下厨？

    “今天这是怎么啦？”朱慕云倚在厨房门框上，不解的问。

    “什么怎么啦？你不是说在外面吃饭不安全？我做了两个菜，你要是觉得不想吃，我可以一个人吃完的。”于心玉说，她一天接到“公鸡”的三次情报，要说不兴奋那是假的。

    只是，于心玉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最终，她决定性做顿饭。既是为了挑战自己，也是为了释放这种激动的情绪。否则的话，她担心自己回到家后，会又唱又跳，被朱慕云当成疯子。

    “你高兴就好。”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当然看得出，于心玉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可他却不以为然，不就是与邓湘涛发了几封电报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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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借力

﻿    朱慕云并没有意识到，于心玉是因为与“公鸡”交换了情报，才如此兴奋的。于大小姐下厨，这可是非常难得的。不管好不好吃，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只是，饭才刚摆到桌上，两人吃了一口，就不约而同的提议，一起去外面吃。于心玉刚开始还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初次下厨，应该会很不错才对。可是，她一尝，马上眉头紧蹙。这样的饭菜，打死她都吃不下。

    而朱慕云，虽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可是他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如果论发报，于心玉绝对是专家级的。要是炒菜的话，她比玉梅相差十万八千里。别人家难得一见的肉，被她直接炸得碳化，看着都心疼。

    朱慕云旁敲侧击，发现今天并没有特别的事情，能令于心玉如此高兴。朱慕云是个喜欢寻根究底之人，他最终断定，于心玉之所以高兴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接到了“公鸡”的情报。

    上次说起新四军的失败，于心玉显得黯然神伤。说明她良心未泯，知道中国人不能打中国人。而今天的情报，也是关于新四军的，按道理来说，于心玉应该有些失落才对。可是，于心玉异常兴奋，这是很反常的。

    朱慕云冥思苦想，也没有发现于心玉经历了特别的事情。今天，除了自己与她传送了几次情报外，也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只是，传送情报，就能令于心玉如此兴奋？

    朱慕云虽然逻辑推理能力非常强，但在男女之间的情感问题上，他显得很迟钝。这小子，竟然没能看出，于心玉对“公鸡”已经有了异样的感情。

    其实，就算朱慕云知道，他也没有心情。此时的他，时刻关注着九头山的情报。于心玉的心情舒畅，可是他却忧心如焚。

    可是，朱慕云脸上又不能表露出来。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要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是一名坚定的“和平救国”者，看到新四军被消灭，应该很欣慰。

    可是，谁又知道朱慕云内心的焦急呢。他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对根据地的情况一无所知，对新四军的损失，更是不清楚。他被局限在古星，根本不可能去打探情报。

    既然自己不能走，可不可借用日伪的力量呢？朱慕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自己身为政保局的处长，怎么不知道利用这个优势呢？

    “你怎么啦？”于心玉发现，朱慕云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神秘而轻松的笑容，不解的问。

    “没什么，今天晚上你很美丽。”朱慕云说，想要结束话题，只要把话题引到于心玉身上，自然就会很快结束。

    第二天，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提出一个方案，既然猪婆山被国军占领，政保局应该有所作为。应该派人去侦察，协助日军收集国军新2军和第22集团军的布防情况。同时，侦察湘豫鄂挺进纵队的实际情况，为接下来皇军的扫荡，提前作好准备。

    国军收拾了湘豫鄂挺进纵队，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如果日军能趁机将国军击溃，也免得四处寻找他们作战。

    这样的任务，正在政保局的职责范围内。朱慕云相信，李邦藩一定会有兴趣。朱慕云更是主动请缨，让二处派人深入敌后，侦察最新态势。

    “你的提议很好，可是二处不能去。”李邦藩摇了摇头，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还有战略眼光，这个时候猪婆山附近，想必很混乱，派人去侦察情况，正是良机。

    但二处不能完成这种任务，整个政保局，谁都可以去，唯独二处不行。

    “局座，这可是立功的机会，怎么能又交给别人呢？”朱慕云抱怨着说。他当然也知道，二处并不适合执行此种任务。可是，他越主动请战，李邦藩越不会让他去执行。但是，他的态度坚决，可以让李邦藩消除疑惑。

    “你的人有一个最大的缺点，他们对国军不熟悉。这种任务，由一处或者三处执行，是比较好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一处都是原军统古星站的人，而三处则是中统的人。他们对国军的情况非常熟悉，甚至在国军，还能找到曾经的关系。让他们去侦察情况，将比二处事半功倍。

    “三处对中共最为熟悉，让他们去挺好。”朱慕云微笑着说，史希侠的处长之位，一直没换。主要是因为，李邦藩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史希侠在三处的位子上，战战兢兢的待了这么长时间，整日提心吊胆。

    “也好。”李邦藩缓缓的说。如果三处完成好了任务，就让史希侠暂且再在三处待一段时间，如果三处没能完成好任务，那就不好意思了。他也一直在找机会，想要收拾史希侠。只是，史希侠行事小心翼翼，生怕犯一丁点错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李邦藩对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朱慕云走后，他给史希侠去了个电话，告诉他有重要任务交给三处。接到李邦藩的电话，史希侠既紧张又兴奋。李邦藩最近一段时间，对三处可是冷若冰霜，能接到他的电话，实在是受宠若惊。

    史希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镇南五金厂，他虽然作好了心理准备，但得知要三处去湘鄂豫边区根据地侦察，还是很为难。

    “这个任务，原本朱慕云极力争取，是我觉得，三处更适合，这才压下来的。”李邦藩见史希侠还有些犹豫，缓缓的说。

    “多谢局座信任三处。”史希侠忙不迭的说，他现在只求平安无事，并不想立什么功。再说了，去猪婆山侦察，说起来简单，可如果出事了呢？他这个处长，干还是不干？

    当然，这也许是个机会。一旦成功，将改变李邦藩对三处的看法。只是，三处在李邦藩心目中，早就有了定论，这个时候再想着改变，是不是太晚了？

    史希侠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正准备去显正街。看到朱慕云的车子，停在院子里，他心里一动，去了经济处。果然不出所料，朱慕云还没有离开。

    “朱处长，忙呐。”史希侠推开朱慕云办公室的门，见朱慕云把腿挂在办公桌上，悠闲的看着报纸，笑吟吟的说。

    去敌后侦察的任务，朱慕云竟然抢着去，史希侠觉得很难理解。就算朱慕云愿意，下面的人，愿意去吗？政保局的人，在古星可以作威作福。可一旦深入敌后，随时都可能会丧命。

    “我有什么忙的，怎么样，局座给你交待了任务？”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佯装不满的说。史希侠抢了“原本”应该是他的任务，心里自然不会痛快。

    “是的。”史希侠点了点头，看来朱慕云是真的想去，要不然，不会有情绪。

    “此次去猪婆山，可是为皇军打探消息。这么好的机会，被三处抢走了。史处长，恭喜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处长，深入敌后，机会虽然难得，但同样十分危险。”史希侠叹息着说，这是李邦藩亲自布置的任务，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如果成功，他勉强过关。如果失败，那就不好意思了。搞不好，他这个处长之位，马上将不保。他来找朱慕云，也是想试探一下口风。

    “风险与收益总是成正比的，没有风险的任务，我还不想干呢。”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史希侠突然问。

    “失败就失败呗，反正又不是我去涉险。”朱慕云随口说道。

    “朱处长果然高见。”史希侠叹息着说，都说朱慕云对手下不错，可谁知道，朱慕云对手下的生死，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呢。

    朱慕云的这些话，如果被下面的人听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寒心？平常道貌岸然的朱慕云，竟然有着如此的蛇蝎心肠。

    “史处长，此次去猪婆山，如果有收获，要记得一起分享啊。”朱慕云说。

    “当然，当然。”史希侠忙不迭的说，但他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自己辛苦得到的情报，怎么可能让朱慕云分享呢。

    看到朱慕云一脸失望的样子，史希侠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连朱慕云都愿意抢着去的任务，想必是很好的任务吧。

    史希侠到显正街，向武尚天汇报。武尚天对这个计划，也是很支持的。三处成立后，一直没能干出成绩。期间，也有几次很好的机会。但由于史希侠的原因，不但行动失败，更是让李邦藩对他非常不满。

    李邦藩的态度，不但让三处在政保局的地位骤降，就连武尚天也被连累。现在的武尚天，虽然还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可实际上，连个处长都不如。

    “你一定要挑选精干人员，精心安排，将那边的情况摸清。此次任务，不仅仅是三处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武尚天缓缓的说，他对史希侠也很是失望，每次拿到好牌，最后总成为输家。

    “是，我一定组织精干人员。”史希侠郑重其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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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 弄巧成拙

﻿    史希侠也意识到了，自从接受这个任务后，他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很悲惨的下场。

    史希侠回到六水洲上后，召开了全处会议，除了调到宪佐班的程吉路外，其他人都到齐了。在会上，史希侠介绍了这个任务。听说要去敌后，还是国共交战的区域，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此次行动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三处能否在政保局立足。我决定，亲自带队。”史希侠缓缓的说，虽然他很想像朱慕云一样，把任务交给别人，自己待在家里。成功了，领功劳。失败了，还有苦劳。

    可史希侠不一样，他只有一条路，必须成功。否则，不但李邦藩可能会放弃他，就连武尚天，也准备抛弃他。一旦被他们同时放弃，史希侠的下场会很悲惨。

    “不行，你是处长，怎么能亲自涉险。既然没人愿意去，我去！”陈兰突然说，她与史希侠一唱一和，为的就是刺激下面的人。

    “哪能让陈科长去，还是我带队吧。”朱家鼎说，他是三处的行动科长，这种任务，由他带队再合适不过。而且，以前他在军队待过，熟悉**的情况。

    “不，此次行动由我带队。除了朱家鼎外，顾兆鑫也跟我一起去。”史希侠说，这是三处最后的机会，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别人呢。

    见史希侠真的要亲自出马，其他人很是动容。能有这种冒险精神的长官，可是不多了。更多的人，只会贪图享受，根本不会再去第一线执行任务。

    “既然你要去，那我也去。”陈兰说，她知道史希侠最近的处境很不好，朱慕云除了与他保持生意上的往来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关系。偶尔，史希侠想多让利给朱慕云，但令人奇怪的是，朱慕云表现得非常“公正廉明”，他只要自己那一份，多出来的，一分钱也不要。

    这让史希侠感觉到了危机，同时陈兰也开始慌了。如果一个贪财之人，突然变得廉洁自律，那能说明什么？当史希侠回来，跟他说起这个任务的时候，陈兰就知道，史希侠没有了退路。如果史希侠没有了退路，她也没有了退路。

    其他部门的情况，朱慕云很难搞清楚，但三处有什么动静，余国辉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为了掩护行踪，史希侠煞费苦心，搞了几个空油桶，将一些紧俏商品放在下面，再在上面焊一个盖子。看上去，还像是个大的空油桶。

    他们一行人，装成是去走亲戚，出去的时候，没有使用政保局的身份。到根据地后，有这些货物掩护，当地人也不会怀疑他们的身份。做戏要做全套，为了完成任务，史希侠也是用尽了心机。

    只是，史希侠没有考虑到一点，这些空油桶看似他最好的掩护，同时，也是他们一行人最大的特征。只要朱慕云将这些特征告诉军统，史希侠一行人，就算抵达猪婆山，想活着回来的几率也很低。

    况且，他们过了古江后，还要经过九头山。程吉路作为三处的副处长，他对史希侠的行为更是清楚。经请示林景伊，程吉路马上制订了一个计划。

    程吉路与林景伊，一直在密谋，要如何给史希侠下套。可是，史希侠太过小心谨慎，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可史希侠总是没有上钩。

    朱慕云倒没有注意，程吉路竟然要利用此次机会。当他从袁旺财处得知，中统要求九头山截杀史希侠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给程吉路创造了这一机会。

    “朱先生，现在该怎么办？”袁旺财问，他虽然加入了中统，但那是在朱慕云的授意下。直到现在，碰到任何事情，他都喜欢直接找朱慕云汇报。

    “这就像做生意，多赚钱就可以了。中统不是让九头山做事么？那就多提要求，你们不是缺少弹药？正好伸伸手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可是，中统之前才给了一笔钱呢。”袁旺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可没有朱慕云的无耻。总觉得上次中统给了一大笔钱，此次帮中统一个忙，于情于理也是应该的。

    “上次的钱，是中统进入九头山给的买路钱。今天的钱，是对付三处的钱。你以为史希侠就那么好对付？三处的人，都受过专业训练。你们要对付他们，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做到的。”朱慕云说。

    “好吧，我跟程吉路说说。”袁旺财说，事情还没办好，就张嘴要钱，可不是他的风格。

    然而，袁旺财向程吉路说起此事时，程吉路并没有拒绝，他很痛快的给了一笔钱。请土匪帮忙，程吉路从来没想过可以免费。

    两天后，三处的人逃回来一个，向局里汇报消息，他们一行人在九头山被打劫。所有的货物丢失，他们一行八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下落不明。

    李邦藩听到这个消息很是生气，既是气九头山在关键时刻捣乱，同时对史希侠的安排也很气愤。到目前为止，史希侠不但没有传回消息，反倒搭进去三处的好几人。

    李邦藩将朱慕云叫来，他必须弄清楚，史希侠是否到了九头山上，或者，已经被九头山的人处决。

    “你去查查，史希侠到底有没有出事？”李邦藩说，朱慕云负责经济处，与古星的黑白两道，多少会有点关系。就算朱慕云与九头山没有直接联系，可是朱慕云一定有途径，了解这些事。

    如果让朱慕云打探九头山的情报，或许他办不到。可是，查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史希侠真要到了九头山上，说不定这些土匪，还渴望与古星取得联系呢。

    “没问题，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朱慕云想了想，说。他要调查，也只能通过其他渠道，明天下午能收到情报，已经是非常快了。

    “没有问题。”李邦藩说。

    朱慕云也希望，史希侠能被带到九头山，甚至，当场被处死更好。可惜，朱慕云与袁旺财联系后得知，三处一行人，所有的重要人员，全部逃脱。史希侠、陈兰和朱家鼎，顺利通过了九头山，进入了根据地。

    而顾兆鑫和其他一些人员，以及他们带的十几个大油桶，则成了九头山的战利品。因为顾兆鑫也是中统人员，他上山之后，并没有被虐待。

    “程吉路怎么说？”朱慕云问，这是中统制订的方案，他原本以为，应该万无一失才对。可哪想到，还是被史希侠逃脱了。

    如果是朱慕云执行这样的任务，绝对会集九头山之全力，将史希侠一行人拿下来。既然中统已经对史希侠下了狙杀令，对史希侠也不用客气，当场枪毙就是。为了逼真，史希侠一行人的枪支，都藏在了油桶里面，他们碰到土匪，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的。

    “继续搜查，坚决不能让史希侠活着回到古星。”袁旺财说。史希侠既然逃脱，再想抓到他，恐怕就会很难。

    “电台留在九头山了吧？”朱慕云问。

    “是的，这是九头山缴获的最重要的战利品。”袁旺财微笑着说，除了电台，还有几部电话机、电话线，以及一些磅纸和油墨。

    这些东西，都是新四军亟需的，只要碰到他们，马上就能换大洋。可惜，现在都落到九头山手里了。

    “那还好。”朱慕云点了点头，史希侠没有了电台，想与古星联系，必须等回来之后。不管他获取了什么情报，短期内不可能传回来的。

    既然九头山的行动失败，朱慕云只能寄希望于军统。他已经将情报传给了于心玉，通过电台，已经告之邓湘涛。政保局的人去侦察，如果碰到**，自然不会客气。

    虽然当天下午，朱慕云就知道了结果。但他还是拜托了一位，经常从九头山过往的商人。请他赶紧派人去趟九头山，打探一下九头山最近抓的肉票中，有没有一位姓史的。

    既然朱慕云答应了李邦藩，当然就得唱全套。不管这位商人，最终会有什么结果传来，朱慕云都只能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再向李邦藩汇报。

    幸好，九头山的保密意识并不强，第二天下午，朱慕云确实收到了九头山传回的消息。九头山最近干了好几票，也抢一些空油桶，原本是打算放到山上装水，当水缸用的。结果，运到山上后，发现油桶内有夹层，在里面发现了很多重要物资。

    “弄巧成拙。”李邦藩听了朱慕云的汇报后，只说了这句话。

    其实，弄巧成拙的除了史希侠外，还有邓湘涛。**新2军的人，押着湘鄂豫边区机关工作人员，从九头山路过，为了平安，特意给九头山送了拜帖。可是，九头山要的就是新四军的人，哪会跟新2军客气？

    所有负责押送的**士兵，枪支被缴械，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自然也成了九头山的战利品。至于新2军的人，都被放了回去。

    当邓湘涛听到这个时候消息的时候，气得直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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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 恐吓

﻿    邓湘涛在管沙岭，原本还在等着湘鄂豫边区的人过来。这些人落到新2军手里，只能当成一般的战俘关押。可如果落到他手里，则能发挥巨大的作用。这些人，只要被他审讯一遍，一定会有所收获。

    此次，趁着新四军大败，应该能让一部分人转向国民政府。哪怕只有一人愿意投向国民政府，对军统来说，也是巨大的胜利。

    能在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顺势安插自己的人，这是多么珍贵的机会啊。邓湘涛从来不相信，共产党会是铁板一块。事实证明，共产党当中，总有那么些不坚定的人员，他们相信重庆政府才是正统，共产党是没有明天的。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却被九头山破坏了。邓湘涛知道，九头山与新四军走得比较近。朱加和在的时候，九头山几次被日军袭击，幸好新四军及时出手。否则，已经没有九头山了。现在，九头山虽然换了新的大当家，但欠新四军的这份情，还是要还的。

    可是，邓湘涛为了获得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已经顾不上这么多。这些人在他手里，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即将到手的功勋。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新2军就地枪毙。世上的共产党少一批，就能给党国多消除一些隐患。

    邓湘涛给新2军发报，让他们派兵，顺势清剿九头山的土匪，并把湘鄂豫边区的人抢回来。然而，新2军回电，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新2军同时也申明，清剿九头山也不是他们的任务。

    清剿土匪，就算成功，也没多大功劳。占领猪婆山，驻守在湘豫鄂挺进纵队的纵队司令部所在地：枧头冲，那是多么的惬意？此时国军的重要将领，纷纷在枧头冲到处寻找新四军的痕迹，然后请人拍照。

    这些照片，将成为他们胜利的最有力证据。占领枧头冲，他们没有抢到其他东西，唯有在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根据地，多拍些照片留念了。

    再说了，清剿土匪，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先不说九头山地势险要，九头山距离古星只有几十里，如果日军突然出动怎么办？如果人员损失，谁来补充？武器消耗，找谁要？九头山上的那些破武器，国军怎么会看得上呢。

    国军打仗，也是很会算成本的，不但要精算成本，还要讲政治。如果政治上有利，可以作出一些让步。但这种卖力未必能讨好的事，他们是不会干的。

    邓湘涛沟通无果，更是气愤。军队对军统的人，本来就有抗拒心理。他发给新2军的电报，除了第一封之外，其余电报，都没送到长官手里。

    “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被九头山截走了，你们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人要回来？”邓湘涛将邓阳春和井山召集过来，问。

    既然军队没有办法，就只能依靠自己了。忠义救国军与九头山的关系，也只是泛泛之交罢了。他请求古春晖派人去交涉，古春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九头山以前朱加和当家的时候，都不会给忠义救国军面子。现在换了新当家的，更是没把忠义救国军放在眼里。

    九头山地势险要，匪众数百，可谓兵强马壮，他们自然有不把忠义救国军放在眼里的本钱。再说了，新四军与九头山关系莫逆，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忠义救国军与九头山的关系更好。

    军队靠不住，邓湘涛没办法解决，就只能靠自己了。但是，军统与土匪也没怎么打过交道，唯一上过九头山的朱慕云，可他又不能暴露身份，还远在古星，邓湘涛靠的，只有自己了。

    “区座，中统不是有人在九头山么？”井山突然说，作为古星区情报处长，他的消息确实灵通。

    “中统还没办法影响到九头山。”邓湘涛摇了摇头。他更倾向于，九头山是为了以前的交情，才营救新四军的。

    “说不定这件事，就是中统指使的呢。”邓阳春突然说，早在多年前的几次围剿，中统在对付中共方面，就积累了丰富经验。

    “有这个可能，中统对共产党，历来不择手段。”井山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你们觉得，九头山截住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是为了对付共产党？”邓湘涛冷冷的说。

    “没搞清楚前，什么可能性都有。”井山说，中统既然有人上了九头山，绝对不会任由九头山“胡作非为”。

    “马上给局里发报。”邓湘涛说，涉及到中统的事，他必须请示局本部。如果中统真是从中作梗，军统绝对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军统局的回电，很快就到了。中统方面，并没有承认此事。截住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是九头山大当家的意思。

    虽然电报显示，九头山的行为与中统无关，可是，邓湘涛也不能完全相信。作为一名情报员，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这既是他们的优点，也是他们的可悲之处。

    “区座，还是我去趟九头山吧？”邓阳春主动请缨。坐在管沙岭分析，什么都不会知道。只有去趟九头山，才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去。”井山马上说。

    “邓阳春去就可以了，你留在管沙岭，我回趟古星。”邓湘涛缓缓的说，他得回趟古星，与朱慕云见个面，才能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湘涛回到古星后，急着想与朱慕云取得联系。朱慕云见到紧急接头的标记后，迅速与邓湘涛见了面。

    “你能否与九头山联系一下，让他们释放我要的人？”邓湘涛问，如果这件事真是中统所为，他就要讨个说法。

    “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朱慕云苦笑着说，杨世英的事情，他以前对胡梦北也很少汇报，至于对邓湘涛，更是只字没提。

    现在听邓湘涛说起，九头山把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截走，他心里很是痛快。要不是当着邓湘涛的面，他真想大笑三声。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到了九头山，至少安全就有了保障。有应成杰在九头山，军统想把人带走，根本不可能。

    不要说军统，就算是中统，也没可能将人带走的。九头山以前受过新四军的恩惠，他们义字当先，就算自己没打招呼，他们的人身安全也有保障。

    “你跟九头山不是很熟么？”邓湘涛说。

    “再熟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面子啊，人家让咱买点磺胺，结果一口给回绝了。现在让他们放人，哪这么容易？再说了，没有点看得见的好处，人家怎么可能放人？”朱慕云叹息着说。

    “你做什么事，为何总是好处当先？”邓阳春脸上露出不悦之情，给朱慕云布置任务，就像做生意一样，总是讨价还价。

    上次九头山买了几十根金条的磺胺，但很快，又说磺胺缺货。傻子也知道，九头山将磺胺转卖给了新四军。为了不让新四军拿到磺胺，他只能不赚这种钱。

    “区座，不是我要好处，而是人家要好处。土匪是什么人？除了钱之外，六亲不认。”朱慕云无奈的说，不管能不能做成这笔“生意”，先把好处拿到手再说。

    “我现在到哪再给他们搞磺胺？”邓湘涛不满的说。

    “没有磺胺，金条大洋美金都可以啊。”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这些东西，都是硬通货，要是给军票，联银券，九头山的人未必愿意要。当然，如果直接给军火、药品就更好了。

    “你先打听消息，先探九头山的口气再说。”邓湘涛说，既然让朱慕云出面，自然得做好挨宰的准备。只要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能送到管沙岭，就算出点钱也不算什么。

    只是，以九头山和新四军的关系，他们会为了钱，而抛弃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呢？这些人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但他们在邓湘涛眼里，个个都是宝。

    “我等会找人上九头山。”朱慕云说。他与袁旺财的联系，邓湘涛并不知道。像杨世英、袁旺财、罗泉、华生、三公子，还有几名朱慕云的线人，都是他自己的情报员。

    自从开始成为一名潜伏者后，朱慕云就开始下意识的发展自己的情报网。为了保护这些人的安全，他会尽量保护他们的信息。以前就连胡梦北，朱慕云都没有汇报，遑论邓湘涛了。

    其实，朱慕云只关心一件事，胡梦北有没有在这批人当中。但是，他又不好让袁旺财打听。朱慕云的身份是绝密，胡梦北的身份也是如此。就算胡梦北真到了九头山，也不好打探消息。

    “日军最近有什么动静？”邓湘涛又问。

    “日军已经派人去猪婆山侦察，务必提醒国军，小心日本人突然偷袭。”朱慕云提醒着说，国军原本在豫南、皖北，有新四军的根据地作为屏障，无需担心古星的日军。

    可现在，他们攻占猪婆山后，就会直接与日军接触。一旦日军发起扫荡，国军将正面迎战日军，这是国军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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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 受伤

﻿    国军与日本人在战场上交手三年多，对日军的战斗力非常清楚。如果能不与他们正面交锋，就尽量避其锋芒。在正面战场，国军除非以十倍之力，否则鲜有取胜之可能。虽然日军的战斗力，已经有所下降。可国军的精锐，同样损失惨重。

    政保局的侦察行动，看似为日军打探消息，实际上，也有恐吓国军的成分。新2军或许还可以与日军一战，但那些游击纵队，战斗力就要差得多了。

    这个情报，如果传到国军那里，想必，他们定会人心惶惶。这个情报，可不是朱慕云杜撰，日军确实派出了侦察人员。同时，政保局也派了三处去侦察。

    见邓湘涛还有些犹豫，朱慕云向他详细汇报了三处的行动。史希侠夫妇亲自出马，率领三处的精干人员，已经向猪婆山方向摸去。

    虽然史希侠在九头山遇袭，可史希侠夫妇，以及朱家鼎都顺利过关，他们三人，应该已经潜入了根据地。这三人都是老牌特务，特别是还有个陈兰，可以更好的掩护他们。

    “你的意思，日军将于近期扫荡？”邓湘涛沉吟着说。

    “很有可能。”朱慕云笃定的说。他这话不是危言耸听，日军确实有调动的迹象。井上官一是军部作战课的参谋，这方面的情报，绝对不会有误。

    “你汇报说，新四军可能反击，情报确切吗？”邓湘涛又问，日军要扫荡，新四军要反击，国军又没作好长期占领猪婆山的打算，这样看来，国军最好的方案是马上撤离。

    但是，刚占领猪婆山，马上就撤离，又没有重挫湘豫鄂挺进纵队主力，会让人觉得虽胜犹败。

    “这是政保局获得的情报，应该可靠。”朱慕云点了点头，笃定的说。这份情报，不是他提供的，就算以后新四军没有反击，也只能说政保局的情报有误。

    “有更详细的情报吗？”邓湘涛问。他知道，政保局的曾山，在共产党布置了眼线。如果说政保局获得的情报，应该是曾山提供的。

    “暂时还没有，湘豫鄂挺进纵队被国军击溃，他们互相之间的联络都不畅通，怎么会有准确情报呢？”朱慕云摇了摇头，说。

    “密切关注这方面的情报，一定不能让共产党得逞。”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此次袭击猪婆山，没有消灭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有生力量，国军其实也很忐忑不安。

    新四军一向神出鬼没，又是在他们的地盘，真要被新四军打个伏击，那国军的脸就丢大了。原本是来伏击新四军，结果新四军早有准备。只是他们为了掩护老百姓，转移机关和伤员，这才与国军硬拼了一仗。

    可就算如此，新四军也没有伤筋动骨。一旦被他们找到机会，集中优势兵力，狠狠的敲国军一下，想必会很痛。新四军不把无把握之仗，他们的人虽少，装备也差，但他们的战斗力很强。

    一支有信任的军队，战斗力是很可怕的。黄桥之战就是明例，新四军面对国军，已经具备以少胜多的条件。

    “是。”朱慕云说，他倒希望，新四军真的能坚决还击，把国军打痛，让他们主动撤离。

    与邓湘涛分开后，朱慕云又去了趟济南路。既然邓湘涛想与九头山做笔交易，他还是要尽量促成。只是，九头山会不会答应，又是另外一回事。

    朱慕云最重要的是，还是想找到胡梦北。湘豫鄂挺进纵队遭遇国军袭击，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没来得及转移，被国军俘虏。如果这些人被送到管沙岭，下场绝对很悲惨。

    “杨世英准备怎么处理新四军的人？”朱慕云问袁旺财，现在杨世英当了大当家，九头山的事情，当然由他说了算。

    “当然是听朱先生的，暂时在山上安顿好他们，也没让中统的人见到他们。”袁旺财说，中统毕竟不是九头山的人，他们的做法，有些地方让山上的兄弟很反感。

    况且，朱慕云特别叮嘱，新四军的人，与中统的人，尽量不要发生交集。有新四军的地方，中统的人不能去。这几天，中统的发报员，除了他自己的房间外，基本上不能在九头山走动。

    “你在中统训练的时候，有没有学过拍照？”朱慕云问。

    “摆弄过几回，但拍的不好。”袁旺财不好意思的说，作为一名职业特工，他还需要潜伏在沦陷区，拍照、收发报、密写、毒药、爆破、射击、驾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课程。

    只是，他们的条件有限，有些时候，无法面面俱到。比如说拍照，就只教学一次，自从学会之后，袁旺财还没有机会使用。

    “拍的不好没关系，多拍几张就会了。”朱慕云拿出一部相机，他不好拿着胡梦北的画像，让袁旺财去辨认。胡梦北的安全，与他的安全，紧紧联系在一起。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袁旺财把机关的人全部拍下来。

    这样做，既可以仔细甄别，有没有胡梦北。同时，他也想认识一下湘鄂豫边区的人。这些人都是他的同志、战友，哪怕不能跟他们畅所欲言，看看他们的相貌也是好的。

    九头山没有冲洗照片的条件，袁旺财拍完后，由朱慕云冲洗，这些人，只要他看过一次，以后就能永远记住。其实，这样做，也是违反规定的。可是，朱慕云渴望与同志们交流，哪怕看看他们的相貌也是好的。

    “朱先生，这个……”袁旺财犹豫着说。

    “给你练练照相技巧，另外，我也想看看，新四军到底是什么样子。”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吧。”袁旺财说，不管朱慕云出于什么目的，既然他有这个要求，自己尽量满足就是。

    “胶卷不多，尽管五六个人一起拍，主要拍脸。”朱慕云提醒着说，没必要拍全身照，他需要看的，也是这些人的脸。

    袁旺财拍了照后，朱慕云迅速拿去冲洗。他在朝阳巷的地下室，就能冲洗照片。为了第一时间拿到照片，朱慕云就在地下室等着。他准备好一支放大镜，每张照片定影后，他马上会仔细望着照片上的人。

    虽然这些照片很珍贵，可是当他看完之后，马上就会烧毁。连同照片一起烧毁的，还有底片。朱慕云数了数，照片上的人总共有六十八人，但有些人重复出现，实际上，只有五十五人。

    这个数字，与袁旺财提到的数字是吻合的。遗憾的是，这五十五人当中，并没有胡梦北。这让朱慕云既又喜又忧。

    把所有的照片和底片全部彻底销毁后，朱慕云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他希望，胡梦北能安全转移，并且早日回到古星。至于胡梦北是否会牺牲，朱慕云从来不去考虑这个问题。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事实上，胡梦北确实没有牺牲。但他却受了伤，由伍朝庚亲自操刀，刚刚动完手术。根据地的医院，也在不停的转移当中。可是，为了抢救伤员，不得不冒险停下来，做一次重要的手术。

    “今天感觉怎么样？”伍朝庚并不知道胡梦北的身份，他只知道，所有的同志，都必须尽最大努力抢救。在他眼里，所有的战士都会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胡梦北的伤势较重，在他身上，取下了两块弹片，还有一枚子弹。要不是医院的条件有所改善，以胡梦北的伤势，是很难抢救回来的。

    “还行，应该死不了。”胡梦北微笑着说，身上的麻药开始失效后，伤口传来阵阵疼痛。可是，不管再大的痛苦，他又怎么会喊出来呢。

    “幸好有发电机，还有足够的煤油和药品，否则的话，你的手术，根本不可能做。你身上的弹片和子弹，也不能取出来。”伍朝庚说，没有同志们提供的药品和器械，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来我很幸运。”胡梦北微笑着说，医院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朱慕云提供的。自己总说要保护朱慕云，可实际上，朱慕云却变相救了他一命。

    “你确实很幸运，我们的同志，在此之前，及时送来的足够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否则，你的手术没办法在野外完成。”伍朝庚感慨着说。

    “多谢伍院长，多谢同志们。”胡梦北说。

    “你不用谢我，要谢的话，就感谢那些为我们提供药品和器械的同志们吧。”伍朝庚摆了摆手，他与伍朝庚看似聊天，实际上从胡梦北说话的状态，就能观察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我会好好感谢他的。”胡梦北说，别人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但他清楚得很。

    伍朝庚走后没多久，边明泽也来看望胡梦北。他们两人谈的，主要还是工作。而他们的工作中心，主要谈的就是朱慕云。哪怕是在内部，他们也只以代号称呼朱慕云。

    “你应该早点回去的，要不然，也不会与野草失去联系。”边明泽叹息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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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联络

﻿    胡梦北去根据地，主要是担忧国军突然袭击，而根据地没有作好准备。朱慕云的情报，主要是他的分析，并没有具体的证据支持。如果根据地否认这份情报，他担心组织会遭受巨大损失。

    胡梦北回到枧头冲，主要是想向家里汇报，国军很有可能于近期进攻根据地。就算根据地的机关不搬迁，至少也要作好搬迁的准备。为此，胡梦北作好了，要说服上级。甚至中纵队首长的决心。

    然而，就在胡梦北抵达猪婆山的第二天，湘豫鄂挺进纵队已经收到，前方侦察员发回的情报，国军从两个方向，对根据地呈包围之势。纵队和边区，迅速下达了转移群众，撤离机关的命令。

    胡梦北是古星的地下党员，又肩负特殊使命，自然被安排在第一批转移的名单中。可是，他们这批人员，在转移过程中，遭到了国军伏击。国军来得太快，太过突然，而新四军的撤离，实在太匆忙。

    关键时刻，胡梦北挺身而出，他与一部分同时主动阻击敌人，掩护其他同志转移。其他同志最终安全转移，而他则受了重伤。幸好医院也在转移，距离他受伤的地方并不远，要不然他早就挂了。

    “现在看来，野草同志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胡梦北说，他很后悔，没有听信朱慕云的建议。如果自己的态度再坚决些，哪怕早半天，根据地的损失也会少很多。

    朱慕云能见微知著，从军统和日军的一些小动作，就能推断出国军可能会有大动作。只是自己对朱慕云的推断，没有坚决支持。要不然的话，根据地的损失，还会更少。

    “我现在很担心，野草同志目前的处境。”边明泽叹息着说，朱慕云的位置很重要，根据地被国军占领，不知道朱慕云得知后，思想会不会有波动？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怀疑。从朱慕云参加工作后的表现来看，这是一名坚定不移的共产党员。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想必朱慕云掌握了很多重要的情报。可是，胡梦北受了伤，作为朱慕云的唯一联络员，等于掐断了朱慕云的情报传递渠道。

    如果在此期间，朱慕云掌握的重要情报，无法及时与组织联系，那该是多大的损失？朱慕云是一个主动性很强的同志，根据地遭到国军袭击，他一定知道家里亟需哪方面的情报。所以，恢复与朱慕云的联系，成为当务之急。

    虽然湘豫鄂挺进纵队的主力部队跳出了包围圈，但整个根据地的损失还是很大。原本根据地就缺医少药，因为撤离的太匆忙，根据地医院更是只能把一些最重要的设备和药品带上。除了药品，更重要的是武器弹药，还有情报。

    朱慕云能同时掌握日军和国军的情报，如果能与朱慕云迅速恢复联系，将会让军队多出一双眼睛和耳朵。有的时候，一份情报，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只是，看着胡梦北的伤势，边明泽不好多说。为了保护朱慕云的安全，以前都是由胡梦北单线联系。中间肖钢夫妇代替过一段时间，可边明泽和胡梦北一致认为，那种方式并不适合朱慕云。

    “边部长，鉴于我的情况，是不是让其他同志，负责与野草联系？”胡梦北说，他的手术虽然动了，但其实身子都不能翻动。想要下地，甚至回古星，至少都得一个月以上。

    为了朱慕云的安全，同时也为了工作需要，他认为，有必要给朱慕云换一名联络员。这个决定，让他很忧伤，但为了工作，他还是主动提了出来。

    “不行，现在情况很复杂，任何决定都要慎重。”边明泽摇了摇头，换一名联络员很简单。但是，随之而来的，则是给朱慕云带去了威胁。

    边明泽认为，除了胡梦北外，任何人都不适合担任这个联络员。只要胡梦北没有牺牲，他的使命就是负责与朱慕云联络。为了保护朱慕云的安全，胡梦北已经作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边明泽虽然在根据地，可他对朱慕云的安全也很关心。此次转移，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关于保障朱慕云档案的安全。一旦朱慕云的档案，被国军获得，朱慕云马上就会暴露。

    为了避免朱慕云的档案泄露，边明泽做了一个危险的举动：销毁了朱慕云的档案。这个决定，只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秒，随即边明泽就下定了决心。

    现在，朱慕云的身份，除了胡梦北和他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边明泽认为，只有这样做，才是对朱慕云最好的保护。至于这个举动，会为朱慕云今后的工作，带来多大的麻烦，他并没有考虑。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就算受到了一时的误会，也不应该改变信仰。哪怕就是他和胡梦北出事，朱慕云因此与组织失去联系，也不会影响朱慕云对党的忠诚。对党忠诚，这是对一名共产党员，最起码的要求。

    一旦朱慕云的档案不能恢复，朱慕云的党籍，也将一起清除。可是，边明泽相信，朱慕云一定会理解组织的决定。

    除了朱慕云之外，还有几名隐蔽在敌人内部的情报员，也享受了同样的“待遇”。特殊时期，他们的档案销毁，能更好的保护他们。

    边明泽相信，共产党人干革命，不是为了享受，也不是为了功勋，他们只是为了理想而奋斗。为了解救劳苦大众，默默贡献着自己的青春和热血。

    “那怎么办？”胡梦北急道，朱慕云掌握着很重要的情报渠道，还有物资运输线。对现在的新四军，朱慕云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你先好好养伤，联系野草的事情，我亲自去一趟。”边明泽缓缓的说，胡梦北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迅速转移。

    伍朝庚特别叮嘱过他，至少一个星期之内，胡梦北都不能颠簸。可是，他们每天都要转移，只能让四名战士，交换抬着他走。在运动中转移，才是生存下去的最好办法。

    “你怎么能去古星呢？反正我要养伤，就去古星养伤吧。让野草安排，直接住在医院，也是有可能的。”胡梦北急着说。

    就算不能进医院，以朱慕云准备的那些地下室，他也能安然无恙的养病。朱慕云准备的地下室，除了隐秘之外，还兼顾仓库和诊所的功能。地下室内，储藏着一定量的军火、药品、粮食和饮用水。这就像一个安全屋，人在里面，保证生活一个月，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现在的伤势，暂时还不能去古星。还是我去吧，我也想见见大名鼎鼎的野草，到底有何方神圣。鉴于你的伤势，以后，将由野草直接与边保用电台联系。”边明泽缓缓的说。

    给朱慕云安排联络员，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朱慕云的安全。如果让朱慕云单独发报，看似少了一个环节，可会增加朱慕云的风险。

    以朱慕云今时今日的地位，让他亲自发报，会给朱慕云带来很大麻烦。只是万不得已，暂时由朱慕云单独发报。一旦胡梦北伤势有所好转，马上恢复原来的联系方式。

    “好吧，我等几天再回古星。”胡梦北叹息着说。他也知道，让朱慕云用电台与组织联系，对朱慕云的安全，是极大的威胁。朱慕云需要一名专职的联络员，并且需要有专门的报务员。

    经历了此次受伤，胡梦北开始计划，应该为朱慕云准备一个备用方案。一旦自己出事，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朱慕云与组织失去联系？可是，朱慕云的身份太重要，他想的方案，都不能绝对保证朱慕云的安全。

    “你在学校的工作，只能暂时请假。另外，关于野草同志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他的档案已经销毁，我想，由你去趟盐城，重建野草的档案。”边明泽说。

    档案决定着一个人的政治生命，朱慕云的档案，胡梦北最为清楚。由胡梦北重建朱慕云的档案，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档案什么时候重建都可以，野草的安全更加重要。至于我的工作，只要请一个月假就行。”胡梦北说。他的任务，就是保障朱慕云的安全。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安心养病。至于联络野草之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边明泽说，他准备，处理好手头上的工作后，亲自去趟古星。

    第二天，边明泽收到消息，被新2军俘虏的湘鄂豫边区机关人员，押送至九头山时，受到袭击。所有被俘人员，全部被解救。这个消息，让他很是兴奋。几十名同志的生命得到了保障，他自然非常高兴。

    当初在九头山安排一个人选，没想到最后却有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出人意料。然而，再仔细了解，边明泽发现，此事与应成杰无关。所有的情报和指示，都来源于古星。应成杰或许不知道，但边明泽很清楚，这是朱慕云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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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写信

﻿    朱慕云在与组织失去联系的情况下，还能营救湘鄂豫边区的机关人员，实在是太难得了。要知道，九头山上有中统的人。同时，这批人还被军统盯上了。一旦他们落入军统之后，后果不堪设想。

    “野草对九头山的影响很大，以后，我们要收编九头山这支队伍，可以让野草去做工作。”边明泽微笑着说。

    九头山将新四军的人解救出来后，应成杰马上送来了消息。所有人员，都得到了妥善安置，不久之后，就能与组织会合。这五十五人，都是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的工作人员，他们一旦被俘，将会对湘鄂豫边区的工作，造成极大的损失。

    “如果我们能与野草及时沟通，想必还会有更多重要情报传来。”胡梦北笃定的说。

    他始终觉得，让自己去联系朱慕云，是最合适的。不就是受了点伤么？只要没死，就还能为革命工作。

    况且，胡梦北也很担忧，边明泽这些年，一直在根据地工作，为了一个朱慕云，让他涉险，也是很危险的。假如边明泽出事，后果更加严重。

    “所以，我得赶紧去趟古星。”边明泽说。

    “边部长，我觉得还是我去比较合适。”胡梦北坚持着说，他在古星生活了好多年，对古星的环境非常熟悉。而且，他还有正当的身份掩护。

    边明泽自从在根据地工作后，一直在机关工作，而且，他又是边保的部长，怎么能因为一名情报员，而深入敌后呢。他知道，边明泽亲自联系朱慕云，说明对朱慕云非常重视。可是，朱慕云再重要，也不能让边明泽去。

    边明泽的决定，自然不能轻易更改。可胡梦北身上的伤还没好转，根本不可能回古星。边明泽看出了胡梦北的担忧，他安慰着胡梦北。

    “你放心，我只会与野草见一面，亲自向他布置任务，安排好以后电台联系之事，马上就会回来。”边明泽微笑着说。

    “你是领导，你说了算。”胡梦北很是不满的说，原本他应该向首长反映情况。可是，关于朱慕云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为了朱慕云的安全，也为了严格遵守保密制度，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今天晚上动身。”胡梦北说，他知道朱慕云的名字，已经有近两年时间。可是，还没有见过朱慕云。

    在地下工作中，像这样的情况很多。有些同志，相互之间充当联络员，但从来没见过面的情况，也屡见不鲜。之所以要见一见朱慕云，主要是想叮嘱朱慕云，在新形势下与敌人交锋，要注意保护自己。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天下午。他们附近出现了国军部队，所有人只有紧急转移。晚上，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边明泽已经不具备启程去古星的条件。因为，纵队晚上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为了避免再出现被国军追逐的情况，应该对来犯之敌，给予坚决打击。

    只有打掉了国民党军队的气焰，他们才不敢轻易出动。作为边区保卫部部长，边明泽的任务，来防敌人渗透。根据情报，已经发现小股敌人，伪装成老百姓、商贩，混入了根据地，趁机打探新四军的情况。

    内部的敌人，危害是最大的。边明泽的行程，只能临时改变。他的任务，是保护根据地安全。一旦让特务混了进来，很有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老胡，你真是乌鸦嘴，我还真不能去古星了。”边明泽抽了点时间，去见了胡梦北一趟。他已经在想，给胡梦北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只是，胡梦北才动完手术，目前还不适宜马上转移。

    “本来你就不应该去，如果你想见野草，可以让他来一趟嘛。”胡梦北欣慰的笑了，宁愿让朱慕云来根据地，也不应该让边明泽去古星。

    “相比野草的重要性，我的安全不算什么。”边明泽摇了摇头，他虽是边保部长，但根据地没有了他，随时可以有新的保卫部长。

    可朱慕云则不然，如果他出了事，将是巨大的损失。自己具有可替代性，而朱慕云的作用，无人可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朱慕云的重要性比他强得多。

    “你和野草同样重要，边保长，伍院长说我的伤恢复得很好，是不是由我返回古星？”胡梦北说。

    “不行，今天晚上，你就要和医院一起转移。以现在的形势，你暂时不能回古星。”边明泽摇了摇头，同志的安全是很重要的。胡梦北还不能下地，怎么经过沿途的关卡？

    再说了，从根据地到古星，也有这么远的距离。如果在路上，胡梦北的伤势恶化，又该怎么办？同志们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不能因为工作，而让他们身陷危险。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胡梦北缓缓的说，他与朱慕云之间，早就约好了紧急联系方式。如果两人不方便联络，可以用其他办法传递情报。

    “什么办法？”边明泽问，现在，任何行动，都有可能给朱慕云带来麻烦。就算让再让肖钢夫妇进古星，也有可能给朱慕云带来危险。况且，肖钢与部队一起转移，遇到了国军袭击，此时还没联系上，根本不可能通知他执行任务。

    “写信。”胡梦北缓缓的说，朱慕云给了他一个地址，如果两人不方便用电话、标记、报告广告之类的方式联络，就只有写信了。

    “这算什么办法？”边明泽嗤之以鼻的说，宪兵兵有负责邮检的部门，所有进出古星的邮件，都会被检查。特别是信件，只要稍有不正常，就会被拆开检查。

    像朱慕云这样的身份，写给他的信件，岂有不被检查的道理？恐怕这样的方法，不是给朱慕云传递情报，而是让朱慕云暴露给特务。

    “只要组织上派一位可靠的同志，在古星任何一个邮筒，将邮件投进去之后，野草很快就能收到信。”胡梦北说，这封信没有任何问题，也不会使用密写。真正的奥妙，在于地址。

    胡梦北刚开始也很好奇，朱慕云自知会采用这样的方式呢？朱慕云在古星有好几个安全屋，让自己的同志，直接将信件送到安全屋不就可以了么？比如说胡梦北在朝阳巷的房子，把信放到那里，再在街口做上标记。

    朱慕云看到之后，从地道到他房间把信件拿走，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是，朱慕云觉得这种方式还是不太好，首先，得保证这名同志绝对可靠。其次，就算送信的同志可靠，也可能被特务跟踪。一旦特务发现朝阳巷的房子，谁敢保证不会发现对面朱慕云居住的房子？

    虽然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不高，但也不是没有。而送信的话，就算出了任何问题，也不会牵连到朱慕云。

    “这与我们的方式有何不同？”边明泽问。

    “因为信件的地址，是不存在的。或者，那个地址，早不人去楼空，很久没住人了。”胡梦北缓缓的说，朱慕云竟然让人把信寄到那样的地方，实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野草怎么收到钱？”边明泽惊讶的说，不存在的地址，没人居住的地址，不是要被邮局退回的么？

    “我也不知道，问了这小子，但他笑而不语。当时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这种方式是最稳妥的。”胡梦北说，就算送信的同志出了任何问题，也不用担心泄密。

    “那如何告诉他情报内容？”边明泽问，朱慕云有自己的办法，他就不去猜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方式，只要安全就可以了。

    “信件完全没问题，就是普通的家书。但是，发信人的地址，让野草看到，就能知道传递的情报。”胡梦北说，他与朱慕云约定了五个地址，每个地址对应一条情报。

    比如说济南路二号，朱慕云一看，就知道是两天后见面。古沙街六十八号，则是用新密码接头。中山路七十四号，则是让朱慕云去四号联系站，取出电台和密码本，直接与边保联系。如果是东兴路十八号，则是长期潜伏，隐蔽待机。

    “野草同志的安全意识还是很强的。”边明泽说。

    他马上准备书信，至于信封上的地址，就用“中山路七十四号。”这封信，将由古星边保派交通员，特意去中山路寄出。朱慕云看到信上的地址后，将去四号联络点，也是就是朝阳巷胡梦北的住所，拿到他的电台和密码，与边保直接联系。

    边明泽写好信后，马上安排人送去古星。就在交通员走后，医院和机关马上开始转移。根据侦察员的情报，在枧头冲附近的淘沙洲，驻守着新2军的一个团，湘豫鄂挺进纵队决定，坚决消灭这个团。

    第二天，湘豫鄂挺进纵队以第2、第3团和京安、京应、随南等地方武装，运用迂回包围战术，向侵占淘沙洲一带的新2军1个团进行反击，连续攻下周围几个山头阵地，直取淘沙洲，歼灭该团大部，击溃前来支援的第6纵队两个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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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压力

﻿    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战斗力，让国军猛然意识到，他们时刻身处危险之中。新四军能轻易消灭国军一个团，这是很可怕的。他们集中优势兵力，对国军的薄弱环节进行猛烈攻击。

    再加上军统传来的消息，日军正在调动部队，随时准备发起扫荡。新2军和第22集团军，再在根据地待着，只会越来越危险。

    1941年1月20日，中共中央军委发布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命令，统一整编华中新四军为7个师和1个独立旅。根据中央部署，新四军新军部在江苏盐城宣告成立，号召全军指战员继续高举团结抗战旗帜，坚持大江南北的抗战阵地，准备迎击日伪军和顽固派的进攻。

    鄂省的新四军，将整编为新四军第五师，第五师下辖两个旅，分别为第十三旅和第十五旅。

    这个消息，极大鼓舞了全军指战员的士气，特别是在沦陷区工作的同志，他们得知中央重建新四军军部后，很是兴奋。朱慕云，就是其中一员。

    猪婆山被占领，枧头冲成为新2军的军部所在地，这些消息，确实让他很低落。但是，随着最新消息的传来，特别是新2军在淘沙洲的一个团被消灭大部，让他心底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

    唯一令朱慕云担忧的是，直到现在，依然没有胡梦北的消息。如果胡梦北牺牲了，组织上应该给自己派来新的联络员才对。如果没有牺牲，怎么会一直没消息呢？还是因为，湘豫鄂挺进纵队很多人员，因为撤离而失散，胡梦北暂时联系不上？

    作为一名地下工作者，胡梦北不应该参加正面作战才对。他的任务，是从事情报工作。所有与情报工作无关的事，均与胡梦北无关。国军袭击根据地，胡梦北应该是第一批转移的人员才对。

    可朱慕云哪想到，当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面对血与火时，会毫不犹豫投入其中。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为了同志们的安全，为了革命的胜利，所有人都能随时牺牲。

    既然无法与组织联系，朱慕云另想他法。军事上的情报，他无法通过地下党传递给家里。毕竟，这些情报，地下党也需要验证，他们未必就会相信。而且，朱慕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

    恒昌源和益民药店的主要任务，是为家里输送物资。朱慕云只要关照经济处，就能让他们的货物在古星畅通无阻。但要让他们传递情报，既不安全，也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所以，朱慕云只能从军统方面着手。

    “区座，日军拟调动7个师团，兵分六路向河南、皖北进攻国军。”朱慕云拿出一份日军的作战计划，虽然没有详细标明作战方案，但大体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兵分六路？”邓湘涛一直听朱慕云汇报，日军将有一次大的扫荡行动，从其他方面的情报，也都显示，日军确实有这样的行动。可是，能拿到这么详细的作战方案，还是第一次。

    “古星也将调动至少五千以上兵力，对襄西地区进行扫荡。区座，国军此时占据着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根据地，正好替新四军挡住了日军的进攻。”朱慕云一脸的担忧，事实上，他希望日军的扫荡，能吓走盘踞在根据地的国军。

    “我看到了。”邓湘涛望着作战计划中的那个地图，陷入了沉思。

    正如朱慕云所说，如果国军再不撤离，将面对日军的进攻。原本，这些日军，是准备攻击新四军的。可现在倒好，他们的目标成了国军。

    “这份情报，是从日军第11军搞来的，希望能迅速送到军令部。国军战士在前方浴血奋战，他们为了党国流血牺牲，不能再让他们给新四军当挡箭牌了。”朱慕云“担忧”的说。

    从形势上看，国军如果不想与日军正面交战，最好的办法，是撤离猪婆山，将襄西区域交还给新四军。以国军的后勤以及战斗力，原本也没打算长期占领这一区域。只是，因为日军的扫荡，他们的撤离日期，将会大大提前。

    “嗯，这份作战计划很及时，我马上安排人员，分别送往第五、六、九战区。”邓湘涛缓缓的说，这份作战计划来得太及时了，如果情报准确的话，将会影响整场战役。

    “区座，国军一走，襄西的这大片地盘，是不是由忠义救国军接手？”朱慕云又问。

    “新四军能轻易吃掉新2军一个团，你以为古春晖傻？只要他的十七支队敢去襄西，我敢说，不出一个月，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全部会被新四军消灭。”邓湘涛说。

    新四军重建军部的消息，他自然也收到了。此次打击新四军，虽然消灭了上万的新四军。可是，并没有完全干净彻底的消灭这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他们就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旦给他们喘息之机，马上就能恢复生机。甚至，会比以前更加强大。

    如果说新四军在此之前，还会听从重庆调遣的话，那从皖南事件后，新四军重新回到了共产党的怀抱。之前新四军的叶军长，算是无党派人士，对重庆的命令，至少还是会听从的。可新上任的陈军长，只会听从中共中央的命令。

    重庆对新四军再下命令的话，必须经过中共中央同意，新四军才会听从命令。上万名新四军指战员的牺牲，换来整支队伍由共产党绝对领导，看似新四军吃了大亏。可实际上，真正吃亏的，是重庆政府。因为，他们失去了对新四军的领导。而且，还要背上“相煎何太急”的罪名。

    “那岂不是便宜了新四军？”朱慕云叹息着说。

    “我们赢得了战役，却在战略上失败了。”邓湘涛叹息着说，表面上国军大胜，消息了上万新四军。可共产党部队的造血功能太好，他们随时整编了七个师加一个旅，这哪是一个军？恐怕比国军一个集团军的实力还要强吧？

    “共产党的部队，只是秋后的蚂蚱，中国的希望，还是委员长。”朱慕云坚定不移的说。看着邓湘涛的失望，他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只是，这份情报，应该如何传递给家里呢。按照日军的作战命令，最迟不超过十天，就会发动战役。然而，新四军作好准备了吗？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没有。

    此时国军一旦撤离，新四军必定会放松警惕，他们的脸上，必定洋溢着重回根据地的喜悦。可哪想到，日军已经决定扫荡了呢？

    “九头山的事情有着落了没有？”邓湘涛问，他让朱慕云去试探九头山的口风，都过去十几天了，可朱慕云并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回复。

    “九头山跟新四军穿一条裤子，就算我们出的价再高，人家也不愿意放人。”朱慕云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不要说他提前打了招呼，这件事就算没打招呼，九头山也不会为了钱而出卖新四军。九头山的土匪，虽然打家劫舍，可是他们也是义字当先。朱慕云为了不让军统怀疑，甚至还跟袁旺财说过，有人想买几个新四军。

    可是，袁旺财当时就拒绝了。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拒绝朱慕云，虽然很为难，但并没有犹豫不决。因为，袁旺财以为，朱慕云是替日本人买新四军。在那一刻，袁旺财对朱慕云是很有想法的。

    幸好，朱慕云并没有在意，袁旺财这才放了心。要不然的话，以后他对朱慕云，就要真有想法了。袁旺财一直观察着朱慕云的行为，很多事情他都不能理解。但他心里，对朱慕云既感恩又相信自己的判断，朱慕云不是一个坏人，至少，他是一个有着中国人良心的人。

    或许，有的时候，朱慕云为了钱可以出卖中国人的利益。但大部分时间，朱慕云还是好的。此次要买“新四军”，他拒绝之后，朱慕云也没有再纠缠。

    “那怎么办？”邓湘涛问，其实，他也想与中统沟通，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相信，在反共的立场上，军统与中统是一致的。

    只是，邓湘涛瞧不起中统的做法，特别是抗战之后，中统并没有适应形势，还是用的从前那一套。在沦陷区，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更好的维护重庆政府。

    “九头山的人软硬不吃，要不，咱们试着送批药品给他们？”朱慕云试探着说，磺胺的价格越来越贵，他不能搞到第一手资源，只能通过艾登。

    可是，艾登是一名商人，他的价格并不便宜。如果让军统搞药品，价格就要便宜得多。而且，他说的是“送”，也就是说，这是肉包子打狗，就算九头山拒绝了军统的要求，也是无需归还的。

    “你倒是说的轻巧，现在的药品贵于黄金，能帮他们买到，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把我卖了，也送不起。要不，你出钱？”邓湘涛将皮球踢还给了朱慕云。

    “我现在穷得死，还想攒点钱讨老婆，区座总不能让我以后，没钱生孩子吧？”朱慕云苦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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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走运

﻿    朱慕云每天必须做的一件事，是去朝阳巷。可是，每次他都会失望。同时，他每次开车出来，都会关注路上的标记。还有每天的报纸，他会注意上面的启事、广告。看是否有胡梦北留给自己的信息，抑或是组织重新给自己派了联络员。

    可是，所有的渠道，朱慕云全部试过，甚至，连最隐秘的邮政渠道，他也尝试过。可是，所有的渠道，都没有收到组织的信息。

    原本，朱慕云应该去胡梦北的住处看看。他从朝阳巷自己的房子进去，通过暗道，可以直接进入对面胡梦北的住所。可是，这样做是严格违反纪律的。

    潜伏人员的首要原则，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任何违反这个原则的行为，都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没有胡梦北的指示，朱慕云不会进入他的住处。谁知道胡梦北的住处，有没有被盯上？甚至，里面藏有特务呢？

    在没有收到组织指令前，朱慕云不会轻易行动。所有的情报，他只能准时放进死信箱。除此之外，他不会有其他任何举动。

    “慕云，听说了吗？史希侠回来了。”孙明华主动到朱慕云的办公室，他调到情报处后，每天都要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同时，与朱慕云的交流，也明显多了起来。

    这样的行为，都是为了营造一种感觉：孙明华与朱慕云，都成了李邦藩圈子中的人。以前，孙明华对朱慕云的行为，也很是不耻。可是现在，他才发现，每天一汇报，自己的工作都轻松不少。

    “他都失踪这么久了，不会是被**俘虏了吧？”朱慕云说，史希侠带了一个侦察组去根据地，但在九头山，顾兆鑫以下的数人，全部被九头山掳走，只剩下史希侠夫妇，以及朱家鼎逃之夭夭。

    朱慕云及时向邓湘涛汇报过，让**注意这三人。如果发现他们的行踪，最好就把他们永远留下来。只是，**对根据地根本称不上控制。他们担心新四军反击，只是龟缩在各个重要据点，根本不能有效的治理占领区。

    听到史希侠回来，朱慕云第一反应，是先给他上眼药。史希侠敢回来，肯定是侦察到了什么情报。可是，自从被九头山洗劫后，他就失去了联系。在此期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算说史希侠加入了**，被**派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人家可是侦察到了重要情报，他发现了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所在地。”孙明华神秘一笑，这样的消息对朱慕云隐瞒不了多久，与其等朱慕云从其他渠道获悉，不如主动告诉他，赢得朱慕云的好感。

    “那还等什么？马上让皇军出动啊。”朱慕云“急”道。他现在越来越觉得，与组织情报不畅是件非常麻烦的事。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被史希侠知道，而自己获取后，还不能第一时间通知家里，实在太令人沮丧了。

    不管朱慕云获得什么重要情报，如果不能传回家里，那与没获得情报又有什么区别？明明可以让组织争取主动，但因为情报渠道堵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新四军蒙受损失，这让朱慕云有一种失败的感觉。

    “那可是新四军的地盘，皇军怎么过去？”孙明华说。

    “皇军无所不能，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老弟，这种话在外人面前说说就可以了，咱们哥俩之间，就没必要这样了吧？”孙明华笑嘻嘻的说，朱慕云的言行，有些只是为了让人看到他的态度。但是，有些话听着，会觉得特别的虚伪。

    “该说的还是要说的。”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并没有因为被孙明华识破，就显得难为情。

    如果嘴里高喊“大东亚共荣”“皇军战无不胜”，就能让自己获得日本人的赏识，何乐而不为呢？难道因为喊了几句口号，日本人的阴谋就能得逞？至少在朱慕云这里，是行不通的。朱慕云越被日本人重视，他们的阴谋诡计，就越不可能实现。

    “我向局座建议，可以把这个情报透露给**。想必，**获知后，一定会有所行动。”孙明华笑吟吟的说，用敌人的子弹打敌人，这才是最好的计谋。

    “明哥的计划一石二鸟，支使**打新四军，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小弟佩服。”朱慕云大笑，孙明华的计划还真是歹毒，不用出一兵一卒，就能破坏新四军的领导机关。

    “可惜，局座还在考虑，毕竟，这相当于与军统联手。”孙明华叹息着说。

    “局座考虑问题深远，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朱慕云安慰着说，其实，他很清楚，李邦藩已经默认了。

    只不过，以李邦藩的身份，当然不能公开批准这个方案。只不过，孙明华对李邦藩的性格，还摸得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可做不可说。做好了，以后自然会有奖励。没做好，上面也不会追究责任。

    “我是担心，时间一长，湘鄂豫边区的领导机关，就搬离云两山了。”孙明华叹了口气，他也想过，要先宰后奏。可是，他才刚到情报处，如果不听李邦藩的命令，会影响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该是咱们的功劳，怎么跑也跑不掉。不该咱们立功，煮熟的鸭子也会飞走。”朱慕云附和着说。

    “所以说机遇很重要，史希侠的运气似乎来了，回来的路上，竟然抓到了一名新四军的交通员。”孙明华说，早知道，他就要争取这个任务了。又是发现新四军的领导机关，又是他们的交通员，随便哪件事，都能立个大功。

    “史希侠难道要转运了？我连新四军的影子都看不到，他竟然轻易就抓到了交通员。不会是随便抓个老百姓，就说是交通员吧？”朱慕云随口说。

    “哪能呢，听说搜到了一封信。”孙明华说。

    “难道是密写的情报？”朱慕云饶有兴趣的问，但他心里则很担忧，史希侠真是走了狗屎运，去侦察情况，竟然也能抓到新四军的情报员。

    “那倒没有，只是那封信的收信人是古星东兴路，而寄信人的地址，则是中山路。”孙明华说。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难道地址也有问题？”朱慕云“奇怪”的说，他听到东兴路的信，心里马上闪出一个地址：东兴路227号，这是他与胡梦北约好的收信地址。一个并不存在的门牌号，就算特务发现，也是查无此人，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只是，如果是胡梦北发信的话，完全可以到古星再写，为何要提前写好呢？还有那名新四军的交通员，可千万别真是自己的同志。

    “当时史希侠只是觉得，寄信人的地址写着中山路七十四号，实在比较奇怪。就算那人是替别人送信，也不应该写古星的地址吧？可是，回来后一查，才发现收信地址更为奇怪，因为东兴路227号，根本就不存在。”孙明华说。

    “会不会是寄信的人写错了？”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当他听到“中山路七十四号”的时候，就断定这是胡梦北给他的信。

    这是两人当初约定的紧急联系方式，收信人的地址是固定的，都是一个并不存在的门牌号：东兴路227号。奥妙就在寄信人的地址上，只要朱慕云知道寄信人的地址，信件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如果收信人的地址并不存在，朱慕云又如何知道寄信人的地址呢？当时胡梦北也问过这个问题，朱慕云并没有说。有些事情看着无解，实际上，点破之后，就变得很平常。朱慕云这所以能收到信息，是因为负责东兴路投递的邮政员是他的人。

    这封投递不到的信件，最终会被退回，而投递员只要看到寄信人的地址就足够了。剩下的手续，都会按照正规程序走。

    “我也考虑过个问题，会不会是221号，因为连笔，写成了227号。可是，这封信我仔细看过，没有任何问题。”孙明华不解的说。

    “信和人呢？”朱慕云随口问。

    “局座让史希侠自行处理，这是三处的案子，我们不便插手。”孙明华叹息着说，他还是不如张百朋，如果是张百朋在情报处，这个案子想必被抢过来了。

    “局座英明，谁知道史希侠从哪里抓来的人呢？他说是交通员，就一定是交通员了？明哥，我倒觉得，这件案子，你完全可以向局座申请，由情报处调查嘛。”朱慕云说。

    “我倒是想，但局座不批。”孙明华叹息着说。

    “或许，局座是想给史希侠最后的机会。对了，三处的人，从九头山救回来了么？”朱慕云问。

    “哪那么容易？九头山知道是三处的人，也没有为难顾兆鑫等人。可是提出，每人五百大洋，这不是讹诈么。”孙明华说。

    “人家九头山，就是吃这碗饭的。只是五百大洋，也实在贵了些。凭三处那些歪瓜裂枣，也不值这么多。”朱慕云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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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传递情报

﻿    朱慕云其实一点也不关心，九头山是否会释放三处的人。他在得知信件的奇怪地址后，就已经明白一切。他借机要去宪兵分队，离开镇南五金厂后，先去了趟朝阳巷。

    信件的寄信地址，如果是中山路七十四号的话，则是让朱慕云去四号联络站，取出电台和密码本，直接与边保联系。而所谓的四号联络站，其实就是胡梦北的住处。

    胡梦北的住处，通过暗道，可以到达朱慕云房子下面的地下室。但是，胡梦北想进入地下室，需要地下室有人开门。而朱慕云去胡梦北的住所，则可以直接从地下室过去。因为那道门，是单边控制的。

    找到胡梦北的电台，花了朱慕云一点时间，最终，他在暗道找到了。胡梦北不可能在房间，留下明显的证据。其实，胡梦北的电台，距离地下室不过十米，就在暗道的墙壁挖了一个小洞，电台用油布包着。

    除了电台，还有一本密码本。朱慕云将电台拿到地下室，当初挖这个地下室的时候，朱慕云就叮嘱过袁旺财，用水管通风。因为水管铁质，不但可以换气，更能当成天线。在地下室发报，信号很关键。如果没有信号，哪怕再安全，又有何用？

    得益于超强的记忆力，朱慕云一边翻看密码本，一边就将之印在了脑子里。当他将情报转化为电报码时，无需再像其他人那样，先把情报写下来，再根据密码本，一个字一个字的编译。

    这个最耗费时间的过程，朱慕云可以直接在脑子里完成。因此，同样的是发报，他的效率要比其他人高得多。特别是单独操作的报务员，他的时间，至少可以节省一半以上。

    虽然根据地遭到了严重破坏，可边明泽对朱慕云还是采取了特殊照顾。有一部电台，单独为他值班。当朱慕云打开电台后，很快就与家里的电台建立了联系。

    这是朱慕云第一次发报，他很激动。可是，他的手指并没有停顿。关于云两山的情报，日军可能扫荡的计划，以及国军即将撤退的推断，迅速向家里汇报。

    朱慕云知道宪兵队有电监科，因此，他必须严格控制发报时间，所有的情报，都采取最简短的文字。发完电报，将电台放回原处，他马上离开了朝阳巷。

    其实，对朱慕云来说，只要知道了呼号、频繁，以及正常联络的时间，就算没有电台，他也有办法。毕竟，二处就有电讯科，虽然现在并入了电监科，但朱慕云想要用电台，还是有办法的。况且，六水洲上也有电台，以他的身份，使用政保局的电台，谁敢说半个不字？

    收到朱慕云的电报，边明泽马上向纵队首长作了汇报。朱慕云的电报不长，但每一条情报，分量十足。最后，朱慕云主动提出，每隔两天的上午九点半为联络时间。

    一般潜伏的电台，都会采取晚上发报，因为晚上发报，没有那么多干扰。而且，夜深人静，也比较安全。可朱慕云却定在上午，这是因为他的身份。每天上午，他在这个时间段都可以自由活动。无论是收情报还是发情报，都能出乎特务的意料。

    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又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李邦藩之所以没有马上答应，或许就是已经答应了。剩下的事情，情报处大胆去干就是。

    “慕云，你得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局座没有马上答应，其实就已经答应了？”孙明华说，他对李邦藩的研究，自然没有朱慕云研究得这么透。

    “有些话，局座应该是不方便说。但你说的计划，不管是局座还是皇军，绝对不会反对。只是，借刀杀人不是那么光彩，还是不说得那么透比较好。”朱慕云说。

    “你的意思，我可以把消息传递给军统？”孙明华说，他要把消息传递给军统，渠道多得好。一处的孔祥宇，情报处的地字一号，都能发挥作用。

    “完全可以。刚才我也是一时没有转过弯，此事完全可行。如果再晚，我担心别人会抢先去干。”朱慕云说。

    “慕云，谢谢了。”孙明华说，他觉得真是有些对不住朱慕云，自己与他这段时间频繁交往，只是想让别人觉得，他已经与朱慕云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可是，朱慕云对他，却是很诚恳。到了宪兵分队，还记着自己的事。换成其他人，想通之后，恐怕会先去抢功，巴不得自己不采取行动吧。

    “咱们之间，用得着说谢？此次如果能消灭湘鄂豫边区的领导机关，我的要求不高，到时候送我几个新四军俘虏，也让兄弟的功劳薄，能多写几笔就行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绝对没有问题。”孙明华信誓旦旦的说。

    朱慕云其实也给邓湘涛发了份情报，只是，他的情报更详细。既然与家里取得了联系，他再做这事，就显得特别有底气。如果没有通知家里，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否则，国军真要是袭击了云两山，自己岂不成了罪人？

    在家里收到情报后，他就能放手而为了。给孙明华出主意，显示自己的坦荡。至少，孙明华会觉得，他对新四军也是毫不手软的。至于给邓湘涛的情报，朱慕云更是显得很“兴奋”。朱慕云认为，国军如果能趁机消灭湘鄂豫边区的领导机关，才是国军真正的胜利。

    朱慕云大胆“预测”，只要国军能及时行动，一定能大获全胜。朱慕云甚至提前向国军祝贺，消灭湘鄂豫边区的领导机关，将是国军之大捷，国家之大幸。

    邓湘涛看到朱慕云的情报，也很是欣慰。朱慕云能将这么重要的情报传给他，再一次证明，朱慕云与共产党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朱慕云对待共产党的态度，是很对他胃口的。朱慕云不愧是他的学生，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坚定的反共战士。

    但是，朱慕云在情报最后，也写了自己的分析。史希侠从河西回来后，虽然带回了情报，还抓到了新四军的所谓交通员。可是，他觉得史希侠身上，总有些不对劲。因此，对这个情报的真实性，也表示怀疑。

    毕竟，这是史希侠得到的情报，并没有其他人验证。他在政保局就说过，谁知道史希侠在根据地经历了什么呢？如果史希侠与新四军联手，散布一个假消息呢？到时候损失的，可就是国军了。

    因此，朱慕云也劝邓湘涛，一定要让国军派人侦察，仔细确定之后，才能对云两山发兵。否则，出现任何损失，朱慕云可不会负责。

    朱慕云已经将情报，第一时间通知了边明泽。既然家里得到了情报，云两山就算真有领导机关，也是为了引诱国军上钩的手段。现在，朱慕云提前给邓湘涛打预防针，也可以消除国军一旦失利，他可能面临的责任。

    邓湘涛也觉得，朱慕云分析的有道理。军事情报不可疏忽大意，稍有不慎，那是要死人的。两军交战，一旦情报失误，死的可不是三五人。比如淘沙洲的那个团，可是新2军的精锐。但是面对新四军，这支精锐部队连一天都没有坚持。甚至，新2军的增援部队，还没抵达淘沙洲，新四军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可是，如果情报属实的话，这又是一次难得的机会。邓湘涛没办法验证情报真伪，他只能如实相告。并且，将朱慕云的分析和推断，也转嫁到自己头上。他以自己的名义，向局里报告了这个消息。

    在电报最后，他也“分析”，情报的可能性虽高，但也不排除，是新四军的诱敌之计。总而言之一句话，身在敌后，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国军要不要对云两山采取行动，由前线指挥官决定。反正，不管行动是否成功，军统都没有责任。

    史希侠在回到六水洲后，除了让朱家鼎审问抓到了交通员外，又把那封地址不存在的信寄了出去。他派人盯着邮筒，看到底会是谁收到这封信。当然，他寄出的信，除了信封一样外，内容已经全部换了。

    信的原件在他心里，寄出去的，只是临摹的笔迹。其实，他抓到的人，还没有承认交通员的身份。事情反常即为妖，那人当时的神态，他与朱家鼎一致认为很有问题。搜他身上，虽然没有其他发现，但凭着这封信，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然而，那封信在第二天，就被退了回去。史希侠的人在中山路七十四号守着，那个门牌号倒是存在，但地址是警察局的派出所。总不能把自己人也给抓回来吧？

    就在史希侠收到退回来的信时，国军新2军集合两个团的兵力，对云两山展开了突然袭击。他们收到情报后，昨天晚上就派人对云两山进行了侦察。

    国军在根据地最大的苦恼，就是找不到新四军的主力。国军的装备比新四军强，如果论阵地战的话，新四军也远不是国军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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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有误

﻿    **现在占据着湘豫鄂挺进纵队开辟的根据地，其实已经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长期占领新四军的根据地？以**的这点兵力，似乎还不够。况且，还有来自日军和新四军的威胁。

    要知道，新四军也有自己的强项。他们神出鬼没，突然之间集中优势兵力，抓住**的薄弱环节猛烈攻击。新四军对猪婆山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等他们打扫完战场，**的增援才姗姗来迟。淘沙洲的战斗，就是明证。

    可**如果就此撤离，无法向上面交待。新四军的主力还在，不像皖南，基本消灭了新四军的主力。就连军部重要干部，不是被俘就是被杀。而新2军和第22集团军，出动上万人，不但没有消灭新四军的有力力量，反而被新四军消灭了一个团。

    如果能把云两山的湘鄂豫边区领导消灭，**也能顺理成章的撤离。当**收到军统转发的情报，马上派人去云两山侦察。结果显示，云两山确实有新四军活动的迹象。

    云两山只是一个小山包，后面的山坳有一个小山村。据侦察的人回来汇报，那里驻守的军队不多，最多一个连。可是，小山村的人不少。而且，还有一家医院，另外，还有一些不配枪的新四军。

    **的指挥官一听，大喜过望。不配枪的新四军，指的就是机关干部。新四军严重缺少枪支，机关人员很少配枪。除了重要干部会配手枪外，其他人员一律不配枪的。

    战机稍纵即逝，**马上派出两个团，从东西两侧围攻。为了不让新四军趁黑逃脱，发起进攻的时间，特意选在清晨。

    云两山的这个小山村，清晨显得静悄悄的，就像无人居住似的。刚开始，**还很高兴，因为他们即将消灭新四军的领导机关。**心里在嘲弄，新四军就是杂牌军，一点警惕性也没有，连哨兵都没有，是不是躲到被窝睡觉去了？

    可是，当他们靠近小山村的时候，突然从村内射出一道道子弹，它们就像生命收割机，不停的收割着**的生命。显然，小山村早有准备。刚才的安静，就是大战前的征兆。

    遇到阻击，倒也不算什么，那就从袭击转为强攻就是。可是，让**恐惧的是，在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了大股新四军，漫山遍野。

    **历来只能打顺风仗，一旦战局对他们不利，哪怕就是实力占优，也会一下子溃不成军。偷袭变成了被袭。新四军就像一群猛虎，他们奋勇当先，杀得**屁滚尿流。

    当邓湘涛接到新2军转来的电报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怎么会这样呢？云两山哪是什么湘鄂豫边区的领导机关？简直就是一个陷阱，只等着**往里钻。

    情报是军统提供的，虽然邓湘涛也提了建议，要防备新四军设伏。可是，现在**真的中伏，邓湘涛多少还是有点责任的。

    邓湘涛迅速将**中伏的消息，通过宋记茶馆，以及孔祥宇，向政保局传递了这个情报。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在云两山的情报，是史希侠带回来的。孙明华通过这两条线，将情报传给了军统。

    原本，这是政保局与军统一次默契的配合行动，可哪想到，史希侠提到的情报，无形之中帮了新四军一个大忙。到底是史希侠的情报有识，还是新四军已经提前侦察到了**的行动？

    孙明华收到情报后也傻眼了，事情怎么会这样的结局呢？幸好，**和新四军不管谁输谁赢，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他们拼得你死我活，对南京政府就是有利的。

    只是，作为情报处长，他感兴趣的，是这场伏击战后的情报。孙明华关注的重点，在于史希侠带回的情报是否准确。是史希侠的情报有误，还是他故意带回假情报？还是他像朱慕云所说，到了一趟襄西，就被新四军同化了？

    “慕云，**进攻云两山，结果吃了个大亏。两个团，结果回去的人，连一个营都不到。**在新四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孙明华依然找到朱慕云，想跟他商量此事。

    孙明华“自作主张”，将情报传递给军统，李邦藩得知后，并没有生气。相反，李邦藩对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这让孙明华很是佩服朱慕云，把李邦藩的性格捉摸得如此透彻，怪不得朱慕云在政保局能混得如鱼得水。

    “**与新四军狗咬狗一嘴毛，他们谁的战斗力强，与我们都没关系。**伤亡一个多团，到时候在战场上，与皇军作战的部队，就少了近两个团。这对皇军来说是好事，也是值得庆贺之事。”朱慕云微笑着说，新四军的战斗力，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国共双方谁输谁赢，与我们无关。可是这份失实的情报，却是史希侠带回来的。”孙明华意味深长的说。

    “明哥想做点文章？”朱慕云笑着说。从他得知这个情报开始，就已经在给史希侠上眼药。如果能把史希侠拉下马，他绝对不会拒绝。

    “我只想知道真相。”孙明华缓缓的说，对他来说，真相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事，很难找到真相，因为人心隔肚皮。就算我们把史希侠的心挖出来，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史希侠提供的情报有误，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带回来的那个所谓交通员，也是假的？”朱慕云说。

    “很有可能，据说史希侠把那封信重新临摹一遍后，寄了出去。可是，这封信最后退回到了中山路七十四号。”孙明华说。

    “明哥，这件事你得发声，不能让史希侠瞎胡闹。”朱慕云说。

    “我跟史希侠都是同一级别，怎么制止他？”孙明华苦笑着说，以前张百朋嚣张跋扈，他以为是因为情报处是政保局第一处的原因。现在才明白，人家张百朋是正宗的日本人。这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我们应该向局座建议，史希侠此次去侦察敌情，不但让三处损失惨重，而且带回的情报也有误。幸好是**当了替死鬼，要是让皇军受这么大的损失，史希侠恐怕已经被枪毙三回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如果仅仅朱慕云一个人给史希侠上眼药，或许史希侠的位子还能保住。但是，孙明华也向李邦藩汇报，史希侠此次的情报居心叵测，就不由得李邦藩不重视了。

    史希侠带回来的情报，几乎就是相反的。什么湘鄂豫边区领导机关在云两山？那里根本就是新四军设的埋伏，**两个精锐团，就因为他这条情报，几乎损失殆尽。

    幸好损失的是**，如果是自卫军怎么办？如果是皇军又怎么办？史希侠有十颗脑袋，恐怕也不够砍的。

    孙明华的建议，代表了曾山的意思，而朱慕云的意见，自然代表李邦藩的态度。就算史希侠有武尚天支持，也回天乏术。再说了，武尚天对史希侠失望之极，不会像以前那样坚定不移的支持他。

    各方的情报，对史希侠都非常不利，最终的结果，也是可以预料的。根据惯例，由武尚天跟史希侠谈话，向他宣布这个残酷的事实。

    “希侠，新四军交通员招了没有？”武尚天温柔的问，既然史希侠不在其位了，他的工作有没有干好，与武尚天都没有关系。

    “**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各用办法用尽了，依然没有要招的迹象。”史希侠叹息着说。

    史希侠觉得很奇怪，今天的武尚天，语气为何如此平和？还用上了“希侠”，这倒让他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难道自己在新四军根据地出生入死，终于感动了武尚天？

    “既然没招，那就算了。今天让你来，主要是一件事，局里有意让你换个环境。”武尚天缓缓的说。

    “换个环境？”史希侠一时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让三处搬离六水洲？还是……，史希侠突然心里一惊，武尚天今天这么客气，不会是要撤自己的职吧？

    “警察局雨坪区分局还缺一个副局长，不知你是否有意担任？另外，绥靖主任公署政训处，还缺一个副处长。”武尚天缓缓的说。

    “为何要调我走？”史希侠满脸通红，如果是平级调动，他还能想得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可是，调动之后，给他都降了一级。一个副职，在不熟悉的部门，屁都不是。

    “现在还没有最后决定嘛，先征求你的意见。你还不知道吧，此次你带回的情报，让重庆的军队损失惨重。事实证明，你的情报有误。这件事，局座很生气，宪兵队的本清正雄也大为光火。没有把你撤职查办，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武尚天缓缓的说。

    “这是过河拆桥！”史希侠不满的说，但他看到武尚天脸色一凛，马上又说道：“我宁愿在三处当个科长，也不愿意去警察局和绥靖主任公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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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对调

﻿    史希侠对政保局的安排，自然没有拒绝的本钱。他在政保局的人缘一般，原本与朱慕云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但也因为某些原因，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疏远。至于局一级的人物，除了武尚天外，他与李邦藩和曾山，都没有特别的关系。

    史希侠对武尚天其实是很忠诚的，要不然，他紧抱李邦藩的大腿，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一直以来，史希侠都努力工作着，遇到抗日分子的案子，只想着如何抓捕。或许是因为没注意方式方法，他总是卖力不讨好。

    以至于，他突然发现，自己莫明其妙就被抛弃了。如果离开三处，无论是去警察分局，抑或是去绥靖主任公署，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迅速被边缘化。

    武尚天觉得，自己给了史希侠太多机会，是他不争气，又怎能怪自己？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此次史希侠亲自去新四军根据地侦察情况，带回来的情报，竟然是假的。这不由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政保局已经有传言，史希侠是不是被新四军“赤化”？之所以要把史希侠调离三处，也是缘于此。还有那个所谓的交通员，也只是史希侠认定，至于那封信，就更是扯淡。史希侠为了不让上头怪罪，把子虚乌有的事情，强行办成抗日分子案。

    史希侠把其他人都当成了傻子，他带回来的情报，也就是让国军损失了两个团。要是让皇军有所损失，现在的史希侠，直接会被押到刑场。

    “局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史希侠信誓旦旦的说。

    “你的机会太多了，是你自己没珍惜。”武尚天叹息着说，他也希望史希侠能给自己争回脸，但每次，史希侠都把事情办砸了。

    “我……，局座，如果一定要撤职的话，我可以让贤，但是，我一定要留在三处。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史希侠信誓旦旦的说。

    “你再留在三处，合适么？”武尚天蹙了蹙眉头，史希侠再在三处，只会给新的处长带来麻烦。

    “我永远给您看着三处。”史希侠郑重其事的说。

    “这个……”武尚天沉吟着说，史希侠这个理由，打动了他。

    只是，让史希侠留在三处，也没有一个合适的职位。真让史希侠当科长？其他人会怎么想？再说了，局里的意思，只降他半级，算是严重警告。

    “不当这个劳么子处长，别人也就不会再盯着我了，反而可以更好的做点事。”史希侠苦笑着说。

    “你真有把握办几个大案？”武尚天问。

    “是的，我手里已经掌握了几条线索。虽然一直没有进展，但只要有进展，就一定能抓到大鱼。”史希侠说，他已经布下了一条线，一旦开始发挥作用，那就不是大鱼这么简单。他在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那名内线，已经与中共地下党接触，很快就能加入他们。

    如果史希侠去了警察局或者绥靖主任公署，就无法再给他更多的支持。如果真要撤职的话，最好是能留在三处。从明处转变为暗处，或许能更好的发挥作用。

    “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武尚天说，他看到了史希侠眼中的热切，决定再给史希侠一次机会。

    “三处由谁来接手？”史希侠问。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程吉路。”武尚天缓缓的说，早在史希侠上次出事的时候，程吉路就四处活动，李邦藩对他有了好感。而且，程吉路也向他表明态度。只要程吉路当了处长，三处永远还是武尚天的。

    “他现在是宪佐班的副队长，这么说，我得去宪佐班？”史希侠说，这是他不愿意的，留在三处，他能调动三处的人员。可去了宪佐班，他能支使的，其实只有一个人，就是三处调过去的那位。

    至于宪佐班三科的其他人员，都是一处、情报处、行动队等部门派过去的。那些人对朱慕云的命令都阳奉阴违，遑论他这个叛逃过来的中统人员了。

    “这可不一定。”武尚天摇了摇头，让史希侠去宪佐班，还得朱慕云同意才行。

    对程吉路当三处处长，朱慕云不置可否。因为他很清楚程吉路的身份，此时的程吉路，已经回归了中统。如果他推荐程吉路当处长，以后程吉路事发，这个责任他可承担不起。

    朱慕云可以反对史希侠担任三处处长，但并不支持程吉路接任。当然，朱慕云也不明确反对。毕竟他不负责人事，对三处的处长人选，也没有发言权。

    这个时候，谁推荐程吉路当处长，最终都有可能被他连累。特别是在开会的时候，他们的会议都是有记录的。对程吉路提名，朱慕云更是小心谨慎。关于程吉路的任命，整个过程，朱慕云一言不发，就像个哑巴似的。

    但是，对史希侠要来宪佐班，朱慕云明确表示反对。朱慕云理由很充分，宪佐班的庙太小，容不下史希侠这尊佛。最终，还是李邦藩和武尚天一起做工作，朱慕云才勉强同意。

    “局座，武副局长，史希侠来宪佐班也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工作不力，做事还带着情绪，我依然会退回来的。”朱慕云说。

    “当然，到了宪佐班就是你的手下。如果真觉得不合适，到时再把他调回来就是。”武尚天马上说道。

    让史希侠去宪佐班待一段时间，也是为了避免尴尬。史希侠骤然从处长降为副处长，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让他在宪佐班暗暗舔着伤口，对史希侠来说也是好事。

    武尚天走后，李邦藩将朱慕云留了下来。在会议室，有些事情他不好问朱慕云，现在关起门来，说话就没有顾虑。

    “你对程吉路担任三处处长，似乎有不同意见？”李邦藩问，他知道，朱慕云对自己的命令，历来都是坚定不移的支持。

    可今天说到三处新处长人选，尹有海已经提议程吉路，但朱慕云反响不积极。甚至可以说，朱慕云没有任何态度。他一言不发，这样的举动是很反常的。

    “程吉路和史希侠，都是原来中统的人，这些人只是迫不得已才效忠皇军。但是，他们的效忠，能持续多久呢？史希侠在三处，没干出名堂。我觉得，程吉路上任后，未必会有建树。”朱慕云摇了摇头，轻声说。

    程吉路在宪佐班也有一段时间了，他算是程吉路的半个上司。对程吉路的性格和能力，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当然，朱慕云心里，对程吉路能主持三处，还是很欢迎的。不管中统对中共是什么态度，至少，他们还是抗日的。只是，如果程吉路借着三处的名义，做反共之事，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程吉路有着最大的把柄在朱慕云手里，如果他做得太过分，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将程吉路葬送。

    “三处的情况你也知道，暂时只能让他们这些人负责。”李邦藩叹息着说，他对三处，一直没有寄予太大的希望。

    “史希侠好高骛远，程吉路保守有余，进取不足，三处在今后一段时间，恐怕难有作为。”朱慕云叹息着说。

    “三处对付共产党，还是有些办法的。皇军即将对新四军猪婆山根据地进行扫荡，正是三处建功立业之时。”李邦藩说，中统对中共确实有一套办法，这是国军那边，就已经得到验证过。现在，只要把这套办法搬过来，同样可以为皇军效力。

    “国军在云两山被新四军伏击，怕是要跑了。”朱慕云说，国军对付新四军行，但要让他们与日军正面作战，没有哪支部队愿意。

    “跑得了和尚跑不是了庙。”李邦藩冷冷的说。

    1941年1月25日，日军7个师团兵分六路向豫省、皖北进攻国民党军。而2月三日，古星日军一个联军，加自卫军第六师汪清海部，对猪婆山根据地进行扫荡。此时国军新2军和第22集团军，已经撤离新四军根据地。

    早在日军进攻之前，朱慕云就将日军的作战方案，发送给了边保。当日伪军抵达根据地时，提前提到情报的新四军，灵活跳出包围圈，在敌人侧后方，袭击周家集据点，歼日军1个小队、伪军1个中队，并袭击伪军汪清海部，粉碎了日伪军的“扫荡”。

    日伪军进入根据地，没有当地群众的配合，根本找不到新四军的部队，他们疲于奔命。而新四军神出鬼没，时而出现在他们的后面，时而出现在他们侧面。甚至，在古阳和古昌，也突然出现了新四军的部队。

    日伪军兵力不足，新四军分散兵力，日伪军根本找不到新四军主力。恼羞成怒的日伪军，只能把怒火撒在老百姓头上。他们在根据地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虽然只传回来只言片语，但朱慕云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朱慕云身在敌后，当他听到日军的恶行时，却什么也做不了。可是，这些话他只能憋在心里，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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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不怀好意

﻿    如果说朱慕云只是郁闷的话，邓湘涛就是难过了。此次日军出动七个师团，兵分六路，主要攻击的对象依然是国军。新四军只能算是搂草打兔子，顺手而为。就算新四军给日军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可日军真正的对手还是国军。

    国军一面要迎战日军，同时还要想方设法消灭新四军。军统古星区的任务，除了及时提供新四军的最新情报外，还要求十七支队支援和配合国军行动，给予新四军以坚决打击。

    只是，这些任务，古星区都难以完成。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虽然改编为第五师，可直到目前为止，第五师还没有正式改编，目前仍以湘豫鄂挺进纵队名义，战斗在各个根据地。主要原因是，第五师一直在执行作战任务，没有时间整编。

    新四军的情况，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搞清楚，让古星区提供这方面的军事情报，实在有些为难。古星区迟迟没有准确的情报，第五战区自行派出情报员赶赴古星，自行搜集新四军之情报。

    至于第十七支队，让他们支援和配合国军，根本无从谈起。古春晖只想保住管沙岭，以忠义救国军的实力，能保住现在的地盘，已经相当不容易。如果攻击新四军，说不定反手就被人家给灭了。

    有人有地盘，古春晖就是十七支队的支队长。如果人也没了，地盘也没了，古春晖不过就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这个道理，国军将领都非常明白。

    搜集新四军之情报，邓湘涛只能依靠朱慕云。日军已经派兵对湘豫鄂挺进纵队控制之区域进行扫荡，此时日军对湘豫鄂挺进纵队之动态，应该是最为了解的。朱慕云在日军第11军作战科，有了情报来源，他要搞到这方面的情报，实在再容易不过。

    “日军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他们找不到新四军的主力，就将怒火撒到老百姓头上。”朱慕云说，日本人经常标榜他们的武士道，可实际上，他们的行为，就像一个十足的地痞流氓。

    不，他们连地痞流氓都不如。他们就是无赖，占据上风的时候，跟你讲武士道。一旦不失利，什么无耻之事都能干得出来。奸污妇女，只能算是日军的暴行之一。但是，他们连八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就令人发指了。

    至于虐杀平民的方式，就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朱慕云用“北野哲也”的身份，时常与一些日军军官交谈，知道他们以多种非人道的方式虐杀无辜平民。

    朱慕云知道的，主要有：恶犬咬蚀、水牢、钉牢（四面皆密钉）、吊绑、倒灌煤油、盐水或沸水，活埋、钉手掌、穿鼻梁、肢解身体，有勒食蛇蝎蛤蟆、倒蒸肉酱、断喉饮血、灌水灌油、投河溺毙、倒悬、马裂、机枪扫射、油浇火焚、乱刀刺杀、剜心剖腹，还有抽血、注射空气、电刑、高温蒸烤，等等不一而足。

    比如日军为了验证所谓的五马分尸，驻麻城日军将郝永泰蛋行老板的头、两手、两脚分别绑在5匹马上，赶马奔跑，活活把郝姓老板的身躯撕裂为5段。

    去年七月，日军在宜昌县雷家河，将一农民用铁条，从**直通到胸前致命。最残酷的是，同样是在宜昌县，日军士兵为杀人取乐，用一条毒蛇将头置放在中国老百姓**外，剪掉蛇尾，蛇疼痛钻入肚内，倒在地上乱翻致死。

    越是知道的多，朱慕云就越痛恨日本人。可是，为了战胜日本人，他不得不与这些恶魔为伍。甚至，在他们残杀中国人的时候，还在旁边喝彩。外人只看到朱慕云风光无限，可谁又能想到，他必须将仇恨深埋起来的无奈和痛苦呢。

    可就是面对这样的敌人，国军竟然还想着反共，这让朱慕云对重庆政府极度失望。大敌当前，枪口毕竟一致对外。共产党的队伍，虽然在正面战场，鲜少与日军对战。但这是他们的装备和素质决定的。共产党的队伍，绝对不是游而不击。

    活跃在敌后的共产党游击队，拖往了数以十万计的日军。不管哪支日军，只要占领一处地方，必须留下足够的军队驻守。否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游击队，将破坏他们的运输线，扰乱他们的后方，让前方日军根本无心恋战。

    “日军的扫荡何时结束？”邓湘涛问，这也是国军很关注的问题，此次军令部已经下令，要彻底消灭新四军。上次国军虽然占领了猪婆山，可是，并没有击溃湘豫鄂挺进纵队主力。相反，在淘沙洲和云两山，被湘豫鄂挺进纵队消灭了上千人。

    “日军的后勤，以及前线之态势，都决定了扫荡不可能持续很久。我估计，十天之内，扫荡就会结束。”朱慕云说，日本的后勤供应越来越困难，特别是在根据作战，他们的机动优势无法发挥，飞机大炮无用武之地，战斗力大降。

    如果无法找到湘豫鄂挺进纵队之主力，并且与之决战的话，日军的扫荡，也就只有破坏根据地的民房，杀害一些来不及转移的老百姓。湘豫鄂挺进纵队既然跳出了日军的包围圈，日军再想找到他们，可就难了。

    “十天？”邓湘涛喃喃的说，他对日军的动向，完全没有任何情报。电台报纸上的消息，都是鼓吹日军大胜，完全当不得真。

    朱慕云以北野哲也的名义，与日军军官接触，再加上大泽谷次郎的关系，朱慕云对日军的判断，应该是比较准确的。

    “区座，咱们国军此次的损失也不少吧？”朱慕云问，日军的七个师团，主要针对的是国军。虽然战场主要是在豫省和皖北，可那里的国军，也是重庆政府的人。

    “损失也有，但国军抓住机会，也对日军进行了反击。可以说，日军的进攻，也不是一帆风顺。”邓湘涛说，国军的损失当然大。但主要是装备的损失，面对日军，国军不少部队都是闻风而逃，日军连国军的影子都看不到，又如何消灭他们？

    日军七个师团看似不少，但不少是新组建的师团，战斗力也抗战初期的常备师团，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日军不敢将战线拉得太长，要不然，国军一旦反击，日军也承受不了那样的损失。

    “那就好。”朱慕云欣慰的说。

    “你最近的任务，是密切注意日军的动向，一旦他们有撤军的打算，须马上汇报。”邓湘涛说。

    “是。”朱慕云说，他很是不解，邓湘涛如此关注日军撤退的消息干什么？

    古星的这五千日伪军，进攻的主要是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根据地。此时的国军，主要集中在鄂东，襄西主要控制在新四军手里，日军何时退兵，与国军又有何关系？

    可不管如何，朱慕云都会将情报，及时传回家里。亲自操作电台后，朱慕云才发现，胡梦北的工作其实很辛苦。虽然朱慕云与边保的联系，已经定好了时间。可是最近几天，边保的电台总是不能按时开机。

    究其原因，是因为边保也一直在不停的转移之中。有的时候碰到地形阻碍，无法与古星保持通讯畅通。原本新四军的设备就较差，再加上时常会有意外，朱慕云与家里的联络，也不是每次都顺利。

    幸好，边明泽对朱慕云的情报非常重视。只要电台一到联络时间，他一定会督促，找最合适的地方与古星联系。朱慕云每天都接触大量的情报，有些情报，在朱慕云看来并不重要。可是，落到边明泽眼中，则有特别之意义。

    军统关注日军撤离之日期，这引起了边明泽的警惕。日军扫荡根据地，国军应该是巴不得才怪。如果国军也很关注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国军想趁火打劫。

    边明泽回电朱慕云，让他特别注意。对日军撤离之日期，向军统汇报时，向后延迟一至二天。不但可以为湘豫鄂挺进纵队争取时间，同时也能判断国军到底意欲何为。

    这种事，其实就算边明泽不说，朱慕云也会注意的。他怎么可能，将新四军的情报，如实向邓湘涛汇报呢。朱慕云就算掌握了新四军的情报，但他向邓湘涛汇报的时候，也会作一些修改。有的时候，只需要改动一个字，情报的意思就完全不同。

    很快，朱慕云就知道了军统的用意。2月上旬，驻鄂东国民党军：鄂东游击总指挥部，派出两个纵队，趁日军撤出湘鄂豫边区之际，又向边区发动全面进攻。

    民国廿七年10月古星沦陷后，鄂东民众出于保家卫国之心，纷纷组织地方武装，对日寇作战，使日寇防不胜防，不敢出兵侵犯鄂东，而驻守江岸沿线。

    当时，湖北第二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苏师辙也已率部退人鄂东山区，于是乘机大量收编地方武装，编成四个纵队，三个独立大队，共计万余人。

    民国廿九年，湖北省政府委任苏师辙为鄂东行署主任，同时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也命令苏师辙，成立鄂东游击总指挥部，与行署同驻黄冈黄土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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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人走茶凉

﻿    程吉路担任三处处长，按照惯例，宪佐班为他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欢送会。自从调到宪佐班后，程吉路虽然还兼着三处的副处长，可是他的主要工作都在宪佐班。对三处的工作，基本没有过问。

    此次史希侠出事，程吉路捡了个大便宜，看似偶然，实则也是必然。史希侠的地位，早就岌岌可危，只不过史希侠没有意识到。他一直觉得，深受武尚天信任，三处又都是他的老部下，只要抱紧了武尚天的大腿，不管出什么事，武尚天都会帮他顶着。

    可是，史希侠并没有意识到，武尚天早就对他失望之极。史希侠在三处，或许威信确实还有。可人家解决的办法也多啊，将史希侠调离三处，你威信再高，又有什么用？

    史希侠一定要留下来，武尚天亲自做工作，朱慕云才勉强同意，让史希侠来宪佐班担任副队长。以后，史希侠的主要工作都在宪佐班，三处的一般会议，也不会通知他参加。他名义上还在三处，可实际上，已经被边缘化。

    “程处长，恭喜恭喜，以后到了三处，可还要记得这帮兄弟们。”朱慕云包下了东亚饭店后院的那栋楼，只要是宪兵分队的人，都发了请柬。

    除了小野次郎和田岛拓真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来了。只是，日本人在最高一层，他们在第二层。虽然名义上是为程吉路祝贺，实际上人家只是来吃顿便饭。当然，大泽谷次郎还是很给面子的，与朱慕云同席。

    “朱处长，以后三处的工作，还要请多关照。你是我的老长官，需要提携属下的地方多着呢。”程吉路微笑着说。

    从副处长到处长，看似简单的一步，但却是质的飞跃。史希侠以前拥有的一切，如今都会落到他口袋里。身为三处处长，他自然不会再允许史希侠倒卖物资。就算要倒卖，也得他为首。这可是发家致富的最便捷途径，这也是程吉路需要朱慕云“提携”的地方。

    “好说，好说。”朱慕云微笑着说，程吉路与史希侠，虽说反共立场一定，可不管如何，程吉路在名义上还是抗日的。这与史希侠，有着本质区别。

    程吉路这边一片欢声笑语，史希侠在六水洲，则是黯然神伤。他最后一次坐在处长的办公室内，手指夹的香烟，快烫到肌肤的时候，才猛然惊醒，迅速将烟头丢弃。

    “姓程的马上就要来了。”陈兰站在门口，她也很失落，好好的处长夫人，突然降级为副处长夫人了。

    副处长夫人的含金量，还不如她这个机要室主任兼总务科长呢。而且，史希侠被发配到宪佐班，在朱慕云手下受气，还不如她在三处呢。

    陈兰本就很势利，说话又尖酸刻薄，史希侠一失势，她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朝着史希侠倾泻。但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史希侠。一旦史希侠倒下，她再想像现在这样滋润，恐怕就难了。

    “走。”史希侠叹了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个字。

    史希侠要去宪佐班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三处。原本他以为，自己要走了，三处的人，至少也要来送送吧。可是，世态炎凉，一直到他走到六水洲的码头，都没见有人出来相送。甚至碰到三处的人，别人生怕与他交谈，纷纷躲避他的目光。

    “看到了吧，前两天还给你奉承有加，现在把你当瘟神。”陈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处的人自始至终都没出现，史希侠还在六水洲上呢，他们就这样。以后不说史希侠的日子，自己的处境如何？

    “那就再恶心恶心他们，我等会跟程吉路交接工作。”史希侠突然说。

    “你有什么可交接的？难道还要被程吉路当面羞辱一顿才高兴？”陈兰斥责着说。

    程吉路小人得志，说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呢。现在无声无息的走掉，免得尴尬。至少，以后碰面，或许还有几分面子。真要是撕破了脸，史希侠以后都不好意思回来了。

    史希侠不想与程吉路见面，可是，他们还是见到了。因为史希侠离开，必须新上任的程吉路点头。否则，他没资格调用六水洲的船只。这是史希侠的悲哀，三处的政保局的地位，连警卫队都不如。没有上面的命令，想离开六水洲根本不可能。

    “不是我不帮你，这是规矩，你也不想让兄弟为难吧？放心，程处长马上就来了，他一到，马上送你走。”余国辉微笑着说。

    其实，史希侠失意离开，就算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也应该会放行的。但是，一大早，他就接到了程吉路的电话，让他务必把史希侠留在六水洲，三处的交接工作没有完成，史希侠不能提前离开。

    在史希侠和程吉路之间，余国辉自然选择程吉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得志的猫儿雄过虎。现在，史希侠不是那只凤凰，而程吉路当然就是那只得志的猫了。

    “余队长，老史的工作，由我代为交接就可以了，他还赶着去宪佐班报到呢。”陈兰笑了笑，作为六水洲上为数不多的女性，有几分风姿的她，面对男性的时候，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可是，余国辉并没给她面子。朱慕云早就叮嘱过他，三处的人尽量少接触。特别是陈兰，就更要警惕。能当情报员的女性，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余国辉是军人出身，花花肠子有，但都是直肠子。要是跟三处的接触多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在没报到之前，他还是三处的人。再说了，就算报了到，他依然是三处的副处长。”余国辉说。看到陈兰还想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你看，程处长的船来了。”

    程吉路走下船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昨天晚上喝得有些高了，是被人抬回家的。今天一早，他头疼欲裂，但还是赶着来上任。出发之前，特意给警卫队去了个电话，让他们把史希侠留下。

    “史处长，你这是……要走？”程吉路看着史希侠身边的一个箱子，“诧异”的说。

    “钥匙和文件，都放在办公桌上，也没什么好交接的，还是早点去报到吧。”史希侠淡淡的说，程吉路一副关心的口吻，让他很是厌恶。可现在，程吉路是顶头上司，他再惺惺作态，自己也得忍着。

    “怎么能如此草率呢，再说了，你去上任，也得办个欢送会。宪佐班的工作很重要，你代表的又是三处，这样，我给朱处长打个招呼，下午再去报到。”程吉路主动提着史希侠的箱子，“诚恳”的邀请他回去。

    史希侠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回到三处。此时的三处，外面聚集了许多人。整个三处，只要在六水洲的，都出来迎接新处长。看到史希侠，有些很是尴尬。但是，更多的，则是对他视而不见。

    程吉路发表了简短的讲话，虽然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但这十几分钟，对史希侠来说，比十几年还要长。程吉路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程吉路对史希侠的工作高度评价，没有史希侠，就没有三处的现在，就没有他程吉路的今天。看似是赞扬史希侠，但听到的人都明白，这是程吉路在立威。他就像一个新的首领，在审视着自己的手下。他需要这些新的手下，重新对他效忠。要不然，就会像史希侠一样，被赶出三处。

    最后，程吉路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其中最关键的一项是：傅永中担任机要室主任，陈兰只担任总务科科长一职。

    这个任命，不异于打了史希侠一记耳光。他担任处长时，陈兰身兼两职，机要室主任和总务科长。他们夫妇两人，控制着三处最重要的部门。可他现在人还没离开六水洲，程吉路就将陈兰的机要室主任撤掉，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了。

    傅永中，辽宁人，中统情报训练班毕业，原来中统古星调统室调查员。进入三处后，在机要室担任干事。他已经与程吉路走到一起，既然程吉路担任处长，他当然会水涨船高。最重要的是，程吉路借用傅永中担任机要室主任，向史希侠宣布，三处正式进入程吉路时代。

    原本史希侠就已经够失落了，程吉路的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差点没把他的心都击碎。史希侠甚至在想，自己为何要死皮赖脸留在三处呢，如果去警察局，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中午的所谓欢送会暨程吉路的接风宴，更是让史希侠如坐针毡。望着三处的人，纷纷向程吉路举杯敬酒，却把他当成透明，史希侠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人情如纸。

    下午，史希侠逃也似的，到了法租界宪兵分队。他身为宪佐班的副队长，当然要第一时间向朱慕云汇报。

    “史副队长，你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半天，还满身酒气，成何体统？”朱慕云见到史希侠，蹙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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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最后一次

﻿    史希侠借酒浇愁，在自己的“欢送会”上，他着实喝了不少。要不是还得来宪佐班报到，他希望能喝得酩酊大醉，永远都不要醒来。今天的遭遇，是他一辈子最大的耻辱。可是，他现在没有办法扳回来，只能靠酒精麻醉自己。但他坚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让嘲弄自己的人，再次仰望自己。

    向朱慕云报到的时候，史希侠脑子里，确实迷迷糊糊的。可是，被朱慕云一顿训斥，他血管内的酒精，一下子变成冷汗，刷刷流了出来，整个人马上变得格外清醒。

    朱慕云的话，就像一把刀子，一刀刺在他的胸口。他在三处已经混不下去了，总不能到宪佐班，又被朱慕云踢开吧？现在如果被朱慕云嫌弃，他恐怕连警察分局的副局长，也捞不上了。

    机会对谁都是公平的，政府机关的职位，不可能总在那里等人。史希侠既无背景，又无后台，现在来宪佐班，其实是他唯一的选择。

    “报告处座，我与程吉路办交接，耽误了一点时间。中午兄弟们开了个欢送会，贪杯多喝了几杯，请处座责罚。”史希侠忙不迭说。以前他与朱慕云是平级，称呼朱慕云最客气的方式，是用“朱处长”。

    两人关系密切的时候，还称兄道弟。可现在，朱慕云板着脸，他就只能恭敬的喊：“处座”。虽然只是一声称呼，但让他有种憋屈的感觉。这才半天的时候，他就受尽了人情冷暖。

    都说朱慕云处事圆滑，就算是对人小物，也是客客气气的。史希侠好歹也还是副处长，但朱慕云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担任的是宪佐班的副队长，可不是我二处的副处长。以后，还是喊我朱队长比较好。”朱慕云淡淡的说，他想找史希侠的麻烦，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

    史希侠从三处的处长，调到宪佐班当副队长，朱慕云自然不能对他客气。如果史希侠是从其他单位调来的，或许朱慕云会一团和气。

    “是，朱队长。”史希侠尴尬的说。

    他调到宪佐班，连喊声朱慕云“处座”的资格都没有了。但他现在是朱慕云的下属，不管朱慕云怎么给脸色，他都必须受着。此时的史希侠，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垂着头。

    “在单位，咱们是上下级，毕竟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但下了班，还是朋友，你来宪佐班，也不用太拘束，今天晚上给你接风。”朱慕云突然语气一转，微笑着说。

    软硬兼施，这可是当初孙明华教他的。他之一开始就给史希侠一个下马威，就是不希望史希侠到了宪佐班后，还以为可以跟从前一样。况且，他对史希侠，也确实很有意见。借机训斥一顿，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史希侠的悟性再高些，他根本走不到这一步。在三处的时候，史希侠都不能改变，朱慕云不会奢望他，到宪佐班后，反而会觉醒。

    “多谢朱队长。”史希侠恭敬的说，他觉得自己快不认识朱慕云了，突然一阵狂风暴雨，突然又和颜悦色，让他无所适从。朱慕云的变化莫测，让他确实心生敬畏。

    虽然朱慕云说晚上要给他接风，但史希侠却不敢当真。他在三处当处长的时候，朱慕云对他的行为已经很是不满，现在到了宪佐班，还希望朱慕云对自己另眼相看？

    史希侠很清楚，到了宪佐班，以后要夹着尾巴做人。只有干出成绩，才能赢得武尚天的看重。只有破了大案，李邦藩才会后悔，让他来宪佐班，实在是屈才。

    “你的工作，主要是与其他部门联络。这一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另外，三科的那帮人，你要管好。我不要求他们建功立业，只要不给我惹事生非就行。”朱慕云正色的说。

    “请队长放心，三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史希侠说。他虽是副队长，可实际上，就是三科的科长。只是挂着副队长的名义，让他能领一份相对来说，多一点的薪水罢了。

    朱慕云自然不会替史希侠接风，他只是交待张光照，晚上给兄弟们加个菜，就算欢迎史希侠了。对此，史希侠也没有意见，就算他想有意见，还能怎么样呢。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朱慕云的态度，让宪佐班的人，很快就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史希侠。至少，张光照晚上就没有留下来吃饭。诸峰和周志坚，也很识趣，把一科和二科的人都叫出去，在外面打牙祭。

    史希侠原本心情就很差，再受到这样的待遇，晚上又喝得酩酊大醉。此次，没人再管他了。但是，到半夜的时候，史希侠醒来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睡觉的地方没有着落。

    以前史希侠一直住六水洲，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晚上还可以在六水洲过夜。可到码头后，负责渡船的警卫告诉他，没有特别情况，任何人不能进入六水洲。现在已经是半夜，当然不会为了史希侠而出船。

    无奈之下，他只好给程吉路打电话。这个时候，他当然是找不到人的。无奈之下，他只能回去。有家不能回，史希侠显得特别的落魄。史希侠知道，很多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当武尚天找自己谈话的时候，应该选择离开三处的。

    如果他不在三处，或许在下属面前，还能有几分面子。可他的身份与程吉路对调后，所有人再看他，都是一脸的鄙夷。就连曾经的下属，也没人拿正眼瞧他。现在想想，朱慕云对他的态度还算好的。

    史希侠很清楚，想要拿回失去的这一切，最好的办法，是拿出成绩。什么样的成绩？他的长处当然是反共。也只有办几个共产党的大案，他才能翻身。

    朱慕云晚上准时与组织联系，如果只收报而不发报，不管接收多长时间，他都都用为安全担心。日军的电监科再强大，也只能侦测到发报机的信号。如果收报的话，甚至用普通收音机都能改装成收报机。

    将自己掌握的情报，迅速发出去后，朱慕云安心的等着组织的回电。对朱慕云汇报的情况，边保的回复很快。组织上已经意识到国民党顽固派，亡我之心不死，家里已经注意到，鄂东国民党部蠢蠢欲动。

    同时，还告诉朱慕云，胡梦北即将回到古星配合他的工作。胡梦北将带来新的密码本，以后与组织的电报联络，依然由胡梦北负责。为了朱慕云的安全，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电报联系。

    收到这个消息，朱慕云很是欣慰。胡梦北终于要回来了，他的心也放到肚子里了。撞下耳机后，他抚摸着电台，心想，刚认识的朋友，又要分开啦。

    朱慕云无论是发报还是收报，都不用电报稿。按照电讯专业人员的术语，他这叫压码。所谓压码，就是收到的电报，先记在脑子里，再迅速写到纸上。一般人能压几个，或者几十个，而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密码本他全部记在脑子里，根本不存在压码，收到电报后，直接就译了出来。

    当然，这也是胡梦北的密码本比较简单，如果换成一本厚书，他还是需要去译码的。但是，收到的电报码，依然无需抄录。只需要翻看密码本，很快就能知道内容。

    朱慕云觉得，以后甚至可以在家里放一台收报机。只要自己熟记密码本，接收上级指示，完全可以通过伪装的收报机进行。当然，胡梦北回来后，朱慕云也无需直接与组织联络。就算收报机隐蔽得再好，也有可能暴露。毕竟，家里还有一个精通电讯的于心玉呢。

    将电台用油布仔细包好，放回原处后，朱慕云才离开。他相信，不用几天，自己就能在巷子口看到胡梦北留下的暗号。胡梦北受了伤，还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朱慕云虽然关心，但他更想知道，真正的战场是怎么样的。

    然而，接连几天，朱慕云都没看到胡梦北给自己留的记号。是胡梦北伤势还没恢复？还是路上耽搁了？抑或是……，朱慕云不敢想像。

    可是，碰到问题，首先就要作最坏的打算，这是一名优秀潜伏人员的基本素质。好运气当然会有，但上天不会总眷顾某一个人。总有随时做好最坏打算的人，才能沉着应付所有的情况。

    朱慕云估计，收到组织的电报，最迟不过三天，胡梦北就应该出现在古星。他之前让三公子派人去雨坪中学打听过，胡梦北请了一个月的假。如果胡梦北再不来，他的假期就要结束了。

    朱慕云很想给家里发封电报确认，可是上次的电报，是最后一封电报。家里为了安全起见，特意换了密码本。朱慕云每使用一次电台，就多一分危险。

    幸好，在第五天的时候，朱慕云终于看到了胡梦北标出的记号。这让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几乎就在见到标记的那一刻，朱慕云马上去了地下室。刚到没多久，胡梦北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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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升官

﻿    看到胡梦北，朱慕云一阵心疼。分开才一个月来，但胡梦北显得清瘦了许多。脸上显得很疲惫，显然，长途跋涉让他没有休息好。

    “老胡，你瘦了。”朱慕云握着胡梦北的手，关心的说。

    “能活着就不错了。”胡梦北不以为意的说，他身上的伤，差点要了他的命。况且，他还去盐城一趟，来回上千里，一路奔波，差点没死在路上。

    “是啊，活着就是胜利。”朱慕云深以为然，活着，是最基本的生存要求，只有活着，才能见证革命的胜利。

    “上次你提供的云两山情报，上级首长给予了高度评价。”胡梦北微笑着说。

    他的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为了急着赶回来，在路上颠簸得厉害，伤口有些裂开而已。况且，他能活下去，也是因为朱慕云之前给根据地送去的药品，以及整套的医疗器械，还有煤气发电机组。

    怪不得甘长林总是称赞，野草同志干了半个后勤部长的工作。每次他回到根据地，甘长林都会让他转告对朱慕云的感谢。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朱慕云谦逊的说，随后，他将这段时间的情况，详细向胡梦北汇报了。

    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他能记得所有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对当事人的情况，介绍得非常清楚。胡梦北为了便于记忆，必须用笔记下来。他可没有朱慕云这样的记忆力，有些事情，好记忆不如烂笔头。

    “最近军统对日军撤离日期很有兴趣，是不是国民党顽固派又准备进攻根据地？”朱慕云问。邓湘涛并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但他推断，第五战区对湘豫鄂挺进纵队必定不怀好意。

    “很有可能。但不管如何，只要敢于侵犯根据地，都将予以坚决还击。”胡梦北郑重其事的说，无论是日军还是国民党军队，敢侵犯根据地，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我就放心了。”朱慕云说，他最担心的，就是**进攻根据地。中国人打中国人，对旁边的日本人视而不见，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疾首的事？

    “只要他们敢来，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胡梦北轻轻咳嗽了一下，缓缓说道。

    “老胡，你的身体没事吧？”朱慕云关心的问，胡梦北脸色苍白，一个正常人赶了这么远的路，都会吃不消，何况他还是个伤员。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还不清楚？”胡梦北强笑着说。可是，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冒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不行，你必须马上看医生才行。”朱慕云也是学过急救的，他知道胡梦北的情况不浸透，坚定的说。自己手里有资源，地下室也有药品，甚至还有一整套的手术器械。只要把韦朝蓬请来，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就算看医生，也无需你安排。”胡梦北摇了摇头，固执的说。

    此次回古星，他特意去了趟枧头冲，见到了边明泽。两人主要谈了朱慕云的情况，朱慕云一个情报，不但挽救了湘鄂豫边区的领导机关，更是让湘豫鄂挺进纵队趁机消灭了新2军近两个团。

    情报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此次胡梦北再来古星，边明泽对他的要求是，要让朱慕云心无旁骛，琐碎的事情，尽量不要去打扰他。毕竟，朱慕云的每一次活动，都会留下不可消除的痕迹。

    胡梦北的伤，确实还没有完全好。他从盐城回古星，长途跋涉，身上的伤口，有裂开的痕迹。换在以前，胡梦北会毫不犹豫的要求朱慕云，安排韦朝蓬给他治疗。可现在，胡梦北觉得，通过古星地下党的同志，安排去治疗更加妥当。

    “好吧。”朱慕云知道，自己无法劝服胡梦北。但他给胡梦北找了些消炎片，让他马上服下。这些金贵的药品，朱慕云在地下室里，还是备有一些。

    “还有件事，从现在开始，野草不再是你的一个人的代号。”胡梦北突然说，这也是出于对朱慕云的保护，组织上才特意作出如此安排。

    野草这个代号，纵队首长和边区领导，都已经知道。比如秦向前、甘长林、伍朝庚等人，对野草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这是朱慕云的荣誉，也是对他成绩的肯定。但作为一名卧底，这却是很危险的。

    原本胡梦北提议，是否让朱慕云更改代号。对从事地下工作的人**员来说，代号、化名的更换，有如家常便饭一般。朱慕云以前的代号，也经过了“副科长”、“科长”等，在军统那边，也换了好几个。

    可“野草”这个代号，就此放弃，实在有些不舍。第一，这个代号还没有暴露。在根据地，仅限有数的几人知晓。从各种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都表明，日伪特务机关，以及军统、中统，都没有掌握这个代号。

    第二，野草这个代号，在刚刚结束的还击国民党顽固派的战斗中，立了大功。在对日军的反扫荡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要不是野草的情况，湘豫鄂挺进纵队很难及时跳出日军的包围圈。

    如果要换代号，至少也要让野草这个代号，发挥出最后的作用。因此，边保决定，暂时保留野草这个代号。但是，野草这个代号，并不由朱慕云独享。这样的安排，并不是要抢朱慕云的功劳，而是分散他的危险。

    还有现在的情况，军统如此关注日军的撤离情况，显然，国民党顽固派，对湘豫鄂挺进纵队依然不死心。他们不碰得头破血流，绝对不会清醒的认识到，新四军这支部队，是永远也消灭不了的。

    这个时候，朱慕云的安全，显得特别重要。湘豫鄂挺进纵队需要朱慕云的情报，胡梦北之所以带伤回来，也是为了尽快恢复与组织的联系。由朱慕云直接与边保联络，总是不安全的。

    “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代号？”朱慕云很是诧异，难道说还能共用代号么？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成立‘野草情报组’，你是组长，我是副组长。所有情报组的人，都可以使用野草这个代号。”胡梦北介绍着说。一旦他要出了事，也能在最后时刻保护朱慕云。

    “野草情报组？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么？”朱慕云问。

    “暂时还没有。”胡梦北摇了摇头，说。这个情报组，人员越少越安全。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在一定时间内，都不会加人。以后，最多就是给朱慕云增加一名交通员。

    只是，这名交通员，以什么方式给朱慕云传递情报，还需要商榷。最重要的是，交通员的选择，也是个问题。此人必须政治上绝对忠诚，还得机灵，又得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能经常出现在朱慕云身边。

    “老胡，你刚才是不是搞错了，你是我的领导，怎么我是组长，你是副组长呢？”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成立情报组，胡梦北应该是组长才对，自己能当个副组长，已经很满意了。

    朱慕云干革命，从来没想过要升官发财。况且，在**当官，也发不了财。

    “我没搞错，鉴于你现在提供的情报越来越重要，经上级研究决定，由你担任野草组的组长。以后，你就是我的领导了。”胡梦北微笑着说。

    其实，他的任务早就是配合和保护朱慕云。他们这个情报小组，本就是围绕着朱慕云而开展工作的。

    “这怎么能呢？你可是我的老师，永远都是你领导我。”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从来没想过要领导胡梦北。要知道，他的特工技巧，有一部分还是胡梦北培训的呢。就算青出于蓝，也不能担任胡梦北的领导。

    “你以为当了我的领导，就像在日伪机关那样？可以作威作福，贪赃枉法了？**的干部，历来只有奉献、付出，从来不求回报。让你担任组长，这是组织决定，岂是儿戏？让你担任组长，意味着责任，以及接下来更加艰巨的任务。”胡梦北语重心长的说。

    “好吧，我接受组织决定。胡梦北同志，既然我现在是你的领导，你是不是该听我的命令？”朱慕云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之语气一转，眼中更是露出狡黠的目光。

    “该听你的，我自然会听，不该听你的，肯定不会听。”胡梦北对朱慕云的性格也很了解听他这么一说，马上明白朱慕云又要耍花样了。

    “你不愧是我的老师，你一定要记得去看医生。”朱慕云说，他总算明白了，自己这个所谓的组长，其实只是个空架子。或者说，是组织上给自己的荣誉。野草情报小组，真正的组长还是胡梦北。

    “放心，明天我就去。”胡梦北说。

    “还有件事，你带来了新的密码本，能否给我看看？”朱慕云想到一个问题，就算胡梦北回来了，自己也得保证能随时与家里联系。

    “不行，密码本只能由我掌握。”胡梦北摇了摇头，再次拒绝了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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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章 身先士卒

﻿    胡梦北之所以不把密码本给朱慕云看，并非不相信他，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组织的机密，朱慕云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安全。

    邓湘涛也经常采取这样的手段，朱慕云只需要知道他该知道的事情。以朱慕云的身份，他知道的越多，确实会越不安全。

    朱慕云也知道胡梦北是一片好意，既然是保密守则，他自然得带头遵守，就算他这个情报组组长，也只能听副组长的。

    “我可以不看密码本，但是，你要向家里汇报，必须给我准备紧急备用渠道。”朱慕云说，一旦胡梦北再次离开古星，他与组织的联系渠道就会中断。

    “如果你联系不上了，电台和密码本会放在原处。”胡梦北缓缓的说，这个问题他也一直在考虑，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朱慕云无关联系组织，又该怎么办。

    “如果你的电台暴露了呢？”朱慕云问。

    “就算电台暴露，密码本也不会有事。”胡梦北说。

    “我觉得还是把密码本给我看一下比较好，如果密码本较简单的话，我可以背下来，并且保证不会出错。”朱慕云说。

    “背下来？我相信，可是，你必须经常复习，这会占用你的精力。”胡梦北摇了摇头，他知道朱慕云的记忆力很好，也相信朱慕云能背下来。

    可是，这么多枯燥乏味的数字以及文字，肯定会占用朱慕云的精力。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朱慕云必须隔一段时间就复习一次。这种随时都会使用的资料，又必须精准准确无误的数据，会让朱慕云背上沉重负担。

    “好吧。”朱慕云承认胡梦北说得有道理，比如说之前的密码本，他确实全部背了下来，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重新温习一遍。因为，他担心会出错。电文都是很精简的，有的时候，一个字出现差错，意义就完全相反。

    与胡梦北见了面后，朱慕云整个人彻底轻松下来了。他相信，组织上也会安排好备用的情报渠道。朱慕云也希望，永远不要用到这条通道。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孙明华告诉他一个消息，鄂东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十六纵队司令刘少元，到了古星。情报处得到消息后，已经撒开大网。

    “明哥，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朱慕云惊讶的说，这个时候，国军的高级军官，竟然敢来古星，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昨天晚上，我们抓到了他一个人，自称是刘少元的副官，他供出了刘少元。”孙明华说，情报处的资源，要比一处强得多。

    全市的信息，几乎都会向情报处汇总。所有的情报，都是情报处筛选之后，剩下的再交给其他部门。孙明华真的想不通，张百朋之前坐拥如此之资源，竟然一事无成。

    “明哥，你不够意思啊。昨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今天才告诉小弟。”朱慕云佯装不满的说，这件事他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属于第五战区，刘少元身为纵队司令，级别与师长一样。如果按照正规军编制，至少也得是旅长级别。如此重要的军事指挥官，怎么会来古星呢？

    “昨天晚上我给你家里打了电话，可是你没在家。”孙明华说。

    “晚上十点半才回来，白天太忙，晚上难得有闲暇。”朱慕云解释着说，于心玉开始进入角色后，两人每天晚上都会争取出去一趟。早知道孙明华会打电话，应该留在家里的。

    “家里还是要请个佣人，要不然，电话都接不到。”孙明华提醒着说。

    “我是被吓怕了，现在请个人，哪那么容易？”朱慕云苦笑着说，之前的玉梅，虽然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武尚天派到他家里了。出了这样的事，朱慕云还敢随便请佣人？

    况且，家里的于心玉，对佣人的要求很高，就算是胡梦北，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共产党虽然人才济济，可是想要找一个高级佣人，并不是那么容易。

    “等会我把审讯笔录拿给你，按照刘少元的习惯，白天他很有可能待在法租界。”孙明华说，其实，就算他不说，等会朱慕云也能收到消息。宪兵分队已经得到消息，今天情报处也会派人去法租界，双方联合行动，共同抓捕刘少元。

    “这份笔录是谁审出来的？”朱慕云随口问，如果冯梓缘有参与的话，他倒无需担心。毕竟，冯梓缘也很清楚刘少元的重要性，这么重要的军官，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你没看下面的的签名？”孙明华说，他才刚担任情报处长，抓到这么重要的人物，自然要特别重视。

    “明哥亲自出马，怪不得能这么顺利拿到口供。”朱慕云看了一眼，竟然是孙明华亲自审讯的，马上附和着说。

    只是，这件事冯梓缘会不会知道？孙明华昨天晚上打了电话给自己，情报处又执行了抓捕，冯梓缘应该会知道才对。只是，他会知道抓捕的，会是刘少元吗？

    不管冯梓缘是否知道，朱慕云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邓湘涛。从镇南五金厂到法租界的路上，朱慕云与邓湘涛有两个死信箱。将情报顺利投进死信箱后，他才回到宪兵分队。此时，上面已经正式发了通知，全力协助政保局搜捕刘少元。

    刘少元此时还真在法租界，他的十六纵队，驻守在驻浠水蔡家河，那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刘少元怎么能待得住？上次总指挥部要求打探新四军消息，并且要派情报员潜入古星，他马上主动请缨。

    当然，打探情报是假，趁机来古星逍遥是真。作为军事主官，刘少元轻易不能离开部队。况且，十六纵队还有作战任务。一旦日军撤军，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将即刻进军新四军根据地。

    在这样的时刻，刘少元依然“义无反顾”要来古星，不知道的人，真的会很感动。可是，昨天晚上，他就在各个舞厅玩乐。要不是他的副官出事，他现在还掉在温柔乡里。

    幸好，刘少元还知道，自己的脑袋才是最重要的。发现副官出事，他马上搬了地方。今天一早，就到了法租界。在他的印象中，法租界才是最安全的。日本人的手再长，也不能在法租界明目张胆的抓人吧？

    可是，日本人连古星都占领了，进入法租界只是迟早之事。法国人面对日本人的蛮横无理，只是步步退让。成立宪兵分队只是第一步，日本人最终的要求，是接手整个法租界。

    惊魂未定的刘少元，派人也军统取得了联系。既然副官出事，他自然没有心思再玩下去。现在他唯一想的，就是迅速离开古星。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古星就通道就关闭，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离开。

    刘少元身材有些发福，而且头上因为经常戴帽子，已经有了明显的痕迹。从正常渠道出城，一旦被检查，很容易露出马脚。

    军统刚开始还没有特别重视，但是，随着朱慕云和冯梓缘的情报，分别传了过来，邓湘涛这才意识到，刘少元的身份，彻底暴露了。这只能怪他的副官太怂，根本没给刘少元安全转移的时间。

    “刘司令，你现在只能委屈一下了。”邓湘涛让人把刘少元带到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里，163号下面有两间地下室。

    其中一间大的，是邓湘涛与朱慕云见面的地方。那个地方，除了他们两人外，就只有袁旺财知道。另外一间地下室，也有两条暗道，用于军统重要人物相会。平常邓湘涛要召开处长级会议，会在那间办公室。

    今天，为了保证刘少元的绝对窒，他也把刘少元带到了这里。虽然地下室没有光线，但里面有水有电，还有一张床，足够刘少元休息的了。

    “邓区长，我得尽快赶回去。”刘少元说，既然玩砸了，当然得尽快赶回去。

    “现在全城戒严，各个关卡全部封死了，今天你肯定是回不去的了。”邓湘涛叹息着说，堂堂纵队司令，竟然跑到古星来鬼混。这要是在中央军，马上就地革职了。

    “邓区长，拜托拜托，部队马上就要开拔，可不能少了我。”刘少元急道。

    “刘司令既然知道部队不能少了你，怎么还亲自来古星涉险呢？”邓湘涛淡淡的说。

    “不是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么？”刘少元尴尬的笑了笑，说。

    “日军的情报，我们有汇报的，刘司令何必亲自来呢。”邓湘涛说，将熊，熊一窝。刘少元身为十六纵队的司令，可以想像他的部队战斗力如何。

    连新2军都在新四军手里吃了大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新四军呢。

    “身先士卒，才能激起全军将士之勇气。”刘少元大言不惭的说。

    “你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你出城的。”邓湘涛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听刘少元胡说八道。

    PS：换了封面，为了规避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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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一章 困住

﻿    军统要在古星藏个人，哪怕就是掘地三尺，也是找不到的。毕竟，朱慕云之前的安排，太过缜密。地下室的密道四通八达，而且地下室内，有粮食有酒水，有些地下室，还有药品、军火。

    只要将人安排在地下室，就可以保证安然无恙。哪怕就是单独住上一个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当然，住在地下室，也仅仅是保证安然无事罢了。

    刘少元来古星，可不是为了住地下室的。而且，他身为十六纵队司令，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国军最近，很有可能对湘豫鄂挺进纵队再次用兵，刘少元如果不在部队，十六纵队怎么打仗？

    邓湘涛也知道，刘少元不宜在古星久留。能让刘少元离开的古星的，只有朱慕云了。虽然邓湘涛对刘少元的行为很是不耻，可为了大局着想，他只能尽力安排刘少元离开。

    因此，朱慕云接到了邓湘涛的命令，让他安排一个人紧急离开古星。这个任务，朱慕云不用猜都知道，是为了送刘少元出城。

    如果是其他任务，朱慕云会很果断。但这个任务，他必须阳奉阴违。甚至，为了阻止刘少元从其他渠道离开，他还特意提醒孙明华，要注意全市各个车马行、运输公司，不能让刘少元混在其中。

    邓湘涛之前给的命令，是让他搜集日军撤离的情报，确定撤离的日期。朱慕云当时判断，国军对湘豫鄂挺进纵队依然不死心，想趁机搞事。

    刘少元这个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十六纵队司令来到古星，就算只是打个搜集日军情报的幌子，那也说明，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对新四军不怀好意。

    把这样的人送出城，让他率兵攻击新四军？朱慕云才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他将刘少元暂时困在古星，至少可以保证十六纵队在日军撤离后，不会有小动作。当然，国军还有其他部队，但朱慕云的能力，只能困住刘少元，进而拖住十六纵队。

    领到任务后，朱慕云马上把宪佐班的人召集起来开会。他相信刘少元暂时是安全的，所以，宪佐班的工作，就得认真负责，绝不能让刘少元溜走。

    “史希侠呢？”朱慕云正要布置任务，其他人都来了，但史希侠却没了身影。

    自从史希侠来到宪佐班后，只要是朱慕云安排的工作，倒也认真完成了。为了表现，史希侠几乎每天都会上街亲自执勤。作为宪佐班的副队长，兼三科科长，他只需要每天在街上巡逻两次就可以。

    像朱慕云，开着车子在街上一圈，就算完成任务了。其实，他所谓的一圈，是分两部分完成的。头半圈，是从镇南五金厂来宪兵分队的时候，特意绕了一下。后半圈，则是中午去码头，又顺便把另外半圈转完。

    不管朱慕云是不是顺手而为，但他每天，确实都围着法租界转了一圈。他身为宪兵分队的翻译，兼宪佐班队长，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难得了。

    “好像已经出去了，要不我去找找？”张光照说。朱慕云对史希侠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史希侠在宪佐班的地位。史希侠留在宪佐班，只能受白眼，还不如去街上巡查。

    “不必了，把命令传达给三科的孙务本就是。”朱慕云说，为了等史希侠而停止工作？这可不是一个优秀长官应该干的事。任务不等人，就算史希侠不在，工作同样要做。

    朱慕云得让史希侠知道，没有史希侠，宪佐班的工作，同样会做好。甚至，会完成得更好。再说了，三科只是负责协调，史希侠有没有来都一样。

    史希侠到宪佐班后，朱慕云对他其实是很注意的。他甚至知道，史希侠这段时间，与田岛拓真走得很近。或许都是从政保局过来的，又或者同病相怜，史希侠经常会与田岛拓真见面。

    只是，他们的见面很谨慎，在宪兵分队，两人维持着正常的关系。但在外面，至少有人向朱慕云汇报过两次，见到史希侠与田岛拓真在喝酒。

    喝酒很平常，但史希侠与田岛拓真喝酒则不平常。还有孙务本，突然之间得到了史希侠重用。现在，三科的事情，只要史希侠不在，基本上就是孙务本作主。

    这些情况，朱慕云都没有道破，甚至，他也没向李邦藩汇报。这是他自己的工作，不能有问题就找长官解决。好的下属，不但要能完成自己的任务，还要能帮长官排忧解难。

    史希侠得到消息后，迅速回到了合作路一号。作为宪佐班的副队长，没有赶上会议，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特别是他刚到宪佐班不久，就更容易让人误会。

    “队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在检查哨巡查。”史希侠解释着说。

    “没关系。其他人的任务已经布置下去了，你的任务，主要是联络局里的其他部门，协调他们合法搜捕。”朱慕云说，常务宪佐的任务，是封锁法租界的所有出入口。而特务宪佐，则发动各自的关系和发展的下线，全力搜捕刘少元。

    “是，保证完成任务。”史希侠大声说。

    平常没事的时候，朱慕云总是在一旁躲清闲。可只要有任务，他就表现得很积极。朱慕云先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叮嘱她早点回家，自己有抓捕任务，不能陪她吃饭。朱慕云清楚，于心玉接到电话后，肯定会告诉邓湘涛。

    朱慕云既然要把刘少元困在古星，最要紧的，就是给邓湘涛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有让邓湘涛感觉到，刘少元只要一出城，必定会出事，他才能接受，刘少元必须留在城内的事实。

    今天的行动，出动的人员很多，朱慕云为了表示特别忙碌，一直到半夜才回家。平常这个时候，于心玉早已睡下，但今天，她特意在客厅看书。见到朱慕云回来，还善解人意的走上前，接过朱慕云的公文包。

    “怎么还没睡？”朱慕云惊讶的问。他的公文包里，平常也不怎么放重要资料。当然，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有重要的文件。甚至，有的时候还特意会“遗留”在家里。

    自从知道于心玉也会开保险箱后，朱慕云一般要传递的情报，直接锁在保险箱里。如果总是把重要文件“遗忘”在书房，也会引起于心玉的怀疑。

    “知道你辛苦，特意让给你熬了点粥。”于心玉微笑着说，她要等着朱慕云回来，自然也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上次下厨失败后，于心玉一直不敢再尝试。可是，煮粥还是没问题的，最多，就是水多放点，煮成米汤。因此，她放了自认为足够的水后，就放任不管了。

    “这个……，我好像不太饿。”朱慕云犹豫着说，他以前担心玉梅给自己下毒，轻易不敢吃她做的东西。现在于心玉倒不会特意下毒，但相比于心玉煮的东西，他宁愿吃以前玉梅煮的。

    “已经煮好了，多少吃一点。”于心玉劝道。

    “好……吧。”朱慕云对于心玉的要求，又岂能拒绝？哪怕真的有毒，也会一口吞下去吧。

    “好像有点糊了。”于心玉把粥端上来后，一脸歉意的说。

    “没事没事，明天拿给外面的乞丐吃吧。”朱慕云说，白粥变成了黑白相间的黑糊粥。有些人天生就不会下厨，实在是没办法的。

    朱慕云拿着公文包走进了书房，将一份宪佐班的工作安排放进了保险箱。这份工作安排，计划周密，几乎所有离开法租界的通道，全部封锁了。

    随后，朱慕云又出去一趟，先是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抓捕刘少元，是政保局的任务，宪兵分队只是配合。情报显示，刘少元很有可能藏在法租界。但也只是“很有可能”，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刘少元就一定在法租界。

    就算没有任何发现，朱慕云也必须向李邦藩详细汇报。今天的行动方案已经很完善，如果刘少元在法租界，一定会有办法将之揪出来。

    “局座，今天的行动，并没有太大的收获。”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宪佐班的行动，以及政保局情报处和行动队，在法租界的工作情况。

    “刘少元肯定得到了军统的掩护，你那枚钉子，有何发现？”李邦藩问，抓捕一个刘少元，并没有什么意义。之所以这么重视，是因为刘少元的身份。

    鄂东游击总指挥部下辖四个纵队，分别是十六、十七、十八、十九纵队。每个纵队，下面又辖三个支队。虽然刘少元这个十六纵队，与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相差甚远。可是，如果能抓到刘少元，将能直接影响到十六纵队。

    如果能抓到刘少元，并且让他效忠皇军，说不定，他能把整个十六纵队，全部带过来。刘少元冒着生命危险，潜回古星，就是为了享受。这种人，日本人最喜欢。因为，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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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二章 效果

﻿    李邦藩觉得，只要能抓到刘少元，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平时没烧香，临时抱佛脚肯定是不行的。

    “我已经给他发了指示，只是，他的身份，还不足以提供一条安全的地下运输线。要不然的话，军统肯定会找上他。”朱慕云遗憾的说。

    “你是经济处长，就不能想办法，让他成为一个对军统‘有用’的人？”李邦藩说，杨志的能力越强，军统就会越重视他，他这枚“钉子”能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

    如果杨志能成为军统必不可少的人，自然能获得最重要的情报。如果杨志掌握了地下运输线，军统为了把刘少元安全送出去，兴许会让杨志负责刘少元出城。

    “如果他对军统‘有用’的话，就要对皇军不利，如何取舍，难以拿捏。”朱慕云为难的说。

    他当然想让杨志在军统多立功，那样的话，就能明目张胆的挖日本人的墙角。这样的任务，也是朱慕云最乐意做的。

    “为了消灭军统，可以适当灵活操作。”李邦藩沉吟着说。没有投入，哪来的回报？只要不是特别大的损失，他都能承受。

    “我知道怎么做了。”朱慕云说，当初让杨志“打入”军统，只是为了应付“朱慕云没有军统内线”的局面。

    杨志的身份，邓湘涛早就知道。可杨志以为，他的身份是绝密。杨志已经正式加入安清会，是很活跃的成员。如果要让军统重视他，必须在安清会拥有更重要的地位才行。至少，要让军统意识到，杨志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李邦藩对朱慕云是寄予很高期望的，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朱慕云想要军统重视杨志，只需要跟邓湘涛打个招呼就可以了。朱慕云在离开李邦藩的住处没多久，就拐到了王家港，见到了早就在此等候的邓湘涛。

    “区座，刘少元想离开古星，恐怕一时之间很难办到。”朱慕云见到邓湘涛，马上装出很为难的样子。

    他对刘少元的处理，有两个原则：既不能让刘少元落入日本人手里，也不能让他在短期内离开古星。甚至，后者比前者更紧迫。如是万不得已让他选择，他会为了留下刘少元，而宁愿他落入日本人手中。

    “刘少元现在克勒满沙街的地下室，他是军事长官，不能长期在古星逗留。”邓湘涛皱起了眉头。虽然刘少元的安全没问题，可他总待在古星也不是个事。

    “待在地下室，至少安全没有问题。如果一定要送出城的话，有可能出事。他的特征太明显，很难过关。”朱慕云说，现在的人，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可刘少元大腹便便，只要一过关卡，必定露馅。

    而且，朱慕云“保证”，只要刘少元强行出城，一定不会顺利。因为，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先看看情况吧。”邓湘涛沉吟着说，既然朱慕云无法护送刘少元出城，就只能另想他法。朱慕云是他的王牌，他不可能为了送刘少元出城，而让朱慕云冒险。

    再说了，邓湘涛也还有其他资源。邓湘涛手里，本身就掌握着地下秘密交通线，再加上冯梓缘、杜华山，他会尽量想其他办法。

    “这样最好，因为法租界完全被封锁了。”朱慕云将法租界的搜捕方案，详细向邓湘涛汇报。此次的搜捕，将以前的一些漏洞，全部堵住了。

    比如说法租界的码头，此次也派人在检查。通往华埠的关卡，更是检查严密。可以说，刘少元插翅难飞。

    听着朱慕云的汇报，邓湘涛的眉头，也紧紧的蹙了起来。按照宪兵分队的布置，刘少元几乎没有顺利离开的机会。一旦刘少元从地下室出来，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邓湘涛觉得，以刘少元不甘寂寞的性格，很难在地下室安心住下去。

    虽然昨天晚上朱慕云已经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可早上他还是先去了镇南五金厂。宪佐班的工作，他已经安排下去了，他这个队长去不去并不重要。

    朱慕云来政保局，自然也不是为了工作。他需要离开法租界，才有机会与胡梦北见面。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朱慕云觉得，有必要向胡梦北汇报。不，他现在是胡梦北的领导了，应该是与胡梦北沟通。

    “根据大泽谷次郎提供的情报，日军已有撤军的迹象。这可从11军后勤部最近的工作安排看出来，他们已经在准备营房。在这个时候，我认为刘少元不能离开古星。哪怕让他落入日本人手里，也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朱慕云坚定的说。

    “只要鄂东游击总指挥部的军队，没有进攻我军，就还要将他们当成友军看待。国军可以对我们不仁，但我们不能对他不义。”胡梦北并不认同朱慕云的做法，共产党人就应该有大海一样的胸怀。

    “刘少元的副官已经供认，他们来古星，是为了刺探日军情报。为下一步进攻湘鄂豫边区作准备。我认为，你应该迅速向家里汇报。趁着日军撤离之际，迅速巩固防线，严防国军再次偷袭。”朱慕云沉吟着说。

    新2军和第22集团军，刚刚进攻了湘鄂豫边区。胡梦北身上的伤，都还没好，这么快就忘记了国军的嘴脸？不管胡梦北怎么想，朱慕云坚决不会同意送刘少元离开。至少，在日军没回到古星之前，刘少元必须留下来。

    朱慕云是情报组长，他提供的情报，胡梦北必须认真对待。这也是边明泽特别叮嘱他的，情报上的事，以朱慕云为主。其他事情，以胡梦北为说。他们这个野草情报组，朱慕云是组长，胡梦北是副组长。其实，胡梦北更像是政委。除了情报之外的事，胡梦北都会负责。

    1941年2月8日，日军开始撤出豫南。第五战区收到军统提供的情报后，多次催促刘少元迅速回到部队。可是，政保局封锁太严，刘少元只能待在法租界的地下室。相比被特务抓捕，刘少元宁愿当缩头乌龟。

    “邓区长，我必须马上回到部队。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古星区负责！”刘少元收到邓湘涛转来的鄂东游击总指挥部转来的命令时，再也坐不住了。

    总指挥部已经给十六纵队下了命令，让十六纵队即刻开拔，立刻进攻湘鄂豫边区根据地：黄陡黄安南地区。他手下的三个支队，已经开始启程，可他这个纵队司令，还被困在古星。如果出了事情，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刘司令，我可是向第五战区核实过。没有任何人命令，你可以来古星。”邓湘涛淡淡的说，刘少元是私自跑来古星，如果是他的手下，这种人早就被免职。

    可是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却很奇怪，对刘少元来古星之事，似乎并不介意。就算刘少元没在纵队，依然给十六纵队下了命令。

    “我不管这么多，这是在古星，你必须护送我马上出城。”刘少元说道。

    邓湘涛对刘少元的行为很是不耻，可是，刘少元毕竟也是为党国效力。十六纵队进攻湘鄂豫边区根据地，也是他非常赞同的。可是，他还得保证刘少元的安全。

    这件事，冯梓缘和杜华山都没把握。他们两人只是副处长，手里没有真正的权力。刘少元想要离开，必须依靠朱慕云。

    幸好，朱慕云此次收到命令后，没有再推三阻四。此时，日军已经回来，国军的无耻行径，湘豫鄂挺进纵队已经获悉。这个时候让刘少元离开，已经无关大局。

    而且，对刘少元的搜捕，也没有之前的力度。朱慕云让邓湘涛散布一个消息：刘少元已经回到十六纵队，并且开始下达作战命令。

    这个消息，政保局深信不疑，如果刘少元没有回到十六纵队，这支部队，又怎么可能开拔呢。既然刘少元已经离开古星，再在法租界搜捕，已经没有意义。当天晚上，刘少元就离开了古星。

    “邓区长，感谢你亲自相送。以后军统的兄弟，到了我十六纵队，就像到了家一样。”刘少元离开古星后，马上找到了当司令的感觉。

    “多谢刘司令，祝贵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邓湘涛微笑着说，他对刘少元再厌恶，脸上也是不会表露出来的。

    刘少元终于在两天后追上了部队，只是，似乎有些晚了。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开始扑向湘鄂豫边区根据地后，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第1、第9团当即进行自卫还击，十六纵队的第三支队，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全歼。

    2月17日夜，湘豫鄂挺进纵队第2、第3团由京安地区出发越过平汉铁路，第1、第9团由陂安南地区出发进入悟山，从四面包围了国民党第十九纵队，将其压缩在万福山、歪歪寨、白果树湾、新屋畈等狭窄地带。

    18日发起总攻，经连续3天战斗，将该纵队特务大队全部和第4、第5支队大部歼灭，俘第4支队2000余人，完全恢复了被占的抗日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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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三章 嘉奖

﻿    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的一连串坚决还击，将鄂东游击队完全打懵了。他们的装备与训练，原本就远不如中央军。战斗力也隔着好几个档次，进攻湘鄂豫边区根据地，原本只是想捡个便宜。

    鄂东游击总部倒也没有要击溃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之意，只要趁着日军撤离，他们迅速跟进，蚕食新四军的根据地，他们的战略目标就实现了。

    可是，新四军的反击实在太快了，十六纵队第三支队，刚刚进入根据地，马上就被全歼。刘少元才追上部队，就被新四军迎头痛击。

    鄂东游击总部，是收编地方武装组建而成，战斗力当然不高。到鄂东后，并入第五战区。可是，却受到了第五战区嫡系桂军的排挤，特别是桂七军，经常在装备和军饷方面，与桂七军发生纠纷。

    刘少元赶到部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拢部队，准备撤军。他总共才三个支队，一不小心就被消灭了一个支队，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冒进了。

    刘少元的做法，让总指挥部很是气恼。但是，很快总指挥部无话可说了。因为十九纵几乎被全歼，相比之下，十六纵虽然损失了一个支队，但还是保留了大部分实力。

    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冒进根据地，十几天时间，除了损失几个支队，被俘虏两千多人外，什么也没有得回。刘少元见机得早，在新四军围歼十九纵队的时候，果断下令撤回鄂东，这才保住了十六纵队。

    但回到鄂东后，十九纵队的司令蒋鸿逵，就与刘少元打起了官司。十九纵队此次损失惨重，几乎是全军覆没。蒋鸿逵认为，最大的问题，是因为十六纵队惧怕新四军，不敢与之决战，主动退兵。这才让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腾出手，用四个团之兵力，对十九纵队四面围攻。

    如果十六纵队不退兵，甚至能发兵相救，十九纵队会损失这么惨重么？新四军的四个团，可以团结一致，配合默契，为何游击总指挥部就不行？

    如果十六纵队能向自己靠近，哪怕就是做出要增援的姿态，或许十九纵队也能顺利突围，不至于被新四军俘虏两千多人吧。

    “蒋兄，当时十六纵的情况你是不知道，要不是兄弟及时赶回去，恐怕部队早散了。”刘少元苦笑着说。

    刘少元暗暗庆幸，自己要不是主动收拢部队，下场恐怕跟蒋鸿逵一样。但新四军方面，却很感激刘少元的“配合”。伏击十六纵第三支队时，刘少元还没到部队，以至于第一、第二支队无法及时增援，导致第三支队孤立无援，被新四军歼灭。

    刘少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收拢部队，正好给了新四军机会。湘豫鄂挺进纵队第1、9团抽身而出，配合第2、3团，这才将十九纵队基本消灭。

    如果十六纵队能拖往第1团和第9团，或许十九纵队不会这么惨。如果刘少元能提前赶回十六纵队，他的第三支队，也不会孤立无援，被湘豫鄂挺进纵队第1团和第9团歼灭。

    当边明泽获悉，正是因为刘少元迟迟没有归队，这才导致了十六纵队大败，十九纵队惨败后，马上给古星野草情报组去了封电报。高度评价了朱慕云此次的行为，可以说，刘少元迟了几日归队，直接导致了整个战役的胜负。

    如果刘少元能及时赶回部队，新四军也能胜利，但不会胜得这么轻松。此次能取得这么大的成果，自身的损失也不大，除了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本身英勇善战外，刘少元被困在古星，也是一大原因。

    朱慕云虽然没有参加战斗，但他在古星的配合，让湘豫鄂挺进纵队大败鄂东游击队。纵队首长得知后，连声称赞。将刘少元困在古星，十六纵队群龙无首，这才轻敌冒进，被湘豫鄂挺进纵队各个击破。

    收到边保的来电，胡梦北终于明白，为何边明泽要让自己担任副组长，而朱慕云成为组长了。对情报的敏感性，自己确实远不如朱慕云。这不是资历和经验所能决定的，完全是天赋。他的任务，只是给朱慕云保驾护航。

    对鄂东游击队的惨败，邓湘涛倒没有特别惊讶。窥一斑而知全豹，刘少元只图享乐，大战之前，竟然跑到古星来寻欢作乐，这样的人带的部队，如果还能打胜仗，就真是没天理了。

    但是，该反映的情况，邓湘涛还是会向局里汇报。刘少元突然进入古星，第五战区和鄂东游击总指挥部，都没有人告诉他，以至于刘少元的副官被抓，刘少元差点落于敌手。

    要不是军统在法租界有严密的防范措施，让刘少元安然无恙，顺利回到部队，说不定十六纵队的命运，会比十九纵队还悲惨。

    因此，就算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吃了败仗，军统古星区是没有过错的。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公鸡”及时传递情报，又在关键时刻，安排刘少元出城。可以说，十六纵队能保存实力，完全是因为古星区。

    军统局本部很是赞同邓湘涛的意见，决定对“公鸡”嘉奖一次。日军及时撤退的情报，是“公鸡”提供的，抓捕刘少元的情报，也是“公鸡”及时提供的。让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发出假情报，告诉日伪特务机关，刘少元已经回到部队的计划，也是“公鸡”策划的。最后，刘少元平安顺利离开古星，也是“公鸡”安排的。

    “区座，既然我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就能个嘉奖呢？怎么着也得给枚勋章吧？”朱慕云看着电报，很是不满的说。

    “要不是我的报告打得好，你还有嘉奖？”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他的报告确实很关键，突出了古星区和“公鸡”的成绩，特别强调刘少元的责任，这让局本部一看，马上明白，到底是谁的责任。

    如果邓湘涛要把责任推到朱慕云身上，只要在报告上动几个字眼就行。但朱慕云是他的人，如果朱慕云犯错，他当然也有连带责任。

    其实，之所以只有嘉奖，主要还是因为刘少元的部队是杂牌军。如果“公鸡”挽救的是中央军，或许会有勋章。

    “多谢老师栽培。”朱慕云笑嘻嘻的说，他对所谓的嘉奖、勋章，自然不会在乎。

    可是，这些荣誉，以后也会是他的资本。同时，也会是他的护身符。身在敌营，卧薪尝胆，一朝回到军统，谁敢怀疑他半分？

    “你是我的学生，不维护你，难道我还维护别人不成？”邓湘涛缓缓的说，他也知道，刘少元晚回去几天，给十六纵队带来了巨大损失。

    可是，这也不能怨古星区。朱慕云为了自己的安全，当然不能轻易冒险。况且，当时政保局的搜捕非常严密，刘少元一身肥肉，如果露面，很容易被捕。如果刘少元被捕，事情将更加难以收拾。

    这件事，真要怪的话，只能怪刘少元执意要来古星。大战之前，还想着来古星消遣，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幸好他平安离开了古星，差一点点，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多谢老师。”朱慕云诚恳的说，能与邓湘涛保持这层关系，实在是他的幸运。

    “除了嘉奖令，局里还有新的任务。还记得邹志涛么？”邓湘涛问。

    “当然。”朱慕云说，这种主动投降日伪的汉奸，最令人不耻。

    “邹志涛来古星，其实是为了他的叔叔邹不凡打前站。”邓湘涛缓缓的说。

    “邹不凡为何人？”朱慕云诧异的说，他只对古星的情况比较熟悉，充其量也就是对湘豫鄂这三个省的情况有所了解，但并不知道邹不凡为何人。

    “此人黄埔6期毕业，1933年曾参与过长城抗战，抗战初期军衔已升至少将，原在国军任少将旅长，因失职事件被撤职查办。但他不思悔改，最近突然离开重庆，据说很有可能会来古星。”邓湘涛说。

    “我会注意此人的，只要他来古星，一定会制造暗杀的机会。”朱慕云说，像这样的汉奸，只要有机会下手，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因为，一旦让他们成为日本的狗腿子，危害将成倍增加。

    “先观察他一段时间吧。”邓湘涛对朱慕云的提议并没有马上应允，曾经有人言，“黄埔生无一降敌”，他希望邹不凡能悬崖勒马。

    “是。”朱慕云没有多嘴，但他心里很是疑惑，这么重要的人物，如果真正投敌，应该在第一时间处决才是。

    朱慕云在军统领了一份嘉奖，与胡梦北见面后，也收到了组织上的嘉奖。对这份嘉奖，朱慕云发自内心的高兴。

    “老胡，这只是我应该做的，你应该向组织说明这一点。”朱慕云谦逊的说。

    “怎么，是不是嫌一份嘉奖令不够？”胡梦北说。

    “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不需要嘉奖。”朱慕云连忙摆着手说。

    “此次战斗，你把刘少元困在古星，为我军最终胜利，创造了最佳条件。”胡梦北说。他其实觉得，只给一份嘉奖，对朱慕云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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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四章 新的任务

﻿    朱慕云干革命，自然不会奔着嘉奖而去。只要能早日把小鬼子赶出中国，他可以做任何事情。以前，胡梦北经常告诉他一些日本人的暴行。身处现在的位置后，他知道的内幕更多。

    然而，重庆政府竟然还给将中共当成最大的敌人，对日本的残暴视而不见，这样的政党，能有未来吗？得民心者得天下，国民党不顾百姓死亡，放任日本人侵略扩张，执意要先“安内”。

    “日军此次扫荡根据地，抓获了一批抗日军民，你知道关押在哪么？”胡梦北问。

    “有重要人物在里面？”朱慕云问，日军每次扫荡，总会抓一些抗日军民回来。要么当苦力，要么送去关押，有些甚至还被当成试验品。

    日军要修建大量军用设施，需要大量劳工。除了向社会招募外，从根据地抓获的抗日军民，也是他们的主要劳工来源。在社会上招人，还得想一个去骗，以高工钱、好伙食为诱饵。从根据地抓到的人，只要给口吃的，就能没白天没黑夜的干活。

    朱慕云虽然很怜悯这些人，但是，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解救他们。往往这种时刻，才是他最痛苦的。看着自己的同胞，甚至是同志，在日本人的屠刀下卑贱的生活着，他却无能为力，有的时候，真的会抓狂。

    “日军对根据地扫荡，虽然部队主力跳出了包围圈，但还是有一些同志，没来得及转移。他们被日军抓获，并且带回了古星。家里要求我们，想办法打探这些人的下落。”胡梦北说。

    “只是打探下落？”朱慕云问，既然把任务交给野草情报组，后面的营救，也应该由情报组完成才是。

    “对，我们的任务就是打探消息，只要知道他们的下落，后面的行动，自然有其他同志负责。”胡梦北笃定的说。

    朱慕云是很宝贵的人才，他的作用和价值，绝对不是参与营救行动。这就好像一名优秀的指战员，如果让他去前线打仗，简直就浪费他的才能。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情，胡梦北自然不会做。

    “好吧，我明天会让大泽谷次郎去打探消息。另外，军统有一个叫邹不凡的，准备制造日伪，可能于近日来到古星。”朱慕云说，他对邹不凡不了解，但家里肯定知道的。

    邹不凡是黄埔出身，又参加过抗战，曾经还是少将军官，这样的人物，中共方面，肯定会有档案的。

    “邹不凡？这些国民党军官，真是无耻之极。”胡梦北恨恨的说。

    朱慕云早上到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正准备回宪兵分队。才走到门口，见孙明华也要出去。

    “明哥，这么早就要出去？”朱慕云随口问，他对情报处的工作确实很好奇，但脸上绝对不能表露出来。

    朱慕云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在情报安置一名自己的同志。想进情报处非常困难，而且政审很严格，想要顺利安插一名自己的同志，非常之难。

    “没办法，劳苦命。”孙明华叹息着说。

    “能忙是好事，就怕没事干。”朱慕云边说边走向自己的车子，孙明华这么早出去，肯定是为了工作。可是对方不说，他绝对不会主动问的。

    “我倒是羡慕你。”孙明华说，他原本想跟朱慕云说一句，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有些事情，不是随便可以对外人言的。

    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去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定“汇报”工作。名义上是汇报，实际上是给大泽谷次郎指示。朱慕云一直不相信办公室的安全性，虽然大泽谷次郎是日本军官，还是特高班的队长，但他宁愿用文字交流。

    大泽谷次郎耳里听着朱慕云的汇报，眼睛却看着朱慕云递过来的纸条。朱慕云写了两条：寻找一个叫邹不凡的国民党军官，要多宪兵队打探消息。另外，日军此次扫荡根据地，带回了一批人，这些人目前在哪里？

    这些事情，朱慕云都不好去打探的。但大泽谷次郎则不然，他是正宗的日本人，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获取这方面的情报。

    大泽谷次郎看完后，将纸条当场烧掉。这些事情，是他与朱慕云的秘密，永远不能公开的秘密。调到特高班后，大泽谷次郎对日军的做法，了解得更为透彻。现在的日本国，就像一条贪吃蛇，想要把中国这头大象一口吞下去。如果不及时停止，最终噎死的会是自己。

    大泽谷次郎觉得，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当他有了这个意识后，就更加积极主动。他已经从刚开始的反战，演变为阻止日本掉入深渊。

    朱慕云一走，大泽谷次郎马上约人一起喝茶。很多日本人喜欢喝酒，但他还是偏向喝茶。在他的影响下，也有一些日本军官，喜欢上了茶道。

    “朱队长，又约大泽谷君喝茶？”田岛拓真见到朱慕云走出来，微笑着说。

    田岛拓真的任务，是以中国人的身份，来到中国深度潜伏。他的身份暴露后，只能舍弃“张百朋”的名字，恢复日本名：田岛拓真，担任特高课的宪兵小队长。

    这个职务，面对朱慕云的时候，倒没什么。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兵，在中国人面前也有无比的优越感。

    但是，他面对大泽谷次郎这些日本人的时候，却显得很自卑。当初在政保局的时候，张百朋经常与大泽谷次郎见面。现在，他被迫恢复日本人的身份，他伪装成中国人的任务，就算彻底失败。

    在宪兵分队，田岛拓真总是避免与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见面，因为只要见到他们，不会让他想起，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对中国人，田岛拓真倒没有了之前的鄙夷。至少，他表面上不会表露出来。

    中国太大，中国人太多，想要控制这些占领区，必须要借助中国人才行。以前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敢，只是汇报工作罢了。”朱慕云小心翼翼的说。

    田岛拓真或许有些自卑，但朱慕云对他绝对不敢轻视。就算田岛拓真离开了政保局，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优秀的情报官。而且，田岛拓真到宪兵分队后，依然不甘寂寞。从他与史希侠的接触来看，就知道他还有野心。

    古星日伪特务机关，最大的愿望，就是消灭所有抗日分子，为日军占领古星扫平道路。田岛拓真的身份虽然暴露了，但并不妨碍他做这件事。

    “他是你曾经的老师，你也要像对待李邦藩一样，每天都向大泽谷君汇报工作？”田岛拓真说，以前他对朱慕云的这种行为，非常的鄙视。

    可是，天长地久，朱慕云一路坚持下来了。最终的结果是，李邦藩对他异常信任。一个小小的巡捕，并没有特别的才干。从事情报工作，也是半路出家。可现在的朱慕云，身兼数职。每一个职务都是这么重要。在古星的情报官当中，朱慕云是最成功的。

    “只要是我的长官，就得向他汇报。”朱慕云说，他与大泽谷次郎的每一次见面，都是经得住考验的。

    “既然你愿意汇报，那就汇报吧。我是想跟你说个事，宪佐班的史希侠，能否借我几天？”田岛拓真随口说。

    “没有问题，宪佐班的任何人，只要田岛队长需要，随时可以为你效劳。”朱慕云恭敬的说，田岛拓真能跟自己打招呼，实在难得。

    “你放心，有机会的。”田岛拓真说，朱慕云说的很漂亮，真要让他配合，恐怕就会把大泽谷次郎，或者李邦藩抬出来了。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将史希侠叫了过来。他知道，田岛拓真应该早就跟史希侠说好。但是，他还是要叮嘱史希侠，跟着田岛拓真一定要认真负责，任劳任怨。至于宪佐班的工作，无需太过担心。

    至于田岛拓真为何要借用史希侠，两人要去哪里，具体干什么事情，朱慕云一概不问。田岛拓真借用史希侠，不用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情报。而且，这个情报，极有可能是针对中共的。

    只是，他心里再焦急，也不会表露出来。田岛拓真的事情，他不好过问，但可以让大泽谷次郎过问。日本人的尊卑观念很强，大泽谷次郎开口询问，田岛拓真必须回答。

    “请队长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田岛队长。”史希侠大声说。

    他心想，还是田岛拓真日本人的身份好使，换在以前，朱慕云仗着李邦藩撑腰，未必会把田岛拓真放在眼里。唯一让他尴尬的是，以前他与田岛拓真是同级，现在却成了下属。

    “不仅仅是配合好，还要服侍好他。为皇军效劳，本就是我们的职责。你现在有机会与田岛小队长一起，要倍加珍惜。”朱慕云说。

    “是。”史希侠说，还是朱慕云考虑得周到，他可没想过，要一路拍田岛拓真的马屁。因为，他与田岛拓真已经达成了共识，两人携手并肩，共同破获几起抗日分子的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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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五章 殊途同归

﻿    田岛拓真和史希侠离开宪兵分队的时候，朱慕云站在窗口，隔着玻璃他能仔细的盯着他们。令他奇怪的是，两人并没有开车。田岛拓真并没有提及借用史希侠的目的，史希侠也没有主动汇报，朱慕云也不便相问。

    在合作路一号的门外，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分别坐了辆黄包车就出发了。朱慕云看着黄路平夫的号码服，知道他们是三公子的人。

    中午的时候，大泽谷次郎来找朱慕云，大泽谷次郎想请朱慕云去喝茶，朱慕云心领神会，正好到了吃饭时间，约好一起去古星码头。两人目的地一致，大泽谷次郎就坐上了朱慕云的车子。

    车子的私秘性很好，两人在车上谈话，无需顾虑会被人监听。如果有话没谈完，朱慕云会先把车子停到古江边。如果到了码头，只能去江边散步。现在气温不高，两人吹着江风，实在有些受到了。

    “从新四军抓来的百姓，暂时关押在古昌县。”大泽谷次郎说，此次日军抓回来了数百人，这些人有些是新四军的俘虏，也有些是根据地的百姓。

    “这些人会关多久？”朱慕云问。

    “不会太多，甄别之外会送到监利螺山修机场。”大泽谷次郎说，日军在监利有个白螺机场，那里距离前线不远，经常需要修葺。当地百姓不够的话，只能从古星送人过去。

    “甄别？”朱慕云皱起了眉头。

    “里面有一些新四军的俘虏，情报处会去甄别。共产党的情报机构太严密，我们的人很难打入。如果从这些当中，找到变节者，派他们打入共产党内部，将是获取中共情报的最佳途径。”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

    “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计划。”朱慕云说，他很担忧，如果地下党要展开营救，而营救的人当中，已经出现了变节者，会不会给地下带来灭顶之灾？

    “如果需要，我们也可以去挑选。”大泽谷次郎说，宪兵分队的优先权，要大于政保局。毕竟，这是日军带回来的人。

    “那还等什么，赶紧申请命令，马上去古昌县。”朱慕云当机立断，至于吃饭，随便在路上吃点什么就可以了。

    “现在去申请命令，是不是太显眼了？”大泽谷次郎说。

    “对，先吃饭。”朱慕云说，不要做反常的事情，自己实在有些着急了。

    但朱慕云却加大油门，迅速朝着古星码头而去。他在宪佐班的时候，就已经给郭传儒打了电话，让他给大泽谷次郎准备一份寿司。虽然中国的美食甲天下，但每个人心里，总是怀念家乡的味道。

    大泽谷次郎飘洋万里来到中国，或许，这辈子他也没打算再回去，因此，对家乡的味道就更是思念。郭传儒的寿司味道正宗，勾起了很多日本人的思乡情绪。

    “关于邹不凡的消息，我倒是没有听说。但是，有一个叫熊东建的，原来是忠义救国军别动总队淞沪特遣支队司令，他近日会来古星。”大泽谷次郎说。

    “军统叛徒？”朱慕云油门松了松，诧异的问。

    “应该是的，据说此人曾经留学日本，还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与本清正雄是同学。”大泽谷次郎说。

    “他来古星干什么？”朱慕云惊讶的说，熊东建也算是个人物，应该说，他比邹不凡更重要，此人来古星有何目的？

    “据说此人肩负重要使命。”大泽谷次郎说，他才出去了一个上午，自然不可能打探得非常清楚。

    “熊东建。”朱慕云喃喃的说，他记住了这个名字，既然他是忠义救国军出来的，想必邓湘涛对他有所了解。

    “别想这么多了，等他来了后，不就知道了么。”大泽谷次郎说。

    “上午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出去，知道是干什么吗？”朱慕云又随口问。

    “田岛拓真到特高班后，总是独来独往。他不喜欢与日本人来往，反倒愿意与你的人打成一片。”大泽谷次郎说，或许田岛拓真对他的任务还念念不忘，总是忘记了他日本人身份的事实。

    只是，田岛拓真与中国人交往，一般中国人哪敢与他交流？史希侠来宪佐班后，田岛拓真终于找到了知音。两人都是从政保局出来的，两人都很失意。同病相怜的两人，很快就走得很近。

    “他向我借用史希侠几天，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朱慕云说，史希侠的强项是对付共产党，田岛拓真的兴趣，则是所有抗日分子。在这方面，他们有共同语言。

    “不管他要干什么，他要做的事情，最后都绕不过我的。”大泽谷次郎安慰着说。

    “那可未必。”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田岛拓真的资源比宫崎良一要多，无论是政保局还是警察局，抑或是宪兵队，甚至是特务总部，他都有关系。

    在码头吃了饭后，朱慕云送大泽谷次郎回去，随后，他又回了码头。但是，在路上，他给邓湘涛发了份情报，告诉他熊东建之事。另外，关于新四军被俘人员，朱慕云也给胡梦北发了份情报。

    最后，朱慕云才去码头午睡。在合理的时间，做合理的事情，这样才不会引人注目。只是，朱慕云才睡了一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了。电话是大泽谷次郎打来的，他已经向小野次郎汇报。

    小野次郎当然支持特高班的行动，哪怕就是策反不了新四军，能发现几个共产党也是好的。朱慕云是宪兵分队的翻译，大泽谷次郎让朱慕云同行，自然也是没问题的。

    “田岛拓真和史希侠，也去了古昌县。”大泽谷次郎坐上朱慕云的车后，马上说道。

    “他们去古昌县干什么？也是甄别新四军？”朱慕云惊讶的问。

    “不知道，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正如朱慕云所料，田岛拓真去古昌县，直接绕过他向小野次郎汇报。至于田岛拓真具体的任务，小野次郎也没有告诉他。

    古昌县位于古星城北数十里，虽然这段距离也在日军的控制之下，但朱慕云为了安全起见，给时栋梁提前打了个电话。他去古昌县，必然要拜会时栋梁。得知朱慕云担心路上的安全，时栋梁马上从第六师师属特务连，给调了一个班，开着一辆卡车给他押阵。

    看到卡车上架着的机枪，朱慕云心里终于有了底。虽然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事，但这种谨慎是必须的。

    朱慕云急着去看关押的人，与时栋梁寒暄几句，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后，在古昌县政府人员的带领下，去了距离县城东面三公里处的一个山坳。那是一片洼地，几百人被露天关押着，四周的山脊上，驻守着日军和自卫军。

    看到这样的环境，朱慕云暗暗蹙起了眉头。日本人根本没把这些抗日军民当人看，白天他们抱团取暖，或许还不会有什么事。可到了晚上，寒风肆虐，听说这几天，每天都有人病倒。

    日本人可不管他们的死活，就算是病倒了，也不会理睬。真要是不醒人事，直接拖到外面埋了。让朱慕云“意外”的是，他碰到了孙明华。

    “慕云，你怎么来了？”孙明华见到朱慕云，有些尴尬的说。早上他见到朱慕云，并没有说起要来古昌县，现在碰到，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奉命来当翻译，明哥收获不少吧。”朱慕云没有责备的意思，涉及到情报上的事，他都很能理解。只是，现在他的目的与孙明华一致，已经不算秘密了。

    “共产党狡猾得很，他们脱下军装就是百姓，拿起枪就是暴徒。”孙明华苦笑着说，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根本就不是正规军，用以前搜查国民党士兵的那一套，对他们根本就没作用。

    哪怕是作战丰富的战士，他们的手上也不会有茧。因为，新四军的子弹太宝贵，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搞实弹训练。就算是参加战斗，每个人也只能分到几发子弹。

    从他们参军到现在，有些人连二十发子弹都没打过。这样的人，手上怎么可能有茧？至于头发因为长期戴军帽，导致会有帽檐印，也很扯淡。因为新四军与根据地的百姓一样，为了麻烦，总是剃光头，根本就没什么头发。所有人看上去，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战士与百姓。

    “没诓我吧？我还想，能不能捞条大鱼呢。”朱慕云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多人的目光都很茫然，他们低垂着头，不走过去，根本看不清长相。

    “我们兄弟之间，诓你干什么？真要有大鱼，为兄也会先让你挑。”孙明华说，他的人已经开始审讯几个小时了，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重要人物。虽然也发现了一些新四军战士，可是这些人对情报处一点作用也没有。

    “这些人什么时候会送走？”朱慕云问，他的任务，是打探这些人关押的地点。

    胡梦北虽然没说，但他也知道，这批人当中，肯定会有重要人物。只是，胡梦北没跟他说，他也不能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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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六章 巧遇

﻿    事实上，朱慕云在得知这些从根据地抓来的军民，被关押在古昌县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但他历来是个主观能动性很强的人，知道了关押地点，还要侦察周边地形。

    据大泽谷次郎所言，这批人最终会被送去监利。也就是说，在古星待的时间不长。而古星距离监利近两百公里，不管他们以什么方式走过去，都有利于营救。

    “原本明天就要走的，但鉴于我们来了，才答应多给一天。你让大泽谷队长去说一下，再给争取两天时间呗。”孙明华说，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很好，两人即是师生，又是上下级。此次大泽谷次郎也特意带着朱慕云来了，说明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明哥，看看现在的天气，让这些人在此地多留一天，恐怕会病倒一大片。”朱慕云说，他穿着绒毛大衣，还感觉有些冷。这些人中，有些人只穿着单衣，晚上天寒地冻的，他又于心何忍？

    “这你就错了，这里的条件还算好的。如果到了路上，一旦跟不上队伍，直接就会枪毙。”孙明华说，虽然这是山坳，但这几天没有下雨下雪，相对而言，条件已经不错了。

    “我去试试看吧。对了，晚上第六师的军需处长时栋梁请客，一起去喝一杯。”朱慕云邀请着说。

    “人家请的是你，我去算怎么回事？”孙明华说。

    “你是我的兄弟，也就是他的兄弟。时栋梁是很直爽的一个人，你们认识一下，总没有坏处吧？”朱慕云笑着说。

    “等到天黑再走吧，到了晚上漆黑一团，根本没办法审讯。”孙明华说，他的时间有限，只能争取在白天多审讯，自然不能浪费时间。

    “只要你愿意去，不管多晚我都等你。”朱慕云微笑着说。

    时栋梁热情好客，不管朱慕云带多少人，他当然是欢迎的。作为第六师军需处长，他的油水比朱慕云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他也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在码头吃过朱慕云的私家菜外，回到古昌县，他也特意弄来了厨师。

    而且，他还弄了三位，什么川湘鲁苏粤菜系，都会弄。每天换着花样吃，一个月吃下来，都不会重复。至于酒，只要朱慕云能弄到的酒，他同样能弄到。而且，第六师的军需仓库就在古昌县，他要存放东西，比朱慕云方便得多。

    “时兄，你这里很别致啊。”朱慕云到时栋梁的地方后，发现他新弄了一个院子，只有两间房，一间专门用来吃饭，一间用来打牌，后面则是一间很大的厨房。前面有个院子，弄了些花草树木，亭台楼阁。而后面，背靠着一处军用仓库，公私两便。

    “不敢把地方弄得太大，只能将就了。”时栋梁笑吟吟的说，他对朱慕云的赞叹很是满意，这个地方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牌室里面，还有一间隐蔽的卧室，里面很多家具都是进口的。

    “其实你没必要睡在这里，完全可以在仓库里单独建个房间，既安全又舒服。”朱慕云知道后面是个军用仓库后，突发奇想。他做任何事情，首先考虑的，总是安全。

    “你以为古昌县是古星啊，周围驻着一个连，二十四小时有巡逻队，哪个吃了熊包豹子胆的人，敢来我这里闹事？”时栋梁得意的说。

    “等会吃过饭后，我去你的仓库看看。”朱慕云说，时栋梁的仓库，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只要他看得上眼的，不好意思，直接搬到车上拿走。

    “仓库没什么东西，都空了。”时栋梁说，日军两次扫荡根据地，第六师都出动了。第六师的战斗力，与日军相差悬殊。新四军挑柿子，也专捡软的捏。两次扫荡，日军损失不算大，但第六师着实损失了不少人马。

    如果只是损失了人手，倒也不算什么。但每个人都要配装备，一套装备不说其他，光是那杆枪，就得几百大洋。还有每人配的二十发子弹，这都是钱啊。汪清海苦心经营第六师，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想死的心都有。

    “空了也要看看，保不准好东西就露头了。我的要求不高，绝对不会挑肥拣瘦。”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等会你看了就知道。”时栋梁苦笑着说。

    吃完饭的节目，当然是打牌。但是，朱慕云对仓库之事念念不忘，时栋梁为了不让他唠叨，先带他去后面的仓库看了看。这些军需仓库很大，总共有四间，每一间都有上千平米。时栋梁把灯打开，里面突然空旷得很。

    “没有骗你吧？”时栋梁叹息着说，他带朱慕云去了一间突然空了的仓库，上千平米的仓库，里面除了一些空箱子外，什么都没有了。

    “明哥，你不是觉得晚上的大好时间浪费了么？要不借时兄的仓库用两个晚上？”朱慕云突然说，这个地方相比城外的山坳，条件还是好太多。

    “这不太好吧？”孙明华眼睛一亮，如果能把那些俘虏关押在这间仓库，他就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审讯了。况且，就算他想用，也得时栋梁点头才行。这可是军用仓库，岂能用来关押俘虏？

    “这间仓库空着也是空着，如果你们要用，随时都可以。”时栋梁很是仗义，既然朱慕云开了口，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算我想让他们来，可是人家未必会放行啊。”孙明华苦笑着说。

    “我可以协调。”大泽谷次郎突然说。

    “明哥，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人，先说好，真要是抓到了大鱼，我要分一半。”朱慕云笑着说，其实，他的目的很单纯，只要让那些人不受饥寒就可以了。

    “当然没有问题，真要抓到大鱼，我会如实向局座禀报，你是首功。”孙明华说。

    “既然如此，现在应该可以去打牌了，这些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处理便是。今天晚上，你就算要审讯，也是下半夜的事了。”朱慕云笑着说。

    只是，他们的麻将还没搓好久，孙明华的手下就来汇报，他们的人，发现了田岛拓真和史希侠。都是政保局的人，突然之间全来了古昌县，自然会令人惊奇。

    “慕云，史希侠来古昌县有何公干？”孙明华问。

    “你不要问我，他与田岛拓真一起来的吧？他们的任务只有小野队长知道。”朱慕云说，他怎么也没想到，田岛拓真和史希侠竟然会来古昌县。难道说，他们也是为了这批战俘而来？可是，下午在山坳，并没有见到他们啊。再说了，如果是为战俘而来，孙明华也早就知道了。

    从时间上推算，田岛拓真与史希侠，虽然比孙明华晚出发一个多小时。可是，如果他是为战俘而来，无论如何也会与孙明华打上照面。

    “他们在古昌旅馆，发现了我的人，还以为我派人监视他们呢。”孙明华苦笑着说。

    “既然如此，就把他们接过来便是。”朱慕云说，不管如何，在外面的地方说话总是不那么方便。

    田岛拓真和史希侠来古昌县，只是为了验证一条线索。据史希侠得到的可靠消息，地下党前段时间，护送了一名重要人物进古星。而且，那人身上还有伤。虽然史希侠的内线，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是他从对方的穿着和步伐判断，此人应该是个知识分子。至少，也是读了书的人。

    史希侠到宪佐班上任第一天，就被拦在六水洲外面，让他非常沮丧。他当时就下了决心，一定要破个大案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是，坐在宪佐班，或者到街上巡查，是破不了大案的。他需要准确的情报，才能有的放矢的出击。

    第二天，他就来了趟古昌县，与自己的内线：火药联络上了。火药从军统管沙岭训练班毕业后，因为成绩优异，被分到古昌行动大队，现在已经是一名小队长。而且，火药已经被**盯上，成为一名预备党员。

    对火药的存在，史希侠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当时为了保护火药，他宁可牺牲火柴王辉。火药连武尚天都不知道，就算此次他与田岛拓真一起来古昌县，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情报来源。

    晚上，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准备在古昌旅馆过夜，可他们无意中发现了情报处的人。田岛拓真是当过情报处长的，他觉得被情报处跟踪，很是不满。一定要让孙明华给他一个解释，当他接到第六师军需处，见到朱慕云、大泽谷次郎、时栋梁和孙明华的时候，自己知道误会情报处了。

    “田岛拓真，你今天与史希侠是来古昌县执行任务？”大泽谷次郎用日语说道。

    “是的，我们在追捕抗日分子。”田岛拓真说，史希侠需要证明他的能力，而田岛拓真，也需要让人知道，他是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侦办抗日分子的案子。

    因为，两人都达成共识，靠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特高班和宪佐班，是不可能办成什么案子的。这两个人，就是酒囊饭袋，根本不足以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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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七章 争执

﻿    田岛拓真一说追捕抗日分子，朱慕云的目光，马上射向了史希侠。自己的属下，发现抗日分子，没有第一时间向自己这个主官汇报，却与特高班的人搞在一起。

    就算此案的线索，是田岛拓真提供的，史希侠的做法也欠妥。况且，朱慕云认为，这个线索肯定是史希侠提供的。否则，以田岛拓真的性格，又如何会带他出来呢？

    只是，史希侠的线索是从何而来？抗日分子到了古昌县，他们是从古星一路跟踪而来？还是消息就是从古昌县获取的？

    朱慕云本就是个善于逻辑推理之人，田岛拓真和史希侠今天一起离开宪兵分队，还是故意坐黄包车离开的，他们的行为，本就引起了朱慕云的警觉。现在，两人一起出现在古昌县，穿着便装，没有惊动古昌县的相关部门，又显得特别奇怪。

    “你们追捕抗日分子，也不多带几个人？”朱慕云淡淡的说。

    “暂时还没有发现线索。”史希侠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在宪佐班，以后的日子将更加艰难。

    史希侠总是在不适当的时机，办了不适当的事情。他在政保局的时候，一心只抱武尚天的大腿，没有顾及李邦藩的感受。到宪佐班后，又“旧病复发”，紧跟着田岛拓真，把朱慕云晾在了一边。

    如果史希侠能完全保密，或许还能左右逢源。可惜，他的行为总是被发现。早上如果史希侠能坦承相告，朱慕云或许不会对他有想法。

    “如果发现了线索，一定会向阁下汇报的。”田岛拓真用日语说道，满屋子的人，他不想让人听到自己的话。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继续打牌。”时栋梁笑着说，他是主人，当然要打圆场。

    对中国的麻将，田岛拓真一点也没兴趣。而史希侠则没资格上桌了，他如果还是三处的处长，或许可以摸几把。但现在，他不过是朱慕云的副手，还是不被重用的副手，有什么资格与朱慕云一起玩牌？

    “既然两位都不上桌，时某就不客气了，两位随意。”时栋梁微笑着说，他的牌瘾很大，好不容易碰到朱慕云来，当然要过把瘾。

    史希侠陪在朱慕云身边，时而给他们端茶倒水，他现在的样子，终于有点像下属了。而田岛拓真则在周围转着，作为一名情报员，不管到哪里，总喜欢熟悉周边的环境。很快，田岛拓真就发现，后面的仓库人声鼎沸。

    他是日本人，在第六师的地盘，自然不敢有人阻拦他。当他得知，仓库里送来的，都是从根据地抓来的抗日军民后，也很有兴趣。情报处的人，当然不敢跟他抢。只要是田岛拓真有兴趣的人，哪怕就是被情报处单独关押，他也可以随时提审。

    到后面，田岛拓真喧宾夺主，让情报处搞初审，他只负责重新审讯由情报处初审过的人。情报处的人自然不敢说什么，田岛拓真不仅仅是日本人，而且还曾经是他们的老长官。只是，有机灵之人，却借机去了前面的院子向孙明华汇报。

    “大泽谷队长，田岛小队长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孙明华有些不高兴的说，田岛拓真已经不再是情报处的处长，如果他也在里面参与审讯，他自然不好说什么。毕竟，宪兵分队也是情报机关。

    可田岛拓真这样做，不异于从情报处的饭碗里抢饭吃。宪兵分队再厉害，也不是政保局的上级部门。田岛拓真纵然是日本人，可是也不能管到政保局头上。如果是宪兵队本部的人，那又另当别论。

    “史希侠，你去告诉田岛拓真，我们与情报处的工作互不干涉。”大泽谷次郎淡淡的说。

    “大家都是为皇军效力，如果田岛拓真真是看上了情报处的人，大家再沟通嘛。”朱慕云也说道。

    出了这样的事情，孙明华自然不可能再有心思打牌。众人去了仓库，其实现在的人，还在陆续运抵仓库。

    所有人当中，时栋梁的军衔最高，但此事与第六师无关。其他宪兵分队与政保局的人当中，大泽谷次郎的军衔或许不是最高，但他的权力是最大的。按照级别的话，他其实与李邦藩平级。

    田岛拓真要求，所有运来仓库的人，由宪兵分队先挑选。只有宪兵分队没看上的人，才由情报处审讯。这个提议，大泽谷次郎倒没拒绝。毕竟，日本人毕竟还是要有优势的。

    只是，田岛拓真为了不错过机会，尽量把人往宪兵分队的方向送。十个送来的人，能分给情报处三个就很不错了。

    “田岛小队长，这些人只能在此关押两天，后天他们将启程去监利。这么多人，以我们的人手，如何在两天内审讯完毕？”朱慕云看得出孙明华越来越不满，他对田岛拓真的行为也看不惯。

    “是啊，两天之内，几百人都要全部审讯完。”孙明华说，他带来了十来人，可宪兵分队那边，来的都是当官的。

    田岛拓真和史希侠，或许会亲自审讯。但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应该不会做这等事的。哪怕这里面真有**的大人物，他们也绝对不会出手。况且，情报处并没有获得真正的情报，无法断定里面是否真有重要的**。

    “再说了，这些人当中，未必就会有我们需要的人。”朱慕云又说，日本人做事很认真，甚至很迂腐。田岛拓真一心想抓抗日分子，如果自己的同志，落到他手里，麻烦就大了。

    朱慕云的话，让田岛拓真有些犹豫。他也看得出来，这些人当中，相当一部分是百姓。日军抓获他们，并不是找什么抗日分子，而是需要劳工。因此，在挑选的时候，也是以这个为标准，只把身体健康的人带了回来。

    “所有的人，进来后分别列成两队，一队由我们审讯，另外一队归情报处。”大泽谷次郎用汉语说。

    “田岛小队长，你完全不必这样做，如果情报处真要有所发现，让宪兵队下令，直接把人带走就是，何必如此劳心费力呢。”朱慕云则用日语说道。

    “我喜欢亲自动手。”田岛拓真脸色一滞，但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确实在费力不讨好。

    “大泽谷队长说的好，我们就按此办理。”孙明华向朱慕云投去感激的一瞥，他虽然没听懂朱慕云说的日语，但也知道，朱慕云肯定是为自己着想。这方面，朱慕云还是很够意思的。

    要不然，朱慕云也不会让人送到这里来。把人关到第六师的仓库，不但可以加快审讯，看守他们的守卫也很感谢。毕竟，在野外执勤太过辛苦。而关于仓库后，只要在大门留两个人就行。

    “明哥，时处长还没尽兴，咱们是不是继续？”朱慕云微笑着说，把孙明华拉到牌桌上，总比让他留在仓库要强。要不然，孙明华这个老特务，说不定就能发现端倪。

    这么多人盯上了这些抗日军民，虽然朱慕云很焦急，但他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作为一名潜伏人员，如果没有组织的配合，很多时间他都无能为力。

    “当然。”孙明华说，朱慕云仗义执言，他很感激。既然朱慕云想再打牌，就算他心里再想待在仓库，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时处长，情报处的兄弟，看样子要审到很晚。等会还要麻烦老兄，给情报处的兄弟送点宵夜。”朱慕云又说道。

    “没问题，到了我这里，还能饿着兄弟们？”时栋梁大笑，他刚才确实没过瘾，输赢他不在乎，但一定要尽兴。

    朱慕云玩了一个通宵的牌，宪兵分队的事情，既然有田岛拓真和史希侠，他与大泽谷次郎当然不会操心。但是，吃过早餐后，他先给李邦藩打了个电话。既然赶不回局里，只好用电话汇报。

    对昨天晚上朱慕云的做法，李邦藩表示满意。虽然朱慕云调到了宪兵分队，但他还是维护政保局利益的。虽然李邦藩也是日本人，但他必须忘记这一点。否则，早晚会像田岛拓真这样。

    随后，朱慕云又给宪佐班去了个电话，通知周志坚，让他把二科的人调来，参与审讯。田岛拓真贪大求全，朱慕云估计，需要审讯的人超过了两百。那些人，很多都是百姓。就算田岛拓真会说汉语，但他对古星周边地区的方言，就听不懂了。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不是说着玩的。二科的人，很多都是本地的，他们多少能听得懂。可对田岛拓真而言，他好像又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同时，朱慕云又给诸峰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天二科将来古昌县，审讯皇军从匪区带回的抗日人员。法租界的执勤，就由一科负责。

    “今天我就不回法租界了，但是，宪佐班的工作不能耽误。”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诸峰心里一凛，他也接到了命令，要求打探这些人的下落，没想到朱慕云竟然主动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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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八章 忠诚

﻿    朱慕云告诉诸峰的情报，其实更加详细。他给胡梦北送情报的时候，并不了解古昌县的情况。更加不知道孙明华和田岛拓真，竟然都来了古昌。朱慕云相信，胡梦北得到情报后，就算发给家里，最终也会转给古星地下党，或者古昌县的地下组织。

    昨天晚上，朱慕云在古昌县待了一晚，看样子，今天还走不了。如果明天再回去，时间也来不及。一旦耽误了事，会让组织受到损失。让诸峰知道这件事，并不会给朱慕云带来麻烦。而通过诸峰，应该能将情报，迅速传递给地下党。

    诸峰作为宪佐班一科的科长，他可以自由在法租界活动，想要与地下党取得联系，实在太方便了。他的身份，比朱慕云更加方便。一身制服穿出去，哪个敢怀疑他？

    诸峰觉得，自己太幸运了，遇到朱慕云这么一个糊涂虫。这么机密的情报，随口就告诉了自己。他马上以巡查的名义，将这份情报，及时送给了地下党。

    诸峰的这份情报非常及时，古星地下党收到后，迅速研究营救计划。只是，从古昌救人，难度实在太大，最好的办法，还是在转移途中进行。

    昨天晚上，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忙了一个晚上，他们将所有人都筛选了一遍。可是，并没有找到几个可疑分子。

    “情报处也只是来碰运气，要是真有重要人物，回来的路上，不早跑掉了？”朱慕云手里端着一碗面条，上面盖着一个鸡蛋。时栋梁找的厨师不错，虽然只是普通的面条，但吃起来很劲道。

    “队长，还有一天时间，应该会有发现。”史希侠却不死心，这些人都是从根据地来的，不敢说所有人都抗日，至少大部分人是心向新四军的。甚至，还有不少人，本身就是新四军。

    只是，对新四军的战士，他们并没有兴趣。与其枪毙这些人，不如让他们去当劳工，自然减损，还能节省子弹。

    “你来古昌，就是为了审这些人？”朱慕云不置可否的问。

    “那倒不是，既然来了，当然要尽一份力。”史希侠说。

    他昨天已经发出了要求与火药见面的暗号，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要今天晚上八点半，才能在古昌县政府后面的一家米粉店碰头。从现在到今晚八点半，史希侠都是有时间。

    上次收到火药的情报，他就向田岛拓真提出，想来古昌县一趟。没想到，田岛拓真也很感兴趣。只是，昨天他们的调查并没有进展。

    “昨天晚上忙了个通宵，你还不累？”朱慕云问，通宵达旦的工作，他除了打牌外，其他事情是做不到的。

    “只要能抓到共产党就不累。”史希侠说，他也很想跟朱慕云一样，在牌桌上玩一个通宵。可是，他没有这个资格。

    昨天晚上，朱慕云在玩牌，他只有在旁边端茶倒水的份。如何改变这种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你不累我累了，随便你去折腾吧。”朱慕云说，他现在的想法就是睡觉。

    史希侠望着朱慕云走后，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自己抓共产党也错了？或许，朱慕云还是因为，自己来古昌，没有及时向他汇报吧。

    周志坚接到命令后，带着二科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古昌第六师军需处仓库。只是，得知朱慕云在睡觉后，他反而不那么急了。

    “周科长，你的人既然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参加甄别。”史希侠见到周志坚后，喜出望外。他与田岛拓真，怎么说也是长官。两人亲自参与审讯，还只能从第六师借几个兵使唤，实在不方便。

    “史副队长，请问处座是什么时候睡下的？”周志坚问，他自然不能听史希侠调遣。

    “吃过早餐睡下的，队长的命令，你应该早知道了吧？”史希侠蹙起了眉头，周志坚称呼自己为“史副队长”，而称朱慕云为“处座”，亲疏远近一听便知。

    “我还是等等吧，想必中午处座会醒来。”周志坚说，如果史希侠不在，他肯定会马上投入工作。毕竟朱慕云在电话里跟他说过，要甄别一批人。

    只是，史希侠的出现，让周志坚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史希侠孤身一人，既没有三科的人，也没有三处的人，他当然会怀疑。没见到朱慕云本人前，他是不会听从史希侠命令的。如果这点眼色都没有，怎么取代马兴标的位置？

    “队长要是睡到晚上，你是不是准备晚上才做事？”史希侠很是不满的说，自己好歹也是宪佐班的副队长吧，周志坚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我只听处座的命令。”周志坚摇了摇头，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坚定却毋庸置疑。

    史希侠突然知道，为何自己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了。如果他能像周志坚这样，或许也不会被程吉路取而代之。他原本以为，三处换成程吉路当处长，未必会玩得转。但是，没有了他的三处，各项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

    比如说以前最头疼的伙食问题，因为陈兰的吝啬，三处的人不但吃不好，甚至都吃不饱。可现在，三处与警卫队一起搭伙，也专门请了个厨子。伙食虽然比不上码头的经济处，可是与以前要比，有了天壤之别。

    如果史希侠的手下，也有几个像周志坚这样的人，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周志坚的话，也深深地刺痛了他。

    史希侠奈何不了周志坚，只能把田岛拓真搬出来。周志坚迫于压力，只能屈服。可是，二科的人员，工作起来根本不在状态。他们十几人的效率，还不如史希侠一个人。

    “周科长，你们一个科审讯一人，这是什么意思？”史希侠被周志坚的举动气坏了，时间紧迫，明天这批人就要送走了，周志坚却在这个时候撂挑子。

    “史副队长，这是为了慎重起见。对每一个人，都必须重视，否则以后有漏网之鱼，算谁的？”周志坚振振有词的说。

    “你……”史希侠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科长，处座醒来了。”谭新杰突然来汇报。

    周志坚一听，马上放下一切，迅速去见朱慕云。他一走，二科的人，自然不敢随意审讯，只能干等着。史希侠气得直瞪眼，可他又没办法，只好跟着周志坚，一起去见朱慕云。

    史希侠到的时候，周志坚已经在向朱慕云汇报工作。因为没有朱慕云的指令，整个二科只能被迫工作。

    “志坚，你这是不对滴的。就算我不在，你也要一个样。”朱慕云看着走过来的史希侠，对周志坚笑眯眯的说。

    “是，只要处座下了命令，二科坚决执行。”周志坚大声说。

    “但是，马上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兄弟们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中午我让时处长给加两个菜。至于酒，就要少喝，绝对不能喝醉。”朱慕云说。

    “多谢处座。”周志坚马上说，他以前对朱慕云的意思领悟得很慢，可现在机灵多了。

    朱慕云对审讯的事情，一个字也不提，显然，朱慕云也并不上心。既然长官不上心，自己如果太积极，就是与长官过不去。他已经决定，中午让二科的人放开喝，最好是个个喝得酩酊大醉，一觉睡到明天大天亮。

    “史副队长，既然二科的人到了，你就不用再去管审讯的事了。田岛小队长那边，应该需要你协助吧？”朱慕云等周志坚走后，说。

    “我到晚上之前都有时间的。”史希侠并没有领会朱慕云的意思，他只觉得，自己对中共比较了解，如果二科帮着先筛选一遍，剩下的人当中，真要有大鱼，一定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你晚上要干什么？”朱慕云随口问。

    “没干什么，就是约了个朋友。”史希侠马上说，朱慕云的话让他很是紧张。幸好朱慕云是随口问起，要不然晚上的接头，他都会取消。

    中午吃饭的时候，朱慕云果然给二科加了菜。一道干辣椒炒肉片，满满一大盆，让所有人吃得连舌头都快吞下了。还有一道红烧鱼块，差点没把他们的肚皮撑破。

    “在宪佐班没给你们饭吃么？”朱慕云见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骂着说。

    “他们是难得与处座同桌，心里高兴。”周志坚奉承着说。

    “既然高兴，那就走一个。”朱慕云举起酒杯，这是当地的米酒，口感香醇，别有一番滋味。

    朱慕云刚睡醒，只是陪他们喝了几杯，就走到了外面。他坐在前面的小亭子里，点了根烟，惬意的抽着。还是时栋梁会享受，如果能找块地，也要好好造个院子。他在古星的房子只能算洋房，论格局，远比不了这里。

    “处座，下午没有其他安排吧？”周志坚等朱慕云一走，急忙的扒了几口饭后，放下筷子也跟了出来。

    “你安排个人，跟一下史希侠，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朱慕云突然说，其实他一直在想，史希侠之前说的“见个朋友”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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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九章 宁丢不露

﻿    周志坚就知道，朱慕云对史希侠不放心，现在看来，果不其然。这种事，他当然不能让给别人。长官能把这种私密之事交给你，说明对你是极大的信任。周志坚相信，只要自己做好此事，以后将更被朱慕云看重。

    但是，朱慕云却否决了。周志坚太过显眼，如果让史希侠发现，反而不妙。况且，周志坚还得负责在仓库的审查，史希侠如果离开，他也离开，岂不是不打自招？

    “那就让谭新杰去，他很机灵。”周志坚想了想，马上说道。当初谭新杰连李邦藩都敢监视，遑论史希侠了。最重要的是，谭新杰对古昌县很熟悉，又懂本地的方言，他稍微化下妆，很难被察觉。

    “可以。但是，你也要做两件事。”朱慕云缓缓的说，史希侠是多年的老特务，他特意来古昌，要见的人肯定也不简单。

    可以想象，史希侠一定会非常警惕。对情报人员来说，保住自己的秘密，就是保住自己的生命。当然，史希侠要见的人，或许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朋友，或者曾经的旧识。可不管如何，让史希侠放下审查工作，愿意去见面的人，都不一般。

    “请处座明示。”周志坚忙不迭的说。不管朱慕云说得有没有道理，自己都要仔细听着。

    “第一，给谭新杰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外出，让他尽快熟悉古昌的街道。第二，你要想办法让史希侠忙得团团转，在晚上之前都无法休息。”朱慕云说，给谭新杰创造机会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史希侠变得更加疲劳。

    昨天晚上，史希侠已经一夜无眠。如果让他今天还没时间休息，他的精力必须不济。到时候，谭新杰再跟踪他，被发现的几率自然少得多。

    朱慕云的办法虽然有些损，但却是个好办法。他这属于阳谋，就算史希侠知道，朱慕云这样做是为了让他更加疲惫，也没有办法。

    “处座可能不知道，谭新杰以前在古昌待过一段时间，他对古昌熟得很。今天我们来，就是他领的路。”周志坚微笑着说。

    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原本，他只是象征性的听着，毕竟朱慕云对情报工作并不专长。但是，朱慕云的建议却出乎意料，这也符合朱慕云的性格。

    朱慕云能在政保局身兼数职，在勾心斗角方面，绝对炉火纯青。史希侠对审查工作很是热忱，那好啊，就让他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当一个人非常疲劳后，注意力和观察力，确实会大为降低。

    “那就更好了，但有一个原则，宁愿跟丢，也不能被他发现。”朱慕云说，一旦让史希侠发现，他会很被动的。毕竟谭新杰是二科的人，内部的表面团结还是很重要的。

    “请处座放心，谭新杰跟踪技巧很高，轻易不会被人发现。”周志坚信誓旦旦的说。

    “志坚，好好干，我看好你。”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多谢处座栽培。”周志坚忙不迭的说，他知道，只要对朱慕云的眼，是很容易得到提拔的。朱慕云年轻，还没有根基，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只要下定决心跟着他，不要像史希侠这样朝三暮四，是很容易得到重用的。

    “马兴标不可能再回来了，你这个副科长，也该转正啦。”朱慕云笑着说。马兴标在重庆，虽然没有被判死刑，但也被关进了监狱。这辈子，恐怕是出不来了。

    就算是有期徒刑，在监狱里未必就能服满刑。很多人进了监狱后，会觉得生不如死。就算能坚持下去，在监狱那种地方，一般人又能活多久？战争时期，后方百姓生活艰难，这些囚犯的日子，就更不好过。

    “我一定好好表现。”周志坚高兴的说，这个时候听到朱慕云说出这样的话，他自然万分高兴。朱慕云的话里话外，都表明了一个意思，只要他听话，接下来的科长之位，自然跑不脱。

    有了朱慕云的命令，中午二科的人，就没人喝高。等到下午，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工作起来很是卖力。史希侠很奇怪，难道真要好酒好菜请他们吃一顿才行？

    但不管如何，二科开始配合后，进展快了很多。当然，也仅仅是快了，并不代表，一天的时间就能完成审讯。可就算如此，史希侠也很兴奋。朱慕云没有参与审查，所有的事情，都由他负责。

    史希侠觉得，自己此次来古昌，实在太正确了。一旦审查有了发现，自己当居首功。虽然两天一夜没睡觉了，可史希侠依然精力充沛。他不知疲倦的工作着，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精力太过于集中，偶尔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吃晚饭的时候，史希侠去见一趟田岛拓真。史希侠觉得，就算今天晚上加班加点，也没办法在明天转移之前，将所有人全部审查完。

    “白螺机场已经在催促了，原本这个时候，这些人已经在路上了。”田岛拓真说，如果因为他们的审查，而影响了军事行动，这个责任他也担不起。

    “那就只能走马观花的审查一遍了。”史希侠遗憾的说。他相信，如果能再给一天的时间，以今天的速度，应该能审查完。

    “以你的经验，这些人当中，会有地下党吗？”田岛拓真问，他相信，这些人当中，肯定有新四军，也有**。但**与地下党是两回事，他需要的，是从事地下工作的情报人员。至于军事人员，让他们去做劳工吧。

    “难说，但以孙明华的重视程度，他恐怕是收到了消息。”史希侠分析着说，孙明华的消息，肯定是曾山提供的。而曾山在**那边，据说有级别很高的内线。曾山的情报，从来没有失误过。

    “实在不行，到白螺机场后再审查吧。”田岛拓真遗憾的说，不管如何，他都不能让这批人再留在古昌。

    “这件事，我们晚上再讨论吧。”史希侠说，他没有见过火药之前，也无法判断此事。

    史希侠没吃晚饭，就独自一人离开了。周志坚一直在注意着他，史希侠一走，他马上把谭新杰派了出去。朱慕云很看好他，自然得好好表现。史希侠敢跟朱慕云对着干，这样的人，以宪佐班是不会有人缘的。

    史希侠离开仓库的时候，确实很谨慎。但是，他下午非常兴奋，周志坚又故意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他，让史希侠过得很充实。这样的后果就是，史希侠非常疲劳。他就算看到一名路人，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眼就记清对方的容貌。

    史希侠所有的行为，都是下意识的，这是作为一名中统老牌特工，必备的素质。可是，谭新杰也不是吃素的，自从得知要跟踪史希侠后，他就对史希侠留了心。晚上光线很暗，既有利于史希侠，有种于他的跟踪。

    想要让史希侠保持在视线范围内，是非常困难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记住史希侠的步伐、手臂摆动的习惯。这些细节，可以隔着很远，都能在人群里，准确的找到目标。

    谭新杰对古昌县很熟悉，又提前作好了准备，他远远的跟在史希侠身后。虽然史希侠换了几辆黄包车，但他凭着对当地的熟悉，总能跟上。

    史希侠只是按照一般的接头原则，先是绕了一下路线，又换了黄包车，最终在县政府东侧下车后，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异常，这才绕到后面的那家米粉店。

    店子不大，只摆了两张桌子，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史希侠走进去后，谭新杰在对面的角落里站住了。他在暗处，借着米粉店的灯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史希侠的背影。

    店内有两张桌子，其中一桌已经坐了一人，而史希侠点了碗米粉后，坐到了另外一桌。此时已经八点半，基本上过了用餐的高峰期。

    谭新杰一直观察着史希侠，或许是跟了一路，看着史希侠兴致勃勃的吃着，谭新杰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并不知道史希侠的接头地点，晚上史希侠好像确实没吃饭，现在累了，吃碗粉也有可能。

    史希侠的粉吃得很快，没有两分钟止，一大碗就被他吃完，甚至，还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这都是用骨头熬出来的高汤，营养丰富得很。吃完米粉，史希侠结账走人。

    谭新杰气得想骂娘，史希侠饿了可以吃碗粉，自己连根烟都不敢抽。他生怕烟头的红光，会让史希侠发现。可是，周志坚的命令，他又必须执行。史希侠走出了米粉店，他也得跟上去才是。

    谭新杰刚要抬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史希侠怎么就知道，这里有家粉店呢？如果他饿了，是不是应该在米粉店门口下车，何必绕个圈子，先在东侧下车，再步行来米粉店呢？

    谭新杰此时才注意到，米粉店其实还有另外一人，他收回了脚步，继续隐身在黑暗之中。史希侠走没多久，米粉店的这人，也很快结了账。借着米粉店的灯光，谭新杰想仔细看清此人的相貌，但对方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鼻子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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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章 身份

﻿    米粉店的人，正是与史希侠接头的“火药”。史希侠借着吃米粉的时间，与他三言两语就把情报传递完成了。离开的时候，史希侠还特意观察了四周，并没有异常后，他才叫了辆黄包车，迅速离开此地。

    这个地方，是火药之前定的，虽然不算安静，但因为在县政府后面，有“灯下黑”的意思。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在县政府后面接头。

    谭新杰看不清火药的相貌，他只能记住火药的步伐以及形态。让谭新杰没想到的是，火药是骑自行车来的。他的自行车就放在米粉店旁边，蹬着车子，除非谭新杰狂奔，否则肯定是跟不上的。

    最终，谭新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药消失。古昌不像古星，二十四小时都有黄包车。无奈之下，谭新杰只能回去。果然不出所料，他赶到仓库的时候，史希侠已经回来了。

    “不要多说，跟我去见处座。”周志坚说，他不想先听谭新杰的汇报，拉着谭新杰，一起去见了朱慕云。

    “处座，史希侠可能在古昌县政府后面的米粉店接头。”谭新杰将跟踪情况，详细向朱慕云汇报了。

    “你将米粉店的情况，再仔细说一下。”朱慕云说，他的判断与谭新杰一致，史希侠处心积虑出去一趟，自然不会就为了吃碗米粉。

    “处座，此人非常可疑。”周志坚听了后，也倾向于谭新杰的判断。

    “你们两人，等会去那里再吃碗米粉，顺便问问店主，看是否认识骑自行车之人。”朱慕云说，史希侠果然在接头。那么，史希侠的这位线人，就显得很重要了。

    是原来中统留下来的情报员？还是史希侠新发展的？此人是古昌的抗日组织？还是日伪机关人员？不管如何，只要是与史希侠接头的，都要查清楚。

    只是，周志坚和谭新杰再去米粉店的时候，人家已经关门了。朱慕云让周志坚下次有机会再去，只要知道了他们的接头地点，以后有的是机会。

    “处座，好奇怪，史希侠竟然去休息了。”周志坚回到仓库后，很快又来汇报。

    “田岛拓真呢？”朱慕云问，史希侠坚持了两天一夜，如果这批人当中，确实有重要人物，他肯定会继续审查。看来，他接头的那人，并没有告诉他特别重要的消息。

    “他也没出现。”周志坚说，此事透着奇怪。

    “这样吧，兄弟们也辛苦了，留一半继续审查，到下半夜再换人。咱们又不是铁打的，休息好才能更好的工作。”朱慕云说，他一直是个享乐主义者。

    很快，朱慕云就知道，为何史希侠没出现在仓库了。朱慕云接到大泽谷次郎的通知，宪兵分队要开个紧急会议。朱慕云赶过去一看，田岛拓真和史希侠都在。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诧异的问，这个时候突然开会，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据可靠消息，地下党已经盯上了这批人。”史希侠笃定的说，他与火药接头，得知古昌地下党正在打探这些人的下落。而且，古昌地下党已经准确知道，这批人就在古昌。

    “盯上就盯上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还敢来抢人不成？”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朱队长，地下党还真准备救人。幸好我们转移到了仓库，要不然真的很危险。”田岛拓真对朱慕云这么低下的敏感性，感觉很是无语。

    “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我们又不负责保护这些抗日分子。”朱慕云说。

    “朱队长，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如果地下党来营救，我们是不是有机会诱捕？”史希侠对朱慕云这种推卸责任的行为也很是不满，但他只是副队长，哪怕再不满，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可是，明天他们就要转移了，地下党敢来营救么？”朱慕云说，他现在知道，与史希侠接头的这个人，非常之危险。

    地下党的组织工作，历来做得非常好。可是，竟然被史希侠浸透了。既然知道此人就在古昌，朱慕云绝对不会让他再潜伏在组织内部。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制造’机会。”田岛拓真说。

    “地下党没这么傻，他们如果没有游击队的配合，根本不足以营救。再说了，皇军对这批人很重视，如果我们继续关押在古昌，影响了皇军的事情怎么办？”朱慕云问，地下党很少搞武装斗争，特别是在城市，他们根本不是特务机关的对手。

    “皇军的事情，我可以去协调。但是，仓库的人，应该马上转移到城外。只有在那里，地下党才会有机会营救。”田岛拓真说。

    “如果他不营救怎么办？”朱慕云反问，地下党不打无把握之战，他现在“坚决反对”，等计划失败后，也就没有他的责任了。

    “不可能会失败，我已经得到准确情报，古昌县的地下党，已经接到命令，要全力营救这批俘虏。”史希侠笃定的说。

    “史副队长，千万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朱慕云提醒着说。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他当然是支持朱慕云的，既然朱慕云不愿意给地下党设套，那就按照原计划行事。毕竟，把俘虏留在古昌，本身就是违规的，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朱慕云，你这是什么意思？”田岛拓真气恼的说，大泽谷次郎竟然支持朱慕云的意见，二对二，他们一点优势也没有。

    论级别，田岛拓真是大泽谷次郎的手下，而史希侠则是朱慕云的副手。现在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反对，他们再想给地下党设圈套，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我的意思是，咱们这是在自寻烦恼。抓地下党重要，但皇军的事更重要。如果为了抓地下党，而影响到皇军的军事工程建设，这是得不偿失的。”朱慕云说，他的理由充分，不管到哪里，都不会有错。

    “难道迟走几天，就能影响到机场的工程了？难道在去白螺机场的路上，就不会耽搁行程？朱慕云，我看你居心叵测。”田岛拓真不满的说。

    “这件事我的态度很明确，坚持不支持。”朱慕云大声说，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找到史希侠接头的那位线人。

    其实，把人留在古昌，更容易找到史希侠的线人。可是，万一周志坚没跟住，让田岛拓真的阴谋得逞了呢？朱慕云在古昌，没有与胡梦北联络的紧急通道。为了同志们的安排，他不能冒险。

    “既然此事我们无法决断，还是交给小野队长决定吧。”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

    “我同意。”田岛拓真马上说。

    他们开地的地方，是借用第六师军需处的会议室。在会议室内就有电话，田岛拓真当即拿起电话，向古星的小野次郎汇报。

    田岛拓真说的是日语，他电话里向小野次郎说明，这是史希侠获得的机密情报，非常真实。如果能给他几天时间，一定可以破获古昌的地下党组织。

    随后，小野次郎让大泽谷次郎接电话，而大泽谷次郎已经明白了朱慕云的想法，他告诉小野次郎，先不说史希侠的情报是否真实可靠，就算情报是真的，地下党也未必会上当。不能为了这个不一定能成功的计划，而影响了白螺机场的建筑计划。

    大泽谷次郎和田岛拓真的不同意见，让小野次郎也很为难。最终，他只好请示本清正雄，毕竟，把俘虏留在古星，也不是他这个宪兵分队的队长所能决定的。

    本清正雄的意见很快就传了过来，如果能与白螺机场协调好，就按照田岛拓真的计划行事。如果白螺机场确实急需这批劳工，那就按照朱慕云的计划。

    “虽然上面还没有最后决定，但是，我们的计划，应该提前制订，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田岛拓真缓缓的说，他相信本清正雄一定会为了破获古昌地下党组织，而努力与各方协调的。

    “这个计划只由我们执行么？”朱慕云问。

    “当然不可能，古阳县的人也必须参与。但我们为主，他们只是配合。你与第六师关系好，到时候也可以借用第六师的部队。”田岛拓真为了让史希侠听得懂，又用汉语交流。

    “说说你的计划吧。”朱慕云说，其实，这样的计划，他脑子里随时都能想几十个。但是，要让地下党上当，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明天早上，所有人全部转移到原来的山坳。同时，驻守的兵力减半。为了让他们能活下去，带几个有嫌疑之人上街买米买菜，马上就要动向了，得让他们吃顿好的。只要地下党收到消息，不信他们不来救人。”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把守卫减半，如果真让地下把人救走了呢？”朱慕云皱起了眉头。

    “表面上减半，实际上，我们的人昼夜埋伏在远处。只要他们敢来，保证一个也跑不掉。”田岛拓真得意的说。

    “漏洞百出。”朱慕云摇了摇头，一脸讥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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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一章 坐阵

﻿    朱慕云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给田岛拓真的计划带来阻力。他现在强烈反对，如果田岛拓真的计划真的成功，别人不会责怪他。但如果田岛拓真的计划失败，他就成了预言家。

    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事，几乎不用成本。田岛拓真想拼命干点实事，却因为有朱慕云的暗中破坏，不管他多努力，最终都是付之东流。这让田岛拓真很是郁闷，朱慕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此时，田岛拓真再听到朱慕云的讥讽，正要反唇相讥。可是，史希侠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田岛拓真猛然醒悟，有话事情，他不能告诉朱慕云，只是狠狠地瞪了朱慕云一眼。

    朱慕云瞥了史希侠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他拿起桌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史希侠的咳嗽，显然是提醒田岛拓真，不要暴露真正的计划。也就是说，史希侠再一次选择站到田岛拓真一边。

    “暂且按照你的计划行事，但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一切责任由你承担。”朱慕云望着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田岛拓真笃定的说，只要史希侠情报准确，就能借这个机会破获古昌县的地下党组织。

    毕竟，从根据地带回来的俘虏，是地下党最想营救的。有这些人手里，就是最好的诱饵，不怕地下党不上钩。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朱慕云说，田岛拓真是因为有史希侠的情报，底气才如此硬。

    “朱队长，此次一定能把古昌地下党一网打尽。”史希侠昨天与火药见面后，也是信心满满。

    此时的火药，已经是古昌县地下党的预备党员。而且，他还兼着军统古昌县行动大队的小队长。此次上级给他的任务，就是打探根据地军民的下落。与史希侠接头后，他已经把情报向上面汇报。相信，地下党很快就会有行动。

    作为军统古昌县行动大队的小队长，火药的行动能力自然毋庸置疑。如果地下党采取行动，火药必定会是行动人员之一。因此，史希侠才有这么大的信心。

    可现在朱慕云却极力反对，史希侠也不好明说。这种涉及到卧底的情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算他是宪佐班的副队长，但他更是三处的副处长。想要重回三处执掌大权，靠朱慕云是不行的。只能急着田岛拓真的大腿，或许才有机会。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既然田岛拓真的计划是抓捕古昌地下党，二科的审查也没有必要。散会后，朱慕云通知周志坚，二科的兄弟难得来趟古昌，晚上可以出去娱乐一下。

    田岛拓真的计划，并没有给宪佐班安排具体任务。毕竟，古昌县也驻有日军，还有一个宪兵队，同时可以调用第六师的部队。另外，古昌县维持会、警察局，都可以协助抓捕地下党。

    “处座，兄弟们出来的匆忙，手头没带什么钱啊。”周志坚接到命令自然大喜过望，只是，他哪想到，竟然还能出去逍遥？手里没钱，总不能去玩的时候，空着手去吧。

    “要不，还是早点睡觉算了？”朱慕云故意说道。

    “那哪能呢，古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周志坚连忙央求着说，如果他来借钱，却被取消了外出，哪还有面子。

    “钱我这里有，但是，你和谭新杰要注意，‘人’和‘地方’，都要注意。”朱慕云叮嘱着说。他觉得，那家米粉店，史希侠还会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史希侠就会再次与内线联系的。

    晚上的会议，田岛拓真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而且，事情没有决定下来。他相信，史希侠一定还会与对方接头。史希侠只在米粉店待了几分钟，期间还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碗米粉。他为了保护那个线人，只谈了最重要的事情。

    “请处座放心，一定跑不掉。”周志坚信誓旦旦的说。

    “今天晚上，你也去放松一下。可是明天，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朱慕云拿出一沓钱，昨天晚上通宵玩牌，他可是赢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都赶到了古昌，他们的临时指挥部，选择了古昌宪兵队。得知本清正雄来了古昌，朱慕云其实就知道，田岛拓真的计划通过了。

    果不其然，本清正雄来了之后，马上把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单独叫了过去。他们谈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然后，本清正雄宣布命令，立刻启用田岛拓真的计划。

    既然是本清正雄的命令，朱慕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日本人要破获古昌县的地下党组织，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了。

    随后，史希侠出去了一趟。朱慕云在史希侠出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时间。史希侠回来后，他又看了一下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五十五分钟。这让朱慕云很奇怪，从宪兵队到米粉店，如果坐黄包车来回的话，五十五分钟恐怕还不够。

    而且，这个时间，也不适合在米粉店接头。难道说，史希侠又换了地方？朱慕云没有跟着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有等周志坚回来后，才知道结果。

    仓库中的俘虏，已经又转移到了县城东面的那处山坳。上午转移的时候，特意没有再用卡车，而是让这几百人招摇过市，步行去的东边。想必，整个古昌的人，都知道此事了吧。这等于是告诉地下党，他们的机会来了。

    而且，所有人都露了面，如果有他们想营救的人，想必一定会不遗余力。只要是地下党想干的事，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们也不会犹豫。

    “你觉得，田岛拓真的计划会成功吗？”大泽谷次郎问，自从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来了之后，他与朱慕云都靠边站了。本清正雄已经接管了指挥权，但实际操作的，却是田岛拓真。

    “不可能。”朱慕云笃定的说。

    朱慕云相信，地下党同志的智慧。就算没有自己的配合，古昌县地下党，也不应该贸然行动。况且，将人押往城外，目的太过明显。只要稍加分析，就能明白日寇的狼子野心。

    大泽谷次郎很相信朱慕云的分析，他也不希望田岛拓真的计划能成功。田岛拓真咄咄逼人，如果让他立了功，恐怕又是第二个宫崎良一。

    在古昌县抓捕地下党组织，这样的任务，朱慕云自然是要向李邦藩汇报的。当他想借用古昌宪兵队的电话，向李邦藩汇报时，却发现不能给古星打长途电话。

    “为了以防万一，除了保留一条军用通讯线路外，其他所有的长途线路全部被管制了。”小野次郎的解释很清楚，虽然这是以防万一，但却真的断了朱慕云的联络通道。

    “我要向局座汇报工作。”朱慕云说。他的计划，是在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顺便给诸峰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宪佐班的工作。只要诸峰知道了古昌县的行动，古星地下党自然也就知道了。

    “汇报工作可以，但是不能涉及我们在古昌的行动。”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小野队长很担心情报会泄密？”朱慕云问。小野次郎的意思，明显就是不让他打电话。朱慕云是个识时务之人，怎么可能再要求与古星联系呢。

    “我说过，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小野次郎说，他当然不会怀疑朱慕云，但是，担心多嘴的朱慕云会坏事。为了保证行动成功，最好是掐断任何可能泄露情报的渠道。

    况且，地下党无孔不入，谁知道从古昌打到古星的电话，是否安全呢。为了安全起见，最好的办法，还是控制电话。况且，本清正雄来的时候，已经跟李邦藩通过气。政保局情报处在古昌县的行动，回到古星后，必须严格保密。

    “既然如此，我干脆带着二科回法租界算了。”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并没有具体的任务，虽然是配合行动，但太空泛，几乎与没事做一样。

    “这是我们宪兵分队的行动，你身为宪佐班的队长，当然要参加。”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小野次郎的想法，其实只是将朱慕云限制在古昌就可以了。至于具体的任务，田岛拓真已经安排好了。有了准确的情报，宪佐班的人，参不参加，还真的无所谓。

    小野次郎的意思虽然没有说透，但朱慕云已经领会了。二科的人可以在古昌县自由活动，可是不能回去。

    “好吧。只是宪佐班的人，在宪兵队诸多不便，是不是依然借住到六师军需处？”朱慕云问，古昌的长途电话不能打了，但县内的电话还是通的。有什么事情，一个电话就能通知到。

    “当然可以，只要不离开古昌，无论在哪里都行。”小野次郎说。

    朱慕云让大泽谷次郎留在古昌县宪兵队，毕竟这里有什么情况，他必须第一时间知道。至于田岛拓真的真正计划，朱慕云暂时没兴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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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二章 认出

﻿    朱慕云目前最想知道的，与史希侠接头的那人，到底是谁。只有查清了这个问题，才能推断田岛拓真的计划。既然那人的情报，可以让史希侠和田岛拓真信心满满，想必与地下党有关。

    中统对付地下党，历来很有办法。但朱慕云无法断定，史希侠的线人，是地下党的叛徒，被史希侠收买，还是史希侠打入地下党的情报员？

    如果是前者，反难察觉。但如果是后者，也很恐怖。史希侠的情报员，竟然可以打入地下党组织，想想都觉得后怕。

    朱慕云在古昌宪兵队很是拘束，到处都是日本人，他随时都得赔着小心。可到了军需处则不然，他与时栋梁是合作伙计，两人都不缺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属于同一类人。

    望着朱慕云独自离开宪兵队，站在窗口的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因为有准确的情报，他们得以掌握主动。现在，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都只能靠边站。破获古昌地下党组织的荣誉，将落到他们头上。

    “史桑，你有没有考虑过，有朝一日取代朱慕云呢？”田岛拓真微笑着说，他虽然被迫恢复了日本人的身份，但权力比以往更大了。

    “我？怎么可能呢。”史希侠自嘲的说，朱慕云的宪佐班，就是政保局的二处。李邦藩可是朱慕云的保护伞，他绝对不会允许，撤掉朱慕云的。

    “只要你能好好表现，完全有可能。宪兵分队的宪佐班，与政保局的二处，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宪兵分队刚成立的时候，还能勉强将就。可是，随着宪兵分队的任务越来越重要，这种用两块牌子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您的意思是，宪佐班与二处，必须分开？”史希侠眼睛一亮，他当然希望能取朱慕云而代之。在宪兵分队担任宪佐班的队长，比在三处担任处长，实权要大得多。

    三处在政保局，就像是后娘养的。宪佐班则不然，是法租界最有权力的中国人。就连法租界的搜捕，见到宪佐班的人，都得客客气气。

    “当然，到时候，朱慕云要么回政保局继续当二处的处长，要么留在宪兵分队，一心一意担任宪佐班队长。你认为，朱慕云会如何选择呢？”田岛拓真微笑着说。

    “朱慕云必定要回政保局的。”史希侠笑着说。

    “今天本清课长也亲自来了，只要你能将古昌县的地下党一网打尽，我相信本清课长会对你特别赏识。以前我们总是感叹命运的不公，现在机会来了，如果不能抓住，就不要再怨天尤人。”田岛拓真说，他相信，只要史希侠的情报准确，此次在古昌县，一定能大放异彩。

    “只要我们严格按照计划行事，绝对不会有问题。”史希侠笃定的说，田岛拓真的话，激起了他的万丈雄心。

    如果论情报的话，史希侠极度瞧不起朱慕云。这样一个不学无术之人，也就是李邦藩能瞧得上。如果李邦藩不在政保局了，想必朱慕云马上会被扫地出门。

    “连朱慕云都不能离开古昌，这两天古昌的情况，绝对不会传出去。”田岛拓真微笑着说，他给史希侠画了一张饼，希望史希侠能更加卖力。只要消灭了古昌县的地下党，他这个宪兵小队长，也能得到本清正雄的青睐。

    朱慕云当然不知道，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已经在打自己位子的主意。他回到军需处后，让时栋梁准备桌好菜，他要安抚二科的人。在古昌无事可干，又不能回古星，除了吃喝玩乐之外，还能干什么？

    朱慕云准备，中午吃过饭，就支起牌桌，陪时栋梁继续玩牌。他来古昌时，身上也没带多少钱。为了维持二科这些人的开销，他必须再让时栋梁破点财才行。

    只是，中午刚吃完饭，周志坚就来汇报：上午史希侠出去，只是在古昌县百货公司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周志坚的调查，是私下进行的，自然不能去电话局调查详情。其实，就算调查了，也查不到什么。

    “既然二科无事可干，又不能回古星，就把史希侠给我盯死。原则还与昨天一样，宁可跟丢，也绝对不能暴露。”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准备了自行车，还在县政府后面摆了个擦鞋摊，只要他们来，肯定跑不掉。”周志坚说。田岛拓真和史希侠，摆明是不相信二科。这让他很是气愤，他倒要搞清楚，史希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谭新杰昨天晚上的跟踪，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但是，那人的步伐、身高以及形态，谭新杰却是记清了。不敢说一眼就能认出来，但只要对方再走进米粉店，绝对跑不掉。

    “我们时间不多，这样，我给你借部相机，争取把人给我拍下来。”朱慕云说，时栋梁作为军需处长，这样的东西还是有的。就算没有，让时栋梁去搞就是。

    “有相机就太好了，我把今天所有出入米粉店的人，全给拍下来。”周志坚高兴的说。

    有了相机，他就无需这么紧张，只要把进出米粉店的人，全部拍下来，保证能找到与史希侠接头的那个人。史希侠竟然连二科都不相信，周志坚偏要让他知道，二科不是吃素的。

    “这个办法很好，虽然大海捞针，但只要两相对印，很快就能找到人。只是，你的角度要选好，要尽量快到正面。”朱慕云说。如果拍到的是背影，就算他再厉害，也找不到卧底的线索。

    “没有问题。”周志坚说，在对面找个点，调好焦距，只要按快门就可以了。进米粉店的人不拍，出来的人，一个都不会漏。

    史希侠上午出去，确实是与火药联系。但他们的联系方式，并非是通过电话。火药有掩护身份，如果通过电话联络，可能会暴露火药。他其实只是在电话亭里画了一个暗号，只要火药看到，自然知道他要求见面。

    今天的见面，还是在县政府后面的那家米粉店。因为米粉店的特殊性，他去的时候不能太早，要不然人多嘴杂，他们根本没办法接头。如果太晚，又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最好的时机，是刚过饭店，中午一般在两点半左右，这个时候去吃米粉，不会显得突兀，但基本不会有什么人。如果晚上，则选择八点半，也是比较合适的。

    当史希侠到米粉店的时候，店内只有一人，而且，那人也是刚到不久。在对面装成鞋匠的谭新杰，特意看了一下时间，两点三十分。看来，这就是史希侠约定见面的时间。

    跟昨天晚上一样，史希侠点了一碗米粉，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吃着。但是，今天他吃得慢些，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谭新杰在史希侠出来的时候，偷偷按下了藏在鞋子内的快门。

    史希侠走后，店内的另外一人也出来了。他出来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觉得异常，才骑着自行车离开。但是，从他站在门口，到推着自行车离开，谭新杰至少拍了五张照片。

    火药走后，早就等候一旁的周志坚，也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的跟着。而谭新杰等他们都消失后，将相机收拾好，将摊子交还给了原来的主人。他这个鞋摊，本来就存在。谭新杰只是花了点钱，租用了一段时间。要不然，以史希侠和火药的精明，对突然出现的鞋摊，岂有不怀疑的道理？

    谭新杰没有去接应周志坚，他迅速回到了军需处仓库。暗室、显影水、定影水、照片纸，朱慕云早就准备好了。谭新杰迅速开工，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后几张照片放大洗了出来。

    “今天所有的照片都要洗一张。”朱慕云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他心里一咯吱。

    朱慕云一直觉得，与史希侠接头的人，一定是地下党。至少也是地下党的外围组织，否则史希侠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信心。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照片上的人，却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因为情报处和三处，都派人打入了军统管沙岭训练班，邓湘涛在清查内奸时，将所有人员的资料，给了朱慕云一份。

    一看到照片，朱慕云马上认了出来，此人叫王智慧，系军统古昌行动大队之人，而且还是个小队长。王智慧躲过了层层审查，在军统隐藏得如此之深，实在罕见。看来，史希侠为了让他成功潜伏，也是煞费苦心。

    但史希侠怎么也想不到，他苦心孤诣安排的卧底，被朱慕云一眼就认了出来。朱慕云让谭新杰再去冲洗照片，也只是为了掩盖心中的惊讶。

    同时，朱慕云心底也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疑云，王智慧怎么会掌握地下党的情报？难道他也是个多面间谍？军统古昌行动大队中，是否有地下党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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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三章 待命

﻿    朱慕云虽然认出了王智慧的身份，但他只能装作不知情。如果让别人知道，他竟然认识王智慧，根本无法解释。朱慕云只能不动声色的吩咐下去：继续调查，将此人的身份调查清楚。

    谭新杰走后，朱慕云留一张王智慧的正面照，再将其他所有的照片和胶卷全部烧掉。既然查到了王智慧，自然就不再需要这些照片了。留着，只会是隐患。

    让周志坚和谭新杰调查史希侠，朱慕云的原则一直是安全为主。宁愿跟丢，也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因此，周志坚回来后，被王智慧甩掉也是正常的。

    “处座，属下无能，让人溜掉了。”周志坚回来后，很是汗颜的说。

    为了不让对方发现，他只能小心再小心。王智慧作为多重间谍，本就特别敏感。稍微不正常，就会让他生疑。一旦他们改变了联络方式和地点，再想找到他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溜了就溜了吧，你仔细看清这个人，以后碰到他，可不能再让他溜走了。”朱慕云将王智慧的照片拿给周志坚看了。

    “请处座放心，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周志坚说，让王智慧溜走意味着他的行动失败。对他来说，这是一次非常惨重的失败。

    “那就好，以后米粉店不用再去了。”朱慕云当着周志坚的面，将照片烧掉。

    “为什么？”周志坚惊讶的说。

    “此人的身份不管如何，毕竟是为我们做事的。如果因为我们的调查，影响到了整体行动，让古昌地下党溜之大吉，那就不好了。”朱慕云摇了摇头，缓缓的说。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这段时间米粉店不会再有联络了。对史希侠来说，时间紧迫，破获古昌地下党的时机稍纵即逝，怎么可能再与王智慧在米粉店频繁接头呢。

    古昌宪兵队已经成为此次行动的指挥部，朱慕云相信，史希侠与王智慧在这几天，可能会采用电话直接联系。有什么事情，在电话里能直截了当的说清楚。虽然电话沟通情报，会不那么安全，但在紧急情况下，不失为一种迅速准确的情报传递方式。

    只是，朱慕云在古昌没有任何关系。他既无法与地下党取得联系，也不知道军统的人藏在何处。史希侠有王智慧这个内应，朱慕云很担心，地下党组织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还有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因为之前火柴等潜伏卧底，邓湘涛对管沙岭训练班的这三十多人，使用起来非常谨慎。直到火柴的暴露，让邓湘涛终于放下心来。

    可哪想到，史希侠竟然还藏了一手。史希侠不愧是老狐狸，这么长时间不启用王智慧，直到他被调到宪兵分队，无奈之下才准备使用这张王牌。

    史希侠此次与王智慧见面，确实交待了很多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史希侠告诉了王智慧一个电话号码，那是史希侠特意准备的专用电话号码。一旦王智慧掌握了最新情报，可以直接用电话与他沟通。

    地下党组织严密，想要出来接头，必须提前布置。如果频繁接头，就算不被地下党的人察觉，那军统方面呢？要知道，王智慧可有三重身份。这样一个情报员，如果暴露，就太可惜了。

    史希侠向田岛拓真汇报过王智慧的事，田岛拓真听说后，对史希侠的做法大为赞赏。他甚至也不知道王智慧的身份，因为，知道王智慧身份的人越少，对他就越安全。田岛拓真到目前为止，也只是知道王智慧的代号：火药。

    “田岛队长，火药传回情报，古昌地下党已经已经古昌游击队取得联系，将于近期开展营救。”史希侠回到古昌宪兵队后，马上向田岛拓真汇报。

    “很好，只要他们动起来，我们就有机会了。”田岛拓真微笑的说，地下党平时就像老鼠一样，躲在地底下，看不见也抓不到。

    此次他们钻出地面，皇军就有机会收拾他们。还有古昌游击队，也颇令皇军头疼。虽然他们的武器装备很差，人员素质也不行，可是这些人对皇军很仇恨。一支有信仰的部队，是很可怕的。这也让日军开始意识到，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才是他们的真正对手。

    “田岛队长，此次真的不用宪佐班的人么？”史希侠问，田岛拓真觉得，宪佐班只能表面配合，但真正对付地下党，还得依靠军队。

    “你看看朱慕云是什么人，就知道他的手下是什么人了。”田岛拓真摇了摇头，虽然他已经认同，治理好占领区，需要中国人协助这个观点。但是，此次的行动，主要是军事行动，宪佐班的人个个贪生怕死，让他们去跟游击队对着干，只会坏事。

    “他们总是在街上四处活动，似乎也不太好？”史希侠说，如果宪佐班的人整天无所事事，天天去街上寻欢作乐，要是被地下党发现，可能会让他们生疑。

    “宪佐班和情报处初步审查出来的嫌疑人，可以再提出来让他们审讯。”田岛拓真不以为意的说。

    自从史希侠收到火药的情报后，所有的审查全部结束。情报处那边，也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之前挑选出来的嫌疑人，全部释放了。

    “如果地下党想营救的人，正好在这些人当中呢？”史希侠还是觉得不妥，宪佐班最好是消失。但是，他们回法租界，也有可能会泄露此次的行动。

    “那就限制他们的行动，军需处有吃有喝，还可以打牌。”田岛拓真说。

    “这样当然好，但朱慕云怕是会有意见。”史希侠迟疑着说，他当然希望能把宪佐班限制在军需处。只有这样，他才能心无旁骛的对付地下党。

    “皇军的命令，他岂敢有意见？”田岛拓真嗔恼的说，朱慕云不是号称，对皇军最忠诚么，让他的人在第六师军需处休息几天，是皇军对他们的关心，怎么还敢怪罪皇军呢。

    “这倒是真的。”史希侠脸上露出了微笑，朱慕云面对日本人时那副奴颜媚骨的样子，让人看着就作呕。

    “等会，你去趟军需处，传达这个命令。”田岛拓真看了史希侠一眼，原本可以电话通知的命令，他故意让史希侠传达。

    “我去传达？这不太合适吧？”史希侠有些犹豫的说，毕竟，朱慕云是他的长官。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现在虽是队长，可说不定此事之后，就换成你了呢。”田岛拓真微笑着说。

    “多谢田岛队长。”史希侠恭敬的说，跟着日本人才有出路，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古星是日本人的天下，就算是武尚天，也只是日本人的奴才。

    田岛拓真向本清正雄提出，为了不打草惊蛇，让朱慕云率领宪佐班二科全体人员，待在第六师军需处，直到行动结束。

    本清正雄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但是，他的命令，却换了一种语气。只是让宪佐班在军需处：待命。所有人员，都不得外出，直到接到行动命令。

    其实，哪会有行动命令呢，直到行动结束，宪佐班也会一直“待命”。但是，这样的命令，朱慕云会很乐意接受。相比之后，田岛拓真故意派史希侠去传达命令，则显得太拙劣了。他现在有些明白，自己为何会屡战屡败。或许，这胸襟，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朱慕云接到命令后，并没有觉得异常。只是，原本可以一个电话就解决的问题，却特意派史希侠来传达，这也太小题大做了。看到史希侠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的得意之色，朱慕云突然明白了，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呢。

    “史副队长，既然是本清大佐的命令，我当然会服从。但是，有几个问题，你能否帮忙解答。”朱慕云沉声问。

    “朱队长请讲。”史希侠挺了挺胸脯，笑吟吟的说。朱慕云的态度，与昨天已经有了天壤之别。看来，日本人在朱慕云心目中，果然不一样。

    “我们能否给外界打电话？既然不外出，那能否请外面的人进来？”朱慕云问。

    “尽量不要往外打电话，如果要打电话，最好先请示本清大佐。至于外面的人，不知朱队长想请什么人？”史希侠问，朱慕云的语气，有一种请示的味道，让他很是满意。

    “既然兄弟们无事可干，准备请个戏班子来唱两天戏。咱们住在人家的地方，也得表示表示嘛。”朱慕云说。

    “朱队长，你们在待命，公然听戏，不太好吧？”史希侠皱起了眉头。

    “好不好，不是你来决定的，你回去通知本清大佐就是。我相信，大佐一定会体恤我们，同意戏班子进来的。”朱慕云说，其实，他想听戏，让时栋梁安排就是。之所以惊动本清正雄，只是想气气时栋梁罢了。

    史希侠为之一滞，他原本还以为，朱慕云对自己是客气。但听朱慕云的意思，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取而代之呢，朱慕云依然是他的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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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四章 借机

﻿    史希侠原本是想在朱慕云面前炫耀一下，他得到了日本人的重视，而朱慕云只能坐冷板凳。只是，朱慕云毕竟是他的长官，给他甩脸色也是应该的。

    要不是他现在手里握着“火药”，背后有田岛拓真支持，又是来传达本清正雄的命令，他在朱慕云面前，还真不敢用这样的语气。

    史希侠这两天极度兴奋，他觉得找到了重新崛起之路。依靠田岛拓真，再加上“火药”的情报，消灭古昌地下党，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田岛拓真也暗示他，只要把古昌地下党消灭，将能取朱慕云而代之。对此，史希侠信心百倍。朱慕云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至少，在宪佐班的好日子，应该不会太久。消灭了古昌地下党的组织后，法租界宪兵分队宪佐班，将很快进入史希侠时代。

    朱慕云的话，将史希侠顶得极度不舒服，他回到古昌宪兵队后，添油加醋的向田岛拓真禀报。朱慕云是多么的嚣张，完全不把皇军的命令放在眼里。

    “你难道没听出来，朱慕云那股酸溜溜的劲么？”田岛拓真听到史希侠的汇报，倒没怎么生气。朱慕云相当于被软禁，他能开心么？不借机搞点事那才怪呢，也就是听个戏，打个牌，哪怕就是叫几个女人，也是很正常的。

    “田岛队长，我希望能派人盯着他们。”史希侠突然说。现在他还没办法与朱慕云分庭抗礼，但是，能找朱慕云的茬，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没必要，朱慕云对皇军还是很忠诚的，只是因为你受到了重用，心里不平衡罢了。”田岛拓真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

    朱慕云好歹也是宪佐班的队长，他收到了命令，岂敢随意违抗？至少，在表面上，宪佐班与宪兵分队是一家人，如果他派人监视，被朱慕云发现，反而会造成内部矛盾。

    再说了，田岛拓真还巴不得朱慕云违抗命令呢。这样的话，就能顺势告朱慕云一状。田岛拓真也看朱慕云不顺眼，只是为了帝国利益，他不想与朱慕云内斗罢了。

    时栋梁得知，朱慕云想请个戏班子，让二科的兄弟来听戏后，自然是举双手支持。时栋梁特意在仓库后面建个小院子，主要就是为了娱乐。在亭子的前面，可以搭个戏台子，他与朱慕云坐在亭子内听戏。其他人，当然就只能挤到戏台前去听了。

    喝着茶，磕着瓜子，看着戏，这是多么惬意的生活？时栋梁一声令下，军需处的人，马上开始搭戏台，最迟今天晚上，就能听戏了。他这里有电线，别的地方听不了戏，他这里可以。

    “兄弟，别不高兴，让你待命有什么不好？立功了，有你一份功劳。失手了，你屁事没有。”时栋梁见朱慕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劝慰着说。

    “老哥，我不是为了此事。能不参加行动，高兴还来不及呢。”朱慕云摇了摇头，说。

    他被“待命”，并不是因为被怀疑，而是情报部门采取的一种正常手段。行动之前，尽量保密，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行动的成功。

    朱慕云担忧的，是无法将情报传递出去。他与胡梦北是单纯联系，现在古昌地下党，出现了一个日伪特务，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或许，古昌地下党还在沾沾自喜，将一名军统特工，发展成了地下党成员。他们哪能想到，这只是史希侠的计谋罢了。

    一旦古昌地下党采取行动，营救被关押的抗日军民，正好落入史希侠的圈套。他真的不敢去想像那样的画面，所以，朱慕云要想尽千方百计，将情报传递出去。

    “那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今天晚上也别玩牌了，换个花样？”时栋梁笑嘻嘻的说，他的眼神里，露出古怪的笑容。

    温饱思**，饥寒起盗心。有些事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两个人一起玩，就是比一个人更舒坦。

    “你不是告诉我，明天有批货要送古星么？现在盘查得很严，可得当心。”朱慕云提醒着说，虽然他没出去，可外面的情况，他基本上能推断出来。整个古昌，现在是外松内紧。

    特别是县城东侧那一带，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伏兵。只要地下党敢去营救，不管是请游击队协助也好，还是让新四军出面，都会危险。来的人越多，损失就会越大。

    朱慕云一直在想，要如何才能与古星联系上。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只要联系到一方，就能破坏史希侠的行动。毕竟，王智慧是军统的人，让邓湘涛知道，军统竟然有地下党，他能让王智慧活？

    “我运输军用物资，谁敢查？”时栋梁说，就算日本人知道他在走私烟土和军火，也不会查的。这年头，想要活下去，必须参与走私。

    “那我就放心了。”朱慕云松了口气，他与时栋梁每年的“贸易额”不少，真要是出了事，也是少了条财路。但是，他脸上的愁容，并没有因此而消散。

    “我看你不是放心我的货，而是对家里的美人放心不下吧。”时栋梁笑嘻嘻的说，朱慕云还没有结婚，家里有那么漂亮的一个美人，对外面的玩乐自然没兴趣。

    “我是这样的人么？任何时候都以工作为重，既然端了皇军的饭碗，就一定要端好、端稳。钱可以赚，可事情千万不能搞砸了。”朱慕云正色的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借口，可以让时栋梁帮自己带个口信。

    “那是当然，现在的世道，能活着就不易了。”时栋梁感慨着说。

    “现在与法租界的通讯也断了，不知家里的那帮兔崽子会不会给我闯祸。”朱慕云叹息着说。让于心玉带口信并不妥，最好还是通知诸峰。只要诸峰知道，古昌这边有重要行动，想必就能打探到，古昌地下党正处于极度危险的边缘。

    “没事，明天回城的时候，我给传个话。”时栋梁不以为意的说。

    “你明天回城？”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倒没听时栋梁说起。

    “原本你来了，做兄弟要好好陪你。但明天要回师部开会，但我保证，晚上一定回来。”时栋梁说，其实开会是假，明天到时候送红利了，汪清海之所以特别信任他，就是因为他每次都能准时、足量的把红利送到他家里。

    “其实也没必要传什么话，你只要告诉宪佐班的人，让他们好好配合皇军巡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乱子。等我立了功后，回去给他们发赏钱。”朱慕云随口说，他所有的话，最重要的就是后面这一句。

    朱慕云是来古昌审查抗日军民的，他立的是什么功？诸峰只要听到，岂能不知道朱慕云有重大收获？如果诸峰机灵，派人来请示报告工作，他就能把消息传回去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时栋梁大笑着说，他并不知道，自己成了朱慕云的信使。

    其实，朱慕云、史希侠和周志坚，还有整个宪佐班二科，都到了古昌县，本身就说明，这里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张光照今天听诸峰提起，与古昌的通讯断了，他亲自试了试，感觉很奇怪。难道又是有抗日分子破坏？

    为此，张光照还特意给政保局办公室去了个电话。结果办公室也不知情，尹有海的嘴就像装了把锁，以张光照的身份，怎么可能问到详情呢。回来之后，诸峰向他问起，张光照随口将尹有海的话转告了他。

    诸峰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事情出现了异常。毕竟，二科调到了古昌县，主要是审查从根据地带回来的俘虏。朱慕云在古昌县待几天，也说得过去。

    只是，他想借汇报工作，向朱慕云打探情报时，突然发现，与古昌县的联络竟然断了。电话线路不通常见，可是，一天都不通，那就不正常了。

    诸峰这才向张光照汇报，让张光照去局里查询。结果局里也没有明确答复，诸峰一下子明白了，里面有玄机。

    作为一名潜伏人员，他的任务不是简单的上班混日子，身边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会让他琢磨。特别是担任一科科长后，他喜欢向朱慕云汇报工作。很多时候，明明是自己汇报工作，却能从朱慕云嘴里，听到很多机密情报。

    此次根据地的军民，被日寇掳走后，组织上让他打听消息。结果，朱慕云无意之中告诉他，人就在古昌县。随后，又把二科调过去，显然，日伪特务对根据地的军民，准备动坏心眼。

    在向张光照汇报，无法与古昌县联络后，诸峰也及时向组织汇报。因为是突然断了联络，他怀疑古昌县那边，可能出现了特别的事情。古星地下党收到诸峰的汇报后，马上派人去了解情况。

    除了诸峰外，胡梦北因为这两天没收到朱慕云的情报，而感到焦急。虽然朱慕云上次报告，组织上要找人就在古昌县。但具体在古昌县什么位置，有什么人看守，最终这批人的命运如何，朱慕云都没有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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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五章 会合

﻿    胡梦北心底，突然涌现一种不好的感觉，朱慕云不会出事了吧？虽说朱慕云的情报里，提了一句要去古昌。但是，古昌的情况，他也应该及时传回来啊。

    古昌回来虽然有几十里，但朱慕云有汽车。朱慕云没有情报回来，是因为古昌的情况没有异常？还是古星的事情太多，让朱慕云脱不开身？胡梦北很犹豫，他不知道要不要去趟古昌。

    最终，他接到家里的电报，得知古星与古昌之间的电话线路已经管制，而且，朱慕云无法回来后，他决定马上去古昌。正好第二天是周末，他起了个大早，坐上了去古昌县的班车。

    胡梦北希望，能在古昌见到朱慕云。哪怕不能直接见面，在古昌地下党的帮助下，知道朱慕云的近况也是好的。可是，此时的胡梦北，并不知道“火药”的存在。“火药”就像一枚炸弹，随时可能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

    于心玉对朱慕云去古昌出差，倒没有太在意。朱慕云动身之前，特意给她来了电话，告诉她要去古昌县。所以，朱慕云晚上不回家，也是很平常的。像朱慕云这种身份的人，为了对付抗日人员，几天不回家也是正常的。

    朱慕云不在家，于心玉觉得还自在些。要不然，她每天得与朱慕云勾心斗角。为了从朱慕云身上得到情报，也为了向“公鸡”学习，于心玉决定要做一名优秀的潜伏情报人员。与朱慕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朱慕云出差，她也能好好放松一下。至少，在家里可以撕下伪装，尽情的释放自己。然而，第二天她突然接到通知，所以打往古昌县的电话，全部无法接通。而且，并非线路故障，而是人为管制了电话线路。

    作为电话局的接线生，于心玉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所以需要打给古昌的电话，她都必须礼貌的告诉人家，线路故障，暂时无法拨通古昌县的电话。

    如果是平时，于心玉并不会在意。这种线路故障，也不是没有过。就算通知说是人为管制，可实际是不是抗日分子破坏，谁又知道呢。

    可现在，朱慕云在古昌县，线路管制，会不会与朱慕云有关呢？几乎在接到通知的那一刹那，于心玉就留心了。她马上通知邓湘涛，古昌县也是古星区的管辖范围，古昌行动大队成绩卓著，朱慕云去古昌县，不是借着对付新四军的名义，实际上是对付军统吧？

    邓湘涛倒没这个想法，如果朱慕云真要是针对军统，他应该能收到消息。况且，朱慕云也向他汇报，去古昌是审查日军从悟山、枧头冲、猪婆山等地带回的抗日军民。据说，那些人当中，可能会有共产党的重要人物。

    只是，主动把电话线路掐断，事情显得不同寻常。邓湘涛让于心玉给古昌县发报，询问近日古昌的日伪机关，是否有行动？

    古昌县很快回电：一切如常。可是，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邓湘涛心生疑惑。如果真的一切如常，用得着把电话线也掐断么？这只能说明，日伪特务正在酝酿一次行动。只是，古昌县的军统，没有发现罢了。

    这让邓湘涛很是不满，朱慕云到了古昌，他们也能不知道？一切如常，一切如常，是不是等到日伪特务到了门口，还在那里喊一切如常呢。

    如果说之前邓湘涛对此事还不重视的话，那他现在就特别紧张。别的人都可以出事，朱慕云可千万不能有事。哪怕日伪特务，真的是对付军统古昌行动大队，他也不会在意。只要能保住朱慕云的安全，被消灭十个行动大队也是值得的。

    邓湘涛马上联系邓阳春和井山，让他们迅速去趟古昌县，查明古昌县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朱慕云的身份不能告诉他们。但宪兵分队的人去了古昌县，这件事总得调查清楚吧。

    “区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井山问，既然让他去古昌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对。

    只是，从各方搜集的情况来说，古昌县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除了宪兵分队和政保局派人去调查之外，但他们只是针对新四军的俘虏，与军统无关。难道说，为了打击新四军，让军统配合日伪特务？

    “今天，古星与古昌的电话线，突然被掐断了。我怀疑，日本人又在搞事情。”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当然不能把话说透，至于与朱慕云的联系方式，他也暂时不能告诉他们。如果需要的话，他宁可自己去一趟。公鸡的联系方式，告诉他们很容易，以后也可以更改。但是，却会让他们怀疑公鸡的真正身份。

    此次从古星去古昌县的人，总共才那么几个。如果让邓阳春或者井山联系公鸡，以他们的智商，岂能推断不出公鸡的身份？就算不能确定，至少也会把朱慕云列为高度怀疑目标。

    “是不是关于新四军的？”井山问，如果是日本人对付新四军，他们自然不会理睬，甚至，还可以落井下石，趁机让地下党蒙受更大的损失。

    “暂时还不知道，但古昌方面，并没有传回消息，有些古怪罢了。”邓湘涛摇了摇头。

    邓阳春和井山到古昌后，很快就发现，古昌县看似一片平和，实际上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们不但看到了法租界宪兵分队的人，还看到了本清正雄的车子。也就是说，古昌县的事情，现在由本清正雄在指挥。

    至于宪佐班的朱慕云，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毕竟，朱慕云带着二科的人，在军需处听戏。朱慕云真是到哪里，都忘不了要享受。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他们马上给邓湘涛发去电报，详细汇报了古昌县的情况。邓湘涛让他们严密注意各方情报，特别是宪佐班的情况。

    井山很快就给邓湘涛发去电话，宪佐班待在第六师军需处，一直没人出来。后来，他找了个戏园的人打听，才知道宪佐班原来是接到命令，要随时待命，不能离开军需处。

    邓湘涛一愣，既然是待命，怎么还能听戏？如果可以听戏，那待的又是什么命？这不是自相矛盾么？他突然灵光一现，朱慕云不是待命，他是被边缘化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行动，连朱慕云都不能参加？邓湘涛并不知道，朱慕云之所以会被“待命”，是因为田岛拓真和史希侠罢了。

    可邓湘涛不知道啊，他还以为朱慕云的身份，被日本人怀疑上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租了辆车，直奔古昌县。

    邓阳春和井山，见到邓湘涛亲自到了古昌县，很是奇怪。本清正雄要对付的，应该是古昌县地下党，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能混入第六师军需处么？”邓湘涛问，他必须与朱慕云见个面，哪怕不能交流，让朱慕云看到自己，就能想办法传递情报。

    “那里进出的人员很杂，戏班子、窑姐，还有卖货的，送菜的，想要进入很容易。”井山说，军需处几乎不设防，外面卖瓜子花生的，都能跑进去。

    那个院子，是时栋梁单独建的，虽然可以通到军用仓库，但仓库有卫兵把守。那个院子，可以说是时栋梁的“别院”。门口虽然也摆了两个士兵，可这几天他们也跑到里头听戏了。

    邓湘涛不知道，这是朱慕云故意造成的，还是本身就这么松散。但不管如何，这给他潜入创造了条件。

    当朱慕云看到，邓湘涛化妆成卖烟的小贩时，不由得笑了。邓湘涛掩饰得很好，脸上的妆也化得很精巧。但朱慕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对邓湘涛的研究，与对李邦藩的研究不相上下。

    邓湘涛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他走的每一步路，朱慕云都会仔细琢磨。一个人的相貌改变之后，他的步伐，身形是很难改变的。

    而一个人的眼神，更是永远也改变不了。朱慕云与邓湘涛的目光一碰，虽然隔着好远，但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个眼神的交流，可以传递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信息。

    朱慕云一招手，将邓湘涛招到了亭子。今天时栋梁去了古星，他一个人霸占着这个亭子。朱慕云买了两包三炮台，递给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王智慧是史希侠的人。”

    邓湘涛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一颤，手里的钱差点掉到了地上。他怎么也想不到，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竟然还有政保局的卧底。

    朱慕云虽然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可邓湘涛觉得一切豁然开朗。怪不得朱慕云要靠边站，原来是史希侠提供了情报。虽然朱慕云没有多说，但他已经肯定，日本人是借着消灭古星地下党的名义，实际上对付的却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呢。

    望着邓湘涛迅速离开了院子，朱慕云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特意只说了最重要的情报，事实上，他现在打探到的，也确实只有这一点。至于王智慧是不是地下党的人，朱慕云没有证据之前，不敢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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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六章 时刻

﻿    邓湘涛有这么多手下，可以很轻易的打听到朱慕云的消息。可是胡梦北则不然，他是孤军作战，到古昌后两眼一抹黑。为了朱慕云的安全，他还尽量不能惊动当地的地下党组织。

    为了避免遇到熟人，他特意化了妆。虽然胡梦北只是雨坪中学的老师，可他的学生，就有古昌县的。作为一名情报人员，执行任务的时候，化妆掩护，是最基本的措施。

    在古昌县城转了一圈，他在县政府、警察局、宪兵队、维持会的附近打探消息，终于让他知道，古星来了个荒淫无度之特务，借着审讯抗日分子的名义，整天在第六师军需处仓库听戏，打牌。

    胡梦北仔细一听，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这说的不就是朱慕云么。他对朱慕云的品质非常信任，绝对不相信朱慕云会是这样的人。为了在敌人内部潜伏，面对面的敌寇，也真是难为他了。

    胡梦北迅速去了军需处，在外面，果然听到了里面有人在唱戏。门口也没有警卫，他试着走进去，竟然也无阻拦。胡梦北走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朱慕云。

    只是，朱慕云并没有发现胡梦北。对外人走进院子，他也没有在意。他接到的命令，是率领二科在此待命。只要自己不出门，有什么人进来，他才懒得理呢。况且，邓湘涛刚刚进来，如果组织也派人与自己联系呢？

    朱慕云的茶喝多了，必然就想上厕所。可是，他才走出亭子，看到走廊的柱子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三个三角形。这三个三角形看上去很新，而且，只要他从亭子走下来，一眼就能看到。

    朱慕云顺手掏出烟，站到柱子旁点了火，趁机将三角形擦掉了。朱慕云不动声色的上了厕所，但出来的时候，去了趟自己的房间。时栋梁为了招待好他，将这里的卧室让给他住。一走进去，朱慕云迅速找到笔和纸，用左手以最快的速度写了几行字：古昌地下党有叛徒，军统古星行动大队王智慧是史希侠的人。史正配合日本人，准备诱捕地下党。

    将纸条仔细的折好，夹好在两个手指间，朱慕云转了转手，看不出手指间的指条后，他才走了出去。

    刚才的标记，是他与胡梦北之间的联络标记。也就是说，胡梦北很有可能已经到了院子里。朱慕云从走出房子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在人群里搜索。能免费听戏，这样的好事，当然吸引了不少人。

    快到亭子的时候，朱慕云终于发现了胡梦北。虽然人很多，但只有胡梦北的目光，没有被戏台吸引。两人在目光在空中一碰，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信息。这种无声的交流，只有最有默契的人，才能体会。

    朱慕云的目光虽有惊喜，但更多的是责备。胡梦北是自己的联络员，他的安全，也关系到自己的安全。从古星来古昌，还在这样的地方与自己联系，实在太危险了。

    可胡梦北已经来了，朱慕云只能随机应变。朱慕云再次掏出烟，但他叼在嘴里，却没有马上点燃，而是朝着胡梦北眨了眨眼，并且朝着他走近。

    “长官，能借个火吗？”胡梦北等朱慕云走近的时候，也掏出烟，凑近说。

    “滚开！”朱慕云一脸的厌恶，不耐烦的推了胡梦北一把，顺势将手指的纸条，塞到胡梦北手里。

    随后，朱慕云走到周志坚身边，让他将无关人员驱逐出去。这是他请来的戏班子，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呢。

    朱慕云一声令下，所有百姓都被赶了出来。胡梦北也趁机走了出来，到僻静处，他才打开朱慕云的字纸。看到纸条上的事，他吓出一身冷汗。幸好自己来了，要不然，古昌地下党危险。

    胡梦北将纸条塞到嘴里，迅速嚼碎吞进了肚里。随后，胡梦北迅速出城，准备回古星。虽然古昌县地下党危机四伏，但是，严格的保密制度，让他必须遵守纪律。

    刚才与朱慕云见面，他已经感受到了朱慕云的责备。朱慕云那句“滚开”，恐怕也是另有深意。但这小子刚当了组长，就敢在自己面前摆架子，下次见到他，得给他好好做一下思想工作才行。

    可现在，胡梦北没有时间顾及这么多，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到汽车站一问，下午已经没有班车。胡梦北只好租车回古星，虽然价格贵得多，但只要能以最快速度回去，他已经在所不惜。

    见到胡梦北混在人群里出去，朱慕云终于有心情喝茶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听戏。晚上等时栋梁回来后，再大杀四方，给二科的这帮兔崽子赢点娱乐费。

    此时的古昌地下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城东的情报，源源不断的汇集过来，古昌县委书记吴渭水，正在布置任务。

    “同志们，既然被俘的同志关押在古昌，上级命令要求营救，我们也有能力营救。经请示上级，将由我们古昌县大队组织营救。并且，今天晚上开始行动，同志们回去后，将任务迅速布置下去。”吴渭水坚定的说。

    日军将抗日军民关押在城东，刚开始的时候，还真的是出乎意料。然而，古昌地下党的工作卓有成效，很快就得到情报，迅速把周边情况都摸清了。

    日军以前，把人关在城外，地下党就不知道了？得知被关押的同志们，在饥寒交迫的郊外受苦，吴渭水的心像被刀扎了一样。这都是自己的同志啊，听说日本人还要把他们送到几百里外的白螺机场当劳工，他更加不能同意。

    古昌地下党的任务，除了一部分熟悉情况的同志，将协助县大队展开营救外，其他人负责接应。这么多人被救出来后，如何安置也是个大工程。

    王智慧收到消息后，迅速溜了出去。他现在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小队长，他的小队有十来人，可以单独执行任务。他的行动，相对来说也比较自由。

    王智慧是行动人员，城外的情报，又是他打探到的，晚上的行动，当然少不了他。得知今天晚上就要行动，王智慧也很是兴奋，他出去后，走了几条街，找到一个公用电话，给古昌宪兵队去了个电话。

    “今天晚上十一点行动，古昌县游击大队参加，我负责配合。”王智慧低声说。说完，他没等史希侠回应，马上挂了电话。

    可是，王智慧并不知道，在他打电话的时候，远处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王智慧回去后，那人也转身走后。没过多久，井山就出现在邓湘涛的房间。

    “区座，王智慧刚才打了个电话，鬼鬼祟祟的，可能没干好事。”井山汇报着说。

    邓湘涛去了第六师军需处仓库后，又单独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带回一个情报，古昌行动大队的小队长王智慧，竟然是史希侠的人。

    这让井山和邓阳春都很意外，邓湘涛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可是邓湘涛没说，他们自然不敢问。这种级别的情报员，邓湘涛如果想让他们知道，一定会说的。

    “把他盯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邓湘涛冷冷的说。

    他为了保护情报来源，与朱慕云见了面后，特意又单独出去一趟。其他人还以为他是去接收情报，其实，他只是在古昌的茶楼、百货公司、电影院等人流多的地方转了转。就算有人跟踪，也不会知道他是怎么与人接头的。

    “还等什么，直接干掉算了。”邓阳春杀气腾腾的说，王智慧是他的手下，既然是奸细，自然不用多说，直接处死。

    “鲁莽。”邓湘涛不满的看了邓阳春一眼，处决一个王智慧容易，但如果他还有同伙呢？

    “区座，只要是王智慧知道的人和地方，都转移了。”井山说，不管什么时候处决王智慧，这些人和地方，都得处理好。特别是王智慧的那个小队，必须全部调离。

    “既然王智慧打了电话，说明他很快就会有行动。等他行动结束后，再把他扣起来审讯。”邓湘涛说，自己可以说将古昌行动大队全部疏了一遍，可还是有漏网之鱼。

    胡梦北回到古星朝阳巷后，迅速拿出电台，与家里取得了联系。此时天色已晚，他必须尽快向家里汇报。

    边明泽收到胡梦北的情报后，也很是诧异。这么关键的时刻，古昌地下党中，竟然有日伪特务？这还得了。可是，他也很头疼。因为古昌地下党并没有电台，边保与古昌县委的联系，全靠交通员。

    边明泽毫不迟疑，马上派出交通员，连夜出发去古昌。同时，他又向纵队首长汇报，请求部队配合。古昌已经决定，今天晚上就要展开营救行动。如果交通员不能及时将情报送达，就要让部队配合了。

    史希侠收到王智慧的情报后，很是兴奋，马上向田岛拓真汇报。今天晚上，将是改变他命运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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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七章 没动静

﻿    时栋梁回来后，朱慕云打电话给大泽谷次郎，请他晚上过来吃饭。当然，吃饭只是顺便，主要还是打牌。反正在军需处，除了听戏就是喝茶，也没其他事可干。

    “今天晚上可能有行动，哪有时间打牌？”大泽谷次郎随口说。

    “既然有行动，宪佐班的任务是什么？”朱慕云问。

    “待命。”大泽谷次郎说。今天晚上的行动，他也只是听小野次郎顺嘴说了一句，具体的方案由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制订，由古昌宪兵队和当地驻军参与，无需动用宪兵分队的人。

    “那不行，抓抗日分子怎么能不让宪佐班参加呢。”朱慕云大为不满的说，所谓的“待命”，其实就是等待。

    “晚上的行动，可能会出现伤亡，只要你到了古昌，其实也算参加行动了。”大泽谷次郎说。

    “只要能算我一份，那就没话说了。”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安心在那边待着吧，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午就能回去。”大泽谷次郎说。

    “既然晚上没事干，不如来打牌。”朱慕云提议着说。

    虽然邀请大泽谷次郎来打牌，但朱慕云心里，却很是担心。下午才把消息传给胡梦北，他能及时通知古昌地下党吗？自己在古昌，与地下党没有任何联系。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胡梦北。

    至于军统，既然确定晚上行动，想必是靠不住了。看来邓湘涛也很谨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情报，不迅速处决王智慧。幸好胡梦北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得请示本清课长才行。”大泽谷次郎说。

    “放心，本清课长肯定会同意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果然，大泽谷次郎去请示，本清正雄还真同意他去军需处打牌。晚上的行动，本就跟宪佐班没什么关系。如果只是城内的抓捕，或许宪佐班还能帮得上忙。与**游击队战斗，宪佐班去了只会添乱。

    大泽谷次郎马上去了军需处，他现在也算明白了，自己这个特高班队长，在本清正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看到了没有？大泽谷次郎已经不被本清大佐信任了。”田岛拓真站在窗口，望着离开的大泽谷次郎，得意的对旁边的史希侠说。

    “本清大佐已经在为田岛队长腾地方了。”史希侠奉承着说，他当然希望田岛拓真的地位越来越高。如果田岛拓真能担任宪兵分队的队长，他更加高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史桑，剩下的就看你的了。”田岛拓真自得的说。

    “本清大佐，晚上的行动，不让宪佐班参加，是不是有些过分？”小野次郎对本清正雄的做法很是不解，就算不让宪佐班参加，至少大泽谷次郎是特高班的队长，晚上的行动，应该由大泽谷次郎指挥才是。

    “既然是史希侠和田岛拓真拿到的情报，计划也是他们制订的，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还是不参加为宜。况且，以田岛拓真的能力，也足够胜任了。”本清正雄说。

    田岛拓真可是真正的帝国情报精英，本清正雄更相信他的能力。至于大泽谷次郎，只是一名小学教师，属于半路出家。如果让本清正雄选择的话，他宁可让田岛拓真担任特高班的队长。

    看看田岛拓真此次制订的计划，可以说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至少，本清正雄都没有找到，这个计划里，会有什么漏洞。

    古昌地下党已经准备行动，今天晚上十一点。地下党的心也太大了，一下子要救走几百人，他们会因为贪婪而付出代价的。

    “此次田岛拓真的计划，倒是很妙。他让皇军隐蔽在俘虏内，只要游击队攻击，哈哈。”小野次郎笑着说，只要一起到这个计划，他脸上就会浮现笑容。

    哪怕外围的布置都出了问题，地下党的行动，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再说了，外面还埋伏着一支部队，随时可以支援。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在古昌宪兵队的几人，都显得特别兴奋。所有的行动，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像钓鱼，最好的诱饵已经放下，只要静下心来，等着鱼儿咬钩就可以了。

    然而，到十二点，依然没有传来消息。午夜的古昌，显得非常安静，如果有枪声的话，在宪兵队肯定能听到。

    终于，本清正雄按捺不住，他需要一个解释。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信心倍增。为些，他还特意与各方沟通，把新四军根据地抓来的人留下来。为此，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为了确保行动成功，他亲自到了古昌。为了不出意外，他让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都没参加行动。古昌宪兵队以及当地驻军，全部听从田岛拓真调遣。可以说，他们已经编织了一张严密的大网，只等着地下党进来了。

    可是，偏偏**没上钩。这下，急的就是放诱饵的了。其实，田岛拓真比本清正雄更急，只是，这种事情，就算再急，又有什么办法呢。

    “大佐阁下，现在一切正常，是不是新四军游击队还没有到位？”田岛拓真说，其实，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史希侠无数遍，但这个时候，史希侠也是无能为力。难道说，他还能把王智慧找出来，当面质问？

    “一定是这样的，我的情报肯定不会有错。”史希侠信誓旦旦的说。

    在十一点之前，他都觉得，今天晚上就要改变命运了。这将是自己全新的起点，接替朱慕云只是第一步，到时候回到政保局，把李邦藩拉下马，也是有可能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地下党竟然没了声响。难道是他们有了发现？不对啊，晚上八点，王智慧还给他打来了电话，一切如常。也就是说，今天晚上的行动，绝对不会有更改。

    “希望你们说的是真的。”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本清正雄没有再在宪兵队停留，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只是，让车子开出宪兵队后，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古昌定房间。原本，他准备在古昌开个庆祝会，晚上就在办公室小憩一会。可哪想到，城东一点动静没有。

    “大佐阁下，这么晚上您还要去哪里？”小野次郎跑过来问。

    “去趟第六师的军需处吧。”本清正雄突然说，他很想看看，此时的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到底在干什么。

    “是。”小野次郎也上了车，哈哈司机去军需处。

    “史桑，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马上联系到那位情报员？”田岛拓真此时见到本清正雄离开，完全没有傍晚见到大泽谷次郎离开时的感觉。

    “没有任何办法。”史希侠摇了摇头，其实，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王智慧的情况。

    王智慧是他发展的潜伏人员，王智慧的安全很重要。就算今天晚上的计划落空，只要王智慧没出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走，去城外。”田岛拓真说，他必须亲自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田岛队长，这个时候去城外，会不会让人怀疑？”史希侠担忧的说，如果地下党突然改变了行动时间，此时出城，岂不是让他们发觉？

    “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还没有动静，马上出发。”田岛拓真说，藏在山坳内的那支奇兵，也不可能埋伏一个晚上吧。

    “要不，我一个人出去看看？”史希侠说，开着车子去城外，肯定是不行的。哪怕是半个小时后出发，也有可能影响计划。如果地下党突然决定，改为凌晨一点，或者凌晨五点呢？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是全部泡汤？

    “算了，就在此等吧。”田岛拓真叹息着说，史希侠光杆司令一个，对古昌又不熟，如果真的遇到地下党，反倒把史希侠给搭了进去。

    本清正雄赶到军需处后面的院子时，里面灯火通明。朱慕云、时栋梁、大泽谷次郎还有周志坚正在打麻将，而宪佐班二科的人，则与军需处的，在旁边的房间赌钱。除了门口还有两名警卫外，里面的人一点防备也没有。

    看到这一切，本清正雄暗暗蹙起了眉头。中国人之所以让日本人瞧不起，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身上的劣根性，注定他们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成功。

    “诸位，玩得很开心嘛。”小野次郎推开门，冷冷的说。

    “本清课长，小野队长，是不是来任务了？”朱慕云连忙站起来，“惊喜”的问。

    傻子也能看出来，如果行动成功了，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可能会来这里么？他们的出现，只能意味着一件事，田岛拓真和史希侠把事情办砸了。

    “你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本清正雄不置可否的说，他倒觉得，朱慕云的表现是真性情。

    “当然，只要您一声令下，宪佐班所有人马上可以行动。不信的话，您可以试试。”朱慕云大声说。

    他可以请戏班子，也可以赌钱，甚至也能大鱼大肉的吃饭，但有一点，不能喝酒。所有人，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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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八章 讨伐

﻿    朱慕云的行为，看上去荒诞不经，可实际上，所有事情都有一个度。只要在这个度之内，哪怕再过分，也是可控的。

    “你把人集合起来吧。”小野次郎突然说，当初本清正雄的命令，也只是让朱慕云率领二科在此待命。

    就算朱慕云在打牌，但只要他们能随时调动，严格来说，就不算违反规定。只是，两边都在打牌，二科的人，又有几个能准备好呢？

    让小野次郎奇怪的是，朱慕云都没用去下命令，只是让周志坚出去一趟，很快，二科的人就迅速跑到外面集合。当然，花了好几分钟，毕竟他们的枪支，都没放在身边。可就算这样的速度，也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

    “朱队长，你的手下很不错。”本清正雄点了点头，说。

    “多谢本清课长夸赞。”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现在后悔让大泽谷次郎过来了。要不然，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的来意，也是用猜了。

    “让大家散了吧，今天晚上的行动，恐怕是要取消了。”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原本他以为，朱慕云肯定在花天酒地，他现在不好向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发火。因此，想来军需处看看，朱慕云到底是如何胡作非为的。

    或许朱慕云确实不成体统，但只要宪佐班保持着清醒，随时可以把队伍拉出去，就不应该过多责备。如果田岛拓真的计划失败，朱慕云的表现，反而更加抢眼。

    “不会吧，我还等着审讯**呢。”朱慕云一脸“惊讶”的说，心里充满喜悦，但脸上还得表现得惊讶，这对他的考验非常大。

    “有机会的。”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朱慕云，你觉得今天晚上，地下党会行动么？”小野次郎突然问。

    “什么行动？”朱慕云不解的问，事实上，他从大泽谷次郎处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情报，今天晚上日本人会有行动，可地下党的行动内容，他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今天晚上地下党，准备营救关押在城东的那些人。”小野次郎缓缓的说，看来，田岛拓真的保密工作做到了家。

    “我只是听大泽谷队长说起，晚上皇军有行动，但具体是什么行动一概不知。”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小野次郎将目光望向大泽谷次郎，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大泽谷次郎确实不知道晚上会有什么行动，只不过朱慕云推断出来，地下党会展开营救罢了。

    “今天晚上，古昌地下党原本会与新四军游击队共同行动，营救城外的劳工。可是，时间过了，他们却一直没有行动。”本清正雄介绍着说。

    “新四军**哪有什么时间观念？那些人都是泥腿子，不要说他们没几个有表。就算有表，他们会看吗？”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你的意思，有可能是他们自己搞错了时间？”小野次郎升起了一丝希望，他此次也是坚定的站在田岛拓真一方，当然也希望田岛拓真能有所作为。

    原本，这个案子，古昌宪兵队是要插手的。毕竟这是发生在他们地盘上的事。但小野次郎极力争取，最终让本清正雄同意，由宪兵分队主导，古昌方面配合。并且规定，抓到人后，会留下一部分人交给古昌宪兵队处理。

    “有这个可能，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情报失误。”朱慕云缓缓的说。

    其实地下党的时间观念非常强，朱慕云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慰小野次郎和本清正雄。反正不管他怎么说，也是不用负责任的。既然不用负责任，那就可以信口开河了。

    “情报失误？”本清正雄一怔，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史希侠，毕竟，史希侠在地下党有内线，对古昌地下党的情况了若指掌。

    “地下党是非常狡猾的，他们对待情报工作非常谨慎，保密观念非常强。而且，他们善于故弄玄虚、声东击西。”朱慕云眉飞色舞的说。

    “朱队长，地下党没有这么神吧？”小野次郎蹙起了眉头，朱慕云说地下党厉害，岂不是变相的说，宪兵分队无能？

    “从我为皇军工作开始，军统、中统的案子都破了不少。但地下党的案子，破的并不多。一直以来，我也是研究地下党。我觉得，想破地下党的案子，一定不能着急。如果沉不住气，是要出问题的。”朱慕云说。

    朱慕云本身就是最大的地下党，他如果能破获地下党的案子，那才有鬼呢。事实上，除非是他们主动暴露，否则肯定是破不了这方面案子的。

    此次是史希侠提供的情报，朱慕云有意无意把责任推到史希侠身上。他相信，如果行动真的失败，日本人落井下石，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史希侠。

    朱慕云的话，让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都沉默了。他们此次，似乎真的没沉住气。史希侠汇报的时候，信誓旦旦，一定可以将古昌地下党一网打尽。

    本清正雄觉得，今天晚上最大的收获，就是听了朱慕云一席话。第二天早上，他将朱慕云和大泽谷次郎叫到了古昌宪兵队。在会议室内，本清正雄主持召开了一个会议。

    “说说吧，昨天晚上的行动如何？”本清正雄说，昨天晚上，他一直没有接到田岛拓真的报告，对最终的结果，其实已经心知肚明。

    “昨天晚上地下党和游击队一直没有行动。”田岛拓真惭愧的说，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是他神采飞扬的介绍着行动的收获。可直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收获。没有收获，意味着失败了。

    “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么？”本清正雄看了田岛拓真一眼，淡淡的说。他的眼里，难掩失望之色。

    “我已经发出了紧急联系的暗号，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传来。”史希侠忙不迭的说，其实，就算他不发命令，王智慧也应该给他一个交待。

    昨天晚上，王智慧一直没有与他联系，如果地下党行动取消，总得跟自己说一声吧？打个电话又要好久呢？以到于现在，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你们的行动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实际上很多因素没有考虑到。比如说地下党的时间概念，还有其他不可预知的原因。就算掌握了情报，也要沉着应战。”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朱慕云一听此话，嘴角轻轻向上翘起，这不就是自己所说的“沉不住气”么。显然，本清正雄已经在找替罪羊。昨天晚上的行动失利，涉及到的，可不仅仅是古昌的这几个单位。还有监利白螺机场方面，以及沿途的日军。

    为了让田岛拓真和史希侠能全力以赴的对付古昌地下党，本清正雄顶着很大的压力。甚至，还变相剥夺了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的权力，全力支持他们。

    可是，田岛拓真和史希侠的回报又是什么呢？一个地下党都没见到，新四军游击队，更是连影子都没出现。反倒是皇军，躲在山坳里，冻得跟鬼一样。所有人都有一股怨气，如果不是冲向本清正雄的话，必然要有某人站出来负责才行。

    “此次失利是我的责任。”田岛拓真站起来诚恳的说。

    “在政保局的时候，你的行动就没有一次是成功的。显然，我没有接受李邦藩的教训，信错了你。”本清正雄说。

    他一直以为，田岛拓真是个能力很强的情报员。在政保局之所以屡屡失利，是李邦藩对他不够支持。可现在看来，田岛拓真之所以寸功未立，不是没有原因的。

    “田岛队长，你不是说，行动一定会成功么？”朱慕云突然说。

    田岛拓真嗔恼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他的网织得又密又牢，只怪地下党不钻进来，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真要怪的话，应该是史希侠的情报失误。

    “是我的情报工作没做好。”史希侠连忙说道。

    “当然是你的情报有问题！没有核实清楚，就贸然越级报告。你要是这么喜欢向田梅次郎汇报的话，不如调到宪兵小队去算了。”朱慕云不满的说。

    史希侠被朱慕云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当着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朱慕云这样说的话，不异于当场抽他耳光。

    “现在地下党只是没有行动，说不定只是改了时间。这个时候你就指责史希侠，是不是太着急了？”田岛拓真觉得，应该替史希侠撑腰了。

    “史希侠是我宪佐班的副队长，而不是宪兵小队的情报员。他有情报，应该先向我汇报。本清课长、小野队长，是不是我这个宪佐队长已经被撤职了？”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

    田岛拓真一时语塞，朱慕云一向他对很尊重，没想到当着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的面，竟然一点情面也不留了。

    “史希侠，你先出去吧，这个会议你没资格参加。以后，宪佐班的工作，必须先向朱慕云汇报。”小野次郎说。

    “是。”史希侠站了起来，他作为宪佐班的副队长，确实没有资格参加会议。要不是他提供了情报，甚至都没机会见到本清正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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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九章 枪手

﻿    史希侠今天约的是与王智慧紧急见面，平常一般是下午两点半，才去县政府后面的米粉店。但今天，他提前去了。因为，他实在没脸再在宪兵队待下去了。

    昨天下午，他还能在朱慕云面前趾高气扬，可今天，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这样的反差，他如何能接受得了？所有人都需要他解释，而他则需要王智慧解释。

    只是，到县政府侧面的时候，史希侠猛然清醒了。自己提前去米粉店，是违反规矩的。火药是他精心安排的卧底，已经成为预备党员，是古昌地下党的积极分子。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不用多久，就能正式入党。

    每年七一，都是大批量入党时间。史希侠相信，今年的七一，王智慧一定能成为一名正式党员。

    自己违反规矩，提前抵达接头地点，如果暴露了行踪怎么办？

    史希侠为了王智慧的安全，确实是煞费苦心。可是，他离开宪兵队，也是个错误。就算小野次郎将他赶出了会议室，至少也不能离开宪兵队吧。至少，也要待在会议室外面，随时旁听会议进展。

    史希侠一走，在朱慕云的带领下，所有的矛头，都开始指向史希侠。田岛拓真感觉不对劲，但是，如果他不想承认失败的话，必须将责任推给史希侠。事实上，如果不是史希侠向他汇报，在地下党有一名可靠的内线，有机会端掉古昌地下党所有组织的时候，他也不会这么急切。

    很快，风向就开始转变，史希侠成了落水狗，所有人都在痛打。对这样的结果，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也是满意的。毕竟，日本人是不能犯错的。

    “本清课长，鉴于史希侠的行为，严重影响了皇军的事务，我建议，撤销他副队长的职务，只保留三科科长。”朱慕云说。

    宪佐班原本就不大，有张光照一个副队长就够了。史希侠当副队长，除了给自己添堵，其他也没干什么事。以前程吉路在的时候，对朱慕云还是很尊重的。可史希侠来了后，态度不端正。

    一直到现在，史希侠都不知道他为何会被踢出政保局。其实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抓不住事情的本质。

    身为政保局的处长，没把李邦藩摆在首位，哪怕成绩再突出，也别想立功。况且，史希侠在三处，也没干成什么像样的事情。他之所以会跟田梅次郎同流合污，也是因为两人都没能在政保局站住脚，同病相怜罢了。

    “此事等回古星后，你们宪兵分队自行讨论就是。”本清正雄说，抓捕地下党的计划还在进行，或许地下党把时间更改为今天晚上呢。

    “史希侠在政保局就表现不佳，每次说抓捕地下党，结果总是失败。当初在古星码头抓高中祥，不就被他跑了么？”朱慕云翻起了旧账，他的记忆力非常好，见众人不了解，马上将当时的情况详细汇报。

    “看来史希侠是有前科的。”大泽谷次郎意味深长的说。

    “那还是有些不一样，之前他是自行其是，现在是情报失误。”田岛拓真缓缓的说，看着朱慕云总是中伤史希侠，他就算自身难保，也不得不为史希侠说句话。要不然，所有的屎盆子全扣在史希侠头上，自己好不容易拉拢的盟友，很快又会失去。

    “情报失误比自行其是更加严重。这说明，史希侠为了立功，或者说他想讨好你，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他不惜把皇军亟需的劳工扣在古昌，不惜让大日本皇军在野外受冻，更不惜让本清课长、小野队长陪他玩。至于我和大泽谷队长，因为他的所谓情报，而被发配到军需处，倒也不算什么。至少，我没有什么损失。”朱慕云越说越激动。

    他嘴里说，自己没什么损失，实际上，最让他不舒服的就是这一点。在中国人眼里，目无尊长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因为，你在一个地方不尊重长官。到了其他地方，你的长官也会觉得，同样会不尊重他。为了维护整个官场的“秩序”，所有人都会自觉联合起来，一同制裁他。

    如果史希侠的行动成功，朱慕云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可现在看来，古昌地下党怕是已经发现了端倪。要不然，他们绝对不会更改计划。

    “你的意思，史希侠的情报是假的？”大泽谷次郎问。

    “现在还不敢这样说，但至少是夸大其词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好了好了，田岛拓真你去趟城东，安抚一下古昌宪兵队的士兵。”本清正雄摆了摆手，再让朱慕云说下去，恐怕史希侠就要成抗日分子了。

    史希侠确实有讨好田岛拓真之嫌，可是，并没有朱慕云说的这么不堪。至少，在本清正雄看来，史希侠对皇军还是忠诚的。他也是愿意做点事，只不过，用错了方法。史希侠急于求成是真的，但初衷还是好的。

    “本清课长，这种事还是由我去吧。”朱慕云说。

    “不必，在史希侠没有收到确切消息之前，这个计划依然由我负责。”田岛拓真直接拒绝了朱慕云的提议。

    “真不用我帮忙？”朱慕云问。

    “难道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田岛拓真嗤之以鼻的说。

    朱慕云没再说话了，既然田岛拓真要负责，他当然乐得清闲。但是，田岛拓真去了城东后，很快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古昌宪兵队的士兵，在野外待了一个晚上，后勤保障又没跟上，他们早就牢骚满腹。见到田岛拓真后，将点没把他揍一顿。

    最后，还是朱慕云出面，他买了几十条香烟，再让饭店赶制了一些酱牛肉、肉包子、卤味、酒，送到了城东。这些东西，都是士兵需要的。

    这一趟下来，朱慕云也算把田岛拓真的部署全部摸清了。田岛拓真还真是鬼，竟然在山坳埋伏了人，装扮成抗日军民的模样。如果不是走近，根本就分不清他们是鬼子还是新四军。

    吃好了，喝足了，哪怕再有怨气，自然也好多说。朱慕云回来向本清正雄汇报，古昌宪兵队答应，再坚持一个晚上。如果明天早上，依然没有收获，他们马上会撤退。

    “哟西，朱队长，你对皇军真是大大的忠心。”本清正雄在朱慕云回来的时候，已经接到了汇报，得知朱慕云送去了很多物资。对朱慕云的这种行为，他很是赞赏。

    “多谢本清课长称赞，只要能为皇军效劳，万死莫辞。”朱慕云谦逊的说。

    “本清大佐，不好了。”本清正雄正要说话的时候，田岛拓真突然冲进来，一脸惊恐的说。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本清正雄不满的说，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应该处变不惊，岂能大呼小叫呢。

    “史希侠的内线被当街枪杀了！”田岛拓真急切的说。

    “怎么回事？！”本清正雄惊讶的说，史希侠的线人，可是整个行动的关键，如果他被枪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就在刚才，史希侠正要接头，就在他们见面的时候，突然有两名枪手朝他们射击。史希侠肩膀中枪，而他的线人则当场身死。”田岛拓真说，如果史希侠与线人接上了头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刚见面，就被人射杀。

    “两名枪手？地下党还真舍得下本钱。”朱慕云缓缓的说。但他心里却在想，多么优秀的勉强情报员，就这样枪杀，实在太可惜了。

    “这两名枪手不是一路人。”田岛拓真摇了摇头，说。

    “军统？还是中统？”朱慕云“惊讶”的说，其实，他只想说军统。但一想，自己都不知道史希侠线人的身份，怎么就能断定是军统呢。

    “多说无益，去现场看看。”本清正雄说，他亲自出马，带着众人一起出去。

    “本清课长，既然史希侠的线人已死，城东的皇军，应该可以撤回来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不急，等晚上再说。”本清正雄说，对目前来说，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现场就在县政府后面的米粉店，朱慕云他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察围了起来。朱慕云已经通知宪佐班的人过来，他们一到，就接管了现场。至于史希侠，虽然受了伤，但并没有马上走。

    朱慕云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王智慧，这是一个年轻人，背上有三个枪眼，脸朝地趴着。在他身下，流出了一滩血。而史希侠的上衣，也被血染红了，他坐在米粉店的台阶上，茫然的望着四周。

    “史希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问。

    “不用。”史希侠轻轻摇了摇头，说。

    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他内心的痛苦，要比身上的枪伤严重一百倍。王智慧不但是他精心安排的卧底，更是他所有的希望。现在，希望破灭了，他心灰意冷，了无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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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章 破枪

﻿    史希侠介绍了遇袭的过程，他今天提前到了米粉店，特意面向门口，可以随时见到王智慧。在规定的时间，王智慧也确实准时到了。但是，意外就发现在王智慧走进店门的那一刻。

    从左右两侧，分别传来一几声枪响，王智慧身中数枪，当时就倒在地了上。而史希侠第一个站起来，他也成为袭击目标。只是他运气好，只是肩膀中枪。等他赶出来看的时候，只看到两个背影，分别从两个方向逃离。

    当史希侠走到王智慧身边，此时他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直愣愣望着史希侠，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嘴里流出的全是血。最终，王智慧指着县政府的方向，不甘心的闭上了眼。

    “是不是地下党藏在县政府里？”朱慕云听着史希侠的介绍，想当然的说。

    “这怎么可能，县政府绝对不会有地下党。”古昌县县长兼维持会长魏定棋，突然走了过来，掷地有声的说。

    “魏县长，地下党无孔不入，还是小心点比较好。”朱慕云提醒着说，他打量着魏定棋。刚到古昌县的时候，时栋梁设宴，魏定棋也列席了。只是朱慕云不喜欢与这样的人交往，之后就没联系。

    此事就发生在县政府后面，作为古昌县的县长兼维持会长，魏定棋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刚才的警察，就是他打电话派来的。

    “朱队长，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好。”魏定棋说，朱慕云对他没好感，他对宪兵分队的人，更加没在意。

    军统古昌行动大队，曾经刺杀过他，为首之人正是原政保局行动队的队长马兴标。当时魏定棋发动所有关系，全县通缉马兴标。可是，最终还是让马兴标逃脱。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他还没什么意见，毕竟马兴标能逃走，那是他的本事。

    可后来他才听说，马兴标其实不是军统的人，而是小野次郎的情报员。刺杀自己失败后，暴露了身份，被军统诱骗到重庆。马兴标这个蠢货，竟然被朱慕云请君入瓮，现在不知生死。

    虽然马兴标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魏定棋心里非常不高兴。自己差一点就死在马兴标手里，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马兴标竟然是自己人。这件事，让他对整个宪兵分队的人都没好感。朱慕云到古昌县后，他也只是应邀出席，随后就走了。

    “他又没说你是地下党，魏县长有什么好怕的。”朱慕云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

    魏定棋脸上一红，朱慕云真是口无遮拦，当着本清正雄的面，竟然说这样的话。如果让本清正雄怀疑，自己这个县长，还怎么当得下去？

    “先把人抬到县政府吧。”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是。”魏定棋忙不迭的说，他不知道本清正雄的意思，是要借县政府的地方查案？还是想借机查验一下，县政府是否真有地下党。他嗔恼的瞪了朱慕云一眼，都怪朱慕云这张破嘴，无事生非。现在谁跟地下党沾边，谁就死的快。日本人翻起脸来，比翻书快多了。

    史希侠被送到了医院治疗，朱慕云则没有跟着去县政府。他虽然时不时的刺激一下魏定棋，可实际上，也在观察魏定棋的反应。有些人表面是汉奸，但心却是红的。王智慧指着县政府，肯定有所指。

    只是，朱慕云对王智慧不了解，对他的情况就更是不熟悉。王智慧指着县政府的方向，肯定有深意。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周志坚，你派人去趟医院，守在那里，不要让无关人员接近史希侠。”朱慕云吩咐着说，从现在开始，史希侠必须控制在自己的手掌心。

    刚才在说到王智慧最后指的方向时，朱慕云注意到，史希侠眼睛里，明显露出了很复杂的神色。这说明，史希侠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他没有说出来。史希侠受了伤，接下来的行动，自然很不便。

    况且，古昌县治安很差，抗日分子随处可见，为了保护他，给他配两个人，也是能说得过去的。如果史希侠行动，肯定瞒不过朱慕云。如果他不行动，朱慕云就能转告地下党和军统，让他们去调查。

    毕竟，地下党和军统，才是最了解王智慧的人。他们一定能知道，县政府方向会有什么，是与王智慧相关的。

    “谭新杰，你去趟医院，一定要特别‘保护’好史希侠。”周志坚叮嘱着说。

    “知道。”谭新杰心领神会，史希侠这次想吃独食，差点没被噎死。幸好二科没参加行动，要不然白白在城外冻一晚。

    朱慕云又仔细询问在了米粉店的老板，因为门口死了个人，还是个熟客，老板被吓得半死。店内自然没有半个客人，正好有利于朱慕云问话。

    “抽烟不？”朱慕云掏出烟，舒缓情绪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总想着这件事。

    “多谢长官。”老板恭敬的接过朱慕云的烟，忙不迭的说。

    “你认识死者？”朱慕云顺便还给老板点上火，问。

    “只要是在我店里吃过米粉的，我都认识。”老板笃定的说，这是一个好的商人，必须具备的素质。

    “他经常来？”朱慕云问。

    “那倒不经常来，偶尔来。”老板说，现在，能吃得起米粉的人也不多。只是，吃饱肚子，是最基本的要求。只要他有原材料，店铺就不会倒。

    “知道他住哪么？”朱慕云问。

    “这就不知道了。”

    朱慕云说得很详细，老板的记性也不差。可是，他记得的，只是王智慧多久会来一次，至于王智慧的情况，他是不清楚的。王智慧沉默寡言，吃了米粉就走，他就算再健谈，也不好拉着别人聊天吧。

    朱慕云分析，王智慧之所以偶尔会来这家店，并不是每次都要与史希侠接头。只是为了保持常态，让人知道，他喜欢在这里吃东西。如果有人看到史希侠也出现在这家米粉店，也不会马上怀疑，他们之间是在接头。

    但是，朱慕云却与老板的交谈中，得到一个信息，每次王智慧都是从县政府的方向过来的。因为王智慧总是骑自行车，这种东西在古昌县绝对是奢侈品。他骑着自行车的时候，总是会让人侧目。

    原来王智慧所指的方向，是他的家里或者住处。只是，这种事史希侠瞒着又有什么意思呢？王智慧死了，很快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是一家杂货铺的小老板。

    朱慕云问到地址，杂货铺正在米粉店的西边。他迅速赶了过去，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到的时候，谭新杰竟然也到了。当然，还有史希侠。此时的史希侠，不顾伤痛，亲自在杂货铺搜查。

    “怎么，这么快就好了？”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在米粉店也只耽搁了半个多小时，这么点时间，就够动一场手术的？

    “子弹卡在骨头缝里，用镊子一拔就出来了。”谭新杰解释着说，手枪子弹的威力不够，特别是现在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厚，如果碰到丝绸，甚至都没办法钻破。

    “什么破枪。”朱慕云骂道，也不知道是地下党还是军统，想必应该是地下党。枪的威力太小，简直跟蚊子咬一口没什么区别嘛。

    “队长，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王智慧指的县政府方向，很有可能就是这里。他经营着这家小杂货铺，同时也住在这里。”史希侠见到朱慕云，马上汇报着说。

    “你刚刚受了伤，这种事还是交给二科吧。”朱慕云关心的说。

    “王智慧是我的情报员，他临终前指着这里，说不定有重要情报。请队长给我点时间，一定不会影响二科兄弟干活的。”史希侠诚恳的说。

    王志坚被杀，消灭古昌地下党就成了一个笑话。两个人同时开枪，他并不认为是地下党为了双保险。毕竟，王智慧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小队长。

    两名枪手中，史希侠更倾向于有一名是军统。而击中自己的这一枪，应该是从地下党的枪**出。换成军统的德国进口毛瑟，或者大口径的勃朗宁，或许自己的胳膊已经废了。

    “大家都行动起来，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朱慕云说。

    二科十几人，一窝蜂的进了杂货铺，虽然是协助史希侠，可实际上，却是干扰他。史希侠的枪伤不算重，但毕竟也是一个血洞，刚包扎好，被二科的人“无意”碰撞一下，就会疼得他额头直冒汗。

    而谭新杰，更是时刻待在史希侠身边，美其名曰是帮他，其实就是无死角监视。史希侠很是恼火，他现在终于知道，被人穿小鞋是什么滋味了。

    史希侠其实并不知道，朱慕云在宪兵队会议室，差点把他说成了抗日分子。就算田岛拓真挺他，但史希侠在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心目中，已经是不堪大用之人。

    “谭兄弟，能否把这个抽屉拉出来。”史希侠走到杂货铺的柜台后，指着下面的抽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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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一章 密码本

﻿    朱慕云相信，最有可能找到王智慧秘密的，肯定是史希侠。见史希侠要拉抽屉，朱慕云给谭新杰使了个眼色。

    这个抽屉已经被检查了好多次，里面原本放着杂货铺的账本和钱。账本已经交给了朱慕云，至于钱的话，自然被当场瓜分了。这种事，朱慕云历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家出来干活，当然得给点好处。只要是不涉及案情的，都可以拿走。

    “请全部抽出来。”史希侠说，抽屉虽然是空的，但要让他去干这事的话，肩膀肯定受不了。他现在稍微走动，还能勉强坚持。让他干活的话，哪怕就是把抽屉全部拉出来，也是做不到的。

    “翻过来。”史希侠等谭新杰将抽屉拉出来后，冷静的说。

    王智慧在进入军统前，被他特别训练过。两人之间，也有一些早就约好的联系方式。比如说，在紧急情况下，会把情报藏在哪个地方。需要撤离的时候，会用什么方式示警。有的时候，在外面挂条毛巾，或者放个扫把，就是最好的信号。

    谭新杰把抽屉翻过来的时候，顺便将抽屉推到了朱慕云面前。朱慕云与史希侠隔着柜台，如果有什么秘密，他当然希望能让朱慕云先看到。

    其实，翻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看到，在下面的缝隙里，插着一个信封。如果不把抽屉完全拉出来，肯定是看不到的。

    史希侠想去拿信封，但被朱慕云提前一步取走了。史希侠的手伸在半空，眼里满是不甘。可是，朱慕云是他的长官，这个案子又是二科在调查，他其实才是真正的协助。

    “史副队长，这封信恐怕要你才能看得懂。”朱慕云把信抽出来，看了一会后，又把信还给了史希侠。这是用密码写的信，是情报员最常用的方式。而且，这种密码，很有可能是史希侠和王智慧之间提前商定的密码本，几乎无法破译的。

    当然，这是在王智慧处发现的，想必密码本也就在这里。刚才他看了一会，其实已经将信件的内容，强行记在脑子里。他的记忆力原本就很好，可以说过目不忘。在开始特工生涯后，又被邓湘涛强化训练过瞬间记忆。

    刚才信上的密码，他已经强行记了下来，在与史希侠说话的时候，又在脑子里复习了一遍。朱慕云早就养成了独立思考的习惯，身在敌营，不可能有机会与别人商量。不管什么事情，自己都得有一个准确的判断。

    “这是我们之间约定的密码，密码本就是他的账本。”史希侠说，账本已经被朱慕云拿走，没有账本，他也没办法破解。

    “你拿着信，我拿着密码本，一起去向本清课长汇报。”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已经记住了信上的内容，至于账本，刚才只是翻了翻，等会在路上，完全可以破解出来。

    朱慕云并不是与史希侠商量，而是命令式的语气。他先叫了一辆黄包车走，史希侠等了一会才叫到黄包车。此时，朱慕云已经没影了。而史希侠身后，谭新杰依然跟在身边。朱慕云的命令，谭新杰绝对不会违反。史希侠在哪里，他就必须在哪里。

    在路上，朱慕云迅速翻着账本。有了密码本，他可以迅速开始破解。无需用笔，朱慕云的“压码”量，足够能一次性将情报全部破解出来。

    “师傅，你不用急，还得等等后面的人。”朱慕云只是担心，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够。本清正雄此时就在县政府，在见到本清正雄之前，他必须把情报全部破译出来。

    “你现在的观察力，可是大为降低了。”邓湘涛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啊，区座，这可不敢当啊。”朱慕云一听，马上知道车夫正是邓湘涛。他也没想到，堂堂的军统古星区长，竟然会化装成黄包车夫。

    “少废话，快说说王智慧的情况。”邓湘涛低声说。

    “王智慧不但是史希侠的卧底，同时还打入了地下党。史希侠此次来古昌县，就是与他接头。史希侠原本的想法，是将军统古昌行动大队一网打尽，鉴于王智慧打入了地下党，这才将目标改为古昌地下党。只是不知为何，地下党也知道了王智慧的身份。中午王智慧被杀，是咱们的杰作吧？”朱慕云迅速组织着语言，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情况汇报。

    同时，朱慕云手里一点也没停下来，他迅速翻看着账本。这本手写的密码本，看起来有些吃力，因为没有编页码，更增添了破译的困难。实在不行，朱慕云只能告诉最笨的办法，将整本账本生生背下来。

    其实，王智慧遗留的这份情报，只要他将账本交上去，很快就会知道情报内容。只是，能提前知道情报，就能采取主动。

    “中午的行动，地下党也出手了。我还纳闷，怎么地下党会这么好心。”邓湘涛低声说。

    “可惜了，王智慧太不谨慎，原本昨天晚上，古昌地下党准备营救在城外的劳工。这本是田岛拓真设下的陷阱，结果地下党没上当。”朱慕云叹息着说。

    “他们在最后关头收到了情报。”邓湘涛随口说，他只是没想到，王智慧竟然是地下党，是王智慧出卖了地下党。

    早知如此的话，军统不但不应该处死王智慧，还应该对他加以保护。王智慧什么时候死都可以，唯独今天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算他们走运。”朱慕云说道，但他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邓湘涛随口一句话，透露了很多信息。

    地下党在最后关心收到了情报，这个情报是从哪里传来的？连自己都不知道，邓湘涛竟然如此清楚？这说明邓湘涛在地下党，也有情报员。而且，那人的级别，似乎并不低。

    “你现在去找本清正雄做什么？”邓湘涛又问，不管如何，朱慕云此次提供的情报还是很准确的。只可惜，知道王智慧是地下党的时间太晚了。

    “王智慧留了一份情报，账本是密码本，密码在史希侠身上。我怀疑，这份情报，既有可能是对团体有害，也有可能是关于地下党的线索。”朱慕云分析着说，不管哪方面，他都希望抗日的力量不要有损失。

    “人都死了，这些情报还有个屁用。”邓湘涛满不在乎的说。

    在得知王智慧与史希侠的关系后，他就将王智慧知道的人和地点，全部转移。所有相关人员，该撤离的撤离，该转移的转移。

    “说不定能打击地下党。”朱慕云说。

    “地下党更加精明，他们知道了王智慧是奸细后，会比我们做得更彻底。”邓湘涛说。

    “区座，地下党竟然想发展咱们的人，这可是个麻烦。”朱慕云提醒着说。

    “这是王智慧自己主动争取的，地下党一般不会在我们内部发展党员。”邓湘涛说，这是国共再次合作的条件之一。共产党承诺，抗战期间，不在国民党的军队和组织内，发展共产党员。

    当然，这指的是真诚的联合抗战。自从出现皖南之事后，所有的合作，就变得名存实亡。以后还会不会遵守这些约定，就不得而知了。

    到达县政府之前，朱慕云只是破译了三分之一的内容。王智慧果然说的是地下党的事，他在情报里记录的，也正是突然取消行动的原因。

    既然王智慧说的是地下党的事，朱慕云自然就没有告诉邓湘涛。对自己长处，朱慕云尽量不去特意展示。他的记忆力很好，邓湘涛是知道的。但邓湘涛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记忆力，已经好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地步。

    “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天我就能回古星了。”朱慕云说，地下党已经知道了王智慧的身份，军统也作了防范，一个暴露了的特工，基本上没有了作用。

    “我也准备回去，你记住一个电话号码，如果碰到紧急情况，可以用二类暗号，命令对方做一切事情。”邓湘涛告诉了朱慕云一个电话号码。

    “对方是什么人？”朱慕云下意识的问。

    “哼。”邓湘涛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朱慕云缩了缩脖子，自己又问了不该问的事。其实，他其实不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而且，这个电话，最好也能永远都不拨打。因为一旦打了电话，不但自己的身份存在可能暴露的危险，军统古昌方面的力量，也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就停这里吧。”到县政府门口的时候，朱慕云大声说道。拿出钱包，给了邓湘涛一张钞票，阔气的说：“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了。”

    虽然邓湘涛给了他一个白眼，但邓湘涛是不敢说出来的。他只是感激的道了声谢，拉着车子马上走了。他是特意来拉朱慕云的，如果在县政府又接了生意，总不能拒绝吧。堂堂军统古星区长，真要成了黄包车夫，还怎么处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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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二章 搅和

﻿    一直到县政府，朱慕云也没能把情报全部破译。但是，他已经基本上猜到，王智慧记录的内容了。

    原本一切顺利，地下党各方都已经准备就绪。然而，突然听到紧急情报，行动被取消。当时，王智慧肯定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从成为地下的外围成员，到预备党员，王智慧表现得很完美。他的上线，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打入我党的特务。甚至古昌地下党，还在觉得，可以发展一名军统的行动小队长，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要不然的话，王智慧有一个上午的时候，完全可以从容离开。但他没有走，依然准时与史希侠接头。这是自信的表现，说明他坚信，自己并没有暴露，也没有危险。

    显然，今天上午，古昌地下党进入了紧急状态。他们不但要确认王智慧的身份，并且要把相关人员和线索，全部掐断。

    只有在做好这一切后，才是处决叛徒之时。就算王智慧将地下党的情况，向日伪特务全部汇报，对古昌地下党的破坏，也将降到最低。

    既然地下党和军统，都已经做足了准备。朱慕云相信，就算这份情报，交到了日本人手里，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朱慕云和史希侠先后抵达县政府，同时将密码本和情报交给本清正雄。很快，情报就被破译出来。内容与朱慕云推断的基本一致，王智慧记录的，确实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将近十点半的时候，古昌县委书记吴渭水，突然宣布一个命令，行动暂缓。随后，王智慧就一直与他的上级待在一起，直到今天上午，杂货铺要开门，他们才分开。

    这份情报，也是在那个时候写下的。原本，王智慧是要向史希侠电话汇报的，但他已经无法联系到史希侠。因为当时史希侠等人正在开会，史希侠被赶出了会议室。而史希侠，也主动离开了宪兵队。

    “诸位，看看这份情报吧。”本清正雄将译出来的情报，每人分发了一份。

    此时王智慧的尸体还摆在古昌县政府，本清正雄就借用了县政府的会议室，召开会议。王智慧的情报，已经清晰显示，古昌地下党已经收到了准确情报。因此，在城外设伏的日军，全部撤了回来。

    在县政府开会，让本清正雄更加自在。毕竟，他不用面对那些嘲弄的目光。而在县政府，这些卑微的中国人，绝对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不满。

    朱慕云翻看着这份情报，与他的推断几乎一样。他在路上译出了前面的三分之一，联想到昨天晚上，地下党没有任何动静，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过程。

    “怎么，都哑巴了？”本清正雄的语气越来越冷，他对田岛拓真怒目而视。要不是因为田岛拓真的报告，昨天上午，城外的劳工就已经启程。现在，都快到监利的白螺机场了。

    田岛拓真和史希侠涨红着脸，特别是史希侠，原本他是没有资格参加会议的。但是，他得介绍王智慧的情况，因此，他坐在朱慕云后面。就算会议桌还有空位，但不是给史希侠准备的。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我。”史希侠缓缓站了起来，一脸愧疚的说。

    他原本志得意满，想着在古昌县打个翻身仗。田岛拓真对他也特别支持，甚至还把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都请到了古昌县。为的，就是压制大泽谷次郎和朱慕云。

    为了给地下党一个足够的诱饵，本清正雄多方协调，让劳工留在了古昌县。为此，本清正雄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现在，他们不但没有抓到地下党和新四军游击队，甚至还鸡飞蛋打，白白搭上了一个王智慧。

    “你觉得，承认错误就可以完结了？”朱慕云转过身，冷冷的说。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史希侠低下头，惭愧的说。

    “本清课长，我建议把史希侠送到白螺机场，让他去当几个月劳工。”朱慕云用日语对本清正雄说。

    “朱慕云，史希侠是你的副手，你不但不维护他，还要落井下石，太卑鄙了吧？”田岛拓真马上说。

    “我只是对事不对人，如果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一定早就跑去惩罚自己了。”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田岛拓真说的是汉语，而朱慕云说的是日语。史希侠到政保局后，虽然也努力学习过日语，但还是只能听懂一部分。但田岛拓真的话他是听到了，朱慕云见自己犯了错，竟然落井下石。

    “朱队长，我屡次三番顶撞你，是我的不对。但请放心，属下一下改正错误，保证再也不犯。”史希侠在朱慕云后面轻声说。

    “我说过，我是对事不对人。当初你们制订计划的时候，我也说过，漏洞百出。这些话，两位应该都没有忘记吧？可是你们被所谓的情报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着将古昌地下党一网打尽。如果地下党这么容易消灭的话，他们的根据地会越来越大么？”朱慕云冷笑着说。

    他说的是事实，不管日军如何扫荡，新四军的力量越来越壮大。各种抗日民主根据地，也会不断增加。甚至，愈演愈烈，大有要包括整个古星之势。想必，在不久的将来，日军的活动，将会被限制在城市和主要交通线附近。

    “我们的情报是准确的，这一点，王智慧已经证实。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地下党得到的消息。那么，他们的消息，是从何而来的呢？”史希侠反驳着说。

    朱慕云的话，将他吓得魂飞魄散。朱慕云什么事都不干，反而什么责任也没有。自己劳心费力，还搭上了精心安排的卧底，却还有了罪过。这种事，不管放到谁身上，都是想不通的。

    “你们的部署如此周密，就连我和大泽谷队长，都被限制在军需处。你们的整个计划，二科都没有参与。我想，你应该从自身找原因。你能派人打入地下党，人家就不能把卧底安排到你身边？”朱慕云说，他没想到，史希侠竟然还要查情报泄露的原因。

    这个情报，是朱慕云透露出去了。他先是告诉了邓湘涛，后面又将情报传递给了胡梦北。让军统知道王智慧与史希侠的关系，并没有马上让王智慧死。显然，胡梦北得到情报后，及时向组织汇报，避免了古昌县地下党的巨大损失。

    “我身边可没有其他人。”史希侠说，此次他是与田岛拓真一起来古昌的。

    “怎么，你敢怀疑皇军？史希侠，你好大的胆子。自己的责任，总想推卸给别人。当初你在中统当副主任的时候，是不是也喜欢这么干？”朱慕云讥讽着说。

    “朱队长，我没有这个意思。”史希侠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简直就胡搅蛮缠，自己只是怀疑地下党获取情报的渠道罢了，他就说自己怀疑皇军。

    虽然史希侠及时解释，但其他人的目光，还是齐刷刷的落到了他身上。特别是小野次郎，对史希侠是越来越不满。

    “史桑，你们的计划，有没有存在泄密的可能？”本清正雄缓缓的问。他的汉语说得不错，比小野次郎要高几个档次，与田岛拓真不相上下。

    “不可能！”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异口同声的说，如果他们的计划存在漏洞，岂不是所有的责任，自动怪到他们身上了？

    “既然你们的计划是周密的，那地下党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本清正雄问。

    这个答案，或许本清正雄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因为，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正是坐在他下首的朱慕云，及时向地下党传递了情报。这才导致日军无功而返，还有王智慧的死亡。

    “我会查清的。”史希侠固执的说。

    “你会查清的？本清课长，这件事由宪佐班来调查吧，史希侠还是去白螺机场比较好。”朱慕云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史希侠在他身边，终究是个祸害。把他推到几百里这外的白螺机场，就再也影响不到自己了。

    “此事交由特高班调查，由大泽谷次郎负责。”本清正雄说，这种事，没有日本人参与，自然是调查不清楚的。

    “嗨。”大泽谷次郎忙不迭的说，其实，让他负责调查，与朱慕云负责，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外人看来，有日本人参与而已。

    “从地下党的反应来看，他们是在快要行动前才收到的情报。也就是说，这份情报，不是古昌地下党获得的。”田岛拓真突然说道。

    “不错，一定是其他渠道获知消息后，通知了古昌地下党。”史希侠一拍大腿，但他的动作太大，牵动了肩膀的伤口，让他痛得直掉泪。

    “地下党的情报传递主要是人，他们团一级的部队，才会配有电台。像古昌地下党，未必会有电台。其他渠道获得情报，再通知他们，也就是说，这个其他渠道，必定在古昌。”朱慕云分析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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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三章 精准

﻿    有朱慕云的分析，看似很有道理，实际上全是误导。如果宪兵分队按照他的思路去查案，只会越走越远。

    只是，田岛拓真和史希侠也不吃素的，在座之人，除了大泽谷次郎是半路出家外，其他人都是职业特工。朱慕云的分析，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查案思路，不会轻易受别人的影响。

    当天下午，宪兵分队的人都启程回家，而史希侠则留了下来。王智慧是他的人，而且也没有家人，死在古昌县，他自然得把后事办了。此事其他人也理解，他想向朱慕云借笔钱，准备风光大葬王智慧。

    “不好意思，我的钱都让兄弟们给挥霍了。这样吧，等会跟魏县长打个招呼，让他借点钱。”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

    他当然不是没有钱，只是不想借钱史希侠罢了。像王智慧这样的人，死有余辜。死后能有副棺材就已经很不错了，像这种人的尸体，应该拿去喂狗。

    如果朱慕云真心想借钱，就算手里没钱，也可以向时栋梁借，怎么会让史希侠向魏定棋借钱呢。时栋梁与朱慕云是兄弟一样，又有生意来往，不管朱慕云借多少钱，只要开口，马上就会送来。

    而魏定棋则不然，他差点被在马兴标手里。为了此事，魏定棋对宪兵分队很有看法。宪兵分队借用县政府开会，又把王智慧的尸体摆在这里，魏定棋已然非常不满。史希侠再向他借钱，结果自然不用说。

    “史副队长，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穷，县政府的财政收入没有，全靠从中江实业银行贷款。可是贷款的利息又那么高，我现在一顿饭，都只能吃鱼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吃过肉啦。”魏定棋满脸愁容，唉声叹气的说。

    “魏县长，这笔钱我会还的，而且付利息。等会回去，马上就汇给你。死的这人是我的手下，他是为皇军尽忠，总不能只买口薄皮棺材一埋了事吧。”史希侠说，宪兵分队的其他人，此时已经动身，除了魏定棋外，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实在没办法，这样吧，我这里有两块钱，你拿去请两人，把他拉到城外埋了吧。”魏定棋捞出两块钱，一脸心疼的说。这钱，他是送给史希侠的，没打算再讨回来。

    “不用了，两块钱我还是有的。”史希侠说，他其实并不缺钱。只是出来的急，身上没带多少钱。担任三处处长的时候，他每个月的贸易量也是很大的。利润自然很可观，不敢说富可敌国，至少不差钱。

    可现在，他只是想给王智慧风风光光办场丧事，竟然也没人借钱给他。在古昌，史希侠也找不到其他人。没办法，史希侠只好向古星求助。他给三处的朱家鼎打电话，让他带人迅速来古昌县。

    朱家鼎是三处的行动科长，也是史希侠自认为的心腹。他相信，只要是自己的命令，朱家鼎一定会万死不辞的。然而，事实总是令人沮丧。

    “处座，这两天实在没空，程吉路搞什么业务学习，谁都不给假。”朱家鼎低声说，程吉路原来是古星日报的记者，本身学历也较高，一向以知识分子自居。担任三处处长后，当然要大刀阔斧的改革。新官上任都有三把火，而程吉路则更甚，他明确的告诉三处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所有人都要学习？”史希侠说，他并没有接到这方面的通知，身在宪佐班，他对三处的工作，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是的，谁也不能例外。”程吉路说，其实，还是有些人是例外，比如说电讯科的陈秉南，新上任的机要室主任傅永中，都无需学习。那些人，都是程吉路的亲信。

    像朱家鼎这种，以前被史希侠重用的人，都必须学习之后才能工作。美其名曰是学习，实际上就是惩处。端正态度，以后只对程吉路忠心的，就能继续工作。要不然，永远都会留在学习班里。

    程吉路的办法看似和风细雨，可效果很好。你让朱家鼎这些行动人员，天天学习和平建国的文化，孙先生的三民主义，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好吧，你们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出来工作。”史希侠叮嘱着说。

    史希侠此时才发现，他现在成了孤家寡人。这种事，他更加不能跟陈兰打电话，以陈兰的性格，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王智慧身上，会用一笔钱，怕不是要跟自己拼命？

    而且，陈兰在三处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程吉路以前受尽了陈兰的尖酸刻薄，现在上了位，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兰的机要室主任撤换。就算陈兰还兼着总务科的科长，但程吉路想要找她的麻烦，还不是轻而易举？

    陈兰正满腹怨气，正没有发泄之处。平常没有理由，她都能把史希侠骂得头皮发麻，这要是有了借口，史希侠想想都觉得可惜。女人一旦对着你喋喋不休，威力不亚于一挺机枪。

    最终，史希侠只能花两块钱，请了两个人，将王智慧抬到了城外，随便找了个地方埋掉了。等人走后，史希侠坐在这座新坟旁，给自己点了根烟，同时也给王智慧点了三根。

    “兄弟，实在对不住啦。你跟着我，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但你放心，古昌的军统和地下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还有咱们内部的奸细，也一定会挖出来。”史希侠冷冷的说，他的脸上，因为悲愤而变得有些狰狞。

    其实，史希侠认为，地下党之所以会得到情报，很有可能是从宪佐班泄露的。而且，他高度怀疑一个人：周志坚。

    之所以会怀疑周志坚，也是有原因的。能把情报泄露出去的，一定是有相当级别。史希侠自认，此次行动的保密工作，还是做是不错的。然而，地下党还是知道的消息。纵观整个计划，古昌宪兵队方面，基本上不会泄密。毕竟，参与行动的都是日本人。

    原本这个计划，是准备让第六师派一个连参加的，可最终田岛拓真考虑到保密，以及战斗力的问题，排除了第六师。因此，知道晚上要对付地下党，并且能把情报传出去的，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人。

    史希侠首先排除的是朱慕云，虽然朱慕云一开始就反对这个计划，也对他落井下石。但从心底说，史希侠觉得朱慕云不太可能是抗日分子。甚至，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朱慕云。

    自从认识朱慕云后，他其实就调查过朱慕云的背景。两年前，朱慕云只过是来古星投奔亲戚的。因为舅舅一家死了，不得已才考入日语专修学校。因为成绩优秀，又得到大泽谷次郎和小野次郎赏识，特别是李邦藩对他很看重，让朱慕云平步青云。

    自那以后，朱慕云对日本人就很感激。朱慕云认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军给的。所以，朱慕云发自内心的拥护日本人。这一点，史希侠都自愧不如。他之所以投降，除了迫不得已外，也是想当一回政治投机客，一旦日军占领全中国，他也能“光宗耀祖”。

    而二科的其他人，级别又不够，所以，他重点怀疑对象，就在周志坚身上。况且，这两次接头，他总觉得身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只是，他一直没有发觉。直到今天谭新杰总是跟在他身边，他似乎又有了这样的感觉。

    谭新杰是听令于周志坚的，史希侠的怀疑对象，还是周志坚。如果不是周志坚的话，谭新杰是奸细的机会也很高。就算他们都不是，史希侠也认定，奸细就在二科。这些人都是原来政保局行动队，也都是从警察局特务处调过来的。这些人在古星根深蒂固，说不定就会与地下党有瓜葛。

    不得不说，史希侠的推断，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只是，他就没想到，周志坚的背后，还有个朱慕云么？可惜，史希侠根本没有怀疑朱慕云。

    既然周志坚很有可能是地下党，那他是怎么把情报传出去的呢？史希侠记得很清楚，自己亲自去军需处传令，朱慕云以二科，在行动期间，必须在军需处“待命”。虽然这是变相的扣押，但朱慕云对日本人的命令，历来执行得很到位。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之前，二科的人一个也没出去过，除了朱慕云给大泽谷次郎打过电话外，其他人都没与外界联系过。

    也就是说，他们的情报传递是被动的。昨天的军需处，可是热闹得很，又是听戏又是打牌。听说刚开始的时候，外面的人都能随意进去。最后是朱慕云下令，才将外人驱逐。或许，情报就是在那个时候，传递出去的。

    史希侠只有一个人，他在古昌也没人缘。找魏定棋借点钱，都被拒绝，还能奢望古昌在其他方面支持？所以，史希侠只能精准分析，他必须一击而中。

    史希侠突然想，如果自己的设想正确的话，周志坚传递的情报，不是直接给古昌地下党，而是给他的联络员。周志坚是从古星来的，他的联络员，也必定是古星的。

    想到这里，史希侠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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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四章 怀疑对象

﻿    的如果朱慕云知道史希侠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很后悔。朱慕云从事情报工作后，一直不愿意参加行动，他也从不崇尚暴力和鲜血。情报工作嘛，就是无声的交锋，虽然残酷，可不会血腥。

    必要的时候，当然可以行动。但不会把刺杀当成手段，最大程度的利用别人，才是最终目的。然而，史希侠如果把怀疑目标放在宪佐班，朱慕云会毫不犹豫选择让史希侠死。

    其实，史希侠可以怀疑的方向有很多，比如说古昌宪兵队、古昌县政府、警察局、第六师、宪兵分队。可是，史希侠偏偏选择了宪佐班，不得不说，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他留在古昌县，除了想给王智慧料理后事，也想再调查一下这个案子。

    当然，史希侠的思路如果错了，他将走向死胡同。破案很多时候不仅仅靠分析推理，更需要的是运气。史希侠大胆推断，周志坚就是那个内奸，他接下来的调查，也都是基于这一点。

    周志坚的情报送出去后，并没有直接传给古昌地下党，而是拿回了古星。也就是说，周志坚的联络员在昨天下午，拿到情报后，迅速回到了古星。

    史希侠在古昌县寸步难行，他也只能选准一个方向，试探的调查。他的时间不多，朱慕云规定，最迟后天他就必须回宪佐班报到。否则，他就永远也不要回宪佐班了。

    从古昌去古星，普通老百姓是自己赶车，没有特别的事情，谁也不会出门。普通人一般是坐班车，从古星到古昌县，每天都有班车。另外，就是骑自行车，几十里路，体力好的人，一个多小时也能赶到。另外，就是包车了。

    史希侠去运输公司问了，昨天下午，回古星的班车出了问题，没有出车。这对史希侠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昨天滞留在古昌县的那些人，都可以排除嫌疑了。

    史希侠的判断是，周志坚的联络员，拿到情报后，迅速赶回古星。然后，将情报向上级汇报。古星地下党收到情报后，向新四军湘豫鄂挺进纵队汇报。再由新四军边保，紧急通知古昌地下党。

    以史希侠对地下党的了解，地下党的各个情报小组之间，是不会发生横向联系的。这样的组织方式，虽然效率低下，但安全性就大大提高了。

    如果周志坚的联络员，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史希侠想要查到线索，基本上不可能。他也希望，周志坚的联络员是坐车来古昌的。昨天下午班车坏了，那人如何离开古昌？最快的办法是包车，最安全的办法是步行，在路上再搭别人便车。

    如果是步行，史希侠也没有办法。但他倾向于包车，因为速度最快。关系到古昌县地下党安危，想必地下党会不计成本，迅速回古星汇报吧。

    古昌县的运输公司和车马车，总共才那么几家，史希侠每一家都跑了一趟。在这些地方，他的证件还是很有用的。史希侠很轻易的拿到了所需要的材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古昌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可以排除。

    而剩下的，还有一些外地要急着去古星。那些人，也可以暂时不用理会。最后，就只剩下三个人了。这三人，都持有古星的安居证。

    史希侠走进宪兵分队的时候，突然犹豫了。自己查到的线索，是独自调查？还是向田岛拓真汇报？或者，先向朱慕云汇报？

    如果古昌的行动顺利，他自然不会把朱慕云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他成了待罪之身。朱慕云离开古昌后，他才从田岛拓真处得知，朱慕云竟然提议，让自己去白螺机场，与那些劳工在一起。

    史希侠决定，谁也不汇报，先自己暗中调查。如果有了结果，再向上面汇报也不迟。就像火药之事，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为何火药一直潜伏得很好，突然就被军统和地下党同时处决呢？

    归根到底，还是保密工作没有做好。火药的事情，他连田岛拓真都没有汇报。可是，火药依然暴露了。这件事，值得他深思。

    当然，火药以前一直只是潜伏，没有具体任务，就算军统或者地下党怀疑，也不会有证据。此次自己去古昌，连续与他接了几次头。后面又用电话联络，这些方式，对火药的安全都是极为不利的。

    另外，他感觉自己与火药接头，可能被人跟踪了。当时他并没有察觉，但作为一名特工，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第六感觉。后来，在王智慧的杂货铺时，他被谭新杰盯着，又有了同样的感觉。

    正是这种感觉，更让史希侠确信，二科有问题。回来之后，他要做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盯住周志坚。至于周志坚的联络员也好，交通员也罢，只要周志坚在，那人就跑不掉。

    连朱家鼎都没时间帮自己，史希侠知道，他以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单打独斗了。没有忠实的手下，是他最大的悲哀。

    “队长，我回来了。”史希侠既然打定主意，先独自调查，就没去田岛拓真的办公室，而是向朱慕云报到。

    到宪佐班后，史希侠也发现，自己对朱慕云的态度确实有问题。或者是因为以前是平级，又或者是与田岛拓真关系拉近，他总是放不下以前的架子。

    “怎么样？事情都办好了吧？用了多少钱，去庶务班报销就是。”朱慕云关心的问。

    “不必了。”史希侠摇了摇头，他才不会再上朱慕云的恶当。

    朱慕云看似一片好意，但实际上，他如果真去报销的话，又会碰一鼻子灰。王智慧并不是宪佐班的人，这是他在三处发展的线人，在整个宪兵分队都查无此人。王智慧现在死了，与宪兵分队何干？

    “随你吧，你在古昌县这段时间很辛苦，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上班。”朱慕云说，回来之后，大泽谷次郎已经开始调查情报泄密之事。

    就算查不出结果，但声势一定要大。特高班和宪佐班的人，都被调动起来。从表面上看，所有人都很努力。至于能否查到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多谢队长，这几天我还有点私事要办，能否请几天假？”史希侠问。

    “当然可以，要请几天？”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不动声色的说。

    史希侠在古星能有什么私事？现在宪兵分队正在调查古昌行动失败的原因，这应该是史希侠最感兴趣的。他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请假呢？而且一请就是几天，好像他的私事，特别重要似的。

    “三……五天吧。”史希侠说，他现在有三个人需要调查，每人消耗一天。如果没有发现的话，就只能对其他进入古星之后进行调查。

    “这么久？要不要派几个人给你？”朱慕云随口问。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史希侠说，他哪敢用朱慕云的人。而且，朱慕云给他的人，很可能就是二科的。而周志坚是二科的科长，他派给自己的人，打死也不能用的。

    史希侠走后，朱慕云原本想让周志坚派人再跟一下。但他拿起电话后，又放下了。史希侠是什么人？二科的人虽然很专业，但史希侠更是老道。如果被他发现，反而不好。史希侠一直没有专车，他又不屑骑自行车，经常以黄包车出行。

    所以，想要知道史希侠的行踪，没有比三公子更合适的人。朱慕云站在窗口，看着史希侠出门，他看了一下时间。从史希侠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到现在出去，中间只间隔了几分钟。难道说，史希侠没去找田岛拓真汇报？

    “处座，史希侠回来了，要不要再跟一下？”周志坚突然走进来请示。

    “不用，到了古星，他还能掀起什么浪么？”朱慕云摇了摇头。

    “我们拼命调查，他倒轻松自在，我看，搞不好情报就是他泄露的。”周志坚不满的说。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但是，你的怀疑，可以向大泽谷队长汇报。”朱慕云说，如果能把调查方向往史希侠身上引，他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古昌地下党的情报是史希侠提供的，按说史希侠是最没有嫌疑的。可是，谁也不敢担保史希侠就没问题。

    史希侠想一鼓作气，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情况调查一下。毕竟，他也无法保证，自己筛选的三人，就一定有周志坚的联络员。离开宪兵分队后，他就开始去找人。第一个，就是雨坪中学的胡梦北。

    见到史希侠的时候，胡梦北心里很是惊讶。但长期地下工作的经验告诉他，不用恐慌，一定要冷静。史希侠现在是朱慕云的手下，如果自己暴露了，来的绝对不会只是史希侠。

    史希侠亮出证件，让胡梦北说明前天的行程。对自己的古昌县之行，胡梦北早就想到了合适的理由。他去古昌县是为了采风，作为国文老师，他这个理由不算滑稽。至于包车回古星，是因为昨天他有课。

    而昨天，胡梦北确实有课，这一点，所有人都能证明。而前天因为是休息日，胡梦北去古昌县看看，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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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五章 麻烦

﻿    史希侠一走，胡梦北依然正常上课。可心里却很是懊悔，自己去古昌县的时候，竟然带上了雨坪中学的证件。朱慕云自己就能“制作”安居证，胡梦北的备用安居证就有好几本。他相信，史希侠一定是在运输公司，发现自己前天是包车回古星的。

    不管心里有多焦虑，胡梦北都不能表露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监视，学校外面是不是已经有了特务。这个时候，不能贸然与朱慕云联络。自己暴露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朱慕云暴露。

    胡梦北独自在办公室，用左手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平常，寥寥数词，除了问候之外，就是约三日之后，在古星饭店吃饭。但是，信的收信人地址，则是：东兴路227号。而寄信地址，为东兴路18号。

    东兴路227号，这个地址是不存在的，东兴路18号呢，是他与朱慕云约定的暗语：长期潜伏，隐蔽待机。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意思：我可能暴露，近期不要见面。

    这是胡梦北第一次在古星发这样的紧急情报，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经验。他放学之后，在东兴路找了个邮筒。这是他早就注意过的邮筒，邮递员每天会来开两次门，时间基本上固定。在他看到邮递员外，才突然走向邮筒，把信投了进去。

    随后，胡梦北又走到对面，观察着邮递员将邮筒内的信全部取走，这才放心的离开。胡梦北经过一天的观察，已经确定，自己还没有被跟踪。可是，他无法断送，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特务不跟踪你，并不代表就是安全的。或许史希侠还没有下定决心，或许史希侠是不想打草惊蛇，又或许，今天史希侠来学校，只是例行公事。

    不管哪种可能，胡梦北都要作最坏的打算。回到家后，他将二楼的窗户打开。这扇窗户，无论刮风下雨，寒来暑往，从来都不打开的。现在打开，只有一个目的，告诉朱慕云，近期不要接头。

    当然，在朝阳巷的电线杆上，他留下了好几个示警的信号。现在，他与朱慕云的联系方式，只保留了一个死信箱。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情报放了进去。只有朱慕云和他，一起确定安全之后，两人才能恢复联系。

    朱慕云在史希侠离开的时候，给三公子和华生分别去了个电话。跟他们说起，晚上是不是一起吃饭，反正史希侠回来了，自己肩上的担子又有人分担了。两人心领神会，自然会吩咐下去，注意史希侠的行踪。

    到晚上的时候，朱慕云也确实接到了三公子的电话，邀请他去古星饭店。史希侠的出行方式，主要是黄包车。无论他是在法租界活动，还是在之外的活动，几乎都逃不过三公子的眼睛。

    “云哥，史希侠今天去了三个地方。”三公子见到朱慕云后，告诉了他三个地址。其中，有一个地址，正是雨坪中学。

    “他去这些地方干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但他实际上，表现得出来的是震惊。雨坪中学是个很敏感的地址，史希侠出现在那里，朱慕云下意识的认为，他是针对胡梦北而去。

    “那可不知道。”三公子苦笑着说，朱慕云的问题，岂是那些黄包车夫所能知道的？

    看来，史希侠还没死心。朱慕云回到古星后，与胡梦北见过面，两人长谈过一次。当时，胡梦北告诉他，为了尽快赶回古星，特意包了辆车。朱慕云当时还开玩笑的说，真是财大气粗。

    现在看来，可能就是这辆包车出了问题。胡梦北也真是的，既然运输公司需要查看证件，就算身上没有其他证件，可以借用其他人的证件啊。细节决定成败，真是一点也没有错。幸好史希侠还没有证据，可是只要让史希侠有了疑惑，想必是不会再轻易放手的。

    晚上，朱慕云想去跟胡梦北商量一下，可是，在巷子口，他就看到了胡梦北示警的暗号。为了遵守组织纪律，朱慕云明知道今天不会有危险，但还是没有与胡梦北见面。小心无大错，如果每个人都可以随意违反命令，那纪律严明又何从说起？

    情报工作是最需要遵守纪律的，只有严格遵守纪律，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和组织的安全。朱慕云甚至都没有回去，方向盘一转，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再去死信箱看了一眼，发现胡梦北留下了有情报处的标记。

    在情报里，胡梦北详细说明了今天史希侠到学校的情况。虽然只是例行公事，但胡梦北推测，史希侠已经有所发现。胡梦北建议，近期不能见面，电台和新的密码本，他会放到暗道。如果他真的遭遇不测，让朱慕云自行与组织联系。

    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把经济处的人如今开了个会。朱慕云突然要开会的目的只有一个，整治货物检查。最近古星城内的违禁物品越来越多，同时，流向国统区的货物也越来越严重。这种行为必须制止，严厉打击各种走私行为。

    朱慕云举起这么大的旗帜，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全面掐断史希侠的运货渠道。今天，史希侠就有一批货进入古星。朱慕云虽然没有言明，但经济处这几个缉查科的人，哪个都听得出来。不能迅速领会朱慕云意图的人，在经济处干不好工作的。

    同时，朱慕云又给程吉路去了个电话，要跟他谈点事。正好朱慕云要去码头，与程吉路约好在码头见面。

    程吉路刚调到经济处的时候，就拜访过朱慕云，说想一起“合作”。对史希侠的手段，程吉路心知肚明。只是，当时他身为副处长，自然不好参与。但是，他到三处后，朱慕云一直没有时间与他见面。

    “朱处长，终于能向你汇报工作了。”程吉路见到朱慕云后，笑吟吟的说。

    “你现在负责三处，我可不敢听你的汇报。”朱慕云连忙说。

    “你是我的老长官，在宪佐班，要不是你的大力支持，也没有我的今天。以后，三处的工作，还需要朱处长的大力支持。”程吉路说。

    “这可不敢，我倒希望，宪佐班的工作，能得到三处的支持和配合。”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我知道，史希侠给你添麻烦了。”程吉路忙不迭的说，古昌县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史希侠撇开朱慕云，带着田岛拓真去古昌县，这种行为是官场大忌。史希侠也算是机关的老人，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或许，他是太着急想重新上位了。

    在古昌县，史希侠的行为，被朱慕云抓了个现形后。依然不思悔改，没有端正态度。如果史希侠在古昌县的行动成功，或许还好说。可是行动一败涂地，还惊动了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

    最重要的是，史希侠已经打入地下党的线人，竟然被杀。据说，可能是军统和地下党同时动手，这就很尴尬了。

    史希侠的失败，对程吉路来说却是机会。他上任后，相迅速取代史希侠，与朱慕云成为“贸易伙伴”。朱慕云虽然表面答应，但对他的支持还不算大。

    “总有一天，我会被他害死。程处长，你帮个忙，把他离回三处如何？”朱慕云说。

    “只要有机会，我肯定把他调走。可是，让史希侠担任宪佐班副队长，是局里定下来的。我最多只能配合，无法直接下令。”程吉路说，他现在正在全面接收史希侠的权力，此时让史希侠回三处，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一旦程吉路坐稳了位子，到时候史希侠就算回到六水洲，对他也构不成威胁。如果此时让史希侠回去，程吉路还得加倍小心才行。毕竟，三处是史希侠一手创建的。

    “他老婆是不是还在六水洲？”朱慕云随口问。

    “是的，目前担任总务科长。”程吉路说，其实，他也很想撤掉陈兰的职务，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他们夫妇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让她当总务科长，不怕以后被她抓住把柄？”朱慕云说，总务科管着钱袋子，不是心腹之人，肯定不能担任这个职务的。

    “她只是一介女流，还能翻起什么浪么？只要找到机会，我就会……哈哈。”程吉路笑着说，陈兰对他曲意迎合，无论他怎么讥讽、嘲笑，都能逆来顺受，完全没有以前“陈五片”的威风。就算他有心撤她的职，也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

    “程处长还是很怜香惜玉的嘛。”朱慕云说。

    “请朱处长放心，程某心里有数。”程吉路说，史希侠让朱慕云很不爽，他自然就得给史希侠找点麻烦。陈兰是史希侠的女人，找她的麻烦，相当于给史希侠找麻烦。

    自从史希侠担任副处长后，他再从国统区走货，阻力就越来越大。他很清楚，现在每一次生意，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今天，他有批货进来，不管事情再忙，也得亲自到货物检查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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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六章 干系

﻿    ，史希侠将他的每次贸易，都当成最后一笔生意。这个思路是对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与朱慕云的关系越来越恶化。虽然朱慕云崇尚利益至上，可是到了一定的程度，朱慕云未必会看重那点钱。

    对史希侠来说，每次顺利走完货，都是多赚的一次。如果不能顺利通过关卡，他以后的经济来源，就只能靠其他渠道了。

    只有到货物检查场的时候，史希侠才记起，应该与朱慕云搞好关系。只要有这层关系，当不当处长又有什么关系呢。任何时候，只要手里有钱，都会过得滋润。

    可惜，这个想法只在史希侠脑海里驻留一段时间，等他走完货后，就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史希侠不但喜欢钱，而且也喜欢权。他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不是为了赚钱，而向别人低三下四。

    史希侠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职位能比朱慕云更高。男人只要有了权，其他的财富、女人就会接踵而来。

    当史希侠看到自己的货物时，他亲自去跟缉查科的人打招呼。堂堂三处的副处长，手里拿着烟，见人就散。为的，就是请他们高抬贵手，顺利让货物过关。

    其实，史希侠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是没打算来的。但是，他最近手头很紧，需要一笔钱用。就在昨天晚上，他通过私人关系请了一帮人，半夜的时候，把三个嫌疑全部抓走。同时，对他们的住处进行了搜查。

    这个时候，史希侠原本在审讯那三名嫌疑人。可是，他必须要有钱才行。这笔钱，陈兰不会给他，其他人更加不会给他。因此，今天的生意一定要成功。现在史希侠才发现，手里还是要有点钱的。

    以前他把钱都交给陈兰处理，手头基本不留钱。现在，需要做事的时候，实在拿不出钱。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用钱才能摆平。比如他昨天晚上请的那帮人，如果没钱的话，抓到的人，他是见不到的。

    缉查科的人，并没有为难史希侠。只是，货物检查场，除了缉查科外，还有负责监督和守卫的日本宪兵。平常这些日本宪兵，对货物检查场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有例外，比如说今天。

    “你就是货主？”一名日本宪兵过来，用日语说道。

    史希侠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他能听得一点懂日语，也会说几句。但要与日本人沟通，还是有些困难的。他的日语，只是用来恐吓中国人。在百姓面前，突然爆几句日语，能起到震慑作用。

    那名日本宪兵则不由分说，手一挥，过来两名日本宪兵，将史希侠扣了起来。

    “太君，我是自己人。”史希侠当然不敢反抗，只是将自己的证件迅速拿了出来。

    他是政保局的官员，是日本人的合作伙伴，日本人多少应该给点面子吧？但是，那日本宪兵看了证件后，反而更加愤怒。不管三七二十一，走过来就给了史希侠两个巴掌。

    对方虽然只是一个军曹，可中国人在他面前，哪有什么面子可言。史希侠如果不是政保局的官员，走私违禁物品最多也就是为了谋利。但身为执法人员，竟然知法犯法，那就罪加一等了。

    就这样，史希侠被关了起来。政保局的这个小队宪兵，抓到人后，自然是送到政保局的看守所。至于以后的审查由谁进行，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朱慕云接到余国辉的电话后，会心的笑了。史希侠被关起来，哪怕他有三头六臂，至少也要好几天才能出来。这个时间，应该可以让胡梦北安排好一切了。而且，他也能借机，把史希侠掌握的情况全部摸清。

    “朱长官，这件事要不要向局里汇报？”余国辉问。

    “正常收到宪兵小队送来的人，需要汇报吗？”朱慕云问。

    “这种事，一般都不会特别汇报。”余国辉说，看守所收到人犯后，会先登记。到规定日子，才一起向政保局备案。

    “那就按正常程序走，不能因为史希侠是自己人，就特殊照顾嘛。”朱慕云淡淡的说。

    “那我就当不知道。”余国辉笑着说。

    “那倒不用，等会你向尹主任打个招呼，告诉他这件事就行了。”朱慕云说，如果余国辉当作不知道，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要特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史希侠的事，也是没有必要的。

    如果余国辉刻意隐瞒，反而会让人怀疑。就算搞阴谋活动，表面也要光明正大。就算朱慕云算计史希侠，他没有惊动缉查科，反而让缉查科的人更加配合。

    史希侠被抓之后，哪怕再怀疑朱慕云，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而余国辉知道史希侠被抓后，就算不特意汇报，至少也应该向尹有海说一声。

    “好。”余国辉说，朱慕云考虑问题很全面，他可以不跟尹有海打招呼。可如果被局里主动问起，他就会很被动。

    挂了电话后，朱慕云特意给胡梦北发了份情报，告诉他史希侠已经被控制。就算史希侠有再大的能耐，三五天之内，也不可能出来。

    然而，第二天，朱慕云再去死信箱的时候，他留的标记依然还在。这让朱慕云很是奇怪，胡梦北是自己的交通员，怎么可能没收情报呢？这个时候，胡梦北应该已经去学校了。朱慕云暂时还得去政保局，只有等回来的时候，才能去雨坪中学转转。

    “史希侠怎么被抓了？”李邦藩问，原本昨天下午他就想问此事，朱慕云与各方的关系处理得都不错。这种事，史希侠以前也常干，难道是因为与朱慕云闹了矛盾？

    “他自己不小心，这能怪谁呢？”朱慕云叹息着说，以前他与史希侠关系正常的时候，史希侠无需出面。但自从史希侠没当三处处长之后，史希侠的货物想正常过关，就不那么容易了。

    “你等会去趟六水洲，如果没什么事，就让他出来吧。”李邦藩说，政保局的人，只要有关系的，哪个不参与走私？只要不危及大日本皇军的利益，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这样的走私，还促进了占领区的贸易。当然，不能把古星的军用物资走私出去，至于国统区的物资，不管进来多少，都举双手欢迎。战争，有的时候也是打经济战。如果古星物资再这样短缺下去，百姓都会跑掉。到时候日军留在古星，又有什么意义？

    “是。”朱慕云应道，李邦藩只说“没什么事”的话，就让史希侠出来。但如果有事的话，史希侠还是不能出来的。所以，这件事的主动权还在他手里。

    既然李邦藩让朱慕云去六水洲，他自然要当成头等大事。只是，离开镇南五金厂后，他还是先去了趟雨坪中学。路过死信箱时，胡梦北依然没有拿走情报。他到雨坪中学，问了门房，得知胡梦北今天竟然没来上班。

    这让朱慕云很是奇怪，难道胡梦北转移了？要真是这样的话，应该会给自己留了情报才对啊。可到目前为止，他没收到胡梦北的任何情报。

    朱慕云马上开车去了朝阳巷，此时他也顾不上纪律，开着车子到了胡梦北门前转了一下。二楼的窗户，竟然关上了，门上也挂了把锁，这让朱慕云稍稍放了心。

    只是，二楼的窗户关了，为何巷子口的示警记号没有取消呢？只是，朱慕云没有时间再去深究。他必须赶去六水洲。李邦藩交待的事情，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到码头后，朱慕云先给宪佐班去了个电话，告诉张光照自己会在六水洲。有什么事情的话，直接打电话到警卫队。要不然，宪兵分队真出了什么事，他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史希侠昨天被带到六水洲后，刚开始觉得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是，被日本宪兵修理了一顿后，就显得老实了。到六水洲的看守所后，他马上表明身份，想要马上出去。至少，要让他见到余国辉吧？

    可是，他的要求提了后，有如石沉大海，余国辉没有来见他，也没有让他离开的迹象。史希侠很是焦急，他请的那些人，如果见不到他，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事。还有，他吩咐对那三个人的住所进行搜查。靠他一个人，也不可能三个地方搜得那么仔细。

    “朱长官，局座怎么说？”余国辉已经接到了朱慕云的电话，特意在六水洲的码头迎接。

    “先问问吧，要是没什么事情，可以放掉。毕竟，走私货物也不算什么大事。”朱慕云说。他既是经济处的处长，又是宪佐班的队长，让他来问话，实在再合适不过。

    史希侠被带到审讯室，当他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又羞又怒。昨天刚被抓到六水洲的时候，他很是愤怒。但是，昨天晚上睡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身陷囹圄，恐怕跟朱慕云是脱不了干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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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七章 明白

﻿    朱慕云见到史希侠进来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的一杯水推了过去。同时，又将手里的烟和火柴，扔到了史希侠面前。每个人进看守所后，身上的东西全部会被搜刮。有些人，连身上的衣服都会不保。现在一件长衫，送到当铺，也能值几块钱呢。

    史希侠穿的是西装，要不是他是三处的副处长，恐怕身上的衣服也不保。就算如此，在看守所待了一夜，也显得狼狈不堪。

    看守所的条件，当然不那么好。在朱慕云面前，史希侠极力想表现得气定神闲，但他的狼狈相怎么也掩盖不住。担任中统调统室副主任时，被抓，当时史希侠也被关了一段时间。可那时他受到了礼遇，单人单间，还有干净的床和被褥。

    况且，他现在可是政保局的人。自己一手创建的三处，就在六水洲上。可是，自己却在紧邻三处的地方关押。身体上的折磨倒不算什么，但心理上的禁锢，让他很沮丧。

    望着坐在对面洋洋得意的朱慕云，史希侠更是很不舒服。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在政保局，自己混得不如朱慕云好。既没有他这样的人脉，也没有朱慕云的权力。自己比朱慕云更加努力，经验也更丰富，但为什么失败的，总是自己呢。

    “你跟日本人讲理，不是对牛弹琴么。”朱慕云叹了口气，说。史希侠的这副尊容，他看得也是暗暗高兴。像史希侠这种人，就应该让他一辈子都待在这样的地方。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史希侠意味深长的说，他知道，自己实在太急切了，否则的话，日本人能奈自己何？

    昨天在货物检查场，如果他能与日本人正常沟通，如果不承认自己的货主，都不会有事。可当时的情况急转直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日本兵给扣押了。

    “昨天你如果不去货物检查场，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如果你不承认货物是你的，此时也不会在这里吧？”朱慕云语重心长的说。虽然史希侠年纪比他大，可朱慕云现在的语气，完全是一副长辈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原本，朱慕云只想扣押史希侠的货物，把史希侠的注意力，吸引到货物上来。如果史希侠继续盯着胡梦北，他的货物就会被扣押。如果史希侠关心货物，他就没办法再调查胡梦北。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史希侠不就范，朱慕云就要通知陈兰。让陈兰去胁迫史希侠，必须把他拉回来。

    没想到，史希侠把货物看得这么重，亲自到了货物检查场。结果，日本人“发现”他是货主后，直接抓到了六水洲。

    其实，就算史希侠不承认，缉查科所有人，以及那些警卫，都会指证，史希侠就是货主。在其他地方，朱慕云打招呼可能没这么灵。但在缉查科，完全是朱慕云的天下。

    “我也是没办法。”史希侠无奈的说，要不是他急需拿钱交给那些帮派分子，他也不会把这批货放在眼里。

    至少，他不会在昨天，把那批货看得这么重。史希侠虽然很爱财，但他把对权力的**排在首位。

    “没办法？你跟我请假，就是为了此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给你打个招呼就是，何必搞得这么麻烦？”朱慕云蹙起来了眉头，很是不满的说。

    “我需要一笔钱，朱队长，能否借笔钱给我？”史希侠突然说，原本这笔钱昨天下午就要支付，但他没有出现，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呢。

    “你借钱要干什么？”朱慕云不置可否的问。史希侠越急，他越不想借这笔钱。

    “这个……，我暂时能不说吗？”史希侠为难的说，他私人调查**案，本就是违反规定的。如果能找到嫌犯，一切都好说。但如果没找到呢？又要挨批了。

    “当然可以。”朱慕云说，反正史希侠也出不去，他也不会借这笔钱。

    “多谢朱队长。”史希侠松了口气。看来，朱慕云有的时候，还是很识时务的。

    “你可别急着谢我，因为我没答应借你钱。”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的说。史希侠连钱的用途都不告诉自己，怎么可能借钱给他呢。

    “朱队长……”史希侠急了，可是他才站起来，突然想到现在的身份。此时他还是看守所的嫌犯，就算朱慕云借了钱给他，他又能怎么样呢，一样做不成事。到时候，谁把钱送出去？对方没见到自己，能否把人交给自己？

    如果交给朱慕云，对自己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要出去。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马上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真有急用，我可以考虑借给你。但总得让我知道，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吧？再说了，借钱是有规矩的。”朱慕云缓缓的说。史希侠越急，他就越沉稳。

    “规矩我懂。”史希侠忙不迭的说。不就是付点利息么，哪怕利息再高，他也愿意支付。

    “这样吧，我让陈兰过来一趟，你有什么事跟她说就是。”朱慕云说，史希侠这么急着要钱，肯定是有事情要办。既然史希侠不愿意跟自己说，一定会告诉陈兰的。

    “不用，我不想见她。”史希侠连忙说，这件事他本就瞒着陈兰。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要付这么大一笔钱出去，岂不又要跟自己大闹？

    “你的情况，局座已经知道了。他让我来问清楚，如果你愿意说清楚，那我会安排你出去。如果你不想说，等会我让余国辉给你换间好一点的房间，你安心在看守所住下去，三科的工作，我会安排给孙务本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站起来作势要走。

    “朱队长，你别走啊，我的问题你还不清楚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你抬抬手，就没过不去的坎。”史希侠急着说。

    “有些事情可以抬抬手，但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这件事，我只对局座负责。”朱慕云摇了摇头，他站了起来，坚决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手，说：“你可以考虑三分钟，等会我还得去宪佐班。”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只是在做一个调查，因为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需要用一笔钱罢了。”史希侠无奈的说，他知道，朱慕云这一走，再想见到他，恐怕不知道又要多久。这个时候不说，等会再开口，会更加被动。

    “做调查是光明正大的事，你又何必隐瞒呢？”朱慕云诧异的说，他心想，史希侠还真是背着自己干了私事。只是，为了干私事，而垫自己的钱，史希侠的品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尚了？

    “因为没有把握，我怕别笑话。”史希侠不好意思的说。无奈之下，他将自己在古星的调查，以及推断，原原本本的向朱慕云汇报了。

    只有说清楚，才能出去，至少要让朱慕云满意，才有可能出去。否则的话，看守所的大门，永远会向自己关闭。况且，他认为自己的调查，暂时也没有进展，告诉朱慕云又何妨？为了所谓的保密，而让自己身陷囹圄，实在划不来。

    朱慕云听得很仔细，一直没有打断史希侠的汇报。史希侠的推断，每一步都踩在了正确的点上。幸好自己将他带到了六水洲，要不然事情就麻烦了。史希侠正确判断了交通员会回古星，又从运输公司，找到了准确的线索。他的分析判断，再次给他带来了好运。

    要不是朱慕云有所警觉，真的会被史希侠挖出胡梦北。一次小小的失误，差点就让胡梦北暴露，这个教训实在太深刻了。

    原本，朱慕云听得很认真。可当他听史希侠说起，竟然请帮派的人，把胡梦北等人抓起来后，就很吃惊了。怪不得自己联系不到胡梦北，他不是转移，很有可能被绑架了。史希侠为了调查，竟然使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如果他的判断失误，他这个副处长和副队长，至少得丢一个才行。

    “你将他们关押在哪里？”朱慕云沉声问，他从事地下工作也快有两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他突然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危机笼罩。

    “我也不知道呢，那些人只是拿钱办事，如果没给钱，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史希侠急道，他最担心的是，这些帮派分子不讲规矩，没拿到钱，就拿嫌犯出气。

    “你啊，怎么不早说呢？”朱慕云嗔恼的说，如果史希侠能早点把话说出来，怎么会耽搁一个晚上的时间呢。

    “我也没机会说啊。”史希侠苦笑着说。他看得出来，朱慕云已经很有兴趣了。身为自己的长官，朱慕云要插手这种事，实在太方便了。

    “如果没出事也就罢了，要是被人发现，你竟然指使帮派分子去绑架百姓，看你怎么交待？”朱慕云缓缓的说。

    从史希侠的汇报，他还没有确定胡梦北的身份。或许胡梦北是怀疑目标之一，可绝对没有上升到地下党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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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八章 规矩

﻿    报仔细听取了史希侠的汇报后，朱慕云很是惊骇。可不管如何，脸上不能表露出来。他只能迅速转换心情，将惊骇转为关切，继而表现出对这件事的极大兴致。

    史希侠为了调查真相，竟然用这样的手段，简直太卑劣了。古星所有的帮会组织，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大部分归属于两个组织：安清会和正义会。

    正义会是原来的洪门帮会山主为头目，以日本特务为顾问，新成立不久的帮助日本人进行特务活动、搜集情报的帮会特务组织。

    正义会成员经过日本人主持的特务科目训练后，化装成商人，进入根据地，打探共产党、新四军的情报。还有一些，甚至潜入重庆，刺探军情。

    安清会自然就不用说了，武尚天为会主，丁子璜为副会主，朱慕云的“钉子”杨志，也逐渐成为安清会的重要头目。安清会有政保局背景，他们的组织比正义会严密得多。虽然他们都是古星最大的帮派，可是安清会目前的实力，要强于正义会。

    朱慕云的语气很严厉，虽然正义会和安清会的背后，都有日本人或者政保局的影子。但从表面上，政保局与他们是各不相干的。如果这些帮会组织，干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政保局甚至还要打击这些组织。

    如果民众都知道政保局与帮会沆瀣一气的话，恐怕所有人都要心向抗日分子了。在表面上，政保局的主要任务，除了打击各种抗日势力和组织外，还有维护治安、守护百姓的职责。哪怕这些职责，永远也不会落到实处，但有些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史希侠让帮会组织绑人，如果让记者知道，特别是重庆甚至是外国记者知道，一经报道，整个古星的所有特务机关都会被牵连。甚至，南京方面都会下不了台。这种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说，更加不能报道。

    “你请的是人正义会的还是安清会的？”朱慕云沉声问，这个问题也很关键。如果是正义会的，事情就比较麻烦。因为正义会与政保局的关系相对较少，他们更多的是受日本宪兵队特高课掌控。要是安清会的话，还稍微好些。

    以史希侠和武尚天的关系，朱慕云相信，史希侠肯定会找安清会。至少，出了事情，史希侠还可找武尚天出面。

    “他们既不是正义会的，也不是安清会的。以前倒青帮成员，但现在属于‘打牛’状态。”史希侠说。

    所谓的“打牛”，其实就是无事可干。这种人又称为二流子，整天无事生非，就想着出点什么事，他们可以沾点便宜。

    “你怎么不找武尚天帮忙？”朱慕云问，他的推断很少有错误，史希侠不选择这两个最大的帮会组织，实在出乎意料。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史希侠说，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希望找外地人。只是，外地人做这种事，容易露出马脚。

    “如果他们失手，把你供出来怎么办？”朱慕云突然问，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无论是李邦藩还是武尚天，都不会保史希侠的。

    “除了自认倒霉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史希侠苦笑着说。

    这件事，朱慕云不会隐瞒，也不敢隐瞒。他马上向李邦藩请示，得知史希侠动用私人关系，绑架了三人，李邦藩马上明示，让朱慕云带人去交钱，顺便把人提回来审讯。

    这是朱慕云最希望的结果，他之所以及时向李邦藩汇报，也是为了取得审讯权。也就是说，这三个人现在已经归朱慕云审讯，与史希侠再无半分关系。但是，朱慕云不会跟史希侠说起此事。

    他给史希侠办到了临时外出的手续，准备好了足够的金条，以及调遣了足够的人手，这才离开六水洲。朱慕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喜欢打无把握之仗。一旦他出手，必定十拿九稳。

    根据史希侠的供述，他们的交易地点就在古沙街的一家茶楼，朱慕云迅速带着史希侠赶到了那里。当然，朱慕云从不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他的人早就埋伏在茶楼外面。只要一声令下，马上会把茶楼围个水泄不通。

    “人呢？”朱慕云问史希侠，他们将茶楼上下找了个遍，并没有找到帮会之人。

    “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没来吧。”史希侠四处张望，这个时候早就过了交钱的时间，那些人哪会等这么久，说不定已经一拍两散了。

    “去他们的窝点。”朱慕云冷冷的说，他不管史希侠找的是什么人，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给找出来。如若不然，他不介意来一次清洗。

    就在他们要下楼的时候，史希侠突然发现了一个人。此人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见到史希侠愣了一下后，扭头便走。朱慕云心里一动，马上手一挥，让人把他给拦了下来。他其实并不认识对方，之所以把人拦下来，纯粹是碰运气。

    “朋友，钱在这里，人呢？”朱慕云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三根金条。绑三个人竟然要三根金条，这些人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对不起，涨价了。”那人冷冷的说，虽然他是帮会中人，可是面对政保局的人，丝毫不露惧色。他手里有史希侠的人，才不会担心对方的报复呢。

    “多少？”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对方主要是为了钱。对朱慕云来说，任何用钱来解决的办法，都是很好的办法。只有那些，不能用钱解决的办法，才是他的麻烦。

    “六根。”那人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向上举起，做成牛角状。其实，他也只想试探一下朱慕云的语气。

    “没问题。”朱慕云早就做足了准备，史希侠失信在先，对方无理取闹也是正常。他马上又掏出三根金条，摆到了桌子上。

    朱慕云这么直爽，倒让那人出乎意料。要知道，只是绑三个人罢了。其实就是杀三个人，也用不着这么多钱。虽然史希侠失约，但金条还是很诱人的。同时，他又有些懊悔，刚才报少了，如果再加三根，恐怕也不成问题。

    “好吧。”那人咽了一下口水，准备伸手去拿金条。

    但朱慕云快他一步，将金条一把扫了过来。任何事情都是有规矩可讲的，这种事也不例外。况且，钱在朱慕云手里，他当然要见到人，才能把钱交给对方。

    “见到人，才会给你金条。”朱慕云冷冷的说。因为要单独面对绑匪，朱慕云此次出来，特意带上了手枪。

    那人悻悻的望了朱慕云一眼，可是想着这只有早晚的事，也就没有再计较。他转身离开了茶楼，带着朱慕云和史希侠，离开古沙街后，一直南走，经过两条小巷子，在一个不大的院子外停了下来。

    “人就在里面，先把钱交给我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呢？”朱慕云不满的说。

    那人无奈，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很快，里面有人打开了门。见到朱慕云和史希侠，露出一个警惕的眼神。但是，朱慕云把手里的金条亮出来后，那人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走进去，里面果然绑着三个人，眼睛也被蒙了起来，像捆猪一样，扔在地上。嘴里也塞了条毛巾，哼哼嚷嚷的，也听着清在说些什么。

    “除了绑人，他们身上的东西没动吧？”朱慕云打量着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三人，他们应该被绑了很久，只是听到脚步声，才有了些反应。

    “你们只说要钱，也没说要东西吧？”当先一人说。

    朱慕云没再说话，看守所的人都会把犯人身上的东西洗劫一空，何况这帮绑匪呢。他只是很奇怪，这些是什么人？这两人看着都脸生，朱慕云虽然记忆力超强，可对他们也没有印象。古星这么多人，他不可能将所有人都能记住。

    “有些东西，对我们可能有用。”朱慕云说。

    “东西当然是利息了。”

    “你们安老大呢。”史希侠突然问。

    “安老大去了朝阳巷。”

    “他去那里干什么？”朱慕云厉声问。

    “只有这小子是一个人住，你们不来交钱，还不能让我们去搬点东西换钱？”那人理直气壮的说。

    朱慕云真想给他两枪，胡梦北的家里，岂是随便能进去的？就算是自己，没有得到允许，也是不能进去的。

    “好了好了，这里交给我们吧，你们可以走吧。”朱慕云把金条拿出来，不耐烦的说。

    他现在，必须最快把这件事处理好。虽然胡梦北家里，不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那条暗道如果被发现，那就惨了。他相信，胡梦北会把最重要的东西，都藏在暗道内。

    袁旺财当初设计的时候，把精力主要集中在朱慕云这边。至于三公子和华生的住处，他们的入口，隐蔽得远不如朱慕云那边。其中，三公子的暗道就在卧室的床头柜后面。而华生那边，也就是现在胡梦北的住处，他的暗道入口，就在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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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九章 伤

﻿    保暗道的入口，如果是政保局的人去搜查，或许很难发现。可帮会道上之人，他们本就是鸡鸣狗盗之人，这些人干正事不行，但这些歪门邪道，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队长，六根金条就换回三个人，这也太贵了吧？”史希侠看着这两人离开，叹息着说。这钱虽然是朱慕云花出去的，最后都会算到他头上。到时候他要还的，可就不止六根金条了。一个月三分利，再加上利滚利，不用几个月就能翻上一番。

    “不贵，一点都不贵，反正他们又拿不走。”朱慕云微笑着说。可他心里，却异常担忧。其他人竟然去了朝阳巷，胡梦北的房子，以前可是华生的。虽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如果查出来，可能会对华生有影响。

    至于金条，朱慕云确实不用担心。他的人，早就把这里包围了。果然，没过一会，周志坚就进来了。他手里拿着六根金条。一脸笑容的走进来，向朱慕云邀功。

    “处座，这那两个混蛋怎么处理？”周志坚将金条恭敬的递给朱慕云，问。

    “他们胆敢绑架，当然要深挖，将所有人参与人员全部缉拿归案。你马上去朝阳巷，把安老大一伙人给抓起来。”朱慕云接过金条，不以为意的说。

    “朱队长，这不太好吧？”史希侠急道，朱慕云不讲规矩，让他以后向道上的人交待？不但把钱抢回去，还要将他们连根拔起，恐怕那些人，就要把气撒到自己头上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执法人员，职责就是保护百姓，维护一方安宁。周志坚，把他们松绑。”朱慕云指了指地上的三人，说。

    史希侠被朱慕云的“大义凛然”说得无言以对，朱慕云的职责是保护百姓？维护一方安宁？他的“职责”，恐怕是贪污腐化，以权谋私吧。

    但朱慕云一定要这样说，史希侠也无法反驳。至少，他在表面上，说不出什么话来。况且，史希侠现在还是待罪之身，之所以让他出来，主要是找到躺在地下的三人。

    “都在这里？”朱慕云诧异的问史希侠。当三人头上的黑巾被取下来，朱慕云发现，竟然没有胡梦北。

    “还有一个雨坪中学的老师，姓胡的没在这里。”史希侠看了一眼地下的人，说。

    “问问是怎么回事。”朱慕云率先走了出去，他暗怪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身形确实都与胡梦北不太一样。但因为是躺在地上，他没有十分肯定。

    刚才的两人，此时被扣了起来。他们见到朱慕云，脸上露出怨恨的神色。朱慕云太不讲规矩了，刚把金条交出来，转眼就拿了回去。

    “两位，事情办得不地道啊，还有一个呢？”朱慕云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的说。

    “史处长，你请我们办事，事情办好了，马上翻脸不认人，这也太不守规矩了吧？”

    “这两个人先杀一个，史希侠，你觉得杀哪个比较好？我看，谁的废话多，就杀哪个。”朱慕云将枪掏了出来，子弹上瞠，对准了刚说话的那人。

    “砰。”

    朱慕云根本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枪。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朱慕云这才是真正的翻脸不认人吧。

    “唉，没中？枪法竟然退步到这种地步，实在对不起局座。”朱慕云望着地上新出现的一个弹痕，很是后悔的说。

    朱慕云的话，让周围的人露出一个想笑而不敢笑的神情。史希侠则是一脸的鄙夷，他早就听说朱慕云的枪法很臭，可也没想到，竟然会臭到这种地步。

    但是，安老大的两名手下，却被朱慕云的话吓得脸色煞白。当他们看到朱慕云再次举起枪的时候，两人连忙说道：“另外那个，被安清会带走了。”

    “安清会？”朱慕云收起了枪，他的枪法，当然没有臭到这个地步。刚才的那一枪，恐吓的成分比较大。

    “是的，我们发现此人很老练，安老大亲自出马，才把他制伏。我们又发现，此人身上有伤，安老大说，那人肯定是新四军。”

    “既然是新四军，怎么不送政保局？再说了，身上有伤就是新四军？屁话。”朱慕云气道，胡梦北身上的伤，应该还没有好利索。安老大的人，半夜去绑架，胡梦北必定与会反抗。人在危险的情况下，身体的本能就会暴露出来。

    “因为安老大以前是安清帮的外围弟子。”

    “走，去安清会。”朱慕云马上说。胡梦北身上的伤，竟然被发现，他的身份再想保住，那就难了。胡梦北既是自己的联络员，也是自己的导师，是朱慕云走向革命的领路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把胡梦北救出来。

    “队长，安清会跟咱们没有统属关系，现在找上门，是不是不太好？”史希侠提醒着说，他现在也很兴奋，竟然真的发现了新四军？不，胡梦北是雨坪中学的老师，一定不会是新四军。要么，他就是地下党。

    当然，朱慕云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身上有伤的，未必就是新四军。但胡梦北的身上，又多了一个重要的疑点。只有一个疑点的时候，史希侠只是高度怀疑。就像现在屋内的那三人一样，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人。多出的一人，只是安老大为了凑数才绑的。

    但现在胡梦北身上，又多了一个疑点，史希侠几乎可以肯定，胡梦北就算不是新四军，也至少跟新四军有关系。普通老百姓身上，被日军误伤的情况也有，但那也太巧合了。史希侠从来不相信巧合，所有的巧合背后，一定都有某种必然。

    “找局座。”朱慕云缓缓的说，自己确实太急了，如果就这样找上安清会，武尚天也未必会放人。况且，武尚天还是他的上级，哪怕自己再被李邦藩信任，武尚天也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朱慕云来不及回政保局汇报，他在最近的街面，找了个公用电话，给李邦藩打了个电话。当然，朱慕云不会把话说得太满，他只是说，其中有一人，因为身上有伤，有可能是抗日分子。

    抗日分子与新四军，是两个概念。但谁也不能否认，朱慕云的汇报有错。得知史希侠怀疑的三人中，可能有抗日分子，李邦藩也很意外。

    “被安清会带走的，是什么人？”李邦藩问。

    “是雨坪中学的国文老师，局座，此人既然是咱们先发现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我们来审讯。”朱慕云说，只有把胡梦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更好的营救。

    “你先不要动，我问一下再说。”李邦藩说，朱慕云能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汇报，他还是很满意的。

    朱慕云吩咐，把安老大的手下，以及史希侠，都送回六水洲。他则带着其他人，守在公用电话旁，等着李邦藩的回电。

    史希侠虽然很不满，可现在是朱慕云作主，他又有什么办法？幸好，朱慕云当着他的面，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朱慕云告诉余国辉，给史希侠换一个好一点的单间，只要他不出看守所，可以自由活动。

    “不出看守所”的意思，就是史希侠不能与三处的人接触。这一点，余国辉和史希侠都明白了。对此，史希侠虽然还有所不满，但至少比昨天的待遇，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史希侠走后，朱慕云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此时的他，内心很是彷徨。他不知道胡梦北现在的情报，但安清会也是一个准情报机构，胡梦北进了安清会，要是不能迅速救出来，恐怕事情会很糟。

    可不管如何，这个时候都必须冷静。首先，他要知道，安老大在朝阳巷会有什么结果。他马上又派了一个人去朝阳巷，不管周志坚那边有什么结果，暂时都留在那里等着。不管有什么发现，朱慕云都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至于营救，朱慕云自然也是不能出现的。但要从安清会把人救出来，靠武力肯定是不行的。安清会的旁边，就是特务分室，里面可是驻扎着一个宪兵小队。哪怕就是军统，也不敢用武力从安清会救人，遑论地下党了。

    所以，只能通过正常渠道。首先，他得知道，胡梦北对身上的伤，会有什么解释。胡梦北自然不会承认，这是在与日军作战时受的伤。最大的可能，是路过战场，被伤及无辜。

    还有杨志，他就在安清会，而且越来越受重视。朱慕云希望，杨志能给自己一个意外的惊喜。这枚钉子，不但会钉在军统内部，更能打探安清会的最新消息。

    另外，最重要的就是舆论了，如果利用好了，舆论也能转化为强有力的武器。毕竟，史希侠派安老大这样的人，绑架一名国文老师，是会激起公愤的。

    可是，对朱慕云来说，时间很紧迫。昨天下午，史希侠被抓到六水洲后，自己应该过来一趟的。当时朱慕云以为，限制了史希侠的人身自由，就能能胡梦北争取时间。哪想到，胡梦北昨天竟然没有转移。按说，昨天白天，是胡梦北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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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章 协助

﻿    的朱慕云觉得，以胡梦北的经验，昨天白天，应该果断离开古星。至少，也要搬离朝阳巷才对。然而，胡梦北依然住在朝阳巷，他错过了最佳的撤离时机。如果昨天下午，胡梦北迅速离开古星，史希侠哪怕再怀疑，又能怎么样？

    就算史希侠确定，胡梦北真的是地下党，又能怎么样呢？朱慕云也给胡梦北发了情报，自己会给他创造机会。可胡梦北依然坚守在此地，是他没有收到情报？还是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这让朱慕云很不解，以胡梦北的经验，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错误。蓦然，朱慕云明白了，胡梦北之所以继续住在朝阳巷，完全只是为了掩护自己。他要保持常态，哪怕就是暴露了，也在所不惜。

    胡梦北真是太傻，他坚守岗位也得分时候。史希侠对他产生了怀疑，为安全起见，应该先确保自身的安全。哪怕就是有再重要的事情，要是安全没有保障，反而只会耽误事情。

    况且，胡梦北身上的伤，将成为指证他为抗日分子的最有力证据。朱慕云很懊悔，自己对胡梦北，没有采取更多的保护措施。上次与组织联系的时候，就不应该让他再来古星。

    当时的胡梦北，已经到了江苏盐城，那是新四军的新军部所在地。胡梦北在那里，不但能得到很好的治疗，而且也能投入更重要的工作。可胡梦北却执意要回古星，胡梦北觉得，他去盐城并非养伤，而是为了重建朱慕云的档案。

    只是，此时再后悔也没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目前最重要的是，想尽一切办法，营救胡梦北。朱慕云目前与组织无法联系，再说了，就算与组织联系，家里也是鞭长莫及。这件事，还是自己亲自策划比较好。

    对朱慕云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一定要冷静。如若不然，他的身份也有可能暴露。联络员被抓，与组织的联络渠道断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这个时候，一般人都是主动断绝一切关系。可朱慕云不行，他得主动与组织联系，并且尽快营救胡梦北。

    朱慕云不停的抽着烟，当他一根到头的时候，又准备去点另外一根。但是，朱慕云突然将烟掐熄，自己连续抽烟的话，又显得反常了。

    朱慕云正在沉思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他迅速抓起话筒，电话是李邦藩打来的，他告诉朱慕云：“暂时不要去安清会。”

    “为什么？这应该是我们的案子。”朱慕云佯装不解的问。

    李邦藩虽然只说了一句话，可传递给朱慕云的信息却很多。让自己暂时不要去安清会，说明李邦藩与武尚天已经达成协议。

    “这种事情，就像锅里肉，谁先夹到就是谁的。但是，武尚天已经答应，会与我们进行情报共享。他要求，派史希侠过去协助。”李邦藩说。

    胡梦北已经进了安清会，再去强行要人，不但会伤感情，而且也极为划不来。李邦藩身为政保局的局长，他要考虑的是全局。将胡梦北交给安清会审讯，对他的损失并不大。

    “史希侠现在是宪佐班的专职副队长，他如果走了，宪佐班的工作怎么办？”朱慕云问，史希侠积极反共，他当然不希望把这样的人派过去协助。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是自己去安清会协助查案。

    “怎么，宪佐班少了个史希侠，工作就不能开展了？”李邦藩淡淡的说。他很理解朱慕云的想法，但这种事，先是史希侠查到的线索，况且武尚天与史希侠是什么关系？朱慕云硬要插了脚的话，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让史希侠去协助，他们还不是一家人？到时候，您会被他们蒙蔽。”朱慕云说。

    “先让他们审着吧。”李邦藩淡淡的说，不就是一个新四军么？就算真是地下党，也未必会是什么大人物。况且，越是重要的地下党，思想就越顽固，也越反动。

    政保局以前也抓过不少地下党，除了少数几位，最终会屈服外，大部分的共产党员都坚贞不屈。有人说共产党员是特殊材料做成的，李邦藩倒认为，是因为他们有着坚定的信仰。

    信仰的力量很可怕，他们这帮泥腿子，连饭都吃不饱，但却要闹革命。他们可以啃草根充饥，但与日军作战时，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这跟日本的武士道如出一辙，只是日本武士更多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而共产党则想改变所有穷人的生活。为此，他们不惜改变整个世界。

    如果强行把胡梦北带回来，到时候审不出来，岂不尴尬？还不如让安清会先审着，有了结果，政保局也有成绩。要是出了事情，则与政保局无关。很多事情，不但要算经济账，还要算政治账。

    “是，我马上让史希侠过去。”朱慕云说。才让史希侠回六水洲，早知道的话，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但现在也不算晚，朱慕云给余国辉打电话，得知史希侠还没到六水洲，他马上让码头的赵平把人拦下来。所以说，电话的速度，比人的速度不知道要快多少倍。

    此时的史希侠才刚到码头，正在等候船只，准备去六水洲。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史希侠也很是意外。

    “史希侠，现在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就算他亟需营救胡梦北，可是没有掌握足够情报的时候，所有的想法都只能留在头脑里。任何不切实际的行动，除了给敌人提供线索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朱慕云整天与日伪特务打交道，这些人看着都很贪婪。有些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可以争得头破血流。但并不代表，所有日伪特务就都是如此。比如说李邦藩、田岛拓真、郑思远、史希侠、曾山、孙明华这些人，其实都是职业特工。他们受过专业训练，有某些方面，比共产党要更胜一筹。

    “我能有什么想法。”史希侠淡淡的说，他就算再有想法，不也得去六水洲？

    “胡梦北的案子，已经交给了安清会。局座让我去协助调查，但我想，你跟武副局长比较熟。”朱慕云有意只将话说了一半。

    “让我去安清会？”史希侠惊喜的说，他还真没想到，朱慕云竟然会如此“大度”。以他对朱慕云的印象，这种事情，朱慕云是不会承让的。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是以宪佐班副队长的身份去协助查案。如果有最新进展，一定要及时沟通。”朱慕云提醒着说。

    “有情况的话，我会向你汇报的。”史希侠说，朱慕云打来电话，还特意强调自己是以宪佐班副队长的身份，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向他汇报么。

    “那好，你准备一下，马上去显正街。”朱慕云说。

    朱慕云原本还想给华生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华生与胡梦北现在的房子，已经完全没有关系。况且，知道华生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也不多。而从华生将房子卖掉，再到胡梦北手里，中间转了好几次手。

    至于暗道之事，华生可以一推三六五，整件事情，本来跟他就没有关系。这也是朱慕云为何一直对华生保密的原因，一旦华生知道所有事情，只会给他带来危险。但是，找个机会，跟他说一下这件事，还是很有必要的。

    随后，朱慕云去了朝阳巷。周志坚已经派人把朝阳巷封锁，唯一可惜的是，那个叫安老大的，早就没有踪影。毕竟耽误的时间太长，安老大这样的人，习惯见缝插针，怎么可能还留在朝阳巷呢。

    “处座，我们来的时候，里面都已经搬空了。”周志坚遗憾的说，整个房子，好像被搬空了一样，只要是能搬走的东西，一件不留。

    “这些人真是穷疯了。”朱慕云走进去四处打晾，哪怕就是锅瓦瓢盆，也全部被拉走。这些东西，都可以换钱。哪怕就是换个馒头，也是好的。

    “现在的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什么东西都要。”周志坚说，他们有着固定的收入，而且在朱慕云手下做事，每个月的薪水基本可以不用，因为福利太好了。

    现在的米价，几乎一天一个价。物价飞涨，到了一日三价的地步。而在朱慕云手下做事，每个月都会发米、面、油，有的时候还会有肉。

    至于市面上很金贵的食盐，无论是经济处还是二处的人，都是不限量的。甚至，有些人还能拿食盐换点钱花。毕竟，有刘权这个关系，只要不是大批量的，都不用花钱。

    这些东西，关系到人民的基本生活需求。当粮食不够的时候，哪怕就是一个馒头，也需要金子来换。有北方逃难过来的人，曾经就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根金条只能换十个馒头。当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再多的黄金又有什么用呢。

    对周志坚和二科的人来说，他们完全体会不到，身在社会最低层那些人的凄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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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一章 爆炸

﻿    朱慕云一路走进去，在一楼的卧室，看到床上的被子已经全部拿走。天气越来越冷，很多人家里，根本没有被子。或者一家人，共盖一床单薄的被子。对穷苦人家来说，被子是很奢侈的生活用品。因此，他们也特别不希望生活在严寒的冬季。

    还好，床没有移动，朱慕云弯下腰，床下并没有发现异常。当初袁旺财做事，还是很细心的，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下面会有一个地道入口。

    看来，自己得迅速把暗道内的东西转移走。只要他们找不到电台，就很难确定胡梦北的身份。如果无法确定胡梦北的真实身份，再要营救，就容易多了。毕竟，胡梦北是雨坪中学的国文老师，这层身份对胡梦北有着很好的保护作用。

    当然，除了电台，还有武器。朱慕云记得，胡梦北是把手枪的。另外，胡梦北还向他要了两颗美式手雷。当时朱慕云还开玩笑，枪和手雷，虽是武器，也可防身，但并不适合他们这些从事地下工作的情报人员。

    很多时候，这些东西不仅不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甚至还能给人带来危险。可胡梦北当时告诉他，与敌人斗争，什么时候都不能丢掉武器。这也是我们党，经过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枪，只能成为别人的玩物。

    因此，武器和安全，既是相互依存，也是相互矛盾的。这就要看具体怎么使用，在有些人手里，能保护自己。如果使用不当，会因此而暴露身份。

    手雷的话，朱慕云相信，胡梦北应该会放在暗道。毕竟那种东西，使用的机会不多。在城市，一旦使用手雷，就应该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但手枪就未必了，如果被安老大的发现，将彻底坐实胡梦北是地下党。

    还有暗道，这个入口，还能保密多久？朱慕云必须加快步伐，早知道的话，应该不顾纪律，先把电台和密码本拿过来。

    每次朱慕云想违反规定，脑海里都会响起胡梦北的叮嘱，**员都应该有铁的纪律。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作为一名地下工作者，更要用生命来维护纪律。党的地下组织，如果所有人都能严格遵守纪律，在与敌人交锋时战无不胜。

    因此，胡梦北这边的暗道，朱慕云没有接到通知，从来不会过来。哪怕他现在是野草情报组的组长，但也只是在业务上是胡梦北的领导。政治上，他还得听胡梦北的。

    胡梦北现在被捕，他也就不用再等胡梦北的通知了。再说了，这种情况，他也等不到胡梦北的通知。朱慕云观察了卧底床下的地下入口，没有打开的痕迹后，一直就在想，要如何才能迅速回到对面，进入地下室将电台和密码本取出来。

    然而，计划是一回事，要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朱慕云准备带着二科的人离开时，遇到了安清会的人。为首之人，正是武尚天。胡梦北的案子，让武尚天很重视。既然发现胡梦北是地下党，武尚天想亲自来胡梦北家看看。

    “朱处长，你在这里干什么？”武尚天问，这件案子政保局都不插手了，朱慕云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我们在抓一个叫安老大的人。”朱慕云说，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在查案。作为二处的处长，他抓捕安老大，一点毛病也没有。

    “不必了，这件事由我们安清会负责。”武尚天摇了摇头，他得知胡梦北身上有伤后，亲自看过。

    武尚天在上海时，就是特工总部行动总队的副总队长，经常与抗日分子接触。胡梦北身上的伤，他一看便知，这是弹片造成的。而且，身上似乎还有一处枪伤。这样的伤，只会是战场上留下来的。

    如果这是旧伤，或许还能解释。可日军占领古星已经两年多，再有这样的伤，而且还是新伤，就说不过去了。况且，武尚天问胡梦北，是在哪里动的手术，最近又是谁给他换的药，胡梦北都答不上来。

    事实上，胡梦北被绑架后，除了说他是雨坪中学的国文老师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至于身上的伤，他解释是遇到了土匪。但在哪里治疗的，他只说不记得了。毕竟，这种级别的手术，不是一般的郎中能做的。如果再说多了，无法自圆其说，反而不好。

    “武副局长请，我们马上走。”朱慕云说，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发现，他现在得想办法进入对面的家里。

    自从朱慕云搬离朝阳巷后，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中间袁旺财和罗泉在此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三公子和华生把房产卖掉后，三公子的房子基本上空着，只是这处房了，成了胡梦北的新住处。

    “你不懂查案，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才能最快有结果。”武尚天得意的说。此次抓获胡梦北真是意外之喜，看来史希侠还是有点能力的。

    如果史希侠能多办几个这种地下党的案子，何至于被撤了处长的职务？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武尚天亲自出面，说明他对胡梦北很重视。这个时候，自己阻拦他办案，除了加深与他的矛盾，甚至引起他的怀疑外，对营救胡梦北没有任何好处。

    “报告会长，有发现。”一名安清会的成员，突然跑过来，一脸惊喜的说。

    朱慕云正要走的时候，安清会的人突然向武尚天汇报。这让朱慕云一下子停住了，二科的人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安清会一来就有发现？

    “朱处长，你先走吧，如果有结果，我会通知局里的。”武尚天微笑着说。

    朱慕云原本想听听，但武尚天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他自然不好留下来。出来的时候，朱慕云看到了杨志，他给了杨志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杨志似乎也领会到了，这个时候朱慕云找自己，不就是想知道安清会的最新情况么。

    朱慕云继续走着，他还没有走出朝阳巷，突然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声，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朱慕云很是惊讶，他四处张望，发现胡梦北的房子，倒塌了一角。

    “走，去看看。”朱慕云手一挥，两声爆炸声，让他想到了自己给胡梦北的两颗手雷。可是，胡梦北都不在了，房间也被搜查了好几遍，怎么还能引爆呢。

    朱慕云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安清会的人，抬着武尚天出来。此时的武尚天，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得意，他身上插着一片木板，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朱慕云希望一看，发现史希侠神志还是很清醒的。

    “武副局长，出什么事了？”朱慕云问。

    “我们发现了地道，可是刚打开入口，就引发了爆炸。”武尚天有气无力的说，他前面正好有人挡住了，否则的话，此时的他已经见了阎王。

    原来，胡梦北的两枚手雷，并非只收藏在那里。胡梦北用两枚手雷，做了一个保护装置。手雷的插销铁环，绑了一根细线，两根细线扎到了入口的门上。平常胡梦北进暗道，只能打开入口一半，要先把细线取下来，才能安全进去。出来的时候，再把细线钩在上面。

    这个机关很简单，但胜在隐蔽。一般发现地道入口的人，当时心里很得意，只想着快点进去，当他们把入口完全打开的时候，同时将手雷的插销完全拔出来了。

    安清会的人，都被炸懵了。朱慕云走进去一看，卧室已经被炸塌。至于暗道，肯定不用说，也已经塌陷。这让朱慕云终于放了心，至少，他有时间取出电台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枚手雷，会不会将整条地道全部炸塌，如果波及到自己那边，恐怕电台也取不出来了。

    朝阳巷的爆炸，朱慕云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得知武尚天差点死了，李邦藩也暗叫侥幸。如果他一定要把案子接过来，恐怕现在进医院的，就是自己了。

    “局座真是英明，这个案子还是交给安清会吧。我还是在法租界比较好，至少不用挨炸弹。”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

    “既然胡梦北是地下党，而且家里还有炸弹，你觉得他会是一般人么？”李邦藩的想法却发生了变化。

    武尚天受伤，必定是要住院的。刚才的爆炸，也证实了胡梦北的身份。他不但是地下党，还应该是地下党的重要成员。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再交给安清会呢。

    “局座的意思，是把胡梦北接过来？”朱慕云问。如果胡梦北到了政保局，自己就有机会了。

    “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李邦藩说，这么危险的事，朱慕云是不会有兴趣的。

    以朱慕云对李邦藩的了解，他知道李邦藩动心了。这么重要的地下党，怎么可能让给安清会呢。武尚天如果没受伤，李邦藩还不好动手。武尚天的伤势看上去还不轻，这个时候再不出手，就对不起上天给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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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二章 引导

﻿    李邦藩确实动心了，胡梦北的住处出现炸弹，说明胡梦北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只是，李邦藩没有把任务交给朱慕云。因为，以朱慕云一贯的表现，并足以胜任此事。再说了，武尚天刚受伤，就把胡梦北接手过来，武尚天会同意吗？

    当朱慕云在朝阳巷，见到史希侠的时候，他知道李邦藩没有成功。要不然，李邦藩肯定不会派史希侠来。至少，李邦藩派的人，也会比史希侠早到朝阳巷。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武尚天到医院后，第一件事也是向李邦藩汇报。但武尚天的汇报，更多的是要保住胡梦北。

    武尚天因为胡梦北，差点送了命，他当然不会把胡梦北拱手相让。武尚天也意识到了，胡梦北可能是条大鱼，要不然，家里不可能会有炸弹。

    “朱队长，这里可能还有危险，交给我就可以了。”史希侠虽然再次得到重用，但他对朱慕云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变化。

    昨天在看守所的一夜，让史希侠知道，翅膀没硬的时候，是飞不起来的。人在失意时不能丧志，但在得意时更不能忘形。再说了，他现在也不算得意。最多，也就是又有了机会。

    胡梦北的案子是他一手抓的，现在再由他审讯，论功行赏的时候，也是少不了他这一份的。史希侠的要求也不高，让二处和宪佐班分家，他与朱慕云分别执掌一家便可。

    “好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虽然史希侠尽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和得意，可敏感的朱慕云还是感觉到了。史希侠这样的心态，肯定是成不了大事的。朱慕云倒也没计较，因为，他已经打算放弃史希侠。

    见朱慕云答应走，史希侠还是很高兴的。不管如何，朱慕云是自己的长官。如果朱慕云一定要留在此地，跟自己抢功劳，他也没办法。

    “请朱队长放心，只要案子有进展，我会及时向你汇报的。”史希侠陪着朱慕云走了出来，只有朱慕云离开，他才能彻底放心。

    “这个胡梦北，是什么时候住到这里来的？”朱慕云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叹了口气，问。

    “没好久，应该还没一年，怎么啦？”史希侠问。

    “知道吗，以前我就住在对面。可我住在这里的时候，胡梦北没搬来。我一走，他就搬过来了。可惜啊……”朱慕云叹息着说，他住在对面的事情，史希侠早晚会知道。与其让他疑神疑鬼，不如主动告诉他。

    “是吗？我倒不知道。”史希侠说，他只知道朱慕云住在白石路173号。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警察局的一名小巡警。这里，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以及不少的遗憾。”朱慕云回头看了一眼胡梦北的房子，感慨的说。

    朱慕云带着“遗憾”走了，史希侠则满心欢喜的留了下来。至于朱慕云的遗憾，他听了之后很是高兴。如果朱慕云还住在对面，说不定早就发现胡梦北的身份了。

    史希侠返身回到房内，胡梦北的住处的东西，已经被安老大的人搬空。就连桌椅板凳，也没留下。要不是卧室的床太大，恐怕也被搬走了。

    史希侠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卧室被炸塌的地下室，会有什么秘密。史希侠注意看了，虽然房间一片狼藉，可现场保存完整。

    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趁着开会，向小野次郎和大泽谷次郎，汇报了史希侠和胡梦北的事情。他们两人，对此事倒也没有特别在意。胡梦北的身份没有确定，就算他是地下党，也有未必就是重要人物。

    其实，朱慕云真正想告诉的，也并非他们。朱慕云趁着这个时候汇报，就是想告诉田岛拓真。史希侠在宪兵分队的时候，与田岛拓真打得火热。史希侠有什么事情，都会向田岛拓真汇报。但是，史希侠在古昌县调查情报泄密案，竟然没跟他说起此事。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田岛拓真倒也没有想法。但史希侠回到古星后，也没跟他提起此事，他对史希侠就很是不满了。在古昌县时，本清正雄明确要求，由特高班的大泽谷次郎领头，专职破案。

    史希侠悄悄查案，不向大泽谷次郎汇报，他可以理解。但如果连自己都瞒着，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亏自己在古昌县的时候，还力挺史希侠。要不然，他这个副队长能保得住？早在古昌县的时候，就被撤职查办了。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胡梦北到底跟谁联系？古昌县地下党收到的情报，是不是他传递出去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只要让他开口，一切不就全知道了么？”小野次郎缓缓的说，不管什么人，只要到了宪兵分队的审讯室，就没有不会开口的。

    “以安清会的能力，恐怕很难让他开口。”朱慕云摇了摇头，不管如何，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也是朱慕云的责任。

    “我建议，把提到宪兵分队审讯。”田岛拓真说，这本就是宪兵分队的案子，把人调过来，完全说得通。

    “现在还无法判断，这个胡梦北就是地下党。如果他是军统呢？如果他是其他抗日组织成员呢？至于古昌地下党是如何收到情报的，我们暂时无法知道。但是，特高班的调查还得继续。”小野次郎缓缓的说，现在还没有情报显示，胡梦北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如果是宪兵队要人，安清会不能拒绝。可宪兵分队负责的区域是法租界，如果向安清会要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史希侠已经答应，会及时向我汇报情况。只是，史希侠现在得意忘形，他以为凭借抓到的这个抗日分子，就能平步青云呢。”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是你的副手，有什么情况你应该第一时间通报。”小野次郎说。

    “我也很想及时向大家通报，可我很担心，史希侠不会及时沟通。要不然，他会找地痞流氓帮忙？”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其实是想告诉所有人，史希侠不能算是宪兵分队的人。这种自私自利之人，留在宪兵分队，早晚是个祸害。

    “田岛拓真，由你负责与史希侠沟通如何？”小野次郎转头问田岛拓真。史希侠与田岛拓真走得较近，他是知道的。在古昌县的时候，两人就联手办案，田岛拓真对史希侠也很支持。

    “当然可以。”田岛拓真求之不得，就算小野次郎不下命令，他也会主动与史希侠联系。

    随后，朱慕云又回了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此事。电话汇报与当面汇报，听起来都要汇报，但效果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邦藩叮嘱朱慕云，随时关注这个案子。史希侠虽然也是经办人，但史希侠一贯表现不佳，李邦藩对他没有信心。

    “请局座放心，就算史希侠对我保密，我还有个钉子呢。”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来向李邦藩汇报，也是想光明正大的与钉子接头。

    一旦朱慕云与杨志接头，被人发现的话，他也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至于军统那边，朱慕云是不用担心的。

    “这枚钉子，确实应该发挥作用了。”李邦藩微笑着说，当初朱慕云也要在军统安插卧底，当时他以为朱慕云只是玩玩。看其他部门都派了卧底，如果自己也不派卧底的话，显得说不过去。

    但现在看来，这个“钉子”的作用不少。在关键时刻，杨志提供了重要情报，避免了政保局的重大损失。而且，杨志背后有朱慕云的支持，在安清会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朱慕云来政保局，除了向李邦藩汇报最新案件进展外，最重要的是，他还要与华生见个面。胡梦北住的房子，以前就是华生的。虽然与现在的华生没有任何关系，但朱慕云还是要通知他。

    听到朱慕云说起胡梦北之事，华生脸色为之一变。其实，朝阳巷的事情，他也听说了。毕竟，爆炸之事是瞒不住的。到下午，恐怕各家报纸就会发号外了。

    “你不用担心，此事与你无关。胡梦北搬进来后，你早就搬到王家港了。”朱慕云安慰着说，华生脸色煞白，他又不是地下党，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就怕史希侠像鬼一样缠着我。”华生无奈的说。

    “那就给他找点麻烦，让他无暇顾及。”朱慕云微笑着说，见华生一脸的疑惑，朱慕云在他耳边轻声叮嘱着说。

    “云哥，你这主意够绝。”华生高兴的说。

    朱慕云让华生找记者，比如说申报驻古星的赵志国，以及一些外国报纸。除了提供一些线索外，最主要的是，要向他们提供采访的对象。这些记者为了线索，都是愿意出大价钱的。安清会的那些人，很难抗拒这样的诱惑。

    一旦报纸披露胡梦北被绑架，史希侠就会面临很大的压力。如果胡梦北能坚持不渝，事情就会有转机。舆论的力量，有的时候比枪炮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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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三章 找人

﻿    胡梦北对被捕，早就作好了心理准备。从事地下工作以来，他每时每刻，都作好了被捕，甚至牺牲的准备。特别是担任朱慕云的联络员、情报员之后，就更坚定了这种想法。

    但此次被抓，并非为了保护朱慕云，而是他警惕性太差，疏忽大意所致。他没想到，史希侠的动作会这么快。

    昨天下午，胡梦北其实就在犹豫，但他想再观察仔细一点。转移的最好的时机，不是下午也不是晚上，而是清晨。这个时候是特务最放松的时候，而且街上已经有人，清晨出门，别人也不会怀疑。

    哪想到，史希侠竟然这样的下作办法，派人潜入自己家里。唯一让胡梦北庆幸的是，他用独特的方式，保护好了暗道。这个办法，还是他从部队学来的。只是部队的战士，用的是手榴弹。他用手雷，效果会更好。他期待爆炸的那一刻，不但可以杀伤敌人，还能保护暗道。

    看到史希侠身后的那几人，一脸的狼狈时，胡梦北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他知道，手雷爆炸了，要不然他们身上，不会出现这种烧灼的痕迹。

    “说吧，你的同伙是谁？”史希侠看到胡梦北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心里更是生气。

    “我没有同伙，我只是雨坪中学的老师。”胡梦北依然坚持着这种说法。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家里怎么会有炸弹？”史希侠厉声问，幸好武尚天抢先一步去了朝阳巷，要不然现在进医院的就是自己了。

    “炸弹是国军遗留下来的，我捡着用来防身。身上的伤，其实就是上次想试一下手雷的威力，没想到把自己误伤了。”胡梦北胡扯着说，他身上的伤，主要是弹片留下的，至于那处枪伤，敌人也不能肯定，他可以说成古星会战时，自己被流弹所伤。

    “那好，既然是误伤，总得有人替你手术吧，难不成，你还是自己治的伤？”史希侠冷冷的说。

    “长官还真说对了。”胡梦北微笑着说，虽然他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但脸上神色如常。哪怕心里有再大的痛苦，也绝对不会在敌人面前表露半分。

    “你去古昌县与谁联系？”史希侠说，他对胡梦北身上的伤，其实并不感兴趣。

    “采风啊，就是在古昌随便转了转。我们有篇课文，会讲到古昌的风土人情，此次有闲暇，特意去看了看。”胡梦北说，古昌之行，他绝对会保密，哪怕就是死，也不会吐露分毫。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你去古昌，就是潜伏在我部的卧底联系吧？得到情报后，迅速赶回古星，要不然，你怎么会包车呢。”史希侠冷冷的说。

    “包括是因为我得及时赶回来上课，我在古昌，没与任何人联系。除了吃了顿饭，与运输公司的人说过话。这些事你都可以去调查的，我只是雨坪中学的国文老师。”胡梦北说。

    “打！”史希侠脸上露出暴戾之色，他与胡梦北言辞交锋，完全没有优势。

    朱慕云知道，胡梦北此时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想起此事，他就会联想到胡惠芹。他们两兄妹，为了革命事业，受尽了敌人的折磨。可自己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论是安清会还是朝阳巷，朱慕云此时都不能出现。他只能去六水洲，审讯安老大的两名手下，以及被他们绑架的三名人质。

    三名人质，朱慕云初步审查后，发现他们都是古星的正规商人，其中有两人还是亲兄弟，被他们绑来凑数的。他们古星有资产，提供了保人和保证金后，朱慕云当场释放。为些，他把古星日报的记者请来，这是他的功绩，当然不能错过机会。

    想必，明天的报纸上，就会出现：深入虎穴，勇救市民的文章。作为一名特工，一般都不喜欢出风头。但朱慕云不然，只要不登他的照片，这样的风头出出也无所谓。在同行面前，他的行为就是个笑话。可朱慕云知道，这样做的目的，只是给自己加一层保护网。

    朱慕云赚了名，又得了利，可心情依然好不起来。既然朱处长心情不爽，那两个被抓的安老大手下，就很悲惨了。

    这种人，到了六水洲，简直就像进了悲惨世界。他们本就是地痞，又得罪了朱慕云，如果还能活得好，警卫队那些人的日子，就不太好了。

    早在送人到六水洲的时候，朱慕云就给余国辉打了电话，让他好好修理这两人。朱慕云提了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抓到安老大。第二，要问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问清楚。

    就算安老大与安清会有关系，但朱慕云不会在乎。他相信，警察局对安老大，也应该有兴趣。为此，朱慕云特意给保安处的李自强去了个电话。

    “处座，我是朱慕云。”

    “慕云啊，你可千万别这么喊。”李自强虽然焦头烂额，但接到朱慕云的电话，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朱慕云是从保安处走出去的，现在还能尊重自己，说明他没有忘本。

    “你以前是我的处长，以后依然是我的处长。属下现在有困难，当然也要找老长官帮忙。”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你现在一个人兼着两个处，我能混个温饱，全靠你照顾，哪里还能帮得上你什么忙？”李自强不好意思的说。

    朱慕云两年前，只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巡警。谁能想到，两年之后，朱慕云能成为这样的人物呢。也幸好朱慕云没忘本，他可以做点粮食生意。现在手里有粮食，只要一转手就能发大财。

    “我是说真的，今天在找一个叫‘安老大’的小瘪三。”朱慕云正色的说。

    “你找他干什么？”李自强惊讶的说，虽然他的事也很多，但既然朱慕云开了口，还是要帮忙的。他们之间的帮助是相互的，现在帮了朱慕云的忙，以后朱慕云就能帮自己的忙。

    “这个安老大，昨天晚上绑了几个人，必须要缉拿归案。”朱慕云说。

    “不会这么巧吧？我接到报案，昨天有强盗绑票，难道就是安老大所为？”李自强又惊又喜，他焦头烂额的原因，就是因为接到两起报案，并且此事还惊动了记者。

    “应该如此，人已经救出来了，你看是不是这些人。”朱慕云报上三个人名字和他们的家庭住址。

    “没错，慕云，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李自强高兴的说，既然人找到了，案子就算破了一半。

    朱慕云一愣，他没想到记者和家属给了警察局这么大的压力。但李自强有这个意愿，两人对于寻找安老大，自然是一拍即合。李自强保证，将把所有人都派出去，全力以赴寻找“安老大”。

    警察局的人员，比朱慕云的手下要多得多。而且，安老大早就在警察挂了号。让警察去找人，比朱慕云派人寻找有效率得多。

    从李自强处得知，这个安老大经常在城东一带活动。是个凶强好斗之人，以前在安清帮的外围弟子，手底下也聚集了几个小流氓。知道了安老大的活动区域，也知道他的基本情况，再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朱慕云将此事将给三公子，百里车马行的人，需要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其实也是知道安老大的。而六水洲也传来消息，那两人供出了安老大经常活动的场所。朱慕云让周志坚带着他们，分别去蹲守，只要发现安老大，先带回六水洲再说。

    无论是抓捕安老大也好，折磨他的手下也罢，对营救胡梦北其实无济于事。朱慕云最关心的，还是胡梦北的情况。他上午与杨志简单的交流了一下，想必这个时候，他应该到了接头地点。

    在动身之前，朱慕云去了趟镇南五金厂，找到华生，让他派个乞丐去朝阳巷，打探原来住处的情况。朱慕云要取回电台，必须要保证周围情况安全。否则，史希侠在胡梦北的住处留下人，肯定会发现朱慕云回去了。

    这个时候朱慕云出现在朝阳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就算朱慕云要去，也不能再开车。他以前住在朝阳巷，对周围的情况很了解，如果有人提前打探消息，就能万无一失了。

    “局座对安清会审讯的胡梦北很重视，有任何情况，你都要第一时间汇报。”朱慕云见到杨志后，叮嘱着说。

    这可不是朱慕云假传命令，确实是李邦藩的要求。只不过，朱慕云将他的要求，说得更加详细，更加具体罢了。

    “没有问题，我以前在情报处待过，这种活一般都有我的份。”杨志微笑着说。

    “那就好。招了没有？”朱慕云随口问。

    “嘴硬得很，共产党哪有这么容易招供？这些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要开了口，不说荣华富贵，至少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杨志叹息着说。他只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当然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了信仰，随时可以为之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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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四章 撤离

﻿    当天晚上，朱慕云独自回到了朝阳巷。下午，安清会请了几名工人，在胡梦北的住所挖掘。胡梦北要保护的东西，肯定是最重要的东西。史希侠断定，下面的地下室，一定会有很重要的东西。

    史希侠并不知道，下面只是一条暗道。当然，也兼有地下室的作用。但地下室更多的是掩护，就算被人发现，也没人会在意这条暗道。

    趁着黑色，朱慕云摸回了对面的房子。在回去之后，他在周围仔细观察过，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才回到自己的房子。进去后，朱慕云也没有开灯，径直到了地下室。将入口反锁后，朱慕云趴在通往胡梦北处的暗道门外，仔细的听着动静。

    这道门只能单向打开，而且很厚，门是铁制的，外面包着一层泥。当门合上时，无论是从朱慕云这边的地下室，还是胡梦北那边的暗道，看上去都严丝合缝，很难看出破绽。

    听了一会，感觉没有危险之后，朱慕云掏出枪，将子弹上瞠，左手小心翼翼的拉开门，右手则拿着枪严阵以待。

    除了迎面吹进来一阵尘土外，暗道内并无其他人。朱慕云找来手电，仔细看着暗道。虽然爆炸是发生了入口，但此地也被涉及。暗道顶上掉了一层尘土，如果踩上去很容易留下痕迹。

    可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迅速找到电台位置，将电台和密码本搬回自己的地下室。将暗道的门关好后，迅速装好电台，接好天线，一边开机，一边翻看着密码。而那把手枪，顺手放在旁边。

    朱慕云翻看密码的速度很快，他一目十行，大脑高速运转，将看到的内容，尽量记在脑子里。当然，今天晚上，他只需要发一封示警电话，见到需要的密电码，先行记下来。

    当电台联通后，朱慕云迅速发出一组电码，内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胡已暴露，待命。落款只有一个字：草。

    为了确保组织能收到，朱慕云发了两次，这也是通用做法。比较重要的电报，一般都会发两次，待对方接收无误后，才能结束。电报的内容本来就很短，一旦漏收一个字，内容完全会相反。

    摘下耳机，左手打开手电筒，右手握着枪，再次打开暗道的门，他必须检查一次暗道，以确保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可用的线索。

    只是，入口完全塌陷，朱慕云靠双手，肯定挖不出什么东西。就算他有工具，也没办法挖出埋在下面的东西。以朱慕云对胡梦北的了解，暗道入口处，可能会有一些资料，比如说党的文件，一些进步的书籍之类。另外，那把没发现的手枪，也有可能在那里。

    当朱慕云听到电台接到信号的嘀嘀声时，迅速跑回了自己这边的地下室。他看了一眼时间，从发出电报到接收回电，仅仅过了十五分钟。

    这个时间是非常短暂的，从对方接收电译，再到译电，送给首长，再回电，编码、发报，整个过程满打满算，差不多也要十五分钟。也就是说，首长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电报，并且在最短的时间作出了反应。

    收电报的时候，朱慕云无需记录，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他一边压码，一边迅速翻着密码本，很快，朱慕云就愣住了。

    因为组织的回电也很短：野草同志，请迅速撤离。

    朱慕云一心想的，是如何营救胡梦北。但组织上考虑的，却是他的安全。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能撤离呢？组织上之所以让自己撤离，是因为对胡梦北情况的不了解。但朱慕云认为，胡梦北对革命无比忠诚，绝对不会出卖组织。

    因此，自己的安全不会有问题，也不需要撤离。现在最重要的，是营救胡梦北。他马上再次发报，汇报了自己的想法，以及采取的步骤。

    然而，很快，他又收到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回电：野草同志，请遵守纪律，先撤离再图营救。

    在正式从事地下工作时，朱慕云就与胡梦北一起制订过撤离方案。只是，随着他职务的变化，撤离方案也经常修改。像胡梦北的撤离方案，完全可以从暗道离开，从城北直接出城。哪怕特务有三头六臂，也别想抓住他。

    可胡梦北对形势估计不足，没有作出正确的决定，导致身陷囹圄。朱慕云的重要性就不用说了，如果他再暴露，将是我党的一大损失。

    朱慕云无奈之下，只能回电：明天请假，下午离开古星。

    当电报发出去后，朱慕云整个人都有一种无力感。对一名地下工作者来说，因为意外情况而撤离，意味着任务失败。而且，抛下自己的战友、同志，为求苟活而离开，朱慕云能安心么？

    边明泽收到朱慕云的最后一封电报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胡梦北的暴露，很是意外。但也说明了，情报工作容不得半点疏忽和侥幸。任何一个地方出错，都有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我党对地下工作者的首要原则，历来都是以安全为上。哪怕情报再重要，也要先考虑个人安全。党组织从来不鼓励，为了情报而牺牲生命。这一点，与军统、日伪都有着很大的不同。

    随即，边明泽的脸色又变得冷峻，胡梦北被捕，野草情报组宣告解散。随之而来的，是朱慕云将面临巨大的危险。这件事，他必须详细了解后，才能知道事情的始末。

    可不管如何，目前最重要的是，对胡梦北进行营救。边明泽也坚信，胡梦北是一位忠诚的革命战士，绝对不会当叛徒。可是，组织程序就是如此。一位同志暴露，整条线的同志，都必须转移或者隐蔽。

    朱慕云是公众人物，他不可能转移也不可能隐蔽，唯一的办法就是撤离。当然，撤离也会临时撤离和永久撤离。朱慕云的意思，还只是临时撤离，等待进一步消息。

    鉴于野草情报组的重要性，边明泽也不敢独自作主。他拿着电报，去纵队首长汇报。鄂东游击队被击溃后，国民党军队总算稳定下来了。但是，新四军的部队，依然没有回猪婆山。因此，第五师的成立大会，也一直没有举行。

    朱慕云将电台藏到了自己的地下室，他这边的地下室，还有一处暗室，专门用来存放最重要的东西。为了掩护暗道，他特意在地下室放了一些金条、大洋之类的东西。真正的机密，放在暗室中。

    电台放在里面，但密码本却被他烧了。在连续看了几次之后，朱慕云确信，自己对密码本倒背如流。他的暗室，就算被人发现，哪怕知道他有电台，也能解释得通。但如果密码本被发现，就是不打算招了。

    在暗室内，还有两枚手雷，这东西威力巨大，朱慕云想了想，都拿了出来。走到胡梦北的暗道内，也做了两个诡雷。如果特务挖开了地道，只要他们走进来，又会触发这两个手雷。

    至于暗道的痕迹，他则用扫把小心的清除。其实，也没必要清除。只要特务敢进暗道，就一定会引发手雷。到时，整个暗道又会遭到破坏，所有的痕迹全部会被清除。

    只是，为了不破坏暗道的门，朱慕云把手雷尽量往胡梦北那边安放。虽然暗道的门很牢固，可如果受到冲击，门上的伪装掉了下来，也会后患无穷。

    朱慕云的任务，不是以防万一，而是要阻止事情发展到这一点。他虽然向组织汇报，明天请假，下午撤离。但如果请不到假呢？自己后天再撤离，是不是也可以？

    或许组织会批评自己无组织无纪律，可朱慕云觉得，只要能救出胡梦北，就算被批评，也是能接受的。他现在可以一走了之，但如果胡梦北出事了呢？恐怕到时候，自己一辈子都会内疚。

    胡惠芹的刚烈，给朱慕云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胡梦北也牺牲了，是不是太残忍了？

    将一切处理好，朱慕云将暗道的门反锁，同时将自己这边进入地下室的入口也仔细的关好。他这边的入口，比胡梦北那边要复杂，与白石路差不多。入口有一个机关，可以在外面将门锁死。而且，控制机关的地方，距离入口有一段距离。

    打开机关，入口不会打开，还必须去手动打开入口。如果不打开机关，入口是完全锁死状态，根本不会知道，那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这种双层保护，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入口的安全。

    回到家后，朱慕云怎么也睡不着。自己的潜伏工作，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可是，仅仅一次疏忽，就让胡梦北暴露。回想刚加入党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听胡梦北讲课，那个时候多么美好啊。

    想着胡梦北可能正在受刑，那种非人的刑罚，哪怕就是想想，也让人浑身发冷。但朱慕云极力要将这个想法驱之脑外，他想一个可靠又安全的办法，将胡梦北营救出来。自己人脉这么广，可动用的关系也多，一定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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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五章 出事

﻿    当朱慕云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昨天晚上，朱慕云将自己所能动用的关系和人脉，全部考虑了一遍。可是，依然没有找一个可靠而安全的办法。

    目前武尚天在住院，审讯胡梦北由史希侠负责。想要营救胡梦北，抛开正常冲突的话，就只能用其他方式。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与史希侠有矛盾的人，才是朱慕云可以利用的人。

    哪些人与史希侠有矛盾？程吉路应该算一个。因为朱慕云可以挑拨离间，让程吉路觉得，史希侠一旦破获了地下党的案子，将重回三处。程吉路如果感觉到了危机，自然会阻挠史希侠办案。

    另外一个就是田岛拓真了，史希侠私自调查古昌情报泄露，之前没有向他透露任何情况。对田岛拓真来说，史希侠的行为不异于背叛。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如果能增大他们的矛盾，田岛拓真也能成为营救的助力。

    只是，这种方式，都是间接的，也是不可控的。朱慕云觉得，自己掌握的权力还是不够。如果他能坐在李邦藩的位子，下面安排几个自己人，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朱慕云准备出门的时候，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自己比平常还提前了二十分钟，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会是什么事情？

    不管如何，电话还是要接的。就算是来抓捕自己，朱慕云也会从容面对。在他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那一刻，就已经作好了，为了革命随时牺牲的准备。

    “朱处长吗，我是尹有海，局座有令，速去宪兵队开会。”尹有海说道。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诧异的问，是真开会还是假开会？是借开会的名义，抓捕自己？应该不会，朱慕云抛弃了这个想法。他的武力值很低，随便派两个人，就能把自己带到看守所，无需大费周章。

    “送到白螺机场的劳工出事了。”尹有海说，没等朱慕云回复，他已经挂断了电话。需要通知的人很多，他可没时间墨迹。

    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松了口气。胡梦北之所以暴露，不也是为了这批劳工么？现在，这批劳工被救走，胡梦北被捕也值得了。

    “出什么事了？”于心玉也听到了声音，这么早就有电话打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跟我们没关系，日本人从新四军那边抓来的一批劳工出事了。”朱慕云随口说道。

    既然尹有海都亲自打来了电话，朱慕云自然不能怠慢。他迅速开着车子，去了宪兵队。那批劳工，新四军一直很重视，古昌地下党为此，还准备联合游击队行动。只是及时得了情报，才没有行动。

    也幸亏没有行动，否则的话，古昌地下党和游击队，都将遭受重大损失。当劳工顺利运往监利螺山时，所有人都认为，新四军已经放弃了行动。没想到，他们在路上动手。

    朱慕云到宪兵队的时候，看了一眼停在那里的车子，除了李邦藩外，其他人都还没到。他下车后，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此时的日本人，心里肯定憋着一股无名火。如果贸然上去，岂不是自讨苦吃？一根烟还没有吸完，又进来了好几辆车子。当头第一辆车是孙明华的，见朱慕云没有进去，他也走了过来。

    “知道是什么事么？”孙明华掏出烟，问。

    “听说是上次的劳工出事了，明哥，上次咱们可都审查过，里面没有特别的大人物吧？”朱慕云顺手给孙明华点上了烟，问。

    “就算有，也跟咱们没关系啊。本清课长亲自去了古昌县，你和大泽谷队长都靠边站了，真有什么事情，那是人家田岛拓真和史希侠的。”孙明华微笑着说。

    “是啊，为了抓捕古昌地下党，史希侠将所有的部署全部打乱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等人到的差不多时，所有人才一起进去。法不责众，哪怕本清正雄再生气，也不好当众多怒。当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色确实很难看。

    因为本清正雄的各方协调，这批劳工在古昌县多停留了两天。因此，现在出了事，本清正雄的责任最大。所有人都将责任往他身上推，要不是在古昌县停了两天，这批劳工早就在白螺机场干活了，怎么可能被新四军救走？

    劳工被救走，不但让大日本皇军颜面扫地，更重要的是，影响了白螺机场的建设。如果因此而影响了军事行动，依然还是本清正雄的责任。

    史希侠是最后一个到的，因为他没有专车，而且是最迟接到通知的。其他人晚上都有固定地方，而他昨天晚上在安清会。尹有海找不到他的人，找了好几个地方，四处打电话，最终才通知到史希侠。

    “对不起，我来晚了。”史希侠走进来，见会议室已经快坐满了，马上道歉着说。

    “混蛋！”本清正雄一拍桌子，怒吼着说。他一向很注意形象，在下属面前，说话很文雅。然而，今天他实在太生气了。

    “嗨。”史希侠马上鞠了一躬，恭敬的说。他接到通知，想问一下尹有海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尹有海半个字都没告诉他，冰冻的挂断了电话。现在一见本清正雄发怒，知道肯定是日本人又失利了。

    日本人奈何不了抗日分子，只好把气撒到他头上，这是能理解的。可自己现在也是有功之臣啊，古昌的情报泄露，很快就能找到根源。

    “诸位，从古昌运往白螺机场的劳工队伍，昨夜受到新四军游击队袭击，皇军损失惨重，所有劳工悉数被救走。”李邦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沉吟着说。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与他一碰，纷纷避开。只有朱慕云，朝着史希侠使眼色。李邦藩心里一动，如果说一定要找个替罪羊的话，史希侠是不二之选。首先，武尚天在住院，而且武尚天住院，与史希侠也有间接关系。

    本清正雄现在之所以如此被动，也是因为史希侠的情报。要不是他的狗屁情报，劳工怎么可能在古昌县多待两天。不多待这两天的话，劳工就算出事，与古星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劳工是在古星之外被救走，但归根到底，还是我们的原因。我想知道，宪兵分队的调查，有结果了么？”李邦藩将目光转向小野次郎。

    虽然李邦藩决定，把史希侠当成替罪羊，但他做事，也不能太过明显。既要让史希侠领责，还要不露痕迹，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们正在努力调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小野次郎说，他没想到，李邦藩竟然会问起此事。劳工出事，与宪兵分队的调查有关么？

    “朱慕云，你既是我政保局的人，也是宪兵分队的宪佐班队长，又参加了古昌县的劳工审查，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劳工出事？”李邦藩突然说。

    “这个嘛，原因是多方面的。仅从我们自身寻找原因的话，恐怕还是因为情报泄露。这方面史副队长已经有了进展，史副队长，请你介绍一下吧。”朱慕云话风一转，说。

    今天的会议，参与的人比较多，像史希侠、张光照，甚至是诸峰都有资格参加。周志坚目前只是副科长，就没有受到邀请。只不过，史希侠坐在第二圈，而诸峰等科长，早坐到了最后面。他们只有旁听的份，没有点名，是不能发言的。

    “经过调查，发现雨坪中学的国文老师胡梦北，在案发当日在古昌县出现过。当天下午，他又包车回了古星。我推测，他很有可能是地下党。在古昌获得情报后，迅速回到古星，报告给了地下党。”史希侠缓缓的说。

    “史副队长，介绍情况一定要介绍清楚，要不然会引起误会的。你说经过调查，是你的调查，还是宪兵分队的调查？因为在此之前，我这个宪佐班的队长，对胡梦北之事一无所知。另外你推测胡梦北是地下党，难道说现在还没有证实么？”朱慕云打断了史希侠的汇报，质问道。

    “这是我一个人的调查，种种痕迹表明，胡梦北一定是地下党。”史希侠说，原本，他还想说得含糊其辞，既然朱慕云要说清楚，他就当仁不让了。胡梦北是地下党的功劳，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我们姑且相信你的判断，也就是说，胡梦北在古昌，获知了我们的行动计划。那我想问，当时的行动计划，连我和大泽谷队长都不甚清楚，胡梦北又是怎么知道的？”朱慕云又问。

    “他应该是从我们内部获得了情报。”史希侠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周志坚，但周志坚只是二科的副科长，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他并没有找到目标。

    “你既然有这样的判断，为何不汇报？还有，他是如何从我们内部获得的情报？”朱慕云又问。

    “主要是为了保密，至于他是如何获得的情报，暂时还不知道。”史希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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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六章 指向

﻿    朱慕云与史希侠的一问一答，并没有分析出原因，倒是让人觉得，史希侠私自调查，很是令人生厌。

    小野次郎和田岛拓真听着史希侠的回答，心里越来越生气。先不说史希侠的情报是否准确，光是他这个态度，就不堪大用。

    “你的意思，皇军在古昌县的行动失败，并非你的情报失误，而是因为我们的消息走漏？”朱慕云说。

    “这是显而易见的。”史希侠说，但他说完后，顿时觉得四周一道道目光射向自己。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言论，很是不妥。只是，有些话说出去是收不回来的。

    “也就是说，整件事，你是没有一点责任的喽？”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在古昌县的时候，他就提出要处分史希侠，当时本清正雄让宪兵分队自行处理。

    而现在史希侠的说辞，完全是要给自己翻案。甚至，还隐隐约约指向，因为情报是从内部泄露的，整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史希侠忘记了，如果不是他提供的所谓古昌县地下党的情报，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当时他也是出于私心，想借着消灭古昌县地下党迅速上位。

    “我还是有点责任的。”史希侠就算不想承认，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作了让步。

    “本清课长、小野队长、局座，我觉得，之所以会出现昨天晚上之事，让皇军遭受如此大的损失，罪魁祸首正是史希侠。当初他在古昌，说古昌地下党会营救劳工。可自始至终，我们都没看到古昌地下党有所行动。他又说情报泄露，而且直指我们内部，连我这种级别都不知道情报内容，难道是本清课长和田岛小队长是奸细？还是史希侠为了给地下党争取时间，故意捏造了这么一个情报？”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希望能把事情搞得越复杂越好，只有把水搅浑，自己才有机会营救胡梦北。而他相信，本清正雄为了推卸责任，也希望能找一个替罪羊。结合史希侠的表现，他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朱慕云，你这是血口喷人。”史希侠怒气冲冲的说，自己一心对付地下党，怎么可能为了给地下党争取时间，而故意提供假情报呢。

    再说了，火药就死在古昌县，这难道也能作假？那可是自己精心安排，通过军统古昌行动大队这块跳板，才顺利打入地下党的。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我与情报处在审查劳工，明明已经有所进展，你急不可待的跑过来，说古昌地下党要营救劳工，准备配合皇军，将他们一网打尽。结果呢，古昌地下党并没有行动。反倒是，这批劳工因此而耽误了两天。正是这两天时间，给了新四军游击队充裕的时间，可以在路上伏击，实施真正的营救行动。”朱慕云说。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听到他这样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他和史希侠都没有证据。所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能让人信服，谁就有道理。

    在这间会议室，朱慕云的人脉比史希侠强得多。而且，像本清正雄和李邦藩，也都愿意让史希侠背这个黑锅。因此，形势对史希侠愈加不利。

    “古昌地下党之所以没有行动，是因为他们在最后得到了情报，这一点已经是证实了的。”史希侠生气的说。

    “史希侠，胡梦北的调查怎么样了？有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地下党。并且，是他从古昌带回了我们要伏击古昌地下党的情报？”李邦藩缓缓的说。

    “他嘴很硬，是典型的地下党作风。他身上有伤，是弹片造成的。另外，他家的地下室有炸弹，这一切，难道还不能证明他是地下党么？”史希侠说。

    “这些证据，最多能证明他是抗日分子。他也有可能是军统啊，甚至是你以前的同事：中统。”朱慕云说，他从史希侠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胡梦北正在被用刑，而且，胡梦北无比坚强，这让他既敬佩又伤感。

    “军统和中统，骨头能有这么硬么？”史希侠没好气的说。

    “这倒没错。”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你……”史希侠气得想骂娘，可是一想到朱慕云的身份，他又闭上了嘴。不管如何，朱慕云是自己的长官。哪怕他再给自己泼脏水，他相信本清正雄和小野次郎都是不会信的。朱慕云除了会溜须拍马外，就只会胡搅蛮缠了。

    “现在看来，这个胡梦北很关键。他的口供，将直接决定我们内部是否有情报泄露。同时，也决定了史希侠的责任有多大。”小野次郎说。

    “我提议，胡梦北交由宪兵分队审讯。以皇军的手段，不管什么人都会开口。”朱慕云马上说，宪兵分队的手段他见识过，让胡梦北来宪兵分队，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

    但是，如果胡梦北总在安清会，他一点机会也没有。安清会的旁边就是植村岩藏的特务分室，无论是强攻还是巧攻，都不可能奏效。只有让胡梦北动起来，才会有机会。

    “我不同意，胡梦北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只要他一开口，马上就能知道原因。”史希侠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他其实很怀疑周志坚，虽然朱慕云口口声声说，他不知道行动内容。但从自己的布置，以及当时的情况来推测，很容易知道计划的内容。只有朱慕云这个笨蛋，才推断不出结果。周志坚是什么人？他也是个老特务，心思缜密得很。

    但这种话，他是不会在会议室说的。一是因为没有证据，而且说出，肯定会得罪朱慕云。原本朱慕云就很针对他，再说周志坚可能是地下党，朱慕云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不会又要两天吧？我们可没有这么多时间来浪费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这个……”史希侠脸上一红，他还真的无法判断，胡梦北到底会不会开口。以他对共产党的了解，胡梦北是个意志坚定的地下党。这种人，用刑其实一点作用也没有。必须找到他的软肋，一举摧毁他们的意志。

    “史桑对大日本帝国还是很忠诚的，但是，你的方法不对。所有的工作，都要在上级的领导下进行。”本清正雄终于开口，朱慕云如此针对史希侠，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充分尊重长官。就算朱慕云的能力，比不上他，史希侠也必须听从朱慕云的命令。

    “多谢本清大佐。”史希侠恭敬的说，本清正雄的话让他松了口气，自己的工作方法确实有些不对，但只要承认自己对日本人忠诚就足够了。

    其实，史希侠更希望田岛拓真站出来。然而，田岛拓真一直静静的听着朱慕云和他针锋相对，却没有站出来说一个字。

    朱慕云的话，基本上都是无理取闹，但听在田岛拓真耳里，有些话确实有道理。史希侠之所以接近自己，是不是为了更好的利用自己呢？他原本想依靠史希侠这个中国人，可突然发现，自己有可能被史希侠利用了。

    “鉴于武尚天受伤，而你只是协助安清会审讯，这都不利于工作。我看还是将胡梦北提到宪兵队本局特高课。”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这种事，何必麻烦特高课呢？我们宪兵分队完全能胜任，有田岛君出事，什么人拿不下来？”朱慕云说，这种事，他当然是插不上手的。哪怕他再想救胡梦北，也不能主动沾这个案子。

    “人还是由史希侠审讯，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两天之内，你不能拿到口供，我就会怀疑，你之前的动机。”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他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史希侠证明情报泄露的渠道。要么，史希侠承认，他就是那个泄露情报的渠道。

    无论是朱慕云的话，还是史希侠的话，本清正雄都不是很相信。但把人提到特高班审讯，他能随时掌握审讯的进度。同时，也可以将史希侠控制在手里。两天之后，要是史希侠拿不到口供，他就要把史希侠交给军方处理了。

    原本这个会，是为了分析劳工被救，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朱慕云将所有的疑点，全部指向史希侠。而史希侠则信誓旦旦的表示，情报是从内部泄露的。虽然他没有说明，这个内部指的是什么。可朱慕云感觉到了危机，史希侠不会是怀疑自己吧？

    散会后，李邦藩把朱慕云叫住了。李邦藩带着他，去了本清正雄的办公室。除了本清正雄外，小野次郎、大泽谷次郎和田岛拓真也都在。

    “朱桑，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本清正雄见到朱慕云后，微笑着说。

    朱慕云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不管接下来的事态如何发展，都不会涉及到他。因为，他随时都可以把史希侠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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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七章 最后的任务

﻿    朱慕云其实觉得，自己在会议室的言论，跟胡说八道差不多。本清正雄是老狐狸，怎么还会说“分析得很有道理”呢？

    看到本清正雄似笑非笑的眼神，朱慕云恍然大悟，本清正雄并非不知道，而是要将错就错。今天的会议，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没有根基的史希侠，又没拿到真凭实据，完全无法反驳朱慕云。

    毕竟，史希侠的“火药”王智慧已经死了，到现在也没找到凶手，只是推断，是地下党和军统联合动的手。至于胡梦北，就算去过古昌，也不能说明什么。要不是胡梦北身上有伤，暗道的手雷又被触发，这才坐实了他的身份。

    但就算是这样，也只能证实胡梦北是抗日分子。朱慕云无法正面支持胡梦北，但他对史希侠的质疑，也给胡梦北赢得了时间。现在，田岛拓真和史希侠已经去显正街的安清会提人，朱慕云希望，能迅速离开，通知军统和袁旺财行动。

    朱慕云已经想好，给军统传递一个紧急情报：特高课将从安清会提走一名重要的抗日人员，从安清会到特高班，将是营救的最佳时机。

    朱慕云虽然是胡梦北发展的党员，两人是最亲密的革命战友，可军统不知道啊。朱慕云在邓湘涛面前，自然也不会承认，他知道胡梦北的身份。因此，朱慕云将胡梦北定义为“抗日分子”并没有错。

    按照史希侠的说法，胡梦北很有可能是地下党。可是，这只是史希侠的想当然。在朱慕云和其他人眼中，现在只承认胡梦北是抗日分子。

    至于袁旺财方面，因为中统的古星的力量薄弱，只能靠他们了。袁旺财和罗泉的武力值，自然比不了杨世英。但他们现在也学会了开枪，而且胆子很大。这两方人马同时出手，至少有机会营救。

    至于地下党方面，朱慕云已经来不及通知。况且，诸峰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应该会通知古星地下党。

    “本清课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朱慕云恭敬的说，在史希侠没有拿到铁证之前，他可以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史希侠身上。

    甚至，古昌行动失败，劳工被新四军营救，史希侠都可以是罪魁祸首。只要上面的人需要，说史希侠是地下党都行。

    本清正雄正要说话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顺手拿起电话，只听了一会，脸上顿时怒气冲天。

    “八嘎，你们是怎么搞？”也没等对方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小野次郎小心翼翼的问。

    “安清会的那个抗日分子死了！”本清正雄怒气冲冲的说。

    “死了？”朱慕云惊诧不已，本清正雄所说的抗日分子，是胡梦北么？这怎么可能呢，如此重要的一个人物，不会轻易就让他死的。

    落到特务手里，有的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有很多人，进了审讯室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是胡梦北？”小野次郎也很意外。

    “走，去看看。”本清正雄说。

    朱慕云彻底呆住了，本清正雄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语气已经回答了小野次郎。胡梦北已经死了，他怎么能死呢？自己还要跟他并肩作战，一起抗击日寇，等待革命胜利呢。

    田岛拓真和史希侠还没回到安清会，胡梦北就已经死了。史希侠接到开会通知后，让人把胡梦北押回了牢房。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要让他休息一会。要不然，真的死在审讯室，就太划不来了。

    可是，胡梦北在牢房，将裤子脱下来，扎成一根绳子，挂在铁栅栏上，将自己活活吊死了。直到送早餐的守卫过来，才发现他早就断了气。

    田岛拓真和史希侠赶到安清会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胡梦北的尸体，还有余温的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如果他们能提前赶回来，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朱慕云赶到安清会的时候，胡梦北的尸体还没有放下来。确定胡梦北已经死后，谁也不敢把人放下来。胡梦北死的很安祥，甚至脸上还挂着微笑。他似乎在说，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胡梦北从被捕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如果活着，对朱慕云将是非常大的威胁。从进入安清会的那一刻，他就在想着，要如何尽到自己最后的职责。对胡梦北来说，死亡，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胡梦北其实很清楚，平时吊儿郎当的朱慕云，其实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他整天嘻嘻哈哈的，是因为与敌人交锋时，必须得装疯卖傻。但朱慕云越是这样，越能说明他对革命的忠诚。

    胡梦北在成为朱慕云的联络员后，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保护朱慕云。为了保证朱慕云的安全，胡梦北早就作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他被送回牢房的途中，就已经打定主意。死，并不可怕。只要死得其所，随时可以慷慨赴义。

    胡梦北脸上的笑容，也正好说明了这一点。这是因为他完成了最后的任务，终于可以向组织交待了。

    朱慕云一直盯着胡梦北，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加入政保局以后，朱慕云就必须掌控自己的情绪。嬉笑怒骂，都是为了任务。可他现在看到胡梦北的遗体时，心里的激愤，差点掩饰不住。

    幸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胡梦北吸引，倒也没人注意朱慕云。他走到一旁，掏出烟，点了两次火才点头。朱慕云的眼睛里濡着泪花，他必须迅速冷静下来，接受这个现实。并且，借着胡梦北的牺牲，打开新的工作局面。

    “大佐阁下，我已仔细检验过，确实系自杀。死，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解脱。”田岛拓真说，他在这方面还是很专业的。

    如果是他杀，从脖子的勒痕就能看出来。胡梦北是安清会的重要犯人，也没有理由杀他。只有撬开他的嘴，才能实现最大价值。

    “是谁负责看守的？”本清正雄冷冷的问。

    “是我。”一名守卫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看守的犯人死了，对他而言绝对是场灾难。

    “砰！”

    本清正雄突然掏出枪，毫无征兆的朝着守卫的胸口开了一枪。那名守卫满眼的不敢置信，慢慢的倒了下去。

    “是谁给了他自杀的机会？”朱慕云将烟头踩熄，走过来突然说道。

    这个问题才是最能击垮史希侠的，如果胡梦北留在审讯室，他双手被绑着，怎么可能自杀？胡梦北虽然死了，但也留下了疑点。朱慕云希望，能把这些疑点无限放大，让它们全部指向史希侠这个真正的凶手。

    胡梦北虽然是自杀，但真正杀死他的却是史希侠。要不是史希侠发现了胡梦北的疑点，胡梦北也不会暴露。朱慕云很后悔，不应该给史希侠任何机会。在三处的时候，就应该想办法，将史希侠除掉。

    现在，就算能除掉史希侠，可胡梦北已经活不过来了。这才是朱慕云最为愤怒的地方，他也暗怪胡梦北，怎么能这么傻呢。事情可能还有转机，未必就没有机会逃脱啊。

    胡梦北，你就是个懦夫。你用死来解决问题，其实就是回避。朱慕云在心里大骂，他多么希望，自己的痛骂，能把胡梦北骂醒？

    朱慕云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史希侠。没错，给胡梦北机会的正是史希侠。今天早上，史希侠还在对胡梦北用刑，如果他不让胡梦北回牢房，也就没有这种事了。

    “我是为了参加会议，才将胡梦北押回牢房的。真要说失职，应该是他。”史希侠指着地上已经被本清正雄枪杀的守卫，大声说。

    “出了事情，将责任推给别人，这样子不太好吧？”朱慕云冷冷的说。

    “史桑，你现在很麻烦。胡梦北死了，你都不知道证明他是不是地下党。还有古昌行动的泄密，你一直认为是内部情报泄密。但此人死后，也无从查起。”本清正雄望着史希侠，缓缓的说。

    “本清大佐，我是冤枉的。我对皇军忠心耿耿，只是运气不太好罢了。”史希侠说。

    “抓地下党，确实需要一定的运气。但审讯地下党，需要的就是技巧和策略了。你是能力不足，并非运气不好。”朱慕云笃定的说。

    本清正雄听了朱慕云的话，微微颌首。是啊，史希侠看似做了很多事，但没有一件事办成了。就算他对皇军再忠诚，如果没有能力，也只是一个饭桶。

    朱慕云的能力虽然也不强，可朱慕云至少不会把事情办砸。而且，朱慕云与史希侠最大的区别是：朱慕云知道能力不足，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宁愿多花点人力物力，只求把事情办好。而史希侠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心高气傲，最终总把事情办砸。

    此次调查在古昌的行动失败，明明发现了线索，却不汇报。甚至不经请示，擅自动用帮派分子，以绑架的名义抓人。这是什么行为？

    像史希侠这样的人，很容易陷上司于绝境。怪不得朱慕云要撤他的职，也并非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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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八章 交待

﻿    史希侠觉得很冤枉，自己明明是抓捕地下党，怎么就成了被指责的对象呢？没有功劳，至少还有苦劳嘛。

    还有朱慕云，阴魂不散，总是借机打击自己。再搞下去，自己真的要身陷泥潭了。今天早上，本清正雄就像要吃人似的。现在胡梦北又死了，自己手里的筹码，一下子就没有了。如果本清正雄再次发火，自己的小身板再也承受不起啦。

    “朱队长说得有理，史某运气不佳，能力更是不足。特别是跟朱队长相比，更是相差悬殊。”史希侠谦逊的说，但说到后面的时候，眼里的嘲弄一闪而过。

    其他人听到史希侠的话，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史希侠的自谦，在他们听来，更像是讥讽朱慕云。

    可朱慕云似乎没有听出来，他微微颌首，很是自得。

    “史桑，此人除了身上的伤痕外，还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他是抗日分子吗？”本清正雄说，正如朱慕云所说，从现在的证据来说，无法断定胡梦北是地下党。最多也就是一名抗日分子，也有可能是自发的民间抗战组织。

    “他家的东西都被倒卖，地下室应该有东西。今天一大早，我就派人在挖，今天就能挖开。”史希侠介绍着说，这确实是他的软肋。抓到了胡梦北，没有拿到口供不说，连证据也没有。哪怕就是一本抗日言论书籍，也能给自己增加筹码。

    “走，去看看。”本清正雄说，他其实是在给史希侠最后的机会。如果史希侠能证实胡梦北的地下党身份，他或许能放史希侠一马。否则的话，绝不会轻饶。

    史希侠带着众人前去朝阳巷的时候，还没靠近，突然听来一道沉闷的声音，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这是手雷的声音。本清正雄吩咐停车，派人去打探情况。

    很快，就有人回报，确实是手雷爆炸，但来自地下。手雷的爆炸，正是胡梦北的地下室。

    “本清课长，前面有危险，还是回去吧。”朱慕云赶紧跑到本清正雄的车前，很是紧张的说。

    “在皇军的控制区，有何危险可言？”本清正雄不以为意的说，朱慕云不说还罢。他下了车，当先朝着胡梦北的房子走去。

    朱慕云没办法，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跟在了后面。只是，朱慕云每走一步都要四处张望，让跟在后面的李邦藩很是汗颜。朱慕云什么都好，就是这贪生怕死的毛病，实在改不了。难道，这就是中国人的劣根性？

    “不用担心，抗日分子早就跑远了。”李邦藩安慰着说。

    “我不担心，在皇军面前，任何抗日分子都只能落荒而逃。”朱慕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像是给自己打气，郑重其事的说。

    “朱队长，抗日分子不是吓跑的，而是慑于皇军的所向无敌，不得不跑。”田岛拓真走到朱慕云身边，淡淡的说。

    朱慕云在会议室的时候，说得大义凛然，好像随时可以为皇军慷慨就义。但碰到真正的场面，就是一副怕死鬼的样子。也就是李邦藩能看得上他，如果在日军，像朱慕云这样的人，早就被踢出去了。

    “皇军所向无敌，抗日分子望风披靡。”朱慕云喃喃的说，但说话的时候，他的脚步却放慢了。显然，嘴里说不害怕，但他的双脚却表明了真实的心态。

    当所有人都走进那处房子时，朱慕云跟在后面，终于走了进去。此时，受伤的人已经被抬出来了。正如朱慕云所料，工人挖开暗道后，安清会的成员就急不可待的钻了进去。结果，他们才走下去，再次触发了昨天晚上朱慕云才安放的手雷。

    “地下室已经被彻底炸塌，除了找到一些共产党的书籍和文章外，没有其他任何发现。”史希侠此时正在向本清正雄汇报。

    他找到的这些书籍和文章，虽然残缺不全，但总算证明了胡梦北的身份。不管如何，史希侠觉得，自己还是有功的。哪怕胡梦北已经死了，但死了一个共产党，对皇军来说总是好事吧。

    “没死人吧？”朱慕云问，他布置手雷的方法，是从军统学来的。同时，也加了一些自己的见闻。

    其实，只要知道了手雷的原理，制作这样的陷阱是很容易的。想要陷阱长时间保持有效，最好是不把插销拨掉，用根线连在插销上。再把线连到一个小机关上，比如说门上，一开门，就把插销给拔下来了。也可以放在不注意的地方，人走过去，一脚踢掉线，自然就能引爆手雷。

    “死了两个。”史希侠无奈的说，安清会的人没有吸取教训，工人刚把刚刚把废墟清理干净，马上就跳了进去。结果，两人都被炸死在里面。要不是他们的脚还露在外面，连尸体都难得挖出来。

    “他怎么这么多炸弹？不会还有吧。”朱慕云惊恐的说，早知道威力这么大，应该把史希侠早点叫过来，如果史希侠急着下去，被炸死在里面，那该多好啊。

    “回特高班吧。”本清正雄缓缓的说，再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接连两次爆炸，昨天武尚天受伤，今天更是死了人，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虽然朱慕云表面很担忧，但他知道，只剩下一枚手雷了。刚才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只有一声爆炸。而且，据现场的人回忆，也只是听到一声爆炸。也就是说，还有一枚手雷埋在土堆里。

    对此，朱慕云倒不很担忧，埋在土堆里的手雷，就算爆炸也不会有太多的危险。他特意去卧室看了看，入口下面有一个大洞，而通往街上的暗道，被完全炸塌。从现场看来，下面就是一间地下室。

    如果不继续挖掘的话，都不会有人发现，还有一条暗通通到街对面。当然，就算他们发现，也未必能知道自己那边还有间地下室。

    但不管如何，还是得想办法，把暗道彻底堵死。这件事，交给袁旺财就可以了。只是要提醒他，土堆下还有一枚手雷。

    “本清大佐，我还想留下来勘察，或许还会有收获。”史希侠突然说道。

    胡梦北处心积虑，在地下室放了三枚手雷，一定是想保护什么秘密。任何一名特工，都要保持足够的好奇心。王智慧死了，胡梦北也死了，胡梦北的住处，是他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史副队长，我的命令你当耳边风也就算了，本清课长的命令，你也要违抗不成？”朱慕云不满的说，史希侠留在这里，终归是个祸害。就算史希侠很难找到线索，但能不让他留下来，就尽量别让他留下来。

    史希侠脸上一红，朱慕云当着本清正雄说这样的话，让他无地自容。如果说，他以前在本清正雄心目中，能打到八十分的话。那现在，能有五十分就很不错了。要是再被朱慕云挤兑几句，不用多久就会降到零分。

    本清正雄原本对史希侠的提议就有些不满，他命令回特高班，史希侠竟然敢违抗命令。再加上朱慕云的阴阳怪气，他心里就更是有气。

    本清正雄冷冷的看了史希侠一眼，淡淡的说：“既然你想留下来，那就好好勘察吧。”

    “是。”史希侠原本以为，会受顿训斥。结果，本清正雄竟然答应了他的请求，看来，本清正雄还是很看重自己。只要努力表现，多多破获地下党的案子，还是有机会的。

    朱慕云在旁边却是暗暗高兴，史希侠其实误解本清正雄的意思了。本清正雄其实非常生气，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罢了。不要说史希侠只是中国人，哪怕他就是个日本人，公然违抗命令，也是要受到惩处的。

    朱慕云经过史希侠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朱慕云的目光，既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

    史希侠原本满心欢喜，自己得到本清正雄的支持，可以留下来再勘察现场，这是本清正雄对自己重视的表现。怎么在朱慕云的眼中，他却发现了一种很不好的信号呢。

    “史副队长，既然地下室今天再次爆炸，说不定还会有炸弹，你勘察现场可得注意。”朱慕云叮嘱着说。

    “多谢朱队长关心。”史希侠说，他在想，刚才朱慕云的眼神，是不是希望自己也被炸一次？

    朱慕云在回特高班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加主动。史希侠总是盯着胡梦北的住处，始终不是个事。最好的办法，是把史希侠调离朝阳巷。

    到特高班后，本清正雄接到来自军方的电话，此次运送劳工失败，本清正雄要负主要负责。这让本清正雄怒火中烧，今天的事情，实在太不顺了。

    “劳工之事，一定要有个交待。”本清正雄看了朱慕云一眼，郑重其事的说。

    “劳工之事，也未必就是我们的责任。我建议，派史希侠去彻底调查。”朱慕云突然说，既然要有交待，正好给史希侠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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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九章 修复

﻿    一朱慕云的建议，正合本清正雄之意。朱慕云比史希侠要识时务得多，怪不得李邦藩喜欢他，每个人的存在，都有其价值。朱慕云的价值，就是善解人意。

    史希侠是朱慕云的手下，朱慕云推荐他去调查劳工被劫一案，实在是非常恰当。本清正雄的意思，是让史希侠马上出发。胡梦北的案子，由安清会结案。这个地下党的案子，随着胡梦北的自杀而落下帷幕。

    朱慕云再次回到朝阳巷的时候，在门外喊史希侠。里面有手雷，他不知道史希侠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自己的小命要紧。

    “朱队长，你怎么又来了？”史希侠见到朱慕云，皱起了眉头。他在已经炸塌的地下室仔细勘察，虽然没有任何进展，但他有种感觉，一定会有所收获。

    “好消息，你不是喜欢办案么，我给你争取了一个任务。”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知是什么案子？”史希侠不动声色的问，他才不会相信朱慕云的鬼话。朱慕云的所谓“争取”的任务，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跟地下党新四军有关，劳工被劫案。这个案子军方很重视，让我们务必给一个交待。可事情发生在古星之外，原本特高课是要派其他人去的。我可是极力争取，本清课长才勉强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朱慕云介绍着说。

    “这么说，我得多谢朱队长喽。”史希侠阴阳怪气的说，劳工被劫案，虽然可以断定是新四军所为，但事件发生在距离古星数十公里之外。他去那个地方调查，能查出什么名堂呢？如果碰到游击队，有命去查案，没命回来吃饭。

    “劳工被劫，如果一定要确定负责的话，你的责任最大。要不是因为你，劳工不会在古昌县耽误两天。如果劳工没出事也就罢了，现在劳工出事，所有人都能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你没有破获古昌地下组织，必然要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朱慕云说。

    所以说，多做事不一定就能多立功。有的时候，卖了力气，还要受惩处。反倒是什么都不干，却能保平安。朱慕云的原则是，如果不能立功，那就尽量不要犯错。

    史希侠此次，就犯了好几个错误。他不该与田岛拓真走得这么近，也不该私下调查胡梦北，更不该让安老大的人去绑架胡梦北。现在，他出了事情，朱慕云自然不会护他。况且，就算他汇报了，朱慕云也不会保他。朱慕云只希望，能将史希侠推向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史希侠原本还很不服气，但听着朱慕云的分析，逐渐平静下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很努力，对皇军又这么忠诚，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现在他就像在走钢丝，而且还前有狼后有虎，下面还有张开血盆大口的鳄鱼。只要他稍微走错一步，就会落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史希侠叹息着说，从进入政保局后，他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武尚天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朱慕云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僵。再这样下去，他这堵“墙”怕有更多的人来推。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你只是提前选择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如果史希侠只想混日子，现在一定还会在六水洲上，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可他不但要赚大钱，还想立大功。最重要的是，史希侠将目标对准了地下党。从那一刻起，就注定史希侠不会有好结果。

    “我收拾一下，下午动身。”史希侠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说。

    “尽快动身，中午有个去仙桃的运输队，已经联系好了，你跟他们走，中午一点会准备来宪佐班接你。到木匠湾后，与当地驻军联系，他们会配合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尽快查明劳工被劫的原因。如果确实与古星有关，那你就要负全部责任。”朱慕云说。

    “也就是说，我的调查结果，只能与古星无关呗。”史希侠说，如果这件事是他的责任，那还得了？

    “我们要尊重事实，特别是要拿出证据，给军方一个交待。”朱慕云说，他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史希侠还不会做的话，那跟他就没关系了。

    “我总不能一个人去吧？”史希侠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就算他再有能耐，这种事情一个人也很难完成的。

    “你是三科的科长，从三科挑一个人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是。”史希侠说，朱慕云只给一个人，这是要让自己完不成任务么？如果调查没有结果，恐怕最后的责任也是由自己承担吧。

    朱慕云离开后，史希侠去了趟医院，这件事，还是得找武尚天。他勤勤恳恳做事，最后却落个这样的下场。此次去查案，如果查得好，自己或许能幸免于难。如果没查好，或许就不用再回古星了。

    武尚天的伤势，其实并不算重。原本，他今天都能回安清会的。但听说胡梦北死了，自己的手下又死了两个，本清正雄更是雷霆大怒，他迅速改变了主意。这个时候，躺在医院比较安全。

    如果他回安清会，以他的身份，胡梦北之死，必定是他承担责任。可他因伤住院，胡梦北的案子由史希侠负责，他就能抽身事外了。

    听了史希侠的汇报，武尚天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欣慰。如果他今天出院，现在愁眉苦脸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你放心，胡梦北的住所我会封锁起来，等你回来再勘察。至于人员，你想要多少，可以从安清会调，也可以从三处调。”武尚天沉吟着说。

    史希侠是为皇军办事，但并没有得到最大的支持。为了更有利于办案，竟然要来找自己说情，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有了武尚天的支持，史希侠终于有了一丝欣慰。只是，当他回到六水洲，想拿点换洗衣服时，却被陈兰揪住大吵大闹。因为，此次史希侠过关的货物，被查出来后，虽然史希侠没被关押，但那批货却没收了。

    陈兰知道后，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损失惨重。至于史希侠受了什么罪，她是不会关心的。钱在她心目中，比史希侠似乎更重要些。

    “啪！”史希侠这段时间受尽了委屈，此时心情低落，哪还会议给她面子，甩手就是一个巴掌。

    “你敢打我？史希侠，我跟你没完！”陈兰撒起泼来也是很厉害的。

    如果史希侠手里有把枪，他可能会直接给陈兰一枪。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会被关押吗？在六水洲看守所度过的那一晚，是他永远的耻辱。

    “我现在心情很差，马上要去仙桃。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你要是再无理取闹，等着当寡妇吧。”史希侠冷冷的说。

    “你怎么又要去仙桃了？”陈兰在史希侠面前一直进颐指气使，但并不代表史希侠没有脾气。一旦史希侠真的发威，她就成了病猫。

    “以后，三处是很难回来了。我看你也要早作打算，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史希侠缓缓的说，上次去仙桃查案，就算能顺利回来，也只能免除身上的罪责。想重回三处，基本不可能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很快就能回来么？”陈兰诧异的说，她还在幻想着，等史希侠重回三处，继续从前的风光呢。

    自从程吉路担任处长后，她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在工作上，稍不留意，就会被程训斥一顿。以前她得罪的人太多，现在下面的人也敢给她脸色看了。陈兰现在才明白，她之所以能在三处作威作福，并不是因为她是总务科长，而是因为史希侠。离开了史希侠，她什么都不是了。

    “墙倒众人推，你难道没有感觉？咱们赚的钱，也够下半辈子花了，你把位子让出来。要么离开三处，要么换个清闲的工作。总之，这段时间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史希侠叮嘱着说。

    因为史希侠要出远门，陈兰显得很大方，给足了钱。男人出门在外，身上如果没钱的话，是办不好事的。有的时候，一文钱就能难倒英雄汉。

    史希侠到宪兵分队后，看还有点时间，先向朱慕云汇报了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好汇报的。如果朱慕云看重他，又岂会当着日本人的面，如此的刁难他呢。

    史希侠唯一不想面对的，是田岛拓真。私下调查胡梦北等人，他没有向任何人汇报。朱慕云本就跟他不是一路人，汇不汇报也没什么。可田岛拓真是他认定的“贵人”，自己想翻身，还指望着田岛拓真呢。

    早上在去安清会的路上，史希侠就明显感觉，田岛拓真与他生疏了。如果不趁机修复关系，他不敢保证，下次回到古星后，能否得到田岛拓真的继续支持。

    可是，史希侠向田岛拓真汇报的时候，却被拒之门外。

    “你的事情自己作主便是，何必告诉我呢。”田岛拓真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对史希侠自然非常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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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章 一去

﻿    一在田岛拓真眼里，史希侠自私自利，这种人就像中国人所说的，烂泥扶不上墙。况且，史希侠现在处境不妙，本清正雄对他非常不满，自己自然不会再力挺他。

    早上本清正雄提出回特高课，史希侠竟然要留在朝阳巷勘察现场。一个低劣的中国人，竟敢拒绝一名大日本帝国高级军官的命令，如此不识好歹，哪怕下场再悲惨也是咎由自取。

    史希侠碰了个钉子，只好悻悻离开。田岛拓真的门关上了，他以后的出路在哪里？难道真像之前说的，此去查案，有去无回？

    史希侠突然觉得很悲哀，自己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卖命，到头来反被他们嫌弃。自己确实没有及时向田岛拓真报告胡梦北之事，可当时朱慕云也在一旁虎视眈眈呢。自己原本处境就不妙，如果向他们汇报了，胡梦北的案子，还有自己什么事？

    当然，现在也基本上没他什么事了。胡梦北的身份被证实，但也仅仅是证实罢了。每个月宪兵分队和政保局，都会抓捕不少抗日分子。抓捕一名地下党，并不值得炫耀。如果是一名反正的地下党，可以扩大战果，破坏古星地下党组织，那才算真正立功。

    原本，史希侠找田岛拓真，还想向他申请特别支持。至少，自己去调查，得随时与宪兵分队保持联系吧。田岛拓真冰冷的拒绝了他，只好另想他法。史希侠再次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刚才是领任务，现在则是提要求。

    “朱队长，此去木匠湾调查，路途遥远，通讯不便，是否可以给我派部电台？”史希侠说。

    “电台？我们总共才几部电台？派了电台还得派报务员，要不，整个特高班都归你调遣算了？”朱慕云奚落的说。

    “那倒不敢，如果有电台的话，我自己就能发报。此去木匠湾，有近八十公里，如果发现紧急情报，如何与家里沟通？”史希侠问。

    “你不是最喜欢私自调查么？此次让你一次查个够，当地驻军还会配合你。如果真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军方电台联系。”朱慕云说。

    “好吧，能否再预支点办案经费？”史希侠问，陈兰被甩了记耳光后，变得懂事多了，给了他几百元。但他是因公出差，应该由宪兵分队出钱才对。

    “你去庶务班支，人家会给么？先自行垫付，回来再统一报销。日本人没有咱们这么好说话，最好是实报实销，打不得马虎眼。”朱慕云说。

    朱慕云让别人做事，很少会让对方吃亏。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喜欢与他交往。作为朱慕云的手下，愿意效忠他。因为这样，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而作为朱慕云的朋友或生意伙伴，也愿意与朱慕云交往。因为他们在交往的过程中，并不用担心朱慕云利用手里的权势，剥夺他们的利益。

    可史希侠除外，他既不能算朱慕云的手下，现在也是是朱慕云的合作伙伴。自从史希侠开始积极向田岛拓真靠拢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成了陌生人的关系。

    “这么说，我从安清会借的两个人，他们的经费也不能报销了？”史希侠说。

    “你去木匠湾查案，需要从安清会借人干什么？”朱慕云不满的说，史希侠总是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明明是宪兵分队的事情，又要扯上安清会。

    “有些事情，让安清会的人出面更合适。三科我想带上孙务本，与他从明面入手。安清会的人，与当地帮会联系，从暗处着手。”史希侠缓缓的说。

    其实，带安清会的人去调查，只是因为他手底下，已经无人可用了。三处那边的人，他一个都调不动。上午他回六水洲，以前的手下明知他回来了，但没有一个上门看望。就连朱家鼎，也没见踪影。

    这些人最是会观风向，史希侠一旦失势，马上远离了他。毕竟，史希侠在三处的时候，他们也没得什么好处。陈兰掌握着三处的人事和财政大权，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信服史希侠呢？

    况且，程吉路对史希侠采取了多种防范措施。谁要是继续效忠史希侠，就给我在学习班待着。思想没有改造好，永远都不要出来。严重者，可能会被踢出三处。他们这些人都是中统的叛徒，如果失去了三处的保护，除非远走他乡，否则下场会非常惨。

    “这是你的私人行为，我也不好干预。”朱慕云说，不管史希侠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他从安清会借人都是不妥的。哪怕安清会也算半个特务机构，可安清会与宪兵分队没有直属关系。如果二处的任务，以政保局的名义向安清会借人，倒也能说得过去。

    让朱慕云没想到的，史希侠借的人当中，就包括了杨志。对此，朱慕云很是无奈。他总不能把杨志扣下来吧，自己好不容易安插的钉子，可别死在木匠湾。

    中午，特意请他们吃了顿饭。不管如何，史希侠总是他的手下。此次木匠湾调查，代表的也是宪佐班。朱慕云与他们干杯时，特别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木匠湾的情况很复杂，既然新四军如此猖獗，说不定会有各种危险。自己的人身安全很重要，一定要切记。

    其实，朱慕云要表达的意思是，调查有没有结果，不关杨志的事。只要保证自身安全就可以了，见杨志露出一个意会的眼神，朱慕云就没有多说。杨志本就是盗贼出身，真要是遇到危险，脚底抹油的功夫，应该比其他人强。

    在看着史希侠一行四人上了军用卡车后，朱慕云才彻底放了心。至少，朝阳巷那边，他暂时不用担心了。

    随后，朱慕云去了趟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史希侠调查之事。军方为了推卸责任，责怪本清正雄。而本清正雄当然不想背这个黑锅，就转送给了史希侠。

    “局座，史希侠这样做，不是自寻死路么。”朱慕云说，当着李邦藩的面，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评价。

    “那倒不至于，但是，这个人以后你要特别注意。”李邦藩叮嘱着说，像史希侠这样的手下，最令人头疼。不讲规矩，又不按套路出牌，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受欢迎。

    朱慕云来政保局，主要是跟华生见个面。朝阳巷那边，下午要特别注意，虽然安清会的人都撤离了，但得预防他们留下暗哨。朱慕云要求，如果傍晚之前，没有发现可疑情况，华生的人就可以撤离了。

    去码头的路上，朱慕云顺便给袁旺财去了个电话。对面住了个地下党，朱慕云要把暗道堵死，袁旺财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他现在不能全天工作，只能等店子打烊后，才能和罗泉抽时间过去。一天只能半几个小时，可能得三天才能干完。

    堵通道其实就是一个破坏作用，这比当初挖通道要快得多。袁旺财只是有些奇怪，原本他觉得朱慕云能与各方势力做生意，应该是同情地下党的。但现在朱慕云的行为，似乎要与地下党划清界线。

    “你等我通知吧，如果周围没有安清会的人，我会通知你去施工的。”朱慕云叮嘱着说，以前朝阳巷并不起眼，袁旺财等人在这里，可以随意挖掘。

    可出了胡梦北的事后，谁也不敢保证，周围不会被人盯上。朱慕云只强调一点，一定要保密，不能惊动周围的人。

    “请朱先生放心，我们做事很仔细的。”袁旺财笑着说，他唯一的担心，就是胡梦北那边可能还会有手雷。听朱慕云的语气，似乎很肯定。因此，那边的土不能动，可能会影响进度。

    “另外，你让杨世英进城一趟，有个事要交给他办。”朱慕云说，如果史希侠侥幸从木匠湾回来，还能把古星的责任撇清的话，下一步就是直接行动。

    “有什么事情，交给我们办也一样嘛。”袁旺财说。杨世英是九头山的大当家了，可不能随意进城。

    “杀个人。”朱慕云淡淡的说。虽然他一直不崇尚武力，但有的时候，必须进行人道毁灭。胡梦北虽是自杀，但史希侠却是间接凶手。对迫害自己同志的凶手，怎么能听之任之呢。

    “这种事还是大哥拿手。”袁旺财马上说，虽然他也受过训练，但要让他杀人，还是有些发怵。

    晚上，朱慕云得到华生的汇报，确定朝阳巷并无可疑情况后，朱慕云单独去了一趟。自从朝阳巷胡梦北的住处暴露后，朱慕云再来办私事，再也不开车了。每次都是单独过来，有的时候还翻墙进院。

    从胡梦北牺牲，到现在朱慕云向家里发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朱慕云不但需要抑制情绪，还得强装欢笑，与日伪特务周旋。在他开始向家里发报里，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朱慕云的电话，只有简单的四个字：“老胡牺牲。”可是，这四个字有如千钧，压得朱慕云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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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一章 隐蔽

﻿    一边明泽接到朱慕云的电报后，也惊呆了。胡梦北被捕，他也在想方设法营救。甚至，已经给古星地下党发了指令，让他们尽全力营救。

    在发出“老胡牺牲”的电报后，朱慕云又发出一条长文电报，详细汇报了老胡牺牲的经过。同时，朱慕云也作了深刻检讨，他认为自己没有保护好老胡，导致他的被捕牺牲。地下工作的残酷，让朱慕云清醒的认识到，与敌人面对面交锋，哪怕一个小小的破绽，就有可能暴露身份。

    最后，朱慕云请求，停止撤离，继续与敌交锋！

    胡梦北的牺牲，更加坚定了朱慕云继续革命的信念。

    家里的电报很快回复：“根据上级指示，古星地下工作的方式为：‘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这是纵队首长指示，同时也是为了贯彻中央的十六字白区工作方针。

    同时，边明泽又向朱慕云传达了，纵队扩大会议关于在白区“一般停止发展党员，不搞公开大规模的群众活动，党组织和党员之间采取单线联系，异地领导的办法，不得发生横向关系，有意识的中断一些党员的联系”的决定。

    收到回电，朱慕云一愣，组织上的指示是什么意思？“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这是很适应古星地下党的，但他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情报人员，如果进入“睡眠状态”的话，如何为党工作？

    隐蔽精干，长期埋伏，不等于“睡眠”。年初以来，国民党军队不断进攻根据地，日军也加大了扫荡力度，新四军损失很大。古星地下党组织，也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古星地下党一度与边保失去联系。

    蓦然，朱慕云意识到，这个指示对他今后工作也是适应的。他的“野草情报组”，随着胡梦北的牺牲，也因此解散了。而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组织上都不会再给他派联络员。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朱慕云要独自战斗在敌人内部了。

    只要与家里人联络渠道，朱慕云倒不在乎是否有联络员。胡梦北牺牲后，他也没打算再要联络员。与其给同志带去危险，不如让自己承担危险。眼睁睁的看着战友牺牲，这种沉痛的心情，外人根本无法理解。

    朱慕云又将史希侠去木匠湾调查之事，告诉了家里。朱慕云认定，史希侠是导致胡梦北牺牲的罪魁祸首，此人必须处决，为胡梦北报仇。

    边明泽对朱慕云的提议，没有直接回复。他只是让朱慕云，详细提供史希侠一行人的抵达木匠湾的时间和人数。确定了下次联系的时间后，朱慕云将电台提了出来。这个地方虽然安全，但对朱慕云来说，今天晚上的发报时间实在太长，况且，袁旺财随后几天就会来到施工，他可不想当着袁旺财的面发报。

    朱慕云现在使用的这部电台，是军统外勤人员最常用的三灯两瓦小型特工机。不仅便于携带，而且能与上千公里之外的分台或总台直接联系。

    一九三三年，特务处在杭州设立无线电机制造所，开始修理、制造无线电机。不管特务处当时的目的何在，能在当时设立无线电机制造所，可见当时的戴老板目光远大，而且野心勃勃。

    全面抗战爆发前，杭州制造所，基本上能制造所有型号的收发报机。比如说两百瓦主振式发报机、一百瓦主振式发报机、一百瓦晶体报话发射机、三十瓦主振式发报机、八管超外差式收报机、七管超外差式收报机、五管强力式收报机、四管直流强力收报机。

    这些大型收发报机，主要用于总台。其中，两百瓦主振式交流直流主振发报机，曾经与美国、澳洲等业余电台通讯，效果很好，

    而分台使用的收发报机，主要是十五瓦二瓦交流直流主振发报机、十五瓦二瓦自振发报机、十五瓦军用式发报机、十瓦主振式发报机、五瓦主振式发报机、超短波三十瓦发报机。

    军统古星区电讯处，现在所使用的发报机，主要就是十五瓦主振发报机和短短波三十瓦发报机。

    则外勤组织使用的电台，体积越小越好，还不能因为电力不足，而影响通讯的距离与效率。军统经过数年研究，终于研究出现在的这种三灯两瓦小型特工机。

    此时的共产党新四军，还不具备制造无线电机的能力。因为军统之所以能制造无线电机，主要是因为自己有无线电材料。而这些材料，百分之九十是依赖于美国。因此，就算共产党掌握了技术，也没办法制造。

    当然，在沦陷区因为种种原因，军统的外勤人员，大多采用自造电台的方式。军统的各种训练班，对电讯人员都进行过这方面的特别训练。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他们利用收音机，再加上一些关键的配件，就能自行制造收发报机。

    据说，杭州制造所设计了一种台钟式发报机，这种发报机利用台钟后部的空隙，用来装置电机，电力仍为两瓦特。平时可以用作案头附设，发报时临时将钟停止，插入电源即可。

    只是这种台钟式发报机，朱慕云却不愿意使用。哪怕隐蔽得再好，毕竟电台也摆在那里。一旦碰到专业人员，岂不露了马脚？对他来说，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胡梦北牺牲后，朱慕云更加坚定的抗击日寇的决心。如何才能抗击日寇？首要前提是保护好自己。安全，是朱慕云最重要的因素。只有自己安全了，才能给组织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和物资。

    最终，朱慕云将电台带到了码头。他先将电台放到了码头办公室。这个地方，是以前朱慕云担任缉查一科副科长期间的办公室。但直到现在，这间办公室依然归他使用。

    这里，办公的功能基本丧失，成了朱慕云的私人领域。除了朱慕云外，其他人一般都不会进来。可就算如此，朱慕云也没打算回去，晚上就在码头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朱慕云就去了趟二处，将电台放在二处原总务科的科长办公室那间“监听室”。

    那里其实就一个简单的暗坑，里面有一整套的监听设备。这个地方，除了朱慕云外，就只有华生知道。用来临时存放电台，再是合适不过。身为经济处和二处的处长，他在码头和二处的任何行为，都不会有人干涉。

    况且，此时二处空无一人，朱慕云进去拿点东西，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说什么，更加不敢说什么。朱慕云寻常虽然很和气，可并不代表他就没脾气。自从朱慕云到缉查科以来，得罪他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从刚开始的路荣丰，到现在的史希侠都是如此。

    想要在现在的世道活得更久，眼睛和嘴巴一定要管好。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更加不能说。

    至于家里，虽然也有地下室，但朱慕云并不放心。于心玉是什么人？军统电讯处长。其他事情，朱慕云敢冒险，可电台的事情，他绝对不敢在于心玉面前班门弄斧。一旦让于心玉发现端倪，自己的秘密就全暴露了。

    “公鸡”的身份，朱慕云暂时还不想暴露。这个身份，告诉于心玉，对他们的潜伏工作，并没有特别的好处。相反，还容易让于心玉放松警惕。现在的于心玉，每天都要小心翼翼，随时担忧被自己发现身份，更有利于她的潜伏。

    一旦于心玉知道，公鸡就在身边，她还能保持这样的警惕么？因此，邓湘涛征求他意见的时候，朱慕云拒绝让于心玉知道自己的身份。

    把电台放好后，朱慕云让郭皓给送份早餐到码头。平心而论，码头的条件虽然简陋些，但朱慕云更喜欢住在这里。需要有人搞卫生，打个电话就可以。想吃什么口味的菜，也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

    唯一让朱慕云担心的是，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他的体形会发生变化。他平常一般都是坐着，也不用干什么事，吃的又好。别人整天为生活奔波，而朱慕云要考虑的，则是加强锻炼身体。

    一碗米粉，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酱牛肉，还有一层切得碎碎的辣椒，还没吃就让人食欲不增。与于心玉住在一起，她吃得清淡，不是牛奶就是面包，这些东西朱慕云早就吃腻了。

    “云大哥，味道还可以么？”郭皓拿着盘子，就在他办公室等着。

    “你爸的手艺，还能差得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是我做的。”郭皓一脸得意的说，他现在已经长成半大小子了，到码头后吃得好，而且还上了学，跟在郭传儒身边，学了一手好厨艺。今天这碗米粉，只是牛刀小试。

    “不错，完全感觉不出来。但米粉最重要的是码子和汤，这是你弄的，还是老郭弄的？”朱慕云问。

    “牛肉是我切的。”郭皓说。

    “刀工还不错，以后跟着你爸，多学几样西式菜品，有机会到我家去露一手。”朱慕云微笑着说。

    “真的？”郭皓眼睛一亮，他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报复朱慕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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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二章 出事

﻿    一郭皓听说有机会去朱慕云家露一手，很是高兴。一直以来，他都对朱慕云很感激。当初，刚到码头食堂的时候，郭传儒让他子承父业，跟着在食堂打杂，以后当厨师。

    可朱慕云听说后，让他白天去读书，早晚在食堂帮忙。快两年时间了，郭皓不但认识了几百个字，而且厨艺也学得不错。

    这两年，郭皓不但上了学，也学了艺，更重要的是，他吃得好穿得暖。前两年那种挨饿的滋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也知道，现在的好日子，都是拜朱慕云所赐。

    朱慕云曾经跟郭皓说过，等他长大了，让他干更重要的事情。小小年纪的郭皓，一直记在心里呢。他对朱慕云一直很感激，郭传儒就经常跟他说，长大之后一定要报答朱慕云。虽然朱慕云是替日本人做事，但郭传儒总是说，朱慕云是好人。

    郭传儒不会讲什么大道理，朱慕云能收留他，还给他这么好的待遇，又送郭皓上学，那就是好人。谁要敢说朱慕云的坏话，他就敢跟对方拼命。

    “我还能骗你不成？但是西餐不比中餐，对环境和装饰更讲究。最好，还要学会西方的礼仪。这就需要你多读书，不管现在是不是在打仗，终归需要文化人。”朱慕云说。

    郭皓似懂非懂的望着朱慕云，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他毕竟才十四岁，很多事情不太懂。但是，他相信朱慕云说的一定是正确的。

    昨天晚上，朱慕云虽然睡在码头，但他并没有睡好。可以说，他完全没有睡着。半夜的时候，一个人走到江边，抽了半包烟。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个人战斗。没有接到新的指示之前，他都得独自发报。胡梦北之前，与古星地下党可能还有联系。但从现在开始，朱慕云除了保持与边保的电报联系外，与任何其他组织和个人，都不发生横向联系。

    一碗香辣的牛肉粉，让朱慕云大快朵颐，虽然昨晚没睡好，但他还是精神抖擞的去了镇南五金厂。作为一名潜伏人员，不能有自己的情绪。悲伤的时间全部留给了昨晚，从今天开始，他要重新开始，踏上新的征途。

    “胡梦北的案子虽然结了，但其他两起绑架案的家属，对我们没有抓到凶手还不依不饶。你解救了人家出来，但案犯没抓到，说不过去吧？”李邦藩拿出一份今天早上的报纸，对朱慕云说。

    “这些记者就喜欢胡说八道，人质解救出来了，不就可以了么？”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但他心里却暗暗高兴。

    如果史希侠是杀害胡梦北的主谋的话，那么这个安老大就是帮凶。史希侠要制裁，安老大也不能放过。

    “那可不行，必须给公众一个交待，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李邦藩摇了摇头。

    “我倒是跟警察局的李自强沟通过，可现在还没有安老大的线索。”朱慕云说。

    “这件事不能让警察局抢了先，我们要把人先抓住，并且迅速送上法庭审判。”李邦藩说，很多嫌犯，都会经过法庭审判。这也是为了体现所谓的法制和法治，实际上，法院对政保局送过去的嫌犯，都会提前沟通，没宣判之前，就已经判决了。

    “我会发动一切关系找人。”朱慕云说，既然李邦藩有这个需求，他当然会积极支持。

    朱慕云不像史希侠，对待上司的态度总是模棱两可。只要是李邦藩交待的工作，朱慕云就会全力以赴。就算没有完成任务，至少也要让李邦藩看到，自己已经付出了十二万分的努力。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最大的优点，是对自己忠诚。作为一名长官，对手下的品质，如果让他从“忠诚”和“能干”两选一的话，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

    “其实要找这个安老大，可以让安清会出面嘛，他们肯定是一找一个准。”朱慕云说。

    “你觉得，安清会会真心实意找人么？这些人喜欢讲什么江湖义气，他们终归成不了大事。”李邦藩摇了摇头，他对安清会很是失望。

    虽然安清会的人，也接受过一定的训练，但江湖气息还是太浓。这些人，没有组织纪律性，平常耍耍流氓还行，真要碰到事情，只会添乱。

    比如说胡梦北的案子，人都送到了安清会，可是他们没有专业的审讯人员。在李邦藩干预的这段时间，安清会有足够的时间拿下胡梦北。可是，安清会没有做到。史希侠去了后，很快找到了胡梦北的地下室。

    可是，这些安清会的人，竟然直接引爆了炸弹。如果换成政保局的人，绝对不会贸然打开暗道的。可笑的是，武尚天竟然还在现场，因此而受了伤。

    至于第二次爆炸就更可笑了，前面已经发生了一次爆炸，可他们依然没能吸取教训。最终，安清会死了两人。

    “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是局座英明。”朱慕云奉承着说。

    “还有件事，最近你要特别注意法租界的动态，一定要维护好治安。”李邦藩提醒着说。对朱慕云的马屁，他还是很受用的。因为，他的眼界确实比朱慕云高。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诧异的问。

    “从上海来了个叫熊东建的，据说是美座聡太将军在日本的学生，他们肯定会在法租界会面。如果法租界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不和谐的事件，美座聡太将军肯定会不高兴。”李邦藩说。

    “终于来了。”朱慕云说，此事李邦藩跟他提过，只是没想到晚到了一段时间。而且，他心里也很疑惑，不是说最近有个从重庆来的邹不凡么？这些人齐聚古星，是不是要搞什么事？

    “不出意外的话，会再组建一支新的部队，熊东建将是这支部队的最高长官。”李邦藩说，不管如何，只要能增强力量就是好事。哪怕这些力量再微弱，多一支部队，总比少一支部队要强。

    “希望皇军能早日打垮重庆的军队，就能彻底结束战争了。”朱慕云向往的说。

    “会有这么一天的。”李邦藩微微颌首，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皇军能占领全中国，大和民族就真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了。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后，顺便去了趟华生那里。昨天晚上，自己没有回去，也不知道三公子有没有消息。那个安老大一直在逃，就算胡梦北的案子结了，可安老大必须归案。

    况且，李邦藩也要求抓捕安老大。李邦藩发了话，朱慕云就能光明正大的去找人。当然，朱慕云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多优势。特别是杨志也去了木匠湾后，他就更加没有合适的人手了。

    很多时候三公子不好直接与朱慕云联系，都会找华生。毕竟作为庶务科的科长，三公子与华生的接触显得正常。

    “局座已经下令，让我全力寻找安老大的下落。这小子净干生儿子没**的事，绝对不能让他逃脱。”朱慕云说，有了李邦藩的命令，就算被人发现三公子和华生在帮他找人，也不能说什么。

    “据说，安老大曾经在吉祥赌场出现过。”华生说。其实，他已经接到了三公子的消息，安老大好赌，最常去的赌场就是吉祥赌场。

    “吉祥赌场？”朱慕云马上拿起电话，通知宪佐班二科的周志坚，让他派人去吉祥赌场，一旦发现安老大，马上把人带到六水洲。

    像安老大这样的人，除了吃喝嫖赌外，也确实没有其他爱好。既然有了安老大的线索，朱慕云也能放心了。

    离开政保局的时候，朱慕云开车回宪兵分队。在路上，他顺道转到了中山大道，这里有他与胡梦北约好的暗号。如果死信箱有情报，在中山大道与古沙街十字路路口的电线杆上，会留下暗号的。

    但到了中山大道后，朱慕云才猛然想起，胡梦北已经牺牲，不可能再给自己留下暗号。死信箱的情报，想必胡梦北再也收不到了。朱慕云将自己之前的情报，全部取了出来，同时将暗号都擦掉。

    上级指示他潜伏待命，这些死信箱也随之进入睡眠状态。从现在开始，朱慕云就要习惯，一个人战斗在敌人内部。除了电台之外，他与组织没有任何联络渠道。

    “处座，出事了。”朱慕云刚到办公室，张光照就赶过来报告。

    “出什么事了？你爹死啦。”朱慕云没好气的说，他最讨厌这样的汇报，说话只说一句，剩下的让自己去猜。

    “我爹早死了。”张光照讪笑着说，见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他知道自己是太磨矶，让朱慕云不高兴，马上说道：“史希侠出事了，他们刚到木匠湾，还没开始调查，就受到了袭击。”

    “史希侠没死吧？”朱慕云问。

    “没有，但身上中了一枪，已经送仙桃手术了。”张光照说。

    “其他人呢？”朱慕云又问，其实，他主要是想知道杨志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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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三章 通知

﻿    一木匠湾是个小山村，三面环山，距离仙桃十几公里。上次运输劳工的队伍，就是在木匠湾附近遇到袭击，皇军损失惨重。事情发生后，驻扎在仙桃的皇军，对木匠湾进行了扫荡。

    然而，游击队和劳工，早就不见踪影。而木匠湾在表面上，又是皇军的治安村，哪怕想扫荡报复，也不好下手。

    史希侠觉得，不管木匠湾的村民有没有参与上次的事件，他们应该是知情的。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知情的。他带着孙务本，去维持会长家里调查，而杨志则与另外一人，化妆成货郎进入木匠湾。

    结果，史希侠还没进木匠湾，就被人打了黑枪。此次他是被步枪射中，伤势比手枪弹要厉害得多。孙务本幸好机灵，听到枪响马上趴在地上，最终逃过一劫。

    “孙务本并没有受伤，至于安清会的人，就不得而知了。”张光照说，安清会也不归他管，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那就好。”朱慕云淡淡的说。

    “孙务本发来电报，请示下一步行动。”张光照说，朱慕云的语气，怎么有些遗憾呢。孙务本逃过一劫，作为长官，应该庆幸才对啊。

    “史希侠受伤，该手术就手术，该养伤就养伤。孙务本又没受伤，让他继续调查。他们一去就被袭击，这件事也必须查个清楚。”朱慕云说，他明白孙务本的意思，史希侠都受了伤，能不能救活还不知道。借一百个胆子，孙务本也不敢再去木匠湾了。

    别看这些特务平日作威作福，可碰到动真格的，都成了软脚虾。木匠湾有游击队，这是毋庸置疑的。明知山有虎，他们没有那种偏向虎山行的气概。

    “是。”张光照说，他心想，孙务本收到这个命令，想必会很后悔跟着去吧。

    孙务本是田岛拓真的人，宪佐班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当初田岛拓真还是张百朋的时候，孙务本就帮他盯着朱慕云。只是被朱慕云发现，因此，孙明华被罚每天在门口站岗八小时。

    田岛拓真调到特高班担任宪兵小队长，孙务本觉得他的春天来了。事实上，三科最近的事情，史希侠也经常交给他负责。三科的人，也知道他与田岛拓真的关系。史希侠没在三科的话，基本上就是由孙务本负责。

    朱慕云确实很遗憾，史希侠竟然只受了伤，如果他死了，自己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既然史希侠没死，自然得通知家属。这也是长官对手下的关心嘛，表面上的事，朱慕云还是做是很到位的。

    但朱慕云并没有直接给陈兰打电话，长官只会与长官对接，他的电话是打给程吉路的。朱慕云相信，程吉路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会很遗憾。至于程吉路会作出什么举动，就不是朱慕云可以控制的了。

    “程处长，史希侠在仙桃受了枪伤，已经送到医院手术，你是不是安排他的夫人去看望一下？”朱慕云说。

    “爱了枪伤？严重么？”程吉路自然忽略了后面的问题，史希侠在宪佐班上窜下跳，期间还与田岛拓真打得火热，他也感受到了压力。

    胡梦北的案子，武尚天指明让史希侠配合调查，却把他这个三处处长晾在一边。程吉路心里当然很不满，只不过他才到三处没多久，位子还没有坐稳，不好发作罢了。

    现在听说史希侠受了枪伤，他当然很感兴趣。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唯一遗憾的是，史希侠怎么还在手术，如果直接宣布死亡，那该多好？至于让陈兰去看望，他下意识的拒绝了。

    “还不知道，中的是步枪子弹，恐怕够呛。”朱慕云说。

    “希望对方没在子弹上淬毒。”程吉路“担忧”的说，其实他这是白担心，游击队的人，哪会这些技巧呢。如果是中统的人安排刺杀，有的时候会在子弹上淬毒，哪怕只是皮肉伤，也能轻易要了命。

    不管如何史希侠伤势如何，程吉路于情于理都要安排陈兰去看望。哪怕史希侠侥幸没死，至少也可以把陈兰调离三处一段时间。或许，等陈兰再回到六水洲，总务科已经不是原来的总务科了。

    得知史希侠受了枪伤，而且生命垂危，陈兰很是惊恐。平常她在史希侠面前颐指气使，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她才明白，史希侠才是自己的天。如果史希侠倒下，她一个小女子，又如何在这乱世立足？

    仙桃距离古星近百公里，又没有火车，只能坐汽车。就算路上畅通，也得好几个小时。但不管如何，陈兰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至于总务科的事情，程吉路安排其他人负责，她自然也没有多想。

    朱慕云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了邓湘涛要求见面的暗号。晚上，他陪着于心玉吃了饭后，送她回家。在外面用餐时，两人很是“恩爱”。甚至于心玉还会主动挽着朱慕云的手臂，哪怕就是在演戏，但这种感觉也让朱慕云觉得很美妙。

    可一回来，于心玉就表现得拘谨，甚至有些冷淡。一般情况下，她回到家都会先上楼换衣服。换完衣服后，似乎就变了一个人。她与朱慕云约法三章，没有邀请，朱慕云是不能上楼的。这个约定，依然有效。

    朱慕云对此倒也不为意，胡梦北离开后，虽然没人经常提醒他，要注意组织纪律。他与于心玉是假冒的，不能投入真感情。但朱慕云时刻牢记着，从来不会过线。

    “我出去散会步。”朱慕云对走上楼的于心玉说，自己出去，也让于心玉能解除戒备。

    朱慕云的生活越来越好，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运动项目。要不然，身体真的会变形。而每天晚上的饭后散步，是目前较好的方式。既锻炼了身体，又有合适的借口外出。

    只是，他正要出门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不管如何，电话还是要接的。

    “我是朱慕云。”

    “慕云，晚上没事了吧？”电话是李邦藩打来的，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事，局座请指示。”朱慕云忙不迭的说，李邦藩主动给他打电话，这很少见。如果是公事，李邦藩一般都会通过尹有海转达通知。要是私事，早上应该告诉自己啊。难道是李邦藩想女人了？

    自从沈雨珊差点上了贾晓天的当，同时也差点让李邦藩被陷害后，李邦藩身边就没有了女人。沈雨珊也很快搬离了东兴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据说，已经离开了古星。

    “你过来一趟吧，一起喝杯茶。”李邦藩说，朱慕云善解人意，有些事情他愿意跟朱慕云说。而且，朱慕云对中国的人情世故很清楚，在很多事情上，都能给自己提供好的建议。

    “好。”朱慕云哪敢怠慢。

    可他心里又很疑惑，李邦藩是个工作狂，每天很晚才回家。就算回到白石路的家中，也会看文件到很晚。碰到有事发生，经常通宵达旦的工作。这样的一个工作狂人，怎么会有时间喝茶？就算有，也不应该特意叫上自己吧。

    朱慕云推测，李邦藩应该是碰上了什么烦心事。李邦藩可是日本人，在古星这个地方，能让他烦恼的事，也只有日本人的事了。最近日本人也没吃什么大的败仗，朱慕云实在猜不到，李邦藩会遇上什么麻烦。

    李邦藩确实遇到了烦恼事，今天他接到通知，要从政保局分离出去一个单位：一处。整个一处，全部分离，并入即将成立的“黄卫军”。

    这是熊东建提出来的，并且亲自加以定义：“黄卫者，盖即保卫黄种民族之简义。今日国际之纵横捭阖，朝友暮敌。立国世界，既已无法孤独自保。唯有求之同气相通，同声相应之同一种族国家，互谋合作……”

    对成立黄卫军，李邦藩举双手赞同。但要把一处从政保局分离出去，他就不高兴了。但这是宪兵队本部的命令，就算他是日本人，也没有办法。李邦藩也知道，这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但一处分离后，政保局就少了个部门，势力又少了一分啊。

    李邦藩一直野心勃勃，想要让政保局的触角，伸到全市每个角落。让二处去宪兵分队，也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一处的人员，都是原军统古星站的，他们反正之后，虽然没有立什么大功，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一处是在姜天明担任局长时成立的，而三处又是因为武尚天才成立。这两个新加入的部门，与李邦藩并无多大关系，但这也是政保局的一份子。如果在他手里被分离，以后如何面对继任者。

    做生意要越做越大才算成功，当官也得不断升迁才行。他掌管的政保局，反而被压缩，岂不是越做越失败？为了此事，他整个下午都特别不开心，晚上还一个人跑到酒馆喝了不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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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四章 建议

﻿    于心玉原本正要上楼，听到电话响，故意放慢了脚步。在她走到楼上走廊时，朱慕云的电话也打完成了。

    “又要出去？”于心玉嗔恼的说。

    “没办法，你晚上又不陪我。”朱慕云故意逗她，刚才在电话里，他也听出来了，李邦藩的心情低落。

    只要是李邦藩烦恼的事情，朱慕云都会觉得开心，也不用太着急。如果李邦藩在电话里心情舒畅，他肯定早就跑过去了。

    “又油嘴滑舌。”于心玉脸上一红，似嗔非嗔的瞥了朱慕云一眼。

    “局座召唤，可能是关于军统特务处时期的老特务熊东建的事。”朱慕云心里一荡，再待下去，他担心自己把持不住。

    朱慕云说完就走，没给于心玉再问的机会。刚才她的眼神，差点“俘虏”了朱慕云。但朱慕云转手扔给她一个爆炸性消息，“军统特务处时期的老特务熊东建”，这句话深深地吸引了她。

    原本于心玉要换衣服，准备洗漱休息的。可是朱慕云的话，让她再也没有了心情。朱慕云可能对熊东建不太了解，但她是清楚的。不行，等朱慕云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朱慕云一开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当他听完李邦藩的介绍后，不由哑然失笑。不就是把一处分离出去么，有什么好沮丧的。还用得着借酒浇愁？

    朱慕云感兴趣的，则是这个“黄卫军”。他突然想到，邓湘涛让自己去见面，是不是也与这个“黄卫军”有关？

    “局座，其实你不必为此烦恼。不知宪兵队本部的命令是怎么样的？”朱慕云微笑着问，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想要变通，有的是办法。

    “从即日起，一处全体人员并入黄卫军。”李邦藩缓缓的说，这不就是将一处分离出去么？不管一处表现如何，终归是政保局的部门。

    “宪兵队的命令，我们当然要执行，而且不能打折扣。但命令上只说让一处全体人员并入黄卫军，并没有说撤销一处吧？”朱慕云说。

    “倒没有说要撤销一处。”李邦藩眼睛一亮，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只要一处的编制还在，就算全休人员全部并入黄卫军，还可以重建一处嘛。

    “所以我们就有机可乘了。我想，宪兵队也并非为了削弱我们，只是想要一处的人罢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让原军的人员去黄卫军，是熊东建的要求，还是日本人的安排？

    “你看一处的人员，接下来怎么配置？”李邦藩问，朱慕云不愧是真正的中国人，这种钻营也只有他才能马上想得到吧。

    李邦藩很为自己下午的想法惭愧，早知道的话，应该下午就把朱慕云叫过。自己的烦恼，在朱慕云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就要看局座如何定位了，如果继续一处的功能，可把冯梓缘调过来重建一处。如果想让一处成为新的二处，或者新的情报处，可以调其他人来组建。最好的办法，是新成立一个行动队。郑思远的行动队太庞大了……，当然，还得局座定夺。”朱慕云诚恳的说。

    谁也不想自己掌握的部门越来越少，将一处分离出去后，不管如何，政保局都感觉被压缩了。李邦藩的初衷，是要将政保局无限扩大，最好能在各行各业，全市所有的机关、团体，都有政保局的眼线。要做到这一点，手下的人部门越多人员，政保局的机构越大越好。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如果从其他部门调人，你的二处和经济处，可不能卡人家。”李邦藩微微颌首。

    他让朱慕云想主意，朱慕云给了几个建议。这是很合他心意的，他可以有多种选择。从刚才的沮丧，到现在的灵活多样选择，李邦藩觉得自己完全不必担心。黄卫军成立后，只是把一处的那些人调走了。

    “只要是局座的命令，我无条件执行。但二处总共才这么点人，我还想把一科和二科的规模扩大呢，每个科至少也要上百人，才对得起局座的看重。”朱慕云说。

    既然李邦藩对一处分离这么不舍，显然，李邦藩也是有野心的。他的野心，就是要扩大政保局。既然如此，二处怎么能不趁机扩编呢。

    “那可不行，扩充得太快，宪兵分队不会同意的。”李邦藩摇了摇头，现二处的一科和二科，总共才几十人，确实有些不适应形势。

    可是，一下子增加到两百人以上，无论是宪兵分队还是法租界方面，都不会同意的。

    “我的部门大了，才能更好的为局座效力。”朱慕云诚挚的说。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也不可能一步登天。”李邦藩叮嘱着说。

    “局座，一处的人并入黄卫军，肯定是担任骨干。以后这支队伍，是不是可以控制在我们手里？”朱慕云问。

    “一处的杜华山，在熊东建面前只是小学生。他想控制黄卫军，恐怕不行。只要黄卫军是忠心为皇军办事，由谁掌握又有什么关系呢？”李邦藩缓缓的说。

    但他心里，却为之一动。黄卫军的战斗力，肯定不会太强。而且，成员也很复杂，除了收拢的一些散兵游勇外，一些流民、地痞，甚至是土匪都有可能加入。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吃不饱肚子，不得不扛枪吃粮。

    朱慕云没有再说，毕竟现在黄卫军还没有成立，这个时候就想着争权夺利，似乎也早了些。不管这支黄卫军的任务是什么，朱慕云的目的，都是要分化瓦解。如果能在一开始，就埋下矛盾的种子，以后黄卫军的战斗力，肯定不会太高。

    “局座，史希侠在我这里，除了拆台就是添乱，如果黄卫军还需要人的话，我看把他送过去算了。”朱慕云突然说，当初他以为，史希侠离开三处后，应该能想明白，知道自己的定位。

    可哪想到，史希侠到宪佐班后，很快就和田岛拓真打得火热。而且，史希侠野心勃勃，借着王智慧，竟然要把古昌地下党全部清除。胡梦北用他的牺牲，换来了古昌地下党的安全。

    “那可不行，他是中统的人，去一帮军统当中，能有什么作为？再说了，你觉得史希侠还有必要调动么？”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他受了枪伤，调查肯定是完不成了。其实，也没有必要调查。要不是他想借劳工，破获古昌地下党组织，会有现在的事么？”朱慕云说。

    史希侠在中统的时候，就是坚决**的。到三处后，更是处心积虑，想要派人打入**地下党组织。而且，他的“火药”，也确实做到了。可惜，史希侠太过着急，又碰到了朱慕云，导致功亏一篑。

    “看本清课长的意见吧。”李邦藩说，史希侠的命运，其实控制在本清正雄手里。

    “局座，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晚上准备抓捕安老大，绝对不能让他再逃掉了。”朱慕云说，他知道，这个时候该是给李邦藩留出思考时间了。

    “好吧，注意安全。安老大抓没抓到无所谓，自己的安全第一。”李邦藩叮嘱着说，他也知道朱慕云只是找一个理由回去。要不然，他怎么这么喜欢朱慕云呢，就是因为他识时务。

    从白石路到王家港，就算步行也只要十几分钟。朱慕云为了赶时间，坐了辆黄包车，先到295号附近，再步行前往地下暗道的入口。在王家港295号的地下室，邓湘涛已经在等着朱慕云了。

    “熊东建已经到了法租界？”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问。今天上午，他已经接到了朱慕云的情报，熊东建很有可能会在法租界，与宪兵本队的总队长美座太少将会晤。

    “是的，他们的进展很快，据说，熊东建将在古星招募一支军队，就叫黄卫军。”朱慕云缓缓的说，这种明目张胆的汉奸最是可恶。

    “黄卫军？”邓湘涛喃喃的说。

    “政保局已经接到命令，一处全体人员，将全部并入黄卫军，担任中下级军官。”朱慕云说，宪兵队这样的安排，他还没有猜透。

    一处的人员，并不算政保局的精锐。真要调人的话，从行动队抽调最比较合适的。当然，熊东建是特务处时期的老特务，他愿意使用军统人员，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么说，杜华山可能会进入黄卫军？”邓湘涛说，能有这么一个重要眼线进入黄卫军，对他来到说也是意外之喜。

    军统的很多人物，曾经都是黄埔毕业，像杜华山也是正经的黄埔生。他去黄卫军，不敢说给熊东建当副手，至少干个情报处长是没有问题的，如果黄卫军会设立情报处的话。

    “基本已成定局。”朱慕云说。顿了一下，他又问：“区座，要不要制裁熊东建？”

    “制裁他干什么？暂时不用。”邓湘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

    朱慕云却是呆住了，在黄卫军没成立之前，制裁熊东建，就能让黄卫军胎死腹中，这种事情，历来是军统最积极的，怎么到熊东建这里，就没动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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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五章 人选

﻿    一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屋外有人，这把他吓了一跳。他紧贴着墙壁，伸手去掏枪，结果摸了个空。他平常基本上不带枪，就算是在朝阳巷的地下室，用完枪之后，也就地放在地下室的暗室中了。

    “处座，是我，周志坚。”对方却提前发现了朱慕云，主动开口说道。

    朱慕云的动作一点也不规范，周志坚看在眼里暗暗好笑。如此笨拙的动作，要是放在行动队，肯定是要挨骂的。

    “是你啊，吓我一跳。”朱慕云拍了拍胸口，早知道是周志坚，自己也不用这么紧张了。

    “安老大抓到了。”周志坚不想让朱慕云有机会说出责怪的话来，马上说道。

    “刚才我还和局座说起此人，在哪抓到的？”朱慕云问。

    “吉祥赌场，这小子嗜赌如命，天一黑就冒出来了。”周志坚讨好似的说，他知道朱慕云对安老大很重视，抓到人后赶紧给朱慕云打电话，但找不到人，就找上门来了。

    敲门后，发现开门的是于心玉，朱慕云出去了，周志坚不敢在房间等候，只好退了出来。幸好现在天气开始转暖，要不然还真有些受不了。

    “人呢？”朱慕云边往里走，边问。

    “送到码头了。”周志坚说。

    “走，去看看。”朱慕云停住了脚步，他转身走到车旁，载着周志坚去了码头。

    安老大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横肉，双眼露出凶狠的目光，就像一头饿狼，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只是，他被五花大绑着，哪怕再凶狠，朱慕云也不会害怕。

    “长官，恕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哪里开罪您了？”安老大见到朱慕云后，知道这才是正主，马上低声下气的说。

    “说说你在史希侠的唆使下，如何绑架那几名无辜百姓的吧。”朱慕云淡淡的说，有周志坚等人在旁边，他底气硬得很。

    “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收钱办事。结果史希侠钱没给也就罢了，还要让警察局抓我，这也太不讲规矩了吧？”安老大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他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抓到的人，除了胡梦北交给安清会外，剩下的三人，可是交给了史希侠。结果，那两名手下钱没拿回来，他还以为是这两个小子，拿了自己的钱跑路了呢。

    “周志坚，对罗里吧嗦的人，你一般是怎么办的？”朱慕云掏出烟，给自己点上，随口问。

    “掌嘴。”周志坚冷冷的说，他没等朱慕云说话，走上去狠狠的给了安老大几巴掌。

    周志坚此时一脸杀气，哪里还有刚才的谦卑？周志坚才动手，安老大就哇哇大叫着。他在社会上混，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再说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让他以后在古星还怎么混。

    朱慕云之所以亲自来码头，除了想看看安老大到底是何许人也外，也是想知道史希侠当初的安排。朱慕云历来很重视细节，而细节决定成败。很多时候，他都能通过细节，也判断一个人的行为、思想甚至是下一步的行为。

    周志坚当着朱慕云的面，当然要尽力表现。此时的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凶神恶煞。手一挥，两名手下将安老大给吊了起来。整个人被吊起来后，安老大就像一只人肉沙袋一样。

    “长官，我说，我什么都说。”安老大马上屈服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地痞，上不得真场面。

    “详细说，从头说，如果有半句隐瞒，我把你烤熟了。”朱慕云冷冷的说，当初中川在城北五里外的树林，就是被活活烤熟了。虽然那种场面，让他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作呕，但此时此刻，他真想把安老大烤熟，扔到古江喂鱼。

    安老大的供述很详细，他与史希侠很早就认识。此次，史希侠无人可用，不得已才找上他。而他当时手头紧，输得欠了一屁股债，正愁没钱，这才狮子大开口要了三根金条。

    当时的史希侠也是孤注一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想到，史希侠的货出了事，被关到了六水洲。安老大见到胡梦北身上的伤，当时也很惊疑，就把人送到了安清会。他虽然不是安清会的成员，但与安清会还是有些渊源的。

    “让他签字画押。”朱慕云说，这件事李邦藩既然过问了，他当然得把材料准备充分，以后就算上了法庭，也让安老大无法反驳。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去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了此事。虽然安老大只是一个小人物，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抓获，并且拿到口供，也算是朱慕云的功绩。

    “局座，安老大对绑架之事供认不讳，你看怎么处置为好？”朱慕云将口供递给李邦藩，说。

    “走法律程序，让法庭审判。”李邦藩缓缓的说。

    “史希侠做事不讲规矩，就算是为了抓地下党，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这种人，再留在宪佐班，早晚是个祸害。”朱慕云说，这种自以为是的手下，是最令人头疼的。

    “放心，以后他不会再来烦你了。”李邦藩微笑着说，他昨天晚上又出去了一趟，向本清正雄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太好了。”朱慕云高兴的说，史希侠不会再来烦自己，自然不是指要把史希侠调离。或许，是日本人最终要放弃他。

    “另外，一处的人员调走后，我想从行动队分一部分人过来。以后，一处主动是行动为主。”李邦藩缓缓的说。

    昨天晚上，朱慕云的建议，他考虑了很久。向本清正雄汇报的时候，也征求了本清正雄的意见。最终，两人都倾向于，将行动队拆分。现在的行动队机构庞大，虽然政保局的第一处是情报处，但人员最多的，却是行动队。

    行动队下面的各个科，甚至还设了一些股级单位。虽然不用担心郑思远会坐大，但也要防范这种情况。任何事情，有竞争总比一家独大要强。

    李邦藩希望政保局能成为古星最大的特务机关，但他又不希望政保局下面的部门，会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均衡发展，相互竞争，才是当长官的，愿意见到的局面。

    “局座英明。”朱慕云奉承着说，他马上在想，如果一处的任务主要是行动，那这个处长人选，可选择的范围就不多。

    “你觉得，一处谁来担任处长比较好？”李邦藩像是要考验朱慕云，问。

    “谁来当处长都可以，只要是对局座没有二心就可以。”朱慕云笑嘻嘻的说，李邦藩的眼神很平静，虽然，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这个时候再开口，不但容易暴露自己的私心，搞不好还会被李邦藩怀疑。

    “政保局又不是我私人的，只要对皇军忠诚就可以了。当然，一处实际是个行动处，本身也得善于搞行动才行。”李邦藩缓缓的说。

    “那这人只能从行动队选了。”朱慕云试探着说。

    “你觉得何梁怎么样？”李邦藩问，他毕竟是日本人，相对来说，比中国人更大公无私一些。只要是真心实意效忠皇军，他都愿意提拔。

    “何队长的资格也够老了。”朱慕云缓缓的说，在警察局的时候，何梁就已经是行动大队的队长，特务处并入政保局后，何梁原本应该理所当然的也是队长。可是，姜天明安插了自己的亲信马兴标，让何梁一直屈居副手。

    李邦藩上位后，何梁原本应该有机会的。但李邦藩更信任日本人，他最终选择了郑思远。要知道，当时郑思远只是二处的二科科长，何梁怎么也没想到，郑思远能一跃成为自己的上司。

    “资格够了，能力也有，但他现在行动队，有混日子的迹象。”李邦藩淡淡的说，他其实还没有最后下决心。何梁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他在行动队资格很老，如果事事插手，会让郑队长觉得想夺权。如果不做事情，又会被人误会是没有进取心。”朱慕云微笑着说。

    其实，何梁几次向他表达过善意。只是，何梁不太善于表达。毕竟，当初在警察局的时候，何梁就是行动队长，而当时朱慕云只是一名巡警。让何梁放下身段结交朱慕云，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你觉得他可以？”李邦藩不置可否的问。

    “要不，我去试探一下他的口风？”朱慕云说，这种事他最喜欢做了。哪怕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他提前一天告诉何梁，以后何梁也得感激他一辈子。

    “当初在警察局的时候，你们的关系怎么样？”李邦藩随口问。

    “当时我是小巡警，他已经是行动队长了，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嘛。”朱慕云微笑着说，当初他与贺清和执行任务，还被何梁给了一个处分。可这些事，他又怎么会再提呢。

    “好吧，你去跟他沟通一下。我虽然有意让他出任一处的处长，但也要看他的意思。”李邦藩说，如果何梁不想再出头，只愿意在行动队混日子，未必就会愿意去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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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六章 委托

﻿    一何梁在行动队的位置确实很尴尬，他是行动队的元老，在警察局的时候，他就是行动队长。可到政保局后，不但没提拔，反而成了副队长。

    副队长就副队长，谁让当初的马兴标是姜天明的亲信呢。姜天明死后，马兴标也被降职，何梁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结果，当队长的却是郑思远。

    如果说，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心态平和的话，待孙明华调到一处当处长，再调到情报处当处长时，他就真的心灰意冷。何梁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永远要在行动队副队长的位子上混下去了。

    每天早上，何梁都会准时到办公室。打上一瓶开水，给自己泡上杯好茶。有文件就看看文件，没文件看的话，就读读报纸。日子倒也惬意，只是显得无聊。

    至于行动队的事情，他是基本上不插手的。除非是郑思远给他下命令，否则他就像个哑巴，绝对不会发言的。对他这样的行为，郑思远很是欣赏。两人因此相处得不错，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们一直相安无事。

    “何队长，忙呐。”朱慕云推开门，见何梁正把腿挂在茶几个，悠闲自在的看着报纸，笑吟吟的说。

    “哟，慕云啊，你可是稀客。”何梁连忙把腿收下，站起来说道。

    现在的朱慕云今非昔比，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巡警。在政保局这样的环境，何梁越混越差，但朱慕云却如鱼得水。

    “知道你喜欢喝茶，别人送了点碧螺春，也不知道怎么样，请老长官品鉴。”朱慕云拿出一包茶叶，笑着说。

    “你的东西都是珍品，受之有愧，请坐。”何梁有些受宠若惊的说。

    “还是老长官好，悠闲自在。”朱慕云一脸羡慕的说。

    “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我这是没办法。”何梁叹息着说，朱慕云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又身兼数职。平常连见他一面都难，现在主动找上门，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不管是什么事，应该与自己有关。何梁活了这么多年，这些事情还是能想明白了。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朱慕云绝对没有闲到，会拿着一包上等的碧螺春，巴巴的送给自己。

    “一处的人员，马上要全部调走，此事你应该听说了吧？”朱慕云掏出烟，正要点火的时候，何梁知机的凑了过来，恭敬的给朱慕云点上。

    “听说了，这是局里的损失，真不知道局座怎么会答应。”何梁忙不迭的说。

    “都是为皇军办事，只是碗里和锅里的区别罢了。一处的人虽走了，但一处的编制还在。局座可是跟我说了，一处还会保留。而且，以后将以行动为主。”朱慕云望着何梁，笑吟吟的说。

    “以行动为主？”何梁原本也伸手掏烟，可是一听此话，手停在了半空中。

    “具体来说，局座准备把现在的行动队一分为二。”朱慕云缓缓的说。

    何梁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朱慕云的来意。可是，这次自己有希望吗？

    “这么说，我可能会去一处？”何梁脸上闪过一缕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喜悦，朱慕云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事。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还是可以继续留在行动队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愿意去一处，慕云，这是局座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何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整个人异常的亢奋。

    “当然是局座的意思，但也要看你的意思。”朱慕云说。

    “我当然是愿意多干点事的，只是，我去一处是担任正职还是副职？”何梁说。其实，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又不好说出口的事情。

    “这个嘛……，其实取决于你自己。”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我自己？慕云，能否把话说清楚？”何梁紧张的说，他其实大体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具体怎么操作，却不得要领。

    “很简单，局座需要你的态度。至于你的资历、能力，我已经向局座极力推荐，倒不用担心。”朱慕云缓缓的说。李邦藩已经决定让何梁当一处长，自己只需要顺水推舟就可以。现在的目的，就是让何梁感受到，自己为了他的升迁，也是出了大力的。

    “我的态度？请局座放心，我一定向你学习，永远跟着局座走。”何梁坚定的说，他的血往头涌，说话的时候满脸通红。

    他对朱慕云确实很感激，虽然朱慕云曾经是他的下属，甚至是他瞧不起的小人物。可人家不但没有介意，反而在李邦藩面前推荐自己，这是多大的胸怀啊。

    “这些话，你告诉我没用，得跟局座说。”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站起来准备走人。何梁虽然也是从特务处过来的，但他与曾山之间，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只要对李邦藩是真心，还是可以使用的。

    当然，这是站在李邦藩的位置上。对朱慕云而言，他自然不希望政保局是铁板一块。何梁的资格确实很好，在警察局的时候就担任了行动队长。但并不代表，他的能力就真的很好。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如果何梁真有能力的话，他能在进入行动队后，一直表现得平淡无奇吗？所以说，何梁资历很深，但能力不足。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让他担任一处处长，维持现状没有问题，要想干出什么成绩，恐怕不能作太大的希望。

    随后，朱慕云又向李邦藩汇报了何梁的想法，其实，根本就不用汇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喜欢当官的，除了共产党人之外。真正的共产党员，从来不求回报，只讲奉献。可政保局的这帮人，个个都想着升官发财，怎么会有共产党人这么高的觉悟呢。

    “看来这个何梁，脑子还是不太活。”李邦藩说，朱慕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这说明他不善于钻营，这是优点，但有的时候也是缺点。”朱慕云微笑着说。

    “对了，中午我会去趟德明饭店，熊东建请客，本清课长作陪，请我们政保局的全体同仁吃饭。”李邦藩说，黄卫军中的军官，主要由政保局一处人员担任，熊东建虽为黄卫军的军长，但实际上，政保局对黄卫军也有很大的控制权。

    “有饭吃总是好的。局座，黄卫军的规模如何？”朱慕云问，这些事情终归是要公布的，现在提前知道，也算是情报。如果正式公布，只能算信息了。

    “这得看熊东建能招到多少人了，人数越多，规模就越大。”李邦藩微笑着说，对皇军来说，人越多越好。熊东建招一个团，他就是团长，招一个旅，他就是旅长。

    “既然号称军，至少也得几千人吧。”朱慕云说，一个满编的团，也有近千人，既然是军，至少也得五千人以上。要不然，光是把架子搭起来，都显得非常困难。

    “那可不一定。”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朱慕云还是没有经验。熊东建以前在上海一带活动，在那边的影响很大。但在古星，以熊东建的号召力，还不足以拉起一支真正的部队。

    “要是几百人的部队，好意思称‘军’么？”朱慕云惊讶的说，但这种情况还真的人。像丁子璜之前的正气救国军，古春晖的忠义救国军，人数都没有超过一千。

    “先把架子搭起来嘛，他的兵员全靠临时招募，一下子扩充至几千人，根本就不现实。”李邦藩说。

    “局座，此次局里的人事势必会大调整，二处二科和经济处缉查一科的科长人选，是否可正式定下来？”朱慕云问。

    二科的科长，原来是马兴标担任。后马兴标执行潜伏任务后，二科科长一直空缺。实际上，还是等着马兴标回来。可现在马兴标都被送到了重庆受审，不知道是死是活，二科的科长自然不能再空着。

    至于缉查一科的科长，一直由朱慕云兼任。他现在都当处长这么长时间了，也还由他兼任，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这些事情你应该早点报上来嘛，这样吧，你去拟个人选，报给尹有海，到时候我来批就是。”李邦藩说。

    “多谢局座。”朱慕云说，这两个职位他早就有了人选。

    二科的科长，可以由周志坚担任。这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从目前来看，对自己也还算忠诚。至于缉查一科，当然是交给赵平了。既然定了科长，自然也要把副科长的人选定下来。

    随后，朱慕云去找了趟尹有海，既然李邦藩发了话，朱慕云自然要抓紧时机。尹有海对朱慕云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他告诉朱慕云，只要把报告递上来，绝对一路放行，以最快的速度通过。

    虽然问题解决了，但朱慕云并没打算马上就通知他们。这些事必须要亲自谈话，才会有最好的效果。像李邦藩这样，已经决定让何梁担任一处处长，却还委托自己去谈话。岂不是明摆着让自己做人情？

    此次朱慕云的这个人情，何梁需要用一辈子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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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七章 驻地

﻿    一回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解决了人事问题，他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属下有能力，又愿意卖力，他这个长官就轻松。如果手下阳奉阴违，甚至朝秦暮楚，他也会整天焦头烂额。

    “处座，昨天晚上抓的那小子怎么处理？”周志坚等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马上跟进来请示。

    “现在怎么样了？”朱慕云说，昨天晚上，他让周志坚把安老大送六水洲，顺便好好“照顾”一下人家。

    “这个，下手有点重，残了。”周志坚不好意思的说，朱慕云对史希侠很不满，要古昌县的时候，才让自己派人跟踪。像史希侠这种背着上司干私活的人，不管到哪里都不会得意。

    此次史希侠受伤，换成其他人，不说派人去探望，至少也要送笔钱过去。但朱慕云听说史希侠受伤后，不闻不问，还让孙务本继续调查，好像史希侠不是中枪，而是喝醉了酒，在仙桃休息似的。

    周志坚因此记住了一件事，对朱慕云的命令一定要坚决执行。不管出现什么样的困难，至少自己得全力以赴。比如说抓捕安老大的事，朱慕云提供了线索，自己抓到之后，第一时间就要通知他。

    看得出来，昨天晚上朱慕云对他还是很满意。他这个副科长，也是朱慕云提拔的，如果不知道感恩，以后怎么可能得到重用？

    “能上法庭不？”朱慕云问，至于是不是残废，他一点也不关心。想必，那些法官，对安老大这样的人，也不会有怜悯之心。

    “应该可以。”周志坚犹豫了一下，说。鉴于朱慕云对安老大的恶感，他确实对安老大“特别照顾”了。要不是想着安老大还得上法庭，恐怕他身上不会有一块完整的肉。

    “什么叫应该可以？”朱慕云眼睛一瞪，不满的说。周志坚说话总是说不清楚，说半句留半句，让他很是不喜。

    “他的腿断了，喉咙被烫伤，意识还清醒，只是需要抬着上法庭。”周志坚脖子一缩，虽然他在别人面前凶神恶煞，但朱慕云一个眼神，就让他胆战心惊。并不是朱慕云更恶毒，而是他的命运控制在朱慕云手里。

    “手呢？没断？”朱慕云问。既然脚断了，是不是应该把手也敲断？像安老大这样的人，留着手脚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断。”周志坚一愣，他还担心朱慕云会责怪自己下手太重，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还嫌没做到位。

    “外伤严不严重？”朱慕云说，既然要上法庭，自然会有记者关注。表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好的，比如说对嫌犯的“关爱”。如果安老大真有外伤，必须得到及时的治疗。

    “基本上没有外伤。”周志坚说，他知道安老大会经过正常审讯程序，自然不会留下用刑的痕迹。就算是昨天晚上的掌掴，现在也没什么痕迹了。

    “那就好，他的喉咙是怎么烫伤的？”朱慕云又问。

    “拿木炭。”周志坚说。将燃烧的木炭，强行塞入安老大的嘴里，这种滋味，想必安老大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只要外面看不出来就行，这个人一定会从快从重判决，就算不枪决，也会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在想，如果安老大没判死刑，应不应该想办法，在监狱里除掉他呢。

    “这种人进了监狱，是活不了多久的。”周志坚像是明白朱慕云的想法一样，微笑着说。如果安老大还生龙活虎，或许在监狱里还能活得久一点。

    以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真要进了监狱，不出三天就会死于非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安老大是古星小有名气的地痞，敢说一辈子没得罪过人？之前安老大风光无限，手下有人，别人自然也不敢得罪。可他一旦落难，那就对不起了。

    “只要没死在我们手里，别人就不能说什么。”朱慕云说，救回了人质，抓到了案犯，就算再挑剔的人，也不应该说什么了吧。况且，安老大本就是一流氓地痞，这种人就像过街老鼠，平时坏事做尽，此时更是人人喊打。

    “保证不给处座添乱。”周志坚笑嘻嘻的说。

    “你担任二科的副科长多久了？”朱慕云突然问。

    “差不多一年了。”周志坚一愣，不知道朱慕云突然问这个问题。

    “一年？也不算短啦。自从马兴标被重庆审判后，二科的担子都落到你头上。”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处座，是不是局里要定科长了？”周志坚突然兴奋的说，朱慕云当然不会随便说起此事。

    “不错，最近你可要好好表现。我已经向局座推荐了你，千万别让我失望。”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会让处座失望。”周志坚激动的说，他虽然心里早有升迁的想法，但毕竟担任副科长的时间不长。况且，他在副科长的任上，除了对朱慕云惟命是从外，并没有干出实质性的成绩。这让他没有太大的信心，可现在听到朱慕云的话，他才明白，能力并不重要，只要抱紧了朱慕云的大腿，一切皆有可能。

    “那你还不去做事？”朱慕云斜倪了周志坚一眼，说。

    周志坚马上乐颠乐颠的走了，他感觉全身轻飘飘的。虽然他现在也主持着二科的实际工作，下面的人也都恭敬的喊他为“科长”。但每次只要听到这两个字，他就会提醒自己，还只是“副科长”。

    如今，终于有机会转正，自然万分高兴。朱慕云让他去做事，自然还是安老大的事。这个安老大得罪了朱慕云，必定活不长的。

    中午，朱慕云在德明饭店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熊东建。四十多岁，身上确实有一股军人的气息。可惜，现在投降了日寇，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熊东建曾留学日本士官学校，归国后在西北部冯部任参谋，抗战时期参加军统，曾任忠义救国军别动总队淞沪特遣支队司令，后任常、嘉、太、昆、青、松六县游击司令，在苏常一带抗击日军。虽然不说战功赫赫，但也算是一抗日将军。

    然而，前年三月在上海被捕后，一直表现得很有气节，不久前突然答应与日军合作。因熊东建是美座聡太的学生，在古星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在熊东建眼里，朱慕云只是一个小小的特务，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不要说朱慕云，就算是小野次郎，熊东建也只是出于礼貌，不得已才打了个招呼。只有像本清正雄、李邦藩这种级别的，才能进入他的法眼。

    “之所以命名为‘黄卫军’，就是为了保护我们黄种人。黄种人不打黄种人，大东亚共同繁荣，绝对不能搞自相残杀。否则，世上以后还会有‘黄种’？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会成为历史名词。”熊东建在那里高谈阔论，大放厥词，朱慕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安静的喝着茶。

    “慕云老弟，怎么一个人在此？”

    朱慕云一看，原来是熟人，第六师的参谋长林君阳。今天熊东建除了邀请政保局、宪兵分队的头头外，也邀请了第六师的主要军官。毕竟，黄卫军成立后，免不了要跟这些部门打交道。

    “林参谋长，我就一小人物，能来就已经深感荣幸了。”朱慕云谦逊的说，他与林君阳在古昌打过牌，他如果只是二处的处长，可能会不被这些军官所喜。可是他还兼着经济处的处长，这些带兵打仗的，哪个不想做点走私生意？

    “你要是小人物的话，那我算什么？他还不懂这里面的道道，早晚有一天，会亲自登门拜访。”林君阳看了远处的熊东建一眼，笃定的说。

    “汪师长来了没有？”朱慕云四处看了看，好像没有看到汪清海的身影。

    “师座有事，委托我来参加。等会，老时也会来。”林君阳说。

    “林参谋长，黄卫军成立后，你们第六师的任务应该就能大大减轻了吧？”朱慕云掏出烟，给林君阳递了一根。

    “狗屁，师座为何没来？就是不想见姓熊的这副嘴脸。”林君阳没好气的说，对第六师来说，如果日军越多，他们就越安排。但如果是南京政府的军队，每来一支，反而会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怎么说？”朱慕云给林君阳点上火，随口问。对林君阳来说，只是抱怨。但听在朱慕云耳中，则是重要的情报。

    “老弟，你没在部队待过，不知道这中间的名堂。黄卫军马上就要招兵了，有了兵，就得有驻地吧？还得训练吧？所以，黄卫军必须有一块驻地。”林君阳说。

    “不会是抢了第六师的地盘吧？”朱慕云突然说，怪不得汪清海都不来，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此事。

    “没事，他们准备在古阳县训练，把我们一一八团赶到古昌了。”林君阳说。

    “实在太过分了。”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但他心里却在想，黄卫军竟然选择古阳县当驻地，熊东建确实很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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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八章 结论不妙

﻿    朱慕云在德明饭店参加完宴会后，把林君阳和时栋梁请到了码头，难得聚到一起，当然要好好打次牌。除了他们之外，朱慕云还把何梁也叫了过来。

    “政保局很快就重建一处，这位就是即将上任的何梁处长，也是我在警察局的老长官。”朱慕云介绍着说。

    “不敢当，不敢当，全靠慕云老弟提携。”何梁谦逊的说，上午朱慕云走后，他就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李邦藩需要的是他的态度，只要态度端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接到朱慕云的通知，让他来码头与第六师的林君阳和时栋梁打牌，何梁很是高兴。这说明，他已经开始走入朱慕云的圈子。

    与林君阳和时栋梁打牌，朱慕云将黄卫军的情况基本摸清了。黄卫军除了向政保局要了一处的人外，还要求第六师给一个连的老兵。汪清海顶着压力没给，要不然也不会托病没来了。最终还是美座聡太发话，汪清海才答应给一个排。

    不但要让出地盘，还要给人，汪清海心情自然不会好。原本，熊东建还想向第六师借批枪，但时栋梁故意拖到宴会快散的时候才到，才喝了杯酒，就嚷嚷着要打牌。到码头后，朱慕云才知道，时栋梁是为了躲清静。

    晚上的时候，朱慕云让郭传儒准备了一桌好菜，他们在一起聚餐，比在德明饭店吃得痛快多了。

    “慕云，你这里的厨子，比我的手艺要好得多。”时栋梁吃得大快朵颐，郭传儒的食材比古昌县要丰富，而且手艺也确实要好些。

    “让你的厨子下次来拜师，保证绝对不藏私。”朱慕云笑着说。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时栋梁笑着说。

    “时兄，你对我可不能藏私哦。”朱慕云说。

    “我那里的东西，只要你看得上的，随时可以搬走。”时栋梁豪气的说。

    “我想，熊东建要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羡慕死。”何梁微笑着说，中午的宴会他虽然没有参加，但听林君阳和时栋梁报怨，已经知道熊东建不但想从第六师挖人，还想要枪。

    “我跟慕云的关系，岂是熊东建所能比的？”时栋梁笑了笑，熊东建在他眼里，当然没有朱慕云这样的地位。

    何梁深以为然，朱慕云控制着经济处，能给时栋梁带来巨额利益。熊东建则是来抢食的，两人在时栋梁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朱慕云晚上又没有回去，因为时栋梁喜欢码头的安静。而且，有人陪着打牌，时栋梁根本没有睡意。但到了早上，朱慕云必须去镇南五金厂。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以至于朱慕云在古昌县时，早上起床后，没地可去，心里很是发慌。

    朱慕云昨天下午，一直在码头，他其实也没什么向李邦藩汇报的。但是，李邦藩却问了关于时栋梁和林君阳的态度。显然，第六师对黄卫军的存在，是有抵触情绪的。

    “局座，黄卫军不会无疾而终吧？”朱慕云说，其实，有日本人的支持，黄卫军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在李邦藩面前，朱慕云表现出来的“无知”和“畏缩”，其实也是为了满足李邦藩的优越感。

    “不可能，美座聡太将军都出面了，怎么可能视同儿戏？而且，黄卫军的总司令部已经选址，就在仁厚里。今天，一处的人，将直接去仁厚里报到。他们将是黄卫军的骨干力量，同时，有一部分人，还会是黄卫军军事学校的教官。”李邦藩缓缓的说。

    “我的妈啊，名号够大的，总司令部，他怎么不叫国防部呢。还有军事学校，现在黄卫军除了熊东建外，就是我们一处的这些兄弟，熊东建也太能扯了吧。”朱慕云讥讽的说。

    可他心里，对熊东建还是有些佩服的。一个人能做多大的事，跟他的眼光有关系。看得越远，事业就会越大。部队还在招兵买马，熊东建就计划要建一个军校，这么大的志向，说明此人野心勃勃。

    至于仁厚里，位置倒不是很热闹，就在顺道街，与显正街没多远。在那里建立总司令部，既不受周围民居影响，又很安静。

    “你可不要瞧不起他，美座聡太将军对他很看好。另外，杜华山将担任黄卫军的参谋长。”李邦藩说。

    “参谋长？那政训处怎么办？”朱慕云惊讶的说，他觉得杜华山最适合的位子应该是政训处或者军法处，当参谋长，那可是军事主官了。

    “总司令部会有一个情报处，除了搜集军事情报外，也会参与防共反谍。”李邦藩说。

    “原来如此，杜华山倒算是一步登天了。局座，咱们要不要对黄卫军采取防范措施？”朱慕云突然说，黄卫军的目标远大，这让他有些担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新四军带来危险。

    原本，昨天晚上朱慕云就应该向组织汇报的，但他陪着时栋梁，没有找到时机。与组织联系的第一原则是安全，任何带来危险的行动，都不值得提倡。

    “一处这些人，不就是我们的人么？”李邦藩不以为然的说，黄卫军毕竟是军队，他们内部就算有问题，还有杜华山这个参谋长。再说了，黄卫军再厉害，也是受日本军方和宪兵队控制。

    “熊东建是军统特务处时期的老人了，而他主动提出，让一处并入黄卫军。也就是说，黄卫军的骨干人员，全部与军统有关系。局座，以后这支部队，不会倒向军统吧？”朱慕云说。

    在他向邓湘涛说起熊东建的情况时，邓湘涛当时的脸色很古怪。熊东建在古星大张旗鼓的成立黄卫军，军统竟然没有任何行动。甚至，邓湘涛连让自己收集情报的命令也没有下。是邓湘涛忘记了？还是他对黄卫军的情报不感兴趣？

    当然，杜华山是邓湘涛的人，让杜华山提供情报，比自己更加有利。可是，自己的渠道比杜华山多，可以从其他方面，对杜华山提供的情况加以补充。

    但是，邓湘涛一直没有让他搜集这方面的情报。哪怕就是他主动汇报了熊东建，以及黄卫军的事情，邓湘涛也只是听着。邓湘涛更感兴趣的，似乎是黄卫军成立的进展。

    “这怎么可能？”李邦藩不以为意的说，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望着桌上的茶杯。显然，他心里也在考虑，朱慕云所说的可能性。

    “我认为，应该让情报处趁机派些人混入黄卫军。如果情报处不愿意干这种事的话，二处可以效劳。这些人平常就在黄卫军，也不与我们联系。一旦黄卫军有异动，可以迅速掌握黄卫军的情况。”朱慕云说。

    他心里有一个可怕的想法，黄卫军会不会是军统和日军的联合部队？要不然，熊东建在上海被捕了一年多，一直没有投诚，突然之间就愿意与日军合作。而且，还如此之积极，言论非常激进。有些话，就连朱慕云都听不下去。

    黄卫军就是保护黄种人的军队，这种屁话，也就熊东建能说出口。当然，日本人听了很高兴。但仔细想想，会不会是熊东建在故意演戏呢？

    就像朱慕云，总是说一些违心而露骨的话，有些话，甚至都让人觉得恶心。但朱慕云为了任务，不但要说，还是时常挂在嘴边。哪怕别人再鄙夷，他也不会在乎。

    如果朱慕云的担忧成立的话，黄卫军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反共。

    这个结论把朱慕云也吓了一跳，中统为了明目张胆的反共，让原中统古星调统室的人，向日伪投降，成立三处。虽然史希侠当了汉奸后，开始认贼作父，但他反共的立场并没有变。

    而黄卫军则要比三处的规模多几十甚至上百倍，而且，这还是与日军联合成立的军队。熊东建把总司令部放在古星，是为了让日本人放心。但他准备成立黄卫军军事学校，还让一处的人担任教官，这种做法，很有戴老板的影子。

    “既然如此，你去安排吧。但是，只要黄卫军没有异动，这些人就不要行动。”李邦藩叮嘱着说，这些人是真正的闲棋冷子，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启用他们。

    “当然，最多也就是每隔几个月就与他们联系一下，多发一份薪水罢了。但是，我们却能买一份保险，保证黄卫军能控制在自己手里。”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去操作就是，另外，对史希侠的处分也下来了。”李邦藩说，昨天美座聡太过问了此事，本清正雄将责任都推到了史希侠身上。

    “不管什么处分，史希侠都只会感激涕零。”朱慕云忙不迭的说，反正挨处分的又不是自己，他随时可以替史希侠表这样的态。

    “他恐怕未必会感激涕零，因为他得上军事法庭。”李邦藩说，鉴于史希侠是中国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马上把他带回来。”朱慕云说，他似乎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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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九章 特别照顾

﻿    朱慕云当然不会忘记史希侠身上有伤，而且，史希侠身上的伤还比较严重。可是，朱慕云对李邦藩的命令，历来是执行得非常到位。从李邦藩的办公室出来后，朱慕云马上在经济处的办公室，给周志坚去了个电话。

    “你马上带人去趟仙桃，把史希侠带回来接受审判。皇军已经发话，他要上军事法庭。”朱慕云说，史希侠身上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只是仙桃的医疗水平有限，史希侠又在当地没有关系，术后的恢复不太理想。

    “上军事法庭？我马上就去安排。”周志坚忙不迭的说。

    “你不用安排了，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辆卡车，马上出发。另外，把孙务本等人也带回来。”朱慕云说。

    他虽然给孙务本下了命令，让他继续调查，但孙务本被吓坏了，哪敢再去木匠湾？他龟缩在仙桃，以照顾史希侠为名，一直没有离开医院一步。杨志倒是给朱慕云来了个电话，告诉他木匠湾的一些情况。

    但朱慕云告诉他，既然孙务本和史希侠都在仙桃，他的任务就不再是木匠湾，而是史希侠和孙务本。此次周志坚去接人，当然也要把他一起带回来。

    “是。”周志坚说。

    周志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镇南五金厂，朱慕云给他准备的卡车已经准备就绪。油已经加满，而且车上还放了两桶备用汽油，足够卡车从仙桃开两个来回的了。

    “处座，史希侠有伤在身，要不要搞个单架什么的？或者搞几层棉被也行。”周志坚看到车上什么都没有，提醒着说。

    “可以，再给你派个医生，沿途照顾你们？”朱慕云冷冷的说。

    “那倒不用，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带回来。”周志坚见到朱慕云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朱慕云与史希侠的关系如何，他已经很清楚了，史希侠的死活，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操心了？或许，史希侠死在路上，正是朱慕云所希望的呢。

    “以后说话之前，多用用脑子。对了，安清会的人也一起带回来。”朱慕云随口又说了一句。

    其实，他真正要带回来的是杨志，至于史希侠，就要看周志坚的意思了。显然，周志坚终于醒悟了。

    “是。”周志坚讪笑着说，现在可是关键时期，自己可不能犯错。

    “史希侠身上有伤，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但是，局座的命令不能违反，晚上之前史希侠必须回到局里。”朱慕云说，他的话前后矛盾，看似很难理解，但只要知道朱慕云的真正想法，执行起来就很容易了。

    “是，我一定在晚上之前回来。”史希侠郑重其事的说。

    从古星到仙桃，近百公里，就算是一路畅通，以这辆卡车的速度，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以上。但是，周志坚硬是催着司机，只花了两个半小时就到了。因为，他告诉司机，三个小时之内赶到，赏两块大洋，每提前十分钟，加一块大洋。

    医院方面已经接到了命令，孙务本已经办理好了手续，只等周志坚一到，马上就可以走人。朱慕云的命令十万火急，不能以任何理由耽搁。

    “周科长，用这车送史处长回去，似乎有些不妥吧？”孙务本看着这辆简陋的卡车，除了两个油桶，什么都没有，很是不满的说。

    “这可是处座的安排，有车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你不想坐，可以另想他法。”周志坚冷冷的说，他带了两个人，已经在背着史希侠出来了。

    “周科长，让老史这样回去，这不是想让他死在路上么？”陈兰也跟了出来，见到卡车后，非常不满。

    “能有车就不错了，史希侠现在是犯人，回去是为了上军事法庭，我总不能用八抬大轿，把他抬回去吧？”周志坚冷冷的说。

    “这样吧，我去买十床棉被，也让大家都能坐得舒服些。”陈兰说，这个时候，她不会再吝啬了。不要说十床棉被，哪怕就是一百床棉被，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时间来不及了，马上就要走。”周志坚断然拒绝。

    “那我跟他一起走。”陈兰马上说。

    “对不起，汽车多拉一个人，速度就会慢一分。”周志坚摇了摇头。他不想节外生枝，这辆车本来就是专门为史希侠准备的，如果让陈兰在车上，他还怎么特别照顾史希侠？

    “如果不让我上车，你们就都不能走。”陈兰终于怒了，论职务，她现在比周志坚还高半级。只不过她是三处的科长，管不了周志坚这个三处的副科长罢了。

    “好吧。”周志坚无奈的说，他看了一眼时间，如果再不动身，晚上之前就赶不回古星了。

    “周科长吧，我们是安清会的，能否坐你们的车回去？”杨志也接到了朱慕云的命令，史希侠和孙务本要回去，他自然也会跟着一起走。

    “好吧。”周志坚说，这本来就是朱慕云的命令。

    史希侠上车后，周志坚命令司机马上开车。陈兰原本想在医院搞几床被子，但她根本不敢下车。因为只要她下了车，周志坚绝对不会等她。

    “周科长，辛苦了。”史希侠上车后，见到车上空空如也，心里也是暗暗叫苦。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长途跋涉，骨子都会散架，遑论他一个刚动完手术的伤员。

    “应该的。”周志坚淡淡的说，他与来的时候一样，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

    而陈兰则抱着史希侠，坐在后面的车厢。杨志、孙务本，还有二科的两人，也都挤在后面。虽然车厢里没什么东西，但几个人挤在一起，还是勉强能接受的，除了史希侠。

    “周科长，能不能慢点？”陈兰在车厢大叫，才刚出仙桃，史希侠的伤口就渗出了血，这样下去，史希侠能到古星吗？

    “时间紧迫，不能减速。”周志坚大声说道，这是命令，也是对史希侠的“特别照顾”。他坐在副驾驶，屁股下面有点海绵，来的时候，骨头都已经散架了。现在，回去的速度，他要求更快，如果史希侠能度过此关，也是他的运气。

    方向盘控制在周志坚手里，当卡车回到古星的时候，史希侠的伤口全部崩裂。虽然周志坚也看着不忍，但其他人得知，史希侠回去后就要上军事法庭，也就没有替他说话。就算是孙务本，在仙桃还一口一个史处长，但得知详情后，也闭口不说。

    “老史真心为日本人卖命，落得如此下场，你们就不怕，以后也是一样的命运么？”陈兰看着旁边几人冷漠的目光，哭哭啼啼的说。

    “不要怪他们，这都是我自找的。”史希侠的神志倒还清醒，虽然他很难受，伤口处更是痛苦不堪，但他心里反而更明白。

    周志坚是朱慕云派来的，自己与朱慕云的关系相处得越来越差，日本人抛弃了自己，以朱慕云的性格，当然会再踩上几脚。

    “早知道我们回重庆，哪怕天天吃稀饭，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啊。”陈兰哭着说，现在她才明白，钱再多也没用。当史希侠失势后，以前的一切，都会失去。

    周志坚没有时间陪他们伤感，进入古星后，直接把人拉到了码头。这个时候，朱慕云应该会在那里。而且，史希侠晚上要送六水洲的看守所。

    朱慕云果真在码头，下午他来码头后，特意去了趟二处原来的办公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朱慕云一个人进去，别人也不敢过问。他在里面与家里发完电报后，又在码头好好睡了觉。昨天晚上陪时栋梁打了个通宵的牌，今天真得好好休息一下。

    “报告处座，史希侠已经带回，请指示。”周志坚大声说。

    “辛苦了，史希侠没事吧？”朱慕云佯装关心的问，他走到车厢一看，史希侠脸皮煞白，车厢里更是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朱处长，就算我家老史要上军事法庭，也不用这么急着拉他回来吧？连我们都坐着不舒服，老史差点死在路上。”陈兰见到朱慕云后，很是不满的说。朱慕云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史希侠在码头走货，始终孝敬过他。现在又是宪佐班的副队长，没必要往死里整吧。

    “这是宪兵队的命令，我们是军人，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样吧，警卫队有个卫生员，你们赶紧去六水洲，给老史重新包扎一下。”朱慕云说。

    “不是应该去医院么？”陈兰说，警卫队的卫生员能护理这样的伤口么？

    “我接到的命令是，史希侠回来马上送六水洲羁押。”朱慕云摇了摇头，他给周志坚使了个眼色。

    周志坚马上派人把史希侠背了下来，直接送到了船上，一行人又去了六水洲。朱慕云为了表示重视，也跟着去了六水洲。

    朱慕云早就给余国辉打过电话，看守所已经滕出一间房间。当然，条件很简陋，陈兰见到之后又落了泪。那间牢房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如果史希侠在里面过夜，明天指不定会受寒。恐怕不用上军事法庭，史希侠就要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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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章 苦口婆心

﻿    陈兰赶紧回三处，拿了被褥过来。可是，她到了六水洲，也不能再接触史希侠。一切都要按规矩来，晚上不能探监。就算到了白天，也得先办手续，不能因为她是三处的总务科长，就对他特别关照。

    况且，陈兰很快也不再是总务科长了。在她去仙桃的这几天，程吉路对总务科查了一次账，结果显示，陈兰不但挪用公款，而且还贪污受贿。

    “周志坚，你先回去休息，码头食堂已经做好了饭菜，吃了再走。”朱慕云听了周志坚一路上的汇报后，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原本，在朱慕云的计划中，史希侠在路上，就应该伤口出血不治而亡。可他没想到，陈兰一路抱着史希侠，而且史希侠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竟然撑到了古星。

    “多谢处座。”周志坚见朱慕云没有责备，很是高兴。原本他也想让史希侠死在路上，既然本清正雄将史希侠当成了替罪羊，史希侠的死活，日本人就不会关注。

    周志坚走后，朱慕云去看了史希侠。余国辉给史希侠准备的是一个单间，在陈兰送来了被褥之后，史希侠终于能安心的躺一会了。对他来说，能安静的躺着，就是最大的享受。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不多了。

    再次回到看守所，史希侠感慨万端。上次他被投进看守所，是因为日本人发现了他走私。当时他还以为，日本人会给个面子，看在他为日本人效劳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一手。结果，一顿胖揍，让他明白他在日本人面前，根本就没有面子。

    此次他作为木匠湾劳工被劫一案的主要责任人，又被本清正雄当成替罪羊。从仙桃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自己为日本人卖命，实在太划不来了。不但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要立功了，马上有人来抢。要倒霉了，随时有人把自己踢出来。

    “史希侠，感觉怎么样了？”朱慕云单独到了史希侠的牢房，他还要跟史希侠谈次话。

    虽然李邦藩没有言明，但朱慕云必须要跟史希侠交流一下，对于劳工事件，史希侠得认罪服罪。如果史希侠不认罪，到时候再另想他法。

    “暂时还死不了。”史希侠头一偏，望了朱慕云一眼，淡淡的说。

    从仙桃回古星的路上，卡车一路颠簸，差点没死在路上。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他一个还没有痊愈的枪伤病人呢。那种滋味，比在审讯室受刑，更令他难受。

    当时，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最后都坚持下来了。而这一切，都是拜朱慕云所赐。自己在古星的计划泄密，导致行动失败。不但没有破获古昌地下党，还让劳工运送计划延迟了两天。

    正是因为这两天时间，让劳工在木匠湾被新四军游击队救走。史希侠觉得，自己确实要负一部分责任，但让自己负全责，还要送军事法庭，那就有些过了。至少，他心里是不服的。

    “所以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你夫人还说我要谋杀你，孙务本说是让你送死，事实证明，他们都冤枉我了。”朱慕云掏出烟，顺手给史希侠递了一根。

    “多谢。”史希侠见到香烟，一只手臂撑起了身子，靠着墙坐了起来。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护士严禁他吸烟，陈兰到后，更是断了他吸烟的念头。可史希侠的烟瘾不少，他觉得，如果不让抽烟，还不如早点死了。

    “看你的状态，明天上法庭，一点问题也没有。”朱慕云缓缓的说，史希侠的精神虽然很差，但还死不了。

    “这么急着让我上法庭，局座也太心急了吧。”史希侠说，朱慕云是李邦藩的走狗，他的话在很多时候，都代表了李邦藩。

    “不是心急，而是事情要有个结果。该是你的责任，总不能推到别人头上吧。”朱慕云说，听史希侠的语气，似乎并不想认罪。

    对此，朱慕云其实是很欢迎的。如果史希侠极力抗拒，或许本清正雄都不会让他上法庭，直接宣布他死亡，再将所有罪名强加到他头上。

    “该是我的责任，确实要承担。可不是我的责任，也让我承担？明明是……”史希侠激动的说，明明是日军作战不力，被游击队袭击得手，怎么能把责任怪到他头上呢。

    如果一定要有责任的话，他只能承担次要责任。况且，协调各方，让劳工留在古昌，是本清正雄干的。如果自己要承担责任，本清正雄也应该承担同等责任。

    “你怎么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这已经是上面决定好了的事，不管如何宣判，你只要接受就可以了。”朱慕云叹息着说，见史希侠的烟抽完了，又递过去一根，顺便，将火柴和大半包烟都扔到他身边。

    “我不服，这还有讲理的地方吗？”史希侠义愤填膺的说。

    “你跟日本人讲理？干脆你跟这墙壁讲理算了。如果你能把这面墙讲弯，让它向你低头，明天你不用上军事法庭了，我替你去背这个黑锅。”朱慕云苦口婆心的说，这个时候史希侠要讲理，早干什么去了。

    史希侠默然了，是啊，与日本人讲道理，确实无异于对牛弹琴。如果他们讲道理的话，也不会跑到中国来烧杀掳掠了。

    “那也不能让我负全部责任吧。”史希侠长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甚至主动将罪责全部揽下来。”朱慕云像变戏法似的，又拿出瓶酒，喝了口后，将瓶子递给了史希侠。

    “这不是找死么？”史希侠一怔，见朱慕云喝了一口，才把酒瓶接过来。身为特工人员，对这些入口的东西都很谨慎。特别是酒水，有的时候喝一口，就能轻易送命。

    “你自己死，总比连累家人一起死好吧？”朱慕云缓缓的说，史希侠还有个老婆，虽然还是三处的总务科长。但陈兰一个妇道人家，涉足情报行业，本就是很危险。这一行业，到处充满危机，稍不注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史希侠呆住了，是啊，自己死了不要紧，如果连累了陈兰，真会死不瞑目。

    “我们都知道，本清课长其实也是有一定责任的，军方刚开始也是怪罪于他。你将责任全部担下来，本清课长对你只会感谢。如果你硬要节外生枝，不但不能改变结果，反而会让他把怒火撒到陈兰身上。”朱慕云语重心长的说。

    “我都快死的人了，还有必要拍他的马屁么？如果我死了，陈兰还能在三处待下去？”史希侠觉得脑子一下了不够用了。

    朱慕云的说法，听起来荒诞无稽，但仔细一想，也未必不是没有道理。牺牲自己，成全陈兰。至少，可以保住她的牺牲。到三处之后，赚的钱也足够陈兰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上了军事法庭未必就会判死刑，陈兰以后的生活，也会因此变得更好。”朱慕云缓缓的说，只要史希侠能认罪服罪，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得的了。

    就像安老大，一旦进了监狱，能活一个月都是奇迹了。至于史希侠，他的行为导致了大日本帝国英勇的战士牺牲，对他的判决绝对不会轻。

    史希侠猛灌了一大口酒，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死了，只要陈兰可以好好活下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得罪了日本人，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朱慕云没有再劝了，权衡利弊，两害相权取其轻，他相信史希侠会作出正确选择。朱慕云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口供，留下了笔和印泥。这份口供，是史希侠承认，他受情报员蒙蔽，错误的估计了形势，导致古昌行动失败。

    同时，暴露了劳工的运送计划，导致新四军游击队有足够的时间布置，并且成功在木匠湾设伏。可以说，劳工被劫，日军被袭，史希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半个小时后，朱慕云再次走进牢房，史希侠已经把口供签好字，并按了手印。那瓶酒也被他喝光了，朱慕云进去的时候，他都没有醒来，沉沉的睡着了。看着史希侠的签名，朱慕云无声的笑了。此次，史希侠想不死都难。

    李邦藩交待的事情，朱慕云一般不过夜。拿到口供后，他马上去了李邦藩家。当李邦藩看到这份口供后，很是满意。这份口供里，史希侠承担了所有责任。甚至本清正雄的行为，也是在史希侠的极力恳求，甚至是威胁之下，不得已才各方协调。

    此次劳工遇袭，除了史希侠外，其他人都没有责任。就算有，也是微不足道。有了这份口供，其实都不用上军事法庭，明眼人都能看出，史希侠这是在求死。

    “你是怎么让他签字的？”李邦藩满意的放下口供后，微笑着问。如果仅仅是按了手印，谁都可以做到。甚至史希侠不配合的话，直接将他的手指头强行按下来，或者残忍的将手指头砍下来都可以。

    但想要拿到史希侠的亲笔签名，那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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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一章 建军

﻿    要拿到嫌犯的指纹是很容易的，无论是用骗也好，用强也罢，可是签名就不行了。虽然可以请人仿签，但到了法庭上，史希侠一旦反悔，会很被动。

    李邦藩之前也见过史希侠的报告，认得史希侠的笔迹。最后的签字，应该出自史希侠之手。这样的一份口供，史希侠难道不知道利害？可以说，当史希侠签下他的名字后，他的命运也就注定了。

    “无他，陈述利害，史希侠还是看得清形势的。与皇军作对，永远没有出路。”朱慕云微笑着说，史希侠喝了酒，又受了伤，已经成刀俎下的鱼肉。况且，他老婆陈兰，也是他的一大软肋。

    陈兰如果在其他地方，或许史希侠还不会这么在意。但陈兰就在古星，还在三处，史希侠就不得不妥协。

    “这种事，还是你拿手。”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让史希侠心甘情愿的签字，等会向本清正雄汇报的时候，想必本清正雄也会很满意。

    “是局座教导得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第二天，安老大和史希侠分别上了法庭，他们分别被判处五年和三年的监禁。毕竟安老大已经不能说话，听到判决之后，他因为能离开六水洲，反而松了口气。只是，他被送到监狱后，还没到晚上，就被发现死在粪坑里，吃屎噎死的。

    而史希侠被送到军事监狱后，很快就失去了踪影。就算是朱慕云去打听，也不知道下落。据说，被送到某个秘密基地当试验品。对此，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总而言之，只要史希侠彻底消失，朱慕云也就放心了。

    对这两个人，朱慕云已经不再关注。陈兰在史希侠的判决下来后，她的职务就被撤销。陈兰还哭哭啼啼的找到朱慕云，要还她一个公道。可朱慕云哪还会理她？没有了史希侠，陈兰什么都不是。

    朱慕云目前最关心的，是黄卫军的招募情况。他已经分别给华生和三公子打了招呼，让他们各送几个人去参军。这些人，除了可以享受黄卫军的军饷外，同时还享受经济处工作人员的待遇。

    在古星，很难找到比经济处待遇更好的单位了。在经济处一个月的收入，比其他地方一年还要好。在这个吃饱饭都很难的时期，这样的待遇，简直比当神仙还好。如果经济处招人，很多人挤破脑袋都要进来。以至于，每当经济处缺人时，都会迅速决定。要不然，李邦藩和朱慕云的电话都会被打爆，让他们烦不胜烦。

    “怎么样，安排好了没有？”朱慕云认为，有经济处的待遇，只需要去黄卫军扛枪吃粮，就算再累，也总比当苦力、当乞丐要好吧。

    “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华生摇了摇头，朱慕云给的待遇确实很好，但他的那帮兄弟，愿意去的还真没几个。

    有句话说得好，乞丐当得好，给个皇帝也不换。他的那帮兄弟，有华生救济，基本上都不会挨饿。如果他们为了钱，可以做其他事情的话，早就不会当乞丐了。而就算有愿意为钱去做的，华生认为又太可靠。

    “三公子那边呢？”朱慕云又问，乞丐不愿意当兵，他能理解。虽然这些乞丐很仗义，但做乞丐的人，很多都比较懒散，让他们去当兵，确实没几个愿意。

    “他那边倒有人愿意。”华生说，在三公子手底下做事的，都是为了吃得饱。有些人不但要自己吃饱，还想让全家人不饿。

    但当黄包车夫，想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充其量，也就是保证不饿死。至于不挨饿，甚至还要吃饱吃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意罢了。

    “只要有人愿意就行。”朱慕云说，关于黄卫军的事情，他已经向家里汇报。并且，自己的计划，也告诉了家里。

    监视黄卫军的动向，新四军当然是愿意的，但让朱慕云做这件事，边明泽认为不太妥当。其实，在接到朱慕云的电报后，边明泽已经通知了地下党。

    “云哥，我最近结识了几个朋友，他们有家有口，也愿意当兵吃粮。”华生犹豫了一下，说。他的交际也很广泛，只是他接触的，大多是社会底层的人。

    华生乞丐出身，就算现在当了官，也没有忘记本色。与所谓的上流社会中人交往，他总觉得很别扭。可如果与自己那帮兄弟，或者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苦哈哈，自然而然就感觉很亲近。

    每次下班后，他将身上的西服一脱，换上普通人的衣服，显得特别自在。就算是现在，他偶尔还会去体验一把乞丐的生活。全城物资短缺，乞丐的生活也日益艰难。可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普通人，还是愿意施舍食物给乞丐。

    这让华生看到了人性的善，中国的百姓实在太善良了，有些人自己都吃不饱，可只要开了门，还是愿意分一些吃的给乞丐。

    “可以啊，反正黄卫军的成分也很杂。”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自己又没规定，华生派去的人，必须只能是乞丐。

    朱慕云对华生非常信任，既然是华生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太差。就算这些人，不能发挥作用，也没关系。反正也没有完全寄希望于他们身上，让这些人进入黄卫军，更多的只是防患于未然。有可能他们永远都不有提供情报，毕竟日本人对黄卫军的控制会很严。

    熊东建的组织能力确实很强，杜华山到黄卫军担任参谋长后，表现得非常积极。黄卫军的名号打出来后，很快聚集了一批形形色色之人。这些人有溃兵、有土匪、有流民，也有各种生活艰难的百姓，甚至还有一些地痞流氓。

    趁着这样的机会，各方自然也会安排自己的人进入黄卫军。不管熊东建知不知道，反正只要是愿意投军，身体又没疾病，一概全部收留。所有招收的人，都送到了古阳县接受简单的军事训练。

    一个多月的时间，黄卫军竟然也招到了一千四百多人。而黄卫军的架子，也完全搭起来了，黄卫军的军长为熊东建。副军长刘国钧，参谋长杜华山，参谋处长邹不凡，军需处长邵右军，副官处长罗涤瑕，政训处长张履鳌，军法室主任谌筱周。

    下辖第一团，团长刘东成、第二团，团长王翔龙、第三团，团长黄士英、混战团，团长朱云章和补充营、突击队。并在古阳北城巷训女中学，创办黄卫军军事学校，熊东建亲自充任校长。他也想学重庆那样，把黄卫军军事学校，打造成第二个黄埔军校。

    因为总共才一千四百来人，这么点人，要搭起这么大的架子，团一级下面，就没有再设营，而是团直接指挥连。要不然的话，一千多人，算起来当官的不比当兵的少。

    就在黄卫军积极扩军之时，新四军第五师也正式成立。

    1941年4月5日，新四军第五师全部组编完毕，李师长率全体将领于安陆白兆山彭家祠堂通电就职。他在《率新四军第五师全体将领就职通电》中宣告：“职统帅万众，誓在陈代军长、刘政治委员领导下，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针，为讨伐日寇、汉奸、亲日派而奋战到底，并亟望全国抗战党派、抗战将士、各界同胞与本师团结一起，为解放中华民族而共同奋斗到底。”

    到4月10日，部队一律使用新番号，并设立了相应的组织机构。五师师部机关由司令部：(内设参谋处、情报处、军需处、军医处和副官处)、政治部：(内设组织部、宣传部、锄奸部、敌工部、民运部、联络部)、后勤部和卫生部组成。

    边保与政治部的工作，也都两块牌子一套班子。边保的很多同志，都在政治部兼任职务。而朱慕云的人事关系依然不变，胡梦北牺牲后，边明泽成了他唯一的上线。

    而且，朱慕云与边明泽还没有见过面，甚至，两人也没有通过话。他们只是在电报里通过信，从对方的言语中，分析和推测着对方的性格甚至是相貌。

    关于新四军第五师的情报，并非边明泽告诉朱慕云，而是政保局从各种渠道获取的。当朱慕云当这些信息，详细向边明泽汇报的时候，边明泽也很是诧异。显然，政保局在根据地还有特务。

    如果说，仅仅是新四军第五师的这些情报，倒也不算什么。毕竟，这些机构，就算是根据地的普通老百姓，也有可能知道。新四军军民一家亲，第五师的师部，老百姓都能自由出入。

    但是，第五师的下辖部队，政保局竟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就不简单了。到知情报后，朱慕云迅速将详情发给了边明泽。

    新四军第五师，下辖第13、14、15旅3个正规旅及第1、2两个地方游击纵队和区党委警卫团。每个旅长的名字，以及下面部队的数量，还有他们的大概驻地，竟然清清楚楚。好像政保局有人在第五师司令部开了会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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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二章 遗憾

﻿    朱慕云拿到新四军第五师的部队部署情况时，简直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呢，军事情报泄露，这仗还怎么打？新四军之所以能打胜仗，靠的就是出其不意。如果部队人数，驻地情况，全部被日伪摸清了，这仗还怎么打？

    幸好，没有火力配置方面的情报，否则的话，第五师将遭到毁灭性打击。几乎在收到情报的第一时间，朱慕云就去了码头货物检查场。

    他现在，喜欢在原二处的办公楼上班。比如找人谈话，与人商量事情，都会放在那里。有了合适的理由，别人就更加不会怀疑他对。而他在原总务科的办公室发报，就算有人突然闯进去，也未必会知道。

    朱慕云已经在物色新的地方，准备重新设立一个安全的发报地点。至于朝阳巷，肯定要暂时放弃。出了胡梦北的事情，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人盯着那里呢？至少在一年之内，朱慕云不会将那里当成安全据点。

    朱慕云的情报，让边明泽也很是警惕，这边新四军第五师刚成立，政保局竟然就知道了消息。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第五师出了奸细。

    可是，五师的编制这么大，自从成立后，关于人事和布防情况，也在各级会议中进行了传达。想要查到情报泄密来源，一时之间很难办到。边明泽命令朱慕云，尽快查明这些情报的来源。

    有朱慕云的配合，再加上他从新四军内部调查，才能迅速锁定目标。只是，朱慕云想要查清情报来源也非常不容易。李邦藩可以告诉他关于新四军第五师的信息，但对于这些情报的来源，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

    任何人都人保护情报来源，况且，朱慕云对情报历来就不关心。除非李邦藩主动透露，否则朱慕云绝对不能主动打听。事情反常即为妖，行为反常的人，最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然而，朱慕云观察着整个政保局的人，发现孙明华最近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从一处调到情报处，孙明华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原本，孙明华也确实志得意满，准备在情报处大干一场。

    然而，杜华山从一处的副处长，一下子担任黄卫军的参谋长，让孙明华一下子感觉有了巨大的落差。相比之下，他担任情报处长，反而不算什么了。如果他依然留在一处，兴许这个参谋长就是他的了。

    “明哥，好久没一起喝酒了，晚上一起喝一杯？”朱慕云没有具体的目标，只能从最反常的人身上入手。

    孙明华的行为，引起了朱慕云的注意。朱慕云并没有意识到，孙明华的反常，是因为杜华山的升迁。

    “好啊，也别等晚上了，中午我来码头。”孙明华说，虽然码头只有一个缉查科，但因此显得那里很安静。再加上郭传儒的手艺，在码头喝酒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孙明华愿意来喝酒，朱慕云自然要精心准备。他也没有叫其他人，两人在一起聊天，更能说知心话。

    “明哥，这几天你好像有心事？”朱慕云给孙明华倒了杯酒，随口问。

    “兄弟看出来啦？”孙明华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什么烦心事，只要老弟能帮得上忙的，绝对不会束手旁观。”朱慕云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遗憾罢了。”孙明华叹息着说，见朱慕云一脸的不解，就说道：“我现在这个情报处长，看似风光。但跟杜华山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怎么，明哥想去部队？可黄卫军岂能入你的法眼？至少也要去绥靖主任公署吧？”朱慕云笑了笑，他心想，原本孙明华是心里不平衡。

    但就算让孙明华去黄卫军，他也不能胜任这个参谋长。论搞情报工作，孙明华的经验比杜华山更丰富些。可杜华山是黄埔毕业，之前又是军统古星站的行动队长。要不是贺田叛变，杜华山未必会屈居孙明华之下。

    参谋长可不是情报人员能胜任的，杜华山受过正规训练，又有实践经验，再加上手下还有一帮原来的军统人员。他在黄卫军当然是如鱼得水，甚至大有与熊东建分庭抗礼之势。

    “慕云，你觉得杜华山的能力，是不是比我强？”孙明华问。

    “他是你的手下，怎么可能比你能干？再说了，杜华山终归是从军统叛变过来的。在皇军和局座的眼中，地位不可能超过你。”朱慕云安慰着说。

    “我也很奇怪，杜华山在一处的时候，显得很平庸。怎么到了黄卫军，怎么处处都有他呢。”孙明华说，杜华山在他眼里，当然不可能超过自己。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杜华山在黄卫军春风得意，各方面工作都干得不错。

    最令孙明华接受不了的，是杜华山在情报方面，竟然也有所建树。

    “不就是招个兵，办个军事学校么？他看似风光，但对皇军的贡献，远不如你。”朱慕云说，他暗暗好笑，杜华山都调到黄卫军了，孙明华竟然还嫉妒他的才能。

    “知道新四军第五师的情报，是谁提供的么？”孙明华突然说，这件事，如果是跟其他人在一起，他绝对不会说。可朱慕云不是外人，而且李邦藩非常信任他，说不定这件事，朱慕云早就知道了。

    “不会是杜华山吧？”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四处打听情报来源，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杜华山提供的。

    可杜华山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提供新四军的情报呢？朱慕云突然想到了邓湘涛。如果新四军第五师的情报，真是杜华山提供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邓湘涛给他准备的。

    日伪要拿到第五师的情报，或许比较困难。可军统则不然，这种情报，军统可以通过军令部，直接向中共索取。况且，还有忠义救国军，古春晖在管沙岭的任务之一，就是监视新四军。

    “不错，你说杜华山怎么就能拿到这样的情报呢？虽说不算机密，但杜华山走到了情报处前面，老哥我这脸可真没地方放。”孙明华说。

    PS：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必须要陪，更新只能减量了，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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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三章 情报渠道

﻿    关于第五师的情报，朱慕云在第一时间也告诉了邓湘涛。毕竟政保局还有冯梓缘，自己就算想隐瞒，也做不到。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邓湘涛拿到情报的时候，只是瞥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一旁。

    当时朱慕云还很奇怪，邓湘涛这是怎么啦，对新四军的情报不重视？还是冯梓缘已经把情报传递给了邓湘涛？但自己的速度，应该比冯梓缘更快吧。

    在古阳县训练了近两个月后，黄卫军奉命开赴监利螺山驻扎，主要任务为协助日军保卫白螺机场。黄卫军一千四百人，但日军只给了八百条三八步枪，二十挺机枪，至于山炮、迫击炮以及重机枪，都是没有的。

    熊东建虽是美座聡太的学生，但他毕竟刚投降。况且，黄卫军的兵员素质低下，再好的武器，到了他们手里，也发挥不出优势。

    “区座，黄卫军马上就要开拔，要不要再安插几个我们的人？”朱慕云得到准确的消息后，与邓湘涛见了个面。

    对杜华山能精准掌握新四军的情报，朱慕云一直很疑惑。可这件事，他又不好向邓湘涛打听。但此事又关系第五师的安全，他必须搞清楚。

    朱慕云从古星寻找线索，边明泽在第五师内部查找，两人相互配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内鬼。只要有任何机会，朱慕云都不想错过。

    “有杜华山这个参谋长，还要其他人干什么？”邓湘涛瞪了朱慕云一眼，不满的说。

    “以防万一嘛。”朱慕云笑了笑，他不知道邓湘涛是真的如此，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或许，邓湘涛已经有了安排，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罢了。

    “有的时候，人多未必是好事。再说了，黄卫军才多少人？他们每个团，还没有一个营的规模。黄卫军随便谁咳嗽一声，杜华山都能知道。”邓湘涛得意的说。

    孙明华去了情报处后，杜华山虽然没有兼任一处的处长，可是，他这个副处长却真正开始主持工作。原本一处的人，就是原军统古星站的。这些人到了一处后，刚开始只认贺田。但贺田死后，杜华山就成了他们的领头羊。

    “好吧，算我没说，反正这些事，你也不会告诉我。”朱慕云无所谓的说，他在邓湘涛面前，说话还是比较随便的。毕竟，邓湘涛不但是他进入军统的“导师”，还是他的授业恩师。而且，朱慕云担任经济处，每个人除了要给政保局的人分一份红外，也会给邓湘涛一份。

    朱慕云与邓湘涛，不仅仅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更是利益共同体。每个月，朱慕云也会“孝敬”邓湘涛一份。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这些事情，永远也不能摆到桌面来谈。

    “你现在身兼数职，李邦藩对你又信任有加，还要搞这么多线人干什么？”邓湘涛说，他真是奇怪，李邦藩怎么会这么蠢。

    朱慕云明明是重庆的人，每天都在挖政保局的墙角，但李邦藩就是看不到。在李邦藩眼里，朱慕云是那么的忠心耿耿、惟命是从。朱慕云这小子太会演戏了，要不是自己是看着他一步一步成为抗日人员的，有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看到的朱慕云，是不是真正的那个朱慕云。

    “如果我总是一事无成，哪怕再信任，也会慢慢减退的。”朱慕云叹息着说。

    杜华山之所以提供新四军第五师的情报，除了想让李邦藩觉得，杜华山的心还跟政保局在一起外，也是想告诉日伪方面第五师的情报。

    “这样吧，过几天我有一份关于新四军主要军事主官的情报，到时候就由你交给上面就是。”邓湘涛说，原本，这份情报还是要由杜华山转达的。

    但黄卫军马上就要开拔，杜华山如果去了监利，邓湘涛就需要一名合适的人员，把情报转达给政保局。让日军及早知道第五师的情况，也是邓湘涛的职责之一。在反共方面，日军和国民党是一致的。

    “这么机密的情报，区座是怎么得到的？”朱慕云“惊喜”的说。

    “以前新四军各自为战，反而搞不清他们的情况。现在嘛，嘿嘿。”邓湘涛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但很快，他又收住了嘴。有些事情，他不想让朱慕云知道。

    并非他不相信朱慕云，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朱慕云。但是，就算邓湘涛没有把话说透，朱慕云也从他的话中，听到了很多信息。

    在第五师没成立之前，邓湘涛似乎对新四军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至少，他了解的渠道不是那么方便。第五师成立后，似乎更加方便邓湘涛搜集情报。

    对第五师的动作，朱慕云并不清楚。但他相信，这个情报对边明泽很重要。有些事情，无需点破，只需要稍微透点口风，就能推测出很多信息。

    “怎么，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啦？”邓湘涛不满的说，每个人都有好奇心，特别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特工，既要有强烈的好奇心，同时又要在表面上，显得特别不关心。像朱慕云这么猴急的，很容易坏事。

    “区座神机妙算，新四军早晚都会被消灭。我们只要给日军提供情报，他们就会去攻击新四军。一条情报，就能让日军为我所用，老师真是让我敬佩不已。”朱慕云一脸崇敬的说。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当初杜华山怎么也没想明白，还以为我要投降，真是笑话。”邓湘涛说，朱慕云的悟性，比杜华山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如果老师也投降了日本的话，只有一个可能，是为了给日本人下套。”朱慕云笃定的说，邓湘涛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投降日本人。如果他真的成了汉奸，也肯定是为了达到某种不可以告人的目的。

    “有些人认识我几十年了，但还没有你了解我。”邓湘涛叹息着说，朱慕云的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不管如何，他绝对不会投降日本人。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也是为了给日本人更大的打击。

    PS：晚上还要出去一趟，争取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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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四章 安排不当

﻿    朱慕云早就把李邦藩和邓湘涛，当成自己研究的对象。邓湘涛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都会特别留意。邓湘涛最看重的，是他对党国的忠诚，这是邓湘涛最引以为豪的东西。

    但邓湘涛没有意识到，他每接受朱慕云一笔贿赂，其实就是背叛了党国一次。真正的革命同志，绝对不会贪污受贿。他们是为了真正理想而奋斗的战士，怎么可能为了贪图享受，或者为了让自己过上更美好的生活，而干任何让国家受损的事情。

    朱慕云自然不会揭穿邓湘涛的幻想，让邓湘涛沉浸在这种自豪感中，是很有必要的。当朱慕云“无意中”说起邓湘涛对党国的忠诚时，就能引起邓湘涛极大的共鸣。

    “你现在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关于第五师情报的来源。”邓湘涛说，朱慕云的话，让他有种知己的感觉，在思考了一秒钟后，他决定把情报将给朱慕云。

    “李邦藩知道我的一切情况，我可没有合适的理由。”朱慕云想了想，如果这是古星的情况，他或者还能解释得通。可第五师的情报，他必须把情报来源告诉李邦藩。

    在政保局，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是没有秘密的。就像他在邓湘涛面前，也没有秘密一样。其实，朱慕云只是让他们看到了，自己想让他们看到的。他的情况，李邦藩其实只掌握百分之六十，而邓湘涛则掌握了百分之八十，只有共产党才完全掌握了百分之百。

    可是，李邦藩认为他对朱慕云非常了解。而邓湘涛的想法，与李邦藩并无二致。

    “既然如此，就算我给你第五师的情报也没用了。”邓湘涛叹息着说。

    “别啊，既然情报是军统得到的，是否可以让杨志传给我？”朱慕云眼珠一转，突然灵机一动。

    让杨志参与进来，不但有了合适的理由，更重要的是，邓湘涛必须给杨志一个合适的借口。只要知道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找到线索。

    边明泽为了奸细的事，特意给他发了一封加长电报，甚至，边明泽有意让锄奸部的同志进城，配合朱慕云进行调查。但朱慕云认为，现在他掌握的情况不多，就算锄奸部的同志来了，自己也不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况且，朱慕云认为，贸然与锄奸部的同志见面，虽然有利于工作，但对自己的潜伏，将是一大隐患。胡梦北生前跟他说起过边明泽的事，胡梦北牺牲后，朱慕云将边明泽当成了最信任的同志。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边明泽外，朱慕云不相信其他人。就算是锄奸部的同志，朱慕云也未必会完全相信。

    “这倒可以。”邓湘涛沉吟着说，但杨志只是外勤人员，如何让他知道新四军的情报，还需要商榷。

    “至于如何安排，我一切听老师的。”朱慕云诚恳的说。

    为了尽量少露出马脚，事情就必须要尽量真实。哪怕邓湘涛再刻意隐蔽，但也不能完全胡编乱造吧？只要知道一些相关的线索，哪怕看上去一点作用也没有，但让锄奸部的同志知道，就能大大缩小调查范围，甚至能迅速锁定目标。

    “你倒是会支使我？”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制订的计划很严谨，古星区的计划，他都希望能借助朱慕云缜密的逻辑思维。

    只是，有些情况，不便让朱慕云知道，邓湘涛才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只要是朱慕云可以知道的事情，他几乎都会先与朱慕云沟通。

    “不敢，我对情况不明，如果由我安排，肯定会漏洞百出。”朱慕云说，他倒想安排，但邓湘涛必须把情报来源告诉他。

    “其实也没什么，这是我的一个关系传递出来的。”邓湘涛说。

    “区座手眼通天，以后新四军的作战计划，是不是也能随时搞到？”朱慕云恭维着说。

    可朱慕云心里，却欣喜若狂。邓湘涛的话，直接证明了，新四军内部确实有奸细。而且，这个奸细很可能直接与邓湘涛联系。只要盯死了邓湘涛，从理论上说，就可以查出那名奸细。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想要迅速锁定新四军的奸细，不会这么容易。毕竟，两人私下见面，可以提前约定一些只有他们自己的暗号。比如说帽子怎么戴，穿皮鞋还是布鞋，西装还是长衫。这些普通人常用的东西，都能传递很多信息。

    “只要是第五师布置下来的作战任务，想要搞到还是没有问题的。”邓湘涛自得的说。

    “既然如此，彻底消灭新四军指日可待。”朱慕云说。邓湘涛的这句话，又能给带来了海量信息。

    “第五师布置下来的作战任务”，说明了一件事，此人不在第五师的司令部。也就是说，这个内奸是在下面的某个单位。可能是哪个旅部，也有可能是纵队的哪个单位。

    如果能确定这一点，就可以为排除工作，奠定最好的基础。以第五师政治部的手段，要找到这名奸细，真的指日可待。

    “可惜，他还不是一把手。”邓湘涛遗憾的说。但刚说完，他就连忙收声，见朱慕云都没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区座，你看这样好不好，让杨志‘无意中’窃取了我们的一份情报。当然，这份第五师的兵力部署，以及各级指战员的姓名，无需太正确。人为的制造一些错误，能让日军更加信服。”朱慕云说。

    杨志本就是窃贼出身，他发挥所长，在古星区机关窃取一份重要情报，也不算什么难事。为了配合杨志，还会让宋鹏也传递一些相关信息。

    “杨志获取情报的借口，已经足够应付政保局。只是要特别注意，不要把真实情报来源暴露了。”邓湘涛叮嘱着说，这是他必须特别注意的，一定出现问题，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情报员。真要是这样的话，就太可惜了。

    “我在告诉李邦藩之前，会先向你汇报，确定不会走漏消息，才告诉政保局。”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PS：新的一周了，却不好意思求票，实在太困了，先睡。明天早上那章还没开始码，争取明天早点起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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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五章 观众

﻿    朱慕云与邓湘涛仔细商量了，如何让杨志获取情报，既不显得突兀，又让情报真实。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让人怀疑情报来源。同时，杨志还得蒙在鼓里。

    这次的事情，邓湘涛是导演，朱慕云是副导演加编剧，杨志是主角，军统情报处的人，包括井山，都成了配角。至于李邦藩和其他人员，充其量就是观众罢了。

    为了让这场戏完美无缺，只能发挥杨志的优势，让他从军统古星区情报处，或者从井山处，窃取这份情报。

    有邓湘涛的安排，井山的“倾情”配合，杨志确实得手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杨志看到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朱慕云。他知道，自己又要立功了。为此，他特意用电话与朱慕云沟通。

    以朱慕云的职务，每天接一百个电话也是正常的。但是，朱慕云平常的电话并不多，除非是公务。因为很多商人在正常情况下，都会去经济处或者二处提前预约，或者直接去码头的办公室等候。

    因为不是特别的情况，打电话给朱慕云，正好碰到朱慕云心情不爽的话，原本一百元可以办成的事，可能要两百甚至三百元。而且，让你出了钱，还得感谢他。操作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朱慕云对哪个人不爽了，只要与手下串通一气，配合一下就可以。比如说对方要从二科走货，朱慕云在电话里，会很“关照”对方，说话也会很客气。但放下电话，就会给任纪元打电话，让他找机会把货扣下来。

    只要是朱慕云的命令，任纪元也是必须要完成的。如果是完成不了的任务，朱慕云也不会指派给任纪元。到时候，货被扣下，又只能来求朱慕云。出两次钱不说，还要浪费时间。这种事出过几次后，朱慕云很少会接到商人的电话。

    而且，他们也都会尽量把办事的时间，集中到朱慕云在码头的时间。朱慕云有午睡的习惯，一般情况下，醒来后会到江边转一圈，抽根烟什么的。等他回去之后，如果没有访客的话，就可以去拜访的。

    可杨志这个电话，朱慕云还是很乐意接的。甚至，朱慕云一直在期待着这个电话。因此，他经常待在办公室，不是在宪佐班，就是在码头，方便杨志能及时找到自己。

    与杨志接上头后，对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朱慕云。里面的内容，杨志已经看过，当他看见朱慕云当面抽出里面的纸时，双目中射出兴奋的光芒。

    “军统还真是厉害，竟然能搞到这样的情报。”朱慕云“惊讶”的说。

    “他们在新四军有人，这种情报就像我们的通知文件一样，随便怎么抄录都行。”杨志解释着说。

    “说说这封信的来历。”朱慕云将信装了回去，这封信的内容，还是他与邓湘涛一起商定的。用什么语气，怎么行文，让政保局知道多少内容，都是有讲究的。

    “从仙桃回来后，我被井山接见了。他详细听取了我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汇报，并且给我发了笔钱。得知我已经在安清会表现出色，还特意留我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井山吹嘘，新四军第五师看似人不少，但力量太分散，只要手里有一支军队，定能分个击破。”杨志介绍着说。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说到信是怎么来的。”朱慕云蹙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的说。

    “信是从井山身上‘拿’的。”杨志得意的说，以前说起这门“手艺”的时候，他总会觉得卑微，毕竟这是上不得台面的。可今天则不然，这门手艺让他拿到了重要情报，他算是光大门楣了。

    “他的信被你拿走，岂不会怀疑？”朱慕云问。

    “这是我抄录的，原信已经放回去了。请处座放心，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杨志自鸣得意的说，他也没有别的本事。但这“轻拿轻放”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

    “很好。”朱慕云拿出两根金条，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但他手摸到金条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太急切了，又只拿出一根：“身上正好有根金条，先拿去用着。剩下的一根，下次给你。”

    “多谢处座。”杨志高兴的说，朱慕云就是爽快。

    朱慕云给了钱，这情报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功劳，拿着信，他迅速去了政保局。这么重要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交给李邦藩。

    “局座，刚刚钉子拿回来一份情报。”朱慕云将信封双手递给李邦藩，也很是兴奋的说。

    “军统的，还是安清会的？”李邦藩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问了一句。

    “新四军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与邓湘涛见面之后，他就第一时间向家里汇报了这个消息。同时，也将自己的推断告诉了边明泽。新四军的这个奸细，不在师部，应该是在下面的单位。而且，邓湘涛的情报员，不是军事主官，但级别也不会太低。

    只要是第五师的通知、文件，对方都有权力阅读。以前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时候，各个部门的联络，主要是通讯员传达命令。可第五师组建后，各种文件就多了起来。毕竟，现在的新四军与原来的新四军，番号虽然一样，但本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新四军的军事主官，只是原共产党员，虽然依然向往共产党，但基本上对重庆的命令，还是服从的。可新组建的新四军，一开始就确立了，党指挥一切。也就是说，这是共产党自己的部队。但军饷、装备，还是要尽量向重庆开口。

    当然，重庆那位也不是傻子，人家的政治手腕高明得很。要钱没有，要人不给，至于装备，基本上只是口头承诺。

    可对方哪知道，共产党只需要一个番号就可以了。新四军第五师的规模，早就超过了一般的国军。要论人数，比国军的德械师还多。第五师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三千人。这还不包括鄂东的一些游击队。

    还有，最广大的民兵。在各个根据地，我党已经建立了民兵和儿童团制度，培养后备力量。一万三千人的正规部队，民兵人数至少超过了三十万人。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也就是说，只要共产党一声令下，马上就能组建起一支超过三十万人的部队。当然，前提是能保障后勤。

    “新四军的？”李邦藩很是诧异，朱慕云什么时候也能提供新四军的情报了？

    “这是军统搞到的，钉子无意之中获得的。虽然他的行为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只要能搞到情报，我不在乎手段。”朱慕云将钉子获得情报的过程，原原本本向李邦藩汇报了。

    “我看，如果可以，我们都要向他学习这门‘手艺’。”李邦藩听了之后，又看了情报，很是满意的说。

    “我就算了，这种活打死我也不学。”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只要能搞到情报，什么手段都可以。我劝你还是学学，其实看着复杂，说起来很简单。偷别人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要转移别人的注意到。如果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就更好了。比如我要偷你左边口袋的东西，就要把你的注意力吸引到右边。这时候，就算把你左边口袋的东西全部掏空，你也不会有感觉。”李邦藩介绍着说，这种偷窃方法，他曾经也学习的。

    “我如果要学，就向局座学习。”朱慕云说，小偷是一类很可耻之人。他们的行径，让所有人都不耻。如果让他向杨志学习，万万做不到。

    “你跟杨志说，以后有机会，要让他给我们的情报人员上堂课。主要的内容，就是介绍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别人身上偷走东西。”李邦藩微笑着说。

    “局座，这份情报没有过时吧？”朱慕云突然问。

    “没有，在此之前，我还没有收到这么精准的情报。”李邦藩满意的说，这份情报包括了第五师下面各个旅的正副主官，以及他们的驻地还有部队人数。

    这么详细的情报，虽然与之前日军搜集的情报有重复。但第五师成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准确的情报。

    “那就好，我担心情报过时。毕竟，之前局座就已经有了第五师的情报来源。”朱慕云随口说。

    “上次是杜华山提供的情报，他也是从军统获得的情报。一处的人，原来都是军统的人。他们到黄卫军后，军统的人蠢蠢欲动，有些人又找了上来。结果，我们的人都很坚定，反倒向对方买了份情报。”李邦藩微笑着说。

    “军统的人贪财，成不了大事。”朱慕云叹息着说。

    “所以，最大的隐患还是共产党。这份情报，我要马上向本清课长汇报，你不要离开，就待在政保局，等我从宪兵队回来后再走。”李邦藩叮嘱着说。

    这上面的情报，虽然还要证实。但李邦藩基本可以断定，应该是真的。情报显示，在古星周围，就有新四军的部队。这种情况，是日军不能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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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六章 电子管

﻿    如果铺开整个湘豫鄂三省的地图，就能发现，古星周围，新四军已经对日军形成了一个大的包围圈。而在古星近郊，新四军也开始建立根据地。也就是说，在古星周边，已经建立了一内一外两个包围圈。

    日军占据着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可在广阔的农村和山区，则是新四军的天下。他们随时威胁着日军的运输线，哪怕就是没有与日军直接交战，也能拖住相当数量的日军。之前的侏儒岭战役，新四军攻破古昌县，让古星也戒严三天。

    现在拿到了新四军的详细编制，以及他们的驻地，基本上就能推断出最新的态势。这份情报，对日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既然李邦藩让朱慕云留在政保局，朱慕云自然不能离开。但朱慕云没事的话，不怎么喜欢坐在办公室。他愿意四处溜达，比如说总务处、正在筹建的一处。至于情报处、电讯处这些可能涉及机密的地方，他是能不去就尽量不去。

    朱慕云想去趟总务处，在走廊上看到聂俊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马上掉转身子，一楼梯口往上走了半层，等聂俊卿走后，他才下来。可是没想到，朱慕云走到走廊时，聂俊卿竟然在那里等着。

    “朱处长，我是牛鬼蛇神么？你一见到我就躲？”聂俊卿拿着手里的文件，指了指自己，质问朱慕云。

    “聂处长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怎么可能是牛鬼蛇神呢？”朱慕云讪笑着说，他与聂俊卿、尹有海，都算是李邦藩信任的人。可朱慕云与他们的私交都不算好，基本没有私交可言。

    并非朱慕云不愿意与他们交往，而是他担心瓜田李下。聂俊卿和尹有海，都掌握着李邦藩的最高机密，与他们接触多了，会被人怀疑别有用心。如果让李邦藩知道，也不会高兴。如果手下抱成一团，没有哪个长官会高兴。

    “那你怎么还一见我就躲？”聂俊卿不满的说，别人见到他，就算心存畏惧，至少表面恭敬。可朱慕云倒好，除了公事，其余时间当自己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一见就躲。

    聂俊卿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身为政保局电讯处长，他掌握着很多机密。但朱慕云不是外人啊，他是李邦藩最信任的手下。在李邦藩心目中，排名还在聂俊卿之上。就算朱慕云知道了一些机密，难道他还能透露出去不成？

    “避嫌，你可掌握着全局最机密的情报。跟你多说两句话，我都担心会有泄密。”朱慕云讪笑着说。

    “别人会泄露，你朱处长叫不至于吧？中午不知朱处长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一起喝一杯。”聂俊卿突然说。

    “喝酒就算了，咱们是同事，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能帮忙的，绝对不用二话。就算帮不上忙，也会尽最大努力。”朱慕云微笑着说。

    “找你还能有什么事？我有个亲戚，最近运了批敏感物品被查到了，想请你高抬贵手，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聂俊卿说。

    “聂处长太客气了，这种事不用请我喝酒，直接打个电话就是，我马上给你办好。你亲戚叫什么？因为什么事被抓？是哪个单位抓的？”朱慕云问。

    “搞了点通讯器材，你也知道，这年头大家都都搞钱，我能做的生意，也只能是这方面的。”聂俊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聂俊卿在政保局一向也比较清高，不怎么与人交际。再加上干的又是技术活，在政保局没什么朋友。也正因为如此，聂俊卿虽是姜天明的人，可李邦藩上任后，依然对他信任有加。

    可是，随着古星的物价越来越高，就算聂俊卿的薪水不算低，但一家人的生活，也越来越艰难。物价上涨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薪水上涨的速度，唯一的办法就是降低生活标准。

    “那就有点麻烦了，这可是严禁的物资。”朱慕云皱起了眉头。

    其实，这已经是他的“标准反应”。谁求他办事，不管能不能办得成，先把事情的问题讲得严重，将困难提升到最大。如果办不成，到时候别人也不好怪罪。一旦办成了，说明自己面子大，人脉广，能力强。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些电话线、电话机，还有些收音机的配件。”聂俊卿不以为意的说。

    越是严禁的东西，就越有暴利。这些东西通过正常手续购买，价格不算贵，最多只有三成利。可一旦通过特殊渠道卖出去，价格能翻三倍。这么大的利润，让聂俊卿动了心。他懂行，又能拿到货源，又是政保局的电讯处长。平常也不用出面，让他的小舅子出面，每个月只要坐在家里收钱就可以了。

    “聂处长，此事在这里也不好多说，这样吧，中午有时间的话，一起喝一杯如何？”朱慕云邀请着说。

    聂俊卿还真是不避讳，这样的事情，在走廊就敢说出来。幸好旁边没人，但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吧。如果有心人听到，去日本人那里告一状，他们两个都吃不完兜着走。

    “好吧，他叫马园瑛，是我的小舅子，在城北被查到的，听说被日本宪兵带走了。”聂俊卿说。

    如果是缉查科的人带走的，甚至是碰到了政保局的人，聂俊卿多少还有点面子。只要不太过份，最多也就是破点财。但日本兵一根筋，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违反规定，绝对不会给面子。

    “中午说，中午说。”朱慕云连连摆手，他也不再理会聂俊卿，逃也似的走了。

    聂俊卿不顾影响，自己还要保持形象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自然不好当众说起的。其实，只要聂俊卿稍微透露半句，朱慕云自然就明白了。

    “好，中午我去找你。”聂俊卿在后面扬声说。

    朱慕云给任纪元去了个电话，城北的事情，只要找任纪元就可以了。对马园瑛，任纪元是知道的。但马园瑛是聂俊卿的小舅子，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管是小舅子还是大舅子，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先把事情查清楚。”朱慕云说，刚才他也聂俊卿的对话，不管有没有听到，他都会详细向李邦藩汇报。

    所有发生在政保局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到“野草”和“公鸡”，朱慕云对李邦藩都不会隐瞒。就算李邦藩很信任他，但也得防备李邦藩对他突然袭击。防御的最好办法，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保持常态。

    “是，我马上去查。”任纪元说，他虽然知道马园瑛的事情，但不能给朱慕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李邦藩还没从宪兵队回来，朱慕云已经接到了任纪元的汇报。马园瑛确实被抓了起来，因为他的货物中，发现夹带了一批电子管。

    “处座，这个马园瑛经营了一家商行，销售收音机和留声机之类。此次在他的留声机内，发现了一批电子管，可以用在电台上。另外，还有些电话机。所以，日本人很生气，直接将他抓到了宪兵队。”任纪元说。

    “这批货是进来还是出去？”朱慕云突然问，电台有一些电子管是易损件，而那些电子管，又是市面上严格管制的东西。就算黑市上有，价格也非常贵。

    “进来的。”任纪元愣了一下，还是马上回答。他手里正拿着马园瑛的资料呢，详细记录了此次马园瑛此次被抓的经过，以及马园瑛的档案。

    “行，我知道了。”朱慕云挂了电话，其实，他也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得知六水洲并没有收押一个叫“马园瑛”的人。

    既然马园瑛是关在宪兵队，朱慕云自然只能麻烦大泽谷次郎。这些事，大泽谷次郎出面，比他要方便得多。而且，大泽谷次郎现在也是特高班的队长，出去办事也有面子。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的能力越强，愿意帮你的人就越多。虽然感觉很奇怪，既然能力强，还要别人帮干什么呢？可事实上就是如此。你的能力越强，愿意帮你的人就越多。因为，别人也期待，以后有事情请你帮忙。

    如果你的能力差，愿意帮你的，可能就只有那些至交好友了，因为他们在乎的，是与你的关系。其实，这都是等价交换，你的能力强，是用自己的能力作交换。你的能力差，则是用金钱或者交情来交换。

    李邦藩回来后，朱慕云已经基本上掌握了马园瑛的所有情况。甚至，他还用日语写了一个书面材料。别的人总以为，朱慕云给李邦藩的报告，总用日文，是为了炫耀他懂日语。其实，朱慕云知道，用日语书写，不但能保密，也能拉近与李邦藩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让李邦藩阅读的时候会很顺畅。

    中国的文字博大精深，而且书法也是有很多流派。再说了，有些人的字迹潦草，李邦藩就算研究了中国很多年，但他骨子里毕竟是日本人，有些字只能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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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七章 人情大

﻿    李邦藩翻看着朱慕云的报告，很详细，也很全面。这么短的时间，朱慕云就能把马园瑛的情况都摸清，而且朱慕云还没有离开政保局一步。这说明朱慕云的组织能力很不错，同时，他的手下也还是有些能力的。

    “局座，你看这个马园瑛，应该怎么处理？”朱慕云问，对新四军情报之事，他绝口不提。那是军事情报，与自己的业务基本没有关系。李邦藩之所以让他留下，只是想对情报的事，知道得更详细罢了。

    聂俊卿突然找上自己，朱慕云其实是很敏感的。两人之前没有交集，他很担心，会不会是李邦藩设的套。他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但偶尔被检测几次，也是必须的。情报机关，谁也不能保证就是百分之百可靠的。

    “你觉得呢？”李邦藩反问，马园瑛还真不是他安排的。但朱慕云能及时向自己汇报，他还是很欣慰的。

    “这得看马园瑛是为了盈利还是抗日，如果他是盈利，可以放他一马。”朱慕云沉吟着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是抗日分子，哪怕就是运点违禁物品，也是可以的。

    毕竟，朱慕云自己也大捞特捞。现在他每个月的收入，都是以金条或者美元论的。法币和军票都不值钱，说到底只是一张纸，还是硬通货靠得住。而银元又太重，背几百块大洋，很容易变成一个负担。

    “你这是在为聂俊卿说情吧？”李邦藩说，其实，聂俊卿应该直接找自己，他会更高兴。任何一名长官，都不希望手下有事瞒着自己。

    “聂处长是局里的技术骨干，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当然，这是局座给的面子，一定会转达给聂处长的。”朱慕云微笑着说，这个人情最好由李邦藩去做。当然，事情可能最终由自己来干，但谁让李邦藩是长官呢。

    无论是国民党还是日伪方面，只要是当官的，都既然能有面子又有里子。他们既要占尽便宜，还得赚足面子。这样的好事，谁都想要，但只有当官的，能轻易就得到。

    “你先去打听一下吧，如果没什么事，就以政保局的名义，把人保出来。”李邦藩淡淡的说，朱慕云说的没错，聂俊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虽然聂俊卿不是他的嫡系，但聂俊卿掌管着电讯处，也知道很多机密。只要马园瑛与抗日分子无关，放他一马也没什么问题。

    “局座，此次没收的电子管，是否归我们使用？”朱慕云问，那批电子管，可以用在收音机上，也可以用在电台上。

    “怎么，连聂俊卿的主意你也要打？”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还真是要钱不要脸，刚才还说要给聂俊卿面子，一转眼就要扣下这批电子管。

    “别人都说贼不走空，做这种人也不能空手而归。况且，还用政保局担保。我看，保人还得加上聂处长的名字。”朱慕云笑嘻嘻的说，白帮忙的事，朱慕云还真不愿意干。

    聂俊卿虽然是电讯处长，可朱慕云与他的交往不多。而且，聂俊卿的嘴很严，比尹有海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人，很难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情报。与其被人怀疑他别有用心，还不如与聂俊卿刻意保持距离。

    远离情报和行动单位，会让李邦藩对他解除戒心。李邦藩之所以对他如此信任，与朱慕云对情报和行动保持距离，有很大的关系。

    “怎么打比方的呢？我们是贼吗？电子管全部还给人家，既然要做人情，自然得做彻底。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李邦藩说。

    “好吧，我去安排。如果宪兵队不放人，还得请局座出马。”朱慕云说，李邦藩毕竟是日本人，又是局长，只要他给本清正雄打个招呼，没什么事办不好。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办公室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聂俊卿。电讯处的办公室，朱慕云能不去，尽量就别去。能用电话解决的问题，尽量不要见面。反正中午聂俊卿会去码头，自己何必先去打招呼。

    离开政保局后，朱慕云去了城北货物检查场。马园瑛的货扣在缉查二科，李邦藩既不让收钱，又不让扣货，但朱慕云却不能不占点便宜。

    朱慕云提前给任纪元打了电话，他的车子才开进货物检查场，任纪元已经跑过来迎接了。自从朱慕云到宪佐班后，来缉查二科的时间越来越少，任纪元难得有机会与朱慕云沟通。此次朱慕云能来，他当然要尽心尽力。

    “看看他到底运了些什么货。”朱慕云说，任纪元只是告诉他，马园瑛运了一批收音机和留声机，都是从上海过来的，走的是陆路。

    朱慕云家里还缺个留声机，另外码头的办公室，也可以放一台。如果不要钱的话，他每间办公室都愿意放一台。

    “这个马园瑛的生意做得不小嘛。”朱慕云看到马园瑛的货物时，很是意外。整整一堆的收音机和留声机。现在古星市民的消费能力，还有这么强吗？

    “他是做批发的，全城所有做这行的商家，都在他这里拿货。”任纪元说，朱慕云已经不怎么经手具体的事务，古星现在物资短缺，物价奇高。

    但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相反，有很多人的生活，反而愈加奢靡。古星开始变得畸形，有钱的人越来越有钱，没钱的人，越来越没钱。生活在底层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天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电子管呢？”朱慕云问，他粗略看了一眼，收音机应该在三百台以上，各种型号都有。至于留声机，恐怕也有一百台以上。这么多货物，一年能卖得掉么？

    “已经拿出来了，都在这里。”任纪元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整整一箱的电子元器件。

    “马园瑛的胆子还真大，能量也不小。”朱慕云说，这么大批量的元器件，根本不可能拿到执照。日本人对这些东西非常敏感，所有的收音机都要登记，而且得把短波功能去除，否则是不能销售和使用的。

    “他的生意也很好，据说，这只是他一个月的销量。”任纪元说，不到货物检查场，根本不知道古星的商人，是怎么做生意的。

    从古星每天进出的货物，可以看出这个城市需要什么东西。现在的古星，最需要的是粮食。但是，像收音机、留声机、钟表这些东西，也是很有市场。畸形的社会，造就了一批暴富之人。

    “把收音机拿十台出来，留声机拿五台，这些电子管，也拿一部分出来。”朱慕云沉吟着说。

    “是。”任纪元说，只要是朱慕云吩咐的事，他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

    “给局座家送一台最好的收音机和留声机，另外，找一些日本方面的唱片给他送去。至于我家，以及码头的办公室也要一套。剩下的，我等会给你一个名单，你挨家送过去。”朱慕云想了想，他在心里迅速权衡着，哪些人家里需要这些东西。

    朱慕云之所以要这些东西，并非全是为了享受，还是为了防窃听。这些东西，可以发出声音，他与人谈话的时候，放着收音机，或是留声机，就算真有窃听器，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既然这个办法，可以有效的防止窃听，朱慕云为何不早点购置呢？以朱慕云的性格，如果他专门去买这些东西，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是顺手拿的，没人会说什么。

    朱慕云现在的原则，东西要用好的，而且还不能花钱。最好，还由别人给自己送钱。如果他专门花大价钱去买回来，很容易引起怀疑。

    “电子管放哪里？”任纪元点了点头，问。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价格很贵，不使用的话，也不会坏。你包一批放我车上吧，合适的时候我再出手。”朱慕云随口说。

    朱慕云现在掌握了电台，对电子管的重要性非常清楚。胡梦北留下的这部电台，虽然质量可以，但并没有配备件。他很担心，碰到意外情况时，会因为没有配件，导致电台罢工。虽然他可以借用其他电台，但不管如何，有自己的电台，总是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

    朱慕云走的时候，任纪元已经亲自包了一批电子管放到朱慕云车上。他很清楚，朱慕云是兼小不兼多的人，差不多拿走了三分之一的电子管。果然，朱慕云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后座的包裹，给了任纪元一个夸赞的目光。

    “处座，中午我把东西送到码头吧？”任纪元问，他已经安排人挑选和测试机器，给朱慕云的东西最优先，不但要最好的，还得是最贵的。

    “也不用这么急，等马园瑛出来之后再办吧，中午聂俊卿会来吃饭。”朱慕云说，虽然这件事他会提前知会聂俊卿，但自己的话还没说，东西就已经摆到了办公室，总是不太好的。马园瑛出来后，就算他把这批货占为己有，聂俊卿也不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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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八章 顺理成章

﻿    中午，聂俊卿果然如约而至。而朱慕云也早就准备好了酒宴，因为没有其他人，聂俊卿倒也不用拘谨。但是，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他坚决不喝酒。

    “喝酒容易误事，我这个工作，有的时候错了一个字，可是要出大事的。”聂俊卿摇了摇头，坚决不喝酒。

    “那好，我喝酒你喝茶。耽误了你的事，我可负不起这个责。”朱慕云没有勉强，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因为中午要午睡，朱慕云一般都会小酌一杯。适量喝酒，能促进血液循环，同时也能让他更快入睡。

    “朱处长的日子过得滋润。”聂俊卿闻着茅台的酒香，咽了咽口水，一脸羡慕的说。

    聂俊卿虽与朱慕云的级别一样，但待遇就相差十万八千里。聂俊卿的电讯处，没有任何油水可言。要不然，他也不会与马园瑛合作，做什么收音机生意。收音机的电子管，属于管制物品，虽然利润很高，可突然被抗日分子盯上。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谁是谁。”朱慕云谦逊的笑了笑，如果按照胡梦北的说法，他现在过的是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要是在根据地，属于被镇压的对象。

    但现在的朱慕云，过上这种生活，是一种很好的保护。如果他想长期潜伏下去，必然要与其他人融为一体。如若不然，他就会成为异类。虽然日本人对中国人贪污腐化深恶痛绝，但如果中国人个个公正廉明，也就没人给他们卖命了。

    日伪政府的官员，已经背上了被人唾弃的汉奸名声，如果再不让他们活得滋润些，谁还会留下来呢？真正有骨气的人，绝对不会与日本人同流合污。

    “还是你好，我在电讯处，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出一点差错。”聂俊卿叹息着说。

    “你是知识分子，是大文化人，你的工作，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替代的。”朱慕云笑着说，聂俊卿的工作很有技术含量，就算朱慕云懂发报，但让他去电讯处，也是干不了处长的。

    在技术部门，如果本身技术不过硬，根本没有威信可言。如果下面的人都鄙视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我也只会干这种事，要不然也不会……，朱处长，马园瑛的事，有眉目了么？”聂俊卿问，对朱慕云的恭维，他自然免疫。

    “这种事，你直接向局座汇报就是嘛。以局座与本清课长的关系，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朱慕云抿了口酒，说。

    “这种私事，怎么能惊动局座呢。”聂俊卿脸一红，这种事情很敏感，如果让李邦藩误会，以后他还怎么干工作。

    “但局座却很关心你，得知马园瑛是你的人后，局座亲自给宪兵队打了电话，让我去宪兵队，以政保局的名义，把马园瑛保出来。当然，还得麻烦聂处长也去当个保人。”朱慕云说。

    “多谢朱处长，多谢局座。”聂俊卿有些意外，但还是感激的说。他做生意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告诉别人。

    “谢我就不必了，主要是谢局座。另外，我让任纪元扣下了十台收音机和五台留声机，局座家里和办公室总得放一套吧？剩下的，也让局里的其他同事沾点光。”朱慕云谦逊的说。

    “明白，规矩我懂。”聂俊卿说，如果朱慕云不收钱，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如果朱慕云收了东西，这个人情就基本不欠了。要欠，他也是欠李邦藩的。

    “只是你要告诉马园瑛，以后这种事可不能再做了。如果这些电子管落到抗日分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聂处长，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朱慕云说。

    “当然当然，这些电子管都是卖给老客户。只是日方管制得太严，每个月正常供应的那点量，根本就不够用。”聂俊卿说，他是电讯处长，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为此，他也特别叮嘱过马园瑛。电子管虽然不是枪支弹药，但有的时候，能带来比枪支弹药更大的破坏。当然，聂俊卿也知道，古星这么大，不可有控制得住所有的无线电元器件。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有自己的渠道搞到这些东西。

    地下党有的时候，或许还会短缺。但军统在这方面，基本上不会少的。据说，军统在古星沦落前，就储存了足够的无线电器材。只是，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那家仓库。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缓缓的说，反正出了事，跟自己也没关系。

    朱慕云并不知道军统无线电器材仓库的事，他只知道，光是军统古星区，在古星城内，就有近十部电台。如果再加上军令部、局本部、国防部二厅直接联系的情报组、谍报组之类的，至少在二十部电台以上。

    这么多电台，每个月都需要电子管。电台的配件，不是说不用，它就不会坏。放着不用，配件也会坏的。经常使用，配件老化，也必须定期更换。每样东西都是有寿命的，电子管的寿命就不久。

    朱慕云一杯一杯的喝着酒，茅台的酒香，彻底勾起了聂俊卿的酒虫。只是，他不好意思开口，而且也担心耽误下午的工作。

    而就在聂俊卿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朱慕云却将酒收起来了。

    “一顿三杯，喝多了误事。”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哪能不知道聂俊卿的想法，只是，他却没有再劝聂俊卿喝酒。

    但聂俊卿离开的时候，朱慕云让人搬了一箱茅台放在尾厢。虽然他拿了点东西，但也不会让聂俊卿太吃亏。

    “这怎么好意思呢。”聂俊卿连忙说，他原本是找朱慕云帮忙，至于朱慕云扣下的那些东西，也是理所应当。

    就算没出马园瑛的事情，朱慕云要拿些收音机、留声机，也是没话说的。毕竟，每个月都要从经济处走货，让朱慕云得点好处应该。可是，自己来求情，走的时候还带了一箱酒，实在不好意思。

    “桥归桥，路归路，一码是一码。这箱酒，是我私人赠送，你难得来我这里一趟，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吧。再说了，聂兄也应该是好酒之人，下次得闲再一起喝一杯。”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聂俊卿笑着说。

    “下次喝完了再来拿，我里别的东西没有，但酒管够。”朱慕云说。

    把聂俊卿送走后，朱慕云转身回到码头办公室，就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向他汇报自己与聂俊卿吃饭的情况。虽然他们没谈什么事，可朱慕云依然很详细的汇报了。

    “局座，聂处长还是很讲原则的，明明很好酒，但依然能做到滴酒不沾。”朱慕云说。

    “可他还是收了你的酒嘛。”李邦藩说，对聂俊卿的表现，他还是很满意的。

    “聂处长对局座很感激，我想，以后在工作中，会更加积极。”朱慕云说。

    朱慕云从来没想过，要与聂大辉保持很好的关系。聂俊卿如此谨慎，明明好酒，却能忍住不喝。这种意志坚强的人，其实是很可怕的。对这种人，朱慕云的态度是，保持距离，平常能不接触就尽量不接触。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趟二处，向家里发了电报。那批电子管，朱慕云也带到了暗坑内。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这批电子管，朱慕云给自己留了三套，足够他使用两年时间的了。剩下的电子管，可以送给古星地下党。

    至于军统方面，朱慕云并不担心。自己又不是军统的后勤部长，他们有没有电台配件，无需自己操心。

    得知朱慕云手里有一批电子管，边明泽很是高兴，他迅速回电，让朱慕云将手里的电子管，转交给古星地下党。古星地下党也有两部电台，但经常出故障。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缺少元器件。

    另外，边明泽也向朱慕云通报了一件事，根据朱慕云发回的情报，锄奸部和敌工部能力合作，将怀疑目标锁定在驻守在古昌不远的新四军第二纵队。

    其实，上次邓湘涛调查管沙岭训练班的内奸时，就曾经启用过这个内线，只是当时一点线索也没有，朱慕云也鞭长莫及。此次，综合朱慕云提供的情况，首先排除了司令部的。奸细。

    这让边明泽大大松了口气，怀疑自己的同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无论是对怀疑对象，还是调查人员来说，都是如此。

    朱慕云很认可边明泽的结论，如果说邓湘涛在新四军有卧底，必定有一定的级别，并且，距离古昌不会太远。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朱慕云对第二纵队一点也不熟悉，就算他想分析，也没有太多的对象。

    毕竟，邓湘涛此次提供给自己的，只是第五师主要指战员的姓名。比如说第二纵队，就只有司令员和政委的名字。而这两个人，最不可能是卧底。

    朱慕云希望，边明泽能给自己提供一份第二纵队的主要干部名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有他们的简历。可是，边明泽并没有马上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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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九章 擅自

﻿    对朱慕云的要求，边明泽确实没有马上回复。毕竟，这件事他也不能作主。第二纵队这么多军事干部，有些人的档案是机密。朱慕云又在古星，如果在情报传递过程中，出现泄密怎么办？

    另外，第二纵队这么多干部，不要说他们的简历，就算是把名字发过来，也需要很长时间。长时间的接收电报，对朱慕云的安全也是不利的。用最短的时间、最精简的词语，准确的表达意思，才是最恰当的电文形式。

    再说了，朱慕云只得到这些陌生的名字，对他判断第二纵队的奸细，没有任何帮助。可如果加上简历的话，用电报的方式显然不妥。最终，边明泽没有答应朱慕云的要求。

    虽然有些遗憾，可朱慕云也能理解。他现在没有交通员，所有的事情，必须亲历亲为。如果胡梦北在的话，这些事情与他无关。可现在，与家里传递一次情报，将会使他暴露的风险增加数倍。

    朱慕云也知道，甄别内奸不是自己的责任。他的任务是，尽可能提供多的线索供边明泽参考。个人的能力再强，又如何与组织相提并论？

    朱慕云下午原本没打算再回宪佐班，然而，他却接到了张光照的电话。特高班通知，让宪佐班下午配合抓捕行动。

    “抓什么人？”朱慕云随口问，特高班抓人，自己怎么没有接到大泽谷次郎的通知呢？

    朱慕云突然想到，恐怕不是大泽谷次郎的命令，又是田岛拓真在自行其是。要不然，大泽谷次郎一定会提前与自己商量。

    只是，田岛拓真又要抓什么人呢？最近，法租界并没有特别的事情，也没听说特高班有行动嘛。要不然，就算自己不知道，大泽谷次郎也一定会告之的。

    “不知道，只说是抗日分子，晚上行动。处座，晚上的行动你参加吗？”张光照问。

    “等会我回来再说吧。”朱慕云说，既然是特高班的行动，自己当然要参加。哪怕就是坐在办公室，也算是参加了晚上的行动。

    为了以防万一，朱慕云提前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告诉她晚上有行动，就不陪她一起吃饭了。

    “那行，我一个在外面吃。”于心玉说，她现在也学会了说话的技巧。

    于心玉说去外面吃饭，其实也是为了试探朱慕云。一般来说，她会吃饭，都是在外面。具体来说，是在法租界。因此，朱慕云的行动如果有危险，或者就在法租界范围的话，都会提前知会一声。

    “晚上配合特高班抓抗日分子，你还是别在法租界为好。”朱慕云提醒着说。

    就算于心玉不问，他也会告诉她的。只是，于心玉这样说了一句，就让他的回答显得天衣无缝。于心玉的成长，让朱慕云越来越轻松。于心玉虽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可是他们已经开始有了默契。

    朱慕云到特高班一问，大泽谷次郎果然不知道有什么行动。找来田岛拓真一问，才知道是田岛拓真发现了尉迟青巨的身份。

    “所以，你晚上的行动，是抓捕尉迟青巨？”大泽谷次郎冷冷的说，不管尉迟青巨是什么身份，宪兵分队都不能抓捕尉迟青巨。

    “不错，我们的任务，不就是抓捕抗日分子么？”田岛拓真振振有词的说。

    “第一，你的证据在哪里？第二，就算你的证据确凿，以我们的权限，也不能抓捕巡捕厅的人。否则，会引起来法国人的严重抗议。”大泽谷次郎严厉的说，这件事没有报上级批准，田岛拓真就擅自下令，幸好朱慕云告诉了自己，要不然的话，田岛拓真又要酿成大祸。

    “我们是日本人，要抓个中国人，需要法国人批准吗？”田岛拓真冷冷的说。

    “混蛋！如果你不经请示，擅自行动，我将撤销你的职务。”大泽谷次郎厉声说，田岛拓真现在是他的下级，他有权力处罚田岛拓真。

    “我会向小野队长汇报。”田岛拓真觉得机会难得，他从宫崎良一留下的笔本上，发现了尉迟青巨的线索。

    “啪！”

    大泽谷次郎转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田岛拓真脸上，这种越级汇报的事，一般人都不能容忍。大泽谷次郎对田岛拓真原本就怒不可遏，听说他竟然还敢越级上报，更是火冒三丈。

    “我会向小野队长建议，停止你宪兵小队长的职务。”大泽谷次郎冷冷的说。

    田岛拓真虽然挨了一巴掌，眼里冒出愤怒的火焰，可是，他的级别不如大泽谷次郎，最多也就是还击一个不服气的眼神。至于其他行为，只能留在脑子里想象。

    但田岛拓真却抢先一步，向小野次郎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尉迟青巨是军统人员，早在日军占领古星前，尉迟青巨就加入了军统。之前被宫崎良一枪杀的冷光欣，不但是尉迟青巨手下，也是军统分子。

    “你先回去吧，我会与大泽谷次郎商量的。”小野次郎沉吟着说。

    “我已经给宪佐班下了命令，让他们晚上配合，先把尉迟青巨抓起来再说。”田岛拓真诧异的说，不要说自己拿到了证据，就算只是捕风捉影，也可以随时逮捕嫌疑人员的。

    “糊涂！你前脚把尉迟青巨抓起来，后脚宪兵分队就会被巡捕包围起来。最后，有理会变得无理。以后，也彻底失去抓捕尉迟青巨的机会。”小野次郎不满的说。

    有些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明知道尉迟青巨是军统，也不能一抓了事。只要他在法租界，没有违反法国人的规矩，也没有破坏法国人的利益，法国人就不会同意宪兵分队的行为。

    如果只是法租界的普通居民，宪兵分队要抓要杀都可以。但尉迟青巨是巡捕厅的翻译，与法国人的关系也都不错。抓捕尉迟青巨，还要考虑到其他方面的影响。

    最终，小野次郎拒绝了田岛拓真的建议，同时，也否决了大泽谷次郎要撤销田岛拓真职务的请求。田岛拓真确实有些鲁莽，但他的初衷还是好的。一切为了大日本帝国利益的行为，不管是否妥当，都不应该打击。

    朱慕云得知后，也很是意外。田岛拓真分析宫崎良一留下来的资料，竟然就能发现尉迟青巨是军统人员？回想之前尉迟青巨的种种表现，确实有不少令人怀疑的地方。

    宪兵分队在法租界抓捕抗日人员，或者一些爱国人士，都需要巡捕厅的配合。可有些时候，巡捕厅的所谓配合，根本就是故意拖后腿。

    “你晚上不是要有行动么？”于心玉下班的时候，原本想直接回家，但她却看到朱慕云笑吟吟的站在电话局门口。

    “原本是有行动的，但计划有变，暂不行动，让这帮军统的潜伏特务，再得意几日。”朱慕云微笑着说。

    “哪有这么多潜伏特务？”于心玉不满的说。

    “当然有啦，重庆一天不投降，这些特务就不会消亡。”朱慕云正色的说。

    “先去吃饭吧，晚上可以在法租界吃了吧？”于心玉问，下午接到朱慕云电话后，她还特意给邓湘涛示警。现在看来，宪兵分队真是要针对军统。

    只是，她不知道为何又要取消行动。难道说，宪兵分队准备放长约钓大鱼？宪兵分队到底掌握了什么情报？自己天天待在朱慕云身边，总得把这个情报搞到手。

    “晚上的行动取消，当然可以在这里吃。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一起去跳舞。”朱慕云微笑着说。其实，他不想与于心玉跳舞，两人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朱慕云说不出具体的感受，只觉得很特别。有的时候很期待，但更多的时候，他必须提醒自己，于心玉与自己不是一路人。任何与她亲近的后果，都是不允许的。就算于心玉住到家里，就算于心玉现在是自己的未婚妻，就算她以后可能会嫁给自己，都不能把真心交给她。

    朱慕云晚上带着于心玉去了金门舞厅，这是尉迟青巨的产业，朱慕云不知为何，特意要来看看。下班的时候，他已经给邓湘涛传了情报。想必，不用多久，尉迟青巨就能收到情报。

    被日本人盯上，还知道了身份，尉迟青巨如果聪明的话，应该马上撤离。就像黄瑞琦那样，将所有的产业全部处理，孤身一人离开，谁也不知道，他的财产早就全部折现了。

    原本，朱慕云只是想陪于心玉跳两支舞就回去，可他现在的身份不一般，刚进舞厅，就被舞厅的人认了出来。作为宪兵分队最大的中国特务头目，朱慕云的“形象”，已经深入法租界中国人心中。

    “朱处长，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可以给你准备最好的座位。”尉迟青巨亲自赶过来接待。

    “这怎么敢当，你尉迟青巨手眼通天，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我今天是陪女友来玩，你自己随意就是。”朱慕云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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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章 失火

﻿    朱慕云的话，让尉迟青巨心惊肉跳。自己怎么敢不把朱慕云放在眼里？但他仔细回想，最近好像没得罪朱慕云吧？连面都很少见，怎么可能得罪朱慕云呢？

    难道是自己的手下？但他早就吩咐，对朱慕云要保持克制。还有于心玉，一定要保护好。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很少见，如果被人耍了流氓，

    尉迟青巨是在国军离开古星前，才在戴老板亲自说服下，同意加入军统的。当时，他只是法特组的副组长。其实，也就是个顾问的问题。军统只是想借助他在巡捕厅的身份，及时传递一些消息罢了。

    直到前面，才由尉迟青巨担任组长。可是，尉迟青巨面对日军节节胜利，心里早就开始发慌。而法租界成立宪兵分队后，法特组的工作，基本上停滞。说到底，尉迟青巨只是一个政治投机商，他当时把宝押在国军身上。

    当时戴老板告诉尉迟青巨，快则一年，迟则三年，国军一定会打回来。到时，尉迟青巨就是有功之臣，不但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还能光宗耀祖。但古星被日军占领两年了，国军不但没有丝毫打回来的迹象，甚至重庆还天天被轰炸。这样的场面，与两年前的古星何其相似。

    其实在去年的时候，尉迟青巨就很担忧，当时他极力讨好马兴标，就是为了想与政保局达成协议。只是，政保局并没有搭理他。让他尴尬的是，马兴标当时是双重间谍。也就是说，他的意图，有可能被重庆知道。

    冷光欣被杀后，法特组的其他人，都强烈要求，替冷光欣报仇。当时的宫崎良一又被抓到了，哪怕杀不了他，狂揍一顿总可以吧？

    但尉迟青巨却极力阻止，以至于宫崎良一在巡捕厅毫发无损的离开了。但是，宫崎良一并没因此而感谢尉迟青巨，甚至，他更加怀疑尉迟青巨。因为，尉迟青巨的表现，显得太理智。

    尉迟青巨最近总是惶恐不安，他总觉得自己快要溺亡，总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可以救自己的人。

    尉迟青巨不想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他的金门舞厅经理，原本是中国人，但他特意换了一个日本籍的退役军人喜多昭次，因为右手被切除，无法再在军队供职。退役后的喜多昭次，并没有回日本，而是选择留在古星。

    喜多昭次在古星混得并不如意，甚至可以说穷困潦倒，尉迟青巨付了很丰厚的报酬，为的，就是喜多昭次日本人的身份。古星是日本人天下，他的问题，只有日本人才能解决。

    “朱处长，这是我请的舞厅经理：喜多昭次，他是一名战斗英雄，因负伤退役。”尉迟青巨介绍着说，他不但强调喜多昭次日本人的身份，更想让朱慕云知道，喜多昭次是一名军人。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喜多昭次的右手戴着手套，他的右手被切除，加装了一只木手，再戴上手套，一年四季都不会脱下。

    “能否拜托两位一件事？”朱慕云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

    “当然，随时愿意为您效劳。”尉迟青巨忙不迭的说。

    “我来这里是消遣，不是为了与你们应酬。所以，我想请你们离开。”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他整天与日本人勾心斗角，已经够烦的了。现在还要认识喜多昭次，介入尉迟青巨的事情，自己才没这么傻呢。

    田岛拓真敢抓尉迟青巨，说明掌握了某些证据。之所以取消了行动，是因为顾忌到法国人的反应。法租界不同华埠，日本人不能胡来。就算是抓捕爱国人士，或者抗日志士，都必须走正规手续。

    现在宪兵分队要抓的，是巡捕厅的翻译，而且尉迟青巨还号称“督察长”，法国人自然不会同意。但田岛拓真不会死心，他一定会想其他办法。

    比如说，对尉迟青巨秘捕。在最短的时间，拿下尉迟青巨。只要拿到尉迟青巨的口供，哪怕法国人再想保他，也找不到借口了。对抗日分子，日本人不会与法国人妥协。

    “是，我马上走。”尉迟青巨尴尬的说。他没想到朱慕云如此傲慢，连日本人也不放在眼里。

    尉迟青巨当然不知道，已经退役的喜多昭次，在朱慕云眼里，与一个普通侨民没什么区别。朱慕云对日本人确实很尊重，但也得看对方是谁。

    如果是宪兵队的人，哪怕就是一名新兵，朱慕云也会非常尊重他们。但是，像普通的日本侨民，在朱慕云眼里，与古星的百姓无异。像喜多昭次这种，参加过侵华战争的人，是他消灭的对象。

    朱慕云和于心玉准备离开的时候，尉迟青巨和喜多昭次在门口恭送。尉迟青巨原本晚上有个牌局，但朱慕云出现在这里，他必须留下来。朱慕云西装革履，看着像个富家公子，可谁能想到，此人竟然法租界最大的华人特务头子呢。

    尉迟青巨虽然是巡捕厅的“督察长”，手下的人也比朱慕云多得多。但是，他的手下只是为了维护法租界的治安。而朱慕云的手下，不但要抓人，还会杀人。

    最重要的是，尉迟青巨有着军统的身份。这让他面对宪兵分队的人时，心里总是发虚。有的时候，他真的想一走了之。可是，他的产业、财富、权力都在法租界。一旦去了重庆，不但要面临军统的处罚，还要失去一切。

    尉迟青巨其实早就后悔了，自己干什么要加入军统？狗屁的抗日救国，自己生活是法租界，是半个法国人好不好？就算法国投降了，但现在的法国政府，还是得到德国承认的嘛。而且，法国在亚洲的利益，并没有因为投降，而有所改变。欧洲和战争，似乎与东亚无关。

    “朱处长，欢迎以后常来，以后，你在这里的所有消费，都可以免单。”尉迟青巨恭敬的说，自己给朱慕云送钱，还要担心他不会收，

    “尉师爷太客气了。”朱慕云淡淡的说，像尉迟青巨这样的人，自己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应该的，应该的。”尉迟青巨忙不迭的说。

    “只是，你光用一张免费舞票，就将我打发了，是不是太简单了？”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只要朱处长愿意，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尉迟青巨高兴的说，他愿意与宪兵分队的人搞好关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愿意，甚至，可以放弃自己军统的身份。

    “有时间再说吧。”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尉迟青巨目前是抓捕对象，自己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今天晚上，自己来金门舞厅，除了要陪于心玉娱乐外，也是想提醒一下尉迟青巨。就算有人发现，也可以用亲自侦查为名。

    然而，第二天朱慕云得知一个消息，日本人还是准备动手，但不是要秘捕尉迟青巨，而是准备除掉他。行动选在第二天晚上。还好，时间来得及。但朱慕云也不能完全相信，因为计划是田岛拓真制订的，说不定他会提前到今天也不一定。

    除了给邓湘涛留下情报外，朱慕云还通知了于心玉，提醒她今天开始，尽量不要在法租界停留，更不能去金门舞厅。朱慕云相信，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于心玉应该会明白了吧。就算于心玉不明白，邓湘涛也应该知道。

    尉迟青巨现在很危险，如果能马上撤离，是最好的选择。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后，迅速向总部汇报。而直到晚上八点，尉迟青巨才收到消息。

    这是局本部的情报，尉迟青巨虽然不知道来源，但绝对不会错。军统在古星安排了很多潜伏人员，有些人借机打入了日伪情报机关。这些人脚踏两只船，军统对日伪方面的动静，一向掌握得很精准。

    尉迟青巨的电台，就放在金门舞厅的地下室。他收到情报后，迅速把手下召集过来，商量撤离的事。

    “组长，如果我们撤离的话，往哪撤？”汪应云问，他是法特组的元老，也是尉迟青巨的得力干将。现在日本人竟然要暗杀尉迟青巨，唯一的办法就是避基锋芒。

    “还能往哪？重庆呗。”刘华卿说道，现在的法特组，就只剩下他们三个成员了。

    “我暴露了，不代表你们也暴露了。法特组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我们都撤了，团体有任务，我们怎么办？”尉迟青巨说，他的意思是自己先走，刘华卿和汪应云留下来掩护。而且，自己的产业，也需要他们帮忙照应。

    “外面怎么了？”汪应云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外面闹哄哄的，诧异的说。

    “出去看看。”尉迟青巨皱起了眉头，自己的场子，难道还有人敢来闹事？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舞厅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往外走。尉迟青巨三人也一起跟了出去，这才发现，是洞庭街的东亚花园失火，舞客舞女都涌往法租界的交界铁丝网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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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一章 争取时间

﻿    这个时候突然失火，尉迟青巨很是疑惑，失火的地方，虽然在法租界外面，可距离金门舞厅并不远。作为一名特工，对任何异常的事情，都会特别敏感。他马上吩咐汪应云去察看，同时让刘华卿叫几个人过来，贴身保护自己。

    “不太对劲，周围出现大量形迹可疑之人。”汪应云很快回来报告，这是尉迟青巨的地盘，他要知道周围的情况是很容易的。

    “是什么人？”尉迟青巨心里一动，可疑之人，再加上东亚花园失火，两件事联系起来，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应该是政保局的人。”汪应云缓缓的说。

    “敢来我们这里闹事！我马上叫兄弟，将他们赶走。”刘华卿很是不满的说。

    “不必，这么多人，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着。”尉迟青巨强自镇定的说，他嘴里虽然若无其事，但双手在微微颤抖。而且，他突然有股尿意，而且快憋不住了。

    “此地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汪应云说，尉迟青巨住的地方，距离巡捕厅不远，而且家里也有保镖，特务绝对不敢在家里动手。

    “好，快走。”尉迟青巨说，此时他的腿肚子都在抽筋，再待下去，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今天晚上，田岛拓真确实准备刺杀尉迟青巨，他特意安排了一个枪手，已经埋伏在金门舞厅。而在周围，安排了十几人接应。毕竟尉迟青巨也有一帮手下，他的枪手击倒尉迟青巨后，想顺利抽身，也不是那么容易。

    可是，这把火，完全破坏了田岛拓真的计划。看到尉迟青巨在手下的保护下离开，田岛拓真知道，再想找机会暗杀他很难了。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也说起了这件事。昨天晚上田岛拓真的计划，是提前向大泽谷次郎汇报了的。大泽谷次郎知道了，也等于朱慕云知道了。他没想到，田岛拓真真的提前行动了。

    邓湘涛与尉迟青巨，并没有直接联系。此时再通过局本部联系，已经来不及。朱慕云分析了金门舞厅的地形，建议邓湘涛在东亚花园放把火。果不其然，田岛拓真的计划失败了，尉迟青巨也很安全。

    “局座，昨天晚上东亚花园，属于意外失火。因为电线老化短路，导致火势当时很大。虽然没有人员受伤，但是，田岛拓真的暗杀计划却失败了。”朱慕云说。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虽然是意外失火，但总觉得有人为因素。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刚准备暗杀尉迟青巨，马上就失火了。知道吗，这个计划是报特工总部批准的。”李邦藩说，古星的事情，最终还报上海批准，中间电话来来回回的，不出问题才怪。

    中国人的办事效率低，又自私自利，还喜欢内斗。为了个人利益，可以将国家、民族的利益置之不理，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是大日本帝国的对手？

    比如说政保局的人，可谓名副其实的汉奸，但他们却处之泰然。因为有个南京政府，他们都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还有朱慕云，能力不足，但太会拍马屁。有的时候，就算偶有犯错，他也不会计较。

    “局座英明，我看就是尉迟青巨的同党放的火。”朱慕云笃定的说，事实上，这把火确实是军统放的。

    军统在训练特工时，有一个科目，专门就是训练如何纵火。不要以为放火，就是把火点着就行，如果要干得不露痕迹，还要迅速让火势扩大，都是需要技巧的。还有那些延时的引火开关，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完成的。

    “我已经让郑思远去现场，等他回来再说吧。”李邦藩淡淡的说，尉迟青巨终归是个隐患，既然特工总部下了命令，自然要想办法暗杀。

    “不管是不是人为的，既然总部下了命令，尉迟青巨都得死。局座，我请求接受这个任务。”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他相信朱慕云的决心，但怀疑朱慕云的能力。杀一个人看似简单，但要克服很大的心理障碍。朱慕云之前杀了宋三，可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昨天晚上，我去了金门舞厅，看尉迟青巨巴结的样子，我感觉他已经怕了。昨天晚上的行动，虽然没有成功。但只要尉迟青巨知道，我们已经对他采取了行动，想必他会惶惶不可终日。到时候，根本不用子弹，就能让他屈服，转过头来替我们效力。”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已经与邓湘涛商量好，让尉迟青巨今天离开法租界。或许尉迟青巨的产业，会有所影响。但是，尉迟青巨的性命却是保住了。朱慕云提出申请，也是想给尉迟青巨争取时间。哪怕只有半天，也足够尉迟青巨离开法租界的了。

    “你的意思，尉迟青巨会为我所用？”李邦藩心里一动，他当然希望能把尉迟青巨招安，如果尉迟青巨反正，不但能收服一名军统分子，还能给军统更大的打击。

    “非常有可能。局座，杀一个人很容易，但要用一个人，特别是用好一个人，就没那么简单了。但只要用好一个人，就能省很多事。一旦尉迟青巨能为我所用，以后法租界就成我们的天下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尉迟青巨确实很害怕，但只要让他离开古星，尉迟青巨肯定不会当汉奸。给日本人卖命，确实能苟活，但那种千夫所指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其他人他不知道，但朱慕云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政保局的很多人，整天醉生梦死，或许也是为了逃避现实。不得不承认，有很多人之所以替日本人做事，也是为了混日子。毕竟，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的倒有一定的道理。”李邦藩沉吟着说，他也只想着完成任务，并没有想到，将尉迟青巨策反过来使用。

    “其实，尉迟青巨能不能活，还得看局座的意思。如果局座愿意用他，就可以留他一条狗命。要不然，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朱慕云恭维着说。

    “这样吧，你可以试一下，田岛拓真那边，我会与宪兵队沟通，让他们给你留几天时间。”李邦藩缓缓的说，他暂时还不知道尉迟青巨在军统的具体身份。

    但尉迟青巨法租界能量巨大，深得法国人的信任，这样的人，军统不可能不重视。如果真能争取尉迟青巨，或许能让法租界的军统特务，再无藏身之处。

    “不用几天，只要今天白天他们不行动就够了。如果与尉迟青巨谈不拢，晚上再处决他。”朱慕云高兴的说，今天上午，尉迟青巨就会离开法租界，李邦藩给一个白天的时间，距离尉迟青巨离开日军控制区了。

    李邦藩微微颌首，如果只用一天的话，他甚至都不用向本清正雄汇报。只是，如果有人怀疑朱慕云的话，他要证明朱慕云的行为，是自己授意才行。

    朱慕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李邦藩桌上的电话响了，朱慕云站起来告辞，李邦藩抓起电话，却给了一个让朱慕云坐下的手势。

    “什么？杜华山死了？”李邦藩惊讶的说。

    朱慕云一听，更是诧异。杜华山才去监利，在白螺机场驻守，怎么就出事了呢？再说了，杜立华是行动队长出身，又兼着黄卫军的参谋长，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朱慕云静静的听着，还侧着耳朵，尽量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只是，他隔着太远，很难听清电话里的声音。倒是李邦藩一脸的惊讶，还特意点了根烟。

    “局座，杜华山怎么会死呢？”朱慕云等李邦藩挂了电话，小心翼翼的问。

    “杜华山的死是个意外，他也熊东建去杨林山，在山上遇到了游击队，结果熊东建受伤，他被当场击毙。”李邦藩叹息着说。

    “怎么会这样？”朱慕云惊讶的说，论军事素质，杜华山在熊东建之前，如果说熊东建死了，朱慕云相信。但杜华山竟然死了，熊东建只受伤，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子弹不长眼，到了战场，就看谁的运气好了。”李邦藩缓缓的说，不要以为身手好，枪法准，到了战场就能为所欲为。枪弹无眼，碰到谁都会客气的。

    “看来这战场，还是尽量少去。”朱慕云一脸的惊恐，他真的想不到，杜华山怎么就会死了。

    监利那个地方，朱慕云特意研究过，算是块三角地带。周围除了有日军外，还有东北军八十三军，鄂东游击队，新四军游击队。其中，以日军的势力最强，黄卫军有工事有阵地，其他的部队都不敢攻击。

    以杜华山的身份，**的军队，不会特意伏击他吧？至于新四军游击队，虽然积极抗日，但也不到于会主动与黄卫军交战。

    新四军的原则，就是借助抗日战争，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在日军无法兼顾的地方，大量建立根据地。所以，杜华山的安全，应该有保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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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二章 上门

﻿    朱慕云知道，邓湘涛对杜华山之死，肯定最为关注。李邦藩获得的消息，绝对是准确的。也就是说，被邓湘涛寄予厚望的杜华山，真的死了。这件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邓湘涛，否则会影响他对黄卫军的控制。

    黄卫军的参谋长，竟然是自己发展的线人，这或许是邓湘涛引以为荣的事情。可是，邓湘涛还没高兴三个月，杜华山竟然就死了。朱慕云甚至都担心，邓湘涛能否接受得了。

    为了迅速而准确的传达消息，朱慕云只好先用电话联络。只有在特别紧急的时候，朱慕云才会使用电话，向邓湘涛发暗号。

    而朱慕云如果用电话联系，说明两人也不能在地下室见面。毕竟，他们的见面太紧急，如果去地下室的话，双方都不方便。

    在铁路饭店，化了妆的朱慕云，与同样化了妆的邓湘涛，终于见到了面。一见到邓湘涛，朱慕云马上向说汇报了杜华山的事情。

    “杜华山死了？”邓湘涛惊叫着说，他之所以如此失态，也是绝对不敢相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千真万确，刚刚得到的消息。区座，这是李邦藩当着我的面接的电话，绝对不会有假。”朱慕云笃定的说。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邓湘涛沉吟着问，他知道，朱慕云不会给自己带来假消息。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罢了。

    “暂时还不得而知，当然，区座也可以试着联络杜华山。”朱慕云说。

    “我现在很后悔，当初没有听你所言，再派几名同志进入黄卫军。”邓湘涛遗憾的说，当初朱慕云建议，在黄卫军再安排一些军统人员，可被他拒绝了。

    兵贵在精而不在多，邓湘涛认为，只需要让杜华山一个人待在黄卫军，就足够应付所有情况了。有杜华山这个军参谋长，黄卫军他可以控制一半。

    “实在太可惜了。”朱慕云说，虽然他也安排了一些进入黄卫军，但这些人，只能提供黄卫军的基本情报。

    杜华山身为黄卫军的参谋长，确实能提供很多重要情报。甚至，他还能直接指挥黄卫军。杜华山是军统的人，杜华山能控制多少黄卫军，相当于邓湘涛也能控制多少部队。

    作为古星区的区长，能发展这样一个在关键位置的情报员，实在是莫大的成就。但是，杜华山的牺牲，也会给邓湘涛带来莫大的打击。

    当初策反杜华山，有朱慕云的建议。要不然，杜华山早就被处决了。而在黄卫军搞两条线的建议，邓湘涛又没有同意。现在杜华山一死，邓湘涛与黄卫军的联系，一下子就断了。

    “说说尉迟青巨的事吧，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上午并没有按照计划撤退。”邓湘涛说。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尉迟青巨应该已经离开法租界。可是，下面的人并没有见到尉迟青巨，有人向他汇报，尉迟青巨竟然还在巡捕厅。

    “不可能啊，就算要行动，也是晚上的事。而且，我向李邦藩建议，要策反尉迟青巨。他已经答应，今天白天不会对尉迟青巨动手，我还以为尉迟青巨已经离开了法租界。”朱慕云说。

    “你先去工作吧，下午在王家港再见个面。”邓湘涛叮嘱着说，这两件事，他都需要去核实，与杜华山的联系，需要的时间长一些。但尉迟青巨的情况，朱慕云比他更方便验证。

    朱慕云回到宪佐班后，也向小野次郎汇报了策反尉迟青巨的事。既然尉迟青巨没走，自己应该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对小野次郎来说，一个死了的尉迟青巨不值几个钱。

    果然，小野次郎对朱慕云的计划很感兴趣，朱慕云与尉迟青巨都是中国人，而且朱慕云是“过来人”，有他的言传身教，尉迟青巨应该很容易被策反。

    正当朱慕云准备找尉迟青巨的时候，没想到尉迟青巨竟然主动找上了门。再次看到尉迟青巨的时候，朱慕云知道，自己的任务怕是很容易完成了。因为，他从尉迟青巨的眼睛里，看到了背叛。

    是的，这是一种只有弱者才会有的眼神，他们贪生怕死，只为自己而活。至于国家、民族、大义，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朱处长，这是鄙人的一点心意，万勿推辞。”尉迟青巨直截了当的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子的金条，整整二十根。

    尉迟青巨知道，朱慕云最喜欢金条，也只有金条，才能打动朱慕云。他找上朱慕云，只为一件事，求一条道路，一条与日本联系的道路。

    虽然尉迟青巨也可以与日本人谈，但他不可能赢得日本人的信任。但朱慕云则不然，朱慕云本就是日本人信得过的人，而朱慕云又是中国人，与自己有共同语言。

    “既然你直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说吧，找我什么事？”朱慕云将锦盒顺手收进了箱子里。不管尉迟青巨找自己办什么事，这些金条他是不会退的。

    “我想跟你一样。”尉迟青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定的说。

    作为一名军统人员，还是被戴老板亲自劝说加入军统的重要情报员，竟然为了活命，主动要求背叛，要不是朱慕云也是汉奸，他还真的会不好意思。

    “跟我一样？难道你不想尉师爷，想当宪佐队长了？”朱慕云佯装不知，他很痛惜，尉迟青巨如此胆怯，一次没成功的暗杀行动，就将他吓得投降，实在太懦弱了。

    “我的意思是，只要日本人不杀我，什么都可以商量。甚至，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情报。”尉迟青巨说，他作为法特组的组长，手里也掌握着一些重要情报的。

    当然，尉迟青巨也不是傻瓜，自己掌握的情报，都是与日本人谈判的筹码。另外，他最终的目标，其实不是背叛，而是为了脚踏两只船。

    “不行，你得办理自首手续，承认自己是抗日分子，并且将你所知道的情报，全部说出来。”朱慕云缓缓的说，尉迟青巨如此轻易就叛变，简直就跟儿戏一样。

    换成其他人，或许会怀疑尉迟青巨的动机。可朱慕云却相信他，尉迟青巨是带着诚意来的。只是，这个诚意，让朱慕云很厌恶。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尉迟青巨再忠烈些。

    “我现在是法租界的官员，你们的规矩管不到我头上。我只是想与你们和平共处，谁也不要为难谁。”尉迟青巨说，他之所以来找朱慕云，也是有底气的。

    首先，他的身份是巡捕厅的法语翻译，这是法国人官方的职务，也是被正式承认的。其次，宪兵分队不能逮捕他，就算逮捕，也不能审讯他。他可以与日本人合作，但不能像朱慕云这样，成为他们的手下。

    “如果你是这样的想法，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太好办。”朱慕云说，日本人才不愿意成尉迟青巨成为合作伙伴，他们的目的，是让尉迟青巨成为部下。

    “朱处长能否介绍我与本清大佐认识？我想，本清大佐，一定会听取我的意见。”尉迟青巨说。

    “对不起，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朱慕云冷冷的说，既然尉迟青巨愿意真叛变，他反倒不愿意促成这件事了。

    “难道刚才我的诚意还不够么？”尉迟青巨指了指桌子，刚才那个锦盒，可是装着足足二十根金条。用二十根金条，买下与本清正雄见面的机会，还不够么？

    “本清大佐不会见你，当然，如果你的‘诚意’能再足点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可是，我建议你不要与大佐谈。”朱慕云说，如果尉迟青巨愿意离开法租界，他会想方设法替尉迟青巨制造机会。

    可尉迟青巨却想留下来，甚至还要主动与日本人合作，这是要当汉奸的节奏，朱慕云自然不能允许了。

    “好吧，我与小野次郎谈总可以吧。”尉迟青巨退而求其次。朱慕云虽然是法租界最大的中国特务，但他在宪兵分队地位并不高，在整个古星就更显得低。

    尉迟青巨早就想好了，自己要做汉奸，就得当最大的。至少，不能被朱慕云比下去。他的法特组，是戴老板亲自劝说才成立的。现在要改弦易辙，当然也要与古星最大的特务头子谈。至少，也要与法租界最大的特务谈。

    朱慕云出去了一趟，在外面抽了根烟，回来之后，很肯定的告诉尉迟青巨：“小野队长不见你，在你没有办理好自首手续后，任何日本方面的人，都不会见你。”

    “我好歹也是法租界的尉师爷，小野次郎也太高傲了吧？”尉迟青巨不满的说，他之前对宪兵分队确实又恨又怕，但现在自己是来求合作的，日本人怎么还能是这样的态度？

    “日本人连法国人都不放在眼里，遑论你了。我劝你，还是想清楚，因为到了晚上，或许就没有机会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准备杀我？”尉迟青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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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三章 主动

﻿    尉迟青巨的话，让朱慕云笑了。他的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傻。这种事，日本人怎么可能承认呢？就算尉迟青巨真的死了，此事也与日本人无关。

    朱慕云自然也不会告诉尉迟青巨相信，今天尉迟青巨的态度，已经说明了此人信念在动摇。既然尉迟青巨准备当汉奸，还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

    “请问，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朱慕云问，他现在倒希望，能借日本人之手，将尉迟青巨除掉。这种革命意志不坚定的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当然是在金门舞厅了，每天晚上，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都会在那里。”尉迟青巨说，甚至他与重庆联系的电台，也放在金门舞厅。

    尉迟青巨在金门舞厅，也准备了一间地下室，还有一条紧急逃生的暗道。只是，当初设计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太多，地下室还好，入口很隐蔽。而暗道的出口，则没有考虑好，就在后门口。一旦金门舞厅的前后门都被堵住，从暗道很难逃掉。

    “你是法租界的督察长，又是金门舞厅的老板，那里都是你的手下，街上还有巡捕，金门舞厅不远处就有个巡捕房吧？你在那里是最安全的，谁敢暗杀你呢？”朱慕云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说。

    “昨天晚上，金门舞厅周围，为何会有大量你方人员呢？”尉迟青巨说。

    “怎么，我们的行动，也要向你报告？”朱慕云冷冷的说。

    “那倒不敢。”尉迟青巨尴尬的说，没有证据，他自然不能说对方要暗杀自己。可是，局本部已经发来电报，让他迅速离开法租界，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等会还有事，既然你不愿意办理自首手续，我们也不勉强。”朱慕云下了逐客令，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何要向李邦藩提出这样的建议。直接把任务接过来，自己派人动手，岂不全解决了？

    “朱处长，除了办理自首手续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尉迟青巨说，原本，他是很有底气。毕竟，自己亲自找上门，宪兵分队应该很乐观接受才对。可听朱慕云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投诚。

    朱慕云的态度，让尉迟青巨的底气开始消散，他心想，会不会是日本人已经下了决心，只等着时机一到，马上暗杀自己？或许，今天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吧？

    还有军统方面，如果知道自己投敌，会不会也处决自己？昨天晚上，尉迟青巨一夜无眠，今天一早，他特意主动与重庆联系，告诉了他们自己的想法：深入虎穴，与敌周旋，尽力保持法特组的正常运转，留待有用之身，等待时机，随时给日寇以最猛烈之攻击。

    “这是最起码的诚意，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怎么谈合作？”朱慕云冷冷的说。

    “我的身份，不能留下这种记录。你看是否可以换种方式，不记录、不留档，但我愿意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尉迟青巨诚恳的说。

    “先说说你的真实身份吧？”朱慕云抬头看了尉迟青巨一眼，问。

    “这个……，我的身份朱处长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尉迟青巨迟疑了一下，强笑着说。军统的身份，是他最隐秘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与朱慕云一番对话，轻易就说出来呢。

    他虽有三个女人，可是他的女人和儿女，都不知道他还有层军统的身份。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现在朱慕云一开口，就要让他说出保密了多年的身份，他自然不想说。

    “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你是替重庆政府在做事。”朱慕云缓缓的说。

    看着尉迟青巨，他觉得这个人太可耻了。为了所谓的个人利益，竟然出卖团体，出卖国家。正是因为有太多像尉迟青巨这样的人，才让日军势如破竹，从东北一路杀下去，差一点就要将整个中国全占领了。

    “不错，我确实是在替重庆做事。但是，只是利用职务之便，给他们提供一些便利罢了。本身并没有参与军统的行动，最多就是通风报信。”尉迟青巨说。

    “那好，你报了几次信，每次如何报信的，详细说一下吧。”朱慕云拿出笔和纸，问。

    “朱处长，能否不要记录？”尉迟青巨说，白纸黑字的东西，他是很忌讳的。一旦以后披露，全是自己的把柄。

    “这是你的诚意，怎么，又想与我们合作，又不想表明诚意，是不是对重庆还抱有幻想？我警告你，迟早抛弃这种想法。你的事情很严重，如果有任何隐瞒，对你很不利。”朱慕云严肃的说。

    “我可以如实说，但必须请本清课长给我一个承诺。”尉迟青巨想了想，说。

    朱慕云虽然是法租界的中国人当中，最大的特务头子。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在政保局也只是二处的处长。如果是做生意，有朱慕云的承诺，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干。但这种卖国求荣的事情，还是要日本人点了头才行。

    “你想让本清课长给你什么承诺？”朱慕云问。

    “对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对我的新身份严格保密，至少，不能让法国人知道。”尉迟青巨缓缓的说，他向日本人投诚，肯定是瞒不过军统的，他也没打算瞒天过海。

    身在沦陷区，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以后军统方面有什么事，还是可以给他们通风报信的。

    当然，为了赢得日本人的信任，他也要适当的出卖一些军统的情报。这一点，他也是提前向局本部汇报了的。只是，重庆对他还有多少信任，那就说不准了。

    “既然到了这里，就不要再提条件了。因为，你现在没有资格。”朱慕云淡淡的说。

    他说的是实情，田岛拓真原本准备除掉尉迟青巨的，他如果再七里八里，惹得日本人不高兴，等他一离开，马上就对他再次暗杀。

    “好吧，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条重要线索，在江岸街有一家毕格洋行，他是军统的人。”尉迟青巨缓缓解说。

    “你说的是毕格亚？”朱慕云惊讶的说，他的法语就是跟这个法国佬学的。一直以来，朱慕云与毕格亚还偶有联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毕格亚竟然是军统的人。这个消息，比他听到杜华山被杀，还让他吃惊。

    “不错，他在民国二十七年，就参加了军统。”尉迟青巨笃定的说。

    “他替军统搜集法租界的情报？还是国际情报？”朱慕云问，军统从一开始，就“志向远大”，国际情报也一直是军统的搜集项目。而且，军统在国外也建立了不少情报站。比如说美国、印度等国家。

    “他的洋行是军统的情报站，同时，还负责帮军统密藏无线电器材。而且，毕格洋行也经营落地式收音机，正是最好的排挤。”尉迟青巨说。

    “你的上级和下线，分别是谁？他们的代号、真实姓名，以及联络方式？”朱慕云又问，这些问题尉迟青巨都必须交待。

    “我直接与重庆联系，我现在没有下线，每次都是单独行动。”尉迟青巨缓缓的说，关于刘华卿和汪应云的身份，他暂时不想透露。这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向重庆表明，自己的心还是向着党国的。

    “你现在没有下线？是不是以前有下线？”朱慕云敏锐的察觉到了尉迟青巨话里隐藏的意思。

    “不错，冷光欣以前是我的下线，也是唯一的下线。”尉迟青巨说，把事情推到死人身上，确实再好不过。况且，宫崎良一当时就怀疑冷光欣的身份，把冷光欣推出来，不但可以保护自己，也能取得日本人的信任。

    “希望你没有隐瞒。”朱慕云看着尉迟青巨，缓缓的说。

    尉迟青巨走后，朱慕云先向李邦藩汇报了。不管电话有没有被监听，他都必须第一时间汇报。得知尉迟青巨主动来投诚，李邦藩很是高兴。看来，朱慕云对人性的把握还是很准的。这些中国人，都是软骨头。

    “局座，对尉迟青巨的使用，是交给局里，还是宪兵分队？”朱慕云问。

    “当然是交给局里了，你等会通知尉迟青巨，让他去德明饭店，我在那里与他见个面。”李邦藩兴奋的说，这个人，他决定亲自掌握。只要能把法租界的军统特务全部清除，整个古星的抗日分子，至少能少一半。

    而且，一个安全的法租界，也能让古星多一块干净的乐土。

    至于毕格亚的事情，李邦藩没有马上答复。毕竟毕格亚是法国人，他的洋行又开在法租界，无论是正式抓捕还是秘密逮捕，都会很被动。这件事，必须请示本清正雄，甚至还要特务总部下令，才能有所行动。

    “是，我等会就去码头，此事明天再向小野次郎汇报。”朱慕云说，不管如何，他都是站在李邦藩这边的。

    “很好，下午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李邦藩微笑着说，如果朱慕云下午找不到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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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四章 委身

﻿    朱慕云对李邦藩的意思，领会得很精准。他通知尉迟青巨的时候，特别叮嘱他，除了李邦藩之外，不能与任何人联系。

    能与李邦藩密谈，尉迟青巨自然很高兴。他与朱慕云谈了之后，心里并没有底。朱慕云没有对他有任何承诺，但他却把毕格亚抛了出来。如果将自己投诚之事，当成是一笔生意的话，生意还没开始，自己就已经亏了。

    一旦日伪特务对付毕格亚，尉迟青巨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言。幸好，尉迟青巨也特意选了一个难啃的目标，毕格亚法国人的身份，让日本人和政保局，都不敢轻易动手。

    小野次郎原本以为，尉迟青巨离开宪兵分队后，朱慕云会马上来汇报。可是，等了好一会，朱慕云都没有上来。他站到窗户边，发现朱慕云竟然开着车子出去了。

    既然朱慕云暂时不汇报，小野次郎也没有办法。或许，朱慕云与尉迟青巨没有谈妥。又或者，朱慕云要先向李邦藩汇报。小野次郎认为，尉迟青巨主动上门，未必一次就能谈好。朱慕云跟着出去，或许是为详谈。

    小野次郎可没想到，朱慕云开着车子出去，是为了避开。李邦藩要抢先一步，拿下尉迟青巨，朱慕云的配合也很关键。至少，他在汇报的时候，就要故意延后。这样，倒给了朱慕云去见邓湘涛的机会。

    整个白天，如果朱慕云能“消失”，才最合李邦藩之意。一旦李邦藩与尉迟青巨见了面后，事情尘埃落定，就算其他人知道，也于事无补。说到底，李邦藩也是日本人，他可以跟小野次郎平起平坐。

    只是，朱慕云与邓湘涛再见面，就不能在法租界了。李邦藩马上会来法租界见面，他必须将见面地点，换到法租界之外。幸好，这样的地点还有不少。把车藏好，再次化妆后，他与邓湘涛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院子见了面。

    “区座，尉迟青巨要投敌。”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马上说道。

    “投敌？说说情况。”邓湘涛一愣，尉迟青巨一直没有启动撤退计划，让他很是担忧。

    古星的主要人员，都在法租界活动。宪兵分队没进入法租界之前，法特组确实掩护过军统的活动。而朱慕云担任宪佐班队长后，法特组的作用其实越来越低。特别是从四零年下半年开始，尉迟青巨向重庆强烈要求，坚决不与古星区发生横向联系，其实就是不想接受古星区的领导。

    邓湘涛虽然很无奈，但尉迟青巨言之凿凿，为了法特组的安全，为了更好的配合团体的行动，局本部也支持尉迟青巨，邓湘涛也没有办法。其实，他感觉得出来，法特组的重要性越来越低。

    特别是冷光欣死后，尉迟青巨似乎被吓破了胆。邓湘涛当时还在想，是不是要向局里建议，给法特组重新派一个组长？当初戴老板只让尉迟青巨担任副组长，是非常明智的。尉迟青巨半路出家，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最重要的是，没的信仰不坚定。果不其然，现在法特组果然出问题了。

    “幸好，他暂时还没把组员的情况说出来。可是，他却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毕格洋行。”朱慕云将尉迟青巨的情况，向邓湘涛详细汇报了。

    这个时候，不出所料的话，尉迟青巨应该正与李邦藩在见面。原本，这样的见面，李邦藩应该让自己参加才对。毕竟，尉迟青巨是先与他联系的。可李邦藩只想单独与尉迟青巨见面，朱慕云就无法掌握，尉迟青巨与李邦藩的最新进展。

    “毕格洋行？”邓湘涛一愣，他原本是坐着的，听到这个名字后，迅速站了起来。他掏出烟，拿出一根夹在手指上，却忘记了要点燃。

    “我还跟毕格亚练习过法语，没想到他还真是咱们的人。”朱慕云看到邓湘涛坐立不安的样子，哪还不知道真相？其实，尉迟青巨告诉他毕格洋行的时候，朱慕云就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

    而且，朱慕云还相信，毕格亚是为古星区效力。只是不知为何，却被尉迟青巨掌握了消息。另外，还不知道，尉迟青巨知道多少消息。古星区的办公机构、重要人员的住址、联络方式，是否都要迅速变更呢？

    “毕格亚确实是我们的人，他除了给我们收集一些法租界外国间的消息后，主要就是利用他的洋行，给我们存放无线电器材。”邓湘涛缓缓的说。

    “尉迟青巨已经与李邦藩在见面了，区座，必须尽快通知毕格亚，让他马上撤离。”朱慕云说，毕格亚与尉迟青巨又不同。就算日本人知道他是军统的人，也不敢轻易动手。

    哪怕毕格亚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国人，但他在法租界的待遇，仍然比中国人都高。一旦日本人逮捕他，法方会提出强烈抗议。相比之下，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却成为最卑微的存在，实在是莫大的悲哀。

    “没关系，日本人再急，也不会这么快动手。”邓湘涛深深地吸了几口烟后，缓缓的说。

    “区座稳如泰山，学生佩服。”朱慕云此时也忘不了送上一记马屁。

    “佩服个屁，尉迟青巨已经向局里汇报，要‘潜伏’在日伪内部了。”邓湘涛没好气的说，这其实就是为投敌找的一个借口。为的就是，一旦将来形势有变，依然可以回头。

    这种两面派，最是让他不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尉迟青巨远在法租界，局里又将法特组的指挥权拿走。尉迟青巨为了个人安全，只能主动向日伪投诚。

    “他明明可以走，为何一定要这样呢？”朱慕云不解的问，尉迟青巨完全可以像黄瑞琦一样，轻松自在的离开法租界。回到重庆之后，还能立功受奖，何乐而不为呢？

    “他的产业都在法租界，怎么舍得一走了之？”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

    “原来如此，区座，既然他想投降，是不是将之制裁？”朱慕云问。

    “恐怕局里不会批准。”邓湘涛摇了摇头，尉迟青巨很是狡猾，他提前发的电报，让局里觉得他还是忠诚可靠的，只是迫于无奈，才委身日伪。

    “这么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投降？”朱慕云说。

    “听其言观其行吧，我们将切断所有与法特组的联系，随时密切关注。一旦尉迟青巨有不轨行为，立刻请示总部，将之处决。”邓湘涛冷冷的说。

    “区座英明。对了，杜华山的情况怎么样了？”朱慕云问。

    “据可靠消息，杜华山确实死了。”邓湘涛缓缓的说，这个消息他是从多方验证了。其实，上午接到朱慕云的消息后，他就启动了与杜华山的紧急联络，但无法联络到对方。

    随后，邓湘涛又与局本部联系，让他们与八十三军、鄂东游击队总指挥部联系。一个小时前，他才收到准确消息，杜华山确实被击毙。系鄂东游击队所为，这只是偶然事件，熊东建与杜华山在杨林山散心，没想到遇到了游击队袭击。

    令人可笑的是，直到重庆发去询问电话，鄂东游击队总指挥部，才知道他们击毙黄卫军的“参谋长”。杜华山的身份是机密，鄂东游击队自然不知道。得知消息后，还特意向第五战区表功，请求为立功将士授勋发奖金。

    明知道鄂东游击队击毙的是我方重要人员，可无论是谁都不能告诉鄂东游击队，只能将错就错，给他们请功。

    “是死在我们的人手里？”朱慕云诧异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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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五章 浅见

﻿    对一名潜伏人员来说，死在自己人手里，是最悲哀又荣幸的事情。悲哀的是，壮志未酬身先死。荣幸的是，到最后一刻，都保住了自己的秘密。

    很多秘密，是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有句话说得好，生要烂在肚子里，死要带进棺材里，说的就是特工的特殊性。

    不管杜华山之前做了什么事，至少，他有了一个圆满结局。在外人看来，杜华山的死很可惜，但朱慕云认为，这是一名特工最好的归宿。如果有一天，他倒在了自己人的枪下，其实也未必就是坏事。

    邓湘涛觉得，日本人暂时不会对毕格亚动手，毕竟他是法国人。但是，这次却判断错了。李邦藩在与尉迟青巨谈完后，很快就向本清正雄汇报，然后，本清正雄把小野次郎叫来，三人一起商量。第一件事，就是突击检查毕格洋行。

    朱慕云回到码头，赵平就告诉他，宪佐班的张光照打来了几个电话，下午有行动，但到处找不到他人。朱慕云自然不会先回电话，下午他接到李邦藩的指令，要暂时消失一段时间，怎么能轻易与宪兵分队的人联系呢。

    然而，朱慕云却找不到李邦藩。他打给政保局的电话，是尹有海接的。尹有海告诉朱慕云，李邦藩已经去了宪兵分队。朱慕云此时，才给张光照回了电话。

    “处座，接到命令，让我们去江岸街毕格洋行执行任务。小野队长亲自下的命令，我让二科去了。”张光照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很是松了口气。

    他在宪佐班当当副队长，也兼着二处的副处长。平常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坐上朱慕云的位子。可是，一旦碰到事情，他才发现，朱慕云的位子，并不是这么好坐的。

    “我知道了。”朱慕云点了点头，他很奇怪，现在才几点？怎么小野次郎就知道了消息？难道说，小野次郎与尉迟青巨也见了面？还是小野次郎早就掌握了毕格亚的情况？

    “另外，局座也打来电话。”张光照迟疑着说。

    “局座有什么指示？”朱慕云忙不迭的问，在他心里，李邦藩当然要比小野次郎更加重要。

    “局座倒没有指示，只是问起你去了哪里？”张光照说，一个媳妇，两个婆婆管，这才是他觉得这个位子不好坐的原因。

    “我马上回来。”朱慕云说，看样子，小野次郎也知道了尉迟青巨的事。

    当朱慕云在宪兵分队看到本清正雄的车子时，马上明白了一切。李邦藩与尉迟青巨见完面后，必定想先下手为强，可是，本清正雄却通知了小野次郎。不管如何，尉迟青巨是法租界的人，李邦藩要控制使用，似乎不妥。

    才到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就听见里面在大声说话。朱慕云在门口站了一会，果然是李邦藩和小野次郎的声音，正在为了尉迟青巨的“归属”而吵。在他们眼里，尉迟青巨已经变成了一个工具。谁能掌握这个工具，就能大力打击军统的势力。

    “报告。”朱慕云在门外用日语大声说，说心里话，他是不想进去的。当他同时面对李邦藩和小野次郎的时候，会左右为难。可是，今天这种情况无法避免。遇到困难就逃避，不是他的作风。

    “我依然坚持认为，尉迟青巨必须由政保局使用。第一，他是中国人，第二，早在去年，我们就发现他很可疑。只是为了放长线，一直没有动他。”李邦藩振振有词的说。

    朱慕云很是诧异，去年李邦藩就发现尉迟青巨可疑了？怎么自己不知道呢？他很快明白，这只是李邦藩为抢占先机，随口捏造的罢了。

    “本清课长，不管怎么说，尉迟青巨是法租界的人，如果让政保局使用，还要我们宪兵分队干什么？”小野次郎不满的说。看到朱慕云进来后，他的双眼也射出了愤怒的目光。

    “朱队长，你认为尉迟青巨应该由谁使用？”本清正雄问。

    田岛拓真申请暗杀尉迟青巨的时候，他也问过田岛拓真，能否让尉迟青巨为我所用。但田岛拓真觉得，尉迟青巨顽固不化，不可能为帝国效力，为了杀一儆百，最好的办法是暗杀。

    可是，朱慕云只是去了趟金门舞厅，与尉迟青巨接触了一次，竟然让尉迟青巨主动来宪兵分队投诚。两相对比，马上就能看出，朱慕云的眼光，比田岛拓真要高出一截。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一直以来，本清正雄认为，田岛拓真的能力很强，对帝国也很忠诚，愿意为帝国的胜利而英勇献身。可是，田岛拓真只会使用武力，与中国人的关系又处理不好，不管是在政保局还是宪兵分队，都连接受挫。

    “当然是由宪佐班使用，这样的话，也免得小野队长和局座伤和气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他要受政保局和宪兵分队双重领导，但有的时候，也能化坏事为好事。

    为了尉迟青巨，政保局和宪兵分队争执不下，正好便宜了朱慕云。而且，朱慕云也要确定，尉迟青巨到底是真心投敌，还是虚与委蛇。如果他是真心投敌，杀无赦。如果是虚与委蛇，可以暂且放他一马。

    其实，不管尉迟青巨是真心投敌，还是虚与委蛇，朱慕云觉得，都必须加以制裁。这种两面派，就像墙头草一样，见风使舵。没有坚定的政治信仰，对抗战必胜没有绝对的信心，留着只会是祸害。

    “你倒是想得美。”小野次郎一愣，他对朱慕云确实很不满。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得不接受朱慕云的说法。尉迟青巨由朱慕云使用，是最为合适的。换成其他人，不是自己不能接受，就是李邦藩不会接受。

    “尉迟青巨是中国人，但他还是巡捕厅的翻译，真要是动他是很麻烦的。”朱慕云解释着说，他说的也是实情。如果尉迟青巨可以随意逮捕的话，早就进宪兵分队的审讯室了。

    “我赞同由朱慕云掌握。”李邦藩马上说，他也知道，政保局并不占优。毕竟尉迟青巨在法租界，让宪兵分队控制，能更好的发挥尉迟青巨的作用。可政保局才是古星最大的特务机构，所有能打击抗日分子的线索，都应该由政保局掌握。

    “如果尉迟青巨由你使用，你会如何使用？”本清正雄问，其实他更倾向于把尉迟青巨交给田岛拓真。

    但策反尉迟青巨，本就是朱慕云提出来的。这一点，已经得到了李邦藩和小野次郎的证实。而且，朱慕云也确实做到了。甚至，朱慕云都没有行动，尉迟青巨就主动找上门来了。这说明，朱慕云很有眼光。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任其自然，等待时机，给军统以致命一击。”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当然不希望尉迟青巨给日本人卖命，用放长线的办法，既能堵住日本人的嘴，也能再给尉迟青巨一次机会。

    “两位怎么看呢？”本清正雄问，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想借着尉迟青巨的关系，将法租界的军统特务一网打尽。

    可是，本清正雄却更欣赏朱慕云的做法。急功近利只能捞到小鱼小虾，只有静下心来，才会有最大的收获。

    “眼睁睁的看着重庆的恐怖分子在法租界活动，岂不是灭大日本帝国的威风，长军统分子的志气？”小野次郎不满的说，他也想放长线，可是，如果尉迟青巨反正的消息泄露了呢？到时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哭都找不到地方。

    “其实，这就像等着母鸡下蛋，我们不能收急，如果为了早点拿到鸡蛋，而把母鸡斩了，以后就没有鸡蛋可吃了。现在，尉迟青巨就是这只‘鸡’，军统就是那些‘蛋’。”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是想说，杀鸡取卵的故事吧？”小野次郎冷冷的说。

    “不错，我认为，去毕格洋行之事就欠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人撤回来。用武力，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朱慕云沉吟着说。

    “哈哈，朱队长，你太天真的。只有武力，才能夺取一切。”小野次郎大笑着说，所有日本人都是崇尚武力的。如果不是大日本帝国军事实力如此强大，又如何把国民党打得节节败退。要不是帝国军队横扫千军，也无法占领古星吧。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希望三位指正。”朱慕云谦逊的说。他与毕格亚接触过，在古星沦落前，毕格亚能主动接触军统，并且愿意为军统做事，可以想像此人也不寻常。

    毕格亚是一个商人，但更像一个政治投机商。如果日本人与他好商好量，再给他足够的利益，或许能说服毕格亚转投日本人的怀抱。用武力的话，只会让毕格亚奋力反击。

    小野次郎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急骤的响起，他看了本清正雄一眼，站在对面拿起了电话。

    “八嘎。”小野次郎刚听了一句，马上就破口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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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六章 交锋

﻿    朱慕云听到小野次郎的怒骂，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又能让小野次郎怒斥的，除了江岸街的行动，还会有什么？

    小野次郎不顾形象，破口怒骂，甚至还准备怒砸桌子。可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本清正雄，马上收起了手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断了。

    “出什么事了？”本清正雄蹙起了眉头，问。

    “毕格洋行请来了巡捕，将我们的人轰出来了。”小野次郎怒气冲冲的说。

    这是法租界，是法国人的地盘，他要对付的是正宗法国人，当然会有很大阻力。宪兵队能在法租界设立宪兵分队，所有的行动，都会得到巡捕厅的协助。特别是抓捕抗日分子，一向都是宪兵分队单独行动。

    然而，此次对付的却是法国人。就算法国战败，但并没有影响他们在东亚的利益。这些生活在法租界的法国人，依然可以享受与以前同样的权力。听说在上海，德国人和英国人、法国人依然相处融洽。

    “小野队长，我与毕格亚认识，以前还跟他学过一段时间的法语。要不，我找时间跟他谈谈？”朱慕云突然说。

    “尉迟青巨就交给宪佐班使用吧，按照朱君的建议，放长线钓大鱼，任其自然，等待时机，给军统以致命一击。”本清正雄缓缓的说，朱慕云刚才的建议，话没落音就已经见证了。显然，朱慕云对法租界的了解，要比小野次郎更深入。

    既然朱慕云的建议是正确的，那他之前对尉迟青巨的使用方案，也应该是有效的。暂时不用尉迟青巨，并不代表放任不管。

    本清正雄的话，李邦藩和小野次郎都没有反对。对他们来，这也是最好的选择。朱慕云都是他们的手下，尉迟青巨交给朱慕云，其实也就是交给他们。

    但小野次郎提出一个条件，毕格亚必须抓捕，大日本皇军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宪兵分队出马，竟然连人都抓不回来，以后他这个宪兵分队的队长，脸面何存？

    “小野队长，我觉得应该与毕格亚谈。此次皇军出动，想必毕格亚吓得不轻。此时，只要给他点甜头，他自然会舍弃重庆。其实，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重庆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大日本帝国，很快不要赢得最后胜利。这个时候，毕格亚如果不识抬举的话，将会后悔一辈子。”朱慕云说。

    “你又要像尉迟青巨一样，把他策反？”小野次郎冷冷的说，他崇尚武力，也相信，只有使用武力，才能让敌人真正屈服。

    “毕格亚是法国人，怎么可能真正为重庆卖命呢。我与毕格亚接触过，他其实就是一个流氓。在法国混不下去，才跑来中国。在他尝试过大日本帝国的厉害后，想必，已经很后悔为重庆做事了。我们应该给他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重新为我们所用。”朱慕云缓缓的说。

    小野次郎没有说话，他将目光望向了本清正雄。对朱慕云的建议，小野次郎下意识的觉得不靠谱。这些法国人，跟他好好说话，人家眼睛长在额头上。日本人已经很狂了，但这些西方国家的公民，比日本人更狂。他们口出不逊，极尽讥讽挖苦之能事，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毕格亚的情报，是尉迟青巨提供的。既然尉迟青巨的事情，交由朱君处理，毕格洋行之事，也就一并拜托给朱君了。”本清正雄说。

    既然小野次郎和田岛拓真的处理办法行不通，就得迅速换人。朱慕云是不错的选择，哪怕这个人，与其他中国人一样，贪婪而胆怯。可只要他想在古星活得好，又活得久，就只能跟着皇军走，也就必须为皇军效力。

    “多谢本清课长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早日将法租界的恐怖分子一扫而光。”朱慕云高兴的说，把尉迟青巨掌握在手里，至少可以把军统的损失降到最低。

    “毕格洋行的事怎么办？”小野次郎问。

    “我亲自去一趟，中国有句古话，趁热打铁，这个时候与毕格亚谈，或许最有效果。”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小野次郎说，他也很想见识一下，朱慕云真正的办事能力。要不是本清正雄和李邦藩在的话，他甚至会亲自去毕格洋行，看朱慕云是如何与毕格亚谈的。

    朱慕云赶到江岸街毕格洋行的时候，门口聚集了大批巡捕。甚至，巡捕厅的副厅长法国人马首年，也亲自到了。虽然马首年是个中国名字，但他实际上是实打实的法国人。只是为了适应中国的环境，才与巡捕厅的厅长潘鲁苏一样，特意取了个中国姓名。

    而大泽谷次郎、田岛拓真以及周志坚，还在与他们对峙。朱慕云下车后，周志坚马上过来了，向他汇报刚才的情况。

    “这个姓毕的洋人有恃无恐，我们刚进去，就把巡捕叫来了。”周志坚连忙说。

    “小野队长让我负责处理此事，你先把人带回去。”朱慕云摆了摆手，说。

    此时，大泽谷次郎也走了过来。朱慕云连忙向他汇报了本清正雄的决定，这个案子交给了宪佐班，日本宪兵都可以回去了。

    “不行，大日本皇军怎么能退缩呢？”田岛拓真得知后，却坚决不撤退。

    “田岛小队长，这可是本清课长的命令。”朱慕云提醒着说。

    田岛拓真听说是本清正雄的命令，只能悻悻下令。如果是小野次郎的命令，他还真的没打算执行。但本清正雄的命令则不然，他没有违抗命令的勇气。

    见到宪兵分队的撤离，守在毕格洋行门口的巡捕，也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这是法租界，但日本人想要用强，他们也抵抗不住。毕竟，法租界外面，都是日军的地盘呢。

    “马副厅长，我能进去与毕格亚谈谈么？”朱慕云独自走了过去，用纯正的法语说。

    一个人的记忆力如果非常好，学习外语的速度会快得令人不可思议。朱慕云刚到法租界的时候，连一个法语单词都不会说。而他现在的发音，就算是马首年这个正宗的法国人，也很难听出他的口音。

    “好吧。”马首年看到宪兵分队的人已经撤离，缓缓的说。既然朱慕云表现出了诚意，自己自然无法拒绝朱慕云的要求。

    只是，朱慕云进去后，马首年也跟了进来。他要确保毕格亚的安全，哪怕毕格亚是个无赖，可在法租界，依然不是中国人和日本人可以随意逮捕的。

    “毕格亚先生，我今天是以宪兵分队全权代表的身份与你谈话，马首年先生如果愿意，可以留下来。”朱慕云见到毕格亚后，郑重其事的说。

    “请阁下一定要留下来，否则我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证。”毕格亚惊恐的说，面对宪兵分队的人时，他虽然表现得很强硬，可心里早就发了慌。

    “毕格亚，如果你想安全有保障，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我们合作。”朱慕云正色的说。

    “朱队长，请你不要用威胁的口吻。我们法兰西人，不会惧怕任何形式的威胁。”马首年不满的说。

    “毕格亚，我们已经知道，你在三八年就加入了军统。既然你加了中国的情报组织，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盯着你，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再为重庆的恐怖分子做任何事。”朱慕云说。

    “我们愿意盯着我也没办法。”毕格亚说，他对朱慕云的话没有反驳，已经默认了朱慕云的说法。

    “其实，你没有必要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只要你与我们合作，不但可以继续做生意，还能得到皇军的嘉奖。你是法国人，没必要为中国人卖命。”朱慕云劝说着。

    “毕格亚先生，在法租界，我们巡捕厅可以绝对保护你的安全。”马首年郑重其事的说。

    “这一点我相信，可毕格亚先生来不远万里来中国，难道就是为了接受巡捕厅的保护么？我想，毕格亚先生应该是想赚钱吧？以后你洋行的顾客，都会接受我们的调查，你的洋行很快就会变得门可罗雀。这些，是你愿意看到的么？”朱慕云说。

    朱慕云很希望，毕格亚能成为中国人民的真正朋友。可是，从他刚才看到毕格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美好愿望罢了。

    一个人的意志是否坚定，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毕格亚目光游离，眼里满是惊恐之色。这样的人，只是为了利益，才会加入军统。他不会无私帮助中国，也不会坚决与日寇为敌。一切的一切，只是想通过军统，发一笔战争财罢了。

    “你们不能这么卑鄙无耻。”毕格亚愤怒的说，他之所以加入军统，其实是因为，当时他的洋行已经无法经营，快生存不下去了。加入军统，是他的一次政治投机，也确实让他翻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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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七章 长远眼光

﻿    大泽谷次郎和田岛拓真回到宪兵分队后，也去了小野次郎的办公室。他们的行动失败，被巡捕厅的人赶了出来，脸上无光。特别是田岛拓真，一直嚷嚷着，要把这些法国人全部杀光，让他们见识到皇军的手段。

    但是，见到小野次郎眼中愤怒的目光后，田岛拓真很快平静下来了。他相信，如果自己敢胡言乱语，小野次郎绝对敢当着本清正雄面，狠狠的修理自己。

    让其他人看到也无所谓，但李邦藩也在办公室。他与李邦藩在日本，同期参加的训练。两人都分在支那课，他的成绩与李邦藩不相上下。可是，进入中国执行任务后，他刚开始分在宪兵队当翻译，李邦藩进了警察局。

    这次的安排，成了他们人生的分水岭。田岛拓真加入政保局后，一直比李邦藩低一级。而且，他的运气也不太好，没有破获什么大的案子。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像朱慕云这种忠心耿耿的手下。

    想到朱慕云，田岛拓真就很生气，明明是自己的任务，怎么就被他抢了呢。一个中国人，能干成什么事？虽然朱慕云接手后，他与大泽谷次郎算是找了个下台的台阶，但他相信，朱慕云面对法国人的时候，依然会败下阵来。

    田岛拓真向本清正雄汇报了在毕格洋行的行动，既然尉迟青巨指认，毕格亚已经加入军统，搜捕抗日分子，本就是宪兵分队的职责。而且，法租界巡捕厅，也应该有协助宪兵分队的义务。可是，他们此次却坚定的站在毕格亚一边。甚至，连法国人都出动了。

    “以后，关于尉迟青巨的情报，全部我给宪佐班处理。”本清正雄缓缓的说，田岛拓真争强好胜，作为军人，这是优点。可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却是极大的缺点。

    “朱慕云的能力，不足以接受这么重要的任务。”田岛拓真马上说。

    尉迟青巨是军统人员的线索，是自己分析推断出来的。凭什么让朱慕云来摘桃子？

    “我倒觉得，朱慕云可以胜任。”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他是特高班的队长，对朱慕云的能力，有更大的评价权。

    “大泽谷君，尉迟青巨的案子一直由我负责，怎么能突然交给中国人呢。”田岛拓真不满的说。

    “田岛君，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李邦藩冷笑着说，他不否认田岛拓真的能力，客观的说，田岛拓真是一名很优秀的情报员。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田岛拓真的狂妄、自大、冲动，就像他体内的恶魔，让他总是把好好的事情办砸。从自他担任政保局情报处长以来，过手的情报成百上千，可他能抓住机会，并且破获案件的少之又少。

    “请问我做错了什么？”田岛拓真满脸通红，他对李邦藩早就不满，两是同胞，应该同舟共济才对。可李邦藩却中途，将他推下了船。

    “我承认，是你首先发现了尉迟青巨的可疑。但是，你的处理办法，是暗杀尉迟青巨。而朱慕云的办法，则要策反对方。孰优孰劣，作为一名帝国情报界的精英，你应该能分辨吧？”李邦藩说。

    “尉迟青巨身份特殊，这种人顽固不化，只有杀一儆百，才能震慑其他抗日分子。”田岛拓真说，他到现在，也没有觉得暗杀尉迟青巨有什么错的。

    “所以，毕格洋行的情报，应该算是朱慕云拿到的，这一点你不会反对吧？你的暗杀行动失败，朱慕云的策反卓有成效，事实证明，你没有朱慕云的长远眼光。”李邦藩缓缓的说，当初在政保局的时候，应该让田岛拓真一直待在二处，他的能力，也只能掌控一个这样的部门。

    李邦藩的最后一句话，有如一把重锤，重重的击在田岛拓真的心头。自己没有朱慕云的长远眼光，是对他最大的嘲弄。可是，仔细一想，李邦藩似乎说的又对。

    “有眼光也没什么用吧，他照样处理不好事情。”田岛拓真暗暗叹息一声，轻声说。

    “你觉得，朱慕云会怎么处理毕格洋行的事？”本清正雄问。

    “他拿手的，不就是溜须拍马，奴颜婢膝么。”田岛拓真鄙夷的看了李邦藩一眼，没等李邦藩发怒，又笃定的说道：“我敢断定，朱慕云也会灰头土脸的回来。”

    “田岛拓真，中国人喜欢内斗，难道我们也要学他们吗？你与朱慕云确实有差距，请正视自己的短处。否则，接下来你还会犯更大的错误。”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

    “柳叶一郎说的很对，田岛拓真，你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员。战术方面，比所有中国人都要强。但是战略方面，确实要差一些。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因为你不是真正的中国人。这些中国人的思维，有的时候很难理解。”本清正雄摆了摆手，说。

    田岛拓真还要说话的时候，小野次郎办公桌的电话再次响起，他只好闭口。但是，他却严重不服气。如果说朱慕云捞钱的本事比他强，他绝对心服口服。但要说朱慕云比他有远见，打死他也不想承认这一点。

    电话还是由小野次郎接听，他只是听了一会，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朱君，你处理得很好，我会向本清课长给你请功的。”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田岛拓真一听，突然一愣，然后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小野次郎接的电话，应该是朱慕云打来的。看小野次郎的语气，朱慕云在毕格洋行，应该取得了进展。

    “诸位，朱慕云打来电话，法国人毕格亚愿意写自首书，并且同意担任宪佐班的情报员，同时，他已经调了一辆卡车，将军统存放在毕格洋行的无线电器材全部启出来。”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小野次郎的话，无异于在田岛拓真脸上打了一巴掌。自己去毕格洋行，被法国人轰了出去，只能灰溜溜的回来。可朱慕云呢，不但让毕格亚承认了军统身份，还让他签下自首书，并且同意担任宪佐班的情报员。

    “小野君，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朱慕云调回政保局。”李邦藩叹息着说，朱慕云今天的表现，给他争了口气。

    “卡车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吧。”本清正雄听到卡车开进来的声音，走到窗口一看，有一辆卡车正开进来，卡车的车厢里，坐着宪佐班的人。

    “报告诸位长官，这是从毕格洋行启出的军统物资，总计七箱无线电器材，以及一架落地收音机。”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这睦无线电器材，他已经截留了一部分。这是每次行动的规矩，此次行动日本人没有参加，他自然可以动点手脚。靠上面的奖金，宪佐班的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滋润呢。

    他从毕格洋行启出的无线电器材，确实只有七箱，回到宪兵分队后，也上缴和了七箱。但是，装车的时候是满的，回到宪兵分队就是半空的。这种事，宪佐班的人轻车熟路，甚至都不用朱慕云吩咐，周志坚就能把事情办好。

    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是宪佐班截获的，都是留一半交一半，如果谁不懂这些规矩，在朱慕云手下是做不长的。

    “不错。”本清正雄看了看卡车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落在军统手里，会给皇军带来多大的麻烦啊。

    “多谢本清课长称赞，我会继续努力，砥励前行，将古星的抗日分子一网打尽。”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拿出了一份毕格亚写的自首书，以及聘用他为宪佐班情报员的文件，交给本清正雄等人过目。他与毕格亚的谈话，刚开始进展不是很顺利。毕格亚在确认朱慕云不会给他带来危险后，请马首年离开，事情才有了转机。

    正如朱慕云所说，毕格亚来中国，不是当国际友人，无偿援助中国的抗战。而是想做一个政治投机商。朱慕云“保证”，不会抓捕他，并且依然让他保留军统的身份。同时，宪佐班每个月给他一百元当活动经费。

    宪兵分队的人已经找上门，毕格亚有足够的理由向军统交待。不管军统是否再信任，至少，他的利益没有损失。而且，每个月还有酬劳，何乐而不为呢。

    朱慕云还告诉毕格亚，这一百元是法币、银元还是美元，要看毕格亚提供的情报质量和数量。如果无法提供情报，则是一百法币，如果能提供常规情报，则是一百银元。如果能提供重要情报，就是一百美元。

    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一点也不假。毕格亚当即保证，一定会提供重要情报。并且，将军统藏匿在毕格洋行无线电器材，一件不留的，全部上缴。

    其实，毕格亚只需要交出一箱无线电器材，朱慕云也会让他过关。可毕格亚急于表现，朱慕云拦都拦不住，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朱慕云几次提醒，可毕格亚置若罔闻，朱慕云只好把器材全部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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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八章 规矩

﻿    朱慕云虽然感受到了田岛拓真射来的妒意，但有机会表现，他绝对不会错过机会。如果田岛拓真没有这么快行动，说不定这七箱器材，能全部安全转移呢。相比之下，自己获得的称赞，不足以抵销物资的损失。

    田岛拓真虽然算是朱慕云的上司，其实在特高班，两人的级别是一样的。只不过，因为他日本人的身份，不得不让他三尺。

    恭送了本清正雄和李邦藩后，朱慕云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每次有行动，特别是能缴获东西，朱慕云就会比较忙。

    从毕格洋行启出的军统物资，移交给庶务班后，日军才开始逐件登记。朱慕云也没有理会，如果在毕格洋行，也有这样的日本人，他就不好动手脚了。

    当时装货的时候，全部是宪佐班的人。这就给截留货物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当然，就算是日本人跟着，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政保局的薪水不低，但开销也大啊。况且，宪佐班的福利这么好。这些钱从哪里来？朱慕云又不是财神爷，靠经济处接济？偶尔可以，长时间肯定不行的。

    “处座，那些东西怎么处理？”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周志坚很快进来请示。他是此次货物的具体经手人，这批货变现之后，周志坚的那一份会比较多。而整个二科的兄弟，也会比其他科要多。

    只是，无线电器材不像其他敏感物资，使用的对象都是抗日分子。虽然有些器材，能用在收音机上，但想要卖出高价，还得是卖给抗日人员。可是，宪佐班截留下这些东西，总不能与抗日分子交易吧？

    宪佐班可以在这些物资交易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们的胆子，还没有大到，可以直接与抗日分子做交易。哪怕就是朱慕云，也不敢这样做的。

    同时，朱慕云也经常给下面的人灌输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如果所有的抗日分子全部抓完了，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所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抓捕抗日分子的时候，也不用那么死心眼，真要是连根拔起，以后还用得上他们这些人吗？

    “你先把东西送回二处，我安排人去码头拿货。”朱慕云想了想，说。

    早在拿到这批器材时，朱慕云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人影：马园瑛。这种事，交给马园瑛处理是最合适的。只是，这些事情他不能跟周志坚说得太仔细。有些事情，周志坚知道了，并没有好处。

    朱慕云只需要保证，这批无线电器材，就算进入黑市，也不要跟宪佐班，或者二处有任何关系就可以了。大家的目的是赚钱，除此之外，就是尽量不惹麻烦。

    钱是个好东西，但也要有命花才行。特别是这些敏感器材，可能所有人都能想到，最终它们会是什么归宿，但所有人都会装糊涂。

    “处座，这种东西，拿回二处怕是不妥吧？”周志坚提醒着说，如果是其他物资，送回二处也没什么。

    但这些无线电器材，他觉得最好找一个中间商。不管朱慕云安排谁去处理，一旦出了事，都有可能牵扯到二处身上。

    “要不你找个地方？”朱慕云说，以前这些东西都是直接送二处的，从二处再入到货物检查场，让商人拿走。无论是进城还是出城，都能迅速进入市场。

    “我看，最好另外找一个地方。如果这批货放在二处，没出事也就罢了，真要是出了事，我们就麻烦了。”周志坚担忧的说。

    “还是你想得周到，此事就交给你去办理吧。”朱慕云点了点头。

    周志坚将那些无线电器材搬出了法租界，在中兴路找了家货栈当仓库，存好东西后，把凭条拿给朱慕云。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收钱，由朱慕云去完成。或者，交给其他人去完成。

    这种事情，不能全部由某一个人经手，否则，泄密的机会将大为增加。如果周志坚既知道货源，又知道货主，还知道如何把货送给对方的，就很危险。周志坚也知道，后面的事情，自己不应该再参与。

    下午，朱慕云去了趟货栈，把货取了一部分出来，装在一个行礼木箱内。随后，在附近找了家旅馆，化妆后用化名开了间房，将箱子放在房间。离开之前，朱慕云取出两台小型特工电台，以及几个常用的易损电子管，装在一个布袋里提了出去。

    房间里行礼木箱内剩下的东西，是交给军统的。虽然朱慕云破获了毕格洋行案，但他也不想军统受太大的损失。要不然，他怎么见邓湘涛？今天一下子让军统的两人暴露，并且全部投靠了宪兵分队，还不知道邓湘涛会是什么反应呢。

    既然这些物资都是无线电器材，地下党当然也得有好处。所以，朱慕云给地下党准备了两台特工机，还有一批备用电子管。再加上朱慕云从马园瑛那里到的电子管，这两部电台，足够使用一段时间了。

    但最终，朱慕云还是决定留一部电台给自己备用。虽然地下党极度缺乏电台，但朱慕云也需要电台。一旦他与家里失去联络，整个人就会迷失方向。

    剩下的那部电台，朱慕云送到了他与胡梦北之前联系的死信箱。安排好这一切，朱慕云给家里发了封电报，向他们汇报了电台的事。同时，还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向家里简短的汇报了。

    边明泽回电很快就到了：知道了，另，如有第三纵队消息，务必及时通报。

    鉴于朱慕云的情况比较特殊，边明泽特意让家里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只要朱慕云想发报，随时可以与家里联系。这样的待遇，比当初胡梦北在的时候，规格要高得多。

    朱慕云收发报有个特点，不用提前译码，也不用收码。他收到电码，在心里就能即时破译。所以，他发报的速度很快，收报效率也很高。而且，也大大增加了他的安全性。就算他在收发报的时候被人发现，也无法证实，他是在与新四军发报。

    关于第三纵队的这名内奸，朱慕云一直没有找到线索。这让他很失落，新四军内部有奸细，自己却找不出来，实在是失职。

    作为潜伏在军统内部的野草，在组织需要自己提供帮助时，却无能为力，只能提供一些诸如电台、电子管等物资，真正需要的关键情报，自己却无能为力。

    朱慕云想过很多办法，但是，最后都被他否决。连自己都觉得没有把握的计划，他是不会执行的。以前，胡梦北的时候，他可以与胡梦北商量。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朱慕云天马行空的想法，加上胡梦北老于世故的经验，两人制订的计划，总是滴水不漏。

    朱慕云突然想，今天尉迟青巨投敌，毕格亚自首，能否用这个消息，把隐藏在新四军内部的特务钓出来呢？其实，朱慕云早就在酝酿一个“钓鱼”计划，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可是，当朱慕云向边明泽汇报自己的计划，却没被批准。因为边明泽觉得，用古星的情报，有可能暴露朱慕云。对他来说，朱慕云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宁可一时查不到内奸，也不能让朱慕云有一丝危险。

    朱慕云很无奈，他每次发报的时间不能太长，毕竟他的身份敏感，如果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他的想法，也不能完全用电报表达出来。

    诚然，边明泽将他的安全放在首位，这是没有错的。可是，如果因为要绝对的安全，而放任军统特务继续潜伏在新四军，也是极为不妥的。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他不能总是考虑自己的安全和得失。更多的，要考虑组织。

    边明泽的电报，让朱慕云有些担忧。让自己提供第三纵队的情报，又不执行自己的“钓鱼”计划，说明边明泽也很为难。朱慕云虽然没见过边明泽，但他从与边明泽收发电报的字里行间，开始研究边明泽。

    朱慕云心目中的边明泽，应该是一位经验丰富、立场坚定、智慧过人的情报干部。他的逻辑思维能力，未必会低于自己。虽然没与他见过面，但朱慕云感觉得出，自己在边明泽面前，只是一个小学生罢了。

    下午，朱慕云约尉迟青巨一起吃饭，既然尉迟青巨愿意投降，也作出了姿态，朱慕云自然要跟进。他取得了本清正雄的授权，可以全权负责尉迟青巨。

    既然本清正雄同意朱慕云的计划，他也没有逼着尉迟青巨办理自首手续。但是，尉迟青巨毕竟加入宪佐班，成为宪佐班的独立情报员。虽然尉迟青巨没有自首，可他的行为，也已经背叛了军统。

    当然，尉迟青巨完全可以向军统汇报，通过他的某些手段，在宪兵分队“站稳了脚跟”，获得了日伪特务的“信任”。

    不管尉迟青巨如何编造谎言，朱慕云都会将他的情报，第一时间汇报给邓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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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九章 很诚恳

﻿    尉迟青巨的投敌，对军统是一次很大的打击。幸好，尉迟青巨对古星区的情况，并不是了解得很详细。要不然，古星区真的会像原来贺田领导的古星站一样，突然之间全军覆没。

    晚上，朱慕云再次与邓湘涛见了面。今天的事情，朱慕云必须给邓湘涛一个交待。特别是毕格亚的事情，他启出了七箱无线电器材，和一部落地收音机，必须亲自向邓湘涛解释才行。

    况且，朱慕云还给邓湘涛留一部分无线电器材。虽然那个行礼箱，朱慕云一个人就能提着，可他不会提着来见邓湘涛。带着那些无线电器材，无异于带了颗定时炸弹。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能把朱慕云炸得粉身碎骨。

    任何时候，都必须把安全放在首位。保密观念，时刻要挂在心头。胡梦北的教训还不深刻么？仅仅因为一个细节，就断送了一条生命。

    “区座，没办法，田岛拓真的行动太快了。我还没回去，他们就已经动手了。”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马上解释着说。

    在田岛拓真行动前，他已经通知了邓湘涛，只不过，邓湘涛的行动太慢，没有及时把无线电器材运走。邓湘涛当时分析，日本人不会这么快动手，也就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毕格亚。

    “详细说说吧。”邓湘涛叹息着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怪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真要怪的话，他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他对宪兵分队的判断失误，以至于没有及时通知毕格亚。只是，这些事，他是不会向局本部汇报的。这件事，哪怕就是再知情的人，也不对怪罪于。只有邓湘涛自己明白，到底有没有责任。

    朱慕云汇报毕格亚的事，自然是要表功的。夸大对手的破坏行为，无形中就是给自己表功。

    原本宪兵分队准备用强，法国人外强中干，已经准备抽身。是朱慕云及时出面，制止了田岛拓真的暴力行为，避免了毕格亚被当场逮捕。至于军统存放在毕格洋行的物资，已经不可能运出。

    幸好，朱慕云拿了一部分出来，这还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朱慕云将自己亲自去货栈拿货的情况，说得惊险万分。明明只是一件简单的话，在他的述说中，堪比最惊险刺激的悬疑。

    “区座，我拿了一些关键器材，存放在中兴路的新兴旅馆。”朱慕云拿出一把钥匙，这是他今天用化名登记的房间，里面放着那个箱子。

    “辛苦了，一定要注意，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些东西丢了，可以想其他的办法。如果你出了事，将是多大的损失？”邓湘涛说。

    “当时我也没想其他的，只想保住团体的钱物，多为党国尽一分力。”朱慕云“诚恳”的说。

    如果邓湘涛知道，朱慕云留给军统的，已经是挑剩的一部分，恐怕会气得吐血。此次截留下来的器材，大件留给了宪兵分队，留下来的，主要是几部特工电台，还有一些备用的电子管。

    朱慕云从货栈挑出来的，除了电台外，就是一些常用的配件。但是，有些贵重的电子管，他故意留了下来。如果把好货都拿走，还怎么赚钱？要给邓湘涛留些好处，但宪佐班也得喝口汤吧？

    “很好，如果其他人都是你这种想法，何愁抗战不成？”邓湘涛接过钥匙，满意的点了点头。

    朱慕云随时随地都为党国着想，这种行为是很值得称赞的。毕竟是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特工，觉悟就是不一样。而且，朱慕云经受过多次考验，无论是对中共，还是日伪，朱慕云都能毫不留情，这种人，才是抗战的中流砥柱。

    至于毕格洋行损失的器材，能拿回一部分，总比什么都拿不回来要好吧。刚才听朱慕云介绍，他拿的东西，也足够应付一段时间的了。邓湘涛有些后悔，这些无线电器材，早就可以转移到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或者王家港295号的地下室。

    这批无线电器材，还是古星沦落前，军统存藏在毕格洋行的。一直以来，都没有出过事。再加上毕格亚的身份，邓湘涛认为，日本人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敢轻易动手的。哪想到，日本人越来越猖狂，基本没把法国人放在眼里了。

    “我另外扣下一部分，准备交给马园瑛处理。如果团体需要的话，可以从他那里买回来。”朱慕云又说道。

    “你啊，当初训练的时候，就不认真听讲，现在好了，留给我的都是便宜货，值钱的都没拿回来。不对，你是故意的吧？”邓湘涛叹息着说，知识就是金钱，真是一点也没错。

    但邓湘涛觉得，朱慕云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啊。听着朱慕云汇报，说拿了哪些东西，越听越不对劲。这小子，故意让一些重要配件流入黑市，好赚取巨额利润吧。

    “区座可不能冤枉我，孰轻孰重，我岂能分不清？确实是不知道行情，要不？我再回去换掉？”朱慕云笑着说，他还真是故意的，毕竟，宪佐班的人也得吃饭。

    这批无线电器材，要么不处理，一旦处理掉了，必然要换回一大笔钱。二科的人要分大头，一科的人也不能落下。至于三科，他们不算是宪佐班的人。

    “算了，你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邓湘涛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同意朱慕云再去冒险。无线电器材再重要，也没有朱慕云重要。

    “区座，对尉迟青巨和毕格亚，总部有什么指示？”朱慕云问。

    “静观其变吧。最近，行动处会有一系列针对日军的行动，你要注意。”邓湘涛提醒着说，古星区除了搜集情报，还有制裁敌伪的职责。

    “有具体日期么？我总不能天天缩在家里或办公室吧？”朱慕云苦恼着说，其实他一直觉得，军统的主要任务就是搜集情报，至于制裁敌伪，实在没有必要。

    这里毕竟是日军占领区，就算制裁得手，也会付出巨大代价。这一点，中共就显得冷静得多。汉奸是杀不完的，可以偶尔制裁，给他们以震慑。但如果将这些制裁行动，当成日常工作，军统将面临日寇的残酷报复。

    论情报搜集能力，此时的军统，远在中共之上。至于人员的训练，各种特工装备，更是地下党所不能比。可是，军统取得的成果，就未必超过中共。这是军统需要反思的地方，但重庆的戴老板，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中共的情报，受到了中共中央的重视，情报系统的最高层，有着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这一点，是军统没办法比的。整个军统，几乎由戴老板一手创建，军统的风格和行事准则，也由戴老板敲定。这与中共的情报工作，是完全不一样的。短期内，军统可能会占据上风。但长此以往，中共终将胜利。

    “只能说是近期。”邓湘涛提醒着说，行动处的人员，虽然选定的目标。可有的时候，也有意外情况。如果朱慕云落单，未必就不会是目标。

    “好吧，近期我都不单独行动。”朱慕云一副后怕的样子，他可不想像杜华山这样，死在自己人手里。

    “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正常上下班，还是不会有危险的。”邓湘涛看了朱慕云一眼，微笑着说。朱慕云胆小如鼠，将性命看得特别重。幸好他没有被捕，一旦朱慕云受审，邓湘涛觉得，自己得第一时间转移才行。

    “那就好。局座，既然有行动，能否让杨志参加？至少，可以让他做点外围工作。一旦失手，也可以接应。”朱慕云说，杨志想要迅速爬升，必然得多提供情报才行。

    既然军统有行动，还是连续比次行动，完全可以让杨志，在适当的时候提供给日伪。到时候，既不会影响军统的行动，还能让杨志在政保局立功。

    “你总是给我找麻烦。”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但已经默认了朱慕云的建议。

    朱慕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是今天李邦藩无意之中告诉他的，他又说道：“区座，熊东建受了伤，马上要回古星治疗。”

    “知道了。”邓湘涛说，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已经调离了监利地区。附近只剩下东北军八十三军，以后，八十三军也是黄卫军的主要对手。

    “他回来除了治伤，恐怕还得整编军队。据说黄卫军此次暴露了很多问题，日本人是什么想法，暂时也不知道。说不定，会除掉熊东建。”朱慕云突然说。

    日本人要除掉熊东建，纯属子虚乌有，这只是朱慕云用来测试邓湘涛的反应罢了。杜华山死在黄卫军，邓湘涛当时的反应确实很惊讶。可是对熊东建，还有那个邹不凡，邓湘涛的反应显得有些奇怪。

    “除掉熊东建？”邓湘涛吓了一跳，日本人历来喜欢过河拆桥，熊东建打了败仗，还死了个参谋长，处死他也说得过去。

    当然，这种事，日本人做得比较隐讳，毕竟，他们不能寒了其他伪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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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章 行动

﻿    按照日本人以前的一惯做法，熊东建到古星后，会安排他去南京或上海。甚至，还有可能会送他去东京治疗。可是，不管去哪里，最终都不会再回来。

    对熊东建吃了败仗，邓湘涛并没在意，但听说日本人可能会除掉他，反而有些紧张。朱慕云明显感觉，邓湘涛的行为有些异常。他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区座，这个消息只是风闻，说不定是捕风捉影呢。”朱慕云安慰着说。

    “你一直提议制裁熊东建，但总部发给我的电文，意思却相反。”邓湘涛缓缓的说。

    “什么？！这么说，熊东建是我们的人？”朱慕云惊叫着说，一直以来，邓湘涛的种种异常，让他很是想不通。

    还有熊东建，在上海已经被捕一年多，一直表现得很坚定。可几个月前，突然想通了，愿意与日军合作。还有熊东建的言行，如果奴颜婢膝，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朱慕云觉得很奇怪，现在才恍然大悟。

    “当然，他一直都是我们的人。”邓湘涛笃定的说。

    “这么说，黄卫军也是我们的部队？”朱慕云“惊喜交集”的说。

    “应该这么说，黄卫军是一支由我们出人员，日军出装备的联合部队。”邓湘涛说，这支部队的性质，主要就是反共。

    重庆与日军，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战争持续到现在已经四年时间了。可是，两国依然没有宣布交战。

    1937年7月16日，国民政府曾召开会议，讨论对日宣战的问题。由于中国军需品不能自给自足，有相当大一部分需要外国输送，如果宣战，日本政府可以以交战国的身份，通过各国禁止一切军需物品和军需原料输入中国。

    再者，日本海军远远强大与中国海军，握有制海权，中国没有能力保护从海上输入的援华物资。另外，中国在日本的侨民极多，中日一旦断交，中国在日侨民就会被驱逐或拘捕，中国没有能力将侨民接回国内，侨民便得不到应有的保护。

    由于以上这些原因，会议作出决定：对日不宣战，不断交。

    与此同时，日本政府也曾召开会议，研究和讨论对中国宣战和断交等问题。

    他们权衡利害得失，觉得这个问题极端错综复杂，会议研究结果事先把这个问题搁置起来，伺机而行。日本占领南京后不久，便发表了“今后不以国民党政府为对手”的近卫声明，不承认蒋的国民党政府代表中国。之后，日本推出汪的傀儡政权，视作中国政府，并与之建立了“外交关系”。

    其实，日军也有自己的阴谋，抗战进行到现在，中国人民表现出来的决心，让日本人知道，中国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至少，想用武力占领中国，不是那么容易。

    因此，日本一直在谋求，用谈判的手段，迫使重庆政府回到谈判桌前，用非武力的办法，控制中国。只是，重庆早就下定决心，绝不投降，抗战到底。

    日军现在就显得很尴尬，正面战场，国军奋勇抗战，敌后战场，八路军、新四军发展势头很猛。日军研究之后认为，共产党的部队，给日军带来的麻烦，不输于正面战场的国军。他们的战术灵活，打完就跑。采取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方式，让日军非常头疼。

    而消灭共产党，也是老蒋的一惯原则。双方虽在正面战场大打出手，但是在反共的立场上，双方却是一致的。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黄卫军应运而生。虽然这支部队的性质，双方都心知肚明，但表面上，黄卫军依然是属于日军领导。

    “没想到，原来是这样。”朱慕云喃喃的说，这些人也太无耻了。

    熊东建是特务处的老人，又曾经提任忠义救国军别动总队淞沪特遣支队司令，后任常、嘉、太、昆、青、松六县游击司令。这样的人，与军统的关系之深可想而知。

    现在，邓湘涛接到命令，不但不能制裁熊东建，还要保护他。可见，熊东建的背后，站着的依然是军统。

    “戴老板对黄卫军的情况很重视，你赶紧去查实消息来源。”邓湘涛命令道。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邓湘涛如此重视熊东建的安全，让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二天，朱慕云向家里发报，请求边保给第三纵队下令，制订一个狙击黄卫军，消灭熊东建的计划。以邓湘涛对熊东建的重视，这个计划一定会让他紧张。一旦邓湘涛得到情报，自然会联系他的那位内线。

    如果邓湘涛不动，边明泽不会有机会。只要邓湘涛联系了内线，才有可能把他找出来。就算他们不见面，有情报传递，也能发现端倪。

    此次，边明泽倒没有再拒绝。但他也没有让朱慕云参与，只是回复：“知晓，密切注意湘的动向。”

    朱慕云知道，具体的行动，自己不能参加。至于详细的计划内容，边明泽也不会告诉他。一切的一切，还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朱慕云虽然感动，同时也有些沮丧。

    其实，朱慕云还有一个计划，将“野草”抛给军统。让邓湘涛知道，军统内部有一个共产党的卧底“野草”。想必，邓湘涛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坐立不安，晚上连睡觉都睡不着了吧？

    可是，这个计划，一开始就被边明泽拒绝了。甚至，他还严肃的批评了朱慕云。任何时候，朱慕云的安全，都应该放在首位的。十个内奸，也抵不过一个野草。这不仅是边明泽说的，更是李司令员说的。

    既然不能参加，朱慕云只好配合。他与邓湘涛约好，这几天每晚都见面。如果邓湘涛离开古星，朱慕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毕竟，邓湘涛离开古星，一定会通知朱慕云。而邓湘涛如果离开古星，最大的可能，是与新四军的内线联系。

    当然，新四军的内线，也有可能来古星。但边明泽已经作了安排，这段时间第三纵队的干部，想要离开驻地，必须向纵队司令请假。

    下午的时候，朱慕云收到了杨志传来的紧急命令，他接到了军统的任务，需要与朱慕云见面汇报。朱慕云心知肚明，邓湘涛的安排见效了。这样的汇报，自然不能安排在咖啡馆之类的地方，朱慕云让杨志去巴黎饭店开间房，在那里见面。

    “处座，我接到军统的命令，让我作好准备，随时准备行动。”杨志兴奋的说，上次的情报，得了两根金条。此次又要参加行动，说不定还有两根金条。

    朱慕云说话算数，只要给了情报，绝对不会克扣。这一点，比有些长官要好多了。只要朱慕云给钱痛快，他愿意效劳一辈子。

    “你能参加什么重要行动？”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杨志参加的行动，都是见不得见的。不是偷鸡摸狗，就是进房换物。

    “这次可不一样，让我随时准备，可能是去外地执行任务。”杨志神秘的说，不管任务是否重要，他都要说得特别严重。

    “去外地？你详细说说。”朱慕云说，邓湘涛为了保密，并没有告诉他详细的计划。

    一直以来，这也是邓湘涛的“原则”。这也让朱慕云很恼火，但又没有太好的办法。邓湘涛的初衷，并不是为了防范他，只是一种保护的手段。换成其他人，还巴不得如此呢。

    “具体情况没说，但给我了两枚手榴弹，让我务必带上。”杨志像变戏法似的，突然拿出两枚手榴弹。

    “赶紧收起来，这东西能随便拿出来么？”朱慕云吓得脸色煞白，这要是引爆了，他还有命么？

    “处座，放一百个心，引线没拉开，不可能爆炸的。”杨志安慰着说，朱慕云也太胆小了吧，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把手榴弹带走，我马上向局座汇报。”朱慕云忙不迭的说，杨志身上有手榴弹，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有了这两枚手榴弹，朱慕云可以理直气壮的向李邦藩汇报。虽然不知道军统的具体内容，但要用到手榴弹，必定不是小事。

    “两枚手榴弹？还要去外地？”李邦藩听到朱慕云的汇报，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军统历来与日军死磕，他们的行动，也必定是针对日军。

    “局座，是不是给钉子准备两枚假手榴弹？”朱慕云提醒着说。

    “不错，这个办法很好。”李邦藩点了点头，也不用准备假手榴弹，只要把里面的引线拆除就可以了，手榴弹再厉害，也只变成了一块铁。

    “我虽然有办法，但具体怎么做，还是局座出面才行。”朱慕云谦逊的说，他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或许，行动队有这方面的人，但也得李邦藩出面打招呼才行。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见了聂俊卿。朱慕云为了避嫌，还是没有去电讯处，他只给聂俊卿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去码头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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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一章 通讯安全

﻿    朱慕云帮马园瑛捞出来，于情于理，聂俊卿都要感谢朱慕云。不要说朱慕云主动打电话相约，就算没有这个电话，自己也应该找机会向朱慕云道谢的。接到朱慕云的电话，聂俊卿马上答应，一定准时赴约。

    上次朱慕云送给他的一箱茅台，已经喝了两瓶。剩下的几瓶，被聂俊卿埋了起来。要不然，只要见到，肯定会喝光。这么好的酒，实在舍不得喝。有机会，还是喝别人的吧。

    聂俊卿到码头的时候，菜已上桌，酒已摆好。郭传儒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色香味俱全。至于桌上的茅台，聂俊卿早就尝过：酒体醇厚、回味悠长，一旦喝了，让人欲罢不能。他之所以这么准时，也是想着，今天能喝个尽兴。

    聂俊卿平常应酬不多，这与他的性格有关系，不善于言辞。同时，与他的职务也有关系。电讯处每天接触的都是机密，他又喜欢贪杯，如果口不择言，那是要出事的。而朱慕云是政保局的红人，就算说错了事，也不用担心。

    “这酒真是不错。”聂俊卿坐上酒，急不可耐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扬脖子，酒就进了肚子。今天的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见到美酒，比有些男人见到美人还猴急。

    “那就多喝两杯，我这里酒管够。你知道，我不善于喝酒，一顿三杯足矣。”朱慕云微笑着说，聂俊卿在政保局不苟言笑，没想到他却有这样的爱好。

    “此次我妻弟能出来，多亏朱处长帮忙。俊卿无以为报，只能借花献佛，薄酒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以后，只要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说话。”聂俊卿端起酒杯，诚恳的说。

    “聂处长太客气了，你我同为皇军效力，都是局座的人，无需见外。”朱慕云微笑着说，见聂俊卿的酒杯空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其实，我能力有限，也没什么可以帮得上你的。”聂俊卿笑了笑，朱慕云手眼通天，自己除了会编密码、破密码外，好像什么都不会了。要不然，马园瑛被抓，也不用请朱慕云出马了。

    “怎么能说样说呢，聂处长是大知识分子，我是很仰慕的。”朱慕云奉承着说。

    朱慕云并非没有能力，只是不知道利用他的长处罢了。聂俊卿为了工作确实很尽心，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更是与人保持着距离。卸下伪装的聂俊卿，却是个酒鬼。

    “现在最混不开的，就是我这样的死读书之人。”聂俊卿苦笑着说，电讯处的工作确实很重要，但对朱慕云这样的人而言，再重要也没用。而且，因为经常接触机密，他得时刻保持警惕，哪怕是对局里的人，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聂处长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意，怎么能说混不开呢。兄弟手里有批货，还要请聂处长帮忙变现呢。”朱慕云微笑着说。聂俊卿发挥所长，让马园瑛经营收音机、留声机，也是被生活被迫。

    想要生活过得更美好，就必须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仅靠单位发的那点薪水，连饭都吃不饱。

    “军统的那批？”聂俊卿一愣，朱慕云胆子还真大，怪不得要请自己吃饭，原来是因为此事。

    “不错，这些东西放在我手里就是一堆废铁，只有到聂处长手里才能变成钱。”朱慕云笑着说。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聂俊卿，电讯处不但负责政保局与外界的无线电联络，同时所有的电话线路，甚至古星电话局的线路，也都控制在聂俊卿手里。

    “没问题，既然你看得起我，自然义不容辞。东西在哪里？”聂俊卿问。既然是军统的东西，他也可以放心。

    朱慕云把货栈的单据递了过去，他把货交给聂俊卿，一点问题也没有。如果这批货以后出了问题，聂俊卿的责任要比他大。

    “拜托聂处长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好说，好说。”聂俊卿说，他能为帮得上朱慕云的忙而开心，但他又加了一句：“这批东西只能用在民用上，所以价格不会太贵。当然，有些会流入黑市，可只会是少量。”

    急着要这种东西，又能出得起价格的，只有抗日分子。想要赚钱，就必须与他们打交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连马园瑛的商行，也必定会有抗日分子出入。但是，为了赚大钱，只能容忍他们的存在。

    “我也是为兄弟们搞点辛苦费，只要有钱就行。如果真的价格高得离谱，我还不敢出手呢。”朱慕云又给聂俊卿倒了杯酒，聂俊卿喝得越多，他就越高兴。

    聂俊卿平常谨言慎行，不苟言笑，但喝了酒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朱慕云的码头，别的东西没有，但好酒好菜管够。

    而对聂俊卿来说，有没有好菜无所谓，只要有好酒就可以了。而朱慕云又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只要聂俊卿愿意说，不管山南海北，朱慕云都愿意听。

    朱慕云本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之人。聂俊卿作为一名男人，喝了口酒，再听朱慕云一夸，根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不是我吹，政保局现在的通讯密码，全部出自我手。”聂俊卿得意的吹嘘着说。他确实有吹嘘的本钱，要完成这件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这种事，除了聂兄，其他人谁也搞不定。”朱慕云奉承着说，他相信聂俊卿已经有了醉意，此时说的话，应该发自内心。

    “三个月换一次密码，除了我之外，其他人还真做不到。”聂俊卿自得的说，这些话，他以前很少对外人言。任何一个男人，都希望出人头地，得到别人的交口称赞。

    但他工作的特殊性，让他不能轻易在别人面前说起电讯工作。但朱慕云不一样，他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是李邦藩在政保局，最值得相信的人之一。这些话在朱慕云面前说，不算泄密。

    “换密码应该很难吧，别人一年都做不到，你怎么三个月就能做到呢？”朱慕云惊讶的说，要编译一个密码本，实在不是简单的事。

    朱慕云接受过邓湘涛的训练，也熟练掌握了收发报。他甚至也记过几本密码本，但是，要让他编写一本密码本，却是做不到的。

    “这算什么，为了局里的通讯安全，再难也要解决。我们现在是执法者，军统为了保密，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聂俊卿说。他的任务，不仅要做好自身的保密，还要尽量破译对方的电报。

    无线电波很容易遭到对方的截听破译，因此，通讯安全非常重视。政保局作为古星的情报机构，必须与上海以及下面各个站点保持联系，密码必须随时更换。

    “我们局也有电监科，难道还怕军统的电台？”朱慕云问。

    “军统最近越来越狡猾，他们几乎也是三个月，就更改一次电台化名及呼号。他们的电台及波长，均采用活动制，每一会晤时间更换一次。除了防止窃听，还可以混淆视听。每四个月，就会更换一次报头、尾译法。并且实行分区密码本，多加变化，并严密各区座间之距离。最近，军统还搞了一个被迫通讯符号。”聂俊卿叹息着说。他对军统的通讯手段如数家珍。

    电监科除了刚开始，找到了几部军统电台外，现在更多的作用，是用用侦听违法之通讯，检举机上违纪，并考核报务人员技术之优劣。至于侦听可疑电台，反而放在其次。

    “被迫通讯符号是什么东西？”朱慕云问，他虽然受过电讯训练，但只懂收发报，并不精通业务。

    也就是宪兵分队成立电监科后，他才开始注意这方面的技术。在此之前，他尽量远离这些东西。

    听到朱慕云不耻下问，聂俊卿很是得意：“这个被迫通讯符号，就是他们的电台，被我方破获后，不得不联系上线。到时候，他们就会发出这个被迫通讯符号，以暗示暴露。”

    “这些人还真是鬼，我们有什么办法应对呢？”朱慕云又问。

    “暂时还没有，这种事先约定的暗号，谁能破解？”聂俊卿摇了摇头，这种事他也非常头疼，但并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

    “军统现在的密码本也用旧书，更是难得破获。”朱慕云说，以前只要缴获军统的一本密码本，就能把这条线上的电台全部破译。

    但自从宪兵分队和政保局有了电监科后，军统也随之改变了原来的通讯保密制度。现在军统的密码本，全部采用任何书店都可以购买到的旧书，在其中摘一些片段，比如前面几十页，中间几十页，临时编定当成密码本。到启用时，加减普通电码，即可成为唯一的密码本。

    报务人员建立电台时，再也不必携带密码本，只要提前告之，使用哪本旧书，再约好后译码就可以了。而各个电台之间的密码本，互不相同，哪怕就是有人失事，也不会牵连到其他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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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二章 全面开花

﻿    朱慕云与聂俊卿喝酒，更多的时候是听聂俊卿聊天。无线电通讯安全，是聂俊卿的强项，也是敌我双方一直在研究的课题。不断提高己方的通讯安全，同时又要想方设法破获敌方的密电。

    “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能用的旧书只有这么多，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的规律。”聂俊卿微笑着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现在的办公室，差不多成了一家书店。只要是一般书店能买到的书，电讯处都会有。

    “看样子，聂兄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朱慕云微笑着说，聂俊卿说的有一定道理，看来还需要再变。只要让敌人没有规律可寻，才能减少被破译的可能性。

    “惭愧惭愧。一直以来，辜负了局座的信任，电讯处寸功未立。”聂俊卿不好意思的说。

    这也是大实话，他一直想把军统古星区的加码表破译出来，一旦知道了加码表，再用这些旧书去验证，很有可能把整个古星的军统电台，全部揪出来。到时候，也不枉李邦藩对他的信任。

    “你对皇军忠诚，又有技术在手，想必皇军会越来越重用老兄。”朱慕云一脸羡慕的说。

    “哪里哪里，慕云老弟才是皇军的得力干将。”聂俊卿笑着说。

    朱慕云总是问一些聂俊卿拿手的问题，这就像拍马屁，要恰到好处，才能让对方高兴。虽然朱慕云不是刻意奉承，可聂俊卿还是感觉很舒服。特别是他喝高之后，更是觉得朱慕云像自己的知己。

    朱慕云趁机向他请教了一些问题，主要是电监科的优势和短处。知道电监科的优势，比如说要多久才能捕捉到电台讯号，要怎么样才能最快定位，什么样的密码容易破译。

    这些问题，朱慕云以前不好向别人打听，但今天，聂俊卿都主动说了出来。可以说，今天晚上的这顿酒，朱慕云确实受益匪浅。可以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当朱慕云把聂俊卿送回来后，聂俊卿一直拉着朱慕云的手，不让他离开。朱慕云暗暗好笑，政保局的人要是见到刚才那一幕，不知道会惊讶成什么样。

    朱慕云回到家后，将与聂俊卿的聊天信息，整理成资料。这些资料，不好通过电报发给家里，只能找机会转送。至于军统那边，只需要与于心玉聊聊天，就能把信息传递过去。

    朱慕云正准备回去，与于心玉分享信息的时候，突然听到“轰隆轰隆”两声低沉的爆炸声。朱慕云一愣，迅速钻进了车里。迅速发动车子，马上朝着镇南五金厂开去。

    朱慕云对手榴弹的爆炸声还是很清楚，这个时候听到爆炸声，实在很意外。想到杨志身上的那两枚手榴弹，朱慕云知道，这恐怕又是军统的杰作。

    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原本漆黑的办公楼，陆续开了灯。爆炸声就是命令，只要是相关人员，全部回到了政保局。

    “郑队长，出什么事了？”朱慕云碰到了郑思远，佯装不解的问。

    “好像是军统在搞破坏，朱处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郑思远诧异的问。

    “现在局里是最安全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总是出人意料。”郑思远说，这倒是真的，这个时候哪里都不安全，只有政保局，是军统不敢攻击的。

    “局座会来么？”朱慕云问，他的目标是紧跟李邦藩，出了这么大的事，李邦藩必定会第一时间来处理的。

    “已经通知他了，很快就会来。”郑思远说。

    朱慕云先回了经济处的办公室，原本，他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杨志的。可是，以朱慕云的性格，这个时候，打死他都不能出去。邓湘涛都提醒过去，要注意安全。刚发生爆炸，又是在晚上，就让朱慕云去联系线人？就算死的是日本天皇，朱慕云也不会离开政保局。

    幸好，杨志知道朱慕云会很关注此事，主动打来了电话。杨志不像朱慕云，他喜欢黑暗。越是黑暗的地方，他越有安全感。越是混乱的时候，他越喜欢。只有那种地方，他才能浑水摸鱼。

    “是得胜街的‘鹤鸣庄’发生的爆炸，死的都是日军人。”杨志低声说，这个“鹤鸣庄”是日军的随军妓院，能去消费的都是日军军官，至于里面的女人，都是原装日本货。从内心来说，日本军官更喜欢真正的日本女人。

    鹤鸣庄也有少量中国人，但只是做最低贱的事情。这些中国人，不但要被日军军官欺凌，还要遭受那些日本女人的颐指气使。军统想在鹤鸣庄搞破坏，找到这些中国人，只需要花费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能搞到里面的情报。

    “怎么还没通知你行动呢？”朱慕云问，既然死的是日本人，他就不怎么担心了。

    “我正想汇报此事，我已经接到命令，让我明天去古昌。”杨志说。

    “知道了，我会与古昌宪兵队联系，如果你需要支援，可以直接找他们。另外，今天晚上你在家里等着，我会给你带点东西。”朱慕云说。给杨志准备的两枚动了手脚的手榴弹，还没有准备好，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得交给杨志。

    要不然，明天杨志身上的手榴弹炸响了，又是个大事件。另外，去古昌的目标是哪里？以军统的性格，一般都是针对日本人。军统在古昌也有行动大队，如果要行动，可以让当地的行动人员参加，为何要从古星调人呢？

    只是这些疑惑，杨志都回答不上来，朱慕云也不会问他。或许，邓湘涛纯粹只是想让杨志参加行动，为的就是配合古昌行动大队。

    “多谢老大。”杨志感激的说，有宪兵队的支持，他自然不用担心会有危险。甚至，还能借助古昌宪兵队的力量，消灭军统。他早就想立次大功，到时候不但能回到政保局，还能得一大笔赏钱。

    既然知道死的是日本人，朱慕云心里一点也不紧张了。日本人死的越多，他心里就越高兴。但是，脸上得表现得凝重。

    到三楼会议室后，孙明华也到了。此时，孙明华也得到了消息。既然死的是日本人，又是在鹤鸣庄被炸身亡，此事与政保局其实关系不大。日本人的事情，自然由宪兵队处理。只是，此事乃军统所为，政保局当然得协助。

    “明哥，军统最近是不是疯了？”朱慕云走到孙明华身边，抱怨着说。

    “他们是不是疯了我不知道，但我快被他们搞疯了。”孙明华叹息着说，自从担任情报处长后，他手里的权力确实大了，但事情也多如牛毛。

    “怎么，又有烦心事了？”朱慕云关心的说。

    “只有把军统全部消灭干净，或许我才能睡个安心觉。”孙明华叹息着说，他才刚上桌，一圈麻将都没打完，就听到了爆炸声。

    但孙明华与朱慕云一样，明知道有爆炸，却不会逃离，反而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死了三名日军军官，两枚手榴弹爆炸，一看手法就是军统所为。只是，“鹤鸣庄”是严禁中国人进去的，军统又是怎么进去的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要在郊外建个庄子，天天呼朋唤友，娶八个老婆，过神仙日子。”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可别以为老婆多就是好事，真要有了八个老婆，你会发现，日子其实很悲惨。”孙明华笑着说，老婆多了未必是好事。

    “明哥，有什么发现没有？”朱慕云问。

    “两枚手榴弹，三具尸体，一看就是军统所为。”孙明华缓缓的说，他在朱慕云面前也不会隐瞒。这些事，就算告诉了朱慕云又有何妨。难道朱慕云还能破案不成？“鹤鸣庄”的案子，不是交给情报处，就是交给行动队。

    孙明华担心的是，他掌握的另外一条线索。据他得到的情报，军统准备对机场动手。如果让军统再次得逞，将会非常麻烦。

    “我也得到了消息，据说，军统还准备在古昌采取行动。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针对日军的军事目标。”朱慕云突然说。

    “古昌？行啊，慕云，你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了？”孙明华微笑着说，一直以来，他对朱慕云在情报方面，都没有太过关注。

    “瞎猫碰死耗子，总得碰一回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看来军统真要四面开花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准备接受，接下来的失败呢。”孙明华缓缓的说。

    “全面开花？”朱慕云诧异的说。

    “我得到可靠消息，军统将在机场搞破坏。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孙明华微笑着说。

    “明哥不愧是情报高手，这样的情报也能搞到。”朱慕云敬佩的说。

    “我这算什么情报高手。军统潜伏在我们政保局的内奸，那才是真正的高手。”孙明华缓缓的说。

    “什么？”朱慕云差点叫了出来，孙明华什么时候掌握这么重要的情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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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三章 交换

﻿    看到朱慕云这么诧异，孙明华也暗暗得意。军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政保局的浸透，当然，政保局也是如此。只是，此次军统似乎走在前头。

    “慕云，这件事你可不能讲出去，兄弟还想着，靠此事立功呢。”孙明华说，他暗怪自己口快，顺嘴就说出来了。

    虽然此事最终也瞒不住朱慕云，但他还没向李邦藩汇报呢。一旦李邦藩知道，朱慕云必定也会知道。幸好，他只是提了一句，关于内奸的情况没有说起。如果让局里的内奸知晓，恐怕又会潜伏起来，躲到最深处。

    “我岂会砸你的饭碗？再说了，这种说法每个月都有，但要掌握证据，把人抓起来才算数。”朱慕云笑着说。

    邓湘涛很多行动都对他保密，虽然让朱慕云更加安全，但同时也让他对军统的诸多行动不知情。现在，听到孙明华的消息，朱慕云也无法判断这个消息的真假。是自己暴露了？还是冯梓缘有危险？抑或是其他，自己所不知道的人，身份暴露了？

    因为这个消息，朱慕云接下来都显得兴味索然。在别人看来，以为他是受了惊吓。毕竟朱慕云历来以胆小如鼠著称，他心不在焉，反而符合他的性格。

    鹤鸣庄的案子，最终交给了行动队。毕竟郑思远是日本人，由他去调查日本人的人案子，不但方便，也会更加尽力。只是在会后，李邦藩分别见到郑思远、孙明华和朱慕云。

    见郑思远，是为了强调案件的重要性。刚才在会上，他已经布置了任务，其他部门配合，行动队负总责。只是，这样的搜捕，对军统没有太大的意义。如果当时军统的行动人员逃脱，再想找到他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郑思远只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待了几分钟，马上就出去了。他既然负责这起案子，当然要第一时间赶到得胜街。

    但李邦藩与孙明华谈了近一个小时，朱慕云在外面很耐心的等着。刚才孙明华跟他说了两件事，政保局有内奸。这个说法，从政保局成立起，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就像军统也会怀疑，他们内部，总会有对手的卧底一样。

    至于机场的行动，只要向邓湘涛汇报，随之取消行动便是。但是，孙明华说到政保局内奸的事，朱慕云不敢掉以轻心。作为情报处的处长，孙明华不会无的放矢。没有根据的话，孙明华不会随便说的。

    从孙明华走进李邦藩办公室的那一刻，朱慕云就在计算时间。孙明华在里面等的时间越长，说明事情就越严重。朱慕云希望，他们主要谈机场的事。如果是谈卧底的事，那就严重了。

    “明哥，怎么谈这么久？”朱慕云见孙明华出来后，马上迎了上去。

    “明天再谈吧，局座让你进去。”孙明华缓缓的说，有些事情，就算是朱慕云，他也不能多说。

    “局座，钉子汇报，明天将去古昌执行任务。他的手榴弹也要带走，我晚上会与他再见一面。”朱慕云说。

    “军统真是丧心病狂。”李邦藩生气的说。

    “或许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当然。明天你派人去古昌，一定要阻止军统的行动，并且，将军统缉拿归案。”李邦藩说，虽然这个任务，朱慕云可能很难完成，但这是朱慕云的案子，只能交给他。

    “我亲自去。”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带上二科。”李邦藩叮嘱着说，朱慕云的个人能力，他一直不相信。如果有周志坚协助，加上二科的那帮人，或许还能有所作为。

    “当然，除了二科，我还想向第六师借点人。要是光靠咱们，想抓军统的人比较难。”朱慕云说。他的个人能力，确实不算很好。但是，他做事一向求稳。

    “可以，但也不能太张扬。”李邦藩叮嘱着说。

    “可以，我就借一个营。”朱慕云说，一一八团现在也调到了古昌，以他和林君阳和时栋梁的关系，想要借一个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一个营？你还真敢借。”李邦藩被吓了一跳，他原本估计，朱慕云借一个连也差不多了。毕竟，他还会把二科带过去。

    “人多，心里才有底。”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没借一个团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你能借一个营，能不能有借不还？”李邦藩突然说，熊东建的黄卫军损失惨重，但美座聡太将军并没有怪罪，反而对熊东建多加褒奖，准备扩大黄卫军的规模。

    “有借不还？”朱慕云诧异的说。

    “美座聡太将军觉得，熊东建的黄卫军此次虽然失败，但‘忠勇可靠’，准备扩大黄卫军的规模。”李邦藩缓缓的说，想要加强黄卫军的实力，光靠增加人是不行的。还得有大量军官，以及打过仗的老兵。

    要不然，黄卫军还是无法形成战斗力。就算人再多，遇到敌军时，也是一触即溃。但是，这些士兵和军官，也是很难培养的。汪清海把第六师，几乎看到他的私人部队。虽然第六师的战斗力也不强，但要让他拿出一个营来，汪清海能跟你拼命。

    上次熊东建宴请时，汪清海拖病没有参加，最终还是日本人出面，才给了黄卫军一个排。现在，李邦藩竟然要一个营，汪清海能答应才怪。朱慕云发现，自己也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了。

    如果不答应李邦藩的要求，自然是不行的。一直以来，他都对李邦藩惟命是从，如果突然违抗，自然说不过去。但是，如果答应了李邦藩的要求，如何跟时栋梁交待？

    还有汪清海，可以想像，当汪清海得知之后，对自己必定恨之入骨。到时候，自己还能离开古昌县吗？

    “扩大黄卫军的规模，也不能从第六师调人吧？”朱慕云说，汪清海的一一八团，可是重建的。为了这个一一八团，汪清海不惜从事鸦片和军火交易。

    “此次黄卫军扩编，美座聡太将军会给黄卫军大正年式山炮四门，迫击炮十二门，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三十挺，步枪一千二百支。如果是轻机枪和步枪也就罢了，但山炮、迫击炮还有重机枪，可不是一般的士兵能操作的。”李邦藩说。

    “如果要从第六师调人也可以，首先要美座聡太将军下令，汪清海对将军的命令不敢违拗。但如果只下命令，汪清海就算听令，也不会甘心。”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与汪清海多有接触，对他的想法最是清楚。你认为，要如何才能让汪清海心甘情愿派人？”李邦藩说。

    “当然是足够的利益。”朱慕云笃定的说，像汪清海这样的人，其实就是一个小军阀。他把军队看成自己的私产，调他的人，与割他的肉没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给汪清海足够的好处，不要说调他一个营，哪怕就是一个团，汪清海也有可能答应。

    “足够的利益？”李邦藩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汪清海想要什么。任何一个中国的军队将领，都希望自己的地盘越大越好，手下的部队越多越好。

    “皇军给黄卫军的这些武器，同样给第六师也来一份，另外，再让汪清海扩编一个团，我想汪清海就不会反对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行！”李邦藩断然拒绝，皇军的武器，岂是随便可以交给中国军队的？特别是那些重武器，只有少量中国军队可以装备。

    “要不，给钱也行。”朱慕云轻声说，说到底，这些东西都是能转化成钱的。

    “难道，汪清海就不能像你一样，出于对皇军的忠诚，心甘情愿拿出一个营支援黄卫军么？”李邦藩不满的说。

    “汪清海怎么可能有我这样的觉悟，我可以随时为皇军肝脑涂地，汪清海怕是不行。”朱慕云“大义凛然”的说，在自我表扬方面，他绝对是不甘人后的。

    “如果汪清海愿意给一个营，皇军可以适当奖励第六师一些武器。可是，不会有这么多。”李邦藩说，美座聡太送给黄卫军的武器，足够组建一个旅的了，如果用这样的办法，换成汪清海一个营，不用朱慕云出面，任何人都能做到。

    “既然不能给这么多武器，就只能用其他办法了。局座，我到古昌后，尽量劝说第六师。如果办不好此事，也要把他们的底线摸清楚。”朱慕云坚定的说。

    “好，如果不能拉来一个营，至少也要一个连。”李邦藩把自己的底牌告诉了朱慕云，上次第六师只是给了一个排，对一千多人的黄卫军，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就算那一个班的士兵，全部调过去当班长，也不够用的。

    “如果只是一个连的话，肯定是没问题的。”朱慕云松了口气，有美座聡太这块招牌，汪清海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随后，朱慕云去了总务处，领了两枚“手榴弹”。这是已经拆掉引信的的手榴弹，外表与手榴弹一样，但却不能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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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四章 保护

﻿    自始至终，李邦藩都没说起政保局内奸的事，朱慕云自然也不会问。他只是汇报了自己负责的工作，在总务务领了手榴弹后，他罕见的叫了三名警卫，带上枪换上便服送自己回家。

    朱慕云离开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孙明华。见朱慕云如临大敌，孙明华暗暗好笑。朱慕云还真是惜命，不就是鹤鸣庄被扔了两枚手榴弹么。

    “慕云，路上注意安全，军统的人神出鬼没，可要小心。”孙明华笑了笑。

    “明哥你可别吓我。”朱慕云一副害怕的样子，如果说以前他的害怕，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那今天晚上，确实很担忧。

    他对军统的行动一无所知，而且军统袭击政保局官员，也不是没有先例。他的武力值不高，平常又不喜欢带枪。如果晚上遇到军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可不是吓你，这段时间，咱们都要注意。”孙明华低声叮嘱着说，他与朱慕云的关系一向不错，朱慕云对他也不错，就算成为李邦藩的红人，对他也很讲情分。对此，孙明华是很感激的。

    一次两次，或许看不出一个人的性情，但两年多时间，足够认清一个人。在政保局，像朱慕云这种讲交情的人，还真的不多。孙明华虽然老奸巨滑，但在朱慕云面前，还是很诚恳的。他很珍惜朱慕云，以至于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朱慕云。

    “没关系，今天晚上让他们跟我回去。明天我就去古昌了，离开这是非之地，回来的时候，明哥应该都搞掂了吧？”朱慕云问。李邦藩虽然没跟自己说内奸的事，可孙明华并不知道啊。

    况且，孙明华之前也主动说起了此事，朱慕云为了自己的安全，随口问起，孙明华也不会怀疑。

    “哪有那么快，说不定到时还要你帮忙呢。”孙明华说，他收到的情报并非特别准确，所以也需要排查。

    在孙明华心里，将政保局的人分成了三类人。第一类是值得信任的，比如说李邦藩、朱慕云等人。他们不可能是军统的人，此次的调查，可以直接通过。第二类是大部分的人，他们既没有疑点，但也无法让人释怀。第三类，则是重点怀疑对象。

    “算了，这种事我可干不来。”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只是随口一问，绝对不会过于好奇。孙明华对他很信任，这份信任来之不易。可不能因为一时的好奇，让这份信任消失。

    朱慕云去见杨志的时候，他带的人在前后门警戒。宁愿让杨志暴露，也绝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你的手榴弹给我。”朱慕云将两枚手榴弹拿出来，递给杨志。

    “这是什么？”杨志说，从他被朱慕云选中开始，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正使命。

    “拆了引信的手榴弹，就算把拉环拉响，也不会炸的。”朱慕云微笑着说，既然邓湘涛将古昌的行动告之杨志，自然作好了一切准备。不管自己采取什么措施，想必都在邓湘涛的计划之中。

    “处座想得太周到了。”杨志高兴的说，他拿着两枚手榴弹，也整天忐忑不安。如果这两枚手榴弹由自己引爆，岂不是任务失败？

    “明天我也会去古昌，有机会的话，将参加行动的军统分子全部抓起来。我会在古昌宪兵队，到时候有事情，你可以直接往宪兵队打电话。”朱慕云说。

    上次在古昌的时候，他是躲在第六师军需处仓库享受清闲。可那次是因为田岛拓真和史希侠要篡权，他干脆在一旁躲清静。可这次是执行任务，就不能吊儿郎当。

    “有处座亲临指挥，我就放心了。”杨志说。

    晚上，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让警卫在下人的房间休息。于心玉见家里来了陌生人，很是不解。除了玉梅外，家里好像还没有其他人来过吧。以前马兴标带着二科的人来吃饭，也是在院子里。

    见朱慕云进了书房，于心玉特意走了进去，问起此事。这些人是朱慕云的手下，而且带着武器，到家后，也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分班轮休。显然，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朱慕云。她住在这里好久了，还没见朱慕云像今天这样如临大敌。

    “你又干什么亏心事了？”于心玉问。

    “什么叫‘又’干亏心事？我是公正廉明，忠于职守，就没干过亏心事。”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

    “外面的人是怎么回事？”于心玉问。

    “今天晚上，军统在得胜街扔了两颗手榴弹，谁知道会不会对我打黑枪？你上班也要小心点，最好不要再上班，一心在家里。我又不是不能养活你，何必这么辛劳？”朱慕云望着于心玉，说。

    “我可不要你养。”于心玉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晚上在得胜街的行动，她是知道的。没想到这次的行动，竟然把朱慕云吓得，要派警卫贴身保护了。

    “那好，明天我给你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朱慕云关心的说。

    “千万不要这样，我一个人自由自在，要是后面跟两个人，我可不习惯。”于心玉忙不迭的说，她偶尔要去江岸街和丰公寓收发报，身边怎么能有特务呢。

    “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我想，不用多久，古星的军统，再也不敢猖狂。”朱慕云得意的说。

    “这种话你说过不知道多少次，哪次又成真了？”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但她眼里的担忧，却一闪而过。

    “据说，军统在政保局安排了一名内线，此人很快就会暴露身份。之前军统的行动，之所以屡屡得逞，是因为他们总能提前提到情报。一旦他们成了瞎子和聋子，就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啦。”朱慕云“得意洋洋”的说。

    孙明华告诉他，军统在政保局有内线的时候，朱慕云当时是很吃惊的。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暴露了。可很快，朱慕云就知道，自己多心了。一直以来，朱慕云与邓湘涛的联系，都特别的谨慎。

    如果“公鸡”的身份暴露，只有一个可能，邓湘涛叛变。但那样的话，整个政保局所有的内线，将全部暴露。而邓湘涛依然活跃在地下隐蔽抗日战线上，因此，朱慕云的安全，自然也不用担心。

    对孙明华的情报来源，朱慕云并没有发现。他相信，如果邓湘涛向冯梓缘问起，应该会有答案。作为情报处的副处长，冯梓缘是孙明华的重要助手。很多事情，孙明华不可能绕得过冯梓缘。

    当然，孙明华得到这个情报后，可能会怀疑所有人，包括冯梓缘。毕竟，冯梓缘曾经是军统，很有可能继续暗中为军统效力。朱慕云则“根红苗正”，他与冯梓缘站在一起，如果一定要从他们当中挑选一个军统内奸，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选择冯梓缘的。

    “怪不得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回来。”于心玉讥讽着说。

    虽然于心玉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她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军统在政保局的内线，竟然被发现了？不行，这件事得第一时间通知邓湘涛。

    于心玉想马上出去一趟，可转眼一想，这个时候出门，会引起怀疑。朱慕云虽是草包一个，但他身边的人，未必都是废物。

    “我这是明天有任务，去古昌抓军统分子。”朱慕云随口说。

    “哪有这么多军统分子抓？”于心玉不相信的说，她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微微颤抖着。政保局这是怎么回事，不但知道了有内线的事，竟然还要去古昌抓人。

    军统在古昌有一个行动大队，而明天，在古昌确实有行动。这个时候朱慕云去古昌，确实是有的放矢。

    回到楼上的于心玉，一晚上都睡不着。她几次想悄然外出，可一想到门口的警卫，就断了这个念头。如果自己身份暴露，将于事无补。

    第二天，天才刚亮，于心玉就起床了。家里有外人，她这个“女主人”当然得尽职尽责。所谓的早餐，当然是到外面买。可是，朱慕云吩咐了警卫，她出门的时候，有警卫跟随。于心玉虽然焦急万分，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直到朱慕云吃了早餐，她也要去法租界上班，那三名警卫才钻进朱慕云的车里。等他们走后，于心玉一脚油门，直奔电话局。她是接线生，打电话特别方便。然而，让她更加焦虑的情况发生了：无法联系到邓湘涛。

    此时的邓湘涛已经到了古昌，于心玉当然无法联系。政保局发现军统内线的消息，自然也无法及时通知他。

    朱慕云依然是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才带着二科的人，外加两个警卫班，全副武装去了古昌。杨志坐班车去古昌，会比他迟两个小时以上。

    朱慕云先去了古昌宪兵队，将二科和警卫安排在宪兵队后，他才一个人去了六师军需处。昨天接到命令后，朱慕云就给时栋梁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朱慕云说到了借兵的事，这种事，时栋梁当然是一口就应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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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五章 漫天要价

﻿    朱慕云独自去见时栋梁，主要是想跟他说起黄卫军的事。时栋梁答应借他一个营，可如果只借不还，以后还怎么与时栋梁见面？

    而且，这件事他也没与邓湘涛商量。既然熊东建的军统保护的对象，可见黄卫军的任务，实质还是反共。对这支部队的担忧，朱慕云也向家里汇报过。此次黄卫军再次整编，也是新四军趁机打入的机会。

    国共联合统一抗战，国共双方承诺，不在对方阵营发展党员。可黄卫军不是国军，只能算伪军。在这支部队，无论发展多少党员，都是可以的。

    时栋梁对朱慕云的到来，依然非常热情。他可不知道，自己是来打第六师主意的。汪清海把部队看得很重，如果知道朱慕云借了部队，就没打算归还，恐怕杀了朱慕云的心都有。

    “时兄，借这么多部队，汪师长那边好交待吧？”朱慕云见时栋梁如此热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师座得知是老弟借兵，又是为了剿灭军统，自然没有二话。”时栋梁微笑着说，朱慕云借部队又不是打仗，甚至都不用出古昌，这样的顺水人情，岂能不做呢。

    “请时兄务必转告，多谢师座。”朱慕云感激的说。

    “此话你还是当面向师座说吧，我已经接到通知，师座今日将来古昌。”时栋梁微笑着说。

    “汪师长怎么有时间来古昌？”朱慕云惊讶的说，不会是汪清海得知自己要借兵，特意来阻止的吧。

    但他突然想到，汪清海来古昌，又是为了躲熊东建。昨天晚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提了个建议，让熊东建向美座聡太提出，借调一一八团并入黄卫军。

    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朱慕云想完成李邦藩的任务，自然得费一番心血。直接向汪清海要人，绝对不会有好结果。但是，如果伸手要一个团，最后只给一个营，甚至一个连就可以，汪清海心里会好受得多。

    虽然这个主意有些损，可朱慕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李邦藩交待的任务，他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完成。

    “还不是因为黄卫军。熊东建打了败仗，日本人不但不处罚，反而要扩编。熊东建知道黄卫军战斗力低下，竟然打上了我第六师的主意，竟然提出，要让一一八团整体并入黄卫军。师座被他气得直骂娘，也不想在古星待了。”时栋梁说。

    “熊东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朱慕云“惊讶”的说，李邦藩虽然提出要借一个营，但底线其实只要一个连就可以了。而熊东建直接提出要一个团，这不是要汪清海的命么？

    “他娘的，熊东建不是好东西。”时栋梁骂道，如果他知道始作俑者，竟是朱慕云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一一八团是第六师自己重建的，熊东建想要就得给？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吧？”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美座聡太是熊东建在日本的老师，此次熊东建受了伤，还得到了美座聡太的夸奖，这一关怕是难得过了。”时栋梁说，一一八团是第六师自己花钱重建的，装备是自己买的，人员是自己招的。

    现在熊东建伸手就要，汪清海岂会同意？上次已经给了一个排，现在竟然要一个团，真以为第六师是软柿子？

    “一个打了败仗，还把参谋长都断送了的人，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要借调一一八团。此人的脸皮之厚，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朱慕云鄙夷的说。

    “你跟一个投降的人讲脸皮，岂不对牛弹琴？”时栋梁说，虽然他的出身也不算好，但毕竟跟着日本人的时间，要比熊东建长得多。

    而熊东建被捕之后，一直显得很清高。可是，一旦脱下伪装，比他们这些人，还要卑鄙无耻。熊东建凭着一张巧嘴，说动日本人给钱给枪，自己招兵买马，很快就把黄卫军的架子搭了起来。

    现在，打了败仗，竟然还可以扩编。这样的好事，也就只有黄卫军有了。第六师的一一八团起义后，日本人不但没有安慰，反而要缩编。如果第六师变成了第六旅，时栋梁手里的权力也会减少三分之一。

    幸好，汪清海当机立断，决定重建一一八团。没成想，辛苦重建的一一八团，很有可能会成为黄卫军的嫁衣。

    “我是坚决支持汪师长的，熊东建也真是的，真要把一一八团并入黄卫军，他就不怕，以后黄卫军会被第六师吃掉？”朱慕云说。

    “那倒不会。”时栋梁心里一动，上次调到黄卫军的那个排，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被提拔重用。

    其中军官提拔两级，而士兵全部担任班长。可以说，现在黄卫军中，第六师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一一八团调入黄卫军，说不定真的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我是汪师长，既然事不可违，干脆反客为主。如果黄卫军的中下级军官，全部出自第六师，熊东建到时候，未必能指挥得到黄卫军呢。”朱慕云嘿嘿笑道。

    “当兵吃粮，现在的人现实得很。”时栋梁轻轻摇了摇头，不可否认，朱慕云的提议挺好。只是，想要实现非常难。

    “那就跟皇军谈条件嘛，我听说黄卫军此次有大炮，有迫击炮，还有重机枪。这些武器，价格贵得离谱。甚至，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如果也能给第六师来一份，再建两个一一八团都绰绰有余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此次一一八团一旦被黄卫军借调，想再重建，基本不可能了。”时栋梁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日本人给的那些武器，放在黄卫军手里，根本不能发挥作用。如果第六师有这样的武器，碰到新四军，直接轰他娘的。只要新四军敢再来，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时栋梁说。

    第六师主要是轻武器为主，而且，还都是老旧的武器。要不是趁着做军火交易，慢慢的更换了一批武器，第六师的战斗力，甚至都不如黄卫军。

    “这样吧，我尽量去打探一下情况。我想，熊东建的建议，皇军未必会支持。或许，他们只是想试探一下汪师长的口气。”朱慕云说。

    “慕云，我替师座谢谢你了。”时栋梁感激的说。

    “咱们兄弟之间，用得着说这个谢字？再说了，你借我部队抓捕军统，应该是我谢你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第六师是汪清海的，就算朱慕云和时栋梁讨论得再激烈，这种事他们也是不能作主的。中午汪清海到了后，朱慕云陪着时栋梁，一起见了汪清海。

    今天的汪清海兴致不高，就算时栋梁曲意逢迎，他也显得没精神。倒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与朱慕云多喝了两杯。或许，是借酒浇愁吧。

    吃过饭后，朱慕云就告辞了。他已经与汪清海谈好，需要军队支援的话，直接打电话给一一八团就行。而且，朱慕云也要给汪清海和时栋梁留出时间。

    朱慕云相信，他借这个营的兵力，基本上不会真的调用。毕竟，邓湘涛早就提前安排好，自己借兵也好，把指挥部设在宪兵队也罢，都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朱慕云对邓湘涛的计划并不知道，因此，他只能想像，邓湘涛已经全部安排好。而自己，只需要按照惯例，该埋伏的埋伏，该盯梢的盯梢就可以了。

    整个下午，军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杨志到古昌后，给朱慕云来了个电话。他今天早上接到命令，到古昌后自行找旅馆住下，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对此，朱慕云并不觉得意外。自己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军统也应该是清楚的。杨志只是烟幕弹，或许军统的行动，早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还没有发现罢了。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了汪清海亲自打来的电话，约他晚上吃饭。并且汪清海叫上了林君阳和时栋梁，晚上一起打牌。

    “汪师长，我来古昌有任务在身，陪师座吃顿饭是应该的，但要打牌，恐怕会耽误事情。”朱慕云说，不管如何，自己的姿态得作出来。要不然，任务失败，回去之后是不好交待的。

    “这种事都是下面的人去做，你牵根电话线到我这里，有什么事在我这里指挥，不也一样？”汪清海不以为然的说。

    不要说朱慕云只是抓几个抗日分子，就算是打仗，他也可以一边打牌，一边指挥战斗的。下午，时栋梁跟他说起了朱慕云的一些想法，汪清海虽然不是很认同。但是，他对朱慕云打探消息的能力，是很相信的。

    “怕是不妥吧。”朱慕云说，他难得来古昌亲自指挥一次行动，如果第一个晚上就陪汪清海打牌，回去如何向李邦藩交待？

    “你要是不来，我的部队可不借啦。”汪清海佯装不高兴的说。

    “那行，我就陪汪师长打几圈。”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安排周志坚，一旦接到找“钉子”的电话，马上通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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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六章 算计

﻿    朱慕云在离开古昌宪兵队之前，特意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他在古昌是执行任务，当然，晚上陪汪清海吃饭打牌，也是任务之一。中午从第六师回来之后，朱慕云就汇报过一次，现在汪清海亲自打来电话，他自然得再次汇报。

    朱慕云来古昌有两个任务，其一是配合“钉子”，顺便收拾军统分子。但杨志刚到古昌，还没有接到行动的命令。杨志没有行动，朱慕云也无需行动。其二，则是劝说第六师。

    李邦藩虽然让朱慕云有借无还，其实只是一种私下的说法。就算熊东建要借调一个团，也是私下说。日军表面上，绝对不会给第六师下这样的命令。可以，为了解决黄卫军扩编之事，又不得不借兵。

    最好的办法，是与第六师，还有其他伪军，达成某种默契。或者说，是某种双方都认可的交易。而朱慕云此次古昌之行，就是负责双方的洽谈。

    “你只让周志坚守着电话，是极为不妥的。如果他没机会打电话呢？如果他找不到电话呢？如果电话线路突然有故障呢？”李邦藩听着朱慕云的汇报，很快就发现不妥。

    “局座英明，我马上派人去守着。”朱慕云说，他还真没想到。

    在他心目中，杨志的行动，与军统的行动，不会有太多关系。让杨志来古昌，纯粹是让杨志获得情报，增加钉子在政保局的重要性。

    “要特别注意保护钉子的身份。”李邦藩叮嘱的说。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今天的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与汪清海的谈话，记得不要承诺，也不要把我们的底牌，一下子交了出去。”李邦藩提醒着说，他让朱慕云去试探汪清海的口气，说不定汪清海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朱慕云经验不足，考虑问题不全面，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让朱慕云与第六师沟通，也是想通过朱慕云的私人关系，劝说汪清海作出让步。日本人直接下令，是到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这个办法，更多的只是一种手段，未必会执行。

    “请局座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朱慕云坚定的说。

    其实，朱慕云觉得，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给黄卫军扩编，那就是忠义救国军。既然古星区的任务，是保护熊东建，而非制裁他。熊东建的军统身份就不言而喻，甚至，熊东建的这层身份，日本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黄卫军是重庆与日军非正式合作的产物，日军应该默许，黄卫军有国军，甚至是军统人员的存在。这也能解释，为何熊东建吃了败仗，依然能得到美座聡太的称赞，熊东建受了伤，参谋长死了，依然可以扩编的原因。

    朱慕云再次到军需处的时候，所受的待遇与上午又不一样。汪清海显得很热情，特意到门口迎接。以前他对朱慕云热情，是因为朱慕云能给他带来丰厚的利润。今天他的热情，是因为朱慕云能给他带来日本人的情报。

    “汪师长，太客气了，慕云岂敢让师座出迎。”朱慕云惭愧的说。

    “你来我六师，就是客。我是主人，出来迎接客人，是应该的嘛。”汪清海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他的军衔可是中将，而朱慕云在政保局的身份，只是一校官罢了。

    “我现在是半个六师的人了，怎么还算是客呢。”朱慕云谦逊的说。

    “既然你当自己是半个六师的人，那我就不客气了，请。”汪清海大笑着说，不管朱慕云的真实想法，他能表这样的态，自己还是很高兴的。

    “师座请。”朱慕云恭敬的说。

    中国的很多事情，在办公室不好谈，在会议室也不好谈，关起门来就好谈了，到了酒桌上，就更好谈了。

    几杯酒下肚，酒桌的气氛就热闹起来了。汪清海只带了林君阳和时栋梁，而朱慕云孤身一人。他们四人原本就是牌友，又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汪清海有意套朱慕云的情报，而朱慕云更有心将信息透露给他们。所以，酒桌的气氛非常的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在古星慕云公务繁忙，到了古昌，反而能尽兴，看来，以后要经常来古昌才行。”汪清海微笑着说。

    “只要师座相邀，无论多忙都会马不停蹄的赶来。”朱慕云谦逊的说。

    “可惜，以后这样的机会，怕是不多了。”林君阳叹息着说。

    “那怎么会呢。”朱慕云“诧异”的说。

    “慕云，你又不是不知道，熊东建一直想打六师的主意呢。”时栋梁也叹了口气，说。

    “师座，林兄、时兄，其实此事未必就是坏事。”朱慕云抿了口酒，放下酒杯后，神秘一笑，轻声说。

    “慕云有何高见？”汪清海眼睛一亮，亲自给朱慕云倒一杯酒，问。

    “下午，我向局座汇报的时候，顺便问起了熊东建的事。其实，美座聡太将军，并没有答应从六师调一一八团给黄卫军。”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就说嘛，日本人不可能过河拆桥。”林君阳一拍桌子，大声说。

    “但无风不起浪，上次六师调了一个排给黄卫军，此次黄卫军扩编，必然得再调人过去。一个团不可能，一个营，还是有可能的。”朱慕云说。

    朱慕云话，让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一个营也有三个连啊，好几百人呢。黄卫军总共才多少人？岂不是一小半是从六师调过去的？

    “六师上次的那个排，排长当了连长，班长当了排长，士兵当了班长。如果黄卫军的低级军官都是六师的，那到底六师向黄卫军输血？还是黄卫军被我们控制呢？”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些人有奶便是娘，得了黄卫军的好处，还能记得是六师的人？”汪清海一愣，很快摇了摇头。

    虽然六师是汪清海一手创建的，但六师的原班人马，比黄卫军好不了多少。这些人一旦到了黄卫军，得到重用之后，还会记得是六师的人？如果把自己的嫡系送到黄卫军，以后的六师将成为一盘散沙。

    朱慕云毕竟没在部队待过，听到汪清海这么说，他才知道，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部队的人之所以当兵，都是为了吃顿饱饭。在汪清海手下是当兵，在熊东建手下，同样是当兵吃粮。

    甚至，黄卫军的待遇要是更好，他们很快就能被收买。到时候，六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幸好，朱慕云有备用计划。朱慕云的任何计划，都会有备用计划。一旦最佳计划无法实施，就能迅速启用备用计划。

    “师座说得好，但我不相信所有人都没良心。这件事，主动比被动要好。此次黄卫军得了不少装备，如果一定要给黄卫军一批人，可以把军官留下来，武器留下来，只给他们兵。另外，这批人，还必须换回一批装备。”朱慕云说，原本他想劝说，以后六师发展大了，可以吞并黄卫军嘛。

    退一万步说，黄卫军如果有朝一日发展壮大了，达到了可以吞并六师的时候，这些人就是汪清海的本钱。但现在这些说辞，都没有了任何意义。汪清海根本不会考虑那么远，他只知道，自己损失惨重。

    “慕云这个提议很好，黄卫军才成立几天？又是大炮、迫击炮、重机枪的。我们六师，如果也有这些装备，新四军那帮泥腿子，还敢来侵犯么？”林君阳也说道，作为六师的参谋长，他对六师的战斗力非常清楚。

    六师是汪清海收集一些散兵游勇，加上一些土匪后成立的，与黄卫军的兵员素质大同小异。只不过，他们受了两年多的训练，多少有点兵的样子。而黄卫军成立仓促，还算不上成军。

    六师的装备，日军只给了一小部分。比如一一八团起义后，汪清海当即重建一一八团。但是，日军当时对此不闻不问，既没提醒兵源，也没提供武器。现在六师的装备极差，根本经不起一场大战。

    “熊东建能给装备？”汪清海狐疑着说。

    “熊东建不给，可以向日本人要嘛。我想，如果六师支持了黄卫军的扩建，日本人应该会给一部分武器的。当然，不可能像黄卫军这样，但给点迫击炮，或者重机枪，还是有可能的。”朱慕云说。

    “其实，还有种办法，我们给黄卫军三百人，可以抓两百壮丁。只要他们穿着军服，就是我六师的人。到时候，熊东建能怎么说？”时栋梁也说道。

    “老时这个办法妙，让熊东建有苦说不出。”朱慕云哈哈大笑。

    只要有一百老兵，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不就是两百壮丁么？以六师的能力，不用三天就能完成。不管是六师还是黄卫军，对朱慕云来说都是敌军。他们牛斗死马也好，马斗死牛也罢，与他都没关系。

    汪清海想了想，三人的提议都有一定的道理。如果能用三百人换来一批重武器，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正如时栋梁所说，这三百人，给一百老兵就可以了。至于壮丁，到哪里都可以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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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七章 忠勇

﻿    问题解决了，虽然要损失一百老兵，还要帮黄卫军抓两百壮丁，但对汪清海来说，这样的损失还是能接受的。况且，送到黄卫军的人，都不会携带武器。甚至，还能用他们换回一批武器。

    然而，酒还没喝完，朱慕云就接到了周志坚的紧急电话。朱慕云以为是“钉子”有了消息。朱慕云向周志坚交待的时候，并没有说及“钉子”的身份。不管如何，朱慕云必须尽力维护杨志的身份。

    政保局的人，只知道杨志被开除，谁又能想到，他会成为朱慕云的卧底呢？周志坚接到命令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例行监视。

    毕竟，所有出现在古昌的人，都是可疑的。遑论杨志以前还是情报处的人，被开除后，极有可能怀恨在心，愤而加入抗日组织，也是有可能的。对朱慕云的命令，周志坚也很重视，他特意派了谭新杰去监视。

    有任何情况，谭新杰会第一时间汇报。抓起话筒的那一刻，朱慕云暗想，难道是谭新杰有了发现？但没想到，周志坚有电话里一脸的恐惧，因为古昌宪兵队受到了手榴弹攻击。

    朱慕云被吓出一身冷汗，宪兵队竟然遭到攻击，实在太恐怖了。幸好自己出来了，要不然岂不危险？

    “我们的人有没有受伤？”朱慕云冷静下来后，问。日本人死多少，他都不在乎。如果自己带来的人死了，自己就得大出血了。

    “有两位兄弟受了伤，但皇军死了好几个。”周志坚低声说。现在，日本人恐怕最不希望的，就是有人说起死伤的事。

    “马上带着剩下的兄弟追击，一定不能让抗日分子跑掉。”朱慕云严厉的说。自己的人只受了伤，已经算万幸了。

    “是。”周志坚说。

    朱慕云迅速找到汪清海，向他借兵。听说宪兵队遇袭，汪清海自然不敢怠慢，马上让林君阳亲自带兵，迅速将古昌的进出通道控制起来。只是，第六师的效率，着实低了些。等到林君阳带着部队出动，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不要说，他们要围捕的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统人员。哪怕就是一般的土匪，半个小时已经足够他们逃得无影无踪。

    朱慕云迅速赶回了宪兵队，原本，他还想提醒汪清海，一定要注意水道。古昌河运发达，军统从水路进来的几率较高。可话到嘴边，朱慕云才想起，死伤的是小日本和特务，自己操哪门子心？就算他们都死光，也跟自己没关系。

    朱慕云要做的，就是表现出足够的“忠勇”。第一时间赶回宪兵后，他迅速带着自己的手下，像乱头苍蝇一样，在古昌四处搜捕。只要发现可疑人员，马上就地审讯。就算特别可疑的，也会送第六师。

    古昌宪兵队的前后门，分别被人投入手榴弹，当场就死了八个。朱慕云带去的人，因为留在屋内，倒没有被涉及，只有两人受了轻伤，被弹片削去块肉。

    周志坚在请示朱慕云后，才派人追击。而日本人的反应速度快得多，几乎在遇到炸弹袭击后，迅速就追了出来。可是，军统竟然安排了人对暗处狙击。狙击的人枪法不错，当场就伤了几个。

    日本宪兵不知虚实，不敢再追，以至军统从容撤离。等到周志坚带人追出来的时候，军统的人早就不知所踪。

    朱慕云此时最想见的却是杨志，他早就得到了情报，军统会在古昌有行动。而杨志却没有示警，必须得有一个交待。另外，他也派谭新杰监视了杨志，也没有消息传来。难道说，杨志根本没得到消息？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杨志之所以出现在古昌，其实就是为敷衍政保局。军统要袭击宪兵队，要是被杨志提前得到消息，岂不是送上门找死？

    朱慕云特意找到谭新杰，他一直在旅馆外面监视，但谭新杰汇报，杨志一直没有出来。总不能说，杨志在自己的眼底下来，还参加了袭击宪兵队的行动吧？

    “处座，杨志应该是来古昌办私事，未必会参与军统的行动。”谭新杰说，杨志是原情报处的人，被政保局开除后，进入安清会。

    这样的人，当然有嫌疑。但也不能因为人家被开除，就怀疑杨志加入军统了吧？至少，谭新杰盯了杨志这么久，并没有发现他的可疑之处。

    杨志的身份，除了朱慕云和李邦藩外，政保局并无其他人知道。就算杨志是炮灰，也必须做得逼真。

    “你的意思，杨志没有嫌疑？”朱慕云不置可否的问。

    “应该没有。”谭新杰说，他以前也是认识杨志的，小偷小摸的事会有，但要抗日，绝对没这个胆子。

    “有没有嫌疑，去会会他不就知道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是。”谭新杰说，虽然他不以为然，但还在带着朱慕云进了旅馆。

    然而，让谭新杰大为吃惊的是，杨志并不在房间。

    “谭新杰，你是怎么回事？”朱慕云严厉的说，作为一名特工，竟然被人给甩了，这可是耻辱。

    “对不起，我没看到他离开。”谭新杰吓了一跳，刚才他还信誓旦旦的为杨志担保，结果杨志都没在房间。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朱慕云看了谭新杰一眼，冷冷的说。

    “请处座放心，再也不会了。”谭新杰惭愧的说。

    杨志从上午到旅馆后，一直没有离开。如果他现在还在旅馆，反而不正常。谭新杰只怪自己大意，没有及时注意到这一点。

    “回古星后，好好盯杨志一段时间。”朱慕云提醒着说，杨志没在旅馆，说明他有可能参加了行动。只是，他没有及时传回消息，想必是没有机会。

    “请处座放心，回去后，我一定把他盯死。”谭新杰郑重其事的说，这次自己确实大意了，杨志本就是同行，又是盗贼出身，就算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脱，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吧，你先回去，把宪兵队受伤的兄弟送到医院。”朱慕云说，为了第一时间追捕军统，朱慕云受伤的手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虽然古昌所有的军警宪特都被调动起来了，可是忙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抓到一名军统分子。早在行动之前，军统就想到了可能的情况，他们的人都撤到了城外。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按时向李邦藩电话汇报。昨天晚上，虽然他的人一无所获，但是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他相信，杨志一定是遇到了问题。另外，关于第六师的情况，他也必须向李邦藩汇报。

    “局座，钉子没有及时传来消息。”朱慕云惭愧的说。

    “他的手榴弹发现了没有？”李邦藩问，杨志失去联系，说明他与军统的人在一起。

    “暂时还没有。”朱慕云说，他让人仔细寻找过，并没有发现那枚手榴弹。

    “赶紧与他联系。另外，第六师那边是什么态度？”李邦藩问，宪兵队遭到袭击，确实是大日本帝国的耻辱。这件事，一定要报复。所有参加行动的人，都应该遭到应有的惩罚。

    “汪清海答应，给一百老兵给黄卫军，另外可以给黄卫军招募两百新兵。但是三百人，都不会携带武器。另外，作为条件，他还想要一批重武器。”朱慕云说，只要给足够的利益，汪清海可以会出一切。

    “只给一百老兵？那就是一个连了。”李邦藩说，朱慕云终于还是说动了汪清海。虽然没有带武器，也没有军官，可是已经达到了目的。加上另外两百新兵，勉强算是一个营的兵力。

    “其实，第六师的兵员素质也不高。”朱慕云说，熊东建还是有远见的，知道成立一家军事学校。培训自己的人才，才能让黄卫军真正强大起来。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评价他们的素质。只要能完成任务就可以了，这件事你干得不错，我会向本清课长汇报的。”李邦藩说。

    昨天晚上古昌戒严，但天亮后，不得不取消。毕竟，不能因为军统的几枚手榴弹，就让整个古昌如临大敌。

    上午，朱慕云终于接到了杨志的电话，朱慕云约他见了面。昨天下午，杨志在房间见到了古昌行动大队的人，他们与杨志接上头后，带他从后门离开。

    昨天晚上的行动，杨志只是作为预备人员，并没有参与投掷手榴弹。甚至，他带的两枚手榴弹，也没有机会使用。

    “对不起，我身边一直有人，根本没办法传出情报。”杨志知道军统的行动很成功，他心里就很忐忑不安。毕竟，如果他及时传出了情报，就能将形势逆转。

    “军统的人呢？”朱慕云问，如果邓湘涛连这一点都办不到，还怎么当古星区的区长？

    “全部撤离了，所有人全部离开古昌，据说，有相当一部分人会去古星。”杨志说。

    “胆子不小，竟敢去古星。”朱慕云冷冷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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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八章 防止

﻿    杨志的任务，是自行回古星。他有安清会的身份掩护，回古星不会有任何问题。朱慕云提醒他，回去之后，自己会派人监视他一段时间，让他表现如常。

    杨志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会不会让他的“卧底”任务失败？朱慕云安慰他，如果身份真的暴露，未必会是坏事。如果是政保局的人，知道了杨志的身份，比如说周志坚或者谭新杰，可以正式通知他们。

    若是军统知道杨志的身份暴露，或许会安排他转入地下。或许，那个时候，才真正开始他的潜伏任务。

    杨志一离开，朱慕云的任务其实也结束了。杨志没有及时传回情报，逮捕军统人员自然无从谈起。朱慕云到古昌时，还向古昌宪兵队报告，军统会在古昌搞恐怖行动。宪兵队还提高了警惕，没想到，防住了外面，没想到军统竟然直接对宪兵队动手。

    “处座，今天还参加搜捕任务吗？”周志坚等朱慕云回后，马上来请示。他们是宪佐班的人，在古昌协助搜捕，似乎说不过去。

    “不必了，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你们先走，我下午再回去。”朱慕云说，他还得去趟第六师，难得汪清海在古昌，可以与他们将细节敲定好。

    此次古昌之行，虽然任务失败，但能把第六师的事情谈下来，也算意外之喜。而且，朱慕云还想在古昌与邓湘涛见个面。

    来古昌前，他就联系不到邓湘涛，说不定到了古昌。孙明华发现政保局内奸的事，以及机场的行动已经暴露，都必须及时向他汇报。种种迹象表明，孙明华可能在军统发展了一名真正的内线。

    “处座，你一个人在古昌怕有危险，还是留下一个班的警卫吧？”周志坚问。

    “不必，我不是在宪兵队就是在第六师。”朱慕云摇了摇头，军统刚发动了攻击，此时古昌行动大队的人，基本上都离开了。这个时候，古昌反而是最安全的。

    朱慕云随后，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会在古昌再待一段时间。当然，朱慕云“顺嘴”也告诉了于心玉，古昌宪兵队遇袭的事，让她特别小心。

    “我要在古昌待两天，与第六师的事谈妥后，再回古星。”朱慕云说，将行踪告诉于心玉，是希望她能及时通知邓湘涛。

    身为古星区的电讯处长，于心玉与邓湘涛的联系很方便。反而是朱慕云，除了偶尔能用电话紧急联系外，其余时间只能通过暗号来确定见面的方式。

    “你是要在古昌抓人吧？”于心玉随口问，听说宪兵队被炸死八个日本鬼子，她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可是朱慕云不回来，说明他还想搜捕军统的人。

    “当然，不把这些抗日分子抓起来，如何能有安宁？”朱慕云说，之前他就告诉过于心玉，来古昌准备收拾军统。没想到，到古昌后，连军统的影子都没见到。

    “那你得注意安全，这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于心玉提醒着说，如果朱慕云真的一心要当汉奸，她不介意向团体汇报，除掉朱慕云。

    于心玉找了个机会，去了趟江岸街和丰公寓，给古昌方面发了份电报。邓湘涛确实在古昌，得知朱慕云也在古昌，他马上安排人潜回古昌打探情况。上午的古昌，确实搜查得很严。可到了中午，慢慢就恢复了正常。

    因为朱慕云汇报了从钉子处获得的情报，军统方面的人，早就潜出了古昌。哪怕他们将古昌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军统分子的。

    中午，朱慕云终于发现了邓湘涛标出的暗号。在军需处和宪兵队，邓湘涛都留下了暗号。随后，朱慕云独自出门，化了妆后，在古昌旅馆见到了早已等候的邓湘涛。

    “日本人有什么动向？”邓湘涛站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的一角，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古昌不比古星，安全方面一刻也不能疏忽。

    “收兵了，但你要提醒古星方面，最近要小心。日本人死了八个，肯定要报复的。”朱慕云提醒着说，日本人最是睚眦必报，如果找不到抗日分子，就会把气撒到普通老百姓头上。

    “死了八个？很好。”邓湘涛微笑着说，这个计划是唐新策划，他只是叮嘱，让杨志阶段性参与。

    “区座，孙明华得到两个重要情报。我们在机场是不是要搞一次破坏活动？他已经知道了消息，我建议取消这次的行动。另外，孙明华发现，政保局有军统的内线。”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如果这样的情报落在自己手里，朱慕云会让政保局的行动无疾而终。就像此次来古昌，军统的行动成功了，可政保局和宪兵队，什么也干不了。除了把古昌搞得鸡犬不宁外，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

    但孙明华掌握的情报则不然，如果让他抓到机会，能把军统在机场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之前潜伏在机场的情报员，也可能被殃及池鱼。

    “知道他的情报来源吗？”邓湘涛已经从于心玉处获得了情报，但朱慕云亲口说出来，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事怎么好打听？我还担心，孙明华会不会怀疑我呢。”朱慕云苦笑着说。

    虽然孙明华很相信朱慕云，但如果朱慕云表现异常，哪怕就是一个眼神，或者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也可能会引起孙明华的怀疑。一旦让他起了疑心，恐怕需要一辈子来证明了。

    “不会。”邓湘涛坚定的摇了摇头，朱慕云的身份是高度机密，每次与朱慕云联系，都是他亲自出马。除非自己叛变，否则朱慕云的身份不可能暴露。

    “那就奇怪了，会不会是冯梓缘？”朱慕云担忧的说，不管是谁，能成功打入政保局，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

    “不管他怀疑谁，现在最重要的是，获取他的情报来源。”邓湘涛说，他最担心的，就是内部出现叛徒。

    无论是朱慕云还是冯梓缘，他都不希望出事。朱慕云的身份是高度机密，整个古星区，暂时只有自己知道。就连唐新，也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唐新只知道有一个“公鸡”，可这只“公鸡”的真实身份，他是不知道的。

    但冯梓缘的身份就不一样了，古星区的主要干部，都知道冯梓缘的身份。另外，他在政保局，确实还有其他的卧底。不管是谁的身份出了问题，都必须认真对待。搞不好，整个古星区会迎来灭顶之灾。

    “我会想办法套问的。”朱慕云说，这种事，孙明华绝对不可能告诉他。他只能从孙明华无意之中的言行来推断，如果有邓湘涛的配合，让军统搞几次行动，或许能更快的推断出来。

    “说说黄卫军的情况。”邓湘涛说。他之所以会来古昌，其实是为了黄卫军。

    朱慕云之前告诉他，日本人可能会除掉熊东建，确实把他吓了一跳。杜华山已经死了，如果熊东建又被日本人除掉，黄卫军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幸好，从各方的反应来看，日本人并没有这个打算。可是，邓湘涛收到一个情报，共产党得知黄卫军要扩编的消息后，打算派遣一批军事干部，混入黄卫军当中。这些共产党如果进入了黄卫军，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美座聡太并没有责备熊东建，反而夸他忠勇可靠。因此，黄卫军此次非但没有处分，反而要扩编。日军已经决定，补充黄卫军大正年式山炮四门，迫击炮十二门，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三十挺，步枪一千二百支，军马十二匹。扩编之后的黄卫军，规模至少在三千人以上。熊东建急于扩编，想从第六师直接借调一一八团。我此次来古昌，除了负责联系杨志，准备抓捕军统人员外，还要负责做汪清海的工作。”朱慕云将与汪清海的谈话，向邓湘涛详细汇报了。

    “以前的一一八团可是投降了新四军，熊东建还敢用第六师的部队？”邓湘涛担忧的说。

    “现在的一一八团是重建的，虽然武器杂了些，但都是进口货。有美式，也有德式。只是基本上以步枪为主，缺少重武器。因此，汪清海答应给一百老兵，加两百新兵给黄卫军，准备换取一批重武器。今天中午，我与汪清海吃饭，主要就是谈的这件事。”朱慕云介绍着说。

    “两百新兵？”邓湘涛喃喃的说，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共产党如何浸透到黄卫军。听到“新兵”二字，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共产党想要打入黄卫军，实在太严重了。黄卫军为了扩编，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不要说有人主动投军，如果兵员不够，他们绝对不介意抓壮丁。可如果招进了共产党，就好像引来了恶魔。

    共产党发展组织的手段防不胜防，真是一点星星之火，就可以燎原。如果黄卫军混进了十名共产党，不出三个月，就能被他们发展成一百人的组织。而一年之后，这个数字将变成三百，甚至更多。

    这种事情，哪怕想想，都是很恐怖的。邓湘涛不惜亲自犯险，亲自来古昌，就是要制止此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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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九章 新的计划

﻿    邓湘涛来古昌，是要与自己的内线联系，制止共产党向黄卫军渗透。中共的计划，比刺杀熊东建更让他担忧。熊东建如果死了，军统还能安排其他人，比如说邹不凡接任。可如果黄卫军被共产党渗透，不管谁接任，最终都有可能被共产党拉走。

    “区座准备何时回古星？”朱慕云问，他还不知道边明泽的计划已经有所改动，并没有以刺杀熊东建为目标，而是改为由第三纵队，派出数名军事干部，以壮丁的名义，混入黄卫军。

    “可能明天吧。”邓湘涛轻声说，如果第六师真要招两百新兵，他相信共产党很有可能会从这里潜入黄卫军。

    “我今天得回去才行，也不知道孙明华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朱慕云说，他最关心的是政保局的内线。

    虽然孙明华没有怀疑自己，李邦藩对自己也一如继往的信任。可是，孙明华的排查，将是地毯式的，如果自己在哪里没注意，露出了破绽呢？就算没查到自己头上，及时掌握孙明华的调查进展，也有利于其他内线继续隐蔽，或者迅速撤离。

    “可以。你想办法拿到第六师把此次的新兵名单。”邓湘涛突然说，朱慕云做这件事，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

    “好。”朱慕云没有多问，他刚才还以为邓湘涛在考虑自己回古星的事。没想到，邓湘涛对第六师准备招的新兵这么上心。

    朱慕云突然想到，邓湘涛会上心，也是因为黄卫军的性质。这支部队，是可“国日”联合部队，甚至可以说是军统与日本宪兵本部的联合军队。黄卫军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反共。

    “区座，第六师把军官都留了下来，这会影响黄卫军的战斗力。你看，是否可以让十七支队派些人，正好趁此机会进入黄卫军？”朱慕云提议道，他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故意提起黄卫军的事情。

    “汪清海舍不得这些基层军官，你以为古春晖就会舍得？”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不满的说。

    这就是国军与共军的最大区别，国军的军事长官，将自己的部队视为私人武器。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首先考虑的，都是个人利益得失。而共产党领导的部队则不然，他们贯彻“党指挥枪”，真正做到了党高于一切。

    如果国军部队也能做到这一点，小日本早在华北、上海的时候，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又怎么能占领中国的半壁江山？

    “那怎么办？杜华山一死，咱们也得派点人进去才行。”朱慕云说。

    “此事我会向总部汇报，现在的首要问题，是阻止共产党渗透进黄卫军。”邓湘涛担忧的说。

    “什么？共产党也打上黄卫军的主意了？”朱慕云惊讶的说，这可真是意外。

    朱慕云突然一下子全明白了，邓湘涛之所以会来古昌，并非是为了昨天的袭击宪兵队。共产党要潜入黄卫军，自己为何不知道？这个情报，一听就是邓湘涛从另外的渠道获得的。

    什么样的渠道，可以获得共产党的情报？朱慕云突然想到了邓湘涛在新四军的内线。而这个计划，虽然与暗杀熊东建有所不同，但却更加巧妙。

    朱慕云敢断定，所谓的共产党渗透黄卫军之计划，是出自边明泽之手。也只有这样的计划，才适合第三纵队参与，也只有这个计划，才会惊动邓湘涛。

    当初地下党策反第六师的一一八团，只是当里乡绅当几名谈判代表，就把整支部队全部拉到了新四军的怀抱。现在的黄卫军，毫无信仰可言，他们是为吃饱肚子而作战。这样的部队，一旦有了共产党，谁敢保证，不步一一八团的后尘？

    “我得到消息，新四军将有一批军事干部，趁机打入黄卫军。第六师正要招兵，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将从第六师的渠道混入黄卫军。”邓湘涛缓缓的说。

    “新四军元气大伤，自身发展都来不及，怎么会有闲暇进黄卫军？”朱慕云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你可不能小看新四军，他们能成为国军的心腹大敌，不是没有道理。只要没有斩草除根，他们就有重新崛起的可能。”邓湘涛摇了摇头，笃定的说。

    “如果确有其事，只需要报告给黄卫军，或者由我通知政保局，由他们甄别就可以了。何劳区座费心？”朱慕云说，日伪与军统，在反共这个问题上，确实是惊人的一致。

    “这件事不必惊动他们，我会想办法弄到名单。在他们还没进入黄卫军，将之全部消灭。”邓湘涛冷冷的说。

    “这种小事，何需区座出手？只要把名单给我，借日本人之手除掉他们，岂不妙哉？”朱慕云心里一动，不管这个计划是不是边明泽制订的，他都要参与进来。

    毕竟，这只是他的猜测。一旦新四军真的在执行这个计划，岂不是误了大事？

    “你又想在日本人面前立功了吧？”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似笑非笑的说。

    “能给咱们省事，又能让我在那边立功，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朱慕云笑着说，他相信，自己的提议邓湘涛会考虑。不就是最后一步么，借日伪之手除掉地下党，会让邓湘涛有巨大的成就感。

    “好吧。为了能把戏做足，你得安排人进入第六师。”邓湘涛说，既然新四军把任务交给了第三纵队，想必他们会以第六师招兵为契机。

    如果朱慕云想立功，必须从第六师获得情报才行。要不然，就算自己提供了准确的情报，朱慕云也不能给政保局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没问题。”朱慕云说，反正他早就得到了李邦藩的批准，可以派人进入黄卫军监视。这些人不但可以领黄卫军的军饷，还能享受经济处的待遇。

    朱慕云与邓湘涛分开后，强行压住想跟踪他的念头。他相信，如果邓湘涛在新四军的内线，真在第三纵队的话。邓湘涛一定会在古昌与他接头。

    这个时候，用最快的速度通知边明泽，才能让他有所应对。只要邓湘涛动了，那名内线才会动。可惜，朱慕云的电台没有带过来。虽然朱慕云把密码本已经装在脑子里，可他不能向第六师借用电台。

    如果朱慕云需要用枪，完全可以找时栋梁要。但电台这种先进的东西，第六师也不多。他们近距离的通讯，采用的是电话。而稍远的距离，则采用传令兵。至于电台，每个团只有一部，下面的营一级，是没有电台的。

    第六师只是伪军，又驻扎在古星周围，汪清海只要控制到团一级，也就足够了。况且，借用别人的电台，是很危险的事。朱慕云不碰情报，也不想参加行动。此次古昌的行动虽然失利，可不会有任何人怪罪他。

    对朱慕云来说，参加了行动，已经是最忠勇的行为。要是成功了，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失败了，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朱慕云无需用电台来发报。与古星的任何联系，都可以通过电话。

    在外人面前，朱慕云也不会使用电台。一旦他借用了电台，就显得很反常。在第六师，这种反常行为不会有人注意。可如果传回古星，被政保局的人得知，恐怕就会怀疑。

    朱慕云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古星，他先去了码头，以最快的速度向边明泽汇报了情报后，才迅速赶到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

    “局座，据钉子汇报，他属于第二次攻击的行动人员。军统的第一次攻击得逞后，他就与其他备用人员一起撤离。没有及时得到消息，以至于让军统得手，实在惭愧。”朱慕云躬了躬身，很是内疚的说。

    “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只能说，我们对军统的行动，没有足够的重视。”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一直等着钉子主动汇报，事实证明，在行动之前，钉子根本没有时间打电话的。

    就算自己提醒，让朱慕云派人盯着钉子。可谭新杰盯了前门，就忘记了后门。此事也确实出乎意料，就算是李邦藩去了古昌，也未必能反转局面。

    “钉子回报，军统给的手榴弹并没有收回，据说下次还要用。”朱慕云又说道。

    “军统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机场。”李邦藩笃定的说。

    “局座，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军统的人，带到你面前。”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不用了，此事由孙明华负责，他已经在安排了。”李邦藩摇了摇头，此事孙明华已经获得情报，已经在机场排查。

    “此次古昌之行，让军统得逞，实在是不甘心。”朱慕云“遗憾”的说。

    “你能说服第六师，也是一大功劳嘛。”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汪清海，答应给黄卫军三百兵员。虽然皇军也要给第六师一批武器，但让汪清海心甘情愿出人，比直接下命令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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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章 重建

﻿    让第三纵队派人相机进入黄卫军，确实是边明泽制订的计划。黄卫军在古昌县也设立了一个招兵处，这就给了第三纵队一个很好的机会。同时，也让第三纵队的人，有机会可以进入古昌县。

    对所有进入古昌县的第三纵队人员，边明泽都没有特别限制。只是，他安排了人，对所有进入古昌的第三纵队人员进行了跟踪。

    在收到朱慕云的电报后，边明泽更是相信，近期进入古昌县的人当中，一定有那个与邓湘涛联系的内线。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一个特定范围，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的。

    傍晚，在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西装革履的董广宁，提着一个小箱子，气定神闲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直守在商行的姚燕萍，见到董广宁进来后，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没过一会，董广宁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走到门口，隔着玻璃门往外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后，将门反锁，又转身走了进来。姚燕萍也跟在他后面，走到了里面的房间。

    “董先生，一切顺利么？”姚燕萍紧张的问。

    今天董广宁外出，是为了取一部电台。一直以来，他们这个情报小组，因为无法与总部直接联系，只能通过交通员。这样的方式虽然隐蔽，但效率比较慢。

    “怎么，这么性急？好吧，一切都很顺利。”董广宁微笑着说，他知道，姚燕萍学习过发报，只是因为组织上没有配备电台，只能苦等。

    共产党一向很重视人才培训，就算没有电台，但不会耽误人才的培养。这种长远规划，会让共产党领导的队伍越来越强大。

    “太好了，晚上可以试机吗？”姚燕萍说，来古星从事地下工作的时候，她被告之，暂时没有电台。但她坚信，总有一天，自己可以用电台与家里联系。果不其然，组织上送来了电台。

    “当然可以。”董广宁微笑着说，能与家里直接联系，他当然也很高兴。以后，遇到紧急情况，就能与家里直接沟通了。

    姚燕萍正要走的时候，董广宁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拿一张纸递给姚燕萍，说：“小姚，你看看这上面的注意事项，看完就地销毁。”

    “是。”姚燕萍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的是关于电台的使用方法。

    刚开始姚燕萍还不以为然，但是，看到纸条上面，介绍了宪兵分队电监科的工作方式后，她终于明白，这是最宝贵的资料。

    敌人竟然可以定位电台，开机的次数越频繁，被发现的机会就越高。但是，电监科也不是无所不能。只要发报时间尽量缩短，频繁、呼号、发报时间不定期变换，电监科就很难定位。

    “这可是我们的同志，用鲜血换来的经验。”董广宁等姚燕萍看完后，叮嘱着说。

    “我会严格按照这上面的要求操作的。”姚燕萍坚定的说，敌人的手段在更新，自己的发报方式也要调整。如果再按照当初学习的方式，真的有可能被电监科发现。

    “你先去休息，复习发报的技术。十点左右，我们正式开始联机。”董广宁说，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重要的时刻。

    “是。”姚燕萍兴奋的说，对她来说，电台就是她的武器。在古星的这段时间，她为一名没有电台的报务员，她的心情是很难过的。

    快十点的时候，董广宁带着姚燕萍到了地下室。这里姚燕萍很少来，她知道这是存放情报小组机密的地方。恒昌源的资金，也都存放在这里。

    “好精巧的电台。”姚燕萍看到箱子内小巧的电台时，发出一声惊叹。

    “你先检查一下电台，准备发报。”董广宁叮嘱着说。

    姚燕萍将电台拿出来，虽然这与她训练时的电台完全不一样，可这些部件摆在一起，也还是认识的。在地下室发报，最重要的就是天线。如果没有伸到外面的天线，哪怕电台的功率再高，也是不行的。

    幸好，当初挖这间地下室的时候，朱慕云就考虑到了这一点。通往地下室的水管，可以当成天线使用。水管直接连到了屋顶，谁也想不到，水管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

    姚燕萍怀着激动的心情，单独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封电报。虽然在地下室，但信号很好，电台质量稳定，可以很清晰的收到家里的信号。

    收到家里的回电后，姚燕萍迅速开始译电。她身兼报务和译电于一身，密码本是前几天组织刚刚送过来的。

    “这是家里的回电。”姚燕萍将抄写好的电报，双手递给董广宁。因为太过激动，她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她觉得，自己现在才算真正从事地下工作。之前在恒昌源，她的工作主要是掩护董广宁。可是，之前也差点出事。甚至，她还被误抓到了宪兵分队。幸好宪兵分队的特务贪图钱财，董广宁用钱将自己赎了出来。

    “野草情报小组？”董广宁看到电报的时候，惊讶的念了出来。

    作为从根据地来的情报员，他当然是知道“野草”这个代号的。怪不得姚燕萍会这么激动，肯定也是因为这个代号的缘故。

    电报是边明泽亲自拟定的，自从胡梦北牺牲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要如何才能配合朱慕云。虽然朱慕云可以自行发报，但有的时候，还是很危险。朱慕云必须有自己的交通员和报务员，而董广宁的小组，很适合担任这样的职责。

    虽然董广宁的小组，还要负责物资输送。但是，朱慕云在此之前，也一直负责此事。因此，董广宁的小组，与朱慕云的任务，其实是重叠的。现在，让董广宁的小组接受朱慕云的领导，也是很合适的。

    “这个‘野草’，是不是那他位屡建奇功的同志？”姚燕萍一脸向往的说。

    当她译出电文时，内心非常的激动。来古星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位神奇的地下党员。正是因为“野草”的存在，让根据地的同志能穿上温暖的军服，能吃上有盐的食物。此次能来古星工作，她也是深受影响。

    “应该是的，以后，我和你将成为野草小组的成员。我们，都是‘野草’啦。”董广宁笑着说，能在“野草”的领导下工作，他也深感荣幸。

    董广宁相信，在经验丰富的野草同志带领下，他们这个小组，能完成上级交待的各种任务。

    “那我能见到野草同志吗？”姚燕萍一脸向往的说，“野草”是她心目中的英雄，是她从事地下工作的动力。现在，能在野草的领导下工作，她非常激动。

    “地下工作要严格执行保密纪律，你忘啦？”董广宁说，电报上面给了一个时间和地点，还有联络的暗号。暗号很奇怪，是两个小三角形。

    “是，坚决服从命令。”姚燕萍高兴的说。

    “给家里回电，野草小组收到。”董广宁说，其实，他也很激动。只是在姚燕萍面前，他尽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罢了。

    应该说，董广宁从事地下工作的时间，比朱慕云要长一些。在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参加了进步社团，接受了共产主义的熏陶。后来，他去了部队，在根据地工作了一段时间，又在抗日大学分校学习了一年。

    董广宁无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实践经验，都要超过朱慕云。为何边明泽会让朱慕云领导董广宁，而不是董广宁领导朱慕云呢？

    还是因为朱慕云特殊的身份，胡梦北的经验和水平，要远超朱慕云吧？甚至，胡梦北还是朱慕云的领路人，以及入党介绍人。可是，组织最终决定，胡梦北担任野草情报小组的副组长，接受朱慕云的领导。

    朱慕云也接到了几乎同样内容的电报，当然，边明泽在电报里，还向他交待了重建野草小组的原因，以及必须遵守的原则。

    只是，朱慕云收到这封电报的时间，反而比董广宁要迟。他是第二天下午，才收到家里的电报。

    野草情报小组重建了，朱慕云很高兴。但高兴之余，他又很伤感。因为他脑海里，又冒出了胡梦北的身影。如果老胡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身在敌营，留给朱慕云伤感的时间不多。所有的情感，他都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能惆怅的叹口气。除此而外，他什么都不能做。地下工作非常危险，他身在敌营，处处充满了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更得步步小心。

    对情报小组的成员，朱慕云都是熟悉的。甚至，他与董广宁打过多次交待。姚燕萍这个小姑娘呢，他在宪兵分队也见过。

    能与自己的同志并肩战斗，朱慕云很高兴。对边明泽的安排，他虽然有些想不通，可组织的决定，他还是要遵守。

    边明泽规定，朱慕云虽然身为野草情报小组的组长，但他与董广宁和姚燕萍都不能见面。他们之间的联络，以电台，或者死信箱，以及信件的方式。

    之所以这样做，既是为了情报小组的安全，更是为了朱慕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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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一章 怀疑

﻿    对边明泽的规定，朱慕云倒没有反对的意思。不与董广宁直接联系，确实是为了双方的安全。有了恒昌源这条线，以后他就可以更方便与组织联系。

    朱慕云给董广宁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董广宁把他和其他组员的情况，下次放到死信箱。作为野草情报小组的组长，他当然要了解董广宁和姚燕萍。

    边明泽在电报里，只是简单的介绍了，董广宁和姚燕萍都是政治可靠的地下党员，完全值得朱慕云信任。而边明泽对董广宁，并没有介绍野草的情况。

    从根据地来的同志，很多都听说过“野草”。董广宁之所以会在恒昌源商行当掌柜，其实也是受了“野草”的影响。当他得知，根据地的棉花、食盐，还有被服厂、印刷厂、修械厂设备，都是“野草”同志搞来的，心里对“野草”也很是佩服。

    现在，能接受“野草”的领导，董广宁深感荣幸。虽然边明泽没有介绍朱慕云的情况，但只凭“野草”这两个字，他就会绝对服从野草的领导。

    董广宁虽然工作经验丰富，可是他也想不到，自己敬佩已久的“野草”，竟然就是收受自己贿赂的朱慕云。

    朱慕云倒是知道董广宁的身份，可就算克勒满沙街88号在他的辖区内，他也不能与董广宁多聊一句。每天从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前过一趟，如果没人的时候，才能投去关切的目光。如果碰到董广宁或姚燕萍在门口，他只能迅速将目光收回来。有的时候，目光也是奢侈品。

    最近，朱慕云在镇南五金厂待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向李邦藩汇报之后，马上就会回宪兵分队。并不是他不想待，而是孙明华最调开始调查内奸，虽然朱慕云很想知道这样方面的情报，但越是关心，就越要远离。

    朱慕云表面上，对孙明华的调查不关心，可实际上，他让华生密切注意着这一切。如果可以，要不露痕迹的给孙明华制造一些障碍。比如说，在饭菜上动点手脚，在情报处的办公用品上，弄出点花样。

    这些事情，甚至都不用华生出面，只要他对下面的人使点面色，他们就不敢随便使用经费。庶务科的经费一卡紧，伙食当然也要差一些，办公用品的供应，也不会那么及时。

    情报处为了调查，需要通宵达旦的工作，晚上如果没有宵夜时，怎么坚持到后半夜呢。还有，他们的调查，需要用到大量的笔和纸。这些办公用品，也归庶务科管。而华生严格控制情报处的办公用品消耗，虽然是本着节约的原则，但着实影响了情报处的工作。

    孙明华自然不会为了这种事，而向李邦藩告状。如果他真的打了报告，虽然可以达到目的，但会让李邦藩觉得他没有能力。孙明华也可以找陈旺金，但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找朱慕云好些。

    毕竟，华生原来是二处的总务科长，也是朱慕云的人。孙明华甚至认为，找朱慕云比找陈旺金还有用。

    趁着朱慕云来镇南五金厂汇报的时候，孙明华截住了朱慕云。以前朱慕云汇报完工作，都会在经济处坐一会，听取经济处的工作汇报。但这段时间，朱慕云几乎从李邦藩的办公室出来后，马上就开车离开。好像政保局藏着洪水猛兽一样，自己又没怀疑他，何必如此紧张？

    “慕云，为兄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孙明华将朱慕云拉到了他的办公室，还主动给他递了根烟。

    “明哥找我有事？”朱慕云顺手给孙明华点了火。

    “是这样的，我们情报处最近天天加班，办公用的纸和笔，还有墨水的消耗都很大。可是庶务科还以为我们浪费物资，你是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吧？”孙明华说，之前他还真的没有考虑到，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刘泽华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你放心，我马上让他拿出足够的办公用品。”朱慕云“生气”的说。

    朱慕云做事历来雷厉风行，他在孙明华的办公室，当着孙明华的面，给华生去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朱慕云“严厉”的斥责了华生。

    “明哥，这事怪我，没有调教好他。”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

    “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没有与总务处沟通好。”孙明华不以为意的说，朱慕云的人脉还是很广的，不管什么事情，他总有解决的办法。

    “明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朱慕云说，其实，他苦心孤诣，就是为了创造这样的机会。

    “这么急干什么？咱们兄弟好久没在一起了，聊聊天再走。”孙明华拉住了朱慕云，他的调查已经有所进展，但有些事，他也想跟朱慕云先沟通一下。

    “你最近在忙大事，我在这里太打扰了吧。”朱慕云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手指的烟灰，在他茶几的烟灰缸里弹了弹，顺势坐到了沙发上。

    “其实我的事情，就是原来缉私办的工作。你可是缉私办的副主任，按道理应该协助我才行哦。”孙明华笑着说，以前姜天明当局长的时候，为了甄别政保局的人，特意成立了缉私办。

    当时的缉私办，朱慕云是担任副主任的。如果按照这一点来论的话，朱慕云确实有资格参加甄别。

    “此一时彼一时，没有局座的命令，这种事我可不敢沾。”朱慕云笑着说。

    “如果再次启动缉私办的工作，我想局座会让你参与的。”孙明华说。

    “既然明哥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提一句，我的二处和经济处，有没有你要找的人？”朱慕云正色的说。

    见孙明华要说话，朱慕云又补了一句：“要是为难就别说了，可别因为这种事，伤了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自从我到情报处后，还没有干一件漂亮的事。”孙明华缓缓的说。

    “所以呢？”朱慕云佯装不知，孙明华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情报处有冯梓缘的存在，孙明华的行动，不可能成功。之前田岛拓真还在情报处的时候，就经常拿着手牌，结果总是失手。要不然，田岛拓真现在也不会调到宪兵分队当小队长。

    “此次的调查，重点放在情报处和行动队。”孙明华说，如果他还跟缉私办一样，对全局人员都进行甄别，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之所以制造这样的气氛，也是为了让别人相信，他还没有找到目标。事实上，他的重调查方向，一直放在情报处和行动队。而情报处，是他的重中之重。

    在情报处对全局展开调查的时候，他其实也对情报处的人进行了甄别。现在听到朱慕云担心，他觉得哑然失笑。原来朱慕云这几天，最为担心的，竟然是二处和经济处可能会有内线。

    “有具体目标了没有？对不起，我多嘴了。”朱慕云说出口后，马上发现说错了话。

    “你啊，就是太谨慎了。我们兄弟之间，何必搞得如此生分呢。”孙明华说，朱慕云对情报和行动上的事，历来是退避三舍。

    在情报机关，朱慕云的做法没错，只有明哲保身才能活得更久。但朱慕云也太小心了，有的时候，朱慕云的行为，会让他得生分。或者说，朱慕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兄弟。

    “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是兄弟，关起门来好说话。但总是瓜田李下，让别人说闲话就不好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孙明华虽然说得轻松，但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是，朱慕云有种感觉，冯梓缘恐怕是孙明华的重点怀疑对象。

    “你再小心又能怎么样，该出事还得出事。此次你去古昌，不就差点出事？”孙明华说。虽然他嘴里怪朱慕云办事太谨慎，但真要是说到重要情报，他是不会随便透露了。并非他不相信朱慕云，而是担心朱慕云会无意之中把情报泄露出去。

    “别说古昌的事了，幸好我那天晚上没在古昌宪兵队，否则的话，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朱慕云说。

    朱慕云原本想打听孙明华的最新调查，但被孙明华叉开了话题。朱慕云唯一能肯定的是，孙明华的重点怀疑对象就在情报处。

    如果邓湘涛在情报处，没有安排其他内线的话，几乎可以断定，冯梓缘已经暴露了。

    如果冯梓缘暴露，邓湘涛也会很危险。朱慕云原本很想与邓湘涛见面的，但他想来想去，这个情报还是通过于心玉传递比较好。从现在开始，他已经不宜与邓湘涛见面。毕竟，邓湘涛与冯梓缘的联系方式，朱慕云并不知道。

    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马上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如果是晚上一起吃饭，于心玉可能还会犹豫不决。但是中午的饭局，她会答应得很爽快。说不定，又能从朱慕云嘴里，知道些什么重要情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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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二章 撤离

﻿    朱慕云虽然没有得到孙明华肯定的答复，但他还是能猜到，孙明华已经有了具体的怀疑目标。只是，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信息。可不管如何，朱慕云都认为，必须尽快告诉邓湘涛。

    自从孙明华告诉他，发现政保局有军统的卧底后，朱慕云就及时通知了邓湘涛。以邓湘涛的经验，想必也早有安排。只是，最新的情况，还是通知他比较好。

    在回法租界的路上，朱慕云其实就给邓湘涛发了份情报，并且标上了“紧急”的暗号。但他担心邓湘涛还没回来，让于心玉这个电讯处长联系邓湘涛，想必更有效率。

    “你中午不是喜欢在码头吃饭么？”于心玉见到朱慕云后，好奇的问。

    朱慕云的生活，其实也很有规矩。早上去镇南五金厂，上午在宪兵分队，中午就到了码头，下午在码头休息，不是打牌就是喝酒。到了晚上，则是出去鬼混。等他回来的时候，于心玉基本已经上了床。

    “局里最近在查军统卧底，我还是避嫌的好。”朱慕云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天天查军统、抓军统，也没看到你抓到了什么啊。”于心玉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朱慕云随口说出来的这些信息，千金难换。

    “我只是一时失手，被军统突然袭击罢了。但这次不一样，孙明华可是我的老长官，搞情报出身的。他的情报处出了军统的卧底，怕是再也藏不住了。这段时间，我连政保局都不想去。要是被人扣上军统的帽子，屁股下面的位子就要不保了。”朱慕云说。

    “你一个人占两个位子，别人当然眼红了。”于心玉说，朱慕云一手要抓权，另外一只要抓钱，两手都想抓，两只手都不放松。他现在深得李邦藩信任，一旦李邦藩失势，恐怕朱慕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我得小心谨慎，军统的帽子，一旦戴上，那是要掉脑袋的。此次军统的卧底，怕是藏不住啦。不出三天，就会有人出事。”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这么会算，干脆去摆摊算命吧。”于心玉没好气的说，但她心里却更加紧张。

    朱慕云所说的卧底，她感觉很像是冯梓缘。原本她的心情不错，享受着西餐。但现在，却恨不得快点吃完，她好回去通知邓湘涛。

    幸好，朱慕云的目的已经达成，见于心玉没心思吃饭，连餐后甜点都没吃，就送她回去了。

    于心玉知道邓湘涛还没有回来，让朱慕云送她回江岸街和丰公寓。她用电台，紧急联系了古昌的邓湘涛，告之了从朱慕云处“获得”的消息。

    邓湘涛此时在古昌也是焦头烂额，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新四军的内线，也被监视了。再加上政保局的内线，也有可能暴露。但不管如何，他都要极力保护自己的内线。

    邓湘涛在情报处最重要的内线，当然是冯梓缘了。去古昌之前，他也跟冯梓缘见了面，向他说起了孙明华已经知道政保局有内线的事。但当时朱慕云得到的情报是，孙明华只在政保局发现了内线，并没有确定，这名内线就在情报处。

    幸好，邓湘涛已经与冯梓缘商量好了撤退计划。一旦冯梓缘有暴露的可能，马上撤离古星。而冯梓缘的第一站，将会是古昌。从古昌转去管沙岭。或者直接从古昌，转道去岳阳，回到国统区。

    邓湘涛给于心玉回电，让她转告井山，迅速通知冯梓缘，执行撤退计划。然而，井山想通知冯梓缘的时候，却无法联系到冯梓缘。至少，冯梓缘没有收到他的信号。

    傍晚的时候，邓湘涛在古昌没有见到冯梓缘，再次联系于心玉，这才知道，冯梓缘并没有执行撤退计划。是冯梓缘没有收到信号？还是他被限制了自由？抑或是，冯梓缘已经成了阶下囚？

    迫不得已，邓湘涛只能直接与朱慕云联系。关系到冯梓缘的安全，邓湘涛不得不慎重。冯梓缘进入政保局后，给他提供了不少情报。特别是冯梓缘担任情报处的副处长以来，更是让军统对政保局的行动了若指掌。

    虽然让朱慕云通知冯梓缘，也会让朱慕云有风险。但相比之下，为了能让冯梓缘迅速撤离，这种风险是值得冒的。

    朱慕云对任务并没有拒绝，只是，他用暗语提了个要求，向政保局公开邓湘涛在古昌的消息。邓湘涛知道，这既是给朱慕云创造立功的机会，也是给冯梓缘示警的掩护。

    朱慕云是个不吃亏的主，邓湘涛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然只是让朱慕云通知冯梓缘，甚至只要在政保局的某个地方，画一个紧急撤离的暗号就可以了。但是，这种行为，也会给朱慕云带来一定的危险。

    比如说现在，政保局的人大部分人都下班了。朱慕云再去政保局，就显得有些异常。就算他以汇报邓湘涛的行踪为掩护，但如果落在有心人眼里，还是会觉得奇怪。

    还有那个暗号，就算朱慕云能画好，也让一般人察觉不到。让冯梓缘紧急撤离的暗号，是在红砖缝隙里，用粉笔写一个“7”字。甚至，上面的那一横要比较长，是一块砖的三分之二，看上去不像个7字，反而有点像一个横折的笔画。或者是谁无聊，画着玩的。

    这个暗号，画起来简单，可以找比较隐蔽的地方，只要冯梓缘能看到就行。但是，冯梓缘能看到，其他人也能看到。政保局的人，记忆力都不会太差。能在情报处混的特工，更是人堆里的精英。

    如果有人下午没有见到这个暗号，而朱慕云在政保局出现过后，就有了这样的暗号，是不是会让人联想，这个暗号与朱慕云有某种关系呢？

    当然，所有在镇南五金厂的人，都有可能画这样的暗号。但是，朱慕云也会进入嫌犯名单，甚至有可能是最大的嫌疑人。

    细节决定成败，一次失误，足以断送一名最优秀的卧底。可是，相比冯梓缘的安排，朱慕云觉得，这个险值得冒。毕竟，冯梓缘在政保局的表现出色。两人虽然没有交集，但情报处的很多行动，都是冯梓缘及时透露的。

    “局座，你还没下班吧？”朱慕云随后，给李邦藩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他要通知冯梓缘，自然得去趟镇南五金厂。而要去政保局，就得有一个合适的借口。这个时候与孙明华，或者政保局的其他人联系，都是不合适的。

    当然，如果李邦藩没在政保局，朱慕云是不会给他家里打电话。到时候，他就得启用备用方案。比如说，先让华生去庶务科，再想个理由，给自己也能去。又或者，通过何梁的一处。

    “是的，有事？”李邦藩问，一般情况，他要晚上十点左右才会回去。反正在家里也办公，何必这么麻烦呢。

    “我收到消息，邓湘涛出现在古昌。”朱慕云压低声音说，要用合理的方式见到李邦藩，只有情报和金钱了。

    朱慕云与李邦藩的金钱交易，都是在他家里完成的。想去政保局，必须要有分量的情报。邓湘涛的情报，当然很有分量。如果能抓到邓湘涛，完全有可能像姜天明那样，将整个古星区一网打尽。

    特高课与军统，因为黄卫军的关系，其实已经在进行某种意义上的合作。如果能抓到邓湘涛，李邦藩又能重建一处。由邓湘涛担任处长的一处，一定会是政保局最厉害的一个部门。

    “你过来说。”李邦藩惊喜的说，朱慕云去古昌，竟然有意外收获？

    朱慕云提供的这个情报，绝对是非常准确的。此时的邓湘涛就在古昌，只是，古昌的日伪特务，想要找到邓湘涛，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朱慕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邓湘涛在古昌的情报是真实的，他需要做的，是不让李邦藩怀疑他的情报来源。

    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本是朱慕云找到借口。所以，情报必须是真实可靠的，而且分量还要重。透露邓湘涛的行踪，分量非常重，情报也确实是真的。

    “消息可靠吗？”李邦藩见到朱慕云后，问。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也有些激动。

    李邦藩在古星的最大对手，就是邓湘涛。至于地下党，虽然也是帝国的巨大隐患，但他们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总是躲在地底下。只有军统，敢与日军正面对抗。李邦藩担任政保局后，也一直以抓捕邓湘涛为头等大事。

    “绝对可靠，我的线人见到了邓湘涛。”朱慕云笃定的说，他现在，只希望李邦藩不要太寻根究底。至于这个线人，只要过了今天，邓湘涛就会给自己安排好的。但现在，他也无法描述得很清楚。

    “军统已经袭击了古昌宪兵队，邓湘涛还去古昌干什么？”李邦藩奇怪的说。

    “局座，我想再去趟古昌，一定要亲手抓到邓湘涛，把他带到你面前。”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不必，此事还是交给情报处。”李邦藩摆了摆手，朱慕云的忠诚他绝不怀疑，但能力实在令人担忧。他可不想，古昌宪兵队的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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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三章 考验

﻿    听到李邦藩说，要让情报处去调查，朱慕云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只要让情报处去调查，哪怕就是把冯梓缘留在政保局，也有机会让他撤离。

    “之所以让情报处去办此事，除了因为这种事，情报处更加拿手外，还可以借机考验一个人。”李邦藩缓缓的说。

    除了他所说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古昌的魏定棋，对宪兵分队似乎有些误会。朱慕云如果去古昌执行任务，未必能得到古昌的全力配合。可情报处则不然，无论是古昌宪兵队还是维持会，都会全力以赴的。

    “考验谁？孙明华。”朱慕云惊讶的说，但他心里，却突然惊叫了起来。李邦藩只要一开口，他就能猜到对方想什么。

    情报处的孙明华，当然是不用考验的了。这段时间，孙明华在调查内线，表面上对全局进行调查，实际上重点放在情报处和行动队。听李邦藩的语气，此次的古昌之行，重点考验的就是那位军统卧底怀疑对象。

    “据可靠情报，咱们局有一位隐藏的军统卧底。此前情报处的行动，之所以屡屡失败，就是因为这名卧底。”李邦藩神色冷峻的说。

    其实，从阳金曲卸任情报处长之后，情报处的工作，就没什么起色了。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情报处竟然会有军统的卧底。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怀疑张百朋的能力。

    事实上，化名张百朋的田岛拓真，能力确实有问题。孙明华到任情报处后，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可田岛拓真一直毫无察觉。实在太丢帝国特工的脸了，可笑的是，田岛拓真一直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真的很优秀。

    “那还考验什么？抓起来用刑再说。”朱慕云坚定的说，孙明华已经向李邦藩汇报了，这件事也就基本成真。

    “抓贼拿赃，捉奸拿双，没有证据，人家怎么会承认？如果随便抓人，随便用刑的话，岂不让人不服？也会寒了其他人的心。”李邦藩缓缓的说。

    “这还真是麻烦，就不能制造个意外，直接杀掉了事？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朱慕云杀气腾腾的说。

    “杀个人简单，可是杀了人之后呢？也就只是杀了个人而已。”李邦藩叹息着说。

    “局座，今天晚上，我想在办公室过夜算了。”朱慕云突然说。

    “怎么，跟于小姐闹矛盾了？”李邦藩随口说，朱慕云跟于心玉都住在一起了，但两人竟然还不办婚事，也够新潮的了。

    “没有，我只是想，不能因为我，给情报处添麻烦。等明天情报处出发之后，我再离开局里。”朱慕云说。

    “不用，情报处马上就会出发，不用耽误你下班。”李邦藩说，朱慕云心细如发，竟然想到了这一点。

    “我就担心，会影响抓捕邓湘涛。”朱慕云迟疑着说，先把责任撇干净，到时候抓不到人，跟自己可没关系。

    “我跟邓湘涛斗了这么久，想凭一条情报就抓到他？痴心妄想。”李邦藩摇了摇头，朱慕云刚开始汇报的情报，确实让他很兴奋。

    可冷静下来后，他突然发现，这个情报的作用不大。朱慕云的情报员虽然看到了邓湘涛，但不敢跟踪，也不知道邓湘涛的落脚点。

    “局座，你可不能这么打击人，我还想明天一堵邓湘涛的风采呢。”朱慕云遗憾的说，从回春药铺之后，邓湘涛就很少公开露面了。

    “一定会有这个机会的。”李邦藩沉吟着说。

    李邦藩当着朱慕云的面，把孙明华叫了过来。又让朱慕云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朱慕云提出，快到吃饭时间了，想先去吃饭。

    “好吧，等会你再来一趟，还有点事要跟你说。”李邦藩知道朱慕云是为了避嫌，也默许了他的放肆。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让人给自己去打份饭菜，他则在办公室看着下面的动静。孙明华与李邦藩在商谈，很快就会出发。以孙明华的性格，想必都不会吃饭，要赶到古昌吃饭。只有这样，才能创造紧急的气氛，逼情报处的内线露面。

    刚才从李邦藩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朱慕云在走廊上标注了撤离的紧急信号。如果情报处的人出来，只要稍加留意，自然会注意到那个“7”字信号。

    不管这个卧底是谁，朱慕云都希望他能安全安全撤离。军统虽然**，可**会尽量克制。只要军统不走回头路，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拉到正路上来。他们现在的做法，只是走错了方向，偏离了轨道。只要拉回正路，还是可以挽救的。

    朱慕云吃饭的时候，眼睛都盯着下面。果然，没过十分钟，情报处的人就出发了。他们有的人手里还拿着馒头，孙明华的命令太急，只能在路上吃了。

    情报处的人，分乘一辆小车和一辆卡车，风驰电掣的往外开去。朱慕云拿出手绢，倒了点开水在上面，等手臂湿透后，轻轻将手绢拧干。

    撤离的信号只要用粉笔一画，马上就能搞好，但要除掉，就没这么容易了。幸好，现在政保局的人大部分下了班，走廊上也没什么人，只要经过的时候，用手绢用力一擦，所有的痕迹都能抹掉。

    等朱慕云吃过饭后，给李邦藩带了一份送到办公室。当然，在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用手绢将信号擦掉了，来回擦了两次，只花了一秒钟，所有的痕迹就都清除了。

    论细心，尹有海都不如朱慕云。尹有海给李邦藩准备的饭菜，都是传统伙食。但朱慕云给李邦藩准备的，则是日本的寿司。政保局有一个宪兵小队，食堂也会为他们特意准备日本饭菜。

    “局座，你应该很久没有尝过日本的寿司了吧？”朱慕云笑吟吟的说，让李邦藩自己去食堂，他肯定也只吃中餐的。但朱慕云心里知道，李邦藩心里，肯定还是向往这些的。

    “天天工作，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李邦藩笑了笑，虽然政保局食堂的寿司一般，但在他眼里，比中餐里的红烧肉、水煮鱼要香得多。

    朱慕云在沙发上抽着烟喝着茶，等着李邦藩用完餐后，他才给李邦藩倒了杯茶，双手递了过去。

    “让你来，主要是想问问，第六师到底是什么情况？到今天为止，还只送了一百五十人到黄卫军。”李邦藩说。

    “一半？是不是等着皇军给装备？”朱慕云一愣，先付一半，等于是定金。剩下的一百五十人，要日军给了装备后再送过来。

    李邦藩一愣，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黄卫军问第六师原因，汪清海的回应是，困难太多，为了不影响第六师的战斗力，正在全师各个单位选拔优秀士兵。李邦藩知道汪清海是在敷衍，还以为他是心疼三百人，要反悔只给一半了。

    “这帮人，实在太混蛋了。”李邦藩气道，中国人自私自利，每个人只会考虑自己的个人得失。

    “人和枪，就是他们的资本。如果没有了这些，汪清海不就是一流氓么。”朱慕云微笑着说，有人有枪才会有地盘。日本人之所以看重汪清海，不就是因为他有人有枪么？

    李邦藩拉着朱慕云闲聊，在他收到孙明华从古昌打来的电话后，才终于准备回家。他虽然信任朱慕云，但必要的防备，还是要做的。

    朱慕云开车的路上，一直在考虑，孙明华怀疑的对象，是不是冯梓缘。在政保局的时候，他仔细盯着去古昌执行任务的人，冯梓缘赫然在列。当然，整个情报处，几乎全部出动。但是，朱慕云认为，冯梓缘的疑点最多。

    回去的时候，朱慕云特意从王家港295号路过，里面并没有灯光。而且，王家港的巷子口，也没有看到可以接头的暗号。显然，邓湘涛还没有回来。

    关键时刻，邓湘涛怎么能不回来呢？自己提供的情报可是真实的，如果邓湘涛在古昌出事，那就真的麻烦了，搞不好，自己都得撤离。

    于心玉晚上是不会出去的，她也不能出去。也就是说，至少要明天早上，才能与邓湘涛联系。情报处已经到了古昌，明天那位卧底，能安然脱身吗？

    为了不让于心玉分心，朱慕云晚上并没有告诉于心玉。第二天早上，他与于心玉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才顺嘴说起了情报处的事。

    “中午我来接你一起吃饭。”朱慕云突然说。

    “好。”于心玉怔了一下，说。

    “原本今天我是要去古昌抓邓湘涛的，结果被情报处抢了功劳。要不然，抓到邓湘涛，我这辈子就吃喝不愁喽。”朱慕云叹息着说。

    于心玉听到朱慕云的话，手里的牛奶差点没拿稳。朱慕云竟然知道邓湘涛在古昌，真是太奇怪了。要知道，邓湘涛去古昌之事，就连古星区，知道的人也不多。

    “等你抓到再说吧。”于心玉缓缓的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或许自己的身份也是藏不住了。只是她不知道，当朱慕云知道自己竟然也是军统的时候，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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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四章 找到了

﻿    于心玉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朱慕云告诉她的消息，实在太震惊了。政保局竟然准备在古昌搜捕邓湘涛，这可是古星区的最高长官啊。她无法想像，如果邓湘涛被捕，古星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朱慕云实在太坏了，明明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定要今天早上才知道自己。如果昨天晚上自己就知道，岂不是马上就能通知邓湘涛？

    昨天晚上通知邓湘涛，与今天早上再通知，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晚上，能发生太多的事情了。或许，就在昨天晚上，邓湘涛已经出事了。

    虽然于心玉尽力保持着平静，但她依然比往常提前二十分钟出门了。这是她从自己吃早餐以及化妆时间里挤出来的，因为，她给邓湘涛发报，至少要二十分钟。

    当于心玉从江岸街和丰公寓走出来的时候，心情愉悦，因为，她联系到了邓湘涛。只要邓湘涛是安全的，剩下的事情都好办。如若不然，她与古星区的其他人，必须第一时间撤离。

    邓湘涛指示于心玉，密切注意朱慕云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虽然邓湘涛没有及时得到汇报，但朱慕云在准备泄露他行踪的时候，邓湘涛就知道，他必须非常小心。但在朱慕云没有没有汇报，以及政保局没有采取行动之前，他还是安全的。而且，为了配合朱慕云，还必须在古昌公开露面。

    朱慕云早上依然到政保局汇报工作，虽然昨天晚上他才从政保局离开，但今天早上，还是会出现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只是，朱慕云观察，李邦藩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局座，是不是没休息好？”朱慕云见李邦藩还没有泡茶，麻利的给他换上新茶叶，重新倒了杯茶。

    “知道吗，情报处的卧底找到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找到了？好事啊。人赃俱获，还是孙明华厉害。”朱慕云“高兴”的说。

    此时朱慕云的内心是无比震惊的，只不过，一直以来，早就养成了处变不惊。从他加入共产党的那一刻，就给自己戴上了伪装的面具。除了在胡梦北面前，他的面具还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要是人赃俱获，我还用担心么？人跑啦。”李邦藩叹息着说。

    “是谁？”朱慕云马上问，听说人跑了，他就彻底冷静下来了。

    “冯梓缘！”李邦藩一字一顿的说。

    “是他？怎么可能。”朱慕云惊叫着说，他暗忖，自己猜测的还真是没错，冯梓缘的身份果然暴露了。

    “昨天晚上，冯梓缘借机上街寻找线索，结果一去不复还。”李邦藩说。这也怪孙明华大意，明明已经怀疑了冯梓缘，还是让他跑掉。

    “会不会是遭到了军统的毒手？”朱慕云疑惑的说。

    “孙明华本就怀疑冯梓缘，最近一段时间，冯梓缘形迹可疑，各种证据都指向他。早知道，昨天应该听你的，先把人扣下来再说。”李邦藩叹息着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如果昨天遵守这个原则，就不会有今天的遗憾了。

    “不好！”朱慕云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李邦藩不满的瞪了朱慕云一眼，一惊一乍的，像什么话嘛。

    “济南路宋记茶馆的宋鹏危险！”朱慕云大叫着说，宋鹏一直是冯梓缘联系的，当初冯梓缘与宋鹏，被李邦藩“策反”后，再次打入军统。

    为了让宋鹏更好的潜伏下来，代号为“天字一号”的冯梓缘主动“暴露”，只留下代号为“地字一号”的宋鹏。如果冯梓缘是军统特务，宋鹏岂不也暴露了？以军统对待叛徒的手段，宋鹏恐怕难得活过今天。

    “你赶紧带人，把宋记茶馆抄了，将宋鹏‘抓’回来。”李邦藩当机立断的说，他再也不能犹豫了，否则冯梓缘没抓住，宋鹏反倒会搭进去。

    “是。”朱慕云高兴的说，这种事他是很乐意干的，没有危险，还能立功，最合适他去干了。

    朱慕云叫了几名日本宪兵，又喊了几名警卫，自己去总务处借了把枪，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济南街。看到朱慕云带着这么人上门，宋鹏一下子懵了。自己的身份，朱慕云最是清楚不过啊，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把他带回来。”朱慕云一指宋鹏，大声说。

    “朱处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宋鹏走到朱慕云身边，低声说。

    “冯梓缘是军统卧底，你的身份暴露了。”朱慕云轻声回了一句。

    宋鹏原本还百思不得其解，听到朱慕云的解释，马上知道，朱慕云这是来救自己。军统的手段他最是清楚，如果冯梓缘是军统的卧底，自己早就暴露了。

    朱慕云的行动，干净、利落，把人带回来后，直接送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宋鹏是李邦藩亲自安排的卧底，他能活着回来，李邦藩也很是欣慰。

    “地字一号，辛苦了。”李邦藩紧紧握着宋鹏的手，微笑着说。

    虽然宋鹏的身份暴露了，但能活着回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宋鹏在军统潜伏期间，也为政保局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对他来说，宋鹏的存在，也是他的功绩之一。

    “未能将军统连根拔起，愧对局座。”宋鹏遗憾的说，他并不知道，从他进入军统的那一刻，他的身份就已经暴露。因此，他获得的军统情报，大部分都是有意提供给他的。

    “宋鹏，宋记茶馆已经被我们封了，如果你有私人物品需要带回的话，告诉我就可以。”朱慕云说。

    “多谢朱处长，我会找机会去取的。”宋鹏说。

    “宋鹏，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局里。”李邦藩提醒着说，刚回来的宋鹏，有可能会遭到军统的报复。

    “我经济处有空的宿舍，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那里。”朱慕云笑着说，不管宋鹏以后会如何安排工作，向他表达足够的善意，都只会有好处。

    朱慕云马上给刘泽华打电话，让他给宋鹏准备东西，从现在开始，宋鹏就要在政保局生活一段时间了。既是为了让他适应政保局的工作，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军统再厉害，也不能来政保局杀人吧。

    朱慕云打完电话后，又亲自陪宋鹏去了房间。虽然是经济处的房子，但房间很大。华生在朱慕云的授意下，又给准备了桌椅板凳，床上用品也全部换成新的。安排好一切后，朱慕云才回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

    按照前段时间的情形，朱慕云应该早就去了宪兵分队。然而，朱慕云特意给小野次郎请了假，准备要晚点才过去。小野次郎得知，政保局情报处发现了军统卧底，也没有强求。毕竟，宪佐班没有朱慕云，也能正常运转。只要没有出现特别的事情，朱慕云来不来其实也无所谓。

    “局座，宋鹏给我二处如何？”朱慕云笑嘻嘻的说，宋鹏回来后，肯定要安排职位的。虽然他曾经是军统潜伏“木”组的副组长，按级别也不低。可他没在政保局工作过，又是因为冯梓缘才导致的身份暴露，想谋一个好的职位，恐怕比较难。

    “你想要他？”李邦藩问，在朱慕云去抓人的时候，他其实就在考虑，要如何安排宋鹏。按照之前的情况，宋鹏其实属于情报处的。

    “以前宋鹏就是我二处的情报员嘛，现在他回来了，当然要继续回二处任职。”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李邦藩淡淡的说，按说，把宋鹏交给朱慕云，是没有问题的。但他还想听听孙明华的意见，另外，还不知道宋鹏有什么想法。

    朱慕云突然听到外面有汽车进来的时候，走到窗户一看，是昨天出去的一大一小两辆汽车。

    “局座，情报处的人回来了。”朱慕云说，孙明华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换成其他人，恐怕会发了疯似的，在古昌四处乱窜，不掘地三尺不会回来吧。

    孙明华因为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冯梓缘的突然离开，让他很是沮丧，也让整个人显得很是疲倦。

    “你向局座汇报，我先下去。”朱慕云见到孙明华后，故意说。

    “不必了，你也一起听听吧。”李邦藩突然说，冯梓缘都已经走了，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况且，冯梓缘以前也是朱慕云的手下，让他听听也无所谓。

    “局座，是我太大意了。”孙明华一脸惭愧的说。

    “说说情况吧。”李邦藩淡淡的说，离开之前，他特意交待过，一定要掌握冯梓缘的证据，最好人赃俱获。

    情报处去抓捕邓湘涛，冯梓缘如果真是卧底的话，一定会特别着急。去古昌的路上，孙明华一直暗中观察着冯梓缘。虽然冯梓缘表现如常，可是孙明华感觉，冯梓缘其实是很紧张的。

    孙明华叮嘱了两名心腹手下，一定要紧紧跟在冯梓缘身边，绝对不能让冯梓缘消失在视线之外。可是，这两人随冯梓缘去摸情况的时候，一个重伤，一个被杀，冯梓缘自然也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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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五章 查一查

﻿    听着孙明华的介绍，朱慕云在旁边，暗自推测着当时的情况。冯梓缘能成功撤离，让朱慕云也彻底放心了。虽然他的任务会更重，但冯梓缘顺利撤离后，让军统的损失，降到了最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查到孙明华的情报来源。

    给孙明华提供情报的这个人，在军统的地位不会太高，如果是邓阳春、井山这个级别的人，可以直接指认冯梓缘的身份。孙明华根本不用大费周章的调查，找个机会，把冯梓缘调到外地，再在当地秘密审讯就是。

    这个人知道邓湘涛在军统有内线，孙明华从情报处近一阶段的工作，推断出情报处最有可能有卧底。最终，将怀疑对象锁定为冯梓缘。

    只是，孙明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冯梓缘会得到军统的帮助。邓湘涛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在情报处的人进入古昌后，一切就尽在军统的掌握之中。

    “慕云，你怎么看？”李邦藩问，孙明华确实大意，如果再多派人盯着冯梓缘，可能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当然，冯梓缘会很敏感，人多了会惊动他。可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实在令人沮丧。

    冯梓缘是为了想给邓湘涛报信，主动暴露了身份？还是知道孙明华已经怀疑上他，想要迅速撤离？

    不管哪种情况，冯梓缘得到了军统的帮助，这是必然的。只是，这个帮助来自哪呢？古昌？还是政保局？如果是前者，倒也不算什么。但如果是后者，恐怕接下来的日子，自己都没办法睡觉了。

    “我们无法确定，冯梓缘之所以逃跑，是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身份？还是为了给邓湘涛报信？如果是前者，孙处长肯定有一定的责任。但如果是后者，倒也情有可原。”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的任务，当然不是为了分析。况且，他的分析结论，也未必会被李邦藩和孙明华重视。他之所以发言，只是为了把水搅浑。事情越是扑朔迷离，对他就越有好处。

    “还有一种可能，冯梓缘得到了同伙的暗示。”孙明华突然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卧底之事，或许冯梓缘有所警觉，但昨天出发之前，冯梓缘应该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暴露了。

    “这个同伙，是指局里？还是在古昌？”朱慕云心里一动，问。

    他心想，孙明华不会有这么敏感吧。自己是在情报处即将出发之前，才发出了撤离信号。冯梓缘看了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又被自己擦掉了，孙明华再厉害，也不应该怀疑到政保局吧。

    “应该是在古昌。”孙明华想了想，笃定的说。

    他的调查一直很谨慎，可以说，政保局除了他和李邦藩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冯梓缘可能是军统卧底。就算是曾山，孙明华也没有汇报。

    孙明华既然担任了情报处长，当然要对得起李邦藩的信任和重托。有些事情，没有提前汇报，并不代表就是变了心。在孙明华上任之初，曾山就跟他交待过，以后尽量少去汇报，多向李邦藩请示报告。

    孙明华听从曾山的指示，担任情报处后，很少再去曾山的办公室。当然，这只是在政保局，毕竟他的一言一行，很多人都会关注，特别是李邦藩。但在私下，他还是经常与曾山见面的。

    “如果冯梓缘是卧底的话，得到军统的支持也是可以理解的。局座、孙处长，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你们可不要见笑。”朱慕云谦逊的说。所谓言多必失，自己在他们面前，还是少说为妙。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冯梓缘肯定得到了古昌方面的接应。要不然，我安排的人不会一死一伤。”孙明华说，他们现在的推断，都没有证据支撑。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他现在只是倾向于，冯梓缘在古昌接到了军统的讯息，或者想给邓湘涛示警，这才突然离开。

    “还有一种可能，冯梓缘在政保局，就得到了某种暗示。”李邦藩缓缓的说。

    “这不可能吧，我一直关注冯梓缘，昨天向他传达命令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异常。”孙明华笃定的说，在去古昌的路上，他才觉得冯梓缘有些紧张。

    情报处突然放弃内部调查，迅速去古昌执行抓捕邓湘涛的任务，作为军统的卧底，当然会狐疑。如果冯梓缘在政保局就接到了暗示，早应该离开啊。作为情报处的副处长，冯梓缘并没有被限制自由，他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朱慕云不再说话了，这种事情，还是少说多听为好。要不是李邦藩开口，他甚至都不想待在这里。这件事，朱慕云不想再掺和，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

    “局座，你是不是怀疑赵平？”朱慕云突然说，赵平也是军统过来的，同时也是军统潜伏金组的成员，是冯梓缘的手下。

    冯梓缘既然是军统的卧底，赵平会不会有这样可能呢？按照一般的惯例，这是很有可能的。

    朱慕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赵平是他的手下，如果真是军统的人，自己肯定能察觉。邓湘涛在其他部门，有没有安插卧底，朱慕云不能肯定。但经济处和二处，如果还有军统卧底的话，肯定逃不过朱慕云的双眼。

    别看朱慕云对经济处和二处的工作，似乎听之任之，但他是个观察力非常强的人。有些事情看到了，未必一定要说破，心知肚明就行。

    况且，如果赵平也是军统的人，邓湘涛多少会透露一些。不管赵平是否抗日人员，这个时候被抛出来，都是转移话题的最合适人选。

    “任何人都有可能。”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不置可否的说。除了自己，他怀疑任何人。当然，朱慕云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孙明华就要次一个等级。

    比如说，如果让他从朱慕云和孙明华当中，挑选一个背叛者，他会首先怀疑孙明华。在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后，才会对朱慕云起疑心。

    “孙处长，能否请情报处，重点调查一下赵平？”朱慕云说，原本，他是打算让赵平担任缉查一科的科长，甚至报告都已经打好了。可现在看来，还是得慎重。

    “这个嘛……”孙明华看了一眼李邦藩，为难的说。他虽然可以甄别全局所有人，但赵平毕竟是朱慕云的手下。而且，他与朱慕云的关系又这么好，谁知道朱慕云是什么想法。

    “查一下也好，查清了才能放心使用嘛。”李邦藩缓缓的说。

    “除了赵平，还有章高俊。如果可以，最好能把经济处和二处的人，全部甄别一次，用最严格的标准。我可不希望在他们之中，出现任何抗日分子。”朱慕云正色的说。

    “我们正在做这件事。”孙明华说，其实，这件事情，一直就没有停止。任何人有可疑之处，都会马上被调查。

    “拜托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分内之事。”孙明华微笑着说，以他与朱慕云的关系，当然会尽力而为。

    两人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顺手递给他一根烟。在李邦藩的办公室，朱慕云一直称他为“孙处长”，但出了门，就是兄弟。在长官面前，下属之间也不能表现得太亲密无间。

    “明哥，我的人就拜托你了。”朱慕云顺手给孙明华点了火，微笑着说。

    “我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么？”孙明华客气的说。

    有什么样的长官，就有什么样的手下。朱慕云手下，除了周志坚的二科外，其他人的业务能力都不强。特别是经济处的这些人，他们捞钱绝对是一把好手。这些人，与朱慕云一样，对情报和行动都不怎么关心。

    对他们来说，情报和行动，意味着危险和死亡。在这样的世道，能活着比什么都强。能好好活着，吃饱喝足，就是最大的愿望。

    “该客气的还是要客气，我的人过关了，以后用起来也放心。”朱慕云微笑着说。

    “没……问题。”孙明华迟疑了一下，说道。他的目光，被走廊的一个印记吸引住了。

    朱慕云顺着孙明华的目光，发现他看到的，正是自己昨天擦掉的“7”字暗号。虽然粉笔的印记消失了，可是水渍却在砖缝里留下了一道更深的印记。朱慕云很是尴尬，应该用稍微湿润的手绢，而不是全湿的。

    虽然基本上都干了，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得出来。只是，孙明华能发现么？从朱慕云的角度看上去，砖头的缝隙，只是比其他地方稍微深那么一点点。

    “明哥……？”朱慕云见孙明华还停住了脚步，问。

    “没什么。慕云，你觉得政保局，还有抗日组织的卧底吗？”孙明华突然问，他虽然没有看出什么，但这道水渍，确实让他有些疑惑。

    “这个谁也不能担保，从我的角度来说，当然要时刻保持警惕，相信抗日分子无处不在。但是，也要充分相信自己的同事，否则我们的工作是干不好的。”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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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六章 战局

﻿    朱慕云所说的，本就是一对矛盾，政保局作为南京政府在古星的最大特务机构，自然是各路抗日势力，最想打入的地方。以前在政保局发现不少军统和地下党的卧底，谁知道还有没有呢？

    政保局就算现在没有抗日组织的卧底，说不定以后就会有。现在这些人不是抗日分子，说不定以后就会成为抗日分子。

    “是啊，我们既要相信他们，又要怀疑他们，还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心，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孙明华叹息着说，刚才的水渍，或许只是自己疑神疑鬼。但不管如何，都不能丧失警惕，正如朱慕云所说，抗日分子无处不在。

    “明哥，冯梓缘是从古昌消失的，你为何不在古昌搜查几天再回来？”朱慕云好奇的问，如果换成自己，这么重要的人失踪，当然要竭尽全力，不把古昌搜个底朝天，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昨天晚上没有搜到，今天早上也没有消息，我们再留在古昌，也没什么用了。”孙明华叹息着说，情报处对古昌的情报不是很熟悉，哪怕知道邓湘涛和冯梓缘都在古昌，也只能将搜捕任务交给古昌宪兵队和维持会。

    “你说冯梓缘会不会再回古星？”朱慕云问。关于冯梓缘的行踪，只有等到与邓湘涛见面后，才会知道。

    “他还敢回来？”孙明华冷笑着说，如果让他再见到冯梓缘，绝对会好好收拾他。

    “不管如何，我已经让二科加强防备。”朱慕云说。把声势搞大，不管能不能抓到人，都不会有错。立不立功无所谓，让人看到自己的“忠勇”才是目的。

    “他们就算要回来，也不会从城北进来的。”孙明华笑了笑，并非他瞧不起朱慕云的人，实在军统太过狡猾。他们的化妆技巧很高明，再加上层出不穷的手段，经济处的那些人，还真不是对手。

    “只能碰运气了。”朱慕云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邓湘涛不会从城北进来，而且，邓湘涛很有可能今天就会回来。

    至于冯梓缘，这个时候，去管沙岭应该是比较安全的。甚至，也有可能去重庆。毕竟，冯梓缘潜伏在政保局这么久，现在功成身退，可以去重庆领功受奖了。

    “等等吧，军统这帮人，绝对猖獗不了多久。”孙明华笃定的说。

    “什么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心里一动，孙明华此话不像无的放矢。

    “想睡安稳觉，靠咱们是不行的。”孙明华摇了摇头。

    “不靠我们靠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

    “哪怕将军统古星区的人全部抓光，也无法影响战局。想要长治久安，必须在前线取得决定性胜利。只要把国军打得落花流水，才能决定真正的安稳。”孙明华说。

    前两年日军气势如虹，国军节节败退，所有人都认为，国军坚持不了多久。中国的结局，会像南京汪先生估计的那样。然而，在长沙、南浔一线，日军进攻的步伐被阻断了。湖南的岳阳、临湘地区，已经成为阻止日军前进的绊脚石。

    “听说皇军正在秘密集结，准备对国军发起新的攻势。”朱慕云随口说，日军集结待命，再隐蔽，也不可能瞒得过他。

    “不错，我听说此次由阿南惟畿司令官亲自指挥，兵力空前，国军怕是阻挡不住了。”孙明华随口说道。

    他所说的阿南惟畿，正是日军11军的司令官，此次长沙战役，将亲临战场指挥，务必将国军第九战区击溃。

    “这种事跟咱们没关系，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朱慕云说，但他心里已经上了心。

    如果能把日军的情况，尽可能提供给国军，想必在交战时，国军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吧？抓到一名卧底，破坏一次行动，对战局都不会有影响。以前朱慕云对日军动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他已经打入了日军军官的交际圈子，再加上大泽谷次郎在旁协助，想要知道11军的动向，还是有可能的。

    获取情报，未必一定要潜入司令部，拿到对方的作战计划。只要与各个部门的人广泛接触，就能分析和推断出日军的大致情况。十几万军队的调动，无论是后勤还是兵员调动，都是一个大的工程。

    再加上日军狂妄自大，在他们眼里，要不是国军上次在长沙放了一场大火，日军早就占领长沙，将第九战区击溃了。

    “你说的没错，只要做好本职工作，不要让人挑错就行了。”孙明华叮嘱着说，朱慕云负责经济处，而物资流通与经济处有一定的关系。

    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去了趟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约他晚上一起去喝酒。大泽谷次郎心领神会，朱慕云如果约他喝茶，那是有事要商量。如果是喝酒，则是去各种酒馆和俱乐部，与日军军官交流。

    朱慕云能讲一口纯正的日语，而且他还“北野哲也”的身份。晚上出去，他总是以“北野哲也”自居。

    随后，朱慕云才去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情报处在古昌的行动。朱慕云的宪佐班，有两块牌子。政保局发生的事情，只要不涉及机密，他一般都会向小野次郎汇报。

    “冯梓缘竟然是军统卧底，真是没有想到。”小野次郎喃喃的说，他对冯梓缘是有印象的。军统的手段还真是高明，让冯梓缘投诚，暗中又为军统效力。这样的人，在政保局和宪佐班，还有没有呢？

    “我已经请情报处出面，对二处和经济处的人，进行一次严格的甄别。一旦发现谁有疑点，马上开除。”朱慕云说。他没说宪佐班，但二处和宪佐班其实是一样的。可听在小野次郎耳里，感觉就不一样了。

    “哟西，你做得不错，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小野次郎说。

    对冯梓缘是军统卧底，最接受不了的，当然是田岛拓真了。想当初，他在政保局情报处的时候，还特意提拔冯梓缘为情报处的一科科长，如果那个时候，冯梓缘就已经是军统的人，多少机密都被冯梓缘泄露了啊。

    就在朱慕云回到宪佐班的办公室不久，听到消息的田岛拓真，主动找上门了。田岛拓真无颜向政保局的部属打听，冯梓缘正是因为他的坚持，才从二处调到情报处。如果说，这件事要追究责任的话，他的责任最大。

    “冯梓缘真是军统的人？”田岛拓真此时倒希望，政保局搞错了。

    “确定无疑。其实，田岛小队长，心里应该最清楚才对。你多次的搜捕行动，哪次成功过？”朱慕云说，情报处的一科，是最重要的部门。冯梓缘的能力，确实足以担任这个科长，甚至当情报处长也是可以的。但是，冯梓缘的忠诚是个大问题。

    “他竟然真是军统的人。”田岛拓真喃喃的说，望着朱慕云，田岛拓真心里感慨万端。

    一直以来，他其实都瞧不起朱慕云。在政保局，像朱慕云这种奴颜婢膝的中国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卖身求荣，只知道溜须拍马。甚至，因为此事，他对李邦藩也很是不满。

    可是，冯梓缘的事情出来后，他才发现，在情报机构，忠诚比能力要重要得多。朱慕云的能力虽然差了些，但他对皇军还是忠心的。

    “中国有句话，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现在发现了冯梓缘的身份，总比以后发现好。”朱慕云安慰着说。

    “朱君，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有误会。在此，深深地表示歉意。”田岛拓真朝着朱慕云鞠了一躬，用日语诚恳的说。

    “这可不敢当。”朱慕云连忙让开身子，不接受田岛拓真的大礼。

    “另外，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田岛拓真又说道。

    “不敢，请田岛君吩咐。”朱慕云说，田岛拓真的态度突然来一个这么大的拐，他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史希侠被判刑后，三科的科长一直空缺，我在想，是不是由孙务本担任？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如果你觉得不妥，可以另选他人。”田岛拓真说。

    “既然是田岛君的建议，我当然会向局里申报。只要局座同意，我绝对没有意见。”朱慕云豪爽的说，但他并没有把话说满。

    中午，朱慕云接于心玉出来吃饭，冯梓缘顺利逃离，他不知道于心玉是否收到了消息。不管如何，都必须告诉她。另外，关于日军秘密集结之事，他也得透露给于心玉。邓湘涛总待在古昌也不是个事，毕竟古星的事情更重要。

    得知情报处在古昌行动失败，于心玉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整个上午，她都提心吊胆，但又没有其他办法。冯梓缘的身份虽然暴露了，可也安全撤离了。

    “晚上，我约了几名太君一起喝酒，你一个人早点回家。”朱慕云叮嘱着说，有些情报，完全可以通过于心玉，传递给军统。

    “好。”于心玉说，朱慕云不在家，她能好好的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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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七章 引而不发

﻿    于心玉对朱慕云不带她晚上出去应酬，显得非常开心。她虽然很善于交际，也喜欢参加各种舞会，但是，与日本人则另当别论。

    这些小日本是侵略者，每次看到他们，于心玉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因此，她对为日本人效力的朱慕云，打心眼里讨厌。之所以咬牙坚持到现在，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而且，今天是个好日子，自己的同志平安无事，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庆祝一下。冯梓缘的顺利撤离，是军统的胜利。

    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情报员，身份暴露后，很少有能安全撤离的。冯梓缘能顺利离开，实在值得庆祝，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

    下午，朱慕云给野草情报小组下了一条命令：近期将有大量日军物资出城，暂停地下运输业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常识。日本的集结再保密，也可以从后勤供应的蛛丝马迹中看出端倪。比如说物资运输，所有从古星出城的货物，哪怕就是军用物资，朱慕云基本能掌握。

    一个日军大队作战，需要多少物资，一个师团要多少武器弹药，他心里早就有谱。最近日军调拨的物资，确实不断增多。虽然主要是以铁路运输为主，但水路、陆路也有相当大的量。

    政保局的宪兵小队，平常对经济处的工作，并不是很关注。可是，一旦有军用物资经过，他们就会高度重视。保障帝国利益，是他们的最高任务。

    如果被日本宪兵发现有走私行为，可不仅仅是没收物资，所有相关人员，会被当场枪毙。战争时期，一切事情都要为军队让路。中国人大发战争财，平常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影响到日军作战，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自从野草情报小组成立后，朱慕云就几乎没再与边明泽直接联系过。有什么消息，都通过野草情报小组转达。在给董广宁下命令的时候，朱慕云发现，董广宁已经给自己留了一份情报。

    在车里，朱慕云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这是边明泽发来的电话，让他密切注意古星日军的动向。新四军从其他渠道也了解到，日军最近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另外，边明泽还告诉朱慕云，已经发现了邓湘涛的内线。竟然是新四军第二纵队的副司令员池凌波！同时，还附有一份池凌波的简历。

    池凌波：四川泸县人，1908年生。早年参加川军，与红军作战时被俘参加红军，后加入中国共产党。1932 年后，任红二十五军经理处政委、第223 团政委，中共鄂豫陕省委委员，参加了湘鄂豫皖、湘鄂豫陕边区的反“围剿”斗争和红二十五军长征。到达陕北后，任红十五军团第75 师政委，参加了劳山、直罗镇、东征、西征战役。

    抗日战争开始后，先任八路军第115 师344 旅687 团副团长，后根据中央安排，池凌波到新四军工作，被派往新四军第五师第二纵队副司令员。

    池凌波贪图享受，40年私自进入古昌县游玩，被军统秘捕。随后叛变，成为邓湘涛掌握的独立情报员。在此期间，协助邓湘涛甄别了管沙岭训练班的地下党员。同时，向邓湘涛提供了新四军第五师成立后的情报，再由邓湘涛转给杜华山，传回政保局。

    朱慕云看着池凌波的简历，很是吃惊。这样一位称得上老革命的同志，竟然会因为贪图享受，而改变了革命立场。怪不得胡梦北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被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麻痹。

    既然知道了池凌波的身份，自然不能一抓了事。边明泽本身就是一位卓越的情报大师，他怎么能浪费这样的良机呢。邓湘涛策反了池凌波，让新四军的情报大量外泄，当然要利用池凌波，给军统一个教训才行。

    下午，朱慕云去码头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邓湘涛要求见面的暗号。这让朱慕云暗暗松了口气，邓湘涛终于回来了。

    朱慕云现在有两件事很想弄清楚，第一，邓湘涛在第二纵队的内线，是否还安全。虽然边明泽已经极力保密，可如果邓湘涛察觉，后面的计划，只会沦为军统的笑柄。第二，孙明华在军统的内线，有没有被发现。

    一个是邓湘涛的内线，一个是孙明华的内线，都让朱慕云很关心。特别是孙明华的内线，如果不能及时挖出来，将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下午，朱慕云提前下班，晚上他已经约了大泽谷次郎喝酒，只有这点时间与邓湘涛见面。既然确定日本准备再次发起长沙战役，朱慕云接下来的日子，就会特别繁忙。

    “区座，冯梓缘已经撤离了吧？”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关心的问。对池凌波之事，朱慕云绝对不会主动提出来。

    况且，邓湘涛也没有告诉他池凌波之事。如果贸然问起，只会让自己露出马脚。邓湘涛虽然对他一直很信任，但如果知道朱慕云是地下党，下起手来，绝对不会留情面。

    “他已经回了重庆，走之前，他让我转告对你的感谢。”邓湘涛点了点头，说。

    冯梓缘确实见到了紧急撤离信号，这让他确定，自己确实暴露了。其实，在此之前，冯梓缘也接到邓湘涛的警告，只是他心存侥幸，以为孙明华怀疑的是其他人。

    原本，冯梓缘很担心邓湘涛的安全。可是，见到紧急撤离信号后，他突然明白，这一切都是阴谋。到古昌后，冯梓缘想的不再是给邓湘涛报信，而是安全撤离。几乎在进入古昌时，冯梓缘就看到了军统的暗号。

    最终，在古昌行动大队的协助下，冯梓缘顺利撤离，顺便，还将监视他的两人击杀。只是，随后古昌所有的宪兵和特务，全部动了起来。

    幸好邓湘涛提前有了周密安排，接到冯梓缘后，所有人都撤离了古昌。有些人来了古星，还有一些人则去了管沙岭忠义救国军的地盘。

    “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好感谢的。局座，孙明华似乎还有张王牌没打出来。”朱慕云提醒着说，一天不把政保局的内线清除，整个军统都不得安宁。

    如果古星区有孙明华的内线，也会危及朱慕云的安全。谁知道自己与邓湘涛的见面，不会落入别人的眼中？冯梓缘虽然不是邓湘涛单独掌握的情报员，但他的保密级别也很高。就算是这样，也被那人知道了。

    冯梓缘的暴露，让朱慕云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孙明华完全有可能，已经在暗中监视他，只是以自己的观察力，并没有发现罢了。

    “我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找出来的。”邓湘涛说，知道自己的队伍里有对方的内线，他就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这根刺如果不能拔出来，他将寝食不安。

    “我估计，这个人是古星区的中层干部，应该是某个科级或者副科级干部。”朱慕云说，如果级别太低，根本不会知道内线的事。要是级别太高，冯梓缘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屁话。中层干部这么多，怎么查起？”邓湘涛没好气的说。这种分析，一点作用也没有。

    “区座智慧过人，这点小事难得倒你？”朱慕云笑了笑，顺手一记马屁拍了过去。

    他对古星区的干部不是很熟悉，想要帮忙也无从帮起。上次查管沙岭训练班中的内线，邓湘涛是心不甘情不愿，才把名单给他。如果邓湘涛能把古星区的名单交给自己，他倒有几分把握。

    “你小子赶紧制订个计划，如果能找出内线，到时候给你请功。”邓湘涛说。朱慕云在这方面，已经青出于蓝。

    “我对古星区的人不是很熟，我的计划，远不如局座周密。”朱慕云摇了摇头，谦逊的说。虽然他拒绝了，但眼里显得信心十足。

    “让你制订计划就赶紧想办法，罗里吧嗦干什么？”邓湘涛不满的说。

    “区座，这个计划需要诱饵，能引起孙明华兴趣的诱饵。”朱慕云说，邓湘涛已经暴露过一次，总不能让他再次暴露行踪吧。就算邓湘涛愿意，他也不会答应。

    “最近，总部让我们配合第六战区，搜集宜昌日本的情报。”邓湘涛缓缓的说。

    “这个情报，无法引起孙明华的兴趣。”朱慕云摇了摇头。孙明华现在只对军统的人感兴趣，只有透露古星区重要干部的行踪，才能让孙明华上当。

    “我知道，这是给你的命令。至于诱饵，你自己去想。总而言之，既不能暴露我们的行踪，给古星区带来麻烦。也不能让孙明华察觉，还得找出他在我们内部的卧底。”邓湘涛说。

    “那你还不如到街上找个算卦的，请他测个字什么的还靠谱些。”朱慕云苦笑着说。

    “明天，你要把方案放进死信箱，最好还准备一个备用方案。”邓湘涛说。

    “让我做计划也行，但我得知道古星区的名单。至少，要知道中层干部的名单，包括他们的档案，以及最近参加的行动。”朱慕云说，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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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八章 舍不得孩子

﻿    朱慕云提的条件，让邓湘涛深入沉思。倒不是他不相信朱慕云，按照规矩，这些信息，朱慕云都不能知道的。要知道，朱慕云潜伏在政保局，整天与敌特打交道。

    一旦朱慕云被捕，甚至叛变的话，这些名单上的人，岂不危险？邓湘涛对朱慕云的能力不怀疑，对他目前对党国的忠心，也不否认。可朱慕云毕竟没有经过特别训练，一旦进了敌人的审讯室，能保证不叛变？

    多少军统之前的优秀人才，现在都成了对手。如果仅仅是叛变也就罢了，可如果因为叛变，而导致更大范围的失败，那才是最可怕的。

    “你目前的身份和级别，还不能知道这份名单。”邓湘涛摇了摇头，这与当初管沙岭训练班的情况又不一样，那些人只是学员，随时准备放弃的学员。现在的人，都是古星区的中层干部，是整个军统在古星的中流砥柱。

    “你可以给他们重新定一个代号，或者直接给我一个编号，比如从一至一百。我无需知道他们的姓名、职务，只要知道他们最近的行动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邓湘涛沉吟着说。

    “多谢区座支持，电讯、行动、情报、总务，区座愿意向孙明华透露哪一块？”朱慕云马上说。此次知道的信息，或许只是一些片断。但结合之前掌握的情报，很容易打断出名单中的一些人。

    比如说，邓湘涛告诉他，有人最近去了古昌，参加了协助冯梓缘撤离的行动。朱慕云就能推断出，此人应该是行动处的。

    “哪一块都不行。”邓湘涛摇了摇头。如果要用真的情报当诱饵，还用朱慕云来设计？像自己在古昌这样的情报，以后还是别散布了。

    当时情况紧急，再加上又为了给冯梓缘示警，没办法，才让朱慕云向政保局汇报自己的行踪。为此，他不但故意透露了行踪，还得给朱慕云准备一个情报员。虽然冯梓缘平安撤离，可成本太高。

    “难道让我凭空捏造一个情报？”朱慕云无奈的说。用假情报引真内线，一旦人家没上钩，以后再想钓他出来就难了。

    “这个想法不错，我会全力配合你。”邓湘涛笑着说，古星区再也不能有任何损失了。

    如果是自己设计这个“钓鱼计划”，孙明华未必会上当。但朱慕云整天与孙明华待在一起，对孙明华非常熟悉。让朱慕云制订计划，能更快让孙明华入套。

    “一个谎话，需要十个谎话来圆。一条假情报，也需要十条假情报来堵。”朱慕云提醒着说。如果一定要用假情报的庆，他希望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情报。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

    “好吧，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份过期情报。”邓湘涛想了想，终于退让。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要挖出内线，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毕竟，朱慕云只是制订计划，具体还是古星区执行。邓湘涛认为，只要能挖出内线，就算有所损失，他也能接受得了。

    “多谢区座。”朱慕云说，官大一级压死人，邓湘涛既然有此要求，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不但有多大的困难，都要自己克服。

    “你不要以为我是为难你，提供一份重要的情报，我们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邓湘涛叹息着说。古星区不能再有任何损失，要不然，他没办法向总部交待。

    冯梓缘从政保局被迫撤离，古星区还有孙明华的内线，再加上新四军渗透黄卫军。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糟透了。幸好，自己在新四军的内线没有暴露，否则的话，军统最近可谓一败涂地。

    “区座这确实不是为难我。”朱慕云缓缓的说，顿了顿，又说道：“这是在刁难我。”

    邓湘涛脸上，原本浮现出笑容，可是听到朱慕云最近这句话，所有的笑容，全部僵在脸上了。他正要生气，但想了想，自己还确实在刁难朱慕云。

    “你先制订计划，我再酌情修改。”邓湘涛缓缓的说。

    “区座英明，用假情报换来的，可能只是假内线。我觉得，为了揪出内线，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朱慕云说，只要能挖出内线，哪怕就是给十份情报，也很划算。这么简单的问题，邓湘涛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以后坐到我这位子，就知道取舍有多难了。”邓湘涛叹了口气，他只是让朱慕云制订计划，并非就一定要按照朱慕云的计划行事。

    作为古星区的区长，他要对每一名手下负责。朱慕云在军统，现在只有一名内线“钉子”。如果朱慕云获得了军统的情报，必定是从杨志处获得的。

    可现在杨志，只是军统的外围人员，他屡屡获得重要情报，岂不让人怀疑？古星区所有人都能冒险，唯独朱慕云不可能。如果让朱慕云被敌特怀疑，他宁愿暂时不去找这名内线。

    从内心讲，他不希望自己再有任何损失。一直以来，他对朱慕云期望很高，希望能借助他的逻辑思维能力，用最小的代价，把内线挖出来。

    “区座说笑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到你这个位子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古昌行动大队有几个人到了古星，给他们搞几份安居证。另外，他们会住在法租界，你要掩护他们的安全。这段时间，你的宪佐班，可不要四处抓人。”邓湘涛叮嘱着说。

    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也到了古星。这些人参与了袭击古昌宪兵队的行动，也配合自己，参与了协助冯梓缘撤离的行动。古昌的形势逼人，让他们斩避锋芒，

    “可以。”朱慕云说，古昌行动大队的人，应该是随邓湘涛一起到古星的。现在的古昌，正在接受地毯式搜查，暂时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第六师的人，是不是都到了黄卫军？”邓湘涛又问。

    “不错，这是名册。”朱慕云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时栋梁给他准备的，他要搞到这样的花名册其实也很容易。

    “这些人当中，有新四军的人，我们要协助黄卫军，将他们找出来。”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他此去古昌，就是接到情报，新四军准备派遣军事干部趁机打入黄卫军。

    正好第六师要为黄卫军提供兵员，为新四军提供了最好的机会。

    “共产党？！”朱慕云“吓了一跳”，惊讶的说。

    “共产党无孔不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邓湘涛不以为然的说。

    “如果有共产党的话，我建议，把这批人送回第六师。”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

    “你这是什么解决办法？再说了，他们能听你的？”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

    “好吧，如果区座有好计划，我会及时通知政保局的。或许，这就是个不错的情报。”朱慕云突然眼睛一亮，微笑着说。

    “你的意思，是用共产党的情报，把内线引出来？”邓湘涛说。如果是用这方面的情报，哪怕再重要，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要操作得当，完全有可能。”朱慕云笃定的说。

    邓湘涛越是担心古星区会有损失，就越是会发生。只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邓湘涛让朱慕云给古昌行动大队的人准备安居证，但就在当天晚上，情报处在三德里，抓到了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杜矶。

    杜矶，湖北大冶人，中央警校特警班第一期毕业，曾任排长、连长、区队长等职。1938年8月，正式参加军统工作，历任古昌行动队队附、队长。古星站提升为古星区后，古昌行动队扩大为古昌行动大队，杜矶刚开始为副大队长，马兴标刺杀魏定棋失败后，由杜矶担任大队长。

    朱慕云与邓湘涛分开后，就去了原来的日租界。他与大泽谷次郎早就约好，陪着井上官一等日军军官喝酒。

    邓湘涛交待的所谓计划，朱慕云并没有很上心。虽然在邓湘涛面前，朱慕云表现得很诚恳。但是，邓湘涛都没有拿出诚意，自己再急也没用。

    朱慕云觉得，邓湘涛对待这名内线，还是不够重视。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都有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朱慕云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才听说了此事。

    “看来孙处长的内线，还真是厉害，这样的情报，也能搞到手。”朱慕云感慨的说。

    “所以你要加油了。”李邦藩微笑着说，抓到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他确实很高兴。之前古昌宪兵队遇袭，正是这个杜矶所为。

    “等会我就跟钉子交待任务，一定要搞到有分量的情报。”朱慕云笃定的说，昨天晚上，他在回来的路上，给董广宁发了份情报，告之了军统方面消息，并且让董广宁去查实，第六师提供的三百人当中，是否有我们的同志。

    只有等到家里的回电，朱慕云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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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九章 矛盾

﻿    既然杜矶已经被抓捕，朱慕云自然无需替他们准备安居证。还有那份“钓鱼计划”，朱慕云觉得，也没有再实施的必要了。

    不出意外的话，杜矶等人之所以被捕，是因为有人举报。而这个人，不用猜也知道，应该就是那位内线。只是，李邦藩不说，朱慕云绝不会问。

    至于孙明华那边，朱慕云早上没有看到他的人影，孙明华的小车也没在镇南五金厂。想必，杜矶已经被送到了六水洲上。

    回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并没有马上离开。情报处已经全面开花，自己也不能落后。另外，情报处在军统有内线，自己不但要有样学样，还得给二处的人下达一个任务：打入地下党。

    朱慕云回宪佐班的路上，把消息告诉了邓湘涛。或许，这个消息，邓湘涛已经知道了。对杜矶进一步的消息，要到中午，或者下午才能知道。朱慕云只能推断，杜矶被关在六水洲。并且，此时情报处正在对他审讯。

    这个消息，邓湘涛确实早就收到了。情报处是在昨天半夜，突然袭击三德里，将杜矶以及其他两名古昌行动大队的人抓走。原本，今天早上，他们拿到安居证后，会转移进法租界。哪想到，还没转移，行踪就暴露了。

    “消息到底是怎么透露的？”邓湘涛把井山叫来，质问着说。

    他不希望，古星区再有损失了。可为何总是事与愿违呢？原本，杜矶是准备撤往管沙岭的，可是，古星机场的计划被孙明华侦知，邓湘涛希望杜矶能去摸一下情况。哪想到，人还没进法租界，就被情报处抓走了。

    “我也不清楚，他们的住处是我亲自安排的。”井山也是满眼的不敢相信，三德里的住处，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安全屋。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暴露过。而且，这处地方还是第一次启用，怎么情报处一下子就知道了呢。

    “那个地方，是不是早就被政保局掌握了？”邓湘涛疑惑的说。

    “不可能。”井山笃定的说，那处地方是他新租的，之前从来没有启用过，政保局的人是神仙不成？他们能掐会算？杜矶刚住进去，马上就会发现了。

    “这么说，是杜矶自己暴露的了？”邓湘涛缓缓的说，除非了住处安全的问题，剩下的，就是人为因素了。而且，这个人为因素，很有可能是因为杜矶自己。

    “我特别叮嘱过，让他们晚上不要出门。”井山说，杜矶刚从古昌过来，对古星的情况不是很熟悉，又没进法租界，当然突然出事。

    “具体的情况，要等以后才能查实了。”邓湘涛叹息着说，杜华山死了，冯梓缘被迫撤离，自己在政保局的内线，只剩下朱慕云这一张王牌。

    如果冯梓缘还在情报处，这种事今天早上，就能得到准确情报，还用得着在这里分析琢磨么。杜华山被误杀，只能说是天意。但冯梓缘被迫撤离，却是因为军统出了内鬼。

    “区座，此事是否与冯梓缘暴露有关？”井山说，如果没有内鬼，情报处肯定不会发现杜矶的。

    “这是肯定的，你马上去调查，昨天晚上杜矶肯定外出的。而且，还暴露了行踪。”邓湘涛冷冷的说，这就是没有组织性纪律性的后果。

    给杜矶准备的安全屋是第一次启用的，除了井山外，就连邓湘涛都不知道杜矶的详细住处。应该说，情报处绝对没有提前掌握三德里的地址。

    “是。”井山忙不迭的说，他心里大骂杜矶，刚来古星就想着出去，不是自己找死么？

    杜矶怎么说，也是中央警校特警班第一期毕业的学员，怎么就不知道，在沦陷区的风险呢？或许，这跟他担任排长、连长等部队职务有关。在部队待过的人，纪律性就是要差一些。

    “还有，杜矶的暴露，或许与内奸有关。”邓湘涛缓缓的说，在古星，认识杜矶的人不多。退一万步说，就算杜矶真的上街，只要不是遇到检查，是不会有危险的。

    杜矶是在三德里被捕的，也就是说，他们上街的时候，并没有遇到特别检查。会不会是杜矶上街的时候，碰到了内奸呢？

    “这个可能性有，但是，杜矶来古星是保密的，一般人不知道啊。”井山说，知道杜矶行踪的人，都知道冯梓缘的身份。

    冯梓缘安全撤离，说明情报处并没有完全掌握冯梓缘的身份。也就是说，古星区的高级干部，都是可以放心的。而知道杜矶来古星的消息，也是这些人。既然冯梓缘当时的身份没暴露，杜矶也应该是安全的才对。

    “是啊，很多事情看起来都是矛盾的。或许，只有掀出那个内贼，才能知道真相。”邓湘涛缓缓的说。

    昨天晚上，他与朱慕云见面的时候，既想挖出内线，又不想让古星有何损失。可现在，邓湘涛的想法悄然发生了变化。只要能把这个人揪出来，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邓湘涛希望，朱慕云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虽然朱慕云不在情报处，但他与孙明华的私人关系很好。而且，朱慕云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可以从一些细节，推断出很多情报。

    朱慕云每两天都会与杨志见次面，他们的见面地点，是以循环往复的方式，先选定数个地点，每次接完头后，要等所有地点全部用完后再次启用。

    今天，朱慕云与杨志，又在巴黎饭店接头。作为军统的外勤人员，杨志获得情报的渠道有限。反倒是安清会方面的情报，杨志现在掌握得比较多一些。

    “你要加紧努力，其他部门频频破获抗日分子的案子。只有我二处，这么长时间也没动静。”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处座，最近安清会也是动作频繁，听说，有一个叫‘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的，已经被发现行踪。”杨志得意的说，他对军统的情报，确实知道得不详细。可是，安清会的动作，却是清楚得很。

    “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朱慕云诧异的说，这种所谓的组织，一听就是外围组织。只是不知道这个外围组织，是属于军统还是地下党。

    “为首的叫张斓，听说已经与安清会接触了。”杨志说，这些帮会中人，不管是为重庆还是南京卖命，一旦说起渊源，他们更在意的，反而是自己所在帮会的关系。

    比如说，同为洪门弟子，如果分别为重庆和南京效力。见面的时候，就算知道对方身份，有的时候，也不会动手。毕竟，同门内斗，是所有帮会都禁止的。

    “这个情况很重要，到手的功劳，可不能被安清会抢走。你多花点钱，把张斓的情况摸出来。”朱慕云说，凭直觉，他觉得张斓应该是军统的人。

    共产党对帮会成员，虽然也积极争取。但是，地下党不崇尚武力，“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一听就是用武力抗日的。而且，朱慕云之前并没听说过这个组织，可见张斓也没有干出什么成绩。或者说，“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行事太低调，低调得连朱慕云都不知道。

    既然要跟安清会抢功劳，朱慕云自然要先向李邦藩汇报。不管如何，杨志是二处的人，与宪佐没有关系。二处与宪佐班，哪个名称更重要，朱慕云非常清楚。

    “局座，我已经让杨志去摸张斓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他接触一下。”朱慕云兴奋的说，被安清会掌握了的抗日组织，除非撤离古星，否则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

    或许，武尚天与张斓，可以因为帮会身份而搞到一起。但日本人不会顾忌这些，对他们来说，所有的抗日组织，都是要取缔和消灭的。

    “张斓？可以。慕云，看来你的这枚钉子，还是不错的。”李邦藩微笑着说，孙明华抓到了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如果朱慕云能策反张斓，政保局最近的工作，也算可圈可点了。

    “除了军统的这枚钉子，我还准备派人打入地下党。甚至，要送他们去新四军的根据地，从内部直接获取共产党的情报。”朱慕云“雄心勃勃”的说。

    “有决心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为。”李邦藩提醒着说，他相信朱慕云有这个想法。但要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有局座的英明指导和大力支持，我相信一定可以做到。一个月完不成，就用一年。一年不行，就用两年。”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

    既然得到了李邦藩的支持，朱慕云就给周志坚去了个电话，让他寻找“张斓”的下落。有杨志的情报，找到张斓并不难。

    朱慕云身为处长，自然只负责下命令。剩下的事情，就是下面这些人的了。快到中午了，朱慕云也没再回宪佐班，提前去了码头。今天，他让郭传儒准备几个拿手菜，中午他要请孙明华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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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禁忌

﻿    朱慕云准备请孙明华吃饭，自然不会明着请。他先是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中午过来吃饭。其实，就算朱慕云不打电话，余国辉一般都会过来蹭饭。特别是有事的时候，他更是会过来，向朱慕云通气。

    余国辉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能担任这个警卫队长，是因为朱慕云的提携。身在政保局，处处都有危机，如果没人指点，以他的性格，早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的。有的时候，一件事没做好，或许就被人算计了。

    只有跟着朱慕云，自己才能步步为营，有惊无险的过关斩将。余国辉也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朱长官，孙处长也在六水洲。”余国辉提醒着说。

    “那把他也叫上，他要是没空就算了，不要强求，工作第一。”朱慕云吩咐着说。

    孙务本得知是朱慕云请吃饭，当然不会拒绝。吃顿饭又不会耽误什么事，况且，他也需要休息一下。孙明华知道，余国辉与朱慕云的关系很好。毕竟，余国辉是从经济处出来的。自己在六水洲审犯人，可不能像三处那样，与警卫队几乎老死不相来往。

    程吉路原本中午想跟孙明华一起吃饭，听说朱慕云在码头准备了饭菜，也准备去蹭饭。无论是作为三处的处长，还是朱慕云曾经的手下，抑或是中统潜伏在政保局的情报员，程吉路都必须迅速改善和其他人的关系。

    史希侠在三处的时候，眼里只有武尚天，与其他人的关系处得并不好。朱慕云是政保局的老好人，以圆滑著称。可就算这样，史希侠与朱慕云的关系，也是越搞越僵。

    程吉路当然不能步史希侠的后尘，他的双重身份，注定他必须要冲出六水洲。老是守在六水洲上，难得有所作为。

    “下午的牌打得成了。”朱慕云看到他们三人同时出现，微笑着说。

    “我可不行，军统的人没撂，我哪有心思打牌？”孙明华摇了摇头，吃饭可以，甚至喝点酒都没事。但要打牌，那就不行。以其他三人的兴致，搞个通宵都没问题。

    “以明哥的手段，还有人敢不招？”朱慕云惊讶的说。

    “军统的招术你还不知道？哪怕再用刑，也会坚持几个小时。我估计，吃了饭回去，也就差不多了。”孙明华说，军统对被捕的特工，并没有要求一定得杀身成仁。

    可是，被捕之后，要给其他人撤退转移的时间。只要过了时间，哪怕就是招供，军统以后也不会追究。如若不然，就是真正的叛徒，将面临军统的制裁。

    “明哥要立功了。”朱慕云一脸羡慕的说。

    “立个屁功，就算招了，也没卵用。”孙明华无奈的说，杜矶就算下午招了，所有的情报全部过期，根本不能扩大战果。甚至，还要安抚他。对军统过来的人，孙明华现在很不信任，谁知道，会不会又是第二个冯梓缘呢。

    冯梓缘在政保局差不多两年时间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重回军统的，但可以确定，冯梓缘进入情报处后，就开始为军统提供情报了。田岛拓真当时担任情报处长，特意把冯梓缘调过去，当时看似找了一个助手，哪想到却把军统的卧底放到了身边。

    如果冯梓缘一直在二处，就算他真的是军统卧底，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朱慕云的二处，纯粹就是装门面用的，没办过像样的案子。或许，冯梓缘是到了情报处后，军统才开始拉他回去。

    “那怎么会呢，至少声势可以搞大，让军统知道我们的厉害。”朱慕云微笑着说，如果他手里有这么一个人的话，一定会搞一次大的行动。就算不会有收获，至少要在报纸上大造声势。

    孙明华笑笑没吭声，朱慕云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朱慕云只要能糊弄过去就可以了，自己的目标，是消灭古星的军统。两人的目标不一样，行为自然也迥然不同。

    孙明华不玩牌，朱慕云自然不能放手。他提议，把牌局移到六水洲，如果杜矶招供，孙明华再去审讯也不迟。对此，孙明华不好再拒绝了。实际上，他在六水洲也无聊得很。

    朱慕云其实也希望，杜矶能早点招供。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找到孙明华在军统的内线。这个人在古星区的职务不会很高，但也不会太低。他之前跟邓湘涛说起，此人应该是科级干部，是很有可能的。

    陪着孙明华打牌，如果杜矶招供，就有机会看到孙明华当时的反应。如果孙明华能透露一点消息，对自己的判断，将大有裨益。

    到六水洲上警卫队的办公室，朱慕云特意坐到孙明华的对面。这让他能更好的观察孙明华的神情，以朱慕云对孙明华的了解，一旦孙明华的内心想法有变化，他能准确的判断出来。

    利益于超强的记忆力，朱慕云在玩牌的时候，基本上能控制自己的输赢。如果他想赢钱，哪怕就是赌场的老千来，也阻挡不了。

    但今天，朱慕云并不想赢钱。并且，他也不能让孙明华赢钱。只有让孙明华输钱，而且输得口袋空空，他才会着急。

    朱慕云将自己的牌，拆开送给余国辉和程吉路，他们想不赢钱都难。而孙明华无形之中，被三方攻击，根本摸不到牌。朱慕云为了不露痕迹，自己成为第一大输家，孙明华紧跟其后，成为第二大输家。余国辉和程吉路，手气极佳，进账频繁。

    他们打的牌不小，虽然是以军票结算，但如果输了上万，换成大洋和金条，也让人很心疼的。朱慕云输点钱倒没什么，他担任经济处长，就像守着一座金山。

    “明哥，咱们哥俩的手气今天不行啊。”朱慕云叹息着说，他收钱收习惯了，现在总要往外拿钱，还真有些不习惯。

    “看来今天是诸事不宜。”孙明华重重的吸了口气。

    “是不是今天你抓了人，身上有煞气？”朱慕云突然说，打牌输了钱，就会想到这些禁忌。比如说，在外面玩了女人，再来摸牌的话，手气肯定是臭的。

    “有这个可能，杜矶这王八蛋，老子辛苦把他抓来，还要害我输钱。”孙明华气得大骂，一旦输了钱，心情自然是很糟糕的。

    “孙处长今天应该大杀四方才对，不会是昨天晚上把时间都花在女人肚皮上了吧。”余国辉微笑着说。

    “狗屁，昨天晚上我都没回家。”孙明华没好气的说。

    “那就是去了不干净的地方，不行，我得换个方位，不能被你克了。”朱慕云侧过身子，不与孙明华正对面坐着。

    “和了！自摸。”朱慕云突然大叫一声，很是兴奋的说。

    “难道真是我的问题？”孙明华虽然不信鬼神，但这些打牌的规矩，他还是很信的。朱慕云刚避开自己，马上就自摸，这也太邪门了吧。

    “昨天晚上，你去了哪个方位？莫非真是相冲？”程吉路也附和着说。

    “我哪去了什么方位？就是去了趟……野家茅屋。”孙明华迟疑了一下，说。

    “方位肯定不对，明哥，咱们换个位子。”朱慕云心里一动，程吉路问得好，孙明华回答也得也爽快。

    不管孙明华有没有去野家茅屋，但他肯定去了那个方向，要不然，孙明华不会脱口而出“野家茅屋”这几个字。昨天晚上，孙明华去那里干什么？只有一个可能，与他在军统的内线接头。

    只要让邓湘涛查出，昨天出现在野家茅屋附近的人员，基本上就能确定孙明华的内线是谁。这个结论，让朱慕云很兴奋。

    果然，换了位子后，孙明华的手气开始好转。能赢钱，总比输钱要好。可是好景不长，情报处的人来汇报，杜矶撑不住，准备开口了。

    “这小子，早不招晚不招，偏偏我手气好的时候，他就要招了。”孙明华气说，打牌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旺一阵。现在正是他最旺的时候，如果现在下桌，牌局也就结束了。

    “他想招，咱们就得听吗？我看再给一顿鞭子，我们再打四圈再说。”朱慕云提议着说。

    “那可不行，什么时候，工作都是第一位的。”孙明华叹了口气，哪怕他再眷恋，也只能起身。

    “那行，我们等你。我正犯困，睡一觉再战。”朱慕云伸了个懒腰，笑吟吟的说。

    孙明华很快去了审讯室，朱慕云让余国辉准备张床，他本来就有睡午觉的习惯。今天因为陪孙明华打牌，没来得睡。但是，到了床上，朱慕云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的脑海里，总是回想起野家茅屋的位置。

    朱慕云还在当巡警的时候，就去过野家茅屋，那里算是他的辖区。据说，在野家茅屋和附近的黑犁村，都有抗日分子活动的踪影。

    如果说，之前朱慕云希望时间过得慢点的话，现在他则希望，能早点到晚上，这样的话，他就能见到邓湘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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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吃惊

﻿    应该说，孙明华还是比较敬业的。他并没有因为输了钱，就被朱慕云拉下水。杜矶向他提供了一些情况，孙明华马上率领情报处的人，带着杜矶，急匆匆的离开了六水洲。

    孙明华既然要走，朱慕云自然不想再待在六水洲。况且，他还能借机见一下杜矶。在去码头的船上，朱慕云见到了衣服沾着血渍的杜矶。中等个子，三十多岁，相貌很普通。这样的人，扔到人堆里，并不会引起任何的涟漪。

    “明哥，恭贺再立新功。”朱慕云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等立了功再说吧。”孙明华看了杜矶一眼，淡淡的说。虽然杜矶交待了几处军统的据点，而且也对古昌之事交待得很详细，可是，这个时候再去抓人，恐怕又是白跑一趟。

    “要不要找几个记者，拍张照片，明天上新闻？”朱慕云提议着说。

    “不用，我是最不喜欢这一套的。”孙明华摇了摇头，身为一名情报人员，他行事低调，不想为人注意。

    政保局到现在，都还披着“镇南五金厂”的外衣，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就是古星最大的特务机关。孙明华身为情报处长，当然不喜欢为外人所知。

    “可惜。”朱慕云遗憾的说，如果换作是他，绝对不会客气。

    孙明华带着杜矶走后，朱慕云并没有立刻通知军统。早上，他就通知了邓湘涛，况且，杜矶被捕，军统应该知道了。杜矶是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此时军统古昌组的人员，全部转移，杜矶提供的情报，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只是，关于野家茅屋，朱慕云必须好好研究。昨天晚上，孙明华是先去了野家茅屋，再去三德里抓捕孙明华。从逻辑上来说，孙明华必定是先得到消息，再开始行动。也就是说，野家茅屋是孙明华获取情报的地方。

    野家茅屋已经算是古星的近效了，那里的人虽然不种田，但也算农民。他们大多以卖菜为生，在这个物资紧缺，生活艰难的时期，这些人反而不会挨饿。

    而古星一些生活艰难之人，会聚集在这些地方。而这种城乡结合部，也成为各种地下势力的温床。那些地方，军统和地下党都很活跃。

    可惜，朱慕云对军统的组织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否则，只要结合这条信息，就能掌握很多情况。

    在码头睡了一觉后，朱慕云准备下班。他现在的夜生活非常丰富，从晚餐时间开始，一直要到半夜才能回家。只要有日本军官活动的地方，就会有他的身影。每到晚上，朱慕云都以“北野哲也”少尉的身份活动。他挥金如土，又热情好客，很是结识了一些朋友。

    朱慕云如此豪爽，当然不是钱太多。与各种各样的日本人接触，与他们谈论一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回到家里，将所有情况汇总分析后，就能发现很多有用的情报。

    之所以提前下班，主要还是想先跟邓湘涛见个面。毕竟，有些情况，提前告诉邓湘涛比较好。如果等他应酬完回来，怕是半夜了。那个时候，再在街上行走，是很容易引起注意的。就算他的身份，不会被人检查，但他会被那些人记住。

    “杜矶已经招了，正带着情报处的人去古昌。”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马上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邓湘涛叹息着说，形势急转直下，是他所没有想到的。军统刚刚取得一点成绩，但很快又被政保局占了上风。

    “没有给我们造成损失吧？”朱慕云紧张的问，从杜矶被捕到叛变，也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军统安排好一切了。

    “损失肯定是有的，只能说尽量减少吧。”邓湘涛惆怅的说，就算知道杜矶被捕，也不可能将他的痕迹全部抹掉。毕竟，杜矶在古昌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几乎所有的交通站，他全部知道。

    “杜矶虽然招了，但他也撑到了下午。而且，下午与孙明华打牌，无意中知道一个消息。昨天晚上，孙明华去了趟野家茅屋。或者说，他在那一带出现过。”朱慕云缓缓的说。

    “野家茅屋？”邓湘涛一脸震惊的说，古星区在野家茅屋确实有一个郊外组，难道说，孙明华的内线，就在郊外组中？

    邓湘涛突然想起，古星机场的破坏行动，正是由郊外组负责。而孙明华最先知道的，正是机场的破坏行动。在取消机场破坏行动后，冯梓缘也随之暴露。

    “那个地方有谁知道咱们在政保局有卧底呢？”朱慕云说，从邓湘涛的表情，他能断定，军统在野家茅屋一定有某个组织。是交通站？还是有个情报小组？

    “这件事交给我吧。”邓湘涛缓缓的说。

    “区座，张斓领导的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是不是我们的人？”朱慕云突然说。

    “怎么？”邓湘涛不置可否的说。

    “据杨志从安清会得到的消息，有人正与张斓在联系。”朱慕云说，杨志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可见，与张斓的联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知道了。”邓湘涛说，局势对军统真是越来越不利，杜华山被杀、冯梓缘暴露、杜矶被捕、郊外组可能还有内线。再加上这个张斓，他感觉焦头烂额。

    “我已经向李邦藩请示，准备与张斓沟通。”朱慕云又说道，邓湘涛只说“知道了”，却没有任何指示，让他都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了。

    “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张斓一定要背叛党国，那也没有办法。”邓湘涛冷冷的说，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确实是军统的外围组织，同时，以张斓为首，还有一个以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成为编成的情报组。

    “与其让他落在安清会手里，不如落到我手里。”朱慕云突然笑着说，让张斓在自己手下做事，如果军统决定报复，也可以给他们提供便利。

    “你看着办吧。”邓湘涛已经没有心思与朱慕云多说，杜矶的叛变，与孙明华昨晚出现在野家茅屋的消息，让他心乱如麻。至于这个张斓，如果一定要与日伪特务走到一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是。”朱慕云说，他倒觉得，如果张斓真是军统的人，应该对他劝诫谈话。

    无论是从道义上来说，还是从民族大义上讲，都不应该给日本人卖命。张斓如果敢走出这一步，将是国家的敌人，民族的罪人。

    只是，邓湘涛对张斓，明显没有兴趣。杜矶的叛变，以及军统内部的那个叛徒，才是邓湘涛亟待解决的问题。

    朱慕云走后，回到家里，换了身衣服，这才去了府长路附近的日式酒馆。为了让自己更像一个日本人，朱慕云不但在言语要像个日本人，他的服饰、习惯以及动作，都要像日本人。与敌人饮酒作乐，也是一种变相的交锋。

    邓湘涛就没有朱慕云的逍遥了，几乎在朱慕云走后，他也马上出去了。杜矶叛变，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为了少吃点苦头，向敌寇一时低头，并不影响他们成为真正的勇士。可是，野家茅屋的情况，必须迅速查明。

    邓湘涛到法租界克勒满沙街163号后，把邓阳春和井山都召了过来开会。古昌行动大队，也是古星区行动处的下属机构，邓阳春作为行动处长，对杜矶叛变后的应变措施，必须发表意见。至于井山，身为情报处长，这几件事都与他有关。

    “杜矶下午已经带着情报处的人去了古昌，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邓湘涛环顾两人，沉声问。

    “我们的人基本上都转移了，他们只会扑空。”井山笃定的说，接应冯梓缘撤离后，邓湘涛就决定，让古昌的人全部撤离。

    “杜矶已经叛变，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说说看。”邓湘涛缓缓的说。

    “杜矶对党国还是忠诚的。”井山说，他在古星的时间很长了，与杜矶也多有接触。对杜矶的品性，他还是相信的。

    “可他现在却带着政保局的人去了古昌，如果他真要是忠诚，应该杀身成仁。”邓阳春冷冷的说。

    “既然你觉得杜矶对党国忠诚，就由你与他接触一下。”邓湘涛说，这件事也得慎重，如果杜矶真的只是伪装投降，确实可以把杜矶发展成为冯梓缘第二。

    自从冯梓缘撤离后，邓湘涛觉得，自己对突发情况的应对，一下子慢了好几拍。朱慕云获取情报的能力也不弱，但是，如果在情报处有自己的人，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可以。”井山忙不迭的说，就算杜矶是真的投降，他也得把杜矶劝回来。

    “还有件事，据密报，昨天晚上，孙明华在去三德里抓捕杜矶之前，曾经出现在野家茅屋一带。”邓湘涛缓缓的说。

    “什么？”井山和邓阳春异口同声的惊叫着说。

    “很吃惊吧？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吃惊。”邓湘涛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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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开始审查

﻿    野家茅屋附近，是古星区郊外组几位重要干部掩护行踪的地方。而且，郊外组至少有三人，知道邓湘涛在政保局有内线。

    “适合条件的人，是郊外组的组长陈则民、指导员董正和副组长刘澄宇三人。”井山很快冷静下来，缓缓的说。身为情报处长，他对古星区的情况也很熟悉。

    “这三个人，谁最可疑？”邓湘涛问，他在听到朱慕云说起野家茅屋的时候，脑海里也浮现出这三个名字。

    “如果他们之中有奸细，郊外组岂不危哉？”邓阳春惊讶的说。

    “如果不是及时将机场的破坏行动取消，你觉得现在郊外组还有可能存在么？”邓湘涛冷冷的说。

    “区座，我马上去调查。”井山忙不迭的说，这是从重要线索。

    听邓湘涛的语气，这是他从秘密渠道获得的，很有可能，还是从政保局的内线获得的。一直以来，井山都知道，邓湘涛还掌握着其他的秘密情报员。只不过邓湘涛没跟他说起，自然是不能主动问的。

    “还调查什么？先把这三人控制起来再说。”邓阳春说，他对内线也是恨之入骨。如果实在找不到内线，宁愿把这三人都当成内线。

    “糊涂！这三人虽然有嫌疑，但也仅仅是嫌疑罢了。如果内线另有其人呢？岂不正好中了他的圈套？？”邓湘涛说道，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郊外组就在野家茅屋一带活动，一般来说，不会在家门口与孙明华见面的。

    比如说，军统的内奸，如果是在城南这一块活动的话，如果与政保局的人接头，一般会选择城北，或者其他人口流动大的地方。

    “区座，是不是以开会的名义，把他们调进法租界，然后分别审查？”井山提议道。

    “董正和陈则民，以区里的名义发通知，让他们今天晚上赶过来。至于刘澄宇，等董正到了后，再由他下命令。”邓湘涛缓缓的说，刘澄宇只是副组长，平常是没资格参加区里会议的。

    “区座想得周全。”井山说。

    “具体的细节，还要你去安排，此次审查由你负责，邓阳春负责安全。”邓湘涛缓缓的说，井山考虑问题细致而精准，让他负责这次的审查，是很恰当的。至于邓阳春，长处是行动，如果让他审查的话，恐怕一上来就是用刑。

    “请区座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井山坚定的说。

    “内奸不除，古星区永无宁日。所有的计划，也无法实施，同志们的安全，更是得不到保障。”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我建议，在发通知之前，先将他们监视起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井山提议，这名孙明华的内线，他也找了很久。

    对郊外组的情况，井山也是比较了解的。刚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曾经有那么一会，也怀疑过郊外组。可是想着陈则民等人的履历，都算得上是老军统了，他就打消了怀疑。

    “我说过，一切由你负责，我只要结果。”邓湘涛说，他现在心里很矛盾，既希望内线就在这三人当中，又不希望自己的手下，真的当成叛徒。

    郊外组的工作，一直进行得有声有色，如果真的出了内奸，他会很失望。但是，要找不到内奸，恐怕他会更失望。

    朱慕云今天晚上，又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他出手豪绰，又愿意广交朋友，还披着日本人“北野哲也”的身份，一般的日本军官，都会将他视为日本人。

    今天晚上，朱慕云认识的几名日本军官，是从孝感过来的。他们接到命令，于昨天到古星集结。孝感距离古星六十公里，位于古星东北方位，将部队安顿好后，今天才有机会，见识古星的花花世界。

    相比孝感，古星绝对是繁华之都。这里的清酒、艺妓，都能勾起他们思乡的愁绪。比如说，朱慕云今天晚上新认识的一名叫野本甚藏的中队长，就是从孝感来的。

    朱慕云并没有奢望，第一天就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重要情报。他只希望，从这些日本军官的只言片语中，知道某些信息。回去之后，整理汇编，从中梳理有用的情报。

    “北野君，大日本皇军是战无不胜的，此次我们集合优势兵力，一定能把中国军队打得落花流水。”野本甚藏喝了酒后，更加狂妄。他拉着朱慕云的手，不断吹嘘自己的中队如何如何厉害。

    “孝感周围，是不是有中国军队？他们的战斗力如何？”朱慕云随口问。

    “正面战场的那些中国军队，都是一触即溃，敌后的游击队，能有什么战斗力？我一个中队，至少可以打败他们一个师。”野本甚藏得意的说。

    “此次阿南惟畿司令官将你的中队调来，就是要借重你的军事才能。此次长沙，正是一显身手的大好机会。”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接触的日本军官多了，知道的信息也多了。这让他在与这些人交谈的时候，能更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

    “等我回来的时候，或许就是大队长啦。”野本甚藏自得的说。

    “先恭喜了，喝了这杯酒，为你壮行。”朱慕云给野本甚藏倒了杯酒，微笑着说。

    其实，从朱慕云掌握的情况来看，此次阿南惟畿再次发动长沙战役，实则已经把所有能调动的日军，全部都调了过来。野本甚藏虽然一直自夸他的中队，战斗力如何惊人，中国军队如何的不堪一击。

    可是，有一个事实不容否认，在孝感周围，依然活跃着中国军队。或许，这些人的战斗力不高，但是，他们的存在，让日军不敢太过放肆。特别是到了晚上，他们只能龟缩在据点内。而在，孝感周围的农村，白天或许在日伪的统治下，可到了晚上，就是新四军游击队的天下了。

    此次野本甚藏接到命令后，迅速出动，据他所说，孝感的日军全部调到了古星。现在的孝感，除了一部分伪军和一个日军宣抚班外，就没有正规军了。

    而且，伪军人员也不多，只有一个连。这么大的一个县城，只驻着一个连的伪军，实在难以为继。如果之前日军在的话，哪怕只有一个班的伪军，也足够守卫县城了。但现在嘛，哪怕就是一个营，也会让孝感岌岌可危。

    至于那个日军宣抚班，只是一个宣传和带着特务性质的机构。虽然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也不足为虑。

    所谓宣抚，就是也是“宣传”和“安抚”的意思。“宣抚”这个词起源于唐朝的“宣抚使”，指的是从中央到地方进行地方安定工作的高级军官。

    现在日本使用“宣抚”这个词，是故意取唐朝的意味而用之，意味日本把中国沦陷区作为日本的“地方”，并加以巩固和安定，具有赤裸裸的殖民侵略的含义。

    宣抚班主要有五大种类：宣抚指挥班，受方面军的参谋主任指挥；一般宣抚班，受宣抚指挥班指挥，同时并受该部队长官的命令；随军宣抚班，紧随部队奔走于枪林弹雨之下，从事宣抚工作；固定宣抚班，继承宣抚班的工作，都逗留在某一地点作深入的宣抚，以确保占领地，有时部队离开也要留在原地工作；临时宣抚班，遇各种临时突发性事件，为了扩大宣传而组织之，如所谓的救国宣抚队。

    留在孝感的宣抚班是一支固定宣抚班，也是一般的宣抚班。宣抚班设正副班长各一人，均由日军充任。其下设有日籍宣抚官、宣抚员，中国籍宣抚官、宣抚员和情报员。宣抚官的级别有“部员”、“雇员”，部员高，雇员低，日本人都是部员，中国人大部分是雇员，个别也有部员。

    由于从事宣传活动的特殊需要，日本“宣抚官”大多具有较高的文化水平和技能，有的会写会画，有的能言善讲，有的懂得医疗。

    而且，他们手里还握有大量物资。比如说，食盐、布匹。还有一些奶粉、糖果，甚至包括一些手电筒、大量书籍、报纸，还有电影器材和药品之类。

    古星也有宣抚班，而且还是宣抚指挥班。只是，朱慕云与他们平素交往不多。他们的物资运输，都有专门的通道。就算从经济处过关，都是属于免检的。以朱慕云对日军的态度，就算真要检查，也不会认真对待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朱慕云到家里后，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不管头脑如何发昏，他都要把今天的情报，全部记载才会休息。

    今天与野本甚藏谈了半夜，朱慕云收获良多。虽然他更多的是听野本甚藏如何残害中国人，但是，孝感县城空虚，却是真实的。据野本甚藏所说，很快会有一支日军进驻孝感，但至少也得十天之后。

    也就是说，这十天时间，孝感并无正规日军驻守。如果新四军游击队能侵扰一下，将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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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三选一

﻿    朱慕云虽然很想知道邓湘涛的调查情况，可是，早上他必须先去镇南五金厂。况且，就算见到了邓湘涛，他也未必会告诉自己真实情况。

    自己的岗位在政保局，将杜矶的情况摸清就可以了。古星区的内线，就算挖不出来，自己也无能为力。谁让邓湘涛对自己信息封锁，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自己呢。古星区在野家茅屋肯定有秘密，但具体内容，自己还不知道。

    出门观天色，进门观脸色。朱慕云一进李邦藩的办公室，第一眼就会观察李邦藩的脸色。虽然李邦藩喜怒不形于色，但在朱慕云这个研究“李邦藩”的专家面前，他的任何细微表情，都逃不过朱慕云的法眼。

    其实，朱慕云早就注意到了李邦藩的一个秘密。如果李邦藩心情不好，到办公室后，会不停的抽烟，而不会先泡茶。如果他把茶自己泡好了，说明心情还是不错的。

    只有工作顺利，心情才会舒畅。自从沈雨珊离开李邦藩之后，他就很少再近女色。没有了生活的羁绊，李邦藩像个修道士一样，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中。

    “局座，咱们抓了军统的人，为何不能在报纸上宣传一下呢？如果孙明华不愿意上报纸的话，我可以替他分忧嘛。”朱慕云给李邦藩倒了杯茶，恬不知耻的说。

    “你倒还真不客气。”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淡淡的说。

    “这是好事，我们打击了军统分子，当然要大肆报道。要让所有抗日分子都知道，与皇军作为，是没有好下场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知道吗，昨天情报处再去古昌，还是一无所获。军统的人很狡猾，早就转移了。杜矶带着我们的人，在古昌转了几圈，只抓了几名外围分子。”李邦藩叹息着说，现在，就算他想请记者报道，也拉不下这个脸了。

    “杜矶是不是假叛变？跟当初冯梓缘一样？”朱慕云突然说，这种事情，谁也不敢保证。就算杜矶以后依然与军统保持联系，但谁又敢相信他呢？

    “孙明华跟我汇报了，如果你愿意接收杜矶，可以把他让给你。但宋鹏，他想放在情报处，顶冯梓缘的位子。”李邦藩说，其实，就算朱慕云不说，他也有这样的顾虑。

    政保局出了一个冯梓缘，自然就会担心有第二个冯梓缘。杜矶虽然受了刑，可是他却撑过了头几个小时。这个时候杜矶的情报，几乎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的情报，相当于没有提供情报。还浪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光是跑古昌，情报处就去了两趟。第一次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是抓邓湘涛，顺便考验冯梓缘。结果邓湘涛没抓到，冯梓缘也逃了。

    第二次有杜矶带队，他倒是把上次邓湘涛出现的地方，全部给指了出来。事实证明，朱慕云的情报还是很准的。可是，古昌组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了，这样的情报还有什么用呢？

    “我这里也不是垃圾桶，不能什么货色都我这里塞吧？”朱慕云摇了摇头，他的三科，其实就是一个垃圾桶。

    “既然杜矶愿意投诚，不管是真是假，先收下再说。如果投诚的人，我们依然对他下手，岂不是让其他人断了投诚的念头？”李邦藩说，只有让军统的人知道，只要投诚就能过上好日子，才会有更多的，不坚定的抗日分子，愿意加入自己的队伍。

    “既然是局座的意思，我无条件执行。只是，安排在哪里比较好？”朱慕云问，杜矶毕竟是当过古昌行动大队长的人，级别不算太低。如果职务太低，会委屈了他。要是职务太高，别人又不会心服。

    “这种事你最拿手嘛。”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对人情世故最是清楚，让他安排杜矶，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此事还得局座定夺。”朱慕云谦逊的说。

    “先说说你的想法吧。”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朱慕云这一点比较好，不管什么事情，尽量不做决定，让自己来决策。

    “杜矶毕竟没立什么功，虽然投诚了，可谁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呢？所以，职务不宜不高，甚至最好不要给他具体工作。如果想让他成为一个标榜，放在缉查科就可以，正好渡口还缺人。工作轻松，待遇也好。如果想发挥他的余热，就放到周志坚的二科。如果他不能立功，让他一辈子待在二科。当然，局座要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也可以安排在经济处当警卫。”朱慕云想了想，很快给出了三个方案。

    “放到二科吧。”李邦藩沉吟了一会，缓缓的说。朱慕云很快就给出了三个方案，其实就是上、中、下三种待遇。

    把杜矶放在经济处，待遇实在太好了。朱慕云中饱私囊不假，对手下也确实很好。经济处的待遇，好得让人流口水。就算是二处的待遇，其实也很不错。如果他们办了案子，甚至待遇不比经济处差。

    甚至，经济处的警卫，待遇也不会太差。当然，相比缉查科和宪佐班的人，警卫既辛苦，待遇也差得多。

    “局座对杜矶真是没话说。军统的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要停止抵抗，就有大好前程，他们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朱慕云遗憾的说。

    “如果他们能有你这样的觉悟，何愁天下不太平？”李邦藩说，朱慕云的要求不高，对皇军也有感恩之情，如果其他人也这样的想法，皇军的阻力就会少很多。

    有了李邦藩的指示，朱慕云就能去情报处领人了。孙明华担任情报处长后，朱慕云来的次数不多。倒是他原来在一处当处长，朱慕云有事没事，就喜欢过去坐坐。

    “明哥，我是来领人的。”朱慕云说，其实，他觉得这件事，孙明华与自己商量就可以了。宋鹏其实来不来二处，他一点也不在意。像这样的忠实走狗，朱慕云心里很不喜欢。

    至于杜矶，到了二处后，有机会与军统重新接触。他以后的路如何选，别人无法作主。而最后决定杜矶命运的人，不是李邦藩，也不是朱慕云，而是邓湘涛。只要邓湘涛一声令下，杜矶就算是假投诚也是死。如果邓湘涛不下命令，就算杜矶是真投敌，也能活下去。

    “兄弟，不好意思啦。”孙明华一脸歉意的说，这件事他没跟朱慕云商量，是因为他觉得，宋鹏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虽然冯梓缘是军统的卧底，可宋鹏对政保局忠心耿耿。作为曾经的军统潜伏木组副组长，宋鹏的业务能力没话说。对军统的行事手法也非常熟悉，再加上他在宋记茶馆的这段时间，孙明华相信，宋鹏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惊喜。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兄弟之间，什么话都不用说。”朱慕云微笑着说。

    “兄弟这次惭愧，以后再补偿你。”孙明华拿出一个文件袋，说：“这是杜矶的档案，还有他的审讯记录，你都看看。”

    “明哥，既然杜矶到了我手上，案卷也交给了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说，这个案子算交给我了？”朱慕云拿着文件袋，似笑非笑的说。

    “你还想要上新闻？”孙明华笑了笑，朱慕云对这些沽名钓誉的事，还真是很有兴致。

    “就算我不上新闻，让杜矶露上脸，也是必须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倒是个办法，但他会愿意么？”孙明华说，如果在报纸上，公开报道杜矶投诚的消息。不但可以坚定杜矶投诚的决心，断了他回军统的退路。同时，也会给杜矶带来危险。

    杜矶投诚，已然让军统非常不满。如果再在报纸上，公道宣布脱离军统，肯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到了二处，还能由得他么？”朱慕云笑了笑，不管杜矶以前是龙是虎，现在都成了一团泥丸，自己想怎么捏就能怎么捏。

    “有些事情，我真得向你学习。”孙明华感慨的说。

    “你这里我还是少待为妙，我先回法租界，你等会让杜矶自行来报道。另外，你可要记得补偿我哦。”朱慕云笑了笑，说。

    “放心，下次再有军统的投诚人员，我一定先紧着你。”孙明华说。

    回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写了一份情报简报，刚才与孙明华的接触，他也没有察觉特别的异常。也就是说，要么孙明华不知道他的内线已经暴露了，要么就是自己找错了目标。

    去法租界的路上，朱慕云分别把情报递给了邓湘涛和董广宁。昨天晚上获得的孝感方面的情报，朱慕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战机。他希望，董广宁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发回家里。战机稍安勿躁，一旦日军的增援进了孝感，新四军再无机会进攻孝感县城。

    到宪佐班后，没过多久，杜矶也到了宪兵分队。只是，他在门口，就被警卫给拦了下来。宪兵分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还是惊动朱慕云后，杜矶才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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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下马威

﻿    再次见到朱慕云，杜矶的感觉有些奇怪。昨天在六水洲的船上，朱慕云与孙明华谈笑风生，当时的杜矶，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只是觉得，朱慕云不太像一名特工。

    昨天下午，杜矶松了口后，他就知道，自己今后的道路，将与众不同。昨天在古昌，他带着情报处的人行动，可以说一无所获。

    对这样的结果，杜矶是满意的。可是孙明华却很不开心，原本，他觉得自己可以留在情报处，顺势接替冯梓缘的任务。可是，孙明华很是警惕，竟然没让他留在情报处。

    现在的杜矶，内心其实很矛盾。他希望自己是重庆的人，但是，面对情报处的刑具，实在让他受不了。所以，他才想到了“曲线”办法。既可以不用受刑，又能继续为党国效力。

    “朱处长，我是来报到的。”杜矶见到朱慕云后，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朱慕云恭敬的说。

    “昨天你还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今天就成了我宪佐班的宪佐，能适应这种转变吗？”朱慕云身子后仰，双手抱在胸前，淡淡的说。

    “当然。”杜矶坚定的说。

    “身上的伤碍事吗？”朱慕云问，昨天杜矶受了刑，虽然骨头没断，但表面的伤口很多。能让一个人最有疼痛感的，还是表层皮肤。

    “不碍事，能坚持。”杜矶说，他的伤口昨天就得到的治疗，虽然全身都很疼痛，但他必须咬牙坚持。

    “真能坚持？”朱慕云问。原本，他还打算让杜矶先去医院，而且，杜矶的语气，其实也不是那么坚定。

    但是，朱慕云从杜矶的眼神中，却看到了一丝飘然，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既然杜矶能坚持，自己何必滥做好人呢。

    “真能坚持。”杜矶说，昨天投诚，今天安排工作，说明政保局对他还是很看重的。哪怕身上有伤，他也得坚持。无论是对政保局，还是对军统，都要有个交待。

    “好吧，你去二科找周志坚报到。”朱慕云淡淡的说。

    杜矶走后，朱慕云马上给二科去了个电话，告诉周志坚，给杜矶报到后，带他去街上熟悉情况。法租界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小。

    “新人报到，不要丢了宪佐班的威风，一切要从严要求。”朱慕云叮嘱着说，周志坚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理解能力差了那么一点。如果话不说透，周志坚未必能听得明白。

    “知道了。”周志坚说，朱慕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还不明白，那就白活了。

    朱慕云无法确定，邓湘涛是否能及时收到自己的情报。但是，如果于心玉觉得是重要的情报，会以最快的方式通知邓湘涛。

    杜矶是真投诚还是假叛变，朱慕云无法确定。想必，邓湘涛也无法确定。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杜矶当成真正的叛徒来处理。

    “心玉，中午吃大餐。”朱慕云拨通了于心玉的电话，大笑着说。他在考虑，要不要让杜矶上报纸。

    “你又干什么事了？”于心玉蹙了蹙眉头，朱慕云每次干了坏事，总要请她吃饭庆祝。

    “也没什么，就是军统古昌的行动大队长杜矶，现在成了我的手下。想着都很高兴，杜矶在军统能当大队长，但在我手下，屁都不是。”朱慕云哈哈大笑着。

    “这种事也值得庆祝？”于心玉心头大震，但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是当然，有机会，我让他给你端茶倒水，咱们也尝尝军统邓湘涛的待遇。”朱慕云笑着说，其实，他是想确定一件事，杜矶认不认识于心玉。

    如果杜矶认识古星区的重要干部，那杜矶的问题就必须迅速处理。甚至，他都不能让杜矶上街。让杜矶去医院治伤，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至少，可以让杜矶一个星期不能出院。

    但是，如果于心玉没见过杜矶，就能按朱慕云的节奏走。不管杜矶是不是真的叛变了，朱慕云都希望杜矶知道，政保局的日子，不是那么好混的。

    “这种人我见他干什么？”于心玉蹙起了眉头，她与杜矶没见过面，作为一名电讯人员，她接触的人有限。在古星，认识于心玉，并且知道她真正身份的，可能不会超出五人。

    朱慕云明白了，于心玉的语气也不是那么坚定。也就是说，如果自己一定要安排杜矶给她端茶倒水，于心玉不会拒绝。既然如此，让杜矶按照新报到人员上街，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让杜矶上街，也利于军统发现，并且接触他。有些事情，不管朱慕云如何拐弯抹角，总不如军统直接与他联系的好。

    当然，如果杜矶是真心投敌，军统与之接触，会带来一定的危险。但这种危险，朱慕云觉得是值得冒的。

    朱慕云原本以为，自己将情报简报写得很详细，邓湘涛应该不会见自己才对。可是，当他中午经过王家港的时候，却看到了邓湘涛要求见面的信号。是杜矶的问题？还是邓湘涛发现了野家茅屋的秘密？

    不管如何，这些疑惑见到邓湘涛后，就会解开。下午，朱慕云正准备提前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杨志的电话。

    “处座，好消息，找到张斓了。”杨志高兴的说，安清会已经在接触张斓，只需要花点小钱，再用点计谋，就能搞到张斓的行踪。

    “好啊，在哪里？”朱慕云说，张斓的抗日铁血工作组，也算是军统的外围组织，邓湘涛原本可以直接告诉自己，如何找到张斓的。可是，邓湘涛对张斓之事，并没有任何指示，这让他很是不解。

    “张斓喜欢在舞厅跳舞，最喜欢去的就是金门舞厅。只是……”杨志犹豫着说。

    “只是什么？”朱慕云说。

    “只是听说，正义会也在接触张斓。”杨志迟疑了一下，又说道。

    “看来他是想卖个好价钱了。”朱慕云说，如果张斓真心抗日，必然会隐藏行踪。

    可现在，张斓夜夜笙歌，根本就没有从事地下工作的想法。而且，还与安清会和正义会都有所接触。显然，张斓已经不想再待在军统的这条船上了。

    “处座，晚上我会去金门舞厅，如果张斓在的话，我会将他留下来。”杨志说。

    “可以。”朱慕云说，金门舞厅是尉迟青巨的地盘，在那里与张斓见面，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朱慕云正要离开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时间，确实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只是，今天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呢。

    “我是朱慕云。”

    “处座，我是周志坚。”周志坚说，今天朱慕云把杜矶安排给他，为了给杜矶一个下马威，他可是带着杜矶，在法租界好好转了几圈。

    周志坚明知道杜矶身上有伤，可他还是带着杜矶，将法租界基本上逛了个遍。虽然他们是骑自行车，但这种运动，对杜矶却痛苦不堪。每蹬一下自行车，都会让杜矶痛不欲生，简直比在六水洲受刑还惨。

    “杜矶的表现怎么样？”朱慕云随口问，周志坚打来电话是正常的，自己还差点忘了此事。如果提前下班，说不定一根筋的周志坚，会跑到家里来汇报。

    “我今天带他骑着自行车，把整个法租界都转了一遍。中午就坚持不住了，向我求饶。”周志坚嘿嘿笑着说，想要整人，办法实在太多了。

    不要说杜矶身上有伤，就算他是一个健康之人，也能把他搞残。这种办法，不用朱慕云教，周志坚比他更有办法。

    “明天让他休息一天。”朱慕云说，今天杜矶出现在法租界，再加上自己给于心玉传递了消息，想必军统早就知道了。

    是除掉杜矶，还是重新吸收杜矶归队，都由邓湘涛控制。朱慕云的任务，是保证杜矶不给军统带来麻烦。

    “要不要派人保护他？”周志坚又说道。

    “他是你爹啊？另外，你找个记者，把杜矶的事情报道一下。”朱慕云突然说道，原本，他准备与杜矶合影一张，登在报纸上。

    可最后想想，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鄙劣。不要说情报处的人会不服气，其他同行也会耻笑。只要让人知道，杜矶投诚之后，在宪佐班工作。再将一些关键的地方，写得模糊一些，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是。”周志坚缩了缩脖子，他暗骂自己，多什么嘴啊。朱慕云做事极有分寸，这种事情，怎么会想不到呢。

    如果军统真要报复，周志坚也乐意见到。今天他与杜矶接触了半天，感觉杜矶还是很有能力的。这样的人幸好没有根基，如果让他抱住了朱慕云的大腿，说不定会威胁自己的地位。

    “关于情报处的事情要少写，或者尽量不写。稿子明天不要见报，要审核之后才能发表。”朱慕云提醒着说。

    “请处座放心，我会盯着，不该写的绝对不会写。”周志坚说，朱慕云好出风头，但杜矶却是情报处抓来的。如果让朱慕云不露痕迹的立这个功，还真得动点脑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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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确定无疑

﻿    其实，从今天杜矶的表现来看，朱慕云也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投诚。但是，在没有收到明确指示之前，杜矶的行为都是不妥的。

    这也就是在军统，换在地下党，他已经被当成了叛徒。如果杜矶想再到组织，将是一个非常漫长而艰辛的过程。组织的信任无价，为了重新赢得信任，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包括生命。

    “区座，与杜矶见了面没有？”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一面暗中观察着他的脸色，一面不动声色的问。

    “见到了。”邓湘涛缓缓点了点头，朱慕云又是传情报，又是让于心玉传话，如果他还不知道消息的话，那才怪了呢。

    “是否除掉他？”朱慕云问，杜矶就在自己手下，如果要制裁他，实在方便得很。只要军统布置一个口袋，朱慕云保证，绝对把杜矶“准时”送进去。

    “你认为他已经投敌？”邓湘涛问，他并没有亲自与杜矶见面。朱慕云也与杜矶接触了，他希望听听朱慕云的意见。

    “他现在的行为，就已经投敌了嘛。”朱慕云笑了笑，没有再发表意见。在邓湘涛面前，自己能藏拙还是多藏点较好。

    “他这是迫不得已，有的时候我们要灵活看待问题。这一点，不要跟共产党学。在这种事上，他们可是一点人情味也没有。”邓湘涛缓缓的说，他是倾向于杜矶是伪装投降，还想继续为军统效力的。

    之所以要与朱慕云见面，就是想与他商量，如何将杜矶打造成第二个冯梓缘。之前成功在政保局卧底的杜华山和冯梓缘，都是因为朱慕云的关系，才能成功潜伏下来。杜矶想要赢得特务的信任，也必须得到朱慕云的支持。

    “我知道了。”朱慕云点了点头，邓湘涛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明白。

    对邓湘涛的说法，他很不认。投敌与否，这可是原则问题，怎么能灵活看待呢？在这种问题上，绝对不能有任何犹豫。保持队伍的纯洁，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你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做，也应该清楚了吧？”邓湘涛问。

    “还请区座明示。”朱慕云说，这种事情，稍有疏忽，就会结果南辕北辙。

    “我们在政保局，还需要卧底。你的作用是战略性的，轻易不能动用。因此，我需要让杜矶，迅速取得政保局的信任。”邓湘涛缓缓的说。

    “这没问题，明天的报纸上，就会刊登他投降的消息。到时候，咱们再组织一次暗杀，把戏做真，不怕特务不相信。区座，杜矶为何会被捕，他透露了没有？”朱慕云问。

    要让杜矶取得敌人的信任，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套路。只不过，想要迅速见效，报复行动就要激烈些。想要润物细无声，就得循序渐进。

    “那行，明天晚上，就对他进行‘报复’。”邓湘涛说，他选择相信杜矶，既是因为杜矶为军统效力多年，还是因为，他亟需在政保局安插更多的卧底。

    朱慕云的作用是战略性的，这一点他并没有说谎。况且，朱慕云身上打上了对情报和行动，都不感兴趣的标签。如果让他贸然获取情报，也是极为不妥的。

    “明天晚上，杜矶应该在雅仁医院的住院部。”朱慕云说，邓湘涛没有说起杜矶被捕的原因，他自然也不会再问。

    邓湘涛的原则是，不该朱慕云知道的，就尽量不要告诉他。只是，他观察邓湘涛的神色，已经没有了昨天的那种焦虑。或许是因为他的心情平复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事情有了眉目。

    目前，最让邓湘涛焦虑的，当然是内部的奸细。任何一个组织，如果出现敌方的卧底，都是夜不能寐。邓湘涛之前也是如此，可今天他能接受杜矶，甚至都没提起内线之事，可见他对内线，已经有了底。

    “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邓湘涛突然说，有些情报，他确实不想告诉朱慕云。毕竟，朱慕云只要知道关于政保局的情报就可以。

    如果朱慕云掌握的情报太多，很多时候，他的表现就会出现反常。在敌人的心脏战斗，哪怕一个细小的错误，都能断送他的职业生涯。

    “区座有事吩咐就是，何必这么客气。”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突然明白邓湘涛想说什么的。一定是不想告诉自己，但又不能不告诉自己的事。

    “刚才你问，杜矶是如何被捕的。此事，其实杜矶也并不知道。或许，要以后才能知道。但是，关于孙明华的内线，已经有了眉目。”邓湘涛说。

    “我可以知道么？”朱慕云问。

    “这不是跟你在说么？野家茅屋是郊外组活动的地方，而郊外组的副组长刘澄宇，曾经是古昌行动队的队长，正是杜矶的上级。”邓湘涛说，既能提供机场的破坏计划，又熟悉杜矶的，只有刘澄宇。

    “刘澄宇？此人曾经担任过古昌行动大队长？”朱慕云惊讶的说。

    “你看看便知。”邓湘涛拿出一份材料，正是刘澄宇的档案。

    刘澄宇，湖南沔阳人，金陵军校毕业，曾任连长、营长，古昌县工会指导员，九十四师政训处处员等职。1936年参加军统工作，任军事通讯员，1938年4月，入中央警校特警班第一期受训。2个月后，派任古昌行动队队长。1939年8月，调任古阳组指导员。1940年3月，调任古星郊外组副组长。

    从古阳组的指导员，到古星郊外组副组长，只能算勉强平调。古星郊外组的级别，是要高于古阳组的。如果刘澄宇担任郊外组的组长，或者指导员，都算是高升了。

    “刘澄宇是怎么知道杜矶来了古星呢？”朱慕云问。

    “此事也怪杜矶，他到三德里后，原本已经安排住下。可是，他偏偏又跑了出去。他去的是古沙街的一家赌场，而那里正是刘澄宇在古昌组时，与杜矶经常出入的地方。”邓湘涛缓缓的说。

    “赌场人员复杂，怎么能轻易进去呢。”朱慕云皱起眉头，杜矶之所以被捕，自己也是有一部分原因的。

    “人员复杂也有人员复杂的好处，有些时候，赌场、舞厅、戏院都是隐蔽的好地方。”邓湘涛不以为然的说，特工的压力很大，赌也好，嫖也罢，都不算什么。

    “区座说的是。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说明刘澄宇就是那名内线吧？”朱慕云说，这种事情，在地下党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现。

    “昨天下午，我以开会的名义，将郊外组的三人都调到了法租界。名义上是听取他们的工作汇报，实际上主要是要掌握，他们前天晚上的行踪。结果，刘澄宇说谎了。”邓湘涛淡淡的说。

    有人证明，刘澄宇也去了古沙街的赌场。可是，刘澄宇却汇报，说他去的是法租界的赌场。后来又改口，说在古沙街的赌场玩了没半个小时，因为手气不好就离开了。

    井山马上安排人去古沙街的赌场核实，结果有人证明，刘澄宇一直待到十一点多才离开。而那个时候，正是杜矶刚走进赌场的时候。

    据此，可以基本确定，杜矶的行踪乃刘澄宇所泄露。一个人说一个谎，需要用一百个谎来圆。其实，刘澄宇如果坦承，说一直在古沙街的赌场玩到十一点多，邓湘涛反而一时不好确定他的身份。

    最多，也就是对刘澄宇高度怀疑，而不会断定他就是那名内线。在确定刘澄宇的身份后，井山对刘澄宇进行了全面监视，结果发现，刘澄宇行踪神秘。刘澄宇的疑点越来越多，身份也越来越清晰。

    “既然如此，区座准备如何处理这个刘澄宇？”朱慕云说。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疑惑，刘澄宇为何会叛变？是被政保局秘捕？还是被人出卖？只是，这个问题得刘澄宇回答。既然邓湘涛没有动刘澄宇，说明他还也不知道。

    “我要问你的意见，你倒问起我来了。”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不满的说。

    “区座，刘澄宇是怎么叛变的？”朱慕云问，不管邓湘涛知不知道，或许愿不愿意告诉自己，自己都得问。

    “暂时还不得而知。”邓湘涛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跟陈则民讨论过。

    作为郊外组的组长，陈则民对刘澄宇的叛变，是有很大责任的。据陈则民分析，可能是因为刘澄宇个人原因。从古阳组长，调到郊外组的副组长，看似平调。可在刘澄宇看来，显然是贬职了。他是个心高气傲之人，没有得到重用，自然心生怨气。

    “宋鹏不是回了政保局么？我看，就让刘澄宇接替他的位子。”朱慕云微笑着说，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呢，当然是“人尽其才”。既然刘澄宇想当汉奸，就让他当个过瘾。

    或许，杀了刘澄宇，能大大振奋古星区的军心，也很解气。可是，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作用。冯梓缘已经撤离了，杜矶也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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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反其道而行之

﻿    朱慕云的提议，让邓湘涛陷入了沉思。邓阳春和井山的意见，都是倾向于，当场枪杀刘澄宇。既给政保局特务一个教训，又敲响古星区的警钟。

    如果不揭穿刘澄宇的身份，他现在确实起到了顶替“宋鹏”的作用。只是，控制的人，换成了孙明华。这会增加不可控的风险，同时，也会让情报传递变得更加复杂。

    如果操作不当，不但会造成损失，最重要的是，刘澄宇将安然脱身。这是邓湘涛所不能允许的，作为一名叛徒，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朱慕云望着邓湘涛，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可不论，军统在古星的势力，要远远超过地下党。可是，邓湘涛的格局，与地下党相比，差了好几个档次。

    “可以让刘澄宇传递一次情报，但随后，他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邓湘涛缓缓的说，这是一个折中方案，也是他能勉强接受的方案。

    “一次？”朱慕云诧异的说，想了想，他又问：“是不是刘澄宇察觉到了什么？”

    “那倒没有，他此刻怕是得意得很，以为顺利过关了。”邓湘涛冷笑着说。

    刘澄宇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暴露。从古沙街的赌场，发现杜矶后，刘澄宇迅速回了野家茅屋。他也是单独出来的，想迅速回到郊外组，就是为了让人证明，他晚上在郊外组，并没有外出。

    要不然，刘澄宇与孙明华的接头，也不会放在野家茅屋附近。只是，刘澄宇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杜矶并非真心投敌。杜矶来古星，并没有与其他人联系，为何行踪会暴露？肯定是行为被人无意中发现了。

    从刘澄宇刻意隐瞒他在古沙街赌场出现过后，他其实就掉进了一个死循环。只要军统方面认真细致的调查，他的谎言就会击穿。

    “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见好就收吧。”邓湘涛叹息着说，刘澄宇不是新手，孙明华更是厉害，想要在他们面前玩瞒天过海的游戏，偶尔一次，或许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时间长了，他还真没有把握。

    “一切听区座安排。”朱慕云恭敬的说，既然邓湘涛都没自信，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杜矶虽然投诚了，但孙明华并没有抓到军统的其他人。想必，他很遗憾吧。”邓湘涛微笑着说，知道了孙明华的内线，他面对政保局的时候，就显得自信十足。

    “那是当然。”朱慕云笑着说。

    “此次利用刘澄宇传递情报，不但要让他作茧自缚，还要借机除掉宋鹏。如果可以，顺便暗杀掉孙明华。”邓湘涛说，自从孙明华上任情报处长后，步步为营，把军统逼得连连后退。

    特别是杜华山被误杀、冯梓缘暴露后，邓湘涛的情报来源，一下子少了两条。这让他面对政保局的时候，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孙明华这下要吃大亏了。”孙明华微笑着说。

    “你对孙明华很熟悉，要用什么样的情报，才能令他上当？”邓湘涛问。

    “当然是古星区重要干部的情报了，一旦刘澄宇获得这样的情报，必然要与孙明华见面。他们单独接头，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至于除掉宋鹏，就更简单了。只要向刘澄宇透露，宋鹏的身份，早就被掌握，而且暗中为我们效力，就够宋鹏喝一壶的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与孙明华，虽然称兄道弟，但两人是生死敌人。如果孙明华的存在，阻碍了抗日事业，需要除掉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错，很好。”邓湘涛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刘澄宇的身份，是井山调查出来的。但是，如果没有朱慕云提供的关于野家茅屋的线索，他们到现在，都还不会怀疑刘澄宇呢。

    作为曾经的古昌行动队长，竟然会对杜矶这个老部下动手，实在太卑鄙了。刘澄宇在古昌担任行动队长的时候，杜矶当时正是队附。两人共同抗日，一起杀敌，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而且，刘澄宇前天晚上，其实一直在郊外组。他在与孙明华接了头后，拉上郊外组的几名同僚，在家里玩牌。不但可以过瘾，也顺便给他找到了最有用的证人。

    在朱慕云的情报没有传回来之前，任何人都没怀疑过他。甚至，井山一度把目光，放在了郊外组的组长陈则民和指导员董正身上。因为，前天晚上，他们两人都不在野家茅屋。

    然而，正是因为这一点，最终确定了刘澄宇的身份。孙明华出现在野家茅屋，而陈则民和董正不在，与孙明华接头的人会是谁？

    “有区座运筹帷幄，相信咱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大。”朱慕云恭维着说。

    “宜昌方面的情报有进展吗？”邓湘涛问。

    “第13师团奉令抽出4个步兵大队、2个山炮兵大队组成早渊支队，支队长为早渊四郎少将。也就是说，宜昌的兵力，将有近三分之一被调离。”朱慕云微笑着说。

    “三分之一被调离？情报准备吗？”邓湘涛惊讶的问，要得出这样的结论，可不是简单的事。

    “当然准确，现在宜昌的兵力，只有一万七千人。”朱慕云笃定的说。

    宜昌的日军，最高峰的时候，两万六千多人。此次抽调早渊支队后，宜昌的兵力，只有一万七千人了。如果国军真要反攻宜昌，将是最佳的机会。就算不反攻，只要国军摆出一副要反攻的阵势，也能变相支援正面战场。

    朱慕云高中毕业就到了古星，考入日语专修学校后，主要也是学习日语。而日语专修学校也是日本的一种宣抚手段，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奴化教育。在日语专修学校，朱慕云接受过简单的军事训练。

    加入军统后，在邓湘涛的训练下，他才开始系统的接受训练。但是，这些训练主要是特工课程。虽然也有涉及军事方面，但都是最基本的理论。反倒是进入政保局后，朱慕云才开阔眼界，让他对局势的分析和判断，有了更好的把握。

    朱慕云早就对13师团的兵力了若指掌，甚至就连宜昌的布防，也很是清楚。现在，早渊支队调走的这六个大队，接近九千人。当把基本情况全部摸清后，最重要的军事情报，反而成了简单的加减法。

    13师团原有两万六千人，调走了九千人，岂不就只有一万七千人了？

    “这个情报很重要，我会马上向局里汇报。如果宜昌战役打响，你将是第一功臣。”邓湘涛兴奋的说，说到底，军统在古星杀杀人放放火，只是小打小闹。真要消灭日军，还得是在战场上。

    “这可不敢当，没有区座怎么会有我？要说第一功臣，永远都是老师。”朱慕云谦逊的说，自己能否立功，能立多大的功，都在于邓湘涛的汇报。

    朱慕云从来没有奢望，要独吞功劳。而且，军统给的功劳，他也不在乎。功勋应该是军人追求的最高荣誉，而不是要凭着功勋，换来某些好处。而且，伴随着功勋，还有为数不少的奖金。这些行为，看似让军人得到了实惠。可实际上，却亵渎了他们的勇气和热血。

    “对了，张斓之事，你联系得怎么样了？”邓湘涛又问。朱慕云就识时务，不管立了多大的功，还是得了多大的好处，总愿意与人分享。这样的人，才受欢迎嘛。如果只知道吃独食，是不会长久的。

    “正要向你汇报，张斓晚上经常在金门舞厅出没。而且，除了安清会外，正义会也在与他接触。我怀疑，张斓已经有了背叛之心。”朱慕云分析着说，从事情报工作的人，就算为了获取情报，需要公开活动。但也不能在这种时期，依然在外面招摇过市吧。

    “你晚上与他接触一下，如果他确实有背叛党国之心，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杀。”邓湘涛冷冷的说。如果军统没有铁血手段，很多意志薄弱之人，都做了汉奸。

    “这样的话，区座还是及早准备的好。”朱慕云淡淡的说，虽然他还没与张斓见面，但从他的表现来看，这个人迟早会投敌。

    “另外，最近你要注意机场方面的情报。之前取消了机场破坏的行动，但揪出刘澄宇后，我们会继续这个行动。并且，还要保证行动成功。”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区座真是英明之极，政保局绝对想不到，我们竟敢还敢破坏机场。”朱慕云一脸敬佩的说。

    “古星机场的飞机，不但直接轰炸重庆，而且还会支援长沙战役。我们不但要破坏机场，还要尽量破坏飞机。如果能击毙一批日军飞行员，就再好不过了。”邓湘涛说。

    “我会注意的。”朱慕云说，如果需要，他还会请求地下党协助。只要是为了抗战的事，他都会全力以赴。

    朱慕云离开后，去了金门舞厅。杨志此时已经在等他，这个时候，张斓已经到了。杨志给朱慕云指认了张斓后，就悄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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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招安

﻿    边明泽收到古星的情报，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将这份情报送到了师部，亲手交给首长。远在古星的野草情报小组，竟然发来了孝感的军事情报，不得不让他暗暗称奇。野草搜集情报的能力，还真是超乎寻常。

    边明泽虽然不是军事干部，但这条情报的重要性，还是一目了然。如果孝感县，真像情报里所说，驻守的日军全部调到了古星，而后续日军还要数日才到，就真的给了新四军一个极好的机会。

    兵力空虚的孝感县，对新四军来说，绝对是个极大的诱惑。日军占领的县城，会储藏大量物资。就算不能拿到这些物资，只要能攻入县城，也会给日军以极大的震撼。日军后院失火，他们在前线还能拼尽全力么？

    师首长得到情报后，马上派人进入孝感侦察。同时，又吩咐边明泽，马上给野草情报小组回电，让他们确认情报的真实性。共产党历来是两条腿走路，越是重要的情报，越要多方面证实。

    准确无误的情报，是取得胜利的关键因素。哪怕武器差点，装备少点，如果能集中优势兵力，也能在局部战争中获胜。

    董广宁收到家里的情报后，很是焦急。他很担心，家里的这封回电，野草未必能及时收到。之前的情报，是“野草”提供的，他只负责编码，由姚燕萍发报。收到家里的情报后，他负责译出后，再转交给野草。

    根据董广宁的经验，这份情报，至少要明天早上，“野草”才能收到。会不会因此而耽误了部队的大事呢？虽然很担心，但董广宁要做的，依然只能按照程序，将情报送到死信箱。至于组长什么时候来取情报，那就不得而知。

    董广宁并不知道，朱慕云知道董广宁与家里的联络时间，因为这个时间，正是他确定的。晚上八点，正是电台最为活跃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无线电信号多，如果野草情报小组的电台，能经常更换频繁和呼号，并且不定期的更换密码本，就能借着复杂的无线电信号，将自己隐蔽起来。

    朱慕云又开车，而且他的身份也合适在全市走动。只要董广宁及时将情报放进了信箱，朱慕云当天晚上都能收到。

    朱慕云晚上与张斓见了面，尉迟青巨向宪兵分队交待了情况后，虽然没有办理自首手续，但他答应，随时可以给宪兵分队效劳。

    原本小野次郎和李邦藩，都在争取尉迟青巨的“使用权”。最后还是本清正雄拍板，把尉迟青巨交给朱慕云联系。朱慕云本就受他们双重领导，如果收到尉迟青巨的情报，也可以分别向他们汇报。

    张斓既然经常出没金门舞厅，朱慕云想要与他见面，其实是很容易的。就算杨志没有指认，朱慕云也能吩咐尉迟青巨，把张斓带到自己的包厢。

    但是，朱慕云更相信自己的手下。在他抵达金门舞厅前，就已经让周志坚带着二科的人，化妆进入了金门舞厅，将各个出口全部封住了。朱慕云每次行动，最喜欢堵后门。按照一般的人思维，前门肯定会堵，所以从后门溜走是不二之选。

    “你是谁？”张斓听说有人要见自己，而且看来人的气势，似乎非见不可。

    张斓走进昏暗的包厢，发现里面之人，自己并不认识。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人，坐在那里，根本看不清他的脸。难道说，正义会或安清会，又换着花样来拉拢自己了？只要他们是拉拢自己，张斓就能掌握主动。

    张斓原本是黑道之人，日军占领古星后，一时热血上头，才成立了这个“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自命组长。后来，他的工作组被军统收编，以工作组的原班人马，成立了一个情报小组。

    这个“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名号很长，来头似乎也很大。但实际上，所有的成员，都只是张斓曾经的小弟。无论是工作组还是情报组，都是换汤不换药。

    对张斓来说，不管这个世道如何变，只要自己的日子过得滋润就够了。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很想跟小日本大干一场。但见识了日本人的残暴后，他不敢轻举妄动了。日本人杀人不眨眼，跟他们作对，实在没有好下场。

    随着正义会和安清会的相继成立，身为洪帮曾经一分子的张斓，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在古星，挂着军统的牌子，越来越不吃香。但如果能摇头一变，他只需要换个名字，马上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张斓心里，并没有多少国家和民族的影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混得更好。日军没来之前，抱国民政府的大腿。日军来了后，发现那条腿越来越细，就准备改换门庭了。

    “张组长还不认识我，鄙人姓朱，在宪兵分队上班。”朱慕云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斜倪了张斓一眼。

    “原来是朱队长。”张斓心里一惊，在宪兵分队上班，又姓朱的，好像只有朱慕云吧？当然，宪佐班的常务宪佐，也有个姓“诸”的。但不管如何，这两人自己都得罪不起。

    在他适应了包厢的灯光后，这才隐约看清了朱慕云的相貌。终于确定，这就是宪佐班的队长朱慕云。他当然也是听说过朱慕云的，此人虽然年纪，但却身居民高位。

    最重要的是，朱慕云的人脉很广。与日本人的关系，也非一般人所能比。朱慕云是从日语专修学校出来的，宪兵分队的队长小野次郎，以及特高班的队长大泽谷次郎，都是他的老师。政保局的局长李邦藩，与他有过同窗之谊。

    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让朱慕云无论是在政保局，还是在宪兵分队，都能如鱼得水。

    在古星，朱慕云绝对称得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如果以法租界论的话，朱慕云的风头，早就盖过了尉迟青巨。以前尉迟青巨在法租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嘛，风水轮流转，怕是要转到朱慕云了。

    得知是朱慕云后，张斓收起了小觑之心。他不知道朱慕云的来意，而且他的身份，也有些尴尬。毕竟还没有“洗白”，如果朱慕云要翻脸，他还真没办法。

    “听说你想替皇军效力？”朱慕云点了根烟，淡淡的问。

    提醒或者劝阻张斓，那是军统要做的事。自己的任务，是拉拢张斓，把他拉到宪佐班的编制中来。在什么样的位子，就做什么样的事。朱慕云的公开身份是宪佐班队长，他的职责，要求他必须把张斓收编。

    张斓的情报小组，可以新成立一个四科。张斓带着原班人马，全部并入四科，当然，如果张斓愿意的话，可以把科长的位子让给他。

    “朱队长说笑了，皇军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样的人呢。”张斓淡淡的说。听到朱慕云是想招安，他刚才的惶恐马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他靠在椅背上，让自己放松。

    “我跟你说，正义会也好，安清会也罢，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机关。他们背后，虽然站着皇军，但不像我们宪兵分队，直接由皇军领导。如果你想为皇军效力，最好是与我们合作。”朱慕云弹了弹烟灰，说。

    “如果与朱队长合作，不知会有什么好处？”张斓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他不抽烟，而是抽雪茄。在他看来，这种烟更有气势，也更加爽。

    “我手下现在有三个科，你来之后，成立一个四科，你当科长。在宪佐班当个科长，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朱慕云说，张斓还真是无耻，竟然一进来就跟自己谈条件，看来，张斓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与军统说再见了。

    “对有些人来说，这确实是光宗耀祖。但是，对张某人来说，那就未必了。”张斓淡淡的说，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却很是高兴。

    他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好戏在后头。朱慕云一开口就给个科长，如果自己争取一下，说不定能再爬一爬，给朱慕云当个副手呢。

    “你先说说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的情况吧？”朱慕云气得笑了，张斓都在选择投靠哪家了，竟然还想保持所谓的气节，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这是张某当初一时冲动成立的，虽然打着抗日的旗号，可实际上没做任何对不起皇军的事。”张斓叹息着说，这也是他之所以理直气壮的原因。

    只要没干对不起日本人的事，他与日本人之间，自然就没有仇恨。正义会和安清会这段时间都在拉拢他，但张斓一直没有表态。他要知道对方的底牌，谁给的好处多，他就站在哪一方的队伍。

    刚开始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张斓还有些忐忑不安。得知朱慕云也是来“招安”的，他心里早就不紧张了。多一个竞争者，对他来说是好事。他可以待价而沽，到时候，谁出的价高，他就加入谁的阵营。

    可是，朱慕云会让他得逞么？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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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等待

﻿    朱慕云本就最擅察言观色，虽然他是第一次与张斓打交道，但对方语气一变，他马上就知道，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自己的时间宝贵，可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这样的小人物身上。

    “就算只打着抗日的旗号，那也是抗日分子。来人，给我抓起来。”朱慕云突然大喊了一声，冷声说。张斓的这点伎俩，他岂能不知道？

    如果再谈下去，恐怕张斓会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队长，我可是良民。”张斓突然站了起来，朱慕云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前一句还好像在跟自己商量，要让自己当科长。突然之间又要抓人，这也太不讲道义了吧。

    “等你把问题交待清楚了，才能决定你是不是良民。带回宪兵分队，好好招待张组长，一定要让人家见识咱们的‘诚意’。”朱慕云对周志坚意味深长的说。

    “请吧。”周志坚作了一个领会的手势，朱慕云的这句潜台词，他还是能听得懂的。

    “朱队长，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说不定，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动手呢？”张斓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这么说，张组长愿意好好谈？”朱慕云像变脸一样，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淡淡的说。

    “愿意，愿意。”张斓头点得就像鸡啄米似的，忙不迭的说。能不愿意吗？只要进了宪佐班，再想出来，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你先把掌握的军统情况说出来，今天晚上，我必须抓一批军统分子。”朱慕云说。

    “这个……”张斓犹豫了，他的“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只是军统的外围组织。真要让他提供军统的线索，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以往军统要与他联系，都是对方联系他。

    “看来你也没什么本钱嘛。”朱慕云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讥讽着说。

    此时的朱慕云，显得没有兴趣，其实就算张斓真的掌握了军统的情报，这个时候也失效了。邓湘涛早就知道了张斓的事，这么长时间了，岂能不切断一切联系？

    “但我有一颗为皇军效力的心啊。”张斓冷汗直流，朱慕云一言不合就要抓人，他可受不了。

    朱慕云看上去很斯文，但下起手来，却黑得很。还让自己见识宪佐班的“诚意”，有什么好见识的，不就是让自己吃点苦头么。

    “既然你有这样的一颗心，那就得见识一下。怎么样，把你的手下全部召集起来，到宪佐班报到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朱慕云突然和颜悦色，突然暴风骤雨，让张斓完全无法适应。之前，正义会和安清会的人找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大家依照江湖规矩，慢慢谈。对他的过去，都表示不会追究。可现在听朱慕云的意思，只要自己稍有不从，就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但现在，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朱慕云软硬兼施，把张斓“请”回了宪兵分队。先让他住在审讯室的旁边“听审”。特高班的人用刑，手段之惨，连朱慕云都不忍直视。张斓说到底，只是一个混混罢了。

    让他听到别人的惨叫，真是又惊又怕，差点没屁裤子。张斓一直渴望，能跟朱慕云好好谈谈，科长就科长吧，只要能让自己离开，也无所谓啦。

    周志坚也只是个科长，也是刚提拔不久，看他的做派，在法租界的权力大得很。就算给日本人卖命，面子上有些难堪，可只要有吃有喝，谁又会在乎呢。

    但让张斓失望的是，朱慕云并没有找他谈话。此时的朱慕云，根本就没回宪兵分队。在张斓没有正式投诚之前，无论让他受什么罪，都是说得过去的。

    像张斓这样的人物，连特工都算不上，如果在他身上花这么多时间，是不值得的。昨天晚上，朱慕云结识了野本甚藏，今天自然冷落了他。还有从13师团过来的早渊支队的军官，朱慕云也很愿意与他们聊天。

    与他们天南海北的聊着天，有的时候，对方一句无意识的话，就能让朱慕云受益匪浅。特别是针对野本甚藏，朱慕云希望能听他，好好介绍一下孝感的情况。

    比如说，军火库在什么位置？军用物资仓库，又在哪里。守军的情况如何？

    甚至，朱慕云还与他探讨过，现在有孝感县，如果突然遇到新四军袭击，能否坚持到援军到来。

    “北野君，新四军绝对不敢进攻孝感县城。虽然大日本皇军暂时离开，但城内的守军，还是有一定实力的。”野本甚藏对朱慕云的说法很不认同，他认为，凭着孝感的阵地，以及守军的武器，没有哪支中国军队敢去袭击。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中国军队当然不敢进攻，插有我大日本帝国军旗的阵地。”朱慕云微笑着说。

    “没错，只要有大日本帝国军旗的地方，中国军队就只会望风披靡。”野本甚藏大笑着说。

    “野本君，我祝你旗开得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队长了。不，应该是联队长。以你天才般的军事才能，再加上战无不胜的手下，不久的将来，甚至要称呼你为野本甚藏将军才行了。”朱慕云给野本甚藏倒满杯酒，微笑着说。

    “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野本家族，将在我手里振兴。”野本甚藏大言不惭的说。

    “我听说，孝感的阵地布防，是出自你之手？”朱慕云胡诌着说，野本甚藏已经喝多了，此时在野本甚藏眼里，恐怕除了天皇之外，就是他最大了。

    “这算得了什么呢？”野本甚藏在桌上摆了几个酒杯，向朱慕云介绍着孝感的防御。他也顺着朱慕云的意思，将孝感的布防，当成了自己的功劳。

    朱慕云与野本甚藏聊得很尽兴，主要是酒到位了，野本甚藏的话就特别多。他告诉朱慕云，孝感的军火库，基本上已经搬空了。除了些空箱子外，基本上没什么武器。因此，军火库也没有守卫。

    倒是在城北有座仓库，里面存放了大量的食盐和布匹。这些东西，都是军用物资，特意派了一个班的伪军在守护。

    PS：回老家看老娘，路上耽搁了时间，争取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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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新情报

﻿    朱慕云去镇南五金厂的路上，就将昨天晚上从野本甚藏处获得的情报，放进了死信箱。如果情况紧急的话，上午就可以向家里发报。

    另外，朱慕云还向家里提了一个建议，鉴于自己手里还有两部电台，准备再建一个发报点。但是，这个点不能放在市内。古星对无线电的监视，达到了空前。就算自己能掌握电监科的规律，知道他们的缺陷。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碰到紧急情报，等不及晚上发报呢？所以，备用电台是必须的。而且，这个电台，还得放在城外。最好能过江，在河西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手里的电台分一台过去。遇到白天需要发报的时候，就不用城内的电台冒险。

    同时，两部电台，共用一个频率和呼号，也能让电监科无所适从。无论是从安全上考虑，还是从实际情况出发，在郊外准备一部电台，都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只是朱慕云的建议。能否批准实施，还要看家里的意思。他相信，家里一定会考虑到野草情报小组的实际情况，替他想一个周到而安全的办法。

    朱慕云像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镇南五金厂。这个时候，正是各个部门开始陆续有人来上班的时候，而李邦藩也一般早就到了办公室。此时，朱慕云去汇报工作，既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跟别人挤。

    然而，当他今天去汇报的时候，发现今天有人捷足先登：孙明华竟然在里面汇报工作。

    朱慕云突然想到了邓湘涛的计划，孙明华这么早就来汇报工作，会不会与刘澄宇有关？对刘澄宇的叛变，朱慕云并不关心。他唯一想知道的，是刘澄宇到底为何会叛变。

    等到上班之后，孙明华依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朱慕云很是无奈，只好踱到尹有海的办公室等候。

    “朱处长，今天汇报的工作是不是很紧急？”尹有海问。

    “那倒不是。”朱慕云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如果早上不跟李邦藩见一面，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一样。

    “今天恐怕会晚一点，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先回去。等局座得闲的时候，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尹有海想了想，说。朱慕云每天的汇报，更像是一种仪式。

    “那就多谢尹主任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原本，他是想从尹有海身上获取线索。但尹有海的嘴，一向是严而著称，也就是朱慕云，换成其他人，怕是一点风声也听不到。

    既然尹有海说，会晚一点，李邦藩肯定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情。李邦藩和孙明华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是昨天晚上又发生了什么？还是……

    蓦然，朱慕云想到了，肯定是与刘澄宇有关。邓湘涛的行动已经开始了，刘澄宇再次获得“重要”情报。如果不出所料的话，等会局里又会有行动。

    当然，这样的行动，与朱慕云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要不是涉及到进出城，或者法租界的事务，基本上都是情报处，或者行动队的事。

    朱慕云只想向李邦藩汇报，关于张斓的事情。对他来说，其实汇报什么并不重要，每天与李邦藩见一面，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朱慕云回了经济处的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茶，安心的等着尹有海的通知。

    此时在李邦藩的办公室，孙明华确实在向李邦藩汇报最新情报。孙明华确实是从刘澄宇处，获得了最新的情报。这个刘澄宇，并非孙明华发展的情报员，而是主动投靠的军统人员。

    按说，到了刘澄宇这样的级别，在军统也不算低。他是中央警校特警班第一期毕业，在军统也算有点资格。况且，参加军统近三年时间，不说立了多少功，至少没出什么事。可是，为何突然会投诚呢？

    对这一点，孙明华刚开始也很疑惑。但是，刘澄宇坦诚的告诉他，自己是在军统受了委屈。以他的资历和能力，此次调到郊外组，不说当组长，至少也得是指导员吧？可是上面却只给了他一个副组长。

    在古阳组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指导员。虽然古阳组的规模和级别，要比郊外组低一些，但一个是二号人物，一个是三号人物。上面管自己的人还多了一个，他心里当然特别不痛快。

    到郊外组后，他与陈则民和董正的关系，处理得也不是很好。陈则民和董正的资格比他还老，他们都是36年就参加了军统。军统虽然是个情报部门，但也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当初朱慕云的档案，从息烽班调到临训班，就是给他增加了资历。对朱慕云现在的职务，有很大的帮助。

    昨天晚上，刘澄宇突然与孙明华见了面。他向孙明华提供了两个消息，其中一个，是刚刚获得的，军统古星区行动处长邓阳春，将与重庆派来的人员，在法租界接头。另外一个消息，是以前早就有传闻的。

    一直以来，郊外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策反军队。只是，因为日军在正面战场“屡战屡胜”，让这些伪军不敢轻易更换旗帜。至少，以刘澄宇得到的消息，郊外组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但是，昨天晚上，他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一直以来没有进展的重返，竟然有了重大突破。这件事，比发现邓阳春要与重庆来人接头的消息，更令孙明华兴奋。

    对刘澄宇的忠诚与否，孙明华刚开始也很疑惑。对任何主动投靠的对方人员，他都保持着特别的警戒。除了不相信对方的忠诚外，还得担心，会不会是军统故意打进来的人员。

    可刘澄宇提供的情报，很快就证明了他的忠诚。特别是机场的破坏行动，虽说最后关头，军统取消了行动。但是，政保局也及时消除了一次重大事故。据孙明华得到的消息，在军统取消行动后，机场那边的劳工当中，有数人神秘失踪。

    这些失踪的人，孙明华都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身份都很可疑。不如意外的话，应该是军统的行动人员。他们进入机场的时间不久，又突然离开，目的当然只有一个。

    “局座，邓阳春是行动处长，他与重庆方面接头，肯定又要搞什么破坏行动。我建议，趁这个机会，实施抓捕。”孙明华兴奋的说，好不容易有了古星区重要人员的消息，他当然不想放弃。

    像邓阳春、井山这样的人物，孙明华从来没有奢望，要策反他们，也不会放什么长线，只要有机会，先抓起来再说。至于军统策反易尚海的事情，反而可以缓一缓。

    “有把握吗？”李邦藩问，能抓到邓阳春，当然是好事。但如果打草惊蛇，甚至暴露了军统的卧底，就得不偿失了。

    “不敢说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也有八成。”孙明华笃定的说。

    “八成可以了。需要怎么配合，尽管说话，保证全局各个部门都听你调遣。”李邦藩说。

    “此事越低调越好，我看，就由二处协助就可以了。”孙明华想了想，说。邓阳春的接头地点就在法租界，情报处在法租界执法，必须要有宪兵分队的配合。否则遇到巡捕，反而会把情报处的人当成是不法分子。

    “只有二处够了么？”李邦藩有些担心，朱慕云做事求稳，这是好事，但有的时候也会坏事。

    “够了，只要二处负责外围，不让其他人捣蛋，剩下的事，我们自己就能做好。”孙明华信心满满的说。

    “此事你与朱慕云沟通吧。”李邦藩说。

    “这不合规矩，还是请局座给他打个电话。”孙明华说，他与朱慕云的私交确实不错，但涉及到抓捕抗日分子，必须走正规程序。

    虽然他很有把握，可如果失败了呢？况且，孙明华还欠朱慕云一个人情。把二处拉上，也让朱慕云跟着沾点光。

    “好吧。”李邦藩点了点头，孙明华这样做，既是为了体现公正，也显得尊重自己。

    “多谢局座。易尚海那边，应该如何处理？”孙明华又问，易尚海属于古星绥靖主任公署教导团，手下有一个教导连，驻守在机场附近。

    “既然是我们得到的情报，当然由我们处理。”李邦藩坚定的说，绥靖主任公署是一个军事机构，虽然也搞点情报，但主要是军事情报为主。这件事，如果交给绥靖主任公署，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我会把易尚海严密监视起来，可是，如果他突然起事，我们的人，恐怕无法压制。”孙明华担忧的说。

    “这有何难，我可以给你调一个营，再让局里的宪兵小队协助你，易尚海部只要敢有异动，就地消灭之。”李邦藩冷冷的说，胆敢朝三暮四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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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夸张

﻿    孙明华对李邦藩的支持很是感激，自己并非李邦藩的嫡系，然李邦藩如此支持自己的工作，可见此人胸怀坦荡。至少，相比姜天明的话，李邦藩给孙明华的感觉，好太多了。

    朱慕云一直在经济处等着，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向李邦藩汇报。从李邦藩把他调到经济处开始，这就是朱慕云极力保持的习惯。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错过每一次向李邦藩当面汇报工作的机会。

    工夫不负有心人，朱慕云在办公室，接到了李邦藩的电话。虽然只是让他过去一趟，但朱慕云还是觉得值得。李邦藩亲自给他打电话，而不是让尹有海转达，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朱慕云在经济处，给周志坚去了个电话，问起了张斓的事。在宪兵分队关了一个晚上的张斓，此时再也没有要与朱慕云讨价还价的意思。他不停向周志坚提出，要与朱慕云“合作”，绝对效忠皇军。

    这还没有用刑呢，如果真的上了刑，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张斓的那个所谓“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的所有成员，已经全部到宪兵分队报到。

    安清会和正义会想用“道义”将张斓拉过去，结果张斓自抬身价，想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但朱慕云用强，直接抓人。如果张斓不答应，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随时会安放在他头上。

    朱慕云的办法虽然卑鄙无耻些，但效果却是最好的。以朱慕云的关系，想要把他们弄得家破人亡，实在再简单不过。

    朱慕云虽然只与张斓接触了一次，可他从张斓的眼睛里，看到了要脱离军统的决心。既然他想当汉奸，那朱慕云还会客气么？要是能把张斓整死，还省得军统动手。

    当然，朱慕云知道，在军统没跟张斓谈话之前，自己还不能动手。现在，最多就是让他吃点苦头。让张斓知道，汉奸，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当得好，确实能鱼肉百姓，作威作福。如果如果没当好，不但要面临抗日人员的报复，还会被自己人陷害。

    “局座，昨天见到张斓了。这小子还想自抬身价，我答应给他组建一个四科，竟然还不满足。”朱慕云见到李邦藩后，马上说道。

    “他想要什么条件？”李邦藩问，朱慕云对中国人的人性，把握得很准。让他出面谈这种事，是很合适的。

    “我管他什么条件，他身为‘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的组长，本就是抗日分子，先抓起来再说。我把他关在了宪兵分队，虽然不用刑，但这小子胆小如鼠，只在里面待了一夜，就喊爹喊娘了。”朱慕云笑着说。

    “这件事你着办吧，让你来，是让你配合孙明华，抓捕邓阳春。据线报，邓阳春将与重庆的人接头，地点就在法租界大智路的礼和洋行。”李邦藩缓缓的说。

    “礼和洋行？”朱慕云诧异的说，这是一家专做机械工程进出口，船舶保险代理的洋行，老板是法国人。据说，能量很大，与法租界的巡捕厅长潘鲁苏关系莫逆。

    “你的人负责外围警戒，不要让巡捕过来坏事。至于具体的抓捕，由孙明华负责。”李邦藩说。

    “没有问题，时间呢？”朱慕云问，他一听邓阳春的名字，就知道此事是邓湘涛安排的。孙明华突然获得这么重要的情报，除了军统故意透露给刘澄宇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中午十二点。”李邦藩缓缓的说。

    “来得及，我的人十一点半到位。在此之前，为保证消息不泄露，我暂时留在局里。”朱慕云马上说，这是军统古星区的诱骗行动，不可能成功。他当然要表现得坚定勇敢，这个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呢？

    “也好。”李邦藩说，朱慕云首先考虑的，是如何保密，这一点让他很是欣赏。

    就算行动没成功，至少朱慕云不会有责任。看似是明哲保身，但也说明，朱慕云的保密观念很强。

    以往，朱慕云是不怎么喜欢去情报处的。但现在，他从李邦藩的办公室一离开，就直奔情报处。

    “明哥，局座已经跟我说了，我是来听你调遣的。”朱慕云见到孙明华后，微笑着说。

    “这可不敢当，没有你的配合，我们的行动，肯定不会成功。”孙明华谦逊的说。

    “我是这样安排的，宪佐班十一点半到大智路负责外围，现在时间还早，为了保密，先保持常态。如果你觉得不妥，我们再调整就是。”朱慕云诚恳的说，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比孙明华更受信任，就在孙明华面前摆架子。

    “这样安排很好。”孙明华点了点头，满意的说。

    “明哥，这次的情报来源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现在此事已经被我知道，为了避嫌，十一点半之前，我都只能等你的办公室。”朱慕云在孙明华的办公室坐了下来，将脚架到茶几个，说。

    “我还能不相信你？完全没必要嘛。”孙明华起身给朱慕云倒了杯水，他对朱慕云的行为也很是赞赏。

    显然，李邦藩对朱慕云是非常信任的，要不然，不会把时间和地点，都告诉朱慕云。而朱慕云在第一时间，就与自己取得联系，并且作出这样的安排，也是很妥当的。

    如果朱慕云不这样做，孙明华也没办法。毕竟，朱慕云的级别与他一样，而且朱慕云还负责两个部门。朱慕云能这样做，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反正我上午也没事，在这里躲次清闲。你这里的沙发不行，要不，搬张床来？”朱慕云顺势倒在他的沙发上，感觉不太舒服。

    朱慕云的办公室，豪华程度仅次于李邦藩那间。而且，他的有些东西，看似毫不起眼，其实低调而奢华。

    “你也不用这么舒服吧？”孙明华笑着说，朱慕云的行为虽然夸张，可今天的行动很重要，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谨慎也不为过。

    朱慕云却真想睡一觉，在孙明华的办公室，没什么比闭上嘴巴更合适的的了。虽然朱慕云一向小心翼翼，但是，与孙明华聊天，说不定哪里就会露出马脚。闭上眼睛睡觉，心里想事情，是最安全的。

    朱慕云在孙明华的办公室里，睡到十一点。虽然在睡觉，但他心里却一直在想事情。邓湘涛的计划，是否有漏洞？刘澄宇和孙明华，今天能被处决吗？一旦孙明华死了，情报处由谁执掌？

    这种费脑筋的事，让朱慕云真的睡了一会。要不是孙明华喊他，可能会误事。

    “你可真睡得着。”孙明华看到朱慕云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嗔恼的说。

    “这件事跟我又没关系，下次这种事，最好是行动之前才通知我。要不然，我真担心会在我这里出事。”朱慕云伸了个懒腰，穿上了鞋子。

    “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反倒不好意思了。”孙明华说，朱慕云安然的在自己办公室睡觉，而且还确实睡着，他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朱慕云对他一向很尊重，对他的工作，也是无条件支持。此次情报处抓捕邓阳春的行动，朱慕云为了避嫌，在自己的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孙明华很是感动。

    “其实我今天是沾你的光，要是真抓到了邓阳春，我也有功劳的。”朱慕云笑嘻嘻的说，或许在有些人眼里，他今天的行为是种耻辱，但他并没在意。

    可是，今天的行动，注定不会成功。无论孙明华的计划多周密，安排得有多妥当。可是，一直到下午，邓阳春都没有出现。

    “明哥，不对劲啊，是不是情报有误？”朱慕云当然不会在街上巡逻，他在对面不远处找了家饭馆，吃了饭后，顺势把包厢当成了休息室。

    朱慕云并没有参与军统诱骗行动的具体细节，毕竟，这种计划，由邓湘涛亲自制订，才最符合实际。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朱慕云都只能认定，是邓湘涛的故意安排。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收队吧。”孙明华无奈的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点，没心没肺的朱慕云，中午吃得很欢。可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出了这种事，他如果还能吃得下饭，那才怪了呢。

    “不再等等了？”朱慕云看了一眼表，其实一个小时已经很久了。情报员都有非常强的时间观念，约定的接头时间，只要超过了十分钟，就会取消接头。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已经太久了。

    “还等个屁。”孙明华没好气的说。

    “邓阳春要是这么好抓，早就落网了。你也别急，说不定是你的情报搞错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他暗忖，是不是邓湘涛故意这样安排的？先给刘澄宇一个假情报，引诱孙明华与他再次见面。气急败坏的孙明华，一定会紧急约见刘澄宇，这个时候，他就会犯下致命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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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巴结

﻿    朱慕云的推测，一向都比较准。可今天，却出了差错。邓阳春与重庆来人，在大智路礼和洋行的情报，确实是故意透露给刘澄宇的。情报处布下了天罗地网，邓阳春自然不会出现。

    在邓湘涛的计划中，孙明华如果没有发现邓阳春，自然会与刘澄宇再次接头。只要他们再次接头，一定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军统再顺势将之消灭，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接下来的一步出了问题。孙明华并没有紧急约见刘澄宇，而是带着人直接回了政保局。朱慕云没有跟着回去，上午虽然睡了一觉，但到了中午，还是要睡一觉的。

    在路上，朱慕云注意到军统的死信箱有最新情报的信号，他顺便取了出来。这是邓湘涛的完整计划，朱慕云看了之后，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邓湘涛的计划虽然不错，但与自己的建议，已经有了差别。邓湘涛当时的要求，只对刘澄宇使用一次，要以古星区重要干部的情报，换取与孙明华的接头。如果有可能，还可以陷害宋鹏一把。

    宋鹏对政保局可谓忠心耿耿，但他从投靠政保局后，一直没有政保局工作过。在政保局，除了有数的几人外，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冯梓缘一直作为他的联络员，向他传递指令。

    而冯梓缘是什么人？军统潜伏在政保局的卧底。换句话说，宋鹏的身份，军统早就掌握。他所谓的宋记茶馆，只是一个笑话。甚至，济南路的杂货铺，也早就被军统知道。

    冯梓缘暴露后，军统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处决宋鹏呢？或许时间上真的来不及，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这是军统故意为之。军统很有可能，要把宋鹏变成第二个冯梓缘。

    每一位情报人员，其实都疑神疑鬼。他们除了自己之外，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况且宋鹏还是从军统回来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为军统效力呢？

    因此，通过刘澄宇，传递一个“宋鹏似乎还在为军统效力”的信息，能让宋鹏身缠麻烦。

    当然，刘澄宇也未必会与孙明华再次接头，毕竟，他的身份太隐秘，频繁接头，只会增加暴露身份的风险。在城内，只要找一部公用电话，就能完成情报的传递。

    因此，计划到这一步，应该让刘澄宇“消失”了。为了震慑投敌者，公开枪杀刘澄宇，是军统的惯用办法。但朱慕云认为不妥，让刘澄宇消失，才是最好的办法。

    孙明华知道刘澄宇被军统处决，对他之前提供的情报，自然也会半信半疑。可如果刘澄宇消失，或者回重庆接受调查之类，会让孙明华无从判断。就算政保局不处理宋鹏，至少也可以保证，不会重用宋鹏。

    至此，军统的第一步计划，就算顺利完成了。如果孙明华与刘澄宇接头，早可以将他们同时处决。这个时候，倒是可以高调宣传，一下子处决了两名汉奸。

    然而，邓湘涛的计划，却是要制裁孙明华，要尽力达到最满意的结果。他认为，邓阳春没有出现在大智路后，孙明华应该会与刘澄宇联系。这个时候，将由邓阳春亲自出马，处决这两名汉奸。

    前面的计划，基本上都是按照朱慕云的计划，只是最后一步，则是邓湘涛自作主张。虽然朱慕云有些担忧，但这个计划是邓湘涛亲自制订的，他不好多说。况且，孙明华也未必不会去见刘澄宇。

    刚到码头不久，周志坚打来电话，朱慕云今天都没去宪兵分队，张斓和他的组员，还都关在宪佐班呢。

    “让他们办理自首手续后，就放走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好。只是……”周志坚迟疑了一下，说。

    “有话快讲。”朱慕云不耐烦的说，邓湘涛的计划，让他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所谓贪多嚼不烂，他贪大求全，不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吧？

    “张斓想当四科的科长，想问在哪办公？”周志坚说。

    “你告诉他，想当四科长可以，但必须要拿出诚意。我这个四科长，不是谁都可以当的。”朱慕云冷冷的说，张斓如果没掌握什么线索，他会把张斓踢出去，任他自生自灭。

    “张斓说了，只要给他当科长，就能立功。”周志坚说。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好气。他是不是在咱们这里还没住够？要跟我讲条件，就拿点干货出来。”朱慕云冷笑着说，但他心里，还真有些担心。

    张斓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想必不敢再在自己面前狂妄。要是没有点把握，也不敢伸手要这个四科长。可不敢如何，朱慕云都不会搭理他。在没有立功之前，张斓如果被军统干掉，与自己可没关系。

    挂了电话后，周志坚对站在一旁，一脸谄媚之色的张斓说：“听到了吧，处座说了，想当科长先立功，要不然，就继续住下去。”

    “不敢，不敢，我一定立功，一定立功。”张斓忙不迭的说。

    但他心里，却大骂朱慕云。自己不就是想名正言顺，出师有名么？早知道的话，无论是加入正义会或者安清会，现在都能逍遥自在。

    同时，他也很后悔，朱慕云在金门舞厅的时候，答应成立一个四科，让自己当科长。但他那个时候，觉得条件还能涨一涨，就没有答应。结果，换来在宪兵分队过了一夜。

    整整一夜，他听的都是惨绝人寰的嚎叫声，这些日本人，对中国人真是下得手。张斓发誓，绝对不会与日本人作对。一个晚上，将他的胆都吓破了。

    “现在去办手续，以后，就算一家人啦。”周志坚看了张斓一眼，淡淡的说。

    张斓此人不识好歹，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竟然不知道珍惜。朱慕云亲自与他谈话，还要挑三拣四，放不下身段。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科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张斓忙不迭的说，虽然他差一点就可以与周志坚平起平坐，可机会摆在面前，他却没有珍惜。

    “好说，好说。”周志坚不置可否的说，他是要关照张斓，还是要“关照”张斓，不是以自己为意志为转移，而是要看朱慕云的意思。

    如果朱慕云讨厌张斓，那他再奉承自己，也是没有用的。要是朱慕云重用张斓，就算他再傲慢，自己也会与他作朋友。

    “今天晚上，鄙人在德明饭店略备薄酒，还望周科长能大驾光临。”张斓微笑着说，他知道，自己现在想巴结朱慕云，都没机会。

    昨天晚上，原本是他最好的机会，但他却放弃了。现在再想抱朱慕云的大腿，已经抱不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与周志坚搞好关系。

    “不必了。”周志坚坚定的摇了摇头，他才不会在今天，就与张斓走得这么近。

    张斓如果没有立功，宪佐班容不下他。如果张斓不能待在宪佐班，或者在宪佐班无法立足，自己现在与他接近，无异于自掘坟墓。

    “请周科长放心，不出三天，我一定会提供重要情报。”张斓一愣，随后斩钉截铁的说。

    周志坚的态度，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如果得不到朱慕云的认可，自己在宪兵分队是无法立足的。甚至，都没有机会进入宪佐班。朱慕云行事果断，可以说，只要自己没干出成绩，随时翻脸不认人。

    “等你提供了重要情报再说吧。”周志坚淡淡的说，他带着张斓去办理了自首手续。

    “是真的，我认识吕世友，他是重庆政府宪兵司令部潜伏在古星的特警第三队队员，昨天我在青岛路看到了他。”张斓急道，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向朱慕云证明，自己能抓到抗日分子。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周志坚问，张斓能提供如此具体的情况，说明他还真的认识这个吕世友。

    “以前与他有过合作。当然，我们的行动，最终没有实施。对皇军和贵局，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张斓忙不迭的说。

    “好吧，如果你能找到吕世友，并且把他带来宪佐班，或许处座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的。”周志坚缓缓的说。

    “一定一定，不但要把吕世友带来，还要让他为我们效力。”张斓忙不迭的说。

    “等你把吕世友带来再说吧。”周志坚淡淡的说。

    张斓还没走，周志坚就又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接到周志坚的汇报，朱慕云也是一怔。特警第三队，朱慕云是听说过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张斓竟然知道特警三队的存在。

    这个消息，必须迅速告诉邓湘涛。朱慕云马上准备情报，张斓如果说的情况确实是真实的，那吕世友就很危险。甚至，整个特警第三队都很危险。

    然而，朱慕云正要出去的时候，他突然接到李邦藩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朱慕云一愣，李邦藩这个时候找自己干什么呢？可是，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多问，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去趟政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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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初见成效

﻿    朱慕云在离开码头之前，抽空给于心玉去了个电话，告诉她晚上又不能一起吃饭了。虽然这段时间，朱慕云也一直没有陪她吃过晚饭。

    “心玉，晚上有点事，就不陪你吃饭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他很想将情况直接告诉于心玉，但有些话，在电话里还是不方便。

    况且，于心玉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旦电话的内容，涉及了太多机密，是很容易出事的。朱慕云无法保证，自己的电话没有被监听。一直以来，他都尽量避开使用电话。

    与聂俊卿聊天的时候，他听说过电讯处的监听手段。只要你这边拿起电话，监听室的录音机就开始工作。你的任何话，最终都会录下来。

    另外，朱慕云在政保局的会议室外面，二处的审讯室，都安装了窃听器。他都能装，遑论政保局了。据聂俊卿无意中透露的消息，电讯处装的窃听器不少。甚至，他在经济处的办公室，也有可能装了。

    至于码头的办公室，或许还是安全的。毕竟，码头是朱慕云的地盘。想要窃听，得有专门的窃听室。还要安装窃听器，得连接电线，在码头这些条件都不太好。

    朱慕云也试探过聂俊卿，他敢在码头大放厥词，毫无顾忌，想必也是因为，这里没有窃听器，说话还算安全。可是，朱慕云的电话，却不敢保证。

    “你哪天晚上没事？”于心玉嗔恼的说，朱慕云名义上是自己的未婚夫，但实际上，经常是想见他一面都难。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朱慕云一大早出去，要半夜才回来。现在却假惺惺的说，没时间陪自己吃饭，真是作态。

    “今天晚上确实是没时间。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有人提供了一个情报，我们准备抓重庆宪兵司令部潜伏在古星的人。”朱慕云随口说。

    “好吧。”于心玉马上说道。

    朱慕云真蠢，竟然提供了一个这么重要的情报。作为古星区的电讯处长，于心玉对古星各方面的情报还是清楚的。朱慕云一说重庆宪兵司令部潜伏在古星的人，她马上就知道，这是特警三队。

    只是，朱慕云怎么就知道特警三队的线索呢？不行，必须把情报迅速传出去。虽然特警三队与军统不是一个组织，但都是抗日的力量。几乎就在朱慕云的电话挂断后，她马上给邓湘涛去了个电话。

    邓湘涛接到于心玉的电话后，也是一惊。朱慕云不会轻易告诉于心玉情报，如果朱慕云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肯定是很紧急。

    虽然于心玉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事实上，她已经成为了朱慕云的“交通员”。朱慕云一直没将“公鸡”的身份告之于心玉，刚开始，邓湘涛有些不满。对他来说，于心玉像朱慕云一样，都是值得信赖的手下。

    然而，朱慕云用这样的方式，让于心玉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他的交通员。虽然朱慕云有些取巧，可邓湘涛也默认了。

    接到于心玉的电话后，邓湘涛开始注意死信箱的信号。在家里等了近半个小时后，他化妆去取了情报，果然收到了朱慕云的最新情报。

    虽然只有简短的几句话，而且字迹还很潦草，但该说的都说明白。邓湘涛知道，朱慕云一定很匆忙。

    对张斓这个人，邓湘涛一直没有在意。现在，他的主要任务，是打探日军的动向。这件事，朱慕云做得很好，几乎每天都会有最新的情报传来。无论是宜昌方面的早渊支队，还是既将开往长沙前线的日军部队，朱慕云都能提供准确的情报。

    另外，就是清理刘澄宇。上午的行动，情报处失败了。孙明华今天晚上，是否会与刘澄宇接头呢？邓湘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他们今天晚上接头，就让孙明华和刘澄宇共赴黄泉。

    至于特警三队的事情，虽然重要，但人家直属重庆宪兵司令部，与军统不是一根线上的人。邓湘涛要做的，就是向局本部汇报，由局里转告宪兵司令部。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马上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原本，今天在大智路的行动，要在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但因为这个计划是孙明华全权指挥，为了避嫌，他特意去了码头。

    毕竟，自己只负责外围。而他除了在饭店吃了顿饭外，什么也没干。真要汇报，也没什么可汇报的，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孙明华。

    “局座，有什么指示？”朱慕云紧张的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李邦藩亲自打来电话，想必都不是小事。

    “宋鹏在你经济处住的怎么样？”李邦藩问。孙明华向他详细汇报了大智路的行动，虽然邓阳春没有出现，但回来之后，还是要分析总结。如果是自己的原因，就要吸取教训。如果是对方的原因，则要知道详情。

    孙明华分析，今天的行动不算失败，邓阳春没有出现，并不代表军统有所察觉。或许，只是出了意外。法租界到处都是巡捕，宪兵分队的活动也很频繁。在那样的地方接头，是要冒一定风险的。

    “还行吧，是不是要用他了？”朱慕云问，宋鹏暂时住在经济处。原本，他想让宋鹏到自己手下做事，但是孙明华却要用他。

    现在听李邦藩的语气，似乎准备用宋鹏了。只是，邓湘涛不是让刘澄宇传了消息么？朱慕云突然明白了，李邦藩已经开始宋鹏了。这让他很兴奋，这种离间，哪怕就是李邦藩这种老狐狸，都很容易中招。毕竟，从敌人内部传回来的情报，下意识的认为会很可靠。

    “你觉得宋鹏此人如何？”李邦藩突然问。他确实是听到了孙明华的汇报，据刘澄宇的消息，宋鹏可能也像冯梓缘一样，依然在暗中替军统效力。

    要不然，宋鹏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撤出来？军统能让冯梓缘顺利撤离，肯定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宋鹏一直在他们手里，不应该这么顺利回来的。李邦藩既然半信半疑，自然要对宋鹏作一番调查。

    “宋鹏刚从军统那边回来，还真不好说。”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李邦藩这一开口，他马上就知道李邦藩想说什么了。

    显然，邓湘涛通过刘澄宇传递过来的情报，已经传到了李邦藩耳中。只是，李邦藩会不会相信这个情报，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把宋鹏除掉，又另当别论了。

    不管如何，自己都要当好这个推手，将宋鹏推到已经挖好的陷阱里。宋鹏在政保局没有根基，就算真的杀错了，也无人替他出头申冤。

    “据孙明华得到的消息，宋鹏身份可疑。”李邦藩缓缓的说。这个消息，他刚开始也不相信，毕竟，宋鹏当初是他亲自发展的。“地字一号”这个代号，还是他亲自拟定的呢。

    “孙处长的情报，应该还是准的吧。”朱慕云一脸疑惑的说。他现在说这种话，不用负一点负责。既然是孙明华提供的情报，以后就算情报出错，与自己不会有一点关系。

    “那可不一定，毕竟，他的情报渠道也未必准确。”李邦藩摇了摇头，至少，今天中午的行动就一无所获嘛。

    “听其言观其行，只要宋鹏在我们掌握中，他的所作所为就瞒不住。如果他真有问题，想必不用多久，就会水落石出。”朱慕云缓缓的说。

    “中午在大智路的行动，你认为正常吗？”李邦藩沉声问。今天的这个情报，也是孙明华提供的。如果礼和洋行的接头是假的，是不是也说明，宋鹏的可疑，也是假的呢？

    “应该正常吧。至少，我没有看出什么。”朱慕云说。同时，他将自己的安排，详细的告诉了李邦藩。

    朱慕云汇报的时候，只汇报了自己的行动。至于孙明华的安排，他没提半个字。这也是对孙明华负责，毕竟，他现在与孙明华的关系，还是蜜月期。

    “这样吧，先让宋鹏去经济处干一段时间，吃住都安排在码头。”李邦藩突然说。

    “是。局座的意思，是让我负责监视他吧？”朱慕云说，李邦藩的意思，他完全领悟了。原本孙明华的意思，要把宋鹏安排在情报处。现在，李邦藩让宋鹏去经济处，虽然待遇比情报处更好，可是这说明，李邦藩对宋鹏已经有所怀疑。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这说明，宋鹏离陷阱，又近了一步。只是，李邦藩能否完全相信宋鹏是军统，那就不得而知了。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又去了趟情报处，将李邦藩的安排，向孙明华通了个气。朱慕云其实也知道，李邦藩在向自己下令之前，一定与孙明华商量好了。自己现在向孙明华通气，只是为了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慕云，谢谢。”孙明华拉着朱慕云的手，有些感动的说。朱慕云能这样做，实在是太讲义气了。

    “自己兄弟，这是应该的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孙明华用力的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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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新的工作

﻿    朱慕云去了经济处，把宋鹏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李邦藩的指示，他当然得第一时间执行。宋鹏既然落到了自己手里，当然也要顺势推动邓湘涛的计划。从宋鹏死心塌地要为日本人卖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命运会很悲惨。

    “宋鹏，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吧？”朱慕云掏出烟，给宋鹏递了一根，关心的问。

    “吃的好睡的香，多谢朱处长。”宋鹏双手恭敬的接过香烟，忙不迭的说。

    但他心里却暗暗诧异，朱慕云找自己要谈什么呢？按说，自己是情报处的人，只是借住在经济处。难道是朱慕云不希望自己再住在经济处了？经济处这么大，自己只是住了一间房，好像也没有影响到谁吧。

    “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随口问，顺手将烟含在嘴里。

    “一切听长官安排。”宋鹏马上说，见朱慕云将烟叼在了嘴上，马上划了根火柴，双手护着，把火苗送到了朱慕云的烟头旁边。

    但听到朱慕云的话，宋鹏心里却咯吱了一下。这种话，不应该是朱慕云说的啊。难道说，自己要在朱慕云手下做事了？朱慕云虽然是二处的处长，但宋鹏对他并不信服。

    “来我经济处怎么样？”朱慕云随口说道。

    “经济处？我可以吗？”宋鹏一愣，诧异的说。他手突然一痛，原来是火柴烧到了手指，他连忙把火柴扔掉。

    在宋鹏的脑子里，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情报处才对。毕竟，他本就是情报处的人。虽然身份暴露了，但理所应当回情报处才对。现在朱慕云却让自己去经济处，是因为孙明华不再信任自己？还是李邦藩对自己不满？

    而且，去经济处后，自己担任什么职务呢？虽然之前宋鹏在情报处，并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可是，并不代表，他就不能担任职务。在军统的时候，他是潜伏木组的副组长，而邓湘涛、冯梓缘当初，也不过就是潜伏组长。

    所以，回来之后，不说当处长、副处长，至少也要给个科长吧？然而，经济处有科长的空缺吗？对了，缉查一科的科长，倒还空在那里。

    听说经济处油水最是丰厚，很多人挤破脑袋都要进去。如果能在缉查科当科长，只要一年时间，就能赚足一辈子的钱。

    在宋鹏心目中，他一直认为，自己将要去情报处。现在，却是朱慕云跟自己谈话，而不是孙明华，是不是意味着某种信号？

    “当然可以。经济处的工作很重要，但劳动强度也不大。以你的才能，到了经济处是大材小用。”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知我去经济处，在哪个缉查科做事？”宋鹏问，他突然明白，一切都安排好了，朱慕云也不是征求自己的意见，而且变相传达命令。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将担任什么职务。科长？还副处长？他心里突然变成热切起来，不管什么职务，只要进了经济处，就像把财神爷请到了家里。

    “就在码头吧，我下午一般也会在那里。你的经验丰富，以后有些事情，还可以向你请教。”朱慕云谦逊的说。

    “岂敢岂敢，朱处长英明神武，以后请朱处长多加指教。”宋鹏忙不迭的说。

    但是，他心里却很失落。听朱慕云的口气，让自己去码头，并没有安排什么职务。难道说，只是当个普通科员？

    “码头有专门的宿舍，生活设施比局里要好。而且，我那里的厨子，以前可是武汉大饭店的大厨，会做各大菜系的名菜。”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下午就搬过去。”宋鹏说。但在心里，他却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管是什么结果，自己都只能接受。

    “好，你先在码头等一段时间，再给你安排合适的职务。”朱慕云说。让宋鹏在码头，只是一个过渡。最终宋鹏的命运如何，要看李邦藩。

    “多谢处座。”宋鹏马上改了口。既然事不可违，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你先去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朱慕云说。

    等宋鹏走后，朱慕云给码头的赵平去了个电话，告诉他，暂时会安排宋鹏到码头，让他安排一下。

    “处座，宋鹏来担任什么职务？”赵平问，原本，他觉得缉查一科的科长，应该非自己莫属。但是，冯梓缘竟然一直为军统效力，他也被连累。朱慕云专门告诉他，副科长的职务，暂时不会变。

    赵平很担心，宋鹏是成功从军统回来的有功人员。把宋鹏突然安排在缉查一科，是不是要担任这个科长呢？如果来的是自己的上司，那就不好办了。

    “暂时担任科员，他在你的领导下工作。尽快让他熟悉工作，以后你有时间，要多往渡口跑跑，不能只局限在码头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赵平兴奋的说。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码头工作。现在，朱慕云突然让他去渡口跑跑，这说明什么？就算自己没有提拔为科长，至少也是个常务副科长了吧？

    都是那个该死的冯梓缘，在潜伏金组的时候，稀里糊涂成了政保局的俘虏。到经济处后，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结果，冯梓缘竟然还在为军统效力。你效力就效力吧，竟然在自己快提拔的时候暴露。这下好了，科长泡了汤。

    幸好，朱慕云对自己还算信任。既然宋鹏只是当科员，自己就不用担心了。只要缉查一科的科长位子空在这里，他心里也好受些。

    “宋鹏到缉查科后，你要多注意他的言行。”朱慕云突然提醒着说。

    “处座，宋鹏有问题？”赵平一惊，问。

    “有没有问题，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你要做的，就是如实汇报他在缉查科的表现，以及他的言行举止。”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相信，赵平发现不了宋鹏的抗日行为。

    可是，宋鹏一定会对这样的安排不满。只要他不满，就会心生怨气。一旦心里有了怨气，嘴里就会发牢骚。这些，都可以间接证明宋鹏的身份。

    再加上外部的一些指控，宋鹏又没有根基，他在政保局的日子，将会越来越艰难。其实，朱慕云觉得，完全可以把他安排在警卫队。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去那里报到的。

    “请处座放心，以后我的工作就是盯着他。”赵平说，这是自己的机会，只要是朱慕云交待的事情，他都会竭尽全力完成。

    朱慕云走到下面的时候，宋鹏已经在等候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个小小的包袱，就提着他所有的行礼。

    “处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宋鹏等朱慕云把车子开出镇南五金厂后，突然问。

    “你怎么会这样想？”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

    “原本，我应该去情报处的。”宋鹏缓缓的说，他心里其实很是疑惑，只是，冯梓缘是军统，张百朋呢，现在变回了田岛拓真，还调离了政保局。他在政保局，算是一个无主之人。现在，他唯一依靠的，只有自己。

    “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向局座争取，要把你安排到经济处。但是，孙处长也在争取。最近，他欠了我一个情，不得不把你让给我。宋鹏，我是准备重用你的，不要多想，安心在经济处工作吧。”朱慕云安慰着说。

    “我知道处座对我好，当初你还是我的联络员员。如果一直由你与我联络，那该多好啊。”宋鹏叹息着说。

    “你现在回来未必就是坏事，潜伏在军统危机四伏。还是回来工作，光明正大的与军统对抗比较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把宋鹏带到码头后，朱慕云将赵平叫来，把他介绍给宋鹏后，就让赵平带他下去。当着宋鹏的面，朱慕云特别叮嘱，一定要好好安顿宋鹏。

    “宋鹏可是立了功回来了，到了咱们经济处，可不能受了委屈。不管是吃还是住，都要安排好。要是人家不满意，我是要找你麻烦的。”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的。”赵平身子一挺，大声说。

    “好久不见。”宋鹏与赵平离开后，谦卑的笑着说。他与赵平还有冯梓缘，以前在六水洲上住过一段时间。当时赵平与冯梓缘是一伙的，他只有一个人。但他们三人同病相怜，在六水洲上，关系也算比较好的。

    “是啊，以后到了缉查一科，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既然处座发了话，只要能作到的，绝对没二话。”赵平郑重其事的说，朱慕云把监视宋鹏的任务交给自己，除了因为信任自己外，也是想借重自己与宋鹏的这层关系。

    “我也没什么要求，还是先熟悉一下工作吧。”宋鹏说，他在赵平面前，可不敢摆什么资格。现在，他也没有什么资格，一切靠能力说话。如果到了经济处，什么工作都搞不好，他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

    “可以，随我来吧。”赵平说，他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很快就想好了，要如何安排宋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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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推论

﻿    宋鹏跟着赵平熟悉了缉查科的工作后，很快就发现，自己在码头，是一名地位最低的缉查人员。缉查科的待遇，不可承认，确实很好。才到码头，赵平就让他去做两套衣服，到时候把账挂到经济处就是。

    至于伙食，这是经济处的特色，赵平特意带他去看了规模堪比政保局的食堂。外面的民众，每天想破脑袋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和家人如何吃饱。而在经济处，郭传儒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吃好。

    鸡鸭鱼肉，换着花样的做。要是每天都搞同样的菜，他们还会嫌弃。宋鹏在政保局的时候，就听说了经济处的待遇，比日军特务总部还要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然而，宋鹏考虑的更多。他在军统担任过潜伏组副组长，向政保局投诚后，又卧底回军统。渗透与反渗透，间谍与反间谍，这两种事在他身上都发生过，让他的想法和眼光，与一般人完全不一样。

    向赵平告了个假，宋鹏再次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今天，他如果就此屈服，以后将永远是缉查科的一员，再无出头之日。

    “朱处长，我想向你汇报件事。”宋鹏沉吟着说，他有备而来，心里在酝酿着将要说起的话题。

    “坐下说吧。”朱慕云点了点头，宋鹏毕竟与其他人不一样，就算到了经济处，也未必会一直待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李邦藩突然对他有了新的安排。

    “我认为，军统在政保局，除了冯梓缘外，还有卧底。此人隐藏得比冯梓缘更深，想要挖出来，会更加不易。”宋鹏缓缓的说。

    “可有证据？”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宋鹏的话，让他很是吃惊。

    “我们现在不知道，冯梓缘是从什么时候加入军统的。孙处长认为，冯梓缘到情报处后，才重新为军统效力。但我认为，冯梓缘在二处，甚至与我一同潜伏在军统的时候，就已经是军统的人了。”宋鹏笃定的说。

    “这只是你的推断，算不上证据吧？”朱慕云皱了皱眉头，缓缓的说。

    “回想我在军统的卧底岁月，其实一事无成。甚至，是一败涂地。不但没有为政保局提供重要情报，相反，军统还借我之手，故意传递了一些假情报。其中，有些情报是为冯梓缘服务的。但还有些情报，显得莫明其妙。我一直想不通，现在才发现，原来是还隐藏着更深的人。”宋鹏说。

    回到政保局后，他被朱慕云安排在经济处空闲房子。为了防备军统报复，他每天除了吃饭，基本上就是在房间里。整天待在房间，除了偶尔看看书报，就是躺在床上发呆。

    这期间，他对自己投靠政保局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仔细梳理了一遍。如果军统仅仅在政保局只有冯梓缘这名卧底，他身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说不通的。

    “这件事，你向孙处长汇报了没有？”朱慕云沉声说，冯梓缘暴露后，之前借宋鹏传回的情报，确实很一部分，是无法合理解释的。

    “暂时还没有。”宋鹏摇了摇头，他在政保局的时候，想见孙明华一面是很难的。

    特别是今天，他都要来经济处工作了，孙明华竟然没见他。宋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明白，自己在情报处，没有像以前那样被重视了。

    “这样吧，你把从打入军统，成为‘地字一号’以后，所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写一份报告给我。越详细越好，越具体越好。”朱慕云说。

    “可以，我明天就写。”宋鹏觉得很欣慰，朱慕云让自己写报告，说明还是很重视自己这个意见的。

    “我明天就要拿到，今天晚上必须写好。你在卧底期间，政保局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动。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处长，如果我的推论成立的话，是不是算立功？”宋鹏问。

    “你的推论能否成立，要其他人去验证。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那名卧底。你对政保局的情况不了解，要找卧底，只有把你经历的情况，详细写出来，形成材料，才是寻找卧底最有力的工具。”朱慕云说。

    宋鹏的话，让朱慕云惊出一身冷汗。当着宋鹏的面，朱慕云把赵平叫来，让他给宋鹏准备笔墨纸砚，今天晚上，宋鹏要很晚才会睡。

    “老宋既然要写材料，我可以帮你整理。”赵平自告奋勇的说。

    “这个……”宋鹏求助似的望着朱慕云，他写的材料，涉及到很多机密。赵平只是缉查一科的副科长，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你做好后勤工作就可以了，给宋鹏一个安静的环境，天气开始热了，去搞台风扇。另外，蚊帐、蚊香都要准备好。”朱慕云说。

    “还是处座考虑得周到。”赵平笑着说，既然朱慕云没让自己帮忙，那就由宋鹏一个弄就是。

    宋鹏的存在，让朱慕云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冯梓缘的暴露，实在太过突兀。之前借助宋鹏，故意传递的一些情报，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很大的漏洞。

    只是，这些漏洞，不可能再堵。而且，最好的办法，也不是堵。将宋鹏尽快解决，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赵平，你让催促宋鹏，明天早上要把材料准备好。实在没准备好，暂时不要安排他做其他工作，先把这件事做好再说。”朱慕云吩咐着说。

    “请处座放心，我搬到他隔壁，保证随时掌握他的情况。”赵平坚定的说。他对宋鹏很是不喜，而且，也感受到了来自宋鹏的威胁。

    作为缉查科的一名新成员，宋鹏直接向朱慕云汇报，本就是很忌讳的事。而且，宋鹏的事情，朱慕云似乎很重视，就更让他心里不舒服。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朱慕云拍了拍赵平的肩膀，微笑着说。

    “宋鹏睡我才睡，宋鹏不睡，我绝对不睡。”赵平很是激动的说，朱慕云的话，让他心里有一股暖流在迅速流淌，很快，全身都暖洋洋的。

    朱慕云希望，邓湘涛能迅速采取措施，以最快的速度将宋鹏处理掉。如果宋鹏的怀疑，纯属无稽之谈，他自然不用担心。可是，宋鹏的推论，其实是很准确的。只是宋鹏永远也想不到，他的想法，竟然第一向汇报给了军统真正的卧底。

    将宋鹏安排好后，朱慕云提前下了班。依然是在王家港295号，朱慕云见到了早就在等候的邓湘涛。今天，张斓突然提供的特警三队的情报，还有宋鹏的所谓推论，他都必须第一时间向邓湘涛汇报。

    “区座，张斓的情报收到了吧？”朱慕云问，他对张斓其实一点也不重视。作为军统的外围组织负责人，张斓能掌握什么情报呢？但是，一个特警三队，也是很有分量的。

    “放心，我已经向局里汇报了。张斓怎么会与特警三队有交集呢？”邓湘涛问，这件事，他也想不通。情报机关，最忌讳的就是发生横向联系。

    “据说他们之间有过一次合作，而且，他与特警三队的吕世友，都是帮会成员。”朱慕云说，帮会的力量不可小觑。有的时候，这些帮会，用好了会成事，没用好，会坏事。

    “这就说得过去了，你准备怎么处理张斓？”邓湘涛问。

    “这种投靠了日寇的汉奸，还能怎么处理呢，直接除掉呗。但是，张斓今天向我申请了枪支，暂时还没有答应他。”朱慕云说，如果要除掉张斓和他的工作组，这两天是最好的机会。

    “目前最重要的行动，是获取日军的动向，其次，处决刘澄宇。当然，还有机场的破坏行动。”邓湘涛说。

    “日军将发动第二次战役，这是必然的。参战的人数，超过了十万人，我估计，最多一个半月，日军就能完成集结。”朱慕云说，他的这些情报，并非日军作战课透露的。而是根据自己掌握的一些碎片信息，通过拼接、整理、分析后，得出来的结论。

    “第六战区、第九战区，还有第五战区，最近都派出了情报员。我们将协助他们，拿到日军的准确情报。一份情报，有的时候能改变战局，慕云，我们任重而道远。”邓湘涛语重心长的说。

    “请区座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竭尽全力搜集日军的信息。”朱慕云坚定的说。

    “很好。”邓湘涛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的工作卓有成效，特别是那个井上官一，给朱慕云提供了很多日军作战的直接情报。

    “局座，我们对机场，还要进行一次破坏？”朱慕云问。

    “当然，古星机场的日军飞机，不但能直接对长沙进行轰炸，支持前线日军作战。同时，还能轰炸重庆。无论是为战局着想，还是为了陪都的安全，都必须破获这个机场。”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需要我做什么，区座尽管吩咐。”朱慕云说，对机场的破坏，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特别是郊外组的计划流产后，日军大大加强了对机场的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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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攻城

﻿    以朱慕云现在的身份，他当然可以做很多事情。朱慕云收集的日军情报，系统而详细，虽然大多是朱慕云归纳总结出来的，可是情报非常准确。

    “上次临时取消机场破坏行动，郊外组的人员，全部撤出了机场。你的任务，找到一条合适的渠道，安排至少两人进入机场。”邓湘涛沉吟着说，顿了一下，他又说：“当然，一切以你的安全为前提。这次的行动没有时效性，哪怕准备几个月，也是值得的。”

    “多谢区座替属下着想。”朱慕云感激的说。

    “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想办法。”邓湘涛笑骂着说，朱慕云总是不知不觉，就把对付李邦藩的那一套，用在了自己身上。

    很多时候，他都没有察觉，只是觉得，朱慕云的话，听起来很舒服。事后一想，才发现，被他拍了马屁。

    “我是有感而发，其实他们要进去还是很容易的，最近机场的仓库需要大量苦力。只要吃得苦，受得累，去王家墩打个转，就能被送到机场。”朱慕云微笑着说，这就是消息灵通的好处。

    这段时间，朱慕云接触了各方各面的人物。机场在王家墩，距离市区十数公里，那里驻守的日军，薪水虽然不低，但周围没有娱乐场所，生活反而更清苦。他们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在机场的杂货店，买点花生，喝点酒，玩个牌。市区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花花世界，特别是来自日本国内的歌妓，更是让他们流连忘返。

    朱慕云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他接触的人越来越多，知识面越来越广。无论是与什么样的聊天，都能很快找到让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在一起时候，他们主要谈女人。而当着女人的面，就一本正经的聊着工作上的事。

    有一个笑话，朱慕云与几个飞行员在一起，旁边坐着一些日本歌妓。他们的话题，都集中在飞行技巧、战斗成绩等方面。她们很奇怪，就问，你们到了这里都谈工作，平时谈什么呢？飞行员回答：女人。在机场，甚至在飞行时，他们最重要的话题就是女人。

    “没问题。”邓湘涛说，看似复杂的事情，到了朱慕云这里，变得特别轻巧。

    “现在有一个新情况，宋鹏推断，政保局还有一个潜藏更深的军统卧底。”朱慕云突然说，宋鹏的推论，虽然缺乏证据。可是，如果引起孙明华和李邦藩的重视，也是很麻烦的。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邓湘涛惊讶的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在经济处住了这么两天，脑子突然开窍了吧。”朱慕云苦笑着说。

    “不行，必须派人去码头干掉他。”邓湘涛坚定的说。冯梓缘的撤离，已经让他很是被动。如果朱慕云的身份再暴露，将是他最大的失败。

    “那倒还没走到这一步。”朱慕云摇了摇头，用流血来解决，终究不是良策。就算真要见血，他也希望，能借政保局的刀来杀宋鹏。

    “你有什么想法？”邓湘涛问，政保局的事情，朱慕云比自己更加熟悉。

    “李邦藩和孙明华，现在开始怀疑宋鹏了。要不然，也不会把他安排到缉查科，让我监管。所以，宋鹏的怀疑，在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之前，不会有人相信他。”朱慕云说。

    他历来不推崇血腥暴力，最好的办法，是借敌人的刀子，清除潜在的威胁。让敌人自己动手，就算他们杀错了，也会将错就错。吃了哑巴亏的人，只会打落牙齿往肚吞。

    “那不行，必须要消除一切隐患。你搞你的计划，我另外安排一次暗杀。到时候把他沉到古江，连尸首都找不到，还以为他潜逃了呢。”邓湘涛说到后面，越想越得意，微笑着说。

    “还是区座考虑周全。”朱慕云奉承的说，虽然暗杀宋鹏，可能会留下漏洞。但是，这比让宋鹏纠缠不休要好。

    “你要记住一点，为了你的安全，我可以大开杀戒，不惜血流成河。”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我能为在区座手下效力而感到万分荣幸。”朱慕云诚恳的说。

    “我也能为有你这样的学生而骄傲。”邓湘涛说，朱慕云进入军统的时间不长，接受的训练也很仓促。可是，他的功绩，一点也不输于那些军统的干将。

    邓湘涛确实是有感而发，可他却忘记了，朱慕云的奉承，张口即来，来之则用，用了效果还很不错。因为，他听了之后，确实感觉很舒服。

    晚上，朱慕云在与野本甚藏聊天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孝感县城被新四军攻入。作为驻守孝感的日军军官，野本甚藏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与他在一起喝酒的朱慕云，自然也听到了。

    “北野君，实在不好意思，孝感遭到新四军突然袭击，我得马上去处理。”野本甚藏朝朱慕云鞠了一躬，一脸歉意的说。

    “共军猖獗，拜托野本君将他们悉数歼灭之。”朱慕云回了一礼，诚挚的说。

    野本甚藏没有开车，朱慕云亲自开车送他回军营。孝感距离古星六十公里，急行军的话，一个小时足够了。孝感此时守备空虚，一旦被新四军攻入，后果不堪设想。

    “北野君，等着我凯旋归来吧。”野本甚藏到李家庙兵营门口后，对朱慕云躬了躬身，很是狂妄的说。

    “我坚定，明天你就会给我带来好消息。”朱慕云微笑着说。

    野本甚藏一转身，朱慕云迅速开车去了码头二处的办公室。日军回援的情报，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家里。日军的行动速度非常快，一旦让他们赶回去，我军会很被动。

    在路上，朱慕云就在脑中想好了情报的内容，并且完成了译码。他先到二楼的处长办公室，将灯打开后，就出了门，在外面把门反锁。然后，迅速到了一楼的总务科。

    到总务科后，他掀起办公桌后面椅子下面的暗门，迅速开机，只花了几分钟，就把电报发了出去。收到对方的确认码后，朱慕云迅速关机。

    然后，迅速回了二处的处长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值班室去了个电话，把赵平叫了过来。

    趁着赵平还没有来，朱慕云给政保局李邦藩的办公室去了个电话。他与这些日军军官，没打算瞒李邦藩，也瞒不住。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李邦藩很有可能还在政保局。果然不出所料，电话响了一会，李邦藩就接听了。

    “局座，刚听到消息，孝感遭到新四军攻击了。”朱慕云说，其实，李邦藩是日本人，这种消息，李邦藩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的。

    “我已经知道了。新四军真是猖獗，竟然敢攻击县城。”李邦藩叹息着说，一直以来，新四军主要是在农村和山区活动。

    因为缺少武器，更加没有重武器，所以不会进攻城市。况且，孝感以前驻扎着一个大队，哪怕新四军将古星周围所有的军队，全部集合起来，也是攻不下的。现在，这支日军部队刚刚离开，新的部队还没到来，这么一点空档，就被新四军抓住了。

    “新四军没有重武器，他们最多也就是虚张声势罢了，攻不进县城的。”朱慕云安慰着说。

    “这次你就错了，此次他们是内外夹击。新四军的孝陂手枪队早就进了城，再加上孝感地下党的支持，被他们控制一座城门。现在的孝感，已经沦陷了。”李邦藩黯然失色的说。

    “什么？！”朱慕云惊讶的说，可他心里，却无比的兴奋。这个消息，让他无比激动。幸好是隔着电话，否则李邦藩一定能注意到他的表情很怪异。

    “此事发生在孝感，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要吸取教训，因为这是情报的失误，才导致军事上的失败。”李邦藩说。

    “局座说的，但古星城高墙厚，借一万个胆子，新四军也不敢攻击。”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李邦藩的话一语中的。

    “这可不一定，你忘记侏儒岭之战啦？”李邦藩提醒着说，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新四军能打到古昌、古阳，未必就没机会打进古星。

    现在古星集中了十几万的军队，新四军当然不敢来，可如果这些军队去了前线，古星连一个大队也没有。这样的情况，与孝感又何其相似？

    “皇军已经回援，就算新四军攻进了孝感，也只能占领一时。”朱慕云安慰着说。

    “希望如此吧。”李邦藩没有多说，皇军兵力捉襟见肘，可还要发动大战。占领中国的国土越多，帝国的力量就分摊得越薄。

    “处座，这么晚上，你还没休息？”赵平在门口等了一会，朱慕云挂了电话后，他才敢敲门进来。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朱慕云，他原本想过来汇报工作。可想到朱慕云晚上突然来，而且去的还是二处，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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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一个人庆祝

﻿    赵平在门口听了一会，虽然没怎么听真切，可是朱慕云是与李邦藩通话，还是听出来了。怪不得朱慕云晚上要来二处，还真是有重要的事情。里面的电话没打完，他是绝对不会进来的。

    “宋鹏的材料写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

    “已经在写了。”赵平说，看来，朱慕云很重视宋鹏的材料。

    “局座很重视宋鹏的材料，你要催促他早点写完。”朱慕云沉吟着说，作为赵平的上司，他可以随时把李邦藩拉出来做挡箭牌。

    “我会催他的。”赵平忙不迭的说，既然李邦藩都重视此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暗暗庆幸，自己住在经济处是明智之举。

    “把他已经写好的材料拿过来。”朱慕云说，既然来了，顺便看看宋鹏写了些什么东西。明天早上，他自然要向李邦藩汇报，宋鹏在经济处的表现。

    宋鹏现在写的材料，是从与冯梓缘一起潜伏在军统时的情况。当时，冯梓缘的军统的身份，很快就暴露。宋鹏推测，那个时候，冯梓缘应该就成了军统的人。之所以主动“暴露”身份，只是为了打入政保局罢了。

    虽然宋鹏的很有道理，也确实是真相。可是，他没有证据支持。况且，冯梓缘也离开了，没有其他人证明，宋鹏写的再详细，也只是空谈。

    如果这样的言论，是朱慕云或者孙明华提出来的，李邦藩会很重视。但宋鹏身上，本就有疑点。这个时候，他做的越多，反而越让别人怀疑。

    晚上，朱慕云没再外出。得知孝感被新四军攻入，他心里很是兴奋。新四军的胜利，自然就是日军的失败。如果朱慕云显得太高兴，会激起日本人的愤怒。日本人心胸狭窄，最是睚眦必报，他们吃了亏，一定会报复。现在孝感出事，如果朱慕云显得很高兴，他们会觉得，这是朱慕云在嘲笑他们。

    既然在外面不能庆祝，回家总可以吧。朱慕云到家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十一点，但他丝毫没有睡意。到书房后，拿出一瓶酒，摆上从外面带回来的花生米和一包卤牛肉，给自己倒了一杯。

    朱慕云并不贪杯，在外面应酬的时候，最多喝四两左右。一般的交际，更是只喝三杯。可是今天晚上，他觉得应该多喝几杯。

    孝感的情报，是他发回去的，部队攻下了孝感城，他觉得自己也有一份功劳。新四军条件很艰苦，此次把孝感打下来，哪怕只有几个小时，也应该能发笔横财吧。

    虽然日军已经回援，但六十公里的距离，又是在晚上，一个小时肯定不行。攻打孝感之前，部队的指挥员，也应该想到了这一点。或许，明天早上，就会有确切的结果了。

    虽然在家里庆祝，可是喝完酒后，他又小心翼翼的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家里还有个于心玉呢，自己的行为，可不能引起她的怀疑。幸好，这段时间于心玉并不怎么来他书房，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情报，来了也只会空手而归。

    朱慕云一个人在庆祝的时候，法租界恒昌源商行内的董广宁和姚燕萍，此时也收到了家里的来电。当他们看到电报内容时，两人也很兴奋。

    家里向他们通报了孝感战役的情况，今天傍晚，新四军第5师第37团、第38团各一部和孝陂手枪队，在师警卫部队1个连及当地群众配合下，袭入孝感县城。此役，毙伤伪军40余人，全歼日军宣抚班，烧毁汽车站和汽车10余辆，运出大批食盐和布匹。所有参战部队，顺利撤出孝感。

    特别是最后一句，更是让董广宁很兴奋。所有参战部队，全部顺利撤出孝感，这说明我军伤亡极少。而运出的大批食盐和布匹，不但是部队急需的军用物资，同时也相当于节省了大笔资金。

    这些东西，如果从古星运回根据地，价格贵得惊人。可是，从孝感城运回去，一分钱都不用花。而且，孝感城日伪方面的物资和设备，可以随便搬。只要搬得动，都可以搬回根据地。

    我军在缴获战利品方面，有着优良传统。只要有可能，哪怕是一粒扣子，一粒粮食，都会尽可能带回去。

    这份情报，董广宁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死信箱。他相信，野草看到这个消息，也会很兴奋。之前野草就提供了关于孝感的情报，部队抓住机会，果断出击，果然取得大胜。

    朱慕云收到这份情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在车里看完之后，将纸条烧掉。汽车在他的驾驶下，欢快的朝着镇南五金厂驶去。

    只是，下车之后，朱慕云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日军遭到失败，所有人心情都不会好。如果自己表现得很高兴，岂不是让人怀疑？

    “局座，孝感收复了吧？”朱慕云见到李邦藩后，马上问。

    “收复了。”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皇军出动，新四军自然望风而逃。可是，留下的孝感，却让人欲哭无泪。

    能搬走的东西，基本上都搬走了。不能搬走的，也都破坏了。实在拿不走的，不是烧毁就是炸毁。孝感虽然夺了回来，可必须留一个中队驻守。并且，还要从古星支援一批军用物资。

    “我就知道，只要皇军出马，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朱慕云抚掌大笑。

    “这件事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说说宋鹏吧，他在经济处表现得如何？”李邦藩问。

    “他当然不甘心当一名普通的缉查人员了，昨天下午单独找到我，说怀疑局里还有军统的卧底。”朱慕云随口说道，他不知道李邦藩是否还有其他获取情报的渠道，况且，他也没打算将宋鹏的推断隐瞒。

    政保局最大的对头就是军统，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军统想打入政保局的心就不会死。这种事情，政保局同样也在做。比如说钉子、刘澄宇，都是政保局最新发展的卧底。

    “有没有具体目标？”李邦藩问，宋鹏提出这样的疑惑，是可以理解的。谁都不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况且，宋鹏越是有这样的推断，他越是怀疑。

    当初冯梓缘之所以能成功在政保局潜伏下去，就是因为他在军统的身份暴露了。现在，宋鹏的身份，两样也暴露了。是不是军统，又在发展新的卧底呢？

    “没有。既没有证据，也没有目标，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朱慕云说。

    “这种话谁都会说，要把人找出来才算数的。”李邦藩淡淡的说。

    “那倒是，孙处长已经在全局排查过一次了，如果真有卧底，应该早就查出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不知道昨天晚上，孙明华有没有与刘澄宇接头？

    如果他们接了头，或许孙明华就危险了。朱慕云等会还有一个任务，要等孙明华到政保局后才离开。他之所以把孙明华扯出来，也是想探探李邦藩的口风。如果昨天晚上孙明华出了事，李邦藩应该会告诉自己。

    “孙处长目前的精力不是这件事上。”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长沙战役马上就要打响，后方的安全和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刘澄宇得到的情报准确，易尚海准备叛变的话，必须在战役打响之前，把易尚海处理掉。至于宋鹏提供的这个情报，属于老生常谈，李邦藩确实没有重视。

    朱慕云有些失望，如果孙明华昨天晚上出了事，李邦藩肯定会顺势说出来的。朱慕云在政保局等了半个多小时，也看到孙明华的车子进来了。朱慕云马上走了出去，装作要回宪兵分队。当他走到坪里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孙明华。

    “明哥，早啊。”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这不是在打我脸么？你都向局座汇报完工作了，我才来上班。”孙明华笑着说。

    “没办法，笨鸟先飞。如果我还不勤奋一点的话，这碗饭怕是吃不下了。”朱慕云苦笑着说，其实他也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后讥笑自己。

    但朱慕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如果太精明强干，确实会派他到重要的位置。但政保局是干什么的？专门对付抗日分子的。如果朱慕云在重要职位上，要不要对抗日分子下手呢？如果下不了手，只会被人说成软弱无能。

    从打入政保局的那一刻起，朱慕云的所谓才干，就不能与情报和行动有关系。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敌人杀害，他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你这哪是没饭吃？我看你要是再努力的话，别人怕是都没饭吃了。”孙明华笑着说。

    “说到吃饭，什么时候再去我那里，郭传儒又弄了几个新菜，有机会去尝尝。”朱慕云笑着说。

    “最近肯定不行，没时间。军统闹得太凶，一定要好好整治才行。”孙明华摇了摇头，他也很想像朱慕云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可是他没这种命。

    “军统是抓不完的，会休息才会干工作。”朱慕云劝说道。

    “这几天真的不行，天天往郊外跑。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跟你好好喝一杯，要把上次输的钱赢回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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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思想工作

﻿    孙明华说天天往郊外跑，又要对付军统，朱慕云心里一咯吱。邓湘涛不是要对孙明华动手么？放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不行动呢？还是孙明华根本没跟刘澄宇联系？军统根本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那可说好了，我跟他们打牌，还是第一次输得这么惨，一定要报仇。”朱慕云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正色的说。

    “慕云，你跟六师汪师长的关系应该不错吧？”孙明华问。

    昨天上午，朱慕云在他的办公室睡了一觉，虽然行为有些夸张，但让他对朱慕云却更加信任。朱慕云无论是自己指挥行动，还是参加别人的行动，都表现得特别谨慎。对一名情报官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

    不管朱慕云能力如何，他的这种品质，会让他尽量不犯错误。之前孙明华对朱慕云的行动，动辄就是出动几十，甚至上百人，很是不以为然。可见识到其他部门，因为准备不足，遇到意外情报，导致行动失败后。他也意识到，所有行动，都要做两手准备。

    “还行吧，明哥要跟他们打交道？”朱慕云心里一动，孙明华往郊外跑，跟第六师有什么关系？第六师主要驻扎在古昌，这段时间为了加强水上守卫，第六师又开始协助日军，在江面巡逻。

    “暂时还不知道，到时候要与六师沟通，你可得帮我出面。”孙明华说。

    “没问题啊，到时候把老时老林叫出来，一起打个牌，什么事都好说。”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以为孙明华要找他们办私事，满不在乎的说。

    “局座没跟你说？”孙明华愣了一下，说。

    “跟我说什么？”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

    “没什么，我先走了，有时间打牌。”孙明华说，听朱慕云的证据，李邦藩并没有把易尚海的事情向李邦藩说起。

    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还在想着孙明华的话。李邦藩有什么话没跟自己说呢？此事还与六师有关。既然惊动了李邦藩，当然不会是私事。最近第六师，除了向黄卫军提供三百兵员外，好像也没什么事与古星有关吧？

    至于政保局与第六师，就更加不会有关系。政保局需要调兵，一般会向宪兵队求助。相比之后，宪兵的战斗力和威慑力，都要远大于自卫军。

    不管如何，既然自己知道了这件事，当然得打听一下。直接问李邦藩，或者孙明华，都是不妥的。哪怕再好奇，也不能瞎打听。胡乱打听，也主动暴露，性质是一样的。

    “时兄，武器装备收到了没有？”朱慕云给时栋梁去了个电话，六师向黄卫军提供三百兵员，日军答应给四门迫击炮，再加四挺重机枪，再加十挺轻机枪。

    这些装备，大大加强了六师的火力。对汪清海来说，是笔划算的买卖。他的三百兵员，只有一百老兵。另外那两百人，都是临时招募的新兵。况且，上了两次战场，就算时老兵了。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多谢关心，已经收到了。”时栋梁微笑着说，这笔生意确实是赚了。迫击炮、重机枪，这些东西，就算有钱都很难买的。就算买得到，价格也贵得惊人。

    “这次的生意，汪师长没觉得吃了亏吧？”朱慕云问。

    “这是赚钱的买卖啊，师座说了，有机会要好好感谢你。”时栋梁笑着说，他突然口风一转，轻声说道：“兄弟给你准备了一份心意，下次来古星，顺便给你送过来。”

    “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上次不是说了么，我也是半个六师的人。只要咱们没吃亏就行，至于东西就没必要了。你跟汪师长说，下次如果小弟要请六师帮忙，行个方便就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肯定没问题。”时栋梁笑着说，这不是废话么，朱慕云的事情，自己什么时候都是给予方便的。

    “最近，我们局可能要请六师帮个忙，到时候还请时兄多加关照。”朱慕云随口说。

    “我们已经接到命令，一个营嘛，对付一个教导连绝对没问题。”时栋梁笑吟吟的说。

    既然朱慕云说到了此事，他也没隐瞒。在他看来，朱慕云也应该知道。让六师派一个营，其实也只是防患于未然。易尚海的连，哪怕再厉害，也不过一百多人。六师派一个营，他们还敢闹事不成？

    况且，古星还有这么多日军，借个胆子，易尚海也不敢动的。其实，一个营都兼多了，只是因为政保局特别提出，一定要万无一失，汪清海才答应出动一个营的。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最好能再加一个营。”朱慕云做事，从来不怕人多，只担心人手不够。

    “兄弟，派两个营对付易尚海的教导连，会被人笑掉大牙的。你不要杞人忧天，我保证出不了事。”时栋梁大笑着说。

    “我也就这么一说，军事上的事，我是不懂的。”朱慕云尴尬的笑了笑，可是“易尚海”这三个字，他却听得真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是地下党要策反此人？还是军统？自己之前没有收到信息，对此一无所知。听时栋梁的语气，一切都安排好了。此次策反之事，早就被政保局掌握。只要他们敢动，马上就会被围剿。

    怪不得孙明华会说起六师的事，显然，孙明华对六师出动的这个营，也不是很放心。教导连的士兵，都是老兵出身。这些人一般都上过战场，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不是一般的新兵蛋子能比得了的。

    如果真要是硬碰硬，六师的一个营，也未必是人家一个教导连的对手。况且，教导连的编制，是按加强连为标准的。

    而且，一说到教导连，朱慕云马上想到这样，这个易尚海应该是绥靖公署的人。此时的古星绥靖公署，下辖黄卫军、“中国人民自卫军”第82师、第6师及教导团、特务营等部。整个古星，只有一个教导团。易尚海的教导连，是不是属于公署教导团呢？抑或是第6号师部所属教导营？

    对绥靖公署所辖部队的军官，朱慕云不是很熟悉。毕竟，政保局也好，宪兵分队也罢，与这些军官都没怎么打交道。政保局唯一与绥靖公署有交集的，就是政治训练处。只是，向政治处打探易尚海的情况，肯定是不妥的。

    朱慕云毕竟参加工作才两年多时间，就算他能过目不忘。可是，他接触的信息并不多。绥靖公署所辖部队中，团一级的主官他基本知道。但是，再下级的军官，基本上就不知道了。这是一个长期的任务，碰到机缘，才能把名单搞到手。特意去搞这些情报，也没有意义。

    只是，从种种迹象来看，有抗日的人员，正在与易尚海接触，要把他的教导连，拉到抗日的队伍中来。与昨天一样，朱慕云决定亲自发报。可是，为了让古星地下党，也能同步获得信息，他认为，有必要告诉他们。

    如果这是地下党所为，让诸峰将情报告诉他们，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甚至，诸峰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快。朱慕云派人将诸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听他汇报一科的工作。

    “一科的工作要抓紧，不能尸位素餐，我们这里，可不养闲人。”朱慕云沉声说，作为常务宪佐，诸峰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日本宪兵，在各个检查站，对过往行人和车辆进行检查。

    诸峰是地下党员，他的这层身份，使他可以很好的掩护地下党的活动。常务宪佐名义上是协助宪兵检查，实际上，他们的工作很繁重。大部分的工作，都由他们来完成。比如说刮风下雨、酷暑严寒时，检查站基本由他们负责。

    “是。”诸峰不知道朱慕云为何会这样说，是不是一科有人犯事了？

    “工作的时候，一定要认真负责，我们掌握着各个检查站。如果让抗日分子，在我们眼皮底下溜走，就太不应该了。除了加强领导，还要注意他们的思想政治工作。抗日分子无时不刻想拉我们下水，企图通过一些小恩小惠，让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把我们拉到他们的队伍里去，这种情况要坚决杜绝！”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我一定注意他们的思想工作。”诸峰正色的说。

    “你不要以为我是没事找事，据说，抗日分子正在拉拢一支教导连下水。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军队岂是随便谁都能拉拢过去的？”朱慕云冷笑着说。

    “请处座放心，一科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诸峰暗暗好笑，这种事防不胜防，不是朱慕云想防，就能防得住的。日本人在古星丧尽天良，下面的人，迫于无奈，才替他们做事。可多少人心里，都很憋屈，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应者如云。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看了诸峰一眼，叹息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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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泄露

﻿    诸峰被朱慕云看得心惊肉跳，朱慕云不会怀疑自己吧？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基本不可能有这种可能性。朱慕云善于交际，处事圆滑，特别是对日本人，更是像对亲生老子一样。很多时候，他都看不下去。

    但是，在朱慕云这种汉奸手下做事，也有好处。他无能之极，除了指手画脚外，就什么也不会干了。现在突然要加强科员的政治思想工作，是因为听到有人要策反教导连。

    诸峰突然想到，这可是一个重要的情报，有人要策反教导连，会不会是组织上的行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得迅速通知组织才行。

    从朱慕云办公室离开后，诸峰找了个机会，将情报传了出去。虽然他得到的情报不是很准确，但只要组织上确实在做这件事，一听就能明白。

    而朱慕云上午不能轻易离开宪兵分队，甚至，他都不能给于心玉打电话。关于教导连易尚海的事，时栋梁与他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一次，如果他再跟于心玉说，肯定是不合适的。

    不管再重要的情报，朱慕云都只能按照正常步骤走。况且，他也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势力在争取教导连，贸然传递情报，只会自乱阵脚。

    直到中午的时候，朱慕云才正常去码头。只是，他今天在信箱附近，放了一个紧急的暗号。如果邓湘涛看到的话，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情报拿走的。

    到码头后，朱慕云先把赵平叫到了码头的办公室。虽然他可以直接与宋鹏谈话，但赵平才是码头的负责人。有些事情，只需要问赵平就可以了。如果什么事都事必躬亲，那还要下面的这些干部干什么呢。

    “宋鹏的材料写完了没有？”朱慕云问，早上他为了第一时间打探孝感的情报，没有来码头。在政保局的时候，他也给赵平打了电话，宋鹏那边还没有结束。朱慕云答应，再给宋鹏一个上午的时间。

    “还在整理，宋鹏说，有些事情，他暂时记不起来了，还需要一点时间。”赵平说，宋鹏不可能记得所有的事情。如果要回忆所有的仔细，一个晚上肯定不够。

    昨天晚上宋鹏一夜没睡，就算再给他一个上午的时间，也没什么用。毕竟宋鹏很疲惫，精力不济，就算再给他一天，也是写不出来的。

    “怎么这点事也办不好？你把已经写好的材料拿过来，等会我去二处看一下，那边清静。除非是局里的电话，否则都不要接过去。”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赵平说。

    很快，赵平就把宋鹏已经写好的材料拿了过来。而且，赵平不停的催促他，要尽快写好，这点事情都干不好，能在经济处干什么呢？

    朱慕云拿着材料去了二处，先发了电话，再在办公室看材料。宋鹏写得很详细，只要是他经手的情报，基本上都写了。朱慕云只是看了一会，随手扔在一旁，宋鹏能掌握的情报，都是经过筛选的，不可能有什么价值。

    况且，这些情报，以前宋鹏都汇报过。其实，在情报处也能找到底稿。当初，宋鹏几乎每天都要搞情报简报，由同在济南路的杂货铺传回来。那些情报简报，都放在政保局呢。

    只是，宋鹏无法调阅这些情报，况且，他还想通过之前的行动，找到政保局还有其他卧底的证据。这就要求，宋鹏只能自己回忆。

    下午三点的时候，朱慕云再去了趟总务科。此次他是接收电报，只需要开机，戴上耳机就可以了。边明泽的回电很准时：我军无策反伪军之教导连行动。

    这封电报，让朱慕云确定一件事，这个“易尚海教导连”的行动，是军统所为。想必，等会应该能看到邓湘涛的紧急约见暗号吧。

    快下班的时候，宋鹏的汇报材料还没有完成。朱慕云让赵平转告，晚上先不写了，好好休息。等有时间再写，总不能因为写材料，而耽误正经的工作吧。

    “处座，这样的话，宋鹏可能更没时间写材料了。”赵平提醒着说，经济处的工作，说重不重，但说轻也不轻。宋鹏初来乍到，如果参加工作的话，头几天肯定是没时间写材料的。

    “你的任务是监视他，这是他自己提出来事情。赵平，你要记住，在缉查一科你才是负责人，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明白了。”赵平恍然大悟的说，宋鹏的材料，如果一个月写不完，是不是要等他一个月呢？

    对宋鹏在宋记茶馆的工作的，朱慕云并不是很清楚。特别是将宋鹏转给情报处后，关于宋鹏的事情，他几乎一概不知。军统确实借助宋鹏传过几次情报，但是，那些情报并不能证明，政保局还有其他卧底。

    朱慕云将宋鹏写的材料拿了回去，经过中山大道时，果然看到了邓湘涛留下的紧急见面暗号。当朱慕云走进王家港295号的地下室时，邓湘涛在地下室不停的来回踱步。

    “区座，孙明华怎么还活着？”朱慕云问。

    “先不说孙明华的事，我问你，易尚海的消息，你是在哪里听到的？”邓湘涛问，孙明华死不死，与他没一点关系。但是，易尚海马上就要反正了，这个时候消息泄露，他能不紧张吗？

    “孙明华说了半句，另外半句是六师时栋梁说的。”朱慕云说，他当下将早上的情况，详细的向邓湘涛作了汇报。

    邓湘涛的神情，已经明白无误的告诉朱慕云，易尚海的策反行为，正是军统所为。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瞒着自己。如果自己没注意的话，岂不让敌人得逞了？

    “看来，消息是刘澄宇泄露的。”邓湘涛很快明白。

    此事既然由孙明华负责，必定是情报处得到的消息。策反易尚海之事，本就是郊外组的工作。而刘澄宇身为郊外组的副组长，他此时的身份，只有陈则民和董正知道。如果是其他人，无意之中向他透露的，陈则民和董正也没办法掌握。

    “昨天下午，刘澄宇不就应该处决了么？”朱慕云问。

    “昨天下午，孙明华并没有与刘澄宇接头。”邓湘涛说，显然，刘澄宇除了提供大智路接头的情报外，还向孙明华说起了易尚海部要起义反正之事。

    孙明华对此非常重视，果断放充大智路的行动，专心去办易尚海部之事。幸好提前得到消息，否则的话，郊外组会吃个大亏。

    “原来如此。区座，我能做些什么？”朱慕云问，既然自己知道了，当然要尽一份力。

    “你的任务是提供情报，无需参加具体的行动。”邓湘涛摇了摇头，朱慕云在政保局的作用非常大，他不希望朱慕云涉险。

    “现在看来，刘澄宇暂时不能处决了。”朱慕云突然说，既然孙明华对刘澄宇还很信任，必须再利用这一点，再传一次假情报。至少，也要为易尚海部争取时间。

    “你有什么想法？”邓湘涛问，朱慕云在制订计划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听时栋梁的意思，六师的那个营还没有出发。虽然我不知道易尚海部什么时候会起事，想必不会在这两天。只是，情报处已经盯上了他，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我的意思，让刘澄宇再传一次消息，告诉他明天晚上，易尚海部将率部起义。实际上，易尚海部今天晚上就起事。”朱慕云说。

    六师的部队不能出现得太早，也不能出现得太晚。如果来的太早，会让易尚海察觉。要是来的太晚，又会让易尚海溜掉。孙明华仗着有刘澄宇，想必有恃无恐，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才派兵堵截的。

    在此之前，孙明华只会分化瓦解，寻找易尚海起事的证据。只要易尚海一天没打算起义，孙明华就不会动手。

    “按照郊外组的计划，原本是五天后再起事的。”邓湘涛缓缓的说。

    “如果提前到明天晚上，想必刘澄宇一定会通知孙明华。到时候，正好将他们除掉。”朱慕云说，只要除掉孙明华，政保局一定会大乱。而易尚海又提前起义，成功的希望将大增。

    “这个计划可行。”邓湘涛沉吟着说，虽然是仓促提出的计划，可他听了之后，感觉还是靠谱的。他心想，以后抗战胜利了，一定要把朱慕云留在身边，给自己当参谋。如果军统站还存在的话，让他当自己的机要秘书。

    “最重要的是，怎么样才能不露痕迹的把消息透露给刘澄宇。”朱慕云说。

    “这个不用担心，上次刘澄宇是怎么获得的情报，此次依葫芦画瓢就是。”邓湘涛微笑着说，情报泄露的事，只要陈则民去了解，很快就能发现。刘澄宇的身份，也无需再隐瞒，反正这是他最后一次传递情报了。

    “有区座出手，我想，刘澄宇和孙明华的死期，怕是应该到了。”朱慕云奉承着说。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邓湘涛摇了摇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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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除奸

﻿    邓湘涛原本觉得，古星区的事情，除了该朱慕云知道的，就告诉他。如果不该他知道的，还是尽量别告诉他。郊外组的事情，朱慕云已经知道不少，策反易尚海部的事情，更是高度机密，更加不能告诉朱慕云。

    可哪想到，最终还是朱慕云最先向自己提供易尚海部的情况。如果再晚一点，不但易尚海要完蛋，郊外组也会损失惨重。最重要的是，负责接应的十七支队古春晖部，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邓湘涛与朱慕云讨论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虽然他不想让朱慕云知道太多，但是，朱慕云掌握着政保局最新的进展。这个计划，如果没有朱慕云的配合，是不可能完成的。

    “如果孙明华死了，政保局会不会乱？”邓湘涛问，他的计划，还是要借机除掉孙明华和刘澄宇。

    他们两个，一个是政保局的情报处，一个是军统古星区郊外组的叛徒，他们都是必须清除的目标。

    “不会。”朱慕云说，如果死的是李邦藩，或许政保局会乱一阵子，但也不会乱很久。要是孙明华死了，充其量也就是情报处过几天混乱日子罢了。很快，就会安排新的处长。到时候，情报处就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那对易尚海的反正呢？”邓湘涛又问。

    “如果孙明华是负责此事的话，此事的衔接一定会出问题。保守估计，可以给我们争取一天的时间，最少，也能争取半天。”朱慕云笃定的说。

    “只要半天就够了，易尚海那边，基本上都谈好了。”邓湘涛想了想，觉得暗杀孙明华，可以提高策反易尚海部的胜算。

    “有区座运筹帷幄，此次计划一定会顺利完成。”朱慕云不经意间，又送了一记马屁。

    “还得所有同志共同努力才行。对了，张斓那边有什么反馈？”邓湘涛问，作为军统外围组织的头目，现在投靠了宪兵分队，如果有机会，他应该清除才对。

    可是，邓湘涛目前却没有时间。况且，如果所有的叛徒，全部都清除的话，哪怕把军统的人拼光，也是办不到的。所以，他只能清除一些特定的目标。要是张斓没有什么破坏性，他还真懒得动手。毕竟，进行一次暗杀行动，军统也会付出很大代价。

    “暂时还没有，但这样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捅娄子，我看还是迟早清除得好。”朱慕云说，他希望，所有的汉奸，全部得到应有的惩罚。

    况且，张斓此人看似只是一个黑帮成员，可是他的路子很野，说不定就给你送枚定时炸弹。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及早清除。

    “你以为清除一个汉奸是那么容易的事？况且，张斓的身边随时有人，就算要清除，也得找机会。我看让他再活一段时间吧，只要他没为恶，暂且放过他。对了，他没有提供特警三队的消息吧？”邓湘涛问，如果张斓提供了特警三队的消息，或者说，提供了一些危害到军统的情报，那就必须清除了。

    “暂时还没有，但……”朱慕云说。

    “不要但是了，这件事暂时先这样挂着。”邓湘涛粗暴的打断了朱慕云的话，现在他的任务是处理好刘澄宇和孙明华，顺利把易尚海的部队拉出城，并入忠义救国军中。至于张斓这只小虾米，他暂时没工夫搭理。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实在不行，只能自行处理了。

    “另外，孝感被新四军攻破的事，你听说了没有？”邓湘涛问，军统在孝感有一个潜伏小组，虽然孝感组归湖北省站领导，但他的古星区，也能及时收到这方面的情报。

    “知道，昨天晚上，新四军一部，突然攻孝感，虽然日军及时回援，可是，仅仅几个小时，考感城内就被他们破坏得干净彻底。所有的物资，只要能搬走的，基本上全部搬空了。搬不走的，也都给破坏了。”邓湘涛说。

    这新四军才是真正的土匪，他们比土匪更可怕，简直就像蝗虫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样的军队，竟然还想跟党国争天下，真是笑话。

    但邓湘涛并不知道，新四军没有后勤，没有税收，他们要保护老百姓，还得与日军作战。新四军的日子非常艰苦，每一颗子弹，都要尽量消灭一个敌人，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因此，他们比国民党的军队更会过日子。

    “新四军不是只出动了一千多人么？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内，把孝感破坏得这么彻底？”朱慕云诧异的说，把孝感变成一座空城，不给日军留下任何可用之物，这才是真正与日军作战的部队。

    “新四军可是很会蛊惑百姓的，他们出动了一千多的部队，但是他们却发动了数千百姓，为他们搬运物资。听说，当时的场面很壮观，手推车、马车，肩挑手提的，搬的全是军用物资。”邓湘涛说。

    “这是他们一惯的手段。”朱慕云一脸痛恨的说。可他心里却觉得很痛快，这才是勤俭持家的行为。

    刘澄宇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晚上，他依然留在野家茅屋，与郊外组的几名行动人员玩牌。上次易尚海的消息，就是无意之中听到的。他知道，再过几天，易尚海的部队就要投奔忠义救国军，他可得随时关注才行。

    打牌的时候，最容易说漏嘴。刘澄宇总是有意无意，把话题引到易尚海身上。可是，这些行动人员都没有说漏嘴。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最新的情报。直到董正来了后，事情也才有转机。

    “早点休息吧，过两天还有任务。”董正走进来说道，他是指导员，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过两天有任务，今天晚上没任务啊，老董，我这手气正好呢。”刘澄宇微笑着说。

    “后天晚上的任务很重，这两天我们要养精蓄锐，要是出了差错，谁也担待不起。”董正没好气的说，就算刘澄宇是副组长，他也没给面子。

    “后天晚上？”刘澄宇敏锐的察觉到这个时间，目前郊外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策反易尚海部。难道说，时间提前了？一定是的。

    刘澄宇第二天，紧急约见了孙明华。可是，孙明华却不在情报处，急得刘澄宇直想骂人，可是，孙明华不在情报处，他也没办法。刘澄宇只好按照事先的约定，给孙明华留了言，约他晚上见面。

    直到下午，孙明华回了情报处，得知有人给自己留言后，马上就来了野家茅屋。他知道，刘澄宇轻易不会联系他的。既然联系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又掌握了邓阳春的线索？还是郊外组最近有了新的任务？

    不管如何，他都要去见的。只是，在接头之前，他留了一个心眼。上午刘澄宇就找了自己，如果军统晚上就有行动呢？因此，把行动人员准备好，是很有必要的。

    孙明华让情报处的人准备好，同时又带了一组人在太古街待命，那里距离野家茅屋并不远。为了万无一失，拿到情报后马上下达命令，他还派了一个机灵之人，准备了一辆自行车，跟在自己身边。一旦有了情况，他能最快速度传达命令。

    孙明华并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遇到危险。他只是想争取时间，尽快破获军统案罢了。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想过军统会暗杀自己呢。

    他与刘澄宇的临时接头，就在野家茅屋的北边，那里有处破房子。可是，孙明华刚靠近的时候，就发现附近有两个生人，在巷子口探头探脑的。当时他心里就一咯吱，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孙明华的观察很敏锐，出现在巷子口的人，正是军统的行动人员，他们已经准备刺杀孙明华。

    孙明华边走边把手枪掏了出来，虽然对方人多，但只要一旦发生枪击，自己的手下马上就会赶来支援。从太古街到这里，跑步的话，不超过五分钟。

    “砰砰！”

    孙明华既然发现端倪，自然不会等着对方先动手。他突然掏出枪，朝着巷子口的两人连开了两枪。虽然他的枪法不错，但匆忙之中，自然不可能击中对方。但是，巨大的枪声，已经让他的手下听到了声音。而且，正在里面等候的刘澄宇，也得到了消息。

    突如其来的枪声，将刘澄宇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接头竟然会有枪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暴露了。在他想来，自己根本就不会暴露。直到他掏出枪，准备冲出来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孙明华接头的。

    此时的刘澄宇，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有危险。这个时候，一旦他出去，如何解释一个人待在这里？刘澄宇突然向后门跑去，现在的他，只有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他醒悟的已经太晚了。当他冲到后门的时候，陈则民拿着枪，已经等在那里。刘澄宇吓得魂不附体，他终于知道自己暴露了。没时间废话，举枪便射。既然已经决定投靠南京政府，就没想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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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惜命

﻿    在朱慕云的计划中，刘澄宇无论是在与孙明华接头前死，还是接头之后死，都是无所谓的。如果刘澄宇在接头之前死了，孙明华不知道情报内容，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是在接头之后，孙明华的情报会滞后一天，军统的行动，照样会成功。

    至于孙明华，死不死也无所谓。如果孙明华死了，既除掉了一名汉奸，也有利于易尚海部的顺利反正。所有能打击政保局的行为，朱慕云都是支持。除非，这种行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才可以取消。

    陈则民早就作好了除掉刘澄宇的准备，刘澄宇抬手便射，他更是早有准备，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他。

    “砰砰砰！”

    陈则民的三枪，有两枪击中了刘澄宇。而刘澄宇的枪里射出的子弹，全部击在了空处。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巨大的疼痛，好像将他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抽光了。

    “叛徒！”陈则民走过来，朝着刘澄宇冷冷的说。

    “你是怎么发现的？”刘澄宇有气无力的说，他的勃朗宁已经拿不稳了，掉在身边。

    “只要你当了叛徒，总有一天会被发现。”陈则民冷笑着说，他手里的枪口朝着刘澄宇的额头，毫不迟疑的开了枪。

    捡起地上的枪，又在刘澄宇身上仔细的搜索了一阵，没有发现异常后，陈则民才离开。这里毕竟是日本人的天下，就算是在近郊，开了枪后，很快也会有警察和特务过来。刘澄宇是叛徒，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时间处理他的尸体。

    孙明华主动开枪，除了想先下手为强外，还是要给手下示警。他的人就在太古街，枪声就是命令，况且，跟着他来的人，已经回去报信了。

    军统并没想到，孙明华竟然带了帮后。原本，行动队的人，以为捡了条大鱼，毕竟他们把刘澄宇让给了郊外组，不暗杀了孙明华，似乎都说不过去。可是，现在看来，他们踢到了铁板。

    孙明华提前开枪，取得了主动，占据一个有利地形后，固守待援。军统以为，孙明华坚持不了几分钟。然而，还没包抄过去，附近突然响起了枪声。政保局的人到了，他们为了保护孙明华，还有几百米外就突然开枪。

    等情报处的人赶到后，军统已经撤走了。为了暗杀孙明华，而让自己陷入困境，是很不明智的。

    朱慕云知道今天晚上会出事，也就特意没有出去，晚上很早就到了家里。他很希望听到孙明华遇害的消息，可是，最终等来的，却是孙明华在野家茅屋遇袭之事。

    遇害与遇袭，可是两个完全不同概念。遇害必定是死了，遇袭的话，就未必了。朱慕云一问，孙明华果然没死，而且还毫发无伤。虽然有些失落，但朱慕云还是得装作非常开心。

    放下电话后，他马上给二处和经济处下令，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全部调到了野家茅屋一带。这个时候，军统的人应该跑远了，哪怕再大张旗鼓，也只能造点声势了。

    “又要出去啊？”于心玉早就听到了朱慕云接电话的声音，朱慕云的电话就在客厅接的，哪怕她在楼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处长遭到军统袭击，我得过去支援。这些军统分子，要是落在我手里，让他们好看。”朱慕云恨恨的说。

    “等你抓到他们再说吧。”于心玉淡淡的说，可是她的眉目却一扬，这个消息让她很是兴奋，只是不知道孙明华有没有死。像这样的特务头子，如果死了才好呢。

    至于朱慕云的狂言，哪次又实现呢过？这种无能之极的人，就算再好的机会，也是把握不住的。不是她瞧不起朱慕云，实在是朱慕云没哪次成功过。今天晚上，看着朱慕云兴师动众，实际上，又会是空手而归。

    “行，等我今天抓到他们，立了功后，明天与你一起庆祝。”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不顾“危险”，亲自赶到了野家茅屋。在此之前，宪佐班的人，经济处的警卫，也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当然，政保局情报处、行动队的人也都到了。朱慕云赶到后不久，李邦藩也赶到了现场。

    “局座，你怎么来了？”朱慕云见到李邦藩后，马上放下手头的事，跑过来汇报。

    “情况怎么样？”李邦藩沉声问。

    “死了一个军统分子，但看上去，不是我们干的。”朱慕云说，他所说的军统分子，当然是指刘澄宇了。

    “走，去看看。”李邦藩说。

    “此人身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胸口、腹部各中一枪，脑门上也中了一枪。当场死亡，真是奇了怪了。”朱慕云介绍着情况，到最后又自言自语的说。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情况吗？”李邦藩沉声问，这个人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不是孙明华的线人刘澄宇了。显然，军统已经知道了刘澄宇的身份，并且制裁了他。

    “据悉，军统一个情报小组，就隐藏在野家茅屋。”朱慕云一脸“懊悔”的说，“如果能早点知道这个消息，就能立大功了。现在可好，全跑光了。”

    “孙明华呢？”李邦藩问。

    “我送他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朱慕云说，他一到这里，马上安排孙明华去了医院。如果孙明华还在这里，他还怎么表现呢。

    孙明华虽然没受伤，但事后却吓得半死。惊魂未定的他，自然也想去医院检查一下。虽然他受外伤，但身上却有几处淤伤。

    “收队吧，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李邦藩四处看了看，特别是郊外组待的地方，虽然走得很匆忙，但所有的电报、文稿全部带走了。

    “是。”朱慕云说，既然是李邦藩的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

    “你陪我去趟医院。”李邦藩说。

    “好的，我来开车。”朱慕云说，去医院当然是看望孙明华了。

    但是，他们正要走的时候，孙明华却突然回来了。去了趟医院，检查自己没受伤，身上的零件都在，他马上就赶回了现场。他虽然很惜命，但是作为一名职业特工的触觉，让他必须返回现场。况且，现在也没什么危险了。

    “明哥，你怎么又来了？”朱慕云迎了上去，一脸责怪的说。可是，话里的关心之语溢于言表。

    情报人员就是这样，哪怕背后捅了刀子，当面也是笑容可掬，嘴巴像抹了蜜似的。

    “案子第一，况且，现场我还没看呢。”孙明华说，他当时也看了一眼刘澄宇的尸体，也让人初步检查过，一无所获。可是到了医院后，他还是觉得不对劲，马上又赶回了现场。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李邦藩问，孙明华一直与刘澄宇联系，对刘澄宇的情况，也应该最了解。他们之间，也应该约定了一些暗语，或者其他的情报联系渠道。

    “我想再看看。”孙明华说。

    “明哥，这个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吧？”朱慕云问。

    “是的，他叫刘澄宇，是军统古星区郊外组的副组长，也是我的线人。”孙明华沉声说。

    刘澄宇的死，让他很意外。作为主动投靠的军统人员，刘澄宇投诚的时间并不多，在此期间，也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情报。比如说机场的破坏行动，军统最终只能取消。还有邓阳春在大智路的接头，最终邓阳春也没出现。

    最重要的，当然是易尚海部的反正。如果让易尚海的军队倒向重庆，将是他工作的一大失误。

    “怎么不把郊外组控制起来呢？”朱慕云问，多好的机会啊，要是能随时监视郊外组，他们还能顺利逃离么。

    “这确实是我的失误，没想到军统的人这么狡猾。”孙明华叹息着说，他手里捏着刘澄宇，也就没派人在附近监视了。

    要知道，军统的人很敏感。如果他们察觉有人在盯梢，必然会提高警惕。对孙明华来说，有一个刘澄宇足矣，没必要再做画蛇添足之事。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李邦藩缓缓的说，每个人的作风都不一样。如果换成朱慕云，恐怕他会把野家茅屋周围，全部安插上二处的人。哪怕郊外组的人长了翅膀，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是，我想去刘澄宇的房间看看。”孙明华说，刘澄宇向他详细汇报过郊外组的情况。既然刘澄宇身上没有找到情报，会不会他把情报藏在了房间呢？

    只是，孙明华在刘澄宇的房间仔细的搜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甚至，他还让人把门板拆了，在地面四处挖掘，寻找各种线索。

    折腾了几个小时，到半夜的时候，除了出了身汗，什么也没找到。孙明华很失落，他也安慰自己，刘澄宇不可能这么傻，一定会留有后手。要知道，上午刘澄宇就打了电话，傍晚自己才有时间见他。

    刘澄宇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如果晚上自己没出现，他就得另他法传递情报。孙明华猜测，刘澄宇的情报，应该有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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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发现

﻿    将郊外组的住处翻个底朝天，依然没有任何收获，最终，孙明华再次搜查刘澄宇身上，终于，在他的鞋底夹层，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好的纸条。仔细打开后，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色。

    刘澄宇不愧是搞情报的，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就留了后手。刘澄宇将纸条递给李邦藩，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易尚海部暴动提前至两日后。

    “回去商量吧。”李邦藩将纸条递了回去，淡淡的说。

    “局座，我就不回局了吧？”朱慕云跟在李邦藩后面，谨慎的问。李邦藩没有把纸条上的内容说出来，说明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也好。”李邦藩缓缓的点了点头，这件事由孙明华负责，他不想节外生枝。朱慕云抓捕邓阳春的时候，为了避嫌可以在孙明华的办公室睡一觉。今天的事情，如果也告诉他的话，从现在开始，朱慕云岂不又得在局里待两天？

    “多谢局座。”朱慕云松了口气，忙不迭的说。

    “慕云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谨慎了。”李邦藩望着朱慕云的背影，对孙明华说。

    “诸葛一生唯谨慎，小心无大错嘛。”孙明华说，朱慕云是能避则避，自己是避无可避。相比朱慕云的直率和坦诚，自己活得更累。

    “上我的车吧。”李邦藩说，有些话，可以在车上商量的。

    “好，我来开车。”孙明华说，他表现得也很谨慎，让李邦藩的司机下车，他亲自驾车，两人在车里，不但清静，也更安全。

    “易尚海部之事，你准备如何处理？”李邦藩问。

    “后天傍晚，阻截的部队到位。在此之前，由情报处的人，对易尚海进行严密监视。”孙明华说，郊外组发现了刘澄宇，想必会更加谨慎。因此，自己的行为更加不能打草惊蛇。

    “刘澄宇死了，他们是否会改变计划？”李邦藩问，这才是他担心的问题。

    “刘澄宇的情报，是无意中获得的。上次他就说起，情报是与人打牌的时候，无意中透露的。今天他之所以暴露，或许是一次意外。”孙明华说，郊外组最近的几次行动，每次都出了问题，陈则民不怀疑才怪呢。

    “所以，你认为这个情报还是可靠的？”李邦藩问。

    “当然，我派人调查过易尚海部，直到今天，依然没有异动。”孙明华笃定的说。

    “与易尚海接头的人呢？”李邦藩问，只有把情报坐实，才能把易尚海送上军事法庭。

    “一切正常，易尚海每天都在外面吃饭，就在吃饭的时候接头。”孙明华说。

    “回去之后再仔细研究吧。”李邦藩说，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如果此时换成朱慕云，或许根本不会想这么多，会先把易尚海部端掉再说吧。

    “局座，他仔细想了想，最好的办法，还是派人打入易尚海部。”孙明华见李邦藩不愿意多说，马上明白，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得到李邦藩的认同。

    “这个时候派人进入易尚海部，会不会太明显了？”李邦藩皱了皱眉，两天后易尚海部就要投奔重庆了，这个时候易尚海肯定是很敏感的。

    “如果让绥靖公署安排，则可不露痕迹。”孙明华说，教导团的任务，相当于随军的一个小军校，主要任务是对各个部队的老队进行轮训，让他们回去后，才担任更重要的工作。

    “好吧，我来协调，你把人准备好。”李邦藩想了想，沉吟着说。

    “多谢局座。”孙明华忙不迭的说，这种事，也只有通过李邦藩才能不露痕迹。

    “你觉得，这个刘澄宇是怎么暴露的？”李邦藩问，这个问题一定要搞清楚。如若不然，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可能会失败。

    “或许是我们接头的次数太频繁，况且，接头的地点也在野家茅屋附近。”孙明华缓缓的说，晚上的枪战，虽然他没有受伤，但到现在依然心有余悸。如果自己的反应再慢一点，现在就会像刘澄宇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在野家茅屋附近接头，确实太危险。”李邦藩叹息着说，如果孙明华能再谨慎点，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这件事我要检讨，太过急功近利，没有考虑到刘澄宇的安全。”孙明华说，因为刘澄宇是主动投靠，他之前对刘澄宇的情报，都不是很重视。

    就算是刘澄宇提供了郊外组，将在机场搞破坏的计划后，依然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否则，也不会让军统的人溜走了。直到冯梓缘暴露，他才意识到，刘澄宇将是自己破获军统案子的关键人物。

    可惜，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刘澄宇频繁提供情报，特别是今天，原本刘澄宇上午就要见到自己的，结果拖到了傍晚。要是上午自己在情报处，完全可以在市区接头，也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哪怕就是刘澄宇被杀，只要自己先跟他接了头，情况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朱慕云虽然没有随他们回政保局，可是，他却带着宪佐班的人回了宪兵分队。同时，他要求宪佐班的人，近期加强防备，不能给军统以可乘之机。他见小野次郎还在办公室，就向他汇报了晚上的行动。

    “小野队长，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朱慕云汇报着自己的所见所闻，他没有看到刘澄宇纸条上的内容，也不知道刘澄宇是怎么投靠政保局的，他的汇报，只能算是情况通报。

    “这么说，军统最近又要搞行动？”小野次郎喃喃的说，军统是他最大的对手，在法租界的抗日势力中，军统最为活跃，也是重点打击的对象。

    至于地下党，很少公开活动。有的时候他倒是觉得，地下党更像是搞情报的。军统擅长暗杀、纵火、破坏，这些行为更像是恐怖行动，而不是情报战。

    “很有可能。”朱慕云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行动，全部按照他与邓湘涛商议的计划在进行，刘澄宇死了，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易尚海部能顺利起义。

    虽然刘澄宇顺利将情报传递给了孙明华，但是，他获得的情报依然是假的。自从知道刘澄宇的身份后，他获得的情报，都是经过过滤的。

    “你不是在军统有内线么？为何不能提供一些重要的情报？”小野次郎问，军统的大部分人员，肯定都隐藏在法租界。可是，自己却无法知道他们的行踪。

    “军统在法租界表现得很老实，根本没给我们行动的机会。有您在此坐阵，借军统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胡来的。”朱慕云说。

    “我们还是要吸取教训，不给军统任何机会。”小野次郎叮嘱着说。

    朱慕云回到家里的时候，于心玉并没有休息。虽然客厅的灯熄了，可她楼上的房间，依然亮着灯。听到朱慕云汽车开了回来，于心玉走了下来开门。虽然她一直不相信朱慕云能成功，但也怕他走狗屎运。

    “怎么还不睡觉呢？”朱慕云见到于心玉走下来，诧异的说。

    “睡不着，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于心玉问。

    “不想吃。”朱慕云将鞋子一脱，靠在沙发上，一脸疲惫的说。

    “是不是抓到了抗日分子，太过兴奋？”于心玉给朱慕云倒了杯水，随口问。

    “要是抓到了人就好了，被他们跑了。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朱慕云叹息着说。

    “你要当心，抗日分子那么厉害，要是遇到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于心玉关心的说，但她心里却很高兴。

    朱慕云第二天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被要求与第六师联系。朱慕云与汪清海等人的关系不错，李邦藩希望他能通过私人关系，让第六师派出一支精兵。

    “局座，这倒没问题。可是，第六师的战斗力一向低下，要是让他们对付新四军，恐怕不行。如果让他们维护一下治安，或者下乡扫荡，倒是可以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个小队的皇军，绝对不会有问题。”李邦藩说，虽然古星驻守着十几万的日军，但那都是要调往前线的。人家可不会因为易尚海部要投降，就会派兵过来清剿。

    说到底，政保局只能算地方部门。古星日军的主要目标是长沙，只要正面战场取得了胜利，这些所谓的特工行为，都算不了什么。

    “行，我明天亲自去趟古昌。”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明天晚上，军统就会有行动，自己到时候在古昌，不管怎么说，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吧。

    “也好，你让他们明天晚上出发，尽量隐蔽行踪。”李邦藩叮嘱着说，军统的人很狡猾，如果六师的人大张旗鼓的调动，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

    “没有问题。”朱慕云说，古昌到古星，看似不远，但如果晚上行军的话，至少得四五个小时。况且，朱慕云也不会让他们太早就出动，能在天亮前赶到古星，就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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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以破换旧

﻿    朱慕云其实知道，明天晚上再调第六师的军队，已经来不及了。按照他与邓湘涛的，今天易尚海部，就会撤出古星。至于时机，则由易尚海相机而定。毕竟，什么时候撤离，易尚海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朱慕云刚走出李邦藩的办公室，才到经济处自己的办公室，又接到了李邦藩的电话：“不用去古昌了。”

    “局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诧异”的问，不用问古昌，说明易尚海部已经有所行动，而且，听李邦藩的语气，应该已经成功撤离了。

    “易尚海带着他的部队，趁出早操的机会，把人全部拉走了。”李邦藩失落的说。

    部队出早操也正常，易尚海的教导连，每天早上都会出去跑几里路，回来之后再吃早饭。这是每天的例行训练，监视的人员也没有在意。易尚海的人，连枪都没带，谁会想到，他们就会突然离开呢。

    枪比命贵，这是普遍认识。有人有枪，才是军队。如果光有人没有枪，那是土匪。**将领对枪支非常在意，而且现在一条枪的价格，也确实比一条命贵。

    所以，当朱慕云提出，如果白天撤离的话，只带人不带枪，而且每人还要穿身便服在里面，以便离开古星后，迅速换装。要是晚上撤离，则可以携带武器。对白天撤离的方案，邓湘涛很不支持，也无法理解。

    但朱慕云认为，枪虽然比命贵，但易尚海部的人，却比枪贵。策反一支伪军，政治影响要远大于实际意义。哪怕他们没有带枪支，又算得了什么呢。重庆绝对不会计较，而且还会给他们送来最新的武器。

    朱慕云建议，重庆只要给钱就行，武器的事，他可以解决。费利克斯虽然走了，但艾登还在。朱慕云最近的军火生意虽然不错，但都是零星客户。一次一百条枪，可是大生意。

    “这怎么可能？”朱慕云“不敢置信”的说。易尚海也真舍得，让他舍弃枪支，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没什么不可能，你跟我去趟易尚海的部队吧。”李邦藩淡淡的说。

    出发的时候，朱慕云也看到了孙明华。此时的孙明华也显得很沮丧，同时，他也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易尚海带着手下还会回来。

    然而，当他到了易尚海的驻地后，才明白，易尚海肯定不会回来了。易尚海的驻地，已经空无一人，就连伙夫也走了。但是，枪支全部留在营房，摆放得整整齐齐。

    “孙处长，你的人是怎么回事？”李邦藩冷冷的说，如果说刘澄宇之死，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今天的事情，实在不可饶恕。

    “他们以为只是常规训练，没想到易尚海来了个金蝉脱壳。”孙明华苦笑着说。

    “孙处长，你早就得到消息，易尚海的部队要投降？”朱慕云问。

    “没错，这是刘澄宇提供的情报，易尚海至少要明天晚上才会逃跑。”孙明华说，他的计划，也都是针对明天晚上的行动。哪想到，易尚海竟然提前到了今天早上？

    “世事难料，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朱慕云安慰着说，如果换成其他人，他恐怕会落井下石。可孙明华不一样，必须特殊对待。

    孙明华朝朱慕云投去感激一瞥，关键时刻，朱慕云的话，能让李邦藩的怒火减少几分。他知道，自己此次失手了。这没有话说，他只希望，尽量减轻责任。

    “慕云，如果你知道易尚海部可能会投降，你会怎么做？”李邦藩突然问。

    “先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再说，皇军不是需要苦力么？全部送去干三个月。能活下来的，再让他们回来效力。”朱慕云随口说。

    “教导团的人岂能随便抓？”孙明华苦笑着说，教导团属于绥靖公署，就算是政保局，也不能随便抓他们的人。

    “那就先把易尚海控制起来，只要他在我们手里，他的部队就不敢轻举妄动。”朱慕云想了想，又说道。

    “如果易尚海控制起来了，又如何把军统那边的人全部挖出来呢。”孙明华苦笑着说，又要破案，又要防止易尚海跑路，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还是明哥想得周全，我只知道盯着眼前的，考虑不周。”朱慕云谦逊的说，他知道，自己说得越多，对孙明华就越不利。当着孙明华的面，他可不能表现得太出色。

    “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两头失塌。”李邦藩冷冷的说。

    “其实我就是马后炮，真要是交给我来处理，兴许会让易尚海连人带枪全部跑掉。”朱慕云自谦的说。

    “是啊，至少还留着这些枪，全部装车带回去。”李邦藩大手一挥，说。

    “局座，要不这批枪交给我们经济处算了。”朱慕云一听，大喜过望。

    “想得美，这批枪肯定要还给绥靖公署的，我们只是暂时保管。”李邦藩说。

    “暂时保管也好啊，我很乐意干此事。”朱慕云胸脯一挺，坚定的说。

    “两眼放光，是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了？”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不满的说。

    “没有没有，我只是一片热心，想替局座分忧。”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刚才也看了一眼易尚海部的枪支，至少有八成新。而且，基本上都是三八大盖。这种枪性能优异，很受市场欢迎。

    朱慕云做军火生意有一段时间了，手里不但有大批客户。他很清楚，自己手头这些客户的情况。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枪支已经破得很，快淘汰了，他们需要更换枪支。如果是新枪，一般人还真买不起，或者舍不得买。

    可是，以破换旧的话，他们还是很愿意的。至于收回来到枪，能不能再用，就不是朱慕云的事情了。他的任务是，到时候交还同样数量的枪支。至于型号以及新旧程度，就与自己无关。

    李邦藩自然不相信朱慕云的鬼话，甚至，他也能猜到朱慕云的意图。可是，他依然把这任务交给了朱慕云。这些枪支落在教导团手里，未必能对付抗日分子，落在城内的这些富户手里，或许还能发挥点作用。

    李邦藩先行回去，孙明华留下来再勘察现场，朱慕云则安排人员，把能搬走的东西，全部往码头搬。美其名曰是保管，可实际上跟抢劫差不多。除了一百多条枪外，教导连还有四挺轻机枪，以及六具投掷器。

    轻机枪和投掷器，朱慕云想占也占不住。毕竟，这玩意儿，没有坏的可以跟他换。但是，那些弹药，谁也不知道具体数量。比如说，他收集了五千发子弹，只交还一千发，谁也说不出什么。

    “慕云，刚才谢谢了。”孙明华等李邦藩走后，也大大的松了口气，微笑着说。

    “我们是兄弟，只是刚才差点说漏嘴。”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他要是再得瑟，恐怕李邦藩真的会将一肚子的怨气，全部撒到他身上。

    “其实这事也怪我，如果能跟你商量一下，或许会把易尚海把控制住。”孙明华遗憾的说，易尚海逃脱之后他才后悔。如果能把易尚海控制在手里，以自己的手段，易尚海能跑？

    “一百多人，我想他们跑不远。”朱慕云说，刚才已经传令下去，各个关卡对易尚海的人围追堵截。

    “那可未必，他们有军统接应，这个时候或许早到了忠义救**的地盘。”孙明华叹息着说，从接到命令，再到赶来此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而此时，易尚海部离开驻地也快两三个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早就出城了。

    “明哥，能问个问题么？”朱慕云突然说。

    “咱们兄弟之间还要这么客气干什么？问呗。”孙明华笑了笑，朱慕云很谨慎，很多事情宁愿不知道，也不会随便问出口。

    “那个刘澄宇你是怎么发展成线人的？当然，要是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说。我只是好奇，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朱慕云说，刘澄宇已经死了，此事也不算泄密。

    “刘澄宇都死了，还有什么不好问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会相信，刘澄宇是主要找上门的。他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想与军统一刀两断。当然，他其实是因为在军统受了委屈，觉得给个副组长，对他是种污辱。”孙明华微笑着说。

    如果昨天朱慕云问这个问题，他肯定不会说的。但现在，刘澄宇死了，易尚海也跑了，这些都不算机密。刚才朱慕云仗义执言，再加他们之间的关系，告诉朱慕云也不算什么。

    “还有这样的好事？”朱慕云很是意外的说，刘澄宇这么重要的人物，主动投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刘澄宇就是识时务。”孙明华微笑着说。

    “希望下次我也能碰到这样的人。”朱慕云一脸羡慕的说。

    “有机会的。”孙明华说，其实朱慕云的机会并不多，因为这种情报，第一时间会传给情报处，其次是行动队。像朱慕云的二处，就算有人向政保局投诚，也不会由朱慕云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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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发展内线

﻿    朱慕云回到宪兵分队后，打了几个电话，他的这批旧枪，价格只有新枪的六成，但性能不相上下。只有一个前提，以破换旧。买他十条枪，就得拿十条破枪来换。

    商人都是逐利的，得知朱慕云手里有好货，纷纷去码头交钱换货。只是，机枪和投掷筒就不好处理了。但这两样东西又是好东西，如果打起仗来，有这样的东西，绝对称得上是杀手锏。

    枪支可以与商户交易，但这两样东西，一般人都要不了。朱慕云看过机枪和投掷筒，基本上新的。朱慕云随后把诸峰叫到办公室，让他推销武器。

    “清单在这里，这可是给兄弟谋福利的好机会。货好价优，错过机会不知道要等多久。”朱慕云拿出一份清单，公然买卖武器，换成其他人，那是杀头之罪。但如果把相关人员都拉拢进来，就没人会说什么了。

    况且，一般人也不知道此事。他拉回来一百多条枪，到时候还回去，依然是这么多枪。数量对，东西在就可以了。至于无法统计的子弹、手榴弹之类，就成了赠品。一条枪送二十发子弹，绝对是跳楼大甩卖。

    “处座，这些东西从哪里搞来的？”诸峰诧异的说，朱慕云名正言顺做军火交易，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怎么，你要改行当记者了？”朱慕云冷笑着说。

    “不敢。处座，这价格还有优惠么？”诸峰看着上面的价格，虽然是打了折的，可依然很贵。一条枪就两百四十个大洋，换成现在的法币，要近两千元了。

    “童叟无欺不二价。”朱慕云说，他做生意从来不讨价还价，再说了，这基本上是独行生意，价格由他说了算。

    “明白，我会找人来买的。”诸峰还想再问，可是看到朱慕云的脸色，马上收住了嘴。

    “不是买，而是换。这是我们为了回馈广大朋友的一项活动，只换不卖的。”朱慕云叮嘱着说，有了这个“只换不卖”，哪怕日本人知道，也没办法找他的麻烦。说到底，他这敢是为了加强古星的治安。

    “是，只换不卖。”诸峰说。他暗暗叫苦不迭，自己到哪里去找这么多枪来换呢？朱慕云的价格定得并不低，如果是破枪、坏枪，确实占了大便宜。可如果人家的枪能用，何必跟你换呢。

    古星商家手里有枪的不少，做生意的人走南闯北，出门在外遇到土匪，没几条枪还真的不敢出门。而且，家里有枪，晚上睡觉也能更安心。他们少则三五条，多则十几条。有些大户家里，甚至还有几十条枪。

    “这件事要快点做，也许过几天，枪就送走了。一句话，过时不候。”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让诸峰过来，其实是让他赶紧通知地下党，从根据地搞一些坏枪来。新四军的家当破破烂烂，甚至还有些土铳，这些枪都可以拿过换啊。至于价格，都是自己定的。他也知道，地下党穷，没什么钱。

    所以，朱慕云会准备一笔钱。反正这笔钱，最终会回到自己手里。当然，这个情况，他不能跟诸峰说。到时候操作起来，诸峰就会明白。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诸峰郑重其事的说，朱慕云一般不会给他任务。可是，一旦给了任务，就必须要完成。

    “最近情报处捷报频传，行动队在军统和地下党，也都有内线。只有我们二处，只能被动等情报。”朱慕云突然叹息着说。

    “有处座的正确领导，二处一定会取得优异成绩。”诸峰恭维着说。

    “我的正确领导，也要你们认真执行才行。”朱慕云淡淡的说。

    “局座英明，我一定加强执行力。”诸峰忙不迭的说。

    “地下党一直在暗中搞破坏，他们蛊惑人心，对皇军的统治产生了极大的危害。所以，我决定派人打入地下党，从内部获取他们的情报。”朱慕云正色的说。

    “派人打入地下党？”诸峰诧异的说，这件事跟自己说，难道要把任务交给自己？他暗暗好笑，这可是天大的乌龙事件了。

    “不错，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有信心完成吗？”朱慕云问，这个任务，放眼整个宪佐班，也只有诸峰能完成。

    也只有诸峰安排的卧底，他才敢用。换成其他人安排的卧底，他会很担心，搞不好真的会破坏地下党组织。

    “这个……”诸峰沉吟着说，派人派入组织内部，他必须要得到批准才能答应。

    “行还是不行？如果不行，我就交给别人了。周志坚天天要”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打断了他的话。

    “我尽力而为。”诸峰马上说，既然朱慕云有这样的要求，他当然得满足。不就是安排一个卧底么，说不定还能反渗透到政保局，给自己增加一帮手。

    “不但要尽力，还要尽心。”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可惜，他的话，诸峰暂时还听不懂。

    “是。”诸峰说，自己确实要尽心才行。不但要尽力卖枪，还得尽力安插卧底。

    易尚海部成功离开古星，朱慕云当然要告诉于心玉的。这种即将过期的情报，让于心玉再传回去，也算是“情尽其用”吧。中午，朱慕云约于心玉吃饭，她很爽快的答应了。

    “今天点这么多菜，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于心玉问，今天朱慕云提出要吃中餐，说是要庆祝一下，她也没有反对。两人就在东亚饭店选了个包厢，既然安静又能随意聊天。

    “发了点小财，绥靖公署教导团的易尚海，带着手下跑路了。”朱慕云低声说。这件事也瞒不了好久，不出三天，整个古星都会知道。但现在，却是情报。

    “易尚海跑路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于心玉诧异的说。

    “他的人虽然走了，可是武器弹药全部留下了。这不是便宜了我么？你要是有熟人，想用旧枪换这批枪，价格只要六折。”朱慕云笑嘻嘻的说，虽然只是六折，但他一分本钱也不出，纯粹就是赚钱。

    “换枪还要六折？”于心玉问。易尚海部要反正的消息，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易尚海竟然会把枪都留下。这下好了，便宜了朱慕云这个特务汉奸。

    “那是别人，如果是你的话，五折。”朱慕云伸出五根手指，笑吟吟的说。

    “我拿木头枪跟你换行不？”于心玉问。易尚海顺利离开，她心情舒畅，还调侃了一句。这要是换在以前，她可没心思说这样的话。

    “你还真会开玩笑。”朱慕云说，如果拿木头枪，肯定是交不了差的。

    “木头枪也是枪，你也没说不行啊。对了，你把枪卖了，要是人家回来，岂不是要找你算账？”于心玉笑吟吟的说。

    “不可能回来了，如果所料不差的话，现在他们怕是过了江。”朱慕云叹息着说，虽然易尚海是朝南出城的，但他们有军统接应，想要过江还是很容易的。

    “可惜，又让你得逞了。”于心玉叹了口气，但是，她心里却很是高兴。军统从古星郊外策反了一支部队，绝对是大功一件。

    “没办法，谁让我运气好呢。”朱慕云得意的大笑。

    下午，朱慕云一心一意在码头待着，虽然他要赚钱，但也得注意影响。只单纯买枪，那是不行的。不管什么枪，都必须加钱换。

    可是，一直到下班，也只卖了十几条枪。对此，朱慕云很是无奈。照这样的速度，一百多条枪，不知道要卖到什么。

    晚上，朱慕云回家的时候，看到了邓湘涛发出的要求见面的信号。朱慕云很是奇怪，自己已经通过于心玉，把消息传给了邓湘涛，怎么还要与自己见面呢？

    既然邓湘涛要求见面，朱慕云自然不能不去。找了个机会出门，他到了王家港295号。从暗道进入后，邓湘涛果然在里面等待了。

    “区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朱慕云问。

    “易尚海部已经到了管沙岭。”邓湘涛缓缓的说。

    “那就好，区座运筹帷幄、神机妙算，把政保局那帮人玩得团团转。”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只是，易尚海的人虽然到了管沙岭，但十七支队没这么多枪啊。”邓湘涛叹息着说。

    “区座，这些枪可都是登记了，一条都不能动。”朱慕云忙不迭的说，听邓湘涛的语气，这是要让自己提供枪支。

    “跟你买，总行了吧？”邓湘涛说，十支支队也有一批坏枪，如果能以六折的价格买回一批枪，也还是划算的。

    “那就没问题了。但是，你们的动作要快。如果让人捷足先登，我可不负责任。”朱慕云松了口气，不管是新四军还是十七支队，先到先得。

    “没有问题，明后天，十七支队的枪和钱就会来。另外，明天中午，我们将对机场进行一次破坏，你要注意这方面的情报。”邓湘涛提醒着说。

    “明天中午？”朱慕云惊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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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滞后？

﻿    第二天上午，是朱慕云与杨志约定的接头时间。但是，朱慕云“因故”迟到一个小时，等到见到杨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处座，据可靠消息，军统将于今天对机场进行破坏。”杨志神秘的说。

    “消息可靠？”朱慕云一愣。

    “绝对可靠。”杨志信誓旦旦的说，每次只要有情报，他都想着第一时间告诉朱慕云。不为立功，就为了那两根金条。

    在朱慕云手下做事，只要用心，绝对有钱途。之前的杨志游手好闲，后来进入情报处后，只能重操旧业，才能勉强度日。可现在，他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全是拜朱慕云所赐。

    “详细说说。”朱慕云看了一眼表，邓湘涛告诉他的计划，是在中午日军吃饭的时候行动。而机场的午餐时间是十二点至十二点半，现在还有近一个小时。

    “事情是这样的……”杨志介绍着说，他作为后备人员，竟然“参加”了此次行动。只是，他要下午才出城，五点之前在机场附近的王家墩集合。军统需要他的“身手”，帮助行动人员进入仓库。

    “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艺多不压身。”朱慕云说，杨志的特点就是能上房行走，这也是军统为他量身定制的角色，让他参与行动，充当后备人员。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只能混口饭吃。”杨志谦逊的说。

    “现在有多少人，连口饭都吃不上？”朱慕云说，蓦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马上说道：“不好，你是后备人员，那其他人员何时行动？”

    “这我可不知道。”杨志一愣，他只汇报自己知道的情报。作为一名后备人员，军统也不会告诉他全盘计划。

    “我必须马上向局座汇报，你先回去吧。如果情报确切的话，下次会给你发奖金的。”朱慕云说。

    “多谢处座。”杨志感激的说，对他来说，军统什么时候行动都可以，只要有奖金就行。

    朱慕云驾着车子去了政保局，当他到李邦藩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十二点。朱慕云估计，自己再汇报几分钟，李邦藩再与机场联系，那个时候，行动差不多开始了。

    “局座，据钉子传来的可靠消息，军统今天将在机场搞破坏行动。”朱慕云停好车后，一路狂奔至李邦藩的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慢慢说。”李邦藩摆摆手，之前刘澄宇也提供了军统类似的行动，然而，军统的行动人员已经撤出了机场，怎么可能再次行动呢？

    “钉子接到消息，让他五点前赶到机场附近的王家墩，他只是后备人员，我担心五点之前，军统就会行动。”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

    “你等等。”李邦藩打断了朱慕云的话，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

    机场那边，孙明华是做过调查的。这才过了几天？军统再次发动攻击？孙明华与机场那边比较熟，如果有情报，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局座，是不是要通知机场的皇军防范？”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十二点一刻，这个时候，就算李邦藩下去，也已经来不及。

    但是，如果从情报的传递来说，现在如果告诉机场，在情报上，政保局没有话让其他人说。

    “不急，等孙明华来再说。”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

    孙明华接到李邦藩的电话后，迅速走了过来。在电话里，李邦藩并没有说什么事，他在心里猜测，是不是刘澄宇的事情，李邦藩还要处分自己？当他走进李邦藩的办公室，看到朱慕云的时候，马上明白自己猜错了。

    “局座，有什么指示？”孙明华给朱慕云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但面对李邦藩的时候，却很是恭敬的说。

    “慕云得到密报，军统今天会在机场搞破坏行动，你马上与机场联系，核实此情报。”李邦藩沉吟着说，不管朱慕云的情报是否真实，都必须调查清楚才行。

    “不可能吧，慕云，是不是你的情报太滞后，军统早就取消了机场的破坏行动。”孙明华笑了笑，他认为朱慕云的情报员消息闭塞，这么长时间了，竟然才知道军统要破坏机场的行动。

    “孙处长，你还是马上联系一下比较好。如果情报有误，最多就是打一个电话。要是情报是真的，而我们又没有及时汇报，由此引发的后果可不轻。”朱慕云提醒着说。

    “这个……局座，没有这么小题大做吧？”孙明华问，他觉得朱慕云只是哗众取宠，拿一个过期的情报来讨取李邦藩的欢心。

    作为一名专业的情报人员，他觉得做事一定要严谨，如果随意提供一些不准确的情报，会让人笑掉大牙不说，也会影响政保局的声誉。

    “慕云得到的情报，是今天会有行动。我觉得，还是打个电话吧。”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缓缓说道。

    “好吧。”孙明华无奈的说，既然是李邦藩的命令，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然而，孙明华正要去抓话筒的时候，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孙明华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了李邦藩一眼，拿手话筒，双手恭敬的送到李邦藩面前。

    “我是李邦藩。”

    “什么？！”李邦藩满脸惊讶的说，他奇怪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又满是怒容的瞪着孙明华。

    孙明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自己最近也没得罪李邦藩吧。工作上兢兢业业，情报处的工作，也积极向他汇报，怎么总是针对自己呢？

    “我们马上过来，一定要抓到凶手。”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

    “局座，出什么事了？”朱慕云问，他一直注意着时间，这个时候能让李邦藩一脸惊讶的电话，必定是从机场打来的。

    “机场出事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就在几分钟前，军统趁日军午餐之际，钻穿机场南面房屋的汽油桶，并投入火种。军统趁南面房屋救火时，又潜入仓库纵火。机场的一座油库被点燃，两驾轰炸机被炸毁。

    “军统所为？”朱慕云惊讶的说，显然，军统的行动很顺利。要不然，李邦藩不会这么吃惊。

    “应该是的，如果能提前告诉他们防范，或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李邦藩叹息着说。

    “此事怪我，得到情报的时间太晚，要不然，就可以避免此事的发生了。”朱慕云双腿并立，一脸惭愧的说。

    “不，这件事不能怪你。要说责任的话，我的责任最大。”李邦藩说，如果他完全相信朱慕云的情报，第一时间通知机场，或许就能避免灾难的发生了。

    “局座，明华汗颜。”孙明华说，刚才他还在怀疑朱慕云的情报，如果能主动给机场打电话，哪怕军统已然在纵火，但政保局也算立了功。现在，机场的电话先打过来，这个时候再告诉机场：我们其实已经得到了情报，只是没有及时通知。那政保局将面临严厉处分，甚至，他们将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当然，朱慕云除外。今天的事情，所有人都有可能挨处分，唯独朱慕云没有丁点责任。他拿到情报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李邦藩。是李邦藩要听孙明华的意见，才浪费了关键的几分钟。而且，孙明华与持怀疑态度，如果他们两人，有一个能坚定不移的站在朱慕云这一边，或许就不是这样的情况了。

    “先去机场看看吧。”李邦藩说。

    “是。”朱慕云和孙明华异口同声的说。

    “明哥，坐我的车吧。”朱慕云与孙明华走出去的时候，突然说道。

    “好。”孙明华一怔，他知道朱慕云肯定有话要跟自己说，随后就钻进了朱慕云的车子。

    “明哥，今天的事情，你可是没处理好。”朱慕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

    “唉，兄弟，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孙明华叹息着说，正如朱慕云所说，打一个电话又有何妨呢。如果能提前打电话给机场，现在他将以另外一种心态奔赴机场。

    “事情既然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好此事。”朱慕云说。

    “你又有什么想法？”孙明华问，他知道朱慕云的鬼主意多，特别是揣摩李邦藩的想法，比自己不知道要高多少个台阶。

    “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如何？”朱慕云突然说，如果传出去，李邦藩和孙明华都有责任。

    “怎么可能？”孙明华一脸震惊的说，他当然希望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可是，李邦藩会同意么？就算李邦藩同意，朱慕云能答应？

    “其实，局座是倾向于通知机场的。可是因为你的反对，才耽误了关键的几分钟。哪怕我们早一分钟把电话打过去，也只有功没有过。”朱慕云缓缓的说。

    “是啊，你说我这脑子，是不是生锈了，竟然怀疑你的情报。”孙明华苦笑着说。

    “如果我们当不知道这个情报，将此事压下来，想必你和局座，都不会反对吧？”朱慕云说。

    “如果能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孙明华高兴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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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自己人

﻿    朱慕云的车子原本就在前面开路，与孙明华商量好后，他突然加快速度，比李邦藩的车子提前了几分钟抵达机场。

    “明哥，你先去勘查现场，我在这里迎接局座。”朱慕云下车后，对孙明华说。

    “好，那就辛苦兄弟了。”孙明华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感激的说。

    他们在车上商量好，将这件事瞒下来。只要他们三人统一口径，再让朱慕云安抚好杨志，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哪怕就是杨志，也会以为他的情报汇报不及时，导致了军统行动成功。到时候，不追究他的责任已经算不错了，怎么还敢奢望立功呢。

    “此事因我而起，当然得想办法了结。”朱慕云笑了笑，他相信李邦藩也应该会答应。与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就算结成了利益同盟。

    李邦藩的车子到机场的时候，朱慕云已经恭敬的在等候了。车子刚停稳，朱慕云马上拉开了车门，护着李邦藩下来。

    “孙明华呢？”李邦藩下车后，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孙明华，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沉声问。

    “孙处长先去勘察现场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他再勘察现场，还能将功折罪？”李邦藩冷冷的说。

    “局座，这从何说起？我们又不知道军统会再次行动。”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刚才说什么？”李邦藩突然说。

    “局座，此事是我孟浪了，我和孙处长都觉得，还是就此揭过算了。就当是，我们三人的小秘密。”朱慕云微笑着说。

    “什么小秘密？你这是要瞒天过海？”李邦藩不满的说，他可是优秀的帝国特工精英，怎么能做这等欺上瞒下之事呢？

    “此事原本就是钉子汇报不及时，我们获知情报的时候，军统已经展开了行动。”朱慕云坚持着说。

    李邦藩静静的听着，没有再说话了。他心里在权衡，到底要不要听朱慕云的。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一边是自己的职业道德，另外一边则是自己的前途。一旦让上面知道，他会不会像田岛拓真一样，被贬到宪兵队，强行恢复日本人的身份呢？

    “局座，先进去看看吧。”朱慕云提议着说，军统造成的损失越大，就越能帮助他下定决心。

    “好。”李邦藩点了点头，他确实想先看看形势再说。

    每个人都是怎么的，遇到事情总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如果事情不严重，李邦藩肯定要维护他的职业道德，向本清正雄坦承错误。可是，一旦这个错误，大到足以毁灭他，那他的职业道德就可以毫不犹豫的违反了。

    其实，隔着老远，他们就能看到浓浓的烟柱。等走近一看，整个油库燃起了熊熊大火。虽然整个机场的人都在灭火，可是火势太大，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扑灭的。

    还有两架被炸毁的轰炸机，这可是帝国的财产。可以说，这两架轰炸机的账，最终都要算到他头上。遑论宝贵的油料了，古星物资原本就缺乏，这座油库被烧，有可能影响到战局，更会减少对重庆的轰炸。

    这个责任，是李邦藩想承担的。几乎就在他看到这里的情况后，心里马上同意了朱慕云的提议。当面临真正的危险时，推卸责任就成了本能。

    其实，李邦藩的本性并非如此，他对帝国很忠诚，又很有荣誉感。可是，在朱慕云的不停腐蚀下，李邦藩慢慢变得自私自利。甚至，帝国的利益受到损害时，他想到的首先是自保。

    自从朱慕云到经济处后，每个月都会送他一笔钱。这笔钱，足够他一辈子荣华富贵。当李邦藩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时，他变得自私了。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护自己，其次，才是帝国的利益。

    当个人利益与帝国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会下意识的保护个人利益。比如说今天的事情，如果朱慕云没有给他这个建议，或许他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向本清正雄承认错误。但是，既然有更好的办法，他自然倾向于保护自己的利益。

    机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宪兵队自然不会视若无睹。美座聡太将军亲自来了机场，因为之前政保局汇报过，军统有破坏机场的计划，所以，本清正雄想听听李邦藩的汇报。

    “报告将军阁下，军统在机场行动时，我们刚刚获得消息。只是，军统很狡猾，只说起今天会行动，并没有具体时间。等情报员将情报传回来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李邦藩用日语流利的汇报着说。

    虽然李邦藩一直极力掩饰着自己日本人的身份，可是，当他有机会使用日语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很痛快。

    “这件事不能怪你们，是机场没有吸取教训。”美座聡太并没有怪罪政保局，毕竟，几天之前，政保局就挫败过一次军统的破坏行动，机场竟然没有加强防备，又给了军统可乘之机，这又能怪谁呢。

    “多谢将军阁下。”李邦藩说，能得到美座聡太的理解，他觉得很庆幸。

    朱慕云在旁边，听着李邦藩汇报的时候，马上明白，李邦藩与自己，还有孙明华，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他们三人有着共同的秘密，以后就算是同盟。大家共同犯错，表面上是违法乱纪，实际上，他们的关系会更加紧密。

    特别是李邦藩和孙明华，他们的责任被轻易免除，算是又欠了朱慕云一份人情。这件事如果揭穿，朱慕云没什么责任，毕竟他的情报及时传递回来了。倒是李邦藩和孙明华，他们责任重大，要不是故意隐瞒，肯定会挨处分。甚至被送上军事法庭，也是有可能的。

    看着机场油库燃起的熊熊大火，李邦藩和孙明华都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一劫。否则，美座聡太如果知道，因为他们的官僚，导致朱慕云的情报没有得到重视，并且作出正确的反应。盛怒之下的美座聡太，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就像刚才那位驻守机场的中队长一样，被美座聡太连扇了十几个耳光。

    随后，那名中队长，被宪兵带走，看样子，不是坐牢就得上刑场。总而言之一句话，机场的事谁要是有责任，都不会有好下场。

    “兄弟，谢谢了。”孙明华回去的时候，依然坐的是朱慕云的车子。

    他在机场的时候，也见到了那位中队长的惨相。他相信，如果机场是因为自己的阻拦，导致被军统得逞，并且被美座聡太知道的话，他的下场会比那位中队长惨得多。

    “兄弟之间有什么好谢的？”朱慕云谦逊的笑了笑，说。

    “那不行，晚上请你吃饭，再打场牌，上次我可是输得好惨。”孙明华笑着说。

    “没问题，干脆来码头吃饭吧，把余国辉和程吉路叫上，让他们上次怎么赢的，这次全部吐出来。”朱慕云说，他发现孙明华一个并不明显的弱点，在牌桌上对输赢很在意。

    其实，这是很多人都有的毛病。但是，孙明华作为情报处，资深情报人员，竟然还是这样的表现，就算弱点了。

    “可以。”孙明华说，其实他请朱慕云吃饭也好，朱慕云请他吃饭也罢，都无所谓。只要能在一起吃饭，就足够了。

    回到政保局后，李邦藩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李邦藩重申了在机场时，美座聡太的决定。一定要彻查事情真相。

    “这件事，由你们两人一起调查。”李邦藩缓缓的说，他虽然没有说出朱慕云的提议，可是，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像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用把话说透。

    “这种事孙处长更拿手，我就算了。”朱慕云谦逊的说，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缩头，自己要分得清才行。

    “机场的情报是你提供的，让你参与调查乃情理之中的事。”李邦藩说。

    “对啊，你要是不帮我，怎么能把案子查清？美座聡太将军可是下了死命令，七天之内必须破案。”孙明华说。这也是美座聡太下的死命令，如果破不了机场的案子，很多人都会倒霉。

    “这有何难，到六水洲随便挑几个不就行了？”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美座聡太将军的话，可不能当儿戏。”李邦藩瞪了朱慕云一眼，他瞒着情报的事，已经是不得了的事，如果再敷衍了事，就不配当一名帝国勇士了。

    “好吧，我尽力而为。但是，破案的重任，还是交给孙处长，我最多就是协助。”朱慕云说。

    “慕云，你的情报来源，能否透露？”孙明华问，这件事他必须当着李邦藩的面问起，否则私下说，朱慕云反而会尴尬。

    “这个嘛……”朱慕云看了李邦藩一眼，有些为难的事。

    杨志的事虽然不算机密，但是，能不告诉别人，还是尽量不说为好。

    “孙处长不是外人，但说无妨。”李邦藩说，如果说以前还有顾虑的话，那从今天开始，他们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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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暴露

﻿    与上司一起干坏事，甚至是有可能掉脑袋的事，能迅速增进两人之间的情谊。之前朱慕云时常给李邦藩送钱送物，每天早请示晚汇报，对他惟命是从、马首是瞻。最终目的，都是想与李邦藩结成同盟。

    在李邦藩的心目中，也确实如此。他原本就将朱慕云当成了自己人，今天这件事之后，更是认为，朱慕云成了知己。原本朱慕云今天可以立功，但他放弃了。为了自己不担责任，愿意将这件事当成没有发生过。

    朱慕云最大的乐趣，一是发财，二是立功。发财自然就不用多说了，而立功的话，则与当官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朱慕云能放弃功劳，可见他对自己，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忠诚。

    “我的情报，来自杨志，他现在是我的线人，已经成功打入军统。”朱慕云微笑着说。

    “杨志？以前情报处那个杨志？”孙明华诧异的说。

    “不错，明哥好记性。”朱慕云微笑着说，当时，他向孙明华详细了，如何将杨志开除，如何让杨志与军统接上头。

    三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后，关系自然而然更近了一步。朱慕云原本当着李邦藩的面，很少称呼孙明华为“明哥”的。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避讳。除非是其他场合，否则都会换成这个称呼。

    “这么说，杨志，也就是你的‘钉子’，不但在安清会站稳了脚跟，同时也颇受军统的重视？”孙明华说，朱慕云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也在军统安插了一名卧底。

    虽然杨志不是最好的人选，可朱慕云出手的时机，却恰到好处。况且，杨志的身手，也确实能为军统所用。

    “明哥说笑了，他只是在安清会混日子，还只能算军统的外围人员，说不上被重视。”朱慕云谦逊的说。

    “今天的情报，差一点就立大功了。虽然晚了点，让他再接再厉，争取再立新功。”孙明华说，这个杨志的情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送来，差一点就死在他手里了。

    孙明华在机场的仓库也仔细勘察过，杨志确实可以发挥他的优势。一旦日军提高警惕，通过正常途径没办法潜入仓库的话，杨志就能大显身手了。当然，那个时候，也是政保局出动的时候。

    可惜，机场的日军警惕性太差，被一场火，全部吸引到了南面，这才给了军统可乘之机。其实这次的事情，事故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如果杨志能早点汇报，如果李邦藩能早点通知机场，如果自己能支持朱慕云，如果机场日军能更机灵些，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多谢明哥夸赞，我想，钉子听到这些话后，一定会很亢奋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些话还是以后再说吧，明华，你在机场有没有特别的发现？”李邦藩问。

    “军统的手法很专业，肯定是受过专业爆破训练的人，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而且，他们早在几天前就潜入了机场。我问过了，是王家墩维持会介绍的劳工。”孙明华恨恨的说，这个王家墩维持会实在可恶，竟然把军统的人员，轻易送进了机场。

    “王家墩维持会？明哥，你才第一天，就找到了军统的外围人员。”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这个维持会长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倒大霉。

    “什么？哦，慕云，你这反应也太快了吧。”孙明华一愣，突然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这个王家墩的维持会人员，全部可以当成是军统的帮凶。

    “为皇军效力，就该不遗余力。”朱慕云微笑着说。想了想，他又说：“明哥动手之前，给小弟打个招呼，我顺便给兄弟们捞点辛苦费。”

    维持会干的就是鱼肉百姓的事，他们平常作威作福，现在办砸了事情，报应会来了。反正都是死，何必把财产带进棺材呢。孝敬给自己，也算他们为抗日出了一份力。

    “没问题。”孙明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说。

    “明华，机场的这起案子，能按时破案吗？”李邦藩问，今天的危机虽然过去了，但是，美座太要求限时破案，这又是第二次危机。一旦案子破不了，他还是有责任的。

    “尽量吧。局座，我发现一个问题，以前一处发展的卧底孔祥宇，或许跟宋鹏一样，也早被军统识破了身份。”孙明华说，想要破案，必须从军统内部搞到情报。

    而军统内部的情报，当然要靠卧底才能完成。刘澄宇死了，要不然他肯定会提供最新情报的。而宋鹏呢，其实一直就是军统的玩偶，虽是政保局打入军统的。但狡猾的军统，识破宋鹏的身份后，并没有清除，反而通过宋鹏，源源不断的给政保局提供假情报。

    想来想去，孙明华现在能依靠的，似乎只有孔祥宇了。毕竟，孔祥宇是军统古星区的机要室主任。这样的行动，孔祥宇必定是知道的。然而，孙明华早就对孔祥宇起了疑心，他觉得，这个人对政保局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孔祥宇？飞鸟？”李邦藩皱了皱眉，此人是当初贺田发展成情报员的，一直以来，由一处使用。只是，每次向一处提供情报，总会伸手要钱。

    “不错，就是他。我观察过他好多次，如果飞鸟没有与军统合作的话，至少他也被军统利用了。”孙明华笃定的说。

    “你的意思，是把他撤回来？”李邦藩说。

    “撤回来干什么？为了甄别他的身份，还得浪费时间。我的意见，将他当成机场破坏案的主谋之一。”孙明华说，虽然机要室主任不太可能会参加行动，但不管如何，给日军一个正宗的军统重要干部，也勉强可以交差了。

    孙明华和朱慕云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案子能破则破。如果不能破的话，先得准备几个替罪羊。比如说王家墩维持会的人，都可以算是帮凶。还有这个孔祥宇，身为军统机要室主任，没有提前提供消息，早就该死了。

    “明哥英明。机场破坏案，主谋有了，帮凶有了，只差几个行动人员了。”朱慕云赞叹着说，孙明华之前被孔祥宇欺骗过好多次，没想到被他识破了身份。

    其实，孔祥宇在来到古星后不久，朱慕云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当时，孔祥宇只是在码头，与贺田接触了一会。随后，孔祥宇就当了叛徒。进入当时的军统古星站后，迫于形势，只能向刘澄宇坦诚一切。最终，孔祥宇这个机要室主任，就成了政保局的“专职”情报员。

    有需要的时候，孔祥宇就向政保局提供情报。没事的时候，由军统养着他。孔祥宇的任务只有一个，关键时刻向政保局传递情报。

    除了孔祥宇外，还有邢健，代号“飞虫”，当时已经是一处的人员，在贺田的安排下，重新打入军统。结果，邢健很快暴露了，剩下孔祥宇为一处“效力”。这一年多以来，孔祥宇为政保局也提供了一些情报。当然，政保局为此也付给他不少金条。

    “最后再联络他一次吧，看能否从他嘴里掏出什么东西？随后，将之抓回来。我倒想见识一下，他是怎么给军统效力的。”李邦藩冷冷的说。

    今天的机场破坏案后，他其实也很愤怒。只是因为自己犯了大错，不敢特别表现出来罢了。现在有机会杀人，绝对不会放过。

    “局座，还有件事，一处原来的人员，有几个我用得趁手的，你看能不能将他们调回来？”孙明华突然说道，情报处的人，很多都是他的老部下，用起来应该很趁手才对。

    可是，警察局特务处情报科的那些人，与军统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相比，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与军统对抗，最好还是用同样受过专业的人。一处原来的那些人，只是不被重视罢了。论能力的话，还是有的。

    “没有问题，但不能太多。”李邦藩点了点头，孙明华的行为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他当然不会拒绝。再说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应该拒绝。

    “局座，我想下午再联系一次钉子。军统的行动成功了，想必会庆祝，或许他能有意外收获。”朱慕云突然说，孔祥宇暴露是早晚的事，没想到孙明华这么晚才发现。

    “当然可以，我们至少要知道他们的行动经过。”李邦藩说，不说抓到行动人员，可是，掌握军统的行动过程，并且炮制出几名主犯，是向美座太交差的必须过程。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心情舒畅，今天真是喜事连连。机场的行动取得了成功，自己与李邦藩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最重要的是，把孙明华也拉了进来。以后，自己在政保局，又多了一层保护伞，想想都令人激动。

    朱慕云之所以要见杨志，除了要把他的嘴堵上外，还是为了给地下党送钱。码头上的这批枪，可是先到先得。邓湘涛也说过，军统愿意出钱买枪。所以，地下党要加快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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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选择权

﻿    虽然把枪卖给军统，朱慕云能赚更多的钱。可是，他宁愿自己出钱，也情愿将枪交给地下党。在金钱和信仰的选择上，朱慕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信仰。这一点，从来就不需要选择。

    董广宁今天拿回情报的时候，手里的公文包显得特别有分量。因为里面，装着整整四十根金条。走路的时候，他都特别的小心，生怕里面的金条，发出的碰撞声，引起了别人的怀疑。

    回到恒昌源商行后，他先把金条放到了地下室，在里面编好码后，把姚燕萍换下去发报。他们一个编码，一个发报，两人配合默契。

    “老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姚燕萍问，董广宁回来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董广宁显得很兴奋，脚步轻快，眼里的目光充满了喜悦。

    “野草提供情报，宪兵分队的朱慕云手里有批枪，可以拿坏枪跟他换。再补点钱，就能买下到一批好枪了。”董广宁说，新四军最缺的是什么？其实新四军什么都缺，但最缺的，还是武器装备。

    其他物资，都能想办法解决。比如粮食，可以少吃点，勒紧裤腰带，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可是，手里如果没有武器，怎么跟敌人战斗？大刀长矛，当然也是武器。但与日军作战，缺少枪支弹药的话，根本不堪一击。

    “这个朱慕云，还真是什么都敢卖。”姚燕萍惊讶的说，当初自己被宪兵误抓进宪兵分队，也是抓住朱慕云贪财的特点，由董广宁出面，送了笔钱给朱慕云，自己才能平安出来。

    “这些汉奸特务，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他们连祖宗都可以出卖，遑论这些枪了。野草同志指示，让家里准备四挺坏了的机枪，把朱慕云手里的机枪换下来。还有投掷筒，要是有的坏的，也可以来换好的。”董广宁兴奋的说，有的时候一挺机枪、一具投掷筒，就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以朱慕云的贪婪，肯定需要不少钱吧？”姚燕萍说，虽然恒昌源的生意兴隆，可是他们的利润，大多转化为物资，源源不断的流向了根据地。

    如果要说钱的话，恒昌源商行，只有少部分流动资金。而枪支的价格非常贵，一般还都以硬通货交易。以恒昌源的财力，是不可能支付这么大一笔款子的。

    如果是其他生意，暂时还可以赊欠。但与朱慕云这种汉奸特务做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大部分情况，是要先款后货。

    “野草同志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特别给我们准备了四十根金条，用来支持枪支的费用。并且，野草同志还提到，军统也很在意这批枪。野草同志指示，让我们迅速与家里取得联系，尽快把坏枪送过来。抢在军统之前完成交易，特别是机枪和投掷筒，一定要尽快送来。就算不能送来，也要提前确定好数量。实在不行，可以先与朱慕云接触，把货定下来。”董广宁介绍着说。

    “野草同志到底是什么人啊，如此神通广大。”姚燕萍一脸敬佩的说，按说，像朱慕云这样的人物，一般人都接触不到的。野草不但能搞到情报，还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其实，古星有不少商家，都接到了宪佐班的电话。”董广宁说，这个情报倒不算什么，朱慕云为了卖枪，可谓煞费苦心。

    董广宁佩服的是野草的眼光，他能准确无误的抓住时机，并且，还能一次性提供四十根金条。要知道，这笔钱如果让他来提供的话，根本就做不到。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姚燕萍问。

    “当然是听从野草同志的指示，把坏枪运进来，好枪运出去。具体的任务，是给同志提供安全的住宿地点，掩护他们的行动。”董广宁说。

    然而，边明泽的回电，阻止了他们的行动。组织研究决定，野草情报小组只需要把金条转交给地下党，剩下的事情由地下党来完成。

    “看来，组织上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董广宁原本都想行动了，没想到，新的指示却是停止一切活动。他们已经提供了情报，并且提供了资金，交易枪支这种事，还是交给地下党去完成比较好。

    “我早就作好了随时为党牺牲的准备。”姚燕萍坚定的说，她参加革命又不是为了享乐，是为了给广大受苦受难的无产阶级谋福利，为了抗击日本侵略者。

    “我们的任务，是在野草同志的领导下，执行特殊任务。我们牺牲不要紧，但如果让野草同志陷入危险，那该怎么办？”董广宁说。

    “我知道了，一切以野草同志的安全为上。”姚燕萍郑重其事的说，她的思想转过弯来后，就不会这么遗憾。

    野草情报小组，一切的行动，都必须以野草为主。他们的任务，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甚至，就连物资输送，也要在野草的领导下进行。毕竟，他们一旦暴露，将会直接导致野草同志出事。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后，也很是诧异。孙明华竟然知道了孔祥宇的身份？虽然孙明华没有证据，但这种事，只要怀疑上了，还要什么证据呢。哪怕孙明华将孔祥宇处理了，也不用负什么责任。

    摆在邓湘涛面前的问题，是让孔祥宇死，还是让他活。如果要让他死，一切当作没发生就是。但如果说让他活，就得动一番脑筋了。毕竟，孙明华已经怀疑上了。一旦孔祥宇突然消失，孙明华又会怀疑。

    如果孔祥宇只是一名普通干部，邓湘涛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然而，孔祥宇在重庆有不少关系。如果他死在古星，还是自己见死不救的那种，以后回到重庆，也不好交待。

    邓湘涛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不但是工作上的，还有政治上的。让孔祥宇死，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是，如果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的麻烦，要超过他的心理位置，他就得慎重考虑了。

    最终，邓湘涛还是希望，能与朱慕云商量一下。朱慕云对孙明华和李邦藩都很了解，孔祥宇能不能活，由朱慕云来决定，实在再合适不过。

    “区座既然难以决择，何不让孔祥宇自己选择？”朱慕云说，其实，就算邓湘涛不与他见面，他也会请求碰头的。

    下午，朱慕云与杨志接上了头。机场的行动很成功，杨志作为后备人员，任务当然取消了。甚至，在他准备出发之前，就接到了取消行动的命令。杨志还以为，军统放弃了行动。没想到，军统的行动提前。

    军统这样的安排，朱慕云是很满意的。可是，行动成功之后，杨志对行动内容一无所知，这就不行了。朱慕云觉得，应该让杨志多知道一些内容。机场的行动，日军很重视，美座聡太都亲自到了机场。

    这个案子，一定要破。哪怕真正行动的人员不到案，至少也要知道他们的名字和身份。而这样的情报，通过杨志转达，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让孔祥宇选择？你觉得他会选择为党国献身？”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如果也是要有杀身成仁的信念，当初也不会在贺田的威胁利诱下，马上就倒戈。

    这种人，说得好听点，就是识时务。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就是一个软骨头，属于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最迟明天，孙明华就会与他接头。在此之前，区座可以给孔祥宇下一条命令，让他出趟差，去第六战区也好，去长沙也行，甚至也可以回重庆。如果孔祥宇遵从命令，他就可以活命。如果他为了贪图孙明华的金条，想最后捞一把，那就怪不得我们了。”朱慕云沉吟着说。

    “可以。”邓湘涛马上说，他可以把命令下得坚决一些，如果孔祥宇一意孤行，也不能怪自己。如果孔祥宇一定要与孙明华接头，以后也好向重庆解释了。

    自从识破孔祥宇的身份后，古星区的机密，孔祥宇一概不知。他之前提供给一处的情报，都是经过筛选的。孔祥宇的任务只有一个，适时向政保局提供必要的情报。

    “区座，此次机场的行动，是哪个行动队负责的？”朱慕云问。

    “原本是交给郊外组的，但上次郊外组的行动取消后，将行动交给了特别行动队。”邓湘涛微笑着说。

    “特别行动队？”朱慕云诧异的问，古星区的下属机构，他还是知道的，没有听说过这个特别行动队呢。

    “还记得铁道破坏队吧？”邓湘涛笑吟吟的问。

    “记得。他们又回来了？”朱慕云惊喜的说，听邓湘涛的意思，好像铁道破坏队似乎并入了古星区似的。

    “不错，他们此次潜入古星，是以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的名义，替第九战区刺探日军情报。我向局里申请，他们在古星期间，暂时成为我古星区之特别行动队，专门负责特殊任务。”邓湘涛得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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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特别行动

﻿    上次铁道破坏队进入古星休息，古星区不但妥善安置了他们，而且还帮沈云浩找出了潜藏在铁道破坏队中内奸，代号猴子的彭长林，救下了外号为猴子的乔延智。

    因此，沈云浩觉得欠了古星区一个大人情。他曾经说过，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次，沈云浩率领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来古星打探日军的情报，与邓湘涛联系上后，邓湘涛向局本部建议，让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在古星期间，成为古星区的特别行动队，替古星区完成几次棘手的任务。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要求，局本部当然不会同意。但是邓湘涛承诺，古星区可以替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提供古星的日军情报。

    也是就是说，在古星期间，他们角色互换。同时，邓湘涛向局本部建议，把沈云浩留在古星区。现在古星的形势逼人，亟需沈云浩这样的优秀人才。

    局本部虽然没有回复，但是，也没有拒绝。而且，也同意了邓湘涛的建议，暂时让沈云浩成为古星区特别行动队的队长，由邓湘涛直接领导。

    此次破坏机场的行动，正是沈云浩亲自带队。上次邓阳春会见重庆来人，就在大智路礼洋行，情报虽然是假的，但邓阳春确实已经与沈云浩接上了头。

    此次机场的行动，之所以会进行得如此顺利，与保密工作做得好，有莫大的关系。此次机场的破坏行动，除了邓湘涛和邓阳春、朱慕云外，古星区再没其他人知道。就算是井山，也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区座，特别行动队是临时的，还是长期的？”朱慕云问，虽然沈云浩也属军统，但他却是第九战区的人。

    “临时的，但我希望以后沈云浩能与我们并肩作战。”邓湘涛说，沈云浩的执行力很强，对党国也很忠诚。在古星区，沈云浩与邓阳春一样，都是行动的干才。

    “美座聡太下了死命令，七天之内破案。当然，政保局想抓到特别行动队是不可能的，但是，得让他们知道行动的经过。”朱慕云说。

    “这没问题，我会让沈云浩亲自见一下杨志，对他表示感谢。如果沈云浩愿意的话，可以将杨志吸收进特别行动队。”邓湘涛微笑着说，朱慕云提的这个要求，实在不算什么。

    “这么说，沈云浩也会知道杨志的身份？”朱慕云说。

    “暂时不会，但我想，以沈云浩的精明，应该很快能知道他的身份。”邓湘涛微笑着说。

    “多谢区座支持，另外，易尚海部的枪，现在可是出了不少。甚至，有人对机枪和投掷筒也有兴趣。”朱慕云提醒着说，他已经把情报告诉了地下党，如果军统到时候拿不到枪，跟他可没关系。

    “什么？怎么可能？”邓湘涛诧异的说，一挺轻机枪的价格，是步枪的五十倍以上。就算是古星的商户，也未必会花这么多钱吧。如果说他们买机枪还能理解，那怎么会对投掷筒感兴趣？

    “这次都是好东西，而且价格便宜，很是抢手呢。”朱慕云笑着说。

    “价格便宜？我可没觉得。”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军统虽然财大气粗，但钱也不是风吹来的。而且，朱慕云还只要硬通货，法币都不要，遑论日本的军票了。

    “之前你不是说十七支队想要这批枪么？”朱慕云“失望”的说。

    “我们仔细想过，买不到抢。”邓湘涛缓缓的说。

    “抢？堂堂国军，怎么能做这等事呢？”朱慕云笑着说。再说了，日军的准备，也不是那么好抢的。搞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才划不来呢。

    “这方面我们要跟新四军游击队学，他们根本没有后勤，一样要跟日军战斗。”邓湘涛说。

    “看来区座已经有计划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错。”邓湘涛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了计划，而且还是由特别行动队动手。

    朱慕云没再问了，既然十七支队不需要这批枪了，他可以尽量多处理给新四军。早知道军统不需要，应该把价格定低点。

    对邓湘涛的行动，朱慕云并没有问。想必，总而言之，日军又要倒霉了。最近，各种军用物资大量堆积在古星，像古星火车站，已经快成了一个巨大的军用仓库。

    十七支队不需要枪，显然，特别行动队的最新行动，与枪支有关。只是，一百多条枪，就算能搞到，能顺利运出去么？

    “区座，要不要我安排运输？”朱慕云问，他控制着经济处，可以说，从古星出城的各种渠道，都控制在他手里。

    “不必。”邓湘涛摇了摇头，他知道朱慕云是出于一片好意，说道：“此次行动是在古阳，与古星无关。”

    “古阳县？”朱慕云说，那里是黄卫军整编集训的地方，黄卫军刚吃了败仗，战斗力低下，从他们嘴里抢食，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此事你知道就行，具体时间和地点，就不告诉你了。”邓湘涛叮嘱着说，这样的行动，原本他都不会告诉朱慕云的。

    “理解。”朱慕云说，古阳县的行动，就算告诉他详细的计划也没用。

    朱慕云唯一想不通的是，黄卫军的熊东建，是军统的保护对象。但黄卫军的物资，军统却要觊觎，岂不是自相矛盾？如果黄卫军真是军统与日军合作的产物，军统何必打黄卫军的主意呢？

    既然想不通，暂时就不要想，以后总会有答案的。从事地下工作，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头理的。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事情，会出现得非常突兀。这些事情，很多都不会知道前因后果。总要过了一段时间后，真相才会慢慢浮出水面。

    “长沙战役看来不可避免，你除了要注意宜昌方面的日军外，还要特别注意南下的物资。所有的军列调度表，最好能随时掌握。”邓湘涛说，战事一起，后勤保障对敌我双方都非常重要。越是装备先进的军队，对后勤的依赖程度就越高。

    沈云浩的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除了要打探日军的情报外，也要相机在古星附近进行破坏。除了军车、铁路、公路和桥梁外，还要对日军的厂房、仓库、舰艇进行破坏。

    爆破作业不但技术性强，而且危险性也大。稍不注意，会误触自爆死于非命。军统的特工，虽然都接受过爆破训练，但比铁道破坏队的人员还是稍逊一筹。

    “是。”朱慕云说，这件事他一直在做，只是调度表经常发生变化，毕竟，战时的铁路运输，也不可能准点。再加上各种铁道破坏队、工作队的破坏行动，日军的铁路运输系统，也时常发生故障。

    “今天你去机场，杂货店那边有没有异常？”邓湘涛问，杂货店的任务，与特别行动队完全不一样。此次特别行动队的行动，也没有提前告诉余春桃。

    “没有，他们的表现都很正常。”朱慕云回忆了一下，说。他在机场的时候，只是抽时间去杂货店买了包烟。其实，他车上放了烟，主要是想看看余春桃的工作环境。

    “那就好。”邓湘涛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余春桃会出问题。

    “孙明华要破机场爆炸案，肯定会调查机场的所有人。如果可以，我建议余春桃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至少，也要七天之后再回来。”朱慕云说，杂货店的那对夫妇，并没有任何疑点。但是，余春桃是军统的人。

    而且，余春桃每天都要发报，及时向重庆汇报机场的事情。一旦让孙明华发现破绽，余春桃就有可能暴露。接下来的几天，孙明华可能会入驻机场。说不定就会去杂货店买东西。一旦孙明华与余春桃打过照面，就有可能被他列为怀疑对象。

    美座聡太定下了七天破案的死命令，找替死鬼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此之前，想必孙明华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这个时候离开机场，反而会引起怀疑。”邓湘涛轻轻摇了摇头，余春桃在机场潜伏了两年多时间，一直没有暴露。如果因为此次的破坏行动，就让他转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做事求稳，宁愿放弃这个观察点，也要以安全为上。七天的时间又不长，难道说离开了余春桃，机场的情况就没人观察了？

    事实上，从机场到重庆的航线上，地面有好几个观察点。只要日军的飞机，有朝重庆飞去的迹象，马上会第一时间汇报。

    朱慕云并不知道，孙明华其实对杂货店已经起了疑心。原本这家杂货店就是重点怀疑对象，之前他甚至还将之当作礼物，送给了朱慕云。最终，因刘上书的含糊其辞，导致放弃了对杂货店的怀疑。

    然而，机场遇袭之后，孙明华看到杂货店，又想起了此事。他向李邦藩提出，要从黄卫军调几名原一处的人员，其实，孙明华真正想调回来的只是刘上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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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三姓

﻿    孙明华从黄卫军调人之事，朱慕云向邓湘涛汇报了。可是，他们两人都没有引起重视，以为只是一次正常的工作调动。朱慕云的原则，历来就是不去打探这些事情。他只把握大方向，从大局着手，让情报找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找情报。

    原本，杜华山死后，就应该把刘上书撤回来。可是，邓湘涛认为，杜华山死后，古星区对黄卫军的情况，会陷入两眼一抹黑。既然刘上书已经打入了黄卫军，顺便让他待在那里便可。

    如果刘上书依然在一处，邓湘涛肯定会把他撤回来。毕竟，刘上书本就是该死之人。要不是他主动投靠，掩护了余春桃的身份，早就被安排“意外死亡”了。

    机场杂货店的事情，看似已经过去了，但孙明华心里依然还有疑惑。刘上书当初汇报，杂货店的伙计很像他原来在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的同学。后来刘上书改口，说看错了。当时是杜华山处理的，孙明华也没有在意。

    此次机场出事后，孙明华想把刘上书叫回来仔细询问。他只是觉得奇怪，杂货店的伙计，出现在这种特殊时期、特殊地点，曾经还被怀疑是刘上书的同学。

    刘上书回来后，孙明华亲自见了他，就在情报处的办公室。刘上书接到通知后，很是意外，自己都到了黄卫军，怎么又要调回来呢？

    “处座。”刘上书恭敬的说，在黄卫军他已经一连之长，虽然要上战场，但手下管着一帮人，也很逍遥自在。在政保局，他是被使唤的，在黄卫军，却是使唤别人。可是，上面下了命令，他没有办法，只能回来。

    “在黄卫军干得好好的，把你调回来，心里必定不乐意吧？”孙明华看了刘上书一眼，淡淡的说。

    “能在处座手下做事，属下深感荣幸。”刘上书恭敬的说。

    “知道为何要调你调回来吧？”孙明华问。

    “正要请教处座。”刘上书说，正因为不知道为何要把自己调回来，他心里像装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机场出事了。”孙明华缓缓的说，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身子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刘上书不再说话。

    “机场出什么事了？”刘上书说，他在古阳县整编部队，还不知道机场出了什么事。

    “你说呢？”孙明华说，他说像含糊不清，就是想让刘上书误会。

    孙明华没有证据证明刘上书有问题，他也不便对刘上书上手段，只能靠刘上书自己露出马脚。一旦刘上书有任何疑点，他就会死咬着不放。

    “我…我怎么会知道呢。”刘上书犹豫了一下，有些紧张的说。

    孙明华一说机场的事，他马上想到了余春桃。这个当初的同班同学，是不是身份暴露了？一旦余春桃身份暴露，自己岂不身在虎穴？想到此，刘上书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

    刚才进来的时候，守卫把他的枪也拿走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难道说，孙明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孙明华确实有所怀疑，但只要他不露出马脚，还是可以安然无事的。这个时候，考验的就是刘上书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他有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胆色，自然可以平安无事。

    “说说杂货店那伙计吧。”孙明华弹了一下烟灰，淡淡的说。

    刘上书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被他准确的捕捉到了。身为一名情报员，又是自己的老部下，面对自己的询问，怎么可能露出慌乱呢？是他知道些什么？还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处座……”刘上书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心里大叫，果然如此，余春桃真的暴露了。

    “刘上书！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孙明华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处座，我真没瞒你啊。”刘上书浑身一哆嗦，兀自坚持着说。

    “好吧，既然你不念我们之间的情分，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了。来人！”孙明华大声说。刘上书的表现，让他越发笃定一定有鬼。

    “处座，有话好好说，请给我一次机会。”刘上书双腿一软，一下子瘫软在孙明华面前。

    此时的刘上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把他送到了审讯室，最后也要招。与其到时候招，不如现在就招。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他还称不上好汉呢。

    刘上书当初跟着贺田进入政保局，信仰自然不坚定。这种人根本就不用用刑，只要把刑具摆在那里，就会吓得尿裤子。

    “机会我可以给你，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了。”孙明华缓缓的说，他又对门口的警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出去。

    “机场杂货店的伙计叫余春桃，是军统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第九期学员。”刘上书为了自保，不得不把余春桃抛出来。

    “这么说，他是你的同学？为何上次没有汇报？”孙明华沉声问，如果上次他坚持的话，或许这个杂货店早不暴露了。这么长的时间，杂货店又给军统提供了多少情报啊。

    “因为……”刘上书犹豫着说。

    “因为什么？！”孙明华怒吼着说，都这个时候了，刘上书竟然还吞吞吐吐。

    “因为杜华山也是军统的人，如果我不守口如瓶的话，他就要灭我的口。”刘上书豁出去了，上次他独自去机场调查，回来的时候被杜华山拦住。他当时就感觉出来气氛不对劲，如果自己指认余春桃的身份，必死无疑。

    果然，杜华山得知他的想法后，代表军统欢迎他回去。刘上书这才知道，杜华山竟然是军统的人。连杜华山都重新投靠了军统，刘上书自然不敢多说。

    “什么？！”孙明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杜华山竟然是军统，怎么可能？如果杜华山是军统，为何他还会死在杨林山？

    “据杜华山所言，他直接与邓湘涛联系。”刘上书说，他现在再次背叛军统是为了活命，当初屈服于杜华山的淫威，也是为了活命。

    “杜华山死后，你还与军统有联系吗？”孙明华问，他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今天实在是意外之喜。或许，自己有机会给予古星军统以重创。

    “杜华山死后，由井山与我联系。”刘上书说，他的级别也不足以让邓湘涛亲自与他联系。况且，他的级别不高，也无法给军统提供重要的情报。

    “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投降了军统？”孙明华问，他又拿了根烟，刘上书的情报实在太重要了。

    “好像没有了。”刘上书说，至少，从他掌握的情况来说，再没有其他人了。

    “什么叫‘好像没有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孙明华不满的说。

    “没有了，杜华山当时经常与我联系，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我一定会知道。”刘上书笃定的说。

    “此次调你回来，向军统汇报了没有？”孙明华问，他心里已经在开始制订计划，既然刘上书如此坦承，就能利用他好好的打一次伏击。不说把军统古星区全部消灭，至少要抓到井山这只老狐狸。

    “汇报了。”刘上书说，从黄卫军回到政保局，这可是大事，他当然要汇报的。

    “很好，从现在开始，由你担任情报处一科科长。”孙明华兴奋的说，刘上书在政保局越被重用，他能接触到了军统人员就越高级。如果刘上书能担任情报处的副处长，或许邓湘涛会亲自与他联系吧。

    “我？一科科长？处座，您没有说错吧？”刘上书惊喜的说。

    “没有，我怎么会说错呢。”孙明华微笑着说，他语气一转，“你现在跟我去见局座，向他详细汇报。”

    “是。”刘上书坚定的说，他再次背叛军统，只是为了活命。现在能担任一科的科长，真正说得上是飞黄腾达了。

    刘上书的情报实在太重要了，李邦藩叫了之后，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杜华山竟然也是军统的人，实在太可怕了。军统对政保局的渗透，竟然达到了如此地步。怪不得政保局与军统的斗争，总是节节败退，原来如此。

    “刘上书，你先回情报处吧，暂时不要与其他人接触。”李邦藩好一会才平复了心情，缓缓的说。

    “局座，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孙明华等刘上书走后，马上说道。

    刘上书虽然是个三姓家奴，但现在却是个宝贝。如果利用得好，完全可以给军统以重创。

    “你的计划先再重要也不能执行，我们最重要的是，要搞清一个问题，军统在我们内部，是否还有其他卧底。这个问题不搞清楚，晚上你能睡得着么？”李邦藩看着孙明华，缓缓的说。

    “局座英明。冯梓缘、杜华山、刘上书、贾晓天、马兴标、余志，想想太可怕了。”孙明华说，当务之急，确实要把政保局的内奸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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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主次

﻿    李邦藩得知刘上书的情况后，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寻找政保局的其他军统卧底。哪怕古星区没有一点损失，只要有把他们在政保局的卧底清理干净，也算是一次大胜。

    “你让刘上书担任一科科长，是很明智的。刘上书在我们这里越受重视，邓湘涛就越会借重他。假设政保局还有其他军统卧底，会不会让刘上书来领导？”李邦藩问。

    “有这个可能。但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短期内，军统不会让刘上书来领导这些卧底。”孙明华说，卧底之间，尽量不要发生横向联系。

    但是，刘上书在政保局的级别越高，提供的情报越重要，军统就会越重视他。或许，到了一定的时候，会让他成为政保局所有卧底的领导者，如果真的还有其他卧底的话。

    “所以，刘上书的第一个任务，是要探明政保局是否还有军统的卧底。只要查清了这件事，他就算大功一件。”李邦藩说。

    “我会交待他的。局座，为了不让军统察觉异常，我想暂时不动机场的杂货店。另外，对刘上书的联系员，也暂时只监视不动手。”孙明华说，这就像钓鱼，只有沉住气，才能钓到大鱼。

    “当然要这样。”李邦藩点了点头，在政保局的内查没有结束之前，不宜动用刘上书。否则这里刚动用，军统马上就知道，岂不是白忙一场？

    “等会还要请局座下个文件，正式任命刘上书为一科的科长。”孙明华说，冯梓缘死后，原本这个职位是要留给宋鹏的。

    可是，据各方传来的消息，宋鹏很有可能还在为军统效力。因此，暂时把宋鹏安排到了经济处，由朱慕云监视。刘上书回来后，正好给他使用。

    “没有问题。另外，你与飞鸟见了面没有？”李邦藩问。

    “我约了今天晚上见面。”孙明华说。

    “你感觉飞鸟是不是也有问题？”李邦藩问。

    “是啊，飞鸟似乎飞走了。还有地字一号，他的身份也没确定。幸好今天有这个刘上书，希望能把他们的身份都搞清楚。”孙明华叹息着说，他基本确定，飞鸟肯定出了问题。至于宋鹏，没有证据之前，他无法肯定。

    “此事最要紧的是就是保密，对刘上书的身份，一定要严格保密。”李邦藩叮嘱着说。

    “请局座放心，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孙明华郑重其事的说，连冯梓缘、杜华山这些人都成了军统的卧底，还有什么人能相信呢。

    “你发现没有，冯梓缘、杜华山和刘上书、余志之流，甚至包括贾晓天等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李邦藩缓缓的说。

    刘上书的事情，他从刚开始的振奋，慢慢冷静下来了。现在，更多的是觉得恐惧。自己的身边，竟然有这么多的军统卧底。这还只是军统的，地下党会不会也有卧底呢？怪不得自己上任后，可以说一事无成，都是这些带来的卧底，提前将消息走漏。

    “他们都是从军统过来的。”孙明华说，所以说，背叛过一次的人，永远不值得信任。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优秀，都有可能是假象。

    “不错。”李邦藩说，使用对方阵营过来的人，是整个行业的通用做法。现在的特工总部，基本上都是从重庆过来的。还有汪先生的南京政府，基本上也都是原来重庆政府的。

    可他心里，再也不会认同这种做法。真正值得信任的，只有像朱慕云、孙明华这些人。他们没有受过军统的蛊惑，相比来说，要比其他人更纯洁。

    “幸好一处的人都调到了黄卫军。”孙明华后怕的说，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除了一处还有三处。”李邦藩说，程吉路多次申请，要移到政保局办公。李邦藩原本还在犹豫，但刘上书的事情出来后，他已经下定决心，就让三处永远留在六水洲上吧。

    “下一阶段，我会把重点放在三处。”孙明华郑重其事的说。

    孙明华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心情是很愉悦的。自己三言两语就击垮了刘上书的心理防线，这件事绝对是自己职业生涯里，能大书特书的一件事。

    政保局的人事变动，朱慕云自然会第一时间知道。得到刘上书回来，并且担任情报处的一科长，他也很是意外。刘上书的身份，他是很清楚的。为了保护余春桃的身份，邓湘涛已经对刘上书下了暗杀令，要求杜华山亲自执行，并且看上去要像意外。

    只是，刘上书也很机灵，见形势不对，主动向杜华山坦承，并且答应，可以重新为军统效力。既然刘上书愿意回来，邓湘涛自然也乐意接纳。有杜华山监视使用，邓湘涛很是放心。

    杜华山死在杨林山上后，邓湘涛安排井山屿他联系，刘上书倒也很直爽，依然与军统保持着联系。接到调回政保局的命令后，刘上书第一时间向军统汇报。对此，无论是邓湘涛和井山，都没有重视。

    “明哥，恭喜情报处再添一名虎将。”朱慕云收到通知后，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

    “刘上书算什么虎将，只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孙明华谦逊的说，刘上书还算不上虎将，充其量也就是一名双面间谍罢了。

    但是，这名双面间谍，却能给他带来丰厚的回报。如果操作得当的话，刘上书将会让他达到职业生涯的巅峰。

    “不对啊，听你的语气，好像捡到宝贝似的。不行，你得请客。”朱慕云笑着说，刘上书竟然能担任情报处的一科长，这是他没想到的。

    情报处的一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科长的。刘上书就算是孙明华的老部下，但他并没立什么功劳，在此之前与孙明华的关系也算不上很好，为何突然得到重用了呢？

    “你也知道为兄正在调查机场爆炸案，此事你也得帮忙哦。等这个案子告一段落，再与你畅饮。”孙明华说，美座聡太可是下了死命令，案子没破，所有人员都要受罚。这个时候，岂能因为刘上书，而摆酒宴呢。

    “你现在有了这名得力干将，什么案子破不了？”朱慕云说，他突然想到，刘上书是认识余春桃的，现在刘上书得到重用，余春桃不会有危害吧？

    朱慕云向邓湘涛建议，让余春桃撤离机场。然而，邓湘涛却没有同意。原本朱慕云就有些担忧，现在知道余春桃身份的刘上书回来了，他心里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千万别这么说，没有什么案子是必然能破的。”孙明华摇了摇头，刘上书的事情，就算是朱慕云，他都没有透露。并非不相信朱慕云，而是没有必要。

    朱慕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回趟政保局，接触一下这个刘上书。可是，以什么理由呢？刘上书如果一直待在情报处，自己是没理由与他见面的。对了，机场。刘上书作为一科长，必定会调查机场的案子。如果自己去机场，一定可以与他“碰巧”遇到。

    在军统看来，刘上书只是一名低级情报员，目前的任务还是以潜伏为主。刘上书在黄卫军，担任连长，只能提供黄卫军的简单情况。对刘上书，军统方面并没有寄托什么希望。

    军统的要求，也只要刘上书提供黄卫军的基本情况就可以了。然而，刘上书回到政保局后，竟然得到了重用。当井山得到情报后，迅速向邓湘涛汇报了此事。

    “一科科长？”邓湘涛诧异的说，这可是意外之喜。他一直在遗憾，冯梓缘走后，情报处就没有自己的人了。现在刘上书担任一科长，以后情报处的行动，岂不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我也没想到，区座，以后刘上书的作用肯定会越来越重要。”井山高兴的说。

    “那也不能操之过急。刘上书现在还不能让他发挥作用，我们要好好保护他。”邓湘涛叮嘱着说。

    “据刘上书所言，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查处机场爆炸案。”井山说。

    “那好，你可以向他介绍一下机场爆炸案。”邓湘涛沉吟着说，刘上书新上任，自然要破几个案子才行。只要是军统的案子，他都可以给刘上书提供情报。

    “杨志那边呢？”井山问，之前邓湘涛告诉过他，需要向杨志透露一些机场的情况。

    “先刘上书，再杨志。这个次序不要搞错了，也不能搞错。”邓湘涛沉吟着说。

    相比杨志，刘上书显然更加重要。杨志只是朱慕云的情报员，立不立功都无所谓。可刘上书就不同了，如果刘上书在情报处站稳脚跟，以后对军统的作用将不可估量。

    孔祥宇见到孙明华发出的见面信号后，向邓湘涛汇报了。他已经接到命令，回重庆述职。听邓湘涛的意思，很有可能不会再回古星了。

    也就是说，孔祥宇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可以不用再当双面间谍，安然回重庆。但是，孔祥宇却犹豫了，因为他向孙明华提供情报，是一手交钱，一手说情报的。只要说几句话，就能换回几根金条，这让孔祥宇很是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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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搭了进去

﻿    给政保局担任卧底的这段时间，孔祥宇觉得赚钱实在太容易了。他给政保局提供的情报，事先都得到了邓湘涛的认可。每次向政保局提供情报，都是以金条作为计费单位。

    自从被军统识破身份后，他除了能领到一份正常的薪水，就再也没有其他收入了。可是，政保局给他的酬劳，却大大提高了他的收入。一次至少一根金条，甚至两根金条。在现在的古星，到哪里去找这种事呢。

    既然要回重庆了，何不最后再赚一笔呢。这样的生意，在重庆可是找不到的。作为陪都，重庆物价飞涨。除了要面临日军的轰炸，最主要的是到处都需要钱。回到重庆后，他现在的这点薪水，肯定是无法让自己活得滋润的。

    而且，孔祥宇身上有污点。像他这样的人，回到重庆后，不可能再被重用。虽然他在古星戴罪立功，但回去之后，想要过关，还得上下打点才行。在军统打点关系，没有点硬通货是不行的。

    虽然邓湘涛告诉他，无需再与政保局见面。可孔祥宇想着政保局的金条，依然去见了面。孔祥宇哪里知道，这次见面，再也没有了金条，迎接他的，是鞭子与手铐。

    刚开始的时候，孙明华很是客气，径直拿出五根金条摆在了孔祥宇面前。在金条面前，孔祥宇还是很合作的。

    “我要知道机场的情报。”孙明华说，这些金条孔祥宇也带不走，多摆几根，让他丧失理智也好。

    “此次机场的行动，是第九战区的铁道破坏队干的。”孔祥宇说，他向邓湘涛汇报，想与孙明华见最后一面，也算是离开古星区之前，给团体再效力一次。

    “铁道破坏队什么时候回来的？”孙明华将一根金条推到孔祥宇面前，问。

    他没想到，孔祥宇真能给自己带来意外之喜。其实，这是刘上书的功劳，邓湘涛为了让刘上书的情报，不显得那么突兀，先让孔祥宇向孔祥宇通通气。如果刘上书一回来，就拿到了军统的重要情报，也是不现实的。

    “有一段时间了，现在铁道破坏队已经成为了古星区的特别行动队。”孔祥宇缓缓的说，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死死的具着桌上的其他四根金条。

    “他们在哪里？”孙明华今天显得很爽快，又拿出一根金条，推到了孔祥宇面前。

    然而，孔祥宇并没有马上去拿。因为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关于特别行动队的情况，邓湘涛只向他透露了一部分。一些关键信息，并没有告诉他。

    “暂时还不知道。”孔祥宇缓缓的说。

    “那你还知道什么？”孙明华将金条又收了回来，淡淡的问。

    机场是特别行动队破坏的，这让他很意外。从机场的破坏情况来看，手法也很专业。特别是那两架轰炸机，用的都是定时炸弹。一般的军统人员，还不具备这种技巧。他们之前的破坏，大多都是直接扔手榴弹，简直、直接，没有技术含量。

    “特别行动队来古星，是为了打探日军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日军将发动第二次长沙会战。”孔祥宇说。

    “这支特别行动队是属于古星区，还是第九战区？”孙明华说，他将手里的金条再次推到了孔祥宇面前，这个情报自然不值一根金条。但为了最大挖掘孔祥宇的潜力，他决定用金条多刺激一下。

    “目前属于古星区，他们替古星区开展行动，而古星区为他们搜集情报。”孔祥宇介绍着说。

    “我们发现，政保局还有军统的卧底，你有这方面的情报没有？”孙明华问，他最想知道的，也是这方面的情报。

    任何一个情报机构，都不希望内部有对方阵营的人。为了找到内鬼，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如果孔祥宇能提供这方面的情报，到时候他可以放孔祥宇一马。

    “军统的卧底？”孔祥宇陷入了沉思，自从身份暴露后，邓湘涛怎么可能告诉他真正的机密呢？所以告诉政保局的情报，都是邓湘涛提前告之的。

    “你可是古星区的机要室主任，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孙明华嗤之以鼻的说。

    “很多情报，都是邓湘涛单独掌握的。”孔祥宇摇了摇头，他这个机要室主任，只是挂了个名罢了。事实上，他早就成了一个闲人。

    “鉴于你的表现，经研究决定，你可以结束任务了。”孙明华突然换了种语气，微笑着说。他突然左手拿烟，点燃之后，香烟向天上举了举。

    “结束任务？”孔祥宇一愣，自己可是“机要室主任”，结束任务，是不是政保局要与自己断绝关系了？

    然而，当他看到两名彪形大汉出现在身侧时，他明白结束任务意味着什么了。冷汗，从孔祥宇的后背密密麻麻的爬了出来，迅速把他的内衣都浸透了。

    “孙处长，今天邓湘涛安排我回重庆汇报工作。你所说的卧底，我可以向总部打听。”孔祥宇知道，自己再不施展口才的话，很快就没有机会了。

    “你要回重庆？”孙明华惊讶的说，自己准备对孔祥宇动手，他就要回重庆，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可是，如果有人向他透露了情报的话，孔祥宇为何又会与自己接头呢？孙明华原本怀疑，是不是政保局还有军统的卧底。但很快，他又打消了念头。

    作为情报处长，孙明华不会相信任何人，也会疑神疑鬼。可是，如果他处处生疑，也不利于工作。如果他对手下都不信任了，人家还怎么给他干什么？

    “是的，明天就早。我来见你，也是想商量一下，到重庆后，是不是给笔活动经费。有些事情，只要给点钱，都是可以打听到的。比如说人事处长徐士瀛，如果能准备一份厚礼，政保局有没有卧底，马上就能知道。”孔祥宇强笑着说。

    “你还认识徐士瀛？”孙明华问。

    “局里的八大处长，我哪个不认识？这些人有什么爱好，我心里有本账。可惜，我没什么钱，要不然，回来之后捞个副区长，也是没有问题的。你还不知道吧，唐新马上要调走了。”孔祥宇压低声音说。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要金条了，只要能安然脱身，什么情报都可以告诉孔祥宇。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他可以编造任何谎言。不要说八大处长，什么毛人凤、戴笠，他都可以与他们称兄道弟。

    “你的意思，是唐新走后，你有机会担任副区长？”孙明华说，如果孔祥宇真有机会当副区长，倒也真是个好机会。

    只是，孙明华突然想起，自己根本就对孔祥宇抱任何希望。从刚才要让他结束任务开始，孔祥宇一下子显得慌乱起来。显然，孔祥宇并不想回来。

    事情反常即为妖，按说，在敌人阵营卧底的人，恨不得早点回来。然而，孔祥宇却一反常态，他不停的强调自己的作用。孙明华突然明白了，孔祥宇只是用了障眼法而已。

    孙明华暗暗笑自己，差一点就中了他的圈套。孔祥宇的表现，让孙明华更加确信，这只“飞鸟”，就当初的“飞虫”一样，早就被军统察觉。甚至，与自己的接头，都是出于军统的授意。

    “不是有机会，而是基本确定了。你想想看，现在让我回重庆，表面上说述职，其实更重要的，就是汇报古星区的工作。我只是机要室主任，有什么权力代表古星区汇报工作？”孔祥宇说，他的大脑，突然之间变得特别敏捷。

    “深入虎穴，岂不太过危险？我看，你还是先回来吧。先休息一段时间，以后有更加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孙明华微笑着说。

    当他冷静下来后，看着孔祥宇的表演，就像戏台上的小丑一样。这种无耻之徒，为了活命，肯定什么都可以出卖的吧。军统的人都不可信，这是孙明华和李邦藩此次共同的认知。倒不是说军统的人都是软骨头，可是，这些轻易就投降了的军统人员，很有可能再次被军统拉回去。

    想要他们真心实意留下来，除了严格的自首手续外，最重要的，手里必须沾有军统的血。只有他们之间有了血海深仇，断了他们的回头之路，才不会再次叛变。

    “孙处长，只要给我半年时间，就能将古星区一举消灭。这可是难得的好消息，如果此时让我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孔祥宇叹息着说，他越来越感觉不妙，自己此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有拿到金条，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个任务，就交给别人吧。”孙明华双手抱在胸前，朝旁边的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把孔祥宇带走。

    果然不出所料，孔祥宇被带走后，孙明华都没有用刑，他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这个软骨头，为了求生，什么都干得出来。

    “孙处长，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把军统一网打尽。”孔祥宇再次见到孙明华后，再也没有了要拿金条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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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枪决

﻿    虽然孔祥宇的情况，早在孙明华的判断之中。但是，当孔祥宇真正告诉他，早在一年多以前，他的身份就被邓湘涛识破，孙明华还是觉得很恐怖。

    军统与政保局在古星的斗争，原本一直是处于下风的。但自从邓湘涛上任后，军统的情报工作显得特别出色。之前的贺田，连人带下属，全部被姜天明抓获。原来的军统古星站，最终成了政保局的一处。

    “局座，果然不出所料，孔祥宇早就投靠了军统。”孙明华拿着孔祥宇的口供，迅速向李邦藩汇报。

    回想之前与孔祥宇的接头，孙明华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猴子，被孔祥宇耍得团团转。今天，要不是自己下定决心，恐怕又会中孔祥宇的计。

    “看来邓湘涛果然很厉害。”李邦藩翻看着孔祥宇的口供，这么长时间，自己竟然也没发现。孔祥宇之前提供的情报，虽然有些是过期，或者即将过期，可基本上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谎言，是最容易骗取信任的。如果孔祥宇提供的是假情报，哪怕只有一次，身上都会被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可是，他提供的却是一些真实情报，哪怕已经过期，或者即将过期，也只能说明孔祥宇的能力有问题。

    “局座，怎么处理此人？”孙明华问。

    “你打算怎么处理？”李邦藩反问。

    “杀！而且，要由刘上书亲自动手。”孙明华说，虽然刘上书已经决定再次投靠，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或许是因为背叛的人太多，他对军统投诚过来的人，现在都疑神疑鬼。

    “看到没有，邓湘涛其实也意识到了，他已经给了孔祥宇机会。只不过，贪婪的孔祥宇，还想着你的金条。要不然，你最后这一步就要落空了。”李邦藩仔细将孔祥宇的口供看完，此次孔祥宇没有再隐瞒。

    原本，邓湘涛已经安排他去重庆，并且，邓湘涛也告诉孔祥宇，他的任务结束了。回重庆是述职，甚至，以后都不会再回古星了。可是孔祥宇却想着孙明华的金条，为了最后捞一把，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

    “对这种老狐狸，最好的办法是将他处决。”孙明华已经下了要杀孔祥宇的心，而且，还必须由刘上书来执行。

    手上没沾军统的血，他真的担心，以后刘上书会再次投靠军统。虽然他安排刘上书担任一科长，但在心里，他对刘上书依然是不放心的。之所以把刘上书放在这个位子，只是为了让他能赢得军统的重用罢了。

    “好吧。”李邦藩说，最近军统很是猖獗，也确实需要杀一批军统的人来震慑对方了。

    “我等会安排，今天就将他处决。”孙明华忙不迭的说。

    “这件事，你让朱慕云去张罗吧，他喜欢造声势。让记者拍个照片，让刘上书也上回报纸。”李邦藩突然说，既然要震慑军统，当然要大肆宣扬。

    “可以。”孙明华说，朱慕云是最喜欢造势的。没风都能起三个浪，有了真凭实据，绝对能让整个古星都知道。

    对孔祥宇的被捕，朱慕云并没有意外。之前他就与邓湘涛商量过，孔祥宇是死是活，让他自己选择。孔祥宇选择与孙明华接头，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明哥，让孔祥宇这么死了，是不太可惜了？”朱慕云突然说，既然孔祥宇注定要死，何不让他死得有意义些？

    “怎么会可惜呢？”孙明华诧异的说。

    “我们不是正在调查机场一案么？孔祥宇可是正宗的军统机要室主任。将他列为机场案的策划者，明哥意下如何？”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美座聡太定下了七天的限期，如果抓不到特别行动队，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替死鬼。与其去看守所费尽心机找人，不如把孔祥宇推出来。

    “这个不太好吧？”孙明华犹豫着说，朱慕云的建议让他很动心。

    从孔祥宇提供的情报，古星区的这支特别行动队神出鬼没，而且他们对爆破作业很精通。想要找到他们，实在不容易。只是，明目张胆的欺骗，如果被日本人知道了，自己能有好下场吗？

    “想想看，如果我们将孔祥宇定为机场一案的策划者，军统会不会揭穿？肯定不会。他们巴不得我们放松警惕呢，只要军统不揭穿，皇军这边应该不会有问题。”朱慕云说。

    “这件事得请示局座。”孙明华说，这么大的事情，他可不敢作主。

    “你要请示局座的话，肯定没戏了。如果实在不想提风险，我们可以宣传，孔祥宇是机场一案的参与者。这总不算欺骗了吧？”朱慕云说。

    “慕云，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孙明华苦笑着说，欺上瞒下的事情，自己最多也就是想想，真要做的话，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不是我的胆子大，而是各方面都需要一个这样的消息。如果你向局座汇报，他肯定不会同意。可是，如果我们做了，哪怕局座知道，也不会说破的。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朱慕云微笑着说。

    “局座真的不会说？”孙明华疑惑的说。

    “此事我有骗你？处决孔祥宇之事，我看记者就算了。先接机场案主犯来报，如果上面追究，或者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再换报告也是来得及的。”朱慕云说。而且，孔祥宇死得如此“光荣”，邓湘涛也能向重庆有所交待了。

    孙明华对孔祥宇恨之入骨，他恨之前自己被蒙蔽。要不是为了考验刘上书，他甚至想亲手处决孔祥宇。

    对孔祥宇的处决，依然放在了六水洲。朱慕云和孙明华都成了场，程吉路和余国辉作为地主，也都赶了过来。以往的行刑者，一般都由警卫担任。但今天不一样，由刘上书动手。

    朱慕云一直想找个机会，与刘上书见上一面，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没想到，孙明华竟然让刘上书亲自动手。

    从孔祥宇被绑来的那一刻起，朱慕云的目光就有意无意的落在刘上书身上。此时的孔祥宇，满眼都是哀求的目光，他哪想到，孙明华一点也不想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执意要处决他。

    “孙处长，你不能杀我，还有很多情况没有说清楚呢。”孔祥宇哭丧着脸，世上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

    邓湘涛明明已经让他结束任务，并且安排他离开古星。是他自己偏要最后捞一把，结果钱没捞到，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你还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孙明华冷冷的说，他之前被孔祥宇敲诈，拿到的都是人家故意抛出来的情报，这是他的耻辱。只要一看到孔祥宇，他就会想起这一点。所以，孔祥宇必须死，越快越好。

    “我知道军统在政保局还有卧底。”孔祥宇突然眼睛一转，说。

    在审讯的时候，孙明华不止一次问到了这个问题：政保局是否有军统的卧底？可是，以他的身份，又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情报呢？

    孙明华脸上浮出冷笑，他已经被孔祥宇骗过不止一次，孔祥宇现在要死了，为了活命，自然是什么话都敢说的。

    “真没骗你。邓湘涛虽然没有明言，可是我听他的语气，政保局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定可以挖出那个人。”孔祥宇急中生智的说，只要能活命，哪怕就是祖宗，他都可以出卖了。

    “你不知道冯梓缘也是你们的人？”孙明华冷笑着说，他后退了几步，朝刘上书挥了挥手，示意他开枪。

    “张处长，我真的……”

    “砰砰砰！”

    刘上书的子弹早就上瞠，接到孙明华的命令后，连开三枪，枪枪命中孔祥宇的要害。

    朱慕云很是诧异，刘上书可是军统的人，现在处决的孔祥宇，也算是自己兄弟，他怎么能下得了手呢？虽然刘上书情有可原，但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反常。

    刘上书收枪关上保险后，政保局的法医林帆上前检验死尸。他看了看孔祥宇的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脉博，最后还听了心跳，最后在死亡确定书上签了字。

    “林法医长得英俊，这笔字也漂亮。”朱慕云走过去，微笑着说。

    林帆长得玉树临风，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五官轮廓分明。一身得体的西装，更是衬托得风度翩翩。

    “朱处长说笑了。”林帆淡淡的说，他的工作是查验犯人是否已经死了，可不敢与朱慕云多说话。

    在政保局要怎么样才能活得长？多听多看少说，不管什么事情，只带眼睛不带嘴，这才是生存之道。林帆深谙此道，在政保局，他一向沉默少言，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除工作之外的事情，多一句都不说。

    “刘科长的枪法很准嘛，枪枪正中要害。”朱慕云也看了一眼尸体，一般来说，这种枪决只需要一枪就可以了。但刘上书却开了三枪。是紧张所致？还是想在孙明华面前表现他的忠诚？

    不管如何，朱慕云都觉得，今天的刘上书表现得有些异常。当然，他不能就此判断刘上书的心态，可是这件事，他会如实向邓湘涛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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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合理

﻿    孙明华对刘上书的表现却很满意，刘上书出手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这三枪，也说明了刘上书与军统决裂的决心。

    “明哥，孔祥宇还是让他死得太便宜了。”朱慕云与孙明华到了码头后，突然叹息着说。

    孙明华突然决定要枪毙孔祥宇，对此，朱慕云并没有惊讶。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把孔祥宇积蓄的财产拿过来。孔祥宇决定要回重庆，想必所有的家产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能让孔祥宇出钱赎人，想必他会心甘情愿的。

    “怎么啦？”孙明华问，虽然枪毙确实是便宜了孔祥宇，但对方也没有隐瞒什么了。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招了出来。从孔祥宇加入军统开始，一直到如何叛变党国，再到叛变政保局，全部交待得清清楚楚。

    如果再对孔祥宇用刑的话，孙明华都找不到理由了。虽然他是为日本人效力，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如果让孔祥宇把钱全部交出来赎命，想必他会同意的。”朱慕云缓缓的说，现在，这笔钱怕是要便宜邓湘涛了。

    “不能什么事都把经济利益放在首位。”孙明华说，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想过，对他而言，只要能撬开孔祥宇的嘴就足够了。

    “能赚点外快，何乐而不为呢。孔祥宇有没有说他住在哪里？”朱慕云问。

    “你觉得，现在再去，是不是有些晚了？”孙明华似笑非笑的说，作为军统古星区机要室主任，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如果军统还不知道的话，那古星区早就应该湮灭了。

    “可惜，太可惜了。”朱慕云摇了摇头。

    “做人不能太贪心，孔祥宇已经人尽其用了。”孙明华笑着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便宜不可占尽，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占尽。

    “他的钱，我们不要，只会便宜军统那帮人。”朱慕云说，自己把钱搞过来，分一点给邓湘涛，他会很高兴。

    “谁让你这么晚才想到呢。走吧，我们任务是破案，不把军统的特别行动队抓住，这个案子就不算真正破了。”孙明华说。

    既然知道真正动手的是沈云浩的铁道破坏队，他当然不能把孔祥宇当成真正的凶手。就算到时候必须向日本人汇报，但他心里，依然会留下遗憾。

    “行，行，破案的事我帮不上忙，我负责分钱，行了吧？”朱慕云走进办公室，拿出四根金条递给了孙明华。

    “这又是什么钱？”孙明华把钱接过，随口问。

    朱慕云还真是财神爷，不但给的钱多，而且每个月都有。只要是发财的事，总喜欢拉着所有人一起。所以，只要是朱慕云的事，哪怕对他再不感冒，至少不会为难他。

    “易尚海部的那批枪。”朱慕云笑了笑，说。

    “什么？！”孙明华的金条原本已经装进口袋了，但他又拿了出来。倒卖军用物资，这是要杀头的啊。他虽然没经手，可只要拿了这四根金条，就成了朱慕云的合伙人。

    “明哥，我办事你放心，这钱不烫手。易尚海的案子，你再拖两天，剩下的事情就圆满了。”朱慕云微笑着说，现在，只剩下新四军的那批枪还没有拿走了。

    这四根金条，是现在几十条枪换回的利润。易尚海教导连的枪，已经处理了一半。剩下的几十条步枪，以及机枪和投掷筒，是朱慕云给新四军准备的。

    新四军不管是什么名义来购买，那笔钱都没有意义，是朱慕云自己出的钱。原本，孙明华应该能分到八根金条。但朱慕云总不能亏本吧，自己送给地下党的四十根金条，必须要收回来。

    这四十根金条，是朱慕云的备用金。从情感上说，朱慕云愿意为党随时贡献一切。但从实际出发，他身为政保局的官员，又是经济处的处长，应该腰缠万贯才对。如果他把资产全部上缴组织，一旦需要用钱的时候，岂不就会露馅？

    “慕云，你可不要做傻事，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绝对不能赚。倒卖枪支，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孙明华提醒着说。

    “我军的枪支管理混乱得很，我查过，根本没按枪号进行管理。所以，我这可不是卖枪，最多也就是换枪。随时去查，枪支的数量、种类都对得上。唯一不同的是，新旧程度不一样罢了。”朱慕云说。

    自卫军的很多枪支，来源五花八门。朱慕云在时栋梁那里，都没看到他们的枪号管理，只登记下面的部队领了多少条枪。所以，换枪的办法是行得通的。

    “你就这么确定，如果他们的枪号登记了呢？”孙明华说，一次小小的失误，足以断送朱慕云的前程。这种风险，还是不冒为好。

    “就算登记了，也会变成没有登记。”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与绥靖公署的总务处、经理处，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件事，绥靖公署也会有人分红的，要不然，他的胆子会这么大？

    “你有着大好前程，可不能拿这种事当儿戏。”孙明华把金条再次装进了口袋，朱慕云做事还是很讲究的，他不希望朱慕云出事。政保局有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无需为金钱和生活操心，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钱要赚，事情也要做，而且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把孙明华送走后，朱慕云留在在码头。枪决孔祥宇，这么大的事，朱慕云得向邓湘涛汇报。第一，孔祥宇执行枪决这么突然，他要有所解释。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孙明华，他被孔祥宇戏耍了好多次，心里感到特别耻辱，要报仇雪恨。

    其次，也是形势的需要。机场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如果不杀个军统的重要人物，如何向日本人交待？

    朱慕云也将自己的建议写了进去，为了“配合”政保局，可以将孔祥宇列为机场破坏行动的参与者之一。虽然这会让孔祥宇分一份功劳，但邓湘涛对孔祥宇之死，就有了一个交待。

    唯一让朱慕云感觉有些异常的是刘上书，他执行枪决的时候，连开三枪，枪枪命中孔祥宇的要害。既然枪法如此精准，为何要连开三枪？一般来说，不是开一枪就足够了么？是不想孔祥宇太受罪？还是恨不得他快点死？抑或是想在孙明华面前表现出对日本人的忠诚？

    不管是哪一条，朱慕云都不敢胡乱猜测。他只是将枪决的过程，详细的描写了。当时他没与刘上书怎么交流，但对刘上书的神态，记得清清楚楚。

    朱慕云总感觉，刘上书今天的表现，太过冷静，完全不像一名军统的卧底，反倒像是一名真正的刽子手。

    朱慕云不知道邓湘涛与刘上书之间，是否已经达到了某种默契。如果刘上书得到了邓湘涛的命令，自己的担心当然就是多余的。如果刘上书事先没向邓湘涛汇报，今天他的表现，就显得很特别了。

    另外，就是孔祥宇的口供了。朱慕云几乎将孔祥宇的口供，一字不差的默写了一遍。这份口供，有助于邓湘涛判断古星区今后的工作安排。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这份情报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特别是孔祥宇的口供，他看得特别仔细。凭着这份口供，邓湘涛完全可以确定，孔祥宇再次叛变了党国。然而，他又被政保局枪决，因此，对孔祥宇的定性，就掌握在他手里了。

    没有这份口供，可以将孔祥宇写为忠烈。但有了这份口供，孔祥宇就成了叛徒。只是，这些都不算什么。让邓湘涛疑惑的是，刘上书送来的情报。

    刘上书回到政保局后，邓湘涛决定让他暂时隐蔽，先在政保局站稳脚跟，这方面，军统可以帮助他。甚至，可以给刘上书提供一些情报。

    但刘上书却表现得很积极，几乎每天都会向井山传递一次情报。在枪决孔祥宇之前，刘上书确实请示了。此事邓湘涛早与井山商议过，从孔祥宇选择与孙明华接头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决定了。

    只是，刘上书汇报的时候，表现得很犹豫，也很担忧。毕竟要亲手枪毙自己的同志，他还是很犹豫的。井山安慰他，尽可放手去干，一切以他的安全为上。

    下午，刘上书再次传回了情报，他再次汇报了枪决孔祥宇的过程，他在情报里谈过，自己很难过，犹豫了很久，也挣扎了好久。差一点，就要放弃开枪。可是，一想到日寇犯我中华，一想到党国需要他潜伏，他最终下了决心。

    朱慕云在情报里，可没说刘上书犹豫不决，自始至终，刘上书的表现，都可以说是“完美”。事后，孙明华对刘上书的表现也很满意。

    邓湘涛与井山说起了刘上书的情报，他们两人就这份情报，推断当时发生的情况。枪决孔祥宇前，孙明华与孔祥宇是有过一番谈话的，或许在那个时候，刘上书的内心是挣扎的。

    毕竟，内心世界谁也看不到。就此，刘上书与朱慕云的情报，都能解释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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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处心积虑

﻿    朱慕云给诸峰下令，让他处理一批枪支。不是卖，而是换，并且补差价。刚开始的时候，诸峰是很不情愿的。只是，朱慕云的命令，他不能违背。

    当他向组织汇报的时候，才发现朱慕云的这个命令，实在及及时了。因为组织上交给他一个任务，帮家里搞一批枪。真是要打瞌睡，马上就有人送枕头。

    原本，诸峰很担心，朱慕云贪婪成性，只认钱不认人，组织上资金不够，就算有机会搞到坏枪，也未必能出得起价。那几挺机枪和投掷筒，诸峰亲自去看过。几乎就是全新的，如果拿到队伍上，能产生多大的作用啊。

    可是，资金的问题，组织上最终也解决了。整整四十根金条，据说是其他同志送来的。真要感谢那位同志啊，关键时刻送来了这么大一笔钱，所有问题就全部解决了。

    对诸峰介绍来的客户，朱慕云心知肚明，他甚至都没与他们见面。既然交给了诸峰，让他去操作便是。

    但是，当朱慕云发现，百里车马行竟然也在名单之列时，他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诸峰介绍来的所谓客户，其实都与地下党或多或少有些关系。难道说，百里车马行已经……

    “三公子，马上来趟码头。”朱慕云在电话里，毫不客气的说。

    三公子和华生，是朱慕云在古星认识的。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只有两年多时间，但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朱慕云并没有因为，曾经救过他们，就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他只希望，在这个乱世中，他们能平平安安。

    让华生进入政保局，朱慕云已经很是不安。政保局到处都是雷区，稍有不慎，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现在三公子竟然也要来换枪，岂不是自己找死？

    “云哥，出什么事了？”三公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码头，一见到朱慕云，笑吟吟的问。他其实知道，朱慕云找自己有什么事。

    “说说看，你的百里车马行的枪，什么时候就要换了？”朱慕云说，百里车马行以前是买过枪的，可是他们的枪，比易尚海部的枪还要新。那是朱慕云的生意，他当然挑最好的枪。甚至，百里车马行还有两挺机枪。

    这些枪不一定要用，只要摆在那里，端在手中，就是一种极大的震慑。特别是机枪，简直就是一种战略性武器。一般的土匪，要是得知百里车马行有机枪，根本就不敢生事。

    “纯粹是帮别人的忙，云哥不知道，现在生意难做。我们这种生意，更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才行。不管哪路神仙，都不能得罪。”三公子苦笑着说。

    “我知道你肯定是帮别人的忙，但这个‘别人’，你知道是什么人吗？”朱慕云问。

    “不太清楚。”三公子摇了摇头，他做了两年生意，能把百里车马行搞得这么大，随机应变的本事，早就练成了。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三公子一眼。他能与三公子和华生结成生死兄弟，就是因为大家都是有良知的中国人。

    可是，这条路实在太凶险，如果三公子真的也走了这条路，他真的不敢保证，三公子能否平安无事。

    “当然是真的。”三公子忙不迭的说，见朱慕云不再问起这个“别人”，他心里松了口气。

    “把你们送来的枪，以及换回去的枪，都把枪号给磨了。这些枪号，就是个祸害。”朱慕云提醒着说，其实，有好多枪的枪号，本身就没有了。再把枪号都磨掉，所有枪都成了黑枪，再也找不到证据了。

    “是。”三公子马上说，这件事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另外，皇军最近要运往岳阳一带的物资太多，你的车马行要想皇军之所想，急皇军之所以急，主动出来承担自己的义务。”朱慕云提醒着说。

    “这种事情，可是要贴钱的。”三公子不满的说，他的车马行当然不能做亏本生意。最重要的是，自己不能给日本人卖命。

    “没有皇军就没有我的今天，没有我哪来的百里车马行？做人要知道感恩，就算是倒贴钱，也要出一份力。”朱慕云正色的说。

    “好吧。”三公子无奈的说，可是他心里想，如果百里车马行这样做了，岂不成了汉奸行为？日军强迫一些商号提供物资，已经引起了公愤。自己再主动给日军帮忙，以后在同行面前，哪还能抬得起头。

    “做人要识时务，还要会算账。现在帮皇军，看似吃了亏。但从长期看，我们是沾光的。有皇军在背后支持，你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朱慕云语重心长的说。

    “云哥，我们能不跟日本人做生意么？”三公子轻声说，朱慕云现在越走越远了，这可怎么办啊。

    三公子真正担忧的，不是与日本人做生意。而是朱慕云对日本人越来越忠诚，这是很危害的。现在朱慕云还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旦他越陷越深，说不定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汉奸。到那个时候，自己还认不认这个兄弟呢？

    “没有皇军，就没有我的一切。你把顾客当成衣食父母，我将皇军视为再生父母，都是一个道理。”朱慕云苦口婆心的说。

    三公子已经不想再跟朱慕云说下去了，他相信，如果再聊下去的话，自己对朱慕云的印象，恐怕会发生动摇。一直以来，三公子都对朱慕云言听计从，可现在，朱慕云的要求如此无理，还能听他的吗？

    虽然三公子对朱慕云的决定很是不以为然，可是朱慕云的决定，他还是要听从的。回去之后，他就主动与日军联系，请求为皇军效力。

    同时，他又让人把那批坏枪的枪号全部锉掉，等换回好枪后，也将枪号锉去。地下党得知百里车马行的做法后，也照猫画虎，将所有的枪号全部锉掉。以后，就算换回来的枪出了问题，也不会与古星再有任何联系。

    三公子并不知道，他此次主动向皇军靠拢，并非没有好处。百里车马行的生意越做越大，早就成为被监视的对象。此次百里车马行愿意为皇军效力，自然而然也就消除了身上的疑点。否则，再发展下去，百里车马行非出事不可。

    所有的枪支交换完成后，朱慕云“仔细”核对了数量和型号，无论是步枪还是机枪，以及投掷筒，都没有错误。

    随后，朱慕云给绥靖公署发文，请他们务必来接收这批枪。一百多条枪，数量也不少。绥靖公署的军需处长张亚亲自到了码头，与朱慕云接洽。可是，当他看到那批枪的时候，脸色顿时变了。

    作为军需处长，张亚每天都要与武器装备打交道。这些枪是好是坏，他只要扫一眼，基本就能知道。

    “朱处长，如果易尚海的人拿着这些枪，恐怕无法上战场吧？”张亚冷着脸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雁过拔毛的道理他懂。这批枪到了朱慕云手里，有点“损耗”也正常。他能接受的范围是三成，只要不超过三成，他多一句话都不会说。

    可是，现在这批枪，能正常使用的，恐怕连三成都不到。特别是那几挺机枪，连配件都不齐了。不可否认，绥靖公署的武器，确实要差一些。可是，也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

    “他们的枪确实差了点。”朱慕云像是没有听出张亚的讥讽，起身给张亚倒了杯茶，顺便把门带上。

    “作为公署的军需处长，如果我把这批枪领回去，你觉得能向叶主任交待吗？”张亚不满的说。朱慕云的吃相，实在太难看了。如果留下一半好枪，他可能也忍了。毕竟，易尚海部投降，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这批枪是从易尚海的驻地拿过来的，难道说，易尚海知道枪带不走，提前动了手脚？”朱慕云“诧异”的说，同时，他又拿出一个锦盒，推到张亚面前，顺手把锦盒打开。

    “这怎么可能？”张亚怒斥着说，他正要反驳，突然看到锦盒内金光闪闪的金条，他一下子收住了口。

    “张处长，小小心意，万勿推辞。”朱慕云微笑着说。除了张亚外，绥靖公署的总务处长萧肇基，以及经理处长吕渭村，他都打了招呼。

    但是，萧肇基和吕渭村每人只拿了四根金条，他们的待遇与孙明华等人一样。而张亚则不然，他是军需处长，此事必须由张亚收尾，否则事情就会闹大。因此，朱慕云准备的锦盒内，静静的装着十根金条。

    “可是这件事，兄弟还是没办法交差啊。”张亚拿出一根金条，在手里把玩着，金条虽好，但也要拿得安心才行。

    “这一切都是易尚海所为，他在叛逃之前，明知枪带不出去，这才来了个偷天换日。”朱慕云笃定的说。

    “这个易尚海，还真是处心积虑。”张亚把金条放回了锦盒，盖上好，郑重其事的装进公文包里。

    朱慕云的这个理由，虽然不是很充分，但易尚海已经投降，无法查证。既然朱慕云这样说，自己只需要顺水推舟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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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查漏补缺

﻿    张亚收了钱，事情就好办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易尚海身上，反正无从查证，要不是政保局发现了这批枪，或许被他们带出城，也是有可能的呢。

    作为绥靖公署的军需处长，张亚办这种事轻车熟路。他告诉朱慕云，哪些事情需要特别注意。比如说，不能留下交易记录，所有的枪号，自然也是要锉掉的。至于绥靖公园公署那边的存档，张亚可以处理，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张处长，这种事还是你有经验。”朱慕云微笑着说，张亚的建议都是真知灼见，有些问题，连朱慕云自己都没考虑到。

    “朱处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张亚笑呵呵的说，收了金条就是朋友。至少，现在他们是朋友。至于走出这间房后，他们还是不是朋友，那就不得而知了。

    “绝对的夸你，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向张处长多请教。”朱慕云微笑着说。

    “请教不敢当，朱处长在这方面也是颇有建树，有机会一起合作倒是可以的。”张亚笑着说。朱慕云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控制着全城所有货物的进出渠道，如果能与朱慕云“合作”，想不发财都难。

    “当然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朱亚对他来说，也是很有价值的人。两人如果合作，一定会财运亨通。

    朱慕云看中的，是张亚这个军需处长的身份。朱慕云与时栋梁合作得很好，张亚的级别，比时栋梁更高。如果能与张亚搞好关系，以后整个绥靖公署的生意都能做。

    而张亚看中的，则是朱慕云的特务身份。在别人眼里，朱慕云是个汉奸特务，但在张亚眼里，这是一个很优质的资源。

    他们之间的合作，是各取所需，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赚钱。为了这个目的，可以让他们迅速走近。

    送走张亚后，朱慕云回到了政保局。易尚海部的枪支顺利交接，压在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回到办公室后，朱慕云将诸峰叫了过来。此次枪支的交易，有一部分是诸峰负责的。为此，诸峰还给了他一个名单。要不然，他也不会发现百里车马行的问题。

    “诸峰，我发现你的能量不小。”朱慕云等诸峰进来后，阴阳怪气的说。

    “不敢，强将手下无弱兵嘛。”诸峰谦逊的说，此次换枪事件，顺利进行，他得到了组织的表扬。

    “看看你的这份名单吧，个个都是财大气粗的主。下次我搞几部迫击炮，你也给我卖掉？”朱慕云问。

    “迫击炮可卖不得，就算有人买得起，也没人会使啊。”诸峰苦笑着说，他暗暗奇怪，朱慕云怎么一下子灵泛了。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还是他得到了高人指点？

    “这次生意只是一次性的，有来无往，你搞名单，是不是还要留个案底，过段时间我再一家一家的核实？”朱慕云冷笑着把名单扔到了诸峰面前。

    “不敢。因为这些枪是从军队出来的，有些买家不敢露面，用的不是假名，就是借别人的名义。”诸峰解释着说。

    “你应该都认识他们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没有，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都是熟人介绍。你也知道，这些商人奸滑得很，生怕别人知道他们买了军队的枪。”诸峰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还是要摸摸他们的底，如果真是商人买去，倒也没什么。但如果是抗日分子买走了呢？岂不是让敌人拿我们的子弹打我们？”朱慕云提醒着说。

    “那不会，都是正经商人。”诸峰心里一凛，那些买枪的真要认真查，肯定会露馅。

    “查一查放心些，这件事交给你了。名单拿回去销毁，以后这种事，绝对不要留这种东西。”朱慕云叮嘱着说。

    与张亚的聊天，让他发现，还真的有不少漏洞。毕竟，这么大的事，真要认真查的话，肯定会查到线索。他希望，诸峰能把这些问题带回去，让地下党查漏补缺。

    “是。”诸峰忙不迭的说，他暗暗庆幸，幸好这件事也是交给自己。如果是交给周志坚，此事都不好办。

    这些枪的枪号虽然都锉了，但是他们的痕迹还没有抹除。朱慕云说的对，这些人的身份是个问题，一旦有人找后账，任何一个人参与者，都有可能出问题。最好的办法，是不走账。

    诸峰看着这份自己制订的名单，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记耳光。实在太鲁莽了，也就是朱慕云一心只想赚钱，换成其他稍微敏感些的人，暗中派人调查一下，就会出现问题。

    “我不管这些是什么人，也不管他们买的枪最后去了哪里。既然他们花了钱，又遵循着我的原则，就算他们拿去杀人放火都可以。但有一个原则，出了问题不能牵涉到你我身上。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朱慕云叮嘱着说。

    “请处座放心，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诸峰笃定的说。

    “最好不要有问题，否则的话，你担不起这个责任。”朱慕云缓缓的说。

    “请处座放心，真要是出了事情，那也是我的责任，与处座无关。”诸峰郑重其事的说，像是要给朱慕云吃颗定心丸似的。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拿出一封大洋，“你辛苦了，这是一点跑腿费。”

    “多谢处座。”诸峰高兴的说，给组织搞枪，竟然还有钱拿，这种好事，也只有在朱慕云手底下，才有可能遇到吧。

    “拿钱谁都高兴，但钱要拿得安心、舒心。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这件事只要自己不追究，问题其实不大。

    就算以后有人要秋后算账，也是查无实据。没有账本，所有的参与人员，都与地下党或多或少有点关系。而且，经手人也未必知道内情。但他还是要提醒诸峰，任何一个细微的疏忽，都有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诸峰如何查漏补缺，那是他的事。朱慕云只要求，这件事不要留下后遗症。几十条枪，还有机枪和投掷筒，不但要运出古星，还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复杂的工程，特别是要经得起查，就更是不简单。朱慕云相信，地下党的同志，应该会想办法应付。如果他们真有什么漏洞，自己再想办法补救就是。

    诸峰原本以为，此次的换枪行动，自己表现得完美无缺，整个过程滴水不漏。可是，刚才跟朱慕云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留下了好些致命的漏洞，幸好朱慕云的关注点在钱上面，如果朱慕云顺着抗日分子的这条线往下查，事情会非常麻烦。

    诸峰这段时间放松了警惕，他认为自己在政保局潜伏得很好。他的身份，朱慕云不可能知道，其他人也更加不可能知道。但是，如果自己走错一步，随时可能会暴露身份。卧底工作，就像在走钢丝，哪怕走错一小步，都会跌入万丈深渊。

    朱慕云其实也在检讨自己，交给诸峰这么重要的任务，是否太过急切了呢？能给新四军解决半个连的准备，诸峰想必非常亢奋。同时，自己通过野草情报小组转过去的四十根金条，解决了地下党的资金问题。

    所有的这一切，显得太顺利。顺利得让诸峰麻痹大意，竟然将那份商家名单也交给了自己。虽然上面的人很多用的都是假名，可是百里车马行的名字，却赫然在列。

    处理这种事情，诸峰的经验还是有些欠缺。下次，对他还是要多锻炼。有的时候，适当敲打敲打他，还是很有必要的。

    换枪结束后，朱慕云的任务就到处散财，所有相关人员，他都准备了一份厚礼。这笔钱，他得亲自去送。既是显得有诚意，同时也是为了交流。

    可是，朱慕云把金条准备好，正要出去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了。他抓起来一听，竟然是张斓打来了。

    “处座，能跟你见一面吗？”张斓恭敬的说，自从在宪兵分队待了一个晚上后，他身上的那点毛病全部消失了。现在，一心只想立功，要不然，他以后在宪佐班的日子，将更加难过。

    “有什么事不能来宪佐班说？”朱慕云不耐烦的说。

    “有位朋友想见你，不能公开露面的。”张斓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好吧，我下午要去码头，你把人带到那边吧。”朱慕云说。他心里一愣，张斓的语气很是兴奋，好像捡到了宝贝似的，难道真被他发现了抗日分子？

    “是。”张斓说，古星码头是朱慕云的地盘，那里人来人往的，多个生人不会引人注目。

    “到了后，你先找赵平，他会带你进来。”朱慕云说，既然张斓要保密，他当然得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在二处那栋楼谈话再好不过了。

    “是，到码头后找赵平。”张斓重复了一次。

    朱慕云原本马上就要去码头了，但他故意让张斓下午才过去，主要是想给邓湘涛示个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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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职位

﻿    原本，朱慕云中午是要去码头吃饭的，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约于心玉一起吃饭。朱慕云有几天没跟于心玉好好沟通了，自从刘上书回到政保局后，他就开始忙了起来。既要忙机场的案子，还得忙着换枪。

    与于心玉吃饭，朱慕云主要是想告诉她两件事。第一，当然是张斓刚才的那个电话。上次张斓就说起，他认识重庆政府宪兵司令部潜伏在古星的特警第三队情报员吕世友，此人也是帮派成员，与张斓之前有过合作。

    另外，就是刘上书之事。虽然刘上书现在是军统的人，但他回到政保局后，就会对于心玉产生威胁。刘上书是杭州电讯人员第九期训练班毕业的，而于心玉也是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出来的。他们会不会认识呢？就算以前不熟悉，或者于心玉的装扮大变样，可未必就能瞒天过海。

    于心玉对朱慕云中午请自己吃饭，从来都是随叫随到。朱慕云说话口无遮拦，往往不经意间，就能透露一些重要情报。

    但如果是晚上吃饭的话，朱慕云往往单刀直入，总往情啊，爱啊方面带，让她很是尴尬。拒绝吧，违反了命令，也是任务所不允许的。同意吧，她还没有克服心理上的那一关。特别是对朱慕云了解得越深，她就发现，朱慕云是个十足的汉奸特务。

    自己带着任务卧底在朱慕云身边，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与朱慕云接触。如果能与朱慕云保持距离，她一定会尽力而为。

    “心玉，这段时间太忙，冷落你了，没怪我吧。”朱慕云关心的说。

    “工作要紧，我怎么会怪你呢。”于心玉微笑着说，她恨不得朱慕云天天忙到晚上才回来，特别是晚上这顿饭，能不在一起吃，就尽量不要在一起吃。

    “今天晚上，又得加班了。”朱慕云叹息着说，一脸的遗憾。

    “加班是好事啊，说明你又要立功了。”于心玉说，朱慕云一门心思只想两件事：立功和发财。特别是后者，朱慕云最是情有独钟。

    朱慕云身在这样的位置，只要他想发财，还是很容易做到的。其实，不管是谁在他的位置，哪怕就是一头驴，照样每天能日进斗金。所以，不是朱慕云捞钱厉害，而是他坐对了位子。

    至于立功，则是朱慕云的另外一大爱好。反倒是女色，被他排到了后面。按说，朱慕云担任两个处的处长，可谓位高权重，不应该再迷恋权力才是。可是，只要是抓抗日分子的行动，朱慕云就显得特别兴奋。

    今天晚上朱慕云要加班，显然又是有抗日分子的线索了。只是，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势力，又被朱慕云盯上了。

    “未必，一些帮会人员提供的情报，没什么价值。可是不重视又不行，别人会说我贻误战机。”朱慕云叹了口气。

    “这种事，你交给手下不就可以了？”于心玉随口说。

    “那可不行，要是让局座知道了，岂不会责备我没有恪尽职守？”朱慕云摇了摇头，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况且，我手底下也没有真正的干将。比如说明哥，有了刘上书，简直如虎添翼，我就没这种命。”

    “人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于心玉说，她知道刘上书，既是自己的师弟，也是自己的学生。

    “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出门。现在的古星越来越乱了，下班后记得早点回家。”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哪天不是下了班就回去了？”于心玉不满的说，自从搬到朱慕云家后，晚上的娱乐活动基本取消了。每天下了班，除了在外面吃点东西外，就得老老实实的回到白石路173号，像坐牢一样，要第二天早上才能出来。

    “委屈你了，等忙完这一阵，一定陪你好好散散心。”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

    朱慕云赶到码头的时候，张斓已经到了。果然，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同来的，还有另外一名男子，三十来岁，穿着短衫，一问名字，正是特警三队的吕世友。

    “处座，吕老弟愿意为新政府效力，并且，他可以提供整个特警第三队在古星的情况。”张斓随着朱慕云到了后面二处的办公室后，恭敬的说。

    他现在，已经不想再跟朱慕云谈条件了。跟朱慕云不需要讨价还价，一旦还了价，只会更低，绝对不会往上走。朱慕云在金门舞厅与他第一次谈的时候，答应给他一个四科科长。但张斓当时还想抻一抻，结果等他想投诚的时候，四科已经没有了。

    张斓现在的目的，只想成立单独的四科。他知道，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只有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让朱慕云满意了，才有这个可能。

    “吕先生在特区第三队担任何职务？”朱慕云问，他坐下后，掏出烟，正要点上的时候，机灵的张斓已经划燃了火柴。

    “在下一直担任情报员，还有一位兄弟是当交通。对整个特警第三队的人事情况非常清楚，如果朱处长能为鄙人谋个职位，整个特警第三队双手奉上。”吕世友笃定的说。

    “你所说的特警第三队人事情况，是不是最新的？”朱慕云问，他已经给邓湘涛示过警，而且邓湘涛也向重庆汇报过。按说，整个特警第三队，都应该有所防范才对。至于吕世友，也不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此时，吕世友应该被扔进古江喂鱼才对。

    “当然，他们的住处以及联络方式，清清楚楚，全部记在我的脑子里。”吕世友笃定的说，他被张斓劝服后，只有一个要求，要有一份丰厚的收入。

    “不知你想谋个什么样的职位？”朱慕云双手抱在胸前，问。

    他在判断吕世友所说的真实性，刚才吕世友说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他有一个兄弟是特警第三队的交通。那个人，对特警第三队的人事情况非常清楚。而且，所有人的住址以及联系方式都清楚。

    “钱多，而轻松的。如果能在经济处缉查科谋个职位，就再好不过了。”吕世友两眼放光的说。

    “你现在还是特警第三队的情报员？”朱慕云不置可否的问。

    “吕兄为表决心，已经脱离了特警第三队。可是，特警第三队的情况，依然很熟悉。”张斓介绍着说，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吕世友，可是，吕世友刚被特警第三队踢了出来。

    原本，按照特警第三队的纪律，像吕世友这样的人，是要执行纪律的。可是，吕世友很知机，他一见形势不对，马上跑了。他本身抽大烟，又好赌成性，以前有特警第三队的津贴，还能勉强维持生计。

    但现在的话，他两手空空，就算张斓不来找他，他也会铤而走险，准备捞一把。他本身就是帮派成员，机缘凑巧才进入的特警第三队。为了生计，只能重操旧业。

    张斓找到他后，两人一拍即合。张斓想当宪佐班的四科长，而吕世友只图财。谁知道，朱慕云在古星，简直就是财神爷的化身。如果能在朱慕云的手下做事，哪怕就是当个普通的干事，日子也比一般人过得滋润。

    “如果你真能把特警第三队挖出来，当然可以给你在缉查科安排一个职务。而且，特警第三队的人，每一个，验明身份后，奖励一根金条。”朱慕云伸出一根手指头，笃定的说。

    “一根金条？”吕世友的双眼圆睁，好像要鼓出来似的，特警第三队在古星有十几人，这么说，自己要发笔横财了？如果有了十几根金条，自己还来什么经济处？天天抽最好的烟，打最大的牌，先逍遥快活一阵子再说。

    “我说话从来不食言，但是，要抓到人才算数。”朱慕云缓缓的说。

    吕世友提供的情报，按照一般的流程，先提供地址，再由二处或经济处行动。这样的行动，朱慕云自然不会交给其他部门。虽然朱慕云对政保局的情报或行动不感兴趣，可他自己碗里的肉，却不会让别人来吃。

    “我马上去联系，下午就可以行动。”吕世友急道，刚才他要观察朱慕云的反应，但现在却生怕朱慕云反悔。

    “先把情报准备好，抓人也得布置。特警第三队的人，没有住在一起吧？要统一行动，统一部署，争取一个都不放跑。”朱慕云说。看吕世友的样子，似乎很有把握。

    来码头的时候，朱慕云已经再次给邓湘涛送了一份情报。再加上自己与于心玉的沟通，他相信邓湘涛一定会再次收到情报。只是，吕世友所说的这名“交通”，姓甚名谁他还不知道。可是，只要告诉特警第三队，再加上与吕世友的关系，他们立马便知。

    “请朱处长放心，一切由我来安排，只要给我准备好人手，保证他们一个也跑不掉。”吕世友笑着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十几根金条。这些金条到手后，该怎么花呢？买大烟？还是进赌场？或者先去长相伊睡几天再说？

    “一切由你来安排？干脆我这个处长也让给你来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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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分割

﻿    朱慕云的话，有如一盆冷水，让头脑发热的吕世友，一下子清醒了。是啊，自己现在有如丧家之犬，必须借助朱慕云，才能消灭特警第三队。喧宾夺主，谁都不会喜欢的。自己也没有资格做这种事，毕竟，他现在无名无分呢。

    最重要的是，出钱的是朱慕云。对特警第三队感兴趣的人不少，如果要换钱，最稳妥的是向宪兵队告密。宪兵队给钱，那才叫爽快。只是，一般人都不敢与日本人打交道。因此，警察局和政保局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张斓和吕世友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们都是帮会成员，如果让他们选择的话，可能更倾向于正义会或者安清会。

    然而，张斓已经在宪佐班办理了自首手续。他当然希望吕世友能把消息卖给朱慕云，在来之前，张斓向吕世友极力推荐朱慕云。刚才朱慕云的报价，也没让吕世友失望。一个特警三队的人就给一根金条，这样的价格，比宪兵队高出好几倍。

    对吕世友这样的人来说，有奶便是娘，谁给的价高，当然把情报卖给谁了。况且，朱慕云这里，还有一个他不能拒绝的原因，可以在经济处谋一个职位。

    所以，吕世友的计划是，给朱慕云一半的情报，剩下的一半，他准备“卖”给宪兵队的。虽然他不懂，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但是，狡兔三窟的道理却明白得很。他来见朱慕云之前，已经给自己想好了退路。如果朱慕云这里卖不起高价，可以转而投向宪兵队的怀抱。

    可是，当他听说朱慕云可以每个人给一根金条的时候，一下子急了。如果人被宪兵队抢走，自己的损失可就太大了。这笔账，他算得又快又清楚。

    “此事当然是听朱处长的，我只是担心迟则生变。”吕世友尴尬的讪笑着，他其实担心的，是自己的那几根金条。

    他知道，如果自己把实情告诉朱慕云，或许换来的只会是鄙夷。谁也不喜欢两面派，脚踏两只船的行为，任何时候都会被人瞧不起。

    “你是担心我不付钱？这样，我先给你两根金条，只要你的情报准确，不管有没有抓到人，这两根金条都不用退，总可以了吧？”朱慕云从抽屉里拿出两根金条，扔到了吕世友面前。

    他现在办公室里的金条，多得能砸死人。朱慕云伸手在抽屉里抓了一把金条，从中抽出两根，扔到了吕世友面前。朱慕云的用意，先稳住吕世友。他相信，邓湘涛上午收到自己的情报会，会再次给特警三队示警。自己每拖延一分钟，特警第三队那边撤离的希望就大一分。

    金条发出的碰撞声，在吕世友听来，是那么的悦耳。这种声音，让他魂牵梦萦，如果自己能经常听到这种声音，怕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吧。可惜，他不但好赌，而且还抽大烟。这种人注定一辈子贫穷，哪怕有座金山，也会被他败光。

    “朱处长，你这也太客气了。”吕世友拿着两根金条，高兴得忘乎所以。两根金条，可换多少大烟？

    “处座，属下愿意出一份力，随时听候处座吩咐。”张斓也忙不迭的说道，他只听说过朱慕云的大方，还是第一次见识。虽然他也喜欢金条，但现在只能干看着。

    “你们的任务是提供情报，出力的事，由其他人去干。”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处长，是这样的。来之前，我与我的兄弟商量过，特警第三队的事，原本是要向宪兵队告密的。既然朱处长如此豪爽，自然不能坏了您的事。咱们早点出发，争取在宪兵队动身之前，把特警第三队拿下。”吕世友微笑着说。

    “什么？！”朱慕云心头大怒，自己之所以给吕世友两根金条，就是为了稳住他。现在总算明白，刚才吕世友所说的“迟则生变”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现在出动，应该还来得及。”吕世友将金条迅速收了起来，讪笑着说。

    “先把事情说清楚。”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沉吟着说。

    “吕世友将特警第三队的情报分成了两份，一份准备给宪兵队，另外一份给您。”张斓说，一个人一根金条，怪不得吕世友这么着急。给宪兵队的话，一个人能给一百元就很不错了。以现在的汇率，一百元能干什么？恐怕换二十块大洋都换不到。

    “混蛋！”朱慕云原本还想把吕世友拖住，让邓湘涛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通知特警第三队。哪想到吕世友更鬼，同意给宪兵队和自己提供情报。

    如果宪兵队的抓捕成功，而宪佐班却扑了空，除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有问题外，更重要的是，会被人怀疑。

    “怪我一时糊涂，请朱处长现在下令，争取把特警第三队一网打尽。”吕世友说，特警第三队总共有十几人，哪怕抓到十人，换来的金条，也足够自己逍遥好几年的了。

    “宪兵队的情报送过去了没有？”朱慕云问。

    “宪兵队是徐世泉联系的，这个时候应该到宪兵队了。”吕世友说。

    “什么叫应该到了？你赶紧把那个徐世泉拦下来，我们这边马上出动。”朱慕云当机立断的说，这个时候他不能再犹豫了。特警第三队能否安全撤离，他已经不再考虑了。

    之前就向邓湘涛汇示过警，特警第三队并没有采取措施，暴露是早晚的事。与其落到宪兵队手里，不如落到自己手里。

    朱慕云马上给张光照打电话，让他通知宪佐班的人集中，准备行动。同时，他又给赵平打电话，迅速集合警卫。经济处有四个排的警卫，每个缉查科抽调两个班出来，差不多就是一个连了。再从六水洲余国辉那里抽调两个班，几乎一个班负责抓一个人，如果还有纰漏的话，也怪不得朱慕云了。

    朱慕云平常吊儿郎当，可是他的下属，还是很精干的。他的命令下达后，各方人员迅速行动起来了。宪佐班一科和二科，迅速到了指定位置。各个缉查科的警卫班，开始向指定位置靠拢。

    当所有的人手都调齐后，剩下的就是抓捕。最后这一步不但危险，而且也没什么技术含量。至少，不是朱慕云擅长的。因此，他的任务是坐阵二处，让诸峰、周志坚、张斓、吕世友、余国辉等人行动。至于张光照，也陪他在二处等候消息。

    这么大的行动，自然瞒不过其他人。朱慕云也没有想过要瞒，在行动开始之前，他就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过。得知张斓提供了吕世友，而吕世友则提供了整个特警第三队的情报，李邦藩也很是兴奋。

    李邦藩指示朱慕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将特警第三队一网打尽。虽然这个特警第三队隶属重庆政府宪兵司令部，但他们潜伏在古星，就必须要清除。

    除了李邦藩外，孙明华也给朱慕云打来了电话。朱慕云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孙明华不可能不知道。其实，在得到消息后，孙明华向李邦藩汇报过，这样的任务应该交给情报处才对。但是，朱慕云的抓捕行动已经开始了，情报处再接手已经晚了。

    “慕云，恭喜啊。”孙明华给朱慕云打来电话，除了问候外，主要还是想探听虚实。

    “人没抓到之前，一点喜悦感也没有。”朱慕云愁眉苦脸的说，他现在确实很担忧，因为他得到消息，宪兵队也出动了。

    朱慕云现在是很矛盾的，他既希望能抢在宪兵队之前得手，又希望自己的手下失手。虽然他调动了上百人，可动静也搞得很大啊。抓捕行动参加的人越多，消息走漏的可能性就越大。

    朱慕云并不担心消息走漏，相反，他还希望消息能走漏。特警第三队此次能否顺利撤离，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如果真的抓到了特警第三队的人，如何处理他们，此时他心里也没底。

    都怪吕世友，向自己汇报前，就留了一手。如果自己不行动，宪兵队至少要抓走一半人。那些人落在宪兵队手里，下场可想而知。落在自己手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进了宪兵队，除非投降，要不然会死得很惨。有的时候，死也会变成一种奢望。

    “听说这个特警第三队才十来人，你出动了一百多人，要还是被他们跑了，岂不怪哉？”孙明华笑着说，他总算见识了朱慕云的慎重。

    这还是情况紧急，朱慕云只能调动自己的手下。如果再给朱慕云一点时间，或许他能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员全部调过去。甚至，还会请军队出动，或者宪兵支持。以朱慕云的性格，这种行为完全有可能。

    “人没抓到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朱慕云说，这件事，就算真成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而且，他还担心宪兵队会收到消息。吕世友虽然去拦徐世泉，可是能不能拦得住，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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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全胜

﻿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话说满。既是为了严谨，也是为了不陷入被动。所谓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其他事情，朱慕云都可以得意忘形，唯独这种事开不得玩笑。朱慕云对其他部门的行动，一向都不关注，也是缘于此。他得给别人一种印象，自己很想抓捕抗日分子，也会全力以赴，至于能不能抓到，还得看上天是否眷顾了。

    “还跟我装？好吧，人抓到后通知一声，我想会会这些人。”孙明华说。虽然人是朱慕云抓的，但是，情报处有权过问任何关于抗日分子的案子。

    “当然没有问题，可是明哥，小弟好不容易搞次行动，情报处不会接手这个案子吧？”朱慕云松了口气，他确实有装的成分。

    毕竟，上午他已经给邓湘涛传了消息。现在的抓捕，声势又搞得这么大，完全有可能走漏消息。现在说话谦虚些，也可以免得到时候尴尬。真要是成功了，也会被别人认为是谦虚谨慎。虽然朱慕云在别人的心目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印象。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会啦。”孙明华笑着说，他心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朱慕云既然说破，他自然不好再提。

    “明哥，其实我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你帮我分析分析，这次能抓到人吗？”朱慕云低声说。

    “情报是你搞来的，人手也是你安排的，现在你说没把握？”孙明华不可思议的说，早知道的话，还不如让情报处出马。

    “我哪会安排啊，手底下也没有合适的人。要是真能抓到人，肯定是运气。”朱慕云谦逊的说，现在早点打预防针，到时候出了问题，也对不得自己了。

    “没事，抓的抗日分子多了，经验就慢慢积累了。”孙明华微笑着说，朱慕云手下，除了周志坚外能做点事外，张光照、诸峰之流，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当然，朱慕云手底下还有个杜矶和孙务本，但这两人并不得朱慕云重用。以朱慕云的性格，宁愿让听话的庸才掌权，也不会给那些桀骜不训的英才。

    还好，朱慕云的运气不错。吕世友的情报很准确，朱慕云的安排也很妥当，整个行动顺利得让人不敢置信。整个特警第三队，在古星的所有潜伏人员，全部抓获。但是，宪兵队还是截获了一批人。

    整个特警第三队在古星有四个落脚点，二处破获了三处，另外那处的人被宪兵队带走了。事实上，那个地方二处的人也赶到了。只是发现宪兵队也在场后，只好悄悄回来了。与皇军争功，谁也没有这样的胆子。

    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特警第三队全军覆没，这也太夸张了吧。

    “处座，要不要向局里汇报？”张光照提醒着说，朱慕云应该很高兴，但也不能夸张到这个地步吧。

    “好，汇报，马上汇报。”朱慕云回过神来，马上说道。

    再次拿起话筒的时候，朱慕云的心情很沉重，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好消息。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因为自己提前行动，从宪兵队抢了一部分人。如若不然，这些人落到宪兵队手里，下场会很悲惨。

    “局座，我是朱慕云，重庆宪兵司令部潜伏古星之特警第三队，除一部数人，被宪兵队本部抓走外。其余十一人，全部被我部逮捕，无一人漏网。”朱慕云汇报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和“炫耀”。

    “很好，慕云，没想到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李邦藩高兴的说，自从机场爆炸案后，他的压力一直很大。

    刘上书和孔祥宇的身份被识破后，他的心情才慢慢好转。可是，朱慕云今天的行动大获全胜，将他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

    李邦藩高兴的，不仅仅是破获了特警第三队。而是因为，朱慕云终于立功了。一直以来，朱慕云在政保局的地位都很尴尬。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靠溜须拍马，才能担任二处和经济处的处长。

    论资历、论能力，没有任何人信服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朱慕云没有单独破获抗日案。现在好了，特警第三队案的破获，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多谢局座给属下机会，以后我一定更加努力，争取再立新功。”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审讯这些人，要支援吗？”李邦藩关心的问，既然人是朱慕云抓回来的，审讯的事当然也要交给他。

    “暂时还不用，如果实在有拿不下来的人，到时候再请局里协助。”朱慕云说，无论是让情报处或行动队的人进来，他都不愿意。

    不管如何，这个特警第三队，也是抗日的力量。无论是身为**员，还是军统的人，都有义务营救他们。功劳已经立了，到时候再给他们创造机会逃跑，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随后，朱慕云才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得知二处的行动很成功，孙明华也有些意外。虽然他很欣赏朱慕云，但更多的，是欣赏朱慕云为人讲义气，对他很诚恳。至于抓捕抗日分子这方面，他还真对朱慕云没抱什么希望。

    “慕云，我就说你太谦虚了吧？等着，我来看看这些人。”孙明华说。

    为了防止特警第三队的人逃离，朱慕云将所有人都押到了六水洲上。有余国辉在六水洲，这些人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在吕世友和徐世泉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后，朱慕云很干脆的又给了九根金条。

    “两位今后有何打算？”朱慕云将金条付清后，问。

    “如果朱处长愿意收留的话，我想留下来替朱处长效力。”徐世泉沉吟着说，此次特警第三队的情报，是他一个人提供的。如果重庆要报复的话，他首当其冲。

    现在，他要考虑的，不再是能领多少金条，而是人身安全。如果连命都没有了，还要这么多金条干什么呢？他除了要留在政保局做事，还想改名换姓。

    “你呢？”朱慕云问吕世友。

    “如果朱处长愿意给个机会，属下一定效力。”吕世友忙不迭的说。

    “在我手下做事有一个原则，吃喝嫖赌都可以，但是不能抽大烟。你们两人，都不抽大烟的吧？”朱慕云问，他自然知道吕世友有抽大烟的习惯，一旦沾上鸦片，整个人算毁了。没有坚强意志力的人，绝对戒不掉。

    “不抽，不抽。”吕世友忙不迭的说。

    “那就好。缉查一科还缺两个人，你们可以留下来。”朱慕云点了点头，缓缓的说。

    “多谢处座。”徐世泉连忙起身，恭敬的说。

    缉查一科负责码头和渡口的货物检查，每天过手的货物以成吨计。负责检查的人员，油水之丰厚可想而知。

    “既然成了经济处的人，以后就得按经济处的规矩办事。”朱慕云提醒着说。

    “那是当然，以后只要处座下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徐世泉坚定的说，他虽然看上去比吕世友要年轻一些，但眼神更加坚定。他之所以会背叛，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成为人上人。

    担任特警第三队的交通，非常辛苦，而且危险。最重要的是，因为日军的封锁，他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保证，还怎么抗击日寇呢。而且，他之前也是帮会成员，与吕世友是喝过血酒的生死兄弟。既然吕世友要端日本人的饭碗，他也不会在乎。

    如果一个人连生活都维持不下去了，还怎么闹革命呢？他们本来就是在日军攻占古星之前，临时加入特警第三队的。对党国没什么忠诚可言。现在，对他们而言，是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你们先回去休息两天吧，添置点衣服，记得拿收据，以后都是可以报销的。两天后，正式来码头找赵平报到。”朱慕云说。

    “多谢处座。”吕世友和徐世泉异口同声的说。

    望着吕世友和徐世泉离开的身影，朱慕云的眼里满是鄙夷。这两个人出卖了整个组织，竟然一点愧疚感也没有。而且，他们两人在投靠自己之前，还留了一手。如果徐世泉不提前向宪兵队报告，自己也不会这么急着动手。

    给吕世友和徐世泉放两天假，并非朱慕云发慈悲，而是要给别人机会。如果他们不在外面逍遥的话，又如何制裁他们呢。这种叛徒，就算重庆不制裁，朱慕云都不会放过的。

    “慕云，我看了看，这十一人全部货真价实。”孙明华从六水洲回来后，还在办公室门口，就笑呵呵的说。

    “多谢明哥。”朱慕云微笑着说，可是他心里很苦涩。抓自己人不算功劳，能救他们才是真正立功。

    “这些人当中，如果有人要处决的话，我有个建议给你。”孙明华说。

    “明哥有何高见？”朱慕云问，难道刘上书杀人杀上瘾了？

    “是关于杜矶的。他虽然投诚了，但是不是真心还不知道。所以，我建议让他对这些人动手。只有手上沾了血的人，才能真正成为咱们的人。”孙明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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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理由

﻿    朱慕云听得一愣，按孙明华的意思，刘上书之前手上没沾血，就不算是“自己人”？虽然孙明华是想测试杜矶，但朱慕云却听了别的意思。

    孙明华在六水洲处决孔祥宇的时候，特意让刘上书动手。朱慕云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何会如此。

    按孙明华的说法，对不相信的人，甚至还称上“自己人”的人，才要如此考验。为何把刘上书调回来后，突然要让他担任一科长呢？要知道，情报处的一科是整个情报处最为重要的一个部门。

    让刘上书担任一科长，这是孙明华对他的绝对信任。可是，刘上书上任后，却由他亲自处决孔祥宇。这是自相矛盾的地方，朱慕云心里很是疑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这种事情，轻易不能问的。

    朱慕云相信，刘上书的事情，一定涉及到某种秘密。难道说……，朱慕云不敢再往下想。孔祥宇已经暴露了，杜矶也被捕了，刘澄宇也死了，冯梓缘也走了，如果刘上书也叛变了，军统最近的损失就太大了。

    可是，刘上书会叛变吗？朱慕云虽然有一丝怀疑，但他却不敢说出来。无论是对孙明华，抑或是邓湘涛。

    同样作为一名卧底，朱慕云很清楚，潜伏在敌人内部，被自己人误会是种什么滋味。刘上书当初是跟着贺田，不得已才加入政保局。但在发现余春桃的身份后，刘上书并没有揭穿，反而愿意回到军统的阵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如果自己无端怀疑，岂不让他心寒？

    再说了，机场的余春桃一直很安全，每天依然正常发报。既然余春桃是安全的，说明刘上书依然是可信的。

    长期的潜伏生涯，让朱慕云对任何细微的事情都很敏感。孙明华或许没有意识到，他随口的一句叮嘱，已经引起了朱慕云的高度警觉。

    “如果特警第三队的人要被处决的话，我会考虑明哥的建议。”朱慕云若无其事的说。

    “从军统叛逃过来的人，从原则上都不可信。对他们必须有限度的使用，既不能完全相信，也不能太过信任。要不然，很容易吃亏。”孙明华叮嘱着说。

    “看来明哥是深有体会。”朱慕云微笑着说，顺手，他递过去一根烟。

    “当然，想想冯梓缘，是我的副处长，一点也没察觉。情报斗争是你死我活的，其实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孙明华说，朱慕云的工作重点，其实是经济处和治安。

    他的经济处，主要负责检查货物，为日军提供物资保障。而宪佐班，已经沦为日本宪兵的协从。朱慕云虽然是政保局的人，可是他负责的工作，与情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当然，今天破获特警第三队案是个意外。

    有人提供详细情报，还亲自带队去抓捕，朱慕云甚至都不用出面，只要坐在办公室，案子就告破。如果案情再复杂些，恐怕会一无所获。朱慕云历来都不靠实力吃饭，他靠的是人脉，运气以及对日本人的那份忠诚。

    “明哥这是笑话我了，这样吧，你要是觉得这些人可用，又想用，可以带走。我可不想留些祸根在手里，是这意思吧？”朱慕云说。

    “这件案子，局座已经决定，交由二处负责。况且，重庆政府的人，留在身边，确实像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将你炸得粉身碎骨了。”孙明华摇了摇头，就算之前他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也不会这样做了。

    特警第三队的人到了六水洲后，由周志坚负责审讯。朱慕云只是负责在办公室看审讯记录，因为吕世友和徐世泉的配合，这些人的身份，都得到了确认。让朱慕云意外的是，特警第三队的队长阎恩甫，被宪兵队抓到了。

    这让朱慕云有些遗憾，他早从吕世友嘴里，知道了阎恩甫的资料。阎恩甫，河南人，幼读私塾数年，曾任湖北省警察局第一分局警长，38年4月加入宪兵队司令部。古星沦陷后，担任特警第三队队长至今。

    没有抓到阎恩甫，案子就不算圆满解决。朱慕云去了趟政保局，除了向李邦藩详细汇报破案过程外，主要还是想让李邦藩协调，把阎恩甫等人，从宪兵队调过来。这本身就是二处的案子，宪兵队属于横插一竿。

    “恐怕不行，我已经向本清课长汇报过，他的意思，各审各的。宪兵队不向我们要人，咱们也不能向宪兵队要人。”李邦藩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必须要阎恩甫才说得清楚，现在特警第三队有不少人愿意与我们合作。如果阎恩甫愿意投诚，正好安排他带领这些人。”朱慕云说，被宪兵队抓进去的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刑罚，他实在太清楚了。

    阎恩甫有什么样的骨气，朱慕云并不知道。可是特警第三队的其他人，到了六水洲上后，仅仅是“听审”了一次，很多人就主动表明，愿意与政保局合作，并且当场办理了自首手续。

    “想法可以，但也得注意他们可能会假投降。以后投诚过来的人，一定要仔细甄别，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李邦藩心有余悸的说，要不是孙明华机灵，先后把冯梓缘、刘上书、孔祥宇的身份识破，政保局在军统面前，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是。”朱慕云说，他心里很奇异，李邦藩怎么也特意这样交待？还有“不要犯同样的错误”，这是指冯梓缘？还是其他人？

    “这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理？”李邦藩问。

    “我听局座的。”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你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李邦藩说，局里很多事务，比如说人事方面的安排，他总会听朱慕云的意见。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朱慕云对中国的人情世故颇有研究，有些事情，朱慕云考虑得更全面。

    “如果阎恩甫能归顺皇军，我觉得可以在宪佐班成立一个四科。或者，让他们单独在外面办公。可以与张斓合在一起办公，特警第三队和张斓的人，分开办公就是两个小团体。但如果合在一起，就会相互摩擦，有利于我们的控制。”朱慕云说。

    “阎恩甫已经招了，至于能否让他为皇军效力，得看宪兵队的意见。”李邦藩缓缓的说，虽然阎恩甫才被捕几个小时，但在宪兵队，已经经受了好几种酷刑。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经受宪兵队的酷刑。只是，经受了酷刑之后，身体和精神上还是否正常，就不得而知了。很多人经历了宪兵队的刑罚后，就算能活着出来，精神已经崩溃。不要说当干部，连正常人都算不上了。

    “好吧，我的意见是让他们这两起人合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机构。”朱慕云说。

    “合在一起办公确实有利于‘管理’。”李邦藩点了点头，政保局的一处和三处，都是纯正的军统投诚人员和中统投诚人员。

    集中放在一起便于管理，可不利于控制。这些人容易抱团，他们终日在一起，如果有人煽动，很容易出事。如果想在他们当中安插线人，也很是不方便。

    想像一相，如果把一处和三处合在一起办公，是不是很有趣？军统的人当处长，中统的人当副处长，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或许，像杜华山这种情况，就应该能杜绝了。

    “孙处长提议，如果这次抓的人要处决，最好由他们自己人动手。局座，这种考验人的手段，是不是太残忍了？”朱慕云说。刚才李邦藩也说到了，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朱慕云相信，孙明华让刘上书处决孔祥宇，一定是经过李邦藩同意的。为的，就是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他们要考验刘上书，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样的考验，应该在刘上书担任一科长之前，而不是之后。

    “非常人就得用非常手段，这些从那边过来的，始终都不能太过相信。”李邦藩提醒着说。

    “好吧，如果确实有需要处决的人，我可以安排他们自己动手。只是，这批人对皇军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应该不会被处决。”朱慕云说。

    “只要想杀人，就能找到理由。”李邦藩淡淡的说，这些投降过来的人，都是不可靠的。要不是没有办法，他甚至想将这些投降过来的人，全部送去当苦力。

    “是。”朱慕云突然觉得不寒而栗，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李邦藩吧。只要杀人，总能找到理由，这是人说的话吗？

    “另外还有件事，你必须配合中江实业银行完成。”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就算朱慕云不来找他，他也会专门找朱慕云谈一下。

    “配合中江实业银行？”朱慕云诧异的说，他突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今年元月份，南京政府设立中央储备银行，并发行中储券。可中储券一向只在长沙中下游一带游通，至于华中地区，主要还是以军用票、华兴券和联银券以及法币为主。

    难道说，中储券要开始进入古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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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发现

﻿    朱慕云猜测的没错，中储券确实要进古星了。只是，中储券的推行，阻力很大。至少，在上海是如此。中江实业银行和中央储备银行古星分行是中储券在古星的发行和推广机构。

    为了避免像上海那样，遇到商家和百姓的强力抵制，要预先与政保局合作，通过特别手段，迅速推广中储券。

    推广中储券的第一步，就是兑换法币。现在法币依然是国内的“法定货币”，无论是在华北还是华中，上海还是古星，法币都能顺利流通。可是，南京政府和日本已经意识到，这种局面对他们的统治极为不利。

    日本早在古星发生了军票，现在的各种税收、日军的军费开支，包括朱慕云的官方薪水，都是以军用票发放的。

    “以后，关、盐、统税等税收，一律只收中储券，皇军支出的军费、日商收购物资的资金，都用中储券支付等办法。你的经济处，收付的各种费用，也必须以中储券作为唯一货币。最迟到今年底，法币就要退出古星市场，明年初，古星周边县市的法币，将全部退出市场。”李邦藩缓缓的说。

    “那军用票呢？”朱慕云说，这可是日本控制和掠夺控制区物资和金融的最重要工具，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呢。

    朱慕云一直喜欢使用硬通货结算，也是因为很清楚，市面上的这些纸币，随时可能贬值。到时候收的再多，也是一张废纸。

    “暂时共存，现在要驱逐的是法币。中储券将与法币按照一比二的汇率兑换，我们的任务，是保证法币无法在古星立足，市面上的法币，不再流通使用。”李邦藩说，这件事，仅靠朱慕云一人是不能完成的，需要政府机关通力合作。

    李邦藩之所以特意告诉朱慕云，只是要告诫他，以后要注意，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再使用金条、银元、法币，那就是违法了。

    至于军用票，其实一点影响也没有。就算军用票以后退出市场，也只是从台前退到了幕后。甚至，能更好的为日军服务。

    “局座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朱慕云说。

    “很快，就要颁布实施《妨害新币治罪暂行条例》，你身为执法人员，可不能知法犯法。”李邦藩提醒着说。

    “那是当然，以后我手里只有中储券，不会再有法币和其他货币。身为执法人员，我们不但要带头使用中储券，还要告诉身边的人，都要使用中储券。”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从踏入政保局的那一刻起，朱慕云就已经犯法了。他是军统的卧底，日军的死敌。不要说使用对方货币的事，更严重的事情，朱慕云不知道干了多少。甚至，政保局的姜天明、阳金曲、马兴标、贾晓天等等，很多人出了意外，都是朱慕云一手造成的。

    “那就好。”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拉开抽屉，拿出几张纸币，递给朱慕云，说：“这就是中储券，你看看吧。”

    中储券首批发行的有1元、5元、10元券和1分、5分、1角、2角、5角辅币券。这些纸币都是由日本本土的静冈工场、凸版印刷富士工场等厂家印刷，纸质精良，印刷精美。

    “不比法币差。”朱慕云随即拿出身上的法币对比，为了与法币抗衡，中储券在印刷上也下了大本钱。

    法币是在外国的支持下印刷的，无论是技术还是纸张，都还不错。中储券是日本印刷的，为了不让老百姓觉得中储券不如法币，从刚开始的印刷上，就下了功夫。至少，比日军发生的军用票，感觉要好得多。

    而且，这是“中央储备银行”发行的，对老百姓而言，看着上面的先总理像，就会有一种亲切感。

    “当然，这是日本本土印刷的，质量一流。”李邦藩得意的说，大日本的印刷术，比中国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就算中国用的是外国技术和设备，可是中储券丝毫不比法币差。

    “局座，这是咱们自己印刷的货币，以后是不是可以放肆用了？”朱慕云一脸向往的说，以前南京政府没有自己的货币，市场上充斥着法币、军用票、华兴券和联银券。

    而**根据地还有一些本地货币，各种货币大行其道，反倒是名义上的中央政府，没有自己的货币。年初，成立中央储备银行后，终于推行中储券。只是，在上海的时候，中储券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不但面临百姓的不信任，还有法币的阻击，同时还有军用票、华兴券以及联银券的竞争。到目前为止，中储券能流通的区域也只是芜湖以下，蚌埠以南及杭州以北的长江下游地区。到现在快八月了，才开始进入古星。

    “想什么好事呢？军用票也是我们自己印的，能随便用么？”李邦藩说。

    “既然中储券与法币是按一比二回收，那回收后的法币，是不是可以当作福利发放？”朱慕云问，法币名义上来说，是民国的法定货币，无论是国统区还是根据地，都必须承认它的合法地位。

    因此，就算法币在古星不能流通，但在古星之外的其他地方还是很好使的。比如说重庆，如果古星的法币成了废纸，收集几箱送给邓湘涛，绝对是天大的人情。在重庆或者其他国统区，这些都是真正的钞票，是能买到真金白银的。

    “你觉得可能么？按照其他地区的方式，这些法币会拿到国统区或者**的根据地使用，大量采购他们的物资，从经济上拖垮他们。这件事，你也可以参与进来。”李邦藩微笑着说。

    中储券是自己印的，回收来的法币，当然要废物利用。法币收在手里是废纸，最好的办法是换回物资。

    “这个主意妙。”朱慕云赞叹着说，但他心里却很警惕，日本人实在太阴险了，这不是变相掠夺根据地的物资，破坏根据地的经济么？

    “你的任务，是让那些拿着法币去购买的物资的商人，能平安出城。他们的物资收购回来后，可以顺利进城。”李邦藩叮嘱着说，所有的物资，进城的时候，都会经过缉查科的检查。

    像水稻、小麦、棉花、生漆、茶叶、桐油、猪鬃、牛羊皮等都属于军用专卖品。在古星，这些物资都只能由日商洋行等合作社专门收购，一旦其他商人买卖，都是要处罚的。朱慕云的经济处之所以油水丰厚，就是可以对这些物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问题。”朱慕云高兴的说，经济处经手的货物越多，他能赚到的利润也是就越多。

    只是，如果这些货物都是从根据地或者国统区采购来的，他就高兴不起来了。日本人这种变相的掠夺，最终受苦的，只会是百姓。比如说根据地的货物，全部加起来都只值一百万法币，突然之间涌入两百万法币，他们的货物马上就贬值一半了。

    从李邦藩的办公室离开后，朱慕云心情很沉重。可是，他脸上又得表现得喜悦之情，无论是特警第三队的破获，还是新的任务，以及即将涌向古星的各类巨量物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日军大肆从根据地采购物资，必然使得根据地的物资缺乏。新四军是依附于根据地的，如果根据地的物资缺乏了，新四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这个情况，必须迅速向家里汇报。一旦日军采取这种手段，根据地防不胜防。毕竟，法币是国统区和根据地的法定货币，商人拿着法币到根据地采购百姓手里的物资，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拒绝。

    这是一场经济战，可是，却比正面战场的战争还要重要。然而，朱慕云苦思冥想，到现在还没有想到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

    “世友，那是朱处长的车子吗？”徐世泉与吕世友在中山大道临街的酒楼吃饭，眼尖的徐世泉突然指着街上的一辆汽车，问对面的吕世友。

    “没错。”吕世友看清了车牌，以后就要在朱慕云的手下做事了，记住长官的车牌，是最基本的要求。

    “据说局里很多长官都住在白石路。”徐世泉说，他原是特警第三队的交通，对政保局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只是，白石路的巡警特别多，晚上经常有宪兵巡行，对他们这些特务人员来说，白石路是能不去，就尽量别去。

    “要不要去认个门？”吕世友提议。

    “当然，以后这可是咱们的长官。以后想要混得好，必须跟他搞好关系。”徐世泉说。

    “据说朱慕云最喜欢的就是金条。”吕世友说，朱慕云喜欢金条，给下属发奖励，动辄就是金条。他在特警第三队的时候，一般都是发法币。只有表现得特别好，才会给银元。至于金条，他还是第一次拥有。

    “咱们的金条还没捂热呢？”徐世泉说，这几根金条，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岂能轻易动用？自己可以为朱慕云肝脑涂地，但到手的金条，肯定不会拿出来。

    “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吕世友说，他早就想起了这笔钱要怎么用了，其中并没有朱慕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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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各有准备

﻿    吕世友和徐世泉之所以背叛组织，主要还是为了钱。他们又怎么舍得，把到手的金条，再拱手送给朱慕云呢。

    但是，吃过饭后，原本准备去舞厅潇洒的。可见到朱慕云的车子后，两人安步当车，溜达到了白石路。

    换在以前，他们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来白石路的。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两人已经加入了政保局，还是经济处缉查科的人员。虽然证件还没有下来，可是看到街上的巡警，再也不会心虚了。

    他们两人并不知道朱慕云的住址，但是，朱慕云在古星也是个知名人物，稍微一打听，马上就知道。走到173号一看，车子果然静静的停在里面。

    他们正要登门拜访的时候，朱慕云却走了出来。今天的朱慕云，显得有些心神恍惚。今天抓捕特警第三队的大获全胜，让朱慕云心情沉重。再加上李邦藩跟他说的，要在古星推广中储券，收缴法币，更是让他心情很差。

    特别是对收缴上来的法币用途，朱慕云很是担忧。一旦根据地和国统区的货币，被大量抢购，经济会陷入一片混乱。

    朱慕云虽然是经济处长，但对这场即将开始的经济战，他并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并不是说朱慕云的学识不够，主要是因为他没在根据地，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就算真有办法，也无法结合根据地的实际情况，只能是纸上谈兵。

    “朱……”吕世友见到朱慕云，正要张口打招呼，却被徐世泉一把拦住。

    “干什么？”吕世友诧异的说。

    “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今天就是认个门，以后有事情再来串门。”徐世泉低声说。

    “好吧。”吕世友说，论心机，他还真不如徐世泉。要不然，特警第三队的情报，怎么会由徐世泉掌握呢？

    “咦。”徐世泉突然惊讶的说了一声，他的目光随意一瞥，发现朱慕云竟然不见了。

    徐世泉迅速向前走了一段，这才发现，朱慕云拐向了王家港。徐世泉很是奇怪，朱慕云去王家港干什么？

    “走吧，去法租界的舞厅。”吕世友说，身为经济处的一员，不但可以在古星横着走，以后到了法租界，也是无所顾忌的。

    虽然他们在法租界没有关系，可朱慕云是宪佐班的队长嘛，身为朱慕云的下属，只要报出朱慕云的名号，不管去哪家舞厅，都会给几分面子的。

    “好。”徐世泉的目光再去追随朱慕云，可是却找不到人了。朱慕云就像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就消失了。

    徐世泉虽然奇怪，但并没有多说。毕竟，他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朱慕云去附近，自己没注意也是正常的。

    朱慕云倒没有注意到吕世友和徐世泉的存在，今天的他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在进入王家港295号地下室的暗道前，他才特别注意。

    “区座，为何特警第三队没有收到消息？”朱慕云问，早在几天前，张斓说起吕世友之事时，他就向邓湘涛汇报过。可是今天，特警第三队依然全军覆没，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特警第三队又不当我指挥？我的职责是向重庆汇报。你要记住，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们的预想进行。世上之事，十之有九是不如意的。”邓湘涛缓缓的说。

    得知特警第三队被一网打尽后，他也很是惊讶。怎么会这样呢？就在朱慕云来之前，他收到了重庆的回电，才知道吕世友已经被清理出队伍。

    至于张斓，之前邓湘涛并没有重视。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竟然让整个特警第三队全部暴露。

    “看着他们被关押在六水洲上，我很难过。”朱慕云说。

    “说说情况吧。”邓湘涛说，朱慕云上午汇报的情报很简单，只是说张斓有要事汇报，但张斓汇报了什么，特警第三队又是如何暴露的，邓湘涛一概不知。

    “特警第三队的情况，全部由交通徐世泉提供。”朱慕云缓缓的说，吕世友提前有了安排，如果自己不及时采取行动，宪兵队至少要抓走特警第三队一半以上的人。

    而且，徐世泉提供了一半的情况，剩下的一半，还能瞒得住呢？以宪兵队的一惯做法，肯定会逼徐世泉把全部情报都吐出来。到时候，不但立不了功，还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也不要太自责，此事不能怪你。”邓湘涛听完朱慕云的汇报后，安慰着说。

    正如朱慕云所说，与其落在宪兵队手里，不如落在朱慕云手里。至少，在朱慕云手里，他们不会受那么大的罪。特警第三队在古星，并没有干出什么成绩。因此，日本人倒也没有一定要处决他们的意思，还是有机会营救的。

    “只是，阎恩甫已经招供。”朱慕云说。

    “没事，他们与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邓湘涛说。

    “对张斓和吕世友、徐世泉等人，会如何处理？”朱慕云说，如果是军统的人，肯定会被制裁。但吕世友和徐世泉，都不是古星区的，还真不知道会如何处理他们。

    “张斓是我们的人，他叛变了当然要制裁。此事我已经交给行动处，想必他活不了多久。”邓湘涛说，军统对叛变的人，都会执行严格的家法。

    “还有件事，古星也要推行中储券了。”朱慕云说，他相信军统的行动不会有问题，张斓只要人在古星，就不用自己担心了，必死无疑。

    “这么快？”邓湘涛倒没有吃惊，反而有些期待。

    “区座早知道了消息？”朱慕云惊讶的说。

    “当然，上海早就推广了。”邓湘涛微笑着说。

    “区座，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朱慕云突然说，邓湘涛的态度完全不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你之前不是提议，要印他们的军用票么？现在，局里拿到了中储券的模板。”邓湘涛微笑着说。

    “你的意思是，咱们会印中储券？”朱慕云惊喜的说，在这方面，军统已经走到了前面。

    “不错，第一批中储券很快就会运到古星。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抢购物资。而你的任务，是协助物资流通。”邓湘涛说，这是一次金融战。在上海，已经斗得你死我活。可是在古星，硝烟刚起。

    “今天我看到了中储券，听说第一批中储券是日本本土印刷的，咱们能完全仿制么？”朱慕云问，钞票不是那么容易印刷的，每一方都会极力防止对手仿制。

    在此之前，日本人也仿制过法币。只是，法币用的是国外的技术和机器，甚至连纸张，也是从国外进口的。而英美等国对日本早就进行了封锁，导致日本仿制的法币粗糙，一般的百姓都能很轻易分辨。

    “基本上没有问题，等到了之后，你拿点去就知道了。”邓湘涛说。

    “拿一点那怎么行，只要能过我的关，至少要给我几箱。”朱慕云说，军统的中储券只是印刷品，而这种印刷品，却是能换到钱的。

    可惜，这种办法，军统可以用，但根据地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根据地也有了印刷厂，但是根据地的纸张质量很差，连正常的色差都不一定调校得准，遑论仿制中储券了。

    唯一的办法，为了协助军统花掉这些中储券，可以给地下党也搞一些。到时候，大家手里都有大量中储券，让南京政府的中储券刚推出，就面临信任危机。如果商家和百姓不认可这种货币，就算再怎么推广，也占领不了市场的。

    “你拿了多少中储券，就得搞到多少物资。再说了，你是政保局的人，用这种伪币，总是不那么安全。”邓湘涛摇了摇头，他可以给朱慕云一点中储券，但是绝对不会给他几箱。

    重庆送来的中储券，也是有限制的。而且，送来多少中储券，相应的就要采购多少物资。最多也就是相差几成，不可能把钱送来后，供朱慕云挥霍的。

    比如说，中储券与法币是一比二兑换，一百中储券能换两百法币。如果重庆送来十万中储券，不说购买二十万法币的物资，至少也要购买十五左右的物资吧？

    “我还以为可能随便用钱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任何时候，都不要有这样的想法。”邓湘涛提醒着说。

    “区座，既然我们可以在古星采购物资，也得防备日本人也来这一手。他们兑换回来的法币，如果投放到国统区……”朱慕云提醒着说，今天，李邦藩已经明确提出，会使用这种手段。

    “所以，控制物资很重要，你的位子也很重要。”邓湘涛说，朱慕云在宪佐班哪怕寸功未立，他也不会觉得什么。只要能把经济处掌握在手里，这次经济战，军统就占有优势。

    既然军统有了防备，朱慕云稍稍放心了。但是，他对根据地就更为担心了。回到家里后，朱慕云仔细想着中储券出现后，可能出现的问题。

    军统和日方都做好了准备，只有根据地还没有防备，这让朱慕云非常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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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谋职

﻿    整整一晚，朱慕云都没怎么睡觉。他对无法破解日军的金融行为而寝食不安，虽然邓湘涛也是说了，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但是，他依然无法释怀。

    “昨晚你是不是没睡？”于心玉走到朱慕云身边，闻到了非常大的烟臭味，皱起眉头，问。一直以来，朱慕云的生活都很有规律的，不管多晚回来，第二天总是精神抖擞，迎接新的一天。

    难道说，昨天朱慕云破了特警第三队的案子，太过兴奋，以至于彻夜无眠？昨天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朱慕云这个汉奸，实在太可恶。特警第三队，虽然不属于古星区领导，但也是党国的力量。

    十几人全部被捕，要不是为了任务，她真想杀了朱慕云。甚至，她第一次向邓湘涛建议，要制裁朱慕云。否则的话，朱慕云的破坏性会越来越强。到一定时候，会威胁军统古星区的安全。

    令她沮丧的是，邓湘涛否决了这个建议。邓湘涛认为，就算朱慕云破了特警第三队的案子，依然是可以利用的。如果每个汉奸特务都用暴力清除，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比如说上海，基本上就是以暴制暴，军统与特工总部，基本上就是你杀我一对，我杀你一双。结果，军统还是吃了亏。在沦陷区军统虽然偶尔能占上风，但不可能永远保持。

    朱慕云并非一定要清除，军统也没有能力，将所有特务汉奸全部制裁。况且，于心玉在朱慕云身上，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如果朱慕云突然死了，古星区也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来源。

    于心玉最终接受了邓湘涛的解释，为了任务，只能忍辱负重，继续潜伏在朱慕云身旁。她担任朱慕云的未婚妻，不但可以掩饰身份，同时也能搞到不少情报。

    “一下子破了这么大的案子，能睡得着？”朱慕云耸耸肩，笑着说。

    “小心重庆那边报复。”于心玉提醒着说，虽然古星区不会采取措施，但并不代表宪兵司令部就不会动手。

    “所有古星的抗日分子，最终都会被捕。不管他们有多少人，都难逃法网。”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应付完于心玉后，收拾好心情，去了政保局。不管如何，早上向李邦藩汇报的事情，还是不能停的。

    “今天凌晨，古阳县三宽院公路旁，黄卫军的运输队被军统袭击。除了两辆装了枪支弹药的卡车外，其他车辆均被炸毁。”李邦藩见到朱慕云后，向他通报了一个消息。

    “确定是军统所为吗？难道不会是新四军的游击队？”朱慕云诧异的说。

    昨天晚上，他还与邓湘涛见了一面，可是对方并没有说起。或许，古星之外的事情，邓湘涛觉得都没有必要告诉他吧。

    “运输队的车辆，炸毁的手法很专业，不是新四军游击队那些农民能做到的。”李邦藩摇了摇头，他并非看不起新四军，在爆破方面，新四军与军统相差好几个等级。

    “与机场爆破案是同一伙人所为？”朱慕云问，邓湘涛绝对不会让沈云浩的人闲下来的，这些人行动能力一流，当然要好好利用。

    “不错。这伙人最近，很有可能再次潜入古星。你要吩咐下去，密切注意他们。”李邦藩叮嘱着说。

    “没有问题，我会特别关注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要注意的不是他们的人，而是这些武器弹药。”李邦藩说，明目张胆袭击运输队，还劫走了两卡车的枪支药品，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

    “我会全力以赴阻止这些武器弹药进入古星。”朱慕云坚定的说。

    “这些枪支弹药，肯定会运往管沙岭。但是，有小部分肯定会进入古星。最近从古阳县方向的货物，都要特别注意。”李邦藩叮嘱着说。

    “是。”朱慕云说。

    “我暂时不要回去，等会有个会。”李邦藩突然说。军统最近太猖獗，刚在机场搞了爆炸，又在古阳炸运输队，要是让他们炸了再重要的目标，那可如何得了？

    朱慕云知道，等会的会，还是布置对付军统。只是，这样的布置，对军统来说，几乎没有意义。情报处有刘上书，经济处和二处有自己。至于行动队那边，只要一动，几乎就能知道。

    就算没有这一切，还有会议室外面的窃听器呢。自从这个窃听器装好后，一直在“恪尽职守”的工作着。会议室的一切，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邓湘涛那里。

    朱慕云闲着无聊，去了趟总务务。有段时间没有见到陈旺金了，昨天二处抓了十一个人。这些人以后，很有可能会加入二处，跟陈旺金提前打个招呼，还是很有必要的。

    “慕云，恭喜啊，一下子抓了十几名抗日分子，他们一个咬出十个，十个咬出一百个。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整个古星的抗日分子都会被你抓光。”陈旺金见到朱慕云后，恭维着说。

    朱慕云刚到经济处的时候，只是缉查一科的副科长。而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总务务的副处长了。可现在，朱慕云已经成了两个处，准确的说，应该是三个处的处长了。而他，依然还在总务处。

    换成其他人，眼睛早就移到额头上了。但朱慕云没有，每次来总务处，不管有事没事，都会来打个招呼。

    “我的功劳里，也有陈哥的一份。”朱慕云谦逊的说。

    “别的人办事我可能会抢功，但你的事情，我绝对不沾。”陈旺金忙不迭的说，身为总务处的副处长，他既是为其他部门服务的，手里掌握的钱和物，也可以掐住其他部门的脖子。

    “那不行，没有总务处的配合，我的工作怎么开展呢？”朱慕云谦逊的说，其实，他还真不需要总务处的配合。

    经济处财大气粗，无论是钱还是物，总务处都卡不了脖子。如果是其他部门，抓了这么多人，肯定要向总务务申请，否则关在看守所是没饭吃的。

    “老弟说笑了，我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陈旺金微笑着说，他与朱慕云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合作关系。

    “陈哥，绥靖公署的张亚你应该认识吧？”朱慕云随口问，他希望能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他的利益集团越大，这张关系网就越严密，自己的利益就越大，对自己的保护就越好。

    “认识啊，你从易尚海部搞来的枪，他没说三道四吧？”陈旺金问。

    “有钱大家一起赚，他能说什么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样，下午我来趟码头。”陈旺金突然说，朱慕云说起张亚，肯定是有生意要关照。

    “没问题，好久没打牌了，晚上安排个牌局。”朱慕云说。

    上午的会议，果然是布置对军统的搜查。其实包括人员和物资，朱慕云负责的，自然是物资了。虽然抢劫案发生在古阳县，但根子却在古星。这个案子，已经交给了政保局，并且由情报处负责，朱慕云的经济处协助。

    至于二处，因为刚破获了特警第三队的案子，暂时没有分配任务。或许，在李邦藩心目中，二处根本无足轻重。当然，表面上，之所以没给二处任务，是因为二处很忙。刚抓了十几人，整个二处会非常忙。

    对此，朱慕云并没有觉得什么，不重视也好，对二处的能力不信任也罢，能不参加这样的行动，他还巴不得呢。周志坚的二科，都在六水洲参与审讯。诸峰的一科，早在宪兵分队执勤。至于孙务本的三科，依然两头跑。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

    朱慕云上午到宪兵分队例行汇报后，就准备去码头。但是，张斓却找上了门。昨天，朱慕云答应了吕世友和徐世泉，既给了他们金条，又让他们安排了工作。可是，关于张斓的安排，朱慕云没有任何承诺。

    张斓认为，昨天的行动，自己居功至伟。要不是自己介绍吕世友，朱慕云根本不可能抓到这么多人。抓了人，立了功，朱慕云飞黄腾达，但他什么都没捞到。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昨天，他已经向邓湘涛建议除掉张斓。对一个即将消灭的人，他的态度客气了很多。

    “我想为皇军效力。”张斓狡黠的笑了笑，说。

    “只要用心，在哪里都能为皇军效力。”朱慕云打太极更是高手，将问题又推了回去。他知道，张斓野心勃勃。可是，仅仅靠一个特警第三队，就想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我想在宪佐班，替兄弟们谋个职位。”张斓无奈的说，之前朱慕云答应，可以成立一个四科让他当科长。但当时，他还想抻一抻，如果能当个副处长，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宪佐班的职务，需要宪兵队批准。一时半刻，怕是难以达成你的心愿。”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的安排，是为了配合军统清除张斓，当然不可能让他留在宪兵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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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四科

﻿    朱慕云的话，让张斓有种过河拆桥的感觉。原本，他不需要提供情报，只需要带着自己的手下，无论是投靠正义会或者安清会，都会有一个理想的职位。可是，他被朱慕云逼上梁山，只能倒向朱慕云。

    可现在，朱慕云却翻脸不认人。自己的人不能进宪兵分队，那还能干什么？像吕世友和徐世泉那样进经济处？这个想法，张斓连提都不敢提。

    “张某已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再苦再难，也要跟着处座。”张斓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谈判的本钱。

    “此次破获的特警第三队，虽然人都抓到了。可是，这些人并不是特别重要。你想要进宪兵分队，还得再立新功才行。至于目前嘛，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你暂时在外面办公如何？”朱慕云说，给张斓找一个固定的地方，还有利于军统动手。

    “我听处座安排。”张斓说，在外面办公，就算不能打宪兵分队的牌子，只要有政保局的身份，也可以干事了。

    “崇德里16号有处房子，那里交通也方便，你的人可以先在那里办公。”朱慕云沉吟着说，那里是政保局的房产，只要跟陈旺金打个招呼，随时都可以拿过来。

    “崇德里16号？可以。但我们挂什么牌子呢？”张斓说，他希望挂的牌子越大越好。

    “你先去看看吧，合适搞什么就挂什么牌子。”朱慕云说，反正只是一个过渡，不管挂什么牌子都没问题。

    “处座，能挂政保局的牌子么？”张斓问。

    “糊涂！政保局都挂镇南五金厂的牌子，你敢公然挂政保局的牌子？”朱慕云不满的说。沉吟了一会，他说道：“你那里进出的人员肯定不少，我看随便办家公司吧。”

    “随便办家公司？可是这资金？设备？”张斓问，只要朱慕云点了头，办公司就办公司吧。自己单独在崇德里办公，还更自由些。

    “等会我跟总务处打个招呼，你写份报告，直接去找陈处长办理便是。”朱慕云说，上午他去找陈旺金，说自己的功劳里有他一份，不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么？

    除了张斓的这些人，还有以后的特警第三队。虽然吕世友和徐世泉想去缉查科，但是，吕世友抽大烟，这种情况，特警第三队其他人可能也有。所以，这些人最好安排与张斓一起办公。

    “处座，以后，我们也是政保局的人了吧？”张斓小心翼翼的问，他现在不奢望当什么科长，更加没想过当副处长。只要能在政保局谋个职位就可以了，真要是给个一官半职，就会很高兴了。

    人的期望就是如此，受一次打击，就会将期望值降低一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斓希望能当个副处长或以上的职务。在宪兵分队听审一晚后，他迅速接受了当科长的想法。只是，朱慕云已经没再提这件事了。

    现在，他立了功，找到吕世友，抓捕了整个特警第三队。不说给个科长，至少也要给个副科长吧。朱慕云的能量很大，又是李邦藩的红人。只要朱慕云愿意，其实新建个四科是很简单的事。

    “当然，崇德里16号是政保局的资产，你们在那里办公，当然算是政保局的人，属于二处。但是，并不属于宪佐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朱慕云说，把张斓安排在崇德里16号，便于军统对他的制裁。

    “明白，我是二处的人，但不归宪兵分队管。”张斓眼珠一转，马上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名义上与政保局没有关系，也不打政保局的牌子。公开身份与政保局也没有关系，但实际上却是二处的人。这也是为了便宜行事，毕竟，有些事情，我们不方便出面。”朱慕云缓缓的说。

    张斓是帮会成员，他手底下的那帮人，都与帮会或多或少有点关系。这些人不打政保局的旗帜，可以做很多政保局想做，而不能做的事。不管如何，政保局始终是政府机构，有些事情是不方便出面的。

    “我明白了。”张斓无奈的说，不就是让自己当编外人员么？

    “你的人，加上以后新来的人，暂时都归第四科管。你暂时担任副科长，主持科里的工作。”朱慕云缓缓的说，这个四科是不公开的，让张斓先担任副科长，既是为了敲打他，也是给后面的人一个机会。

    如果阎恩甫愿意过来，到时候特警第三队的人，也是要到第四科的。到时候，科长的空缺，能激发他们空前的工作热情。

    “副科长？多谢处座栽培。”张斓感激的说，现在这个副科长，让他已经很满意了。

    虽然曾经有一个科长，摆在张斓面前，他没有珍惜，结果被吓得半死，只能办理自首手续。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命运就就掌握在朱慕云手里。

    “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新的科长，能否由你升任，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一定好好表现，为皇军效力，为处座卖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张斓郑重其事的说。

    昨天的情报，换回一个副科长，虽然距离原来的期望还有一段距离。但在目前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朱慕云等张斓走后，向李邦藩电话汇报了自己的安排。在此之前，朱慕云并没有提前汇报，自行安排了一个四科。是因为他知道，李邦藩很愿意政保局扩充编制。况且，让张斓担任副科长，也与他们的分析一致。

    “局座，我的意思是，这个四科不对外公开。有些事情，我们不方便出面，可以让四科去干。干成了，是政保局的功劳。干砸了，就是张斓的责任。”朱慕云微笑着说。

    “可以。至于扩编之事，你与尹有海协调就是。但宪兵分队那边，得你自己去请示了。”李邦藩说。二处的事情比较复杂，除了政保局这边要批复外，还得通过宪兵分队批准。

    “这个四科是二处的四科，不是宪佐班的四科。我已经跟张斓说得很清楚，以后四科只对政保局负责。”朱慕云说。

    “这样好么？”李邦藩说，但他心里还是很欣慰的。这说明，朱慕云总是站在政保局的立场考虑问题。

    “当然可以，他们在编不在职。没事的时候，可以让他们自由活动。有事的时候，他们就是急先锋。”朱慕云微笑着说，他能感觉出来，李邦藩对自己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

    李邦藩点了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朱慕云又给陈旺金去了个电话，就算他们的关系再好，这种事情也要提前打个招呼的。

    沟能好之后，朱慕云给邓湘涛准备好了情报，崇德里16号，以军统的行动能力，张斓能否活到明天，还真是个未知数。

    董广宁今天上午，收到了野草传来的情报。看到上面的内容，他也很是惊讶。中储券竟然也要在古星推广了，作为一名生意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况且，野草也说得很清楚，一旦中储券登陆古星，将会对整个抗日战局造成极大的影响。作为一种新的货币，以后日军的军费开支，完全可以通过增发中储券来承担。这种增发，最终也是将损失，转移到了普通老百姓头上。

    而且，野草最关注的是，回收的法币，最终会涌向根据地，通过大肆购买根据地的物资，达到摧毁根据地经济的目的。

    不要小看金融战，有的时候比正面战场的破坏力还大。一旦根据地的经济被破坏，老百姓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部队就更加不用说了。如果新四军的后勤无法保障，战斗力自然无从说起。

    正如野草所说，此事必须尽早向家里汇报，越早汇报，家里就能越快回应。只是，野草提供的情况比较多，简短的电报，能引起家里的重视么？

    作为一名生意人，董广宁很理解野草的担忧。他准备好电报译码，让姚燕萍在晚上八点发报时发出，自己则出城，回家里当面向组织汇报。

    “你可得早点回来，要不然，有紧急情况怎么办？”姚燕萍担心的说，以前她一个人可以待在商行。可现在，她是野草情报小组的一员，如果出现紧急情况，该如何处理？

    “当然，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如果真的有紧急情况，你可以发电报请示，用二类密码。”董广宁说，他与姚燕萍一个负责译码，一个负责收发报。两人分工不同，家里的电报内容，姚燕萍并不知道。

    朱慕云到码头后，接到周志坚的汇报，特警第三队的人，有些愿意“过来”。朱慕云决定，去趟六水洲。特警第三队抓来的十一人，经过一天的审讯，有些已经熬不住了。

    “处座，这是他们的口供。”周志坚把那些人的笔录拿了过来，讨好似的说。

    “有什么重要情报吗？”朱慕云接过材料，并没有马上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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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会议内容

﻿    朱慕云原本以为，特警第三队的人，不可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这是一个单独的潜伏部门，他们甚少与其他情报单位发生交集。周志坚将材料送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兴趣多看一眼。

    “三青团古星分团的干事龙冈，这条鱼不算小了。”周志坚微笑着说。

    “三青团古星分团？”朱慕云诧异的说，他将桌上的材料拿起来，仔细看着，很快就发现，确实有人举报了三青团这位叫龙冈的干事。

    之所以会知道龙冈，是因为龙冈是洪帮成员，平时很活跃，经常出入舞厅、赌场等地，如此招摇过市，自然就成了别人立功的对象。

    “处座，抓不抓？”周志坚摩拳擦掌的问。

    “他一个干事有什么好抓的？先监视起来，过段时间再动手。”朱慕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他已经把特警第三队全抓光了，如果再把三青团古星分团也灭掉，那就真成了日寇的帮凶了。

    “是，我马上去办。”周志坚一怔，但还是马上应道。

    把龙冈监视起来，放长线钓大鱼，自然是没话说。如果操作得当，说不定又能把三青团古星分团给灭掉呢。朱慕云能如此慎重，也让周志坚有些意外。

    “我们刚刚把特警第三队灭了，如果再把三青团古星分团也打掉，别人会怎么想？就算真的灭了，你觉得上面会不会把这两个案子合在一起奖励？”朱慕云问，他自然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出乎朱慕云的意料。

    “处座真是英明。”周志坚愣住了，朱慕云的想法还真别致。

    刚才他还以为朱慕云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但听了朱慕云的解释，才知道完全错了。或许在业务上，自己比朱慕云会强一些。但从格局上看，自己远不如朱慕云。

    有的时候，埋头苦干，并不等于立功。朱慕云将两件案子差开一段时间，工作内容基本没变，可却能立两次功。自己之所以是科长，而人家早成了处长，现在终于知道，差距在哪里了。

    “此事先不要张扬，你暗中安排可靠的人手。成功了，固然皆大欢喜。就算出了差错，也没人会怪罪。”朱慕云叮嘱着说。

    “明白。”周志坚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自己考虑的，只是一个科长能看到的事情。而朱慕云是站在处长的位子上，高瞻远瞩，考虑的问题，是自己根本没想到的。

    朱慕云在六水洲的时候，刘上书与井山也见了面。他向井山详细汇报了最近政保局发生的事情，特别是二处破获的重庆特警第三队一案，他更是汇报得很详细。

    “朱慕云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井山问。

    “张斓，原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的组长，他拉拢了特警第三队的吕世友，结果吕世友把第三队的交通徐世泉也拉下了水。”刘上书叹息着说。

    他现在的任务，还不是抓捕井山。孙明华要求，要先与邓湘涛联系上后，再对井山动手。只要邓湘涛露面，马上动手，绝对不会给邓湘涛任何机会。

    “这个张斓，还真是死心塌地。”井山喃喃的说，当初张斓刚投靠朱慕云的时候，原本准备制裁此人的。可是忙于刘澄宇和机场之事，就一直没有来得及动手。

    现在看来，这些小人物也不能忽视，哪怕张斓只是军统的外围人员。张斓在投敌之初，如果能马上制裁，就不会有特警第三队的事了。

    “还有件事，咱们在古阳袭击黄卫军运输队一事，政保局已经确认。现在全城都在堵截，特别行动队这段时间，可千万别回来。”刘上书叮嘱着说。

    其实，他与井山见面，最想知道的，就是特别行动队的行踪。沈云浩在古星的时候，炸毁了古星机场一座油库，两架轰炸机，还有仓库一座，损失难以估量。此次到了古阳县，又袭击了黄卫军的运输队。

    “你放心，政保局肯定堵不到他们。”井山微笑着说。

    “这倒也是，我已经提供了详细的情报，如果还被抓，就说不过去了。”刘上书微笑着说，他给井山提供的情报，都是真实的。

    他突然从黄卫军回来，又担任了情报处的科长，首要任务是赢得军统的信任。他暂时由井山接头，说明古星区对他的重视还不够。只有提供一些重要情报，让邓湘涛亲自掌握他这条线，才是消灭古星区的最好时机。

    “你的情报还算及时。”井山微微颌首，政保局会议室外面的窃听器，他也是知道的。那边的情报，由他掌握，重要情报，才会向邓湘涛汇报。

    “什么叫还算及时？难道还有人比我先一步么？”刘上书心里一动，不以为意的说。

    他肩负的最重要的任务，还不仅仅是接触到邓湘涛。而是要探明，在政保局是否还有其他卧底。这是李邦藩和孙明华特别要求的，这个任务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破获古星区。

    “以后你就知道了，政保局的会议内容，基本上都瞒不过我们。”井山得意的说。

    刘上书在政保局的地位越高，自然也就越受重视。邓湘涛已经跟他透露，时机成熟的时候，会直接与刘上书联系。

    对刘上书的忠诚，井山和邓湘涛都没有怀疑。虽然刘上书亲手杀了孔祥宇，但那只是迫于无奈。此事，刘上书汇报之后，也得到了古星区的谅解。

    在邓湘涛和井山看来，检验刘上书是否忠诚的最好标准，就是机场杂货店余春桃的安全。只要余春桃一天是安全的，刘上书就是忠诚的。余春桃依然每天按时向重庆发报，足以说明刘上书没变心。

    “处座，如果政保局还有自己人，我可以与他相互配合。有些情报，我也不好单独传出来的。”刘上书马上说。

    “谁跟你说政保局还有我们的人？”井山说，政保局的内线，他所知道的只有刘上书一名。至于邓湘涛还有没有掌握，那就不得而知了。

    情报上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真相。有些事情，哪怕就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后，都不会有结果的。活着烂在肚子里，死了带进棺材里，有些秘密，是需要一辈子来守护的。

    “处座不是说，政保局的事情，都瞒不过你么？”刘上书说。

    “你的任务，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事情，不要瞎打听。”井山说，身为情报处长，他当然知道，让刘上书知道太多秘密不是什么好事。

    会议室外的窃听器，与刘上书的任务没有冲突。政保局每次在会议室的内容，只要没碰到刮风下雨，基本上都能听个八成。

    刘上书回到政保局后，迅速向孙明华汇报了这一情况。他坚定的认为，政保局还有其他卧底。

    “你把与井山的对话仔细的回忆一遍，尽量不要错一个字。”孙明华叮嘱着说，刘上书虽然是情报处的一科长，但并不代表，刘上书的能力，就足以胜任这个职务。

    情报处的一科长，需要真正的情报精英。以目前刘上书的经验，其实还没达到孙明华的要求。只是为了让他在军统增加分量，这才安排他担任一科长的。

    “是。”刘上书尽量回忆着与井山的对话，作为一名情报人员，记忆力都受过专门的训练。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记住很枯燥的数字或图形。

    “‘政保局的会议内容，基本上都瞒不过我们’，这句话大有玄机啊。”孙明华喃喃的说。

    “处座，这不就是说明，古星区在政保局还有卧底么？”刘上书惊讶的说。

    “你知道什么？先回去吧，记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孙明华叮嘱着说，同样的话，他听出了另外的意思。

    孙明华迅速向李邦藩汇报，井山的话，最关键的，就是那句“政保局的会议内容，基本上都瞒不过我们”。而这句话中，最最关键的，则是“会议内容”。换句话说，军统只对政保局的“会议内容”能及时知道。

    “局座，我想调阅这一年以来，咱们局里的会议记录。”孙明华说，他的第一反应，是参与会议的人有问题。

    既然井山敢说这样的话，说明他是有底气的。他要排除的重点，是每次都能参加会议的人。比如说，会议的记录员。

    “你的意思，问题出在开会的人身上？”李邦藩问。

    “先查人，再查物。”孙明华缓缓的说，排除了人的话，就只剩下物了。

    “双管齐下吧。”李邦藩说，他当着孙明华的面，给聂俊卿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对会议室进行一次严密的搜查。

    “局座，幸好没让刘上书传假情报，否则的话，刘上书就不打自招了。”孙明华心有余悸的说，虽然还不知道军统如何知道政保局会议内容的，但从井山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所以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对井山的跟踪，进行得如何了？”李邦藩问，每次井山与刘上书接头，都要想办法对井山进行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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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新会议室

﻿    对井山的跟踪，并不是一次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每次跟踪都是采取被动式。也就是说，在井山可能出现的路线上，预先布置好跟踪人员。

    不管哪条路线的人，发现井山之后，也不跟踪，只要知道他走的哪条路线就可以了。这种守株待兔的办法，虽然笨了点。但很安全，哪怕井山再警觉，也很难发现的。

    刘上书与井山每次接头的地点虽然都不一样，但李邦藩和孙明华都相信，井山的落脚点不会一直变。从刚开始的盲人摸象，到现在由点到面，他们相信，只要再有几次，一定能找到井山的老窝。

    孙明华和李邦藩在古星也划分了几个重点区域，每次井山与刘上书接头，也会安排人在这些区域布控。两头堵，比守株待兔的几率又要大一倍。

    “局座，会议室每个月都要例行检查一次，上次检查是在三天前。”聂俊卿接到任务后，亲自带人对会议室进行了一次大检查，可是依然没有收获。

    军统的窃听器，放在会议室窗外的下水管里，下水管是铸铁制成的，检测仪器会被干扰。况且，他们的检查，重点都放在室内，谁会对外墙的下水管产生怀疑呢？

    “就算是上午检查的，你也得给我重新检查一次，确保会议室是安全的。”李邦藩不满的说。

    “刚刚我亲自检查过了，会议室没有问题。”聂俊卿笃定的说。

    “会不会是我们的设备有问题？”李邦藩问，既然军统可以获取政保局会议的情况，问题肯定出现在政保局内部。不是人为的，就是物为的。

    “我们的设备都是最新的，绝对不可能有问题。况且，这套设备，我亲自测试过，肯定没有问题。”聂俊卿肯定的说。

    “既然如此，军统为何会知道我们的会议内容呢？”李邦藩不满的说。

    “属下不敢妄言，如果局座实在对会议室不放心，可以更换会议室。”聂俊卿无奈的说。

    “这个建议不错。”李邦藩马上说，对他来说，只要安全，哪怕把政保局搬迁都是划算的。搬迁政保局，只需要付出人力物力，可是一旦情报被盗取，损失无法估算。

    更换会议室的事，自然落在总务处头上。李邦藩还特别要求，必须先由电讯处检查，会议室的办公家具要求尽量简单。

    “慕云，不好意思，下午不过来了。”陈旺金接到命令后，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原本，他们约好，下午要在码头搞场牌的。

    “陈哥，不能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啊。”朱慕云笑着说，总务务的事情虽多，但并不是事事都要陈旺金亲历亲为。

    “这可不是为女人，实在是局座亲自下了命令，要重新准备一间会议室。”陈旺金压低声音说。

    “重新准备会议室？要不要帮忙？”朱慕云笑着说，现在局里的会议室，就是当初他协助陈旺金搞的。为此，他可是垫了不少钱。

    “不用，这次的布置挺简单的，只是临时使用。”陈旺金说，李邦藩让他重新准备会议室，语气非常严厉，时间紧任务重，他就算有心让朱慕云帮忙，也不敢提出来。

    “现在的会议室呢？”朱慕云随口问。

    “应该还会使用吧，局里可能要重新装潢。到时候，再请老弟帮忙。”陈旺金微笑着说。

    局里重新准备会议室，让朱慕云一下子想到了那个窃听器。一直以来，它都忠实的在执行着任务。到目前为止，它基本上没出过错。

    下意识的，朱慕云认为，窃听器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不但窃听器要撤回来，办公楼下面的窃听器，也必须马上结束。

    从接到陈旺金的电话开始，朱慕云就已经下定决心。放下电话，他就开始写情报。陈旺金准备新的会议室，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任何时候，都要把事情往最坏处想。已经占了政保局这么久的便宜，该知足了。

    可是，井山却舍不得这个窃听器。他向邓湘涛据理力争，刘上书还没有传来准确的消息，就这样放弃窃听器，实在太可惜了。

    “局座，先把人撤回来，观察一段时间再说。窃听器一旦取下来，再想装上去可就难了。”井山叹息着说。

    一个窃听器，抵得上一名最优秀的卧底。作为古星区的情报处长，他当然舍不得把窃听器撤回来。到现在为止，井山并没有怀疑刘上书。他反而想要用刘上书的情报，来证明窃听器还有存在的必要。

    “不行，它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邓湘涛缓缓的说。

    “局座，要不我再跟刘上书见一面？”井山说，邓湘涛突然下令，要撤回政保局办公楼外面的窃听器，显然是接到了其他渠道的情报。

    对此，井山虽然好奇，但不会探究。邓湘涛的情报渠道越多，对古星区就越好。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员，分量肯定更重。或许，就是那只“公***。对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公鸡”，井山还是很佩服的。

    井山不敢肯定“公鸡”就在政保局，但是，山鸡一定是在古星一个很重要的部门。

    “说说下午与刘上书见面的情况吧？”邓湘涛突然说，朱慕云突然传回来的情报，让他很是意外。

    对朱慕云的直觉，邓湘涛是不相信的。但他相信朱慕云的分析，窃听器用了这么长时间，被发现的几率很高。如果不知道见好就收，搞不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放在政保局会议室外的这只窃听器，撤下来后，意味着一段辉煌的经历。如果可以授勋的话，一定要替这只窃听器争取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下午倒也没说什么，他只是汇报了特警第三队被捕，以及古阳县的运输队被袭击一事。”井山说，此事才发生不久，他与刘上书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这方面，井山比刘上书水平要高得多。要不是刘上书背后站着孙明华和李邦藩，恐怕刘上书的身份，早被他发现了。

    “你们有没有说起会议室的事？”邓湘涛突然问。

    自从刘上书回来后，朱慕云对他就有些怀疑。特别是刘上书亲手开枪击毙孔祥宇后，朱慕云对刘上书的怀疑，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可是，邓湘涛并没有相信朱慕云的推测。

    毕竟，作为一名合格的卧底，随时都可能面对敌人的考验。刘上书击毙孔祥宇，虽然有些不妥，但也是无奈之举。事后，刘上书的解释也合情合理。朱慕云的分析，没有证据支持，最多也就是捕风捉影。

    “我提了一句，政保局的会议内容，基本上都瞒不过我们。”井山说，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后背突然一片发凉。

    “井山，你怎么搞的？怎么能跟刘上书说这样的话呢？”邓湘涛生气的说，虽然不敢断定刘上书是政保局的人，但井山的行为，是非常不专业的。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话赶话到那了。区座，刘上书会有问题？”井山问。

    “你与他接触的次数多，你觉得呢？”邓湘涛反问，他心里也没底。

    朱慕云对刘上书，是持怀疑态度的。再加上今天的事情，刘上书是有疑点的。虽然不敢断定，但邓湘涛在心里，已经对刘上书产生了防备。

    “如果刘上书有问题，机场那边怎么解释呢？再说了，刘上书提供的情报，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会不会是我们疑神疑鬼了？”井山说。

    “不管如何，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最近，你不要再与他接触。有情报，通过死信箱传递。”邓湘涛叮嘱着说。

    “窃听器的事呢？”井山问。

    “马上撤掉，要不留痕迹。窃听室的入口，永久性封闭。”邓湘涛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在古星要想活得久，必须时刻如履薄冰。

    “好吧。”井山说，虽然邓湘涛的命令太过敏感，但在敌后，任何小心都不过分。

    况且，他也认为，自己与刘上书说的“政保局的会议内容，基本上都瞒不过我们”这句话，非常不妥。只是，仅凭这句话，也无法断定政保局为何会换会议室。

    “这段时间，你要特别注意。如果刘上书有问题，你就危险了。”邓湘涛提醒着说，井山虽然是一句经验丰富的情报员，但毕竟是在沦陷区。

    “我与他的接头，应该还是安全的。”井山笃定的说。

    朱慕云晚上约华生出来一起吃了个饭，华生也住在王家港，只是距离295号较远，朱慕云早上开车去政保局，会从王家港过。为的，就是让华生帮他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除了王家港外，在中山大道还有三公子的住处，那也是一处观察点。如果有朱慕云没注意的盯梢者，他们两人将是最后一道防线。

    “局里的新会议室安排在哪里？”朱慕云问，华生是庶务科的科长，政保局的办公用品、伙食、福利发放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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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失手

﻿    会议室的事情，朱慕云不好再问陈旺金。但是，与华生却没有禁忌。他们找了家小餐馆，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落座后，朱慕云就问起此事。

    “在后面找了间仓库。”华生说，他也很奇怪，就算朱慕云不问起，他也会主动询问。

    “仓库当会议室？”朱慕云诧异的说。

    “我也纳闷呢，云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华生奇怪的问。

    “局里换会议室，是怎么说的？”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听说是会议室要重新装潢。”华生说。可是，会议室才装潢完多久？再说了，战争时期，谁还会在意会议室是否摆了些什么家具呢。

    “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朱慕云点了点头。只是，理由还不够充分。如果说李邦藩的办公室要重新装潢，他会相信。可会议室才装潢了多久？

    “还有件奇怪的事，现在会议室的所有东西，一件也不能搬到新会议室。所有的办公用品，必须全部重新添置。”华生说，这也是很奇怪的说。

    三楼的会议室要重新装潢，里面的桌子、椅子什么的，正愁没地方放，搬到后面仓库的新会议室是最好的选择。毕竟，那些办公桌椅也还算新的。就算以后不要了，临时过渡一下也可以吧。

    “局里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千万不要自作主张。”朱慕云提醒着说。

    听了华生的介绍，朱慕云觉得，今天突然换会议室，实在有些异常。之所以说是“突然”，上午自己到政保局的时候，陈旺金还与自己约好，下午要来码头的。结果到了下午，陈旺金才打电话过来，临时取消聚会。可见，这是局里的临时安排。

    时间还很紧，下午就要办好。明天局里的会议，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新的会议室举行。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朱慕云觉得，都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

    会议室外面的窃听器，就算没有暴露，现在也是最佳的撤离时机。没有什么秘密，是永远可以隐瞒的。可谓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

    一旦会议室外面的窃听器被发现，办公楼下面的窃听室，也会随之暴露。还有那个暗道的入口，以及当初挖这个暗室的袁旺财……。

    此事发生在政保局刚搬到镇南五金厂不久，事情过了这么久，再想查证会比较困难。可是，“比较困难”，并不代表就查不出来。况且，袁旺财现在还是中统的人呢。

    这个时候，斩断一切线索，主动撤离，是最好的办法。过犹不及的道理，他相信邓湘涛一定会明白。

    “这是局座亲自下的命令，我哪敢擅自作主？”华生苦笑着说，连陈旺金都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岂敢擅自作主呢。

    “三楼的会议室，什么时候开始装潢？”朱慕云又问。

    “不知道，下午电讯处的人在里面鼓捣，是不是要先借给他们用一段时间？”华生说，会议室在三楼，也是全局最高的地方，对他们收发报来说，最有优势。

    “这种事，你还是少打听为好。”朱慕云提醒着说。

    “明白。云哥，你现在手下又多了一批人，什么时候把我调回去算了？”华生说，张斓今天到了政保局，向总务处申请崇德里16号的房子，同时，还领了一批装备和经费。

    “你还是别跟那些人为伍的好。”朱慕云说。

    “我五毒不浸，正好帮云哥盯着他们。”华生若无其事的说。

    “不必，四科现在干的都是‘脏活’，你去了，未必脏了自己的手。”朱慕云摇了摇头，他知道华生可以跟各个阶层的人交往，但张斓和特警第三队的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汉奸特务。而且这些人，非赌即抽，华生整天与他们混在一起，没什么好处。

    “我听云哥的。”华生说，他知道朱慕云是为自己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以后，崇德里16号，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转转。另外，也安排两个机灵点人，在那里打探消息。”朱慕云说。

    “这件事我已经在做了，今天他们不是申请了一批装备么，我特意去了趟崇德里。”华生笑着说。

    “他们还要什么装备？”朱慕云笑了笑，他让张斓直接与总务处联系，以为只是要点钱，哪想到张斓竟然还要装备。

    “张斓仗着跟你的关系，可是申请了不少东西。服装、自行车、电话还有一批武器。”华生说。

    “他怎么不申请一部汽车呢？”朱慕云说，看来，有些程序还是不能省。张斓申请一堆东西，最后都是要自己去还人情的。

    “他还真写了报告，可是局里哪会给他配汽车？”华生笑着说。

    “武器呢？”朱慕云说。

    “五把短枪，七条长枪，手枪子弹各一百发，长枪子弹各五十发。”华生说。

    “多了。”朱慕云蹙起了眉头。

    “这可是陈处长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然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华生说，陈旺金是个雁过拔毛的主，张斓要不是打着朱慕云的牌子，肯定不会这么痛快的。

    “我没想到，张斓竟然如此贪心。”朱慕云叹了口气，他确实给陈旺金打了个电话，让他照顾一下张斓。可是，陈旺金也太给面子了吧。

    而且，朱慕云很担心，张斓手里一下子多了十几条枪，会不会影响到军统的制裁行动？今天是张斓第一天上任，领了装备，有了办公地点，还成了政保局的人。今天晚上的张斓，应该会猖獗一晚吧。

    晚上，军统确实准备对张斓执行暗杀行动，在张斓刚投敌时，朱慕云就建议，对之暗杀。可古星区任务多，忙于机场和郊外组的事情，没来得及处理张斓。等到张斓把吕世友拉下水，再想制裁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次的行动，邓湘涛交给了行动处。而邓阳春又把任务交给了古星行动一队，原本想着，只是一次简单的行动。知道了张斓的落脚点，也知道他有多少人。行动一队有十几人，还能奈何不了张斓？

    可是，晚上的行动，最终还是失败了。张斓自从投敌后，就一直担心军统暗杀。之所以会领这么多枪，也是为了防身。

    军统的暗杀行动，不但没有成功，古星行动一队还有两名队员，反而受了枪伤。要不是接应的人多，行动一队的人，恐怕会交待在那里。

    接到邓阳春的汇报，邓湘涛很是愤怒。张斓之前只是军统的外围人员，他的“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其实就是一群流氓，哪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但是，今天晚上却失败了。说出去真是丢死人了，邓湘涛之前没有重视，也是觉得，这个任务会很轻松。

    “你是怎么搞的？”邓湘涛愤怒的说，制裁没有成功，下次就没有机会了。而且，这会更加坚定张斓背叛党国的决心。

    “晚上再去一趟，一定要把张斓除掉。”邓阳春郑重其事的说。

    “你觉得还有机会？”邓湘涛冷冷的说，这种暗杀，除了第一次可以出其不意外，再想暗杀，张斓一定会提高警惕。

    可以想像，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张斓都会龟缩在家里，身边满是保镖，个个高度戒备，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总得试试。”邓阳春说。

    朱慕云晚上回到家后，也接到了电话。张斓遭到暗杀，他并不感到意外。但是，张斓没死，却让他很意外。军统这是怎么回事？张斓手下那帮人，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但是，大晚上的，朱慕云是不会轻易出去的。他先给周志坚去了个电话，让他率人先去崇德里16号。把情况摸清后，再给自己来电话。

    “你不出去？”于心玉见朱慕云不停打电话，知道肯定又出事了。

    “暂时还不急。”朱慕云靠在椅背上，这个时候出去，谁知道会不会有遇到军统呢？身为军统的王牌卧底，如果死在自己人手里，简直太冤了。

    “既然不急，为何到处打电话？”于心玉问。

    “崇德里出了事情，军统又是搞恐怖活动。等外面安全了，我再出去也不迟。”朱慕云说，他起身到书房，把自己的枪拿出来。他想擦枪，可是却找不到枪油和布，只得作罢。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古星早成军统的天下了。”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在家里从来不摸枪的，他那把枪虽然精美，可却快生锈了。现在遇到了危险，才知道临阵擦枪，恐怕是晚了。

    “古星是谁的天下我不管，只要咱们平安无事就行。等会我要出去一趟，你早点休息。有事的话就打电话报警，不要随便开门。”朱慕云叮嘱着说。

    很多人都喜欢玩枪，但朱慕云对枪没什么兴趣。他在政保局，看到了太多枪口下的冤魂，深刻体会到了枪支带来的血雨腥风。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朱慕云终于接到了周志坚的电话，崇德里那边情况明朗了。周志坚甚至告诉朱慕云，不用再过去了。

    可是，朱慕云却偏偏要去看看。既然没有了危险，当然要体现自己的“临危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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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详细

﻿    朱慕云之所以一定要亲自去趟崇德里，除了要向人体现自己的“英勇”外，也是想实地看看，军统为何会失败。今天晚上失败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下次找到漏洞，找机会再把张斓干掉就是。

    张斓虽然没受伤，但惊魂未定。军统的袭击，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朱慕云见到他的时候，依然脸色煞白。

    “能确定是军统所为吗？”朱慕云沉声问，现在崇德里有几十人，军统胆子再大，也是不敢再来的。

    此时的朱慕云，表现得很平静，如果让不认识的人看到，还以为他真有大将之风。周志坚在旁边，听着朱慕云的话暗暗好笑。如果朱慕云真的这么有胆色，

    “当然，除了他们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张斓笃定的说。

    “这个地方看来不安全了，要不然，你还是搬到码头去吧。二处的办公楼现在也空在那里，虽然不方便，但至少安全。”朱慕云说。

    “多谢处座关心。”张斓忙不迭的说，让他再住在崇德里，还真的有些担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现在，只要哪里安全，他就希望能去哪里。

    张斓被吓破了胆，连夜带着手下到了码头的货物检查场。朱慕云暗暗叹气，张斓比自己还怕死，军统再想暗杀，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但这样也好，至少，张斓在一段时间内不敢再为恶。杀一个人，比让一个人胆战心惊更容易。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张斓恐怕都不敢再有汉奸行为了。

    朱慕云回到家后，准备睡觉。可是听到动静的于心玉，从楼上打开房门，倚在栏杆上，对朱慕云说：“晚上李局长打来了电话，让你回个电话。”

    “李局长？好。”朱慕云原本在换鞋子，听到于心玉的话，迅速又穿上鞋子，准备再次出门。

    “你干什么去？”于心玉诧异的说，朱慕云才回来，这个时候应该给李邦藩回电话才对啊，怎么又能跑出去呢。况且，她也想听听呢。朱慕云汇报的时候，肯定说得特别详细，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听个大概。

    “我去局座家汇报。”朱慕云说，电话里汇报肯定不恭敬，他们隔得很近，开车过去也就两分钟，就算是跑过去，也不会太久。

    “那你早点回来，外面可不安全。”于心玉咬着嘴唇说。

    其实朱慕云也很诧异，他猜测，李邦藩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张斓之事。作为一名刚投降过来的军统外围人员，张斓的死活，李邦藩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但是，到李邦藩家里后，他却问得很详细。幸好朱慕云去了趟崇德里，要不然只听下面的人汇报，还真的会被问住。李邦藩的问题很详细，从军统如何攻击，以及张斓当时的反应，还有朱慕云的处理意见，都听得很仔细。

    “局座，今天是我失误，没有想到军统会暗杀张斓。”朱慕云惭愧的说。

    “此事与你无关，谁会想到，军统会暗杀这么一个小人物呢。”李邦藩说，就算是他，也没想到军统会这么快动手。

    张斓提供的情报，只是关于特警第三队。严格来说，与军统古星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要是知道军统会暗杀张斓，今天晚上就应该张网以待。

    “局座，张斓虽然去了码头，但我想，崇德里16号还是保留下来。说不定，军统就会再次袭击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必，军统既然能得到如此准确的情报，岂能不知张斓去了码头？与其在崇德里守株待兔，不如加强码头货物检查场的保卫。”李邦藩说，他这所以详细问起晚上之事，不是关心张斓，而是想让刘上书迅速将情报传回去。

    “码头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军统就算来几十上百人，也保证有来无回。”朱慕云说，他在货物检查场安排了机枪，还有三个班的警卫。

    “那就好。”李邦藩说。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马上又给孙明华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孙明华就出现在他家的书房。

    “局座，其实让刘上书去趟崇德里16号，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孙明华说，拐这么大一个弯，可不是李邦藩的风格。

    “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为好。而且，我不安排他去崇德里，才是合乎逻辑的。况且，他从其他渠道打探到最新的消息，不是显得这个消息来得更加不易么？”李邦藩说。

    “还是局座考虑得周全。”孙明华微笑着说，现在的刘上书就是一个最好的诱饵，军统的人触觉那么灵敏，稍不注意，确实会让他们察觉到什么。

    今天晚上军统在崇德里的行动，消息准确无误，只是时机拿捏得不太准，而且，他们的行动人员，身手也差了一些。否则的话，今天晚上张斓就不会只是虚惊一场了。

    “会议室的事，还要加紧。明天上午，我们在新会议室开会，研究今天晚上崇德里的案子。同时，要有意识的放出一些消息。让刘上书交给军统的时候，可以观察井山的口气。”李邦藩说，刘上书带回来的消息，让他芒刺在背。

    井山虽然只对政保局的会议内容知道，但也说明，军统在政保局可能有人。这个人，有可能是与会者，也有可能是会议记录者。还有可能，是军统在政保局的会议室，安装了窃听器。

    虽然最后这个可能性比较低，但李邦藩不得不防。毕竟，冯梓缘之前是情报处的副处长，以冯梓缘的身份，完全有可能给军统安放窃听器的。

    “我研究了局里的会议记录，特别是冯梓缘上任之后，并没有发现有异常。局座，这个问题，井山一定是清楚的。要不然，提前动手如何？”孙明华提议，夜长梦多，他也担心，井山这条大鱼会脱钩而走。

    “如果井山不知道呢？刘上书现在是我们手里的宝贝，一定要好好利用他。军统最近最关心哪方面的情报？”李邦藩问，只要能把军统如何知道政保局会议的事情搞清楚，他不惜向军统提供一些真实的重要情报。

    有些情报，现在是机密。但再过一段时间，就不算什么了。这些情报，如果能换来政保局的卧底，李邦藩绝对不会皱眉。

    “军统目前最关注的，当然是皇军的调动情况。他们很担忧，皇军此次的行动，会将长沙拿下，进而威胁他们的西南地区。”孙明华说，长沙之战，如果日军能轻易取胜，或许重庆政府，又要迁都了。

    据说，重庆那位，已经在西康准备。一旦重庆不保，新的国民政府，会再往西迁。可到那个时候，中国基本就落在日军手里了。

    “那就给他们这方面的情报。”李邦藩坚定的说。

    朱慕云昨天晚上，已经向李邦藩详细汇报了崇德里的情况。可他第二天早上，依然还是很早就到了政保局。昨天晚上的汇报，是李邦藩主动要求的，而今天的汇报是例行公事。

    昨晚，朱慕云回去之后，一直没有想明白。李邦藩对崇德里16号的情况，怎么会如此重视呢？以朱慕云对李邦藩的了解，只要张斓没死，李邦藩不应该再有兴趣才对。

    事情反常即为妖，这是朱慕云一直遵循的原则。昨天下午的会议室事件，以及晚上李邦藩主动要听汇报，都说明事情不同寻常。

    这件事，朱慕云整个晚上都没有想清。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可是，一直到早上，都没有一个完全合理的结论。但不管如何，对自己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更让朱慕云奇怪的，当他到李邦藩的办公室时，却被告之，李邦藩还没到。一直以来，李邦藩几乎都是政保局最先到的，可是今天，李邦藩竟然比自己还晚，岂不怪哉？

    朱慕云去问尹有海，结果，尹有海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倒是尹有海告诉他，上午要开会，在新的会议室。既然李邦藩没来，朱慕云自然就不想再汇报。

    李邦藩等到会议快开始的时候，才突然出现在新的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是一间仓库。昨天下午总务处紧急布置好的，可朱慕云走进去，依然能闻到一股机油味。镇南五金厂，以前是一家效益不错的工厂，仓库里的货物堆得很满。

    好歹政保局也是古星最大的特务机构，可是这间会议室，也实在太简陋了。灯光昏暗，办公桌椅虽然是新的，但还没刷油漆。据说是让木匠连夜赶工的，要的，就是全新制作。还有桌子，也是临时制作的，很粗糙。甚至，上面连块绒布都没有盖。

    “陈哥，这间会议室也太不像样了吧？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政保局快破产了呢。”朱慕云看到陈旺金来了后，打趣着说。今天的会议，是全局日常工作会议，所有相关人员都必须参加。

    “没办法，时间紧任务重，局座又要求一切从简。知道这里只花了多少钱么？”陈旺金苦笑着说，李邦藩只批了那么点钱，他总不能像朱慕云那样，自己垫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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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违规

﻿    好好的办公室弃之不用，偏偏要跑到仓库来开会。军统的袭击案，张斓明明没有受伤，却要问得这么详细？今天早上，李邦藩竟然迟到。所有的这一切，都说明政保局最近发生了某件事，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当李邦藩陪着本清正雄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朱慕云更是意外。宪兵队怎么又掺和进来了？而且，本清正雄还带来了重要任务。鉴于前线战局越来越紧张，古星日军特务总部要求，全市所有特务机关，都要行动起来，绝对保证日军的人员和物资的调配。

    其中，本清正雄重点介绍了，日军参战的部队。此次日军调动了四个师团﹑两个支队和航空兵﹑海军各一部﹐约12万人﹐重点进占岳阳﹑临湘一带﹐企图击溃第九战区主力于湘北地区。

    日军为打击中国第9战区主力，摧毁中国军民的抗战意志，第11军在湘北岳阳以南地区集结了，第3、第4、第6、第40师团和4个旅团，配有战车第13联队，野重炮第14联队，独立野战重炮第15联队第1大队及部分工兵、空军、海军部队，计有步兵45个大队，炮兵26个大队，总兵力达12万余人。并配有军舰20余艘，汽艇200余只，飞机100余架。

    在司令官阿南惟几指挥下，采取将主力并列于狭窄正面上，以纵深突破的战略，向长沙进犯。

    听着11军的作战计划，朱慕云越来越不可思议。本清正雄介绍的这些情况，与他之前掌握的情况大同小异。虽然朱慕云没有搞到11军的作战计划，但是，他与井上官一多次谈到了既将开始的长沙会战。

    作为“北野哲也”，朱慕云对皇军自然是盲目信任。他作为，皇军所向披靡，第九战区一定会被击溃，长沙、衡阳很快会落入皇军之手。

    但井上官一则不同，他是第11军的作战参谋，对中日双方的军力、战力都有很深的了解。虽然外面宣传大日本皇军战无不胜，但井上官一很清楚，日军进攻的步伐早就停了下来。早就从当初的全面进攻，转向了重点进攻。

    此次能集中12万兵力，已经是华中地区所能集中的最大兵力。为此，还从13师团抽调了早渊支队。要知道，13师团驻守的宜昌，面临国军第5、6战区的重压。可日军为了进攻长沙，只能从宜昌调兵。可见，日军的兵力捉襟见肘到了什么地步。

    井上官一为了“说服”北野哲也，不得不拿出具体的数据和事实，朱慕云虽然表面不相信，但心里却乐开了花。井上官一是一名优秀的作战参谋，可是，他并不是一名情报人员。在北野哲也面前，根本没有保密观念。

    当然，今天本清正雄的介绍更加详细，是对朱慕云提供情报的归纳和总结。十几万兵力的调动，本身就是一个大工程。而且，还得保密。最重要的是，要防止抗日分子的破坏。任何时候，破坏都要比建设难得多。

    生产一车的弹药，需要几十人一天的努力，而破坏的话，只需要一枚手榴弹就可以了。这还不包括其他成本，否则会更加不堪。

    朱慕云还注意到，今天的会议室，竟然没有记录员。这是很不寻常的，政保局会议资料，都是要存档的。难道说，今天本清正雄的介绍，不允许记录。

    随后，情报处又在这间会议室召开了一个会议。对情报处的会议，朱慕云哪怕再好奇，也不能多打听。他现在要做的，是将本清正雄的介绍整理出来。并且，迅速判断情报的真实性。

    从朱慕云之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些情报应该是真实的。日军对部队的调动，历来是保密的。而且，他们并不相信中国人。哪怕部队都已经调动完毕，也未必会向政保局公布。更别说在调动部队之前，主动透露行踪了。

    这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对，就是欲盖弥彰。只是，目的何在呢？任何计划，最终的利益者，才是真正的制定者。今天的事情，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如果表面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受益者是抗日力量。日军主动透露了军队的调动，虽然这很快不会是秘密，但主动透露情况，还是很罕见的。

    而且，这还是国共双方都最感兴趣的情报。如此轻易就获得了，朱慕云很怀疑它的真实性。可是，与他之前得到的情报相比，今天的情报很有可能是真的。是日本人吃错了药？还是他们在搞一个更大的阴谋？

    不管如何，朱慕云都要尽到自己的职责。他在经济处的办公室，写了两份情报。将上午获得的情报，分别传递给了邓湘涛和野草情报小组。

    而上午，刘上书也向井山发出，请求见面的信号。情报处之所以再开一个会，为的就是让他合情合理的知道日军的最新情报。井山不止一次告诉他，关于日军的调动情报，是目前最急需的。

    刘上书早上的时候，已经收到了井山的情报。为了刘上书的安全，今后他们将取消直接见面，改以死信箱的形式。刘上书好不容易与井山接上了头，怎么可能就此放弃呢。

    “区座，刘上书请求见面，说有重要情报。”井山接到刘上书的信号后，只好来请示邓湘涛。他并没有察觉到刘上书的异常，认为这个时候，还是可以与他见面的。

    “再重要的情报，也必须通过死信箱。”邓湘涛摇了摇头，纪律就是纪律。不能因为刘上书的情报重要，就公然违反纪律。

    情报人员更要严格遵守纪律，要不然的话，一旦出现意外，损失会很惨重。

    “可是，刘上书强烈要求见面。”井山说，如果刘上书真有重要情报的话，可就错过了机会。

    “坚决不见。”邓湘涛摇了摇头。他已经收到了朱慕云的情报，刘上书的情报内容，他几乎都知道了，还有必要见面呢？

    邓湘涛的命令，井山还是要执行的。最终，他从死信箱拿到了刘上书的情报。当他看到情报的时候大吃一惊，一份日军的调动方案，从这上面，几乎能推断出日军的重点进攻方向。同时，刘上书还提到，军统内部，有政保局的卧底。

    如果说日军的情报，让井山欣喜若狂的话，那后面的情报，则让他呆若木鸡。军统竟然有政保局的线人？这个问题实在太严重了。然而，刘上书并没有说得很详细，显然，他之所以要见面，肯定是为了汇报内线的事。

    怎么办？井山进退维谷。如果向邓湘涛请示，必定还是不能见面的。但如果古星区真有政保局的卧底，对古星区来说，意味着什么？

    最终，井山决定，私下与刘上书见面。井山并不知道，政保局对他，已经改变了想法。

    原本，李邦藩和孙明华都认为，只对井山进行跟踪，绝不打草惊蛇。甚至在昨天晚上，李邦藩依然坚持着这样的想法。可是，今天早上，刘上书收到最新情报，以后与军统只通过死信箱联系。

    这说明什么？军统也警觉了。事情正朝着坏的方向发展，这是李邦藩和孙明华都不想见到的。对他们来说，如果抓不到邓湘涛，就只能退而其次。

    井山毕竟是古星区的情报处长，如果能撬开他的嘴，说不定就能抓到邓湘涛。只有除掉邓湘涛，才算是打算了古星区。

    而且，抓到井山，也能知道政保局内部，到底有没有军统的卧底。上次井山已经说了半句，剩下的半句，让他到审讯室去说吧。

    井山与刘上书的见面，有着固定的时间和地点。他们就在古沙街的一家茶楼，井山会提前抵达。如果周围环境安全的话，他会给刘上书放出安全的信号：二楼一扇窗户打开。否则的话，就是危险。

    当刘上书抵达茶楼的时候，发现二楼的那扇窗户是打开的，他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在他来之前，这里确实是安全的。但他到了之后，说不知道了。

    “你……”井山看到刘上书身后跟着几个人的话，眼里满是诧异。当他的目光与刘上书一碰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一切。

    邓湘涛的推测是正确的，自己擅自与刘上书见面，这下好了，陷入了绝境。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发现下面突然出现了很多可疑人员。不用说，这些人都是政保局的。

    “井处长，幸会。”孙明华站在刘上书身后，微笑着说。

    “他是什么时候叛变的？”井山一指刘上书，沉声问。

    “刘科长本就是我政保局之人，何来叛变一说？”孙明华微笑着说，井山眼里的无奈和绝望，让他很有成就感。

    “刘上书，是这样的吗？”井山问，他不相信孙明华的话。刘上书虽是杜华山重新发展的，可他之前也算是军统的人。重回军统，算是浪子回头，哪想到，他竟然又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井处长，对不起。”刘上书不敢与井山目光对视，低头愧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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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失踪

﻿    井山现在就算再愤怒，可又能如何呢？形势他人强，难道自己还能杀了刘上书不成？自从加入军统开始，他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井兄，既然既是对手，也是惺惺相惜的朋友。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愿意过来，政保局情报处副处长的位子就是你的。”孙明华微笑着说。

    他知道，想要撬开井山的嘴很难。但是，不管再难，他都要试试。一旦井山招供，意味着整个古星区都将湮灭。当然，井山必须现在就开口。如果超过了六个小时，就算他招供，也不会对古星区造成毁灭性打击。

    “孙兄，我倒觉得，你不如弃暗投明。替日本人卖命，为国人所不耻。而且，你们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井山缓缓的说。

    “到这个时候嘴还硬，有必要么？只要你把邓湘涛的住址说出来，马上就能飞黄腾达，我保证，今后你有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孙明华诱惑着说。

    “如果我要飞黄腾达、荣华富贵的话，就不会在古星跟日本人斗了。”井山说。

    “我知道邓湘涛是你的长官，你不愿意背叛他，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如果你能指认政保局的卧底，同样可以享受刚才的待遇。”井山说。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井山摇了摇头，不要说他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的。

    “何必呢？政保局很多人曾经都是军统过来的，如果你不愿意在政保局待的话，可以让你去其他地方。比如说黄卫军，或者绥靖公署，都是可以的。”孙明华诱导着说。

    “誓死不从。”井山坚定的说，此次被捕，他心里没有再存侥幸。

    “那就怪不得我了，带走。”孙明华说，他不想跟井山废话。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井山一定要自讨苦吃，他也没有办法。

    井山被秘密带到了六水洲，早在抓捕之前，孙明华曾经就想过，要把井山关押在哪里。最安全的，莫过于情报处自己所安全屋。但安全的保卫工作是个大问题。一旦泄密，反而不安全。

    比如说花楼街文书巷，那里曾经是政保局的安全屋。可是，最终却被军统探知，政保局损失惨重。当时的情报处长还是张百朋，被李邦藩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张百朋的前车之鉴，孙明华自然不敢再把井山关在安全屋。如果让军统知道，肯定会发了疯似的前来营救。而把井山放在六水洲，至少，安全性有保证。

    而且，孙明华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井山的身份，除了他和刘上书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井山与刘上书接头，是化了妆的，孙明华正好给他随便取了个假名，就送到了六水洲。但是，到六水洲后，孙明华和刘上书都留了下来，而且，也没有惊动警卫队的人，所有的人手，全部由情报处提供。

    “孙处长，这是个重要人犯？”余国辉暗暗诧异，抓到六水洲的人，惊动了孙明华，本就说明不简单。

    “是不是重要人犯，还要审了之后才知道。反正在家里闲着没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孙明华笑了笑，既然他给井山取了上化名，就没打算遮掩。如果故弄玄虚，反而会引起别人的好奇。

    孙明华的随意，让余国辉没再有兴趣。孙明华给刘上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审着，他则陪余国辉去了警卫队。一到六水洲就工作，只会让人觉得井山很重要。

    朱慕云并不知道井山被捕了，他的任务，依然是混迹在原来的日租界，以“北野哲也”的身份，与各个部队的日本军官喝酒。

    只是，随着日军准备开拔，出来喝酒的军官越来越少。这说明，日军已经在行动。很快，湘北地区，将有一场恶战。

    军统给朱慕云的任务，是尽最大努力搜集日军的各种情报，比如说兵员调动、物资调配。同时，还有早渊支队的情况。

    而边明泽也给了朱慕云几乎同样的命令，为了配合正面战场，新四军也会有所行动。日军主力出动，正是敌退我进的好机会。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正要去镇南五金厂汇报工作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军统留给自己的紧急暗号。他把情报拿到手后，发现是邓湘涛留的情报：井山失踪。

    简单的四个字，将朱慕云惊出一身冷汗。作为古星区的情报处长，岂会随便失踪。对特工来说，失踪意味着出事。地位越高，出的事越大。

    朱慕云考虑问题，总喜欢很多最坏处着想。如果井山失踪是被捕，而且井山随之叛变的话，对古星区来说，将是一场灾难。首先，邓湘涛的安全是个大问题。其次，于心玉的身份，怕也得暴露。

    甚至，就连朱慕云，也会被涉及。毕竟，他是于心玉的未婚夫，没有理由说，未婚妻是军统古星区的电讯处长，而未婚夫却一无所知的。

    昨天晚上，井山与刘上书接头，并没有向邓湘涛汇报。此时的邓湘涛，还没有意识到，刘上书已经叛变。每天早晚，井山与刘上书都会传递一次情报。既然井山不在，这项工作只能邓湘涛来做。

    刘上书今天的情报，更是危言耸听。他在情报里说道：最近情报处对古星区将有一次重大行动，据悉，已经得到了古星区主要干部的行踪。

    这个情报，加上井山的突然失踪，让邓湘涛心神不宁。刘上书一直由井山联系，对这份情报，邓湘涛不是很相信的。可是，之前刘上书传递的情报，基本上都是真的。政保局如果有如此重要的行动，必定是得到了军统的内部情报。

    而军统，难道真的会有政保局卧底？邓湘涛不敢相信，他只能请朱慕云核实。同时，他也转移到了安全地方。于心玉上班之后，也接到了紧急通知，随时准备撤离。如果井山出了意外，古星区所有的重要人员，都要马上转移。

    邓湘涛给朱慕云传递情报，也是想告诉朱慕云，要提前预防。并且，在政保局和警察局等相关机构，查找井山的下落。

    对非朱慕云知道的情报，邓湘涛一直都觉得，要尽量瞒着朱慕云。有些事情，朱慕云知道得越多，并非好事。可是，井山是否安全，关系到于心玉的安全。与朱慕云也有莫大的关系，朱慕云必须在第一时间知道。

    收到邓湘涛的情报，朱慕云心里焦急万分。可是，他表面还得不动声色。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仔细观察着李邦藩的神色。今天的李邦藩，心情似乎不错。然而，他却没有告诉自己更多的情况。

    “这是我制订的一份物资运输计划，请局座过目。”朱慕云拿出一份材料，双手递给局座。

    经济处的任务很重，特别日军开拔之后，运往前线的物资，明显多了起来。如何保护货物的安全，是朱慕云需要面临的问题。事实上，朱慕云一直在寻找物资运输的漏洞，只是，日军对物资的保护非常严密。

    而且，物资运输没有规律可寻。就算朱慕云准备的提供了物资运输的行程，但在路上伏击时，总会遇到意外情况。比如说，运输队提前通过。或许，为了赶时间，原本白天的行程，突然临时换到了晚上。

    日军原本就控制着主交通线，特别是铁路线，对日军作战提供的帮助非常大。到目前为止，军统的行动，就算偶有成功，也没能长期阻止日军的运输。

    几十米上百米的铁轨被炸毁，竟然只需要一天左右就能恢复，这种自我修复的能力，让朱慕云都觉得吃惊。

    当然，朱慕云对铁路运输没有发言权。他要做的，是对陆运的破坏。只是，从古星至岳阳一线，国军几乎没有军队，就算日军遇到袭击，破坏力也有限。

    在这方面，国军做的还不如新四军好。只是，新四军也只能小打小闹。对此，朱慕云也很是无奈。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抗击日寇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可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根本无法撼动战局。

    “将军用物资交给中国的运输公司来运输？”李邦藩看了看报告，很是意外的说。

    事实上，从古星到岳阳，沿途的袭扰让日军烦不胜烦。每次的损失看着不大，但日积月累，加起来就是个天文数字了。铁路运输和水运还好些，陆路运输的损失，已经到了让日军无法承受的地步了。

    “不错。交给中国人来运输，出了问题，他们是要陪的。如果我们再能让皇军换上中国人的服装，就算遇到小股土匪，也能轻易应付。”朱慕云说。

    “这个报告，要上报宪兵队，得到批准后才能执行。”李邦藩说，中国人看似臣服于皇军，可是真正愿意替皇军卖命的却没有几个。这样的行动，偶尔为之可以，但长期运输，却是不行的。

    除非，能控制这些中国人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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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猜疑

﻿    朱慕云的计划并不出彩，最多也就是尽职尽责。虽然朱慕云的表现，只能算是平庸，但他对皇军的这份忠心，还是很难得的。

    看到朱慕云的脸上有些许失落，李邦藩安慰着说：“你的任务，是管好古星的货物进出渠道。至于运输过程，与你就没什么关系了，何苦来哉？”

    “局座说得对，只要尽到本份就可以了。但每次想到，皇军的货物，有可能遭到抗日分子的袭击，心里总是不安。”朱慕云遗憾的说。

    他能敏锐的感觉到，今天李邦藩的心情很不错。他很担心，李邦藩的心情愉悦，是否与井山的失踪有关呢？只是他没把话题往这方面引，李邦藩自然也是不会透露的。

    作为一名潜伏人员，总喜欢将事情往最坏处想。如果井山的失踪，是因为宪兵队或者政保局呢？如果井山经不住酷刑，已经招供了呢？如果井山供出了邓湘涛、于心玉，甚至还怀疑自己就是“公鸡”呢？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只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朱慕云从来不奢望，自己的身份能隐瞒一辈子。所以，每一天，他都当成是身份暴露的最后一天。这让他时刻有紧迫感，每时每刻都要万分珍惜。

    “你的这片心，皇军一定能感觉得到。”李邦藩微笑着说，自己知道了，不就等于皇军知道了么？

    “局座，机场爆炸案，可以结案了么？”朱慕云问，要打探井山是否在政保局，李邦藩应该是最清楚的。

    虽然机场爆炸案与井山没有直接关系，可这件案子能把军统这个话题引出来。

    “暂时还不行，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凶手是特别行动队。孔祥宇虽然死了，但他不是主谋。真正的凶手，是沈云浩和邓湘涛。这两个人，至少要有一人到案，案子才能宣告破获。”李邦藩摇了摇头，说。

    如果是在此之前，他可以默认孔祥宇是机场爆炸案的主犯。可是，井山被捕后，他手里又多了一个筹码。就算井山不开口，至少也可以把井山当成主谋之一。古星区的“机要室主任”以及情报处长，这两个人的分量，足够平息美座聡太的怒火了。

    “这么短的时间，要让沈云浩和邓湘涛归案，可不那么容易。”朱慕云叹息着说。

    “当然不容易，但我们也要试一试。”李邦藩自信的说。

    李邦藩的态度并不明朗，要不是朱慕云对他研究得很透彻，都无法知道，今天的李邦藩，心情其实非常愉悦。好像碰到了什么喜事，他突然提高要求，想让沈云浩或邓湘涛到案，这说明他很有把握。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后，总是习惯在经济处的办公室待一会。有的时候是为了书写情报，有的时候则是先处理经济处的工作。经济处的工作，大部分朱慕云都可以脱手。可有些事情，必须他点头或者签字。

    今天，朱慕云则是想多待一会，他要知道，昨天晚上，有没有部门秘密行动。井山在政保局是挂了号的，如果井山被捕，肯定是大新闻。整个政保局必定传得沸沸扬扬，至少，李邦藩就会跟他说起此事。

    但刚才李邦藩并未说起，而政保局也没有传闻。可见，井山并没有公开逮捕。朱慕云就担心，对井山是秘密逮捕。如果把井山策反，一旦放回去，整个古星区都得完蛋。

    对朱慕云来说，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找到井山再重要的了。等会，他还得去其他部门转转，比如说聂俊卿那里，何梁那里，或者陈旺金的总务处。

    其实，朱慕云最想去的是郑思远的行动队，以及孙明华的情报处。可是，这两个地方必须避嫌，哪怕他心里再想去打探情况，也不能太过直接。

    在何梁和聂俊卿那里，朱慕云都没有任何收获。反倒是在总务处，陈旺金向他提起了一件事。情报处在六水洲关了个人，而且，情报处还放了几个人在上面。孙明华与总务务协调，请求解决这几个人的伙食费。

    孙明华的行为，没什么可怀疑的。可是，孙明华与朱慕云的关系，政保局的人都知道。陈旺金觉得很奇怪，朱慕云又不是小气之人，不就是几个人的伙食费么？朱慕云难道还付不起？不要说几个人，就算是几十个人，上百人，只要孙明华一个电话，事情就能解决。

    “孙处长要公事公办，也无可厚非。”朱慕云说，政保局不是一个讲感情的地方。至少，在表面上，要做到大公无私。并且，尽量不要把私人关系，带到工作中来。当然，朱慕云除外。

    “你的意思，我就不公事公办了？”陈旺金不满的说。

    “咱们也是公事公办啊，你把公事交给我，我就给公家办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这是陈旺金的特性，他也愿意成就陈旺金这样的特性。

    “合理。”陈旺金哈哈大笑，他之喜欢与朱慕云交往，是因为他与朱慕云每次交往，总能沾点便宜。不管这便宜是他主动占到的，还是朱慕云故意让他占的，总而言之，他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虽然只有几个人的伙食费，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占这样的便宜，不会让陈旺金得到多少钱，可是，他的心理得到了满足。

    “情报处的人，是昨天到六水洲的？”朱慕云随口问，这个问题很关键。现在，他会将任何事情，都与井山的失踪联系起来。

    “好像是的，据说是为了调查机场的案子。此事你不知道？”陈旺金问。

    “这些破事，还是交给情报处吧。我能做的，也就是出钱出物。”朱慕云笑着说。

    虽然六水洲上情报处几个人的伙食由朱慕云解释，但陈旺金还是要走正常的手续。只是，伙食费就不用再划拨到六水洲了。

    其实，六水洲上多几张嘴，并不会把警卫队吃穷。朱慕云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告诉他情报处的几人，就在警卫队搭伙。当然，他会安排送点蔬菜和肉还有两袋米到六水洲。警卫队只是帮他们加一下工，这些东西，情报处的几人，绝对是吃不完的。

    “朱长官，其实没必要专门打电话来，就算总务处没批钱下来，我难道还会让他们饿肚子不成？”余国辉笑吟吟的说。朱慕云就是这样，总是这么客气，不管什么事情，总不会让别人吃亏。

    “既然孙处长要公事公办，咱们就配合一下吧。再说了，陈处长那边，也能顺便搞点外快嘛。如果你让他签字，你可别有情绪。”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还真是什么便宜都占。”余国辉不满的说。

    陈旺金在政保局不太得人缘，因为太好占便宜了。如果陈旺金占的是公家的公司，那自然无话可说。可是，陈旺金最喜欢占别人的便宜，就容易引起公愤了。陈旺金这个副处长，之所以一直没有提拔，或许也是缘于此。

    不说其他事，比如说警卫队的经费，总务处拨下来之前，陈旺金就已经扣了两成。有些部门，比如说三处，有可能是三成，最高的时候甚至有四成被吃掉了。

    还有今天的事，明明就是总务务应该给的伙食费，陈旺金却把朱慕云拉上。政保局的人都知道朱慕云大大咧咧，不会让别人吃亏。果然，陈旺金一提，朱慕云满口答应承担了伙食费。

    不就是三个人的伙食费么？能有多少呢？这也值得依法处理？如果他将三人的伙食费，改成六个人，或者把伙食费的标准提高一倍，而只发一半下来，余国辉不会有任何意见。因为这是占公家的便宜，只要有机会，他也会占。

    但陈旺金现在占的，却是朱慕云的便宜。也就只有朱慕云脾气好，换成任何一个人，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

    “别发牢骚了，与陈处长的关系最重要。等会你来趟码头，把东西拿走。”朱慕云说，他之所以没让余国辉“派人”来拿，为的就是想跟余国辉谈谈六水洲的事。毕竟，有些事情，不好在电话里说的。

    余国辉知道，朱慕云对发生在六水洲的事情，还是有一定兴趣的。只是情报处昨天送来的那人，一直由他们自己掌握，就算是警卫队也接触不到。甚至，连犯人的饭，都是情报处的人送的。

    “昨天晚上送来的？”朱慕云诧异的说，这个时候很有可能是井山失踪的时间。他马上问起对方的名字，很可惜，并不是井山。

    “情报处的人看得很紧，我的人都不能接近呢。”余国辉说。他只是将昨天晚上的情况，向朱慕云作了说明。

    “情报处最近在查机场案，这些破事，还是少打听为好。”朱慕云叮嘱着说，可是，他还是问了问，昨天情报处登上六水洲时，是谁接待的。

    “当时犯人戴着一个头套，根本看不清相貌。”余国辉说，情报处考虑得很周祥，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高矮胖瘦呢？”朱慕云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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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探找

﻿    昨天晚上，情报处的人登上六水洲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余国辉虽然亲自接待了他们，但也只能看到大概。这方面，他并没有受过特别训练。

    虽然朱慕云听着，那个被情报处带到六水洲的人犯，高矮胖瘦与井山很相似。可是，井山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或许，需要去趟六水洲才行。只是，孙明华如此处心积虑，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

    “朱长官，你很偏心啊。看看这些菜，都很新鲜。还有这大块肉，是今天早上刚宰的猪吧？米也是精米，还有一袋面粉。”余国辉看着朱慕云准备的米和菜，嘴里啧啧有声。

    “你要是愿意，可以再拉点过去。”朱慕云说。

    “那倒不必。”余国辉说，这些东西，应该是从码头挤出来的，如果自己再多拿，就是不识时务了。

    “看样子，六水洲的兄弟们，伙食比较简单啊。”朱慕云说。

    “何止简单，能吃饱就不错了，想要吃好，简直就是奢望。我们的米，很多都是发霉的。不吃会饿，吃了就会上吐下泄。”余国辉叹息着说，六水洲的伙食越来越差了，幸好他基本在码头的何食堂吃，要不然的话，恐怕也会受不了。

    “那就把这些东西给兄弟们分了，至于情报处的兄弟，你看着办就是。”朱慕云说。

    “他们不想让我们插手，我偏偏要看看，关在六水洲的，到底是何神圣。”余国辉说道。

    “不要坏情报处的事，他们可是为了查机场的案子。”朱慕云叮嘱着说。

    朱慕云的叮嘱有了作用，余国辉并没有用过激的手段。他也无需用过激的手段，只要让情报处的人，尝尝六水洲上的霉米，就够他们折腾的了。

    朱慕云上午还去了趟警察局，可是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井山的踪影。同时，他让大泽谷次郎去宪兵队打探消息，但也没有结果。甚至，他还想到了绥靖公署，找张亚和萧肇基，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朱慕云怀疑，昨天晚上情报处抓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井山。只是，情报处看管得很严。连看守所的警卫都不能靠近，如果他强行去接触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朱慕云现在只对昨晚情报处的行动感兴趣，他要知道，这个神秘的犯人，是在哪里抓的？又是什么时间抓到的？

    孙明华虽然做足了防备，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全部抹掉。比如说，情报处昨天晚上用了车子。这件事，朱慕云不好去查。但是，他让华生通过司机，问一下昨天晚上，情报处用的车子，去了什么地方，却是很正常的。

    中午，朱慕云又见到了邓湘涛发出的情报，军统那边一无所获。邓湘涛已经安排相关人员转移，下午，于心玉也将离开古星，直到确认安全。

    安排于心玉离开古星，是迫不得已的。于心玉的的身份，不容有失。邓湘涛宁可自己出事，也不愿意于心玉被抓捕。况且，于心玉的安全，也朱慕云紧密相关。

    甚至，邓湘涛也给朱慕云制订了一个紧急撤离计划，一旦发现井山叛变，朱慕云也要在第一时间撤离政保局。朱慕云的第一站是管沙岭，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再决定他是否回重庆，或者继续回到古星工作。

    邓湘涛的计划，让朱慕云更是烦躁。原本，他以为自己的身份，只有邓湘涛掌握，就一定是最安全的。可是，身边的于心玉，却是一个极大的隐患。如果于心玉的身份暴露，朱慕云一定会被调查。

    在邓湘涛看来，朱慕云是经受不住酷刑的。与其让朱慕云叛变，不如提前安排他离开。朱慕云不知道自己该是荣幸还是悲哀，贪生怕死有的时候，竟然还有这样的待遇。

    朱慕云也给邓湘涛留下了自己调查的情况，他并不知道井山在哪里。但他怀疑，六水洲上新抓来的犯人，很有可能就是井山。只是，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是通过排除法，将其他机关的嫌疑人全部排除，剩下就只有六水洲上这个人了。

    朱慕云唯一能确定一点的，就是情报处抓捕井山的地点：茶楼。他不知道这些情报，能否让邓湘涛判断出井山的去向，可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趁着还有点时间，朱慕云还与杨志见了一面。此时，古星区也有些慌了，杨志也接到了命令，设法在安清会打探，是否抓到了军统重要人物。

    “刘上书，军统回应了没有？”孙明华昨天晚上，在六水洲待到很晚才回去。

    连续几个小时的刑讯逼供，井山都熬了过来。孙明华一无所获，他只好在六水洲留下情报处的人。并非他不相信警卫队，而是觉得，这种事，一定要保密。只要保密工作做到家，一定能挖到重要线索。

    虽然井山一直没有交待，但刘上书依然还是军统的人。孙明华希望以，把井山控制在手里后，古星区想获取刘上书的情报，邓湘涛会主动提出要与他见面。

    “军统已经有了回应，邓湘涛要亲自见我。”刘上书高兴的说，这是他刚刚获得的情报。

    “真的？太好了。”孙明华惊喜的说，如果邓湘涛亲自见了刘上书，哪怕就是所有人都暴露，也一定要抓到邓湘涛。

    按照以前的经验，如果能把邓湘涛抓到，基本上算是把古星区摧毁了。不管邓湘涛投不投降，这都将是政保局的再一次完胜。

    “还是在昨天晚上那里接头，时间是下午五点。”刘上书说，抓到了邓湘涛，他的任务基本上就算结束了。

    “我马上去布置，只要确定能抓捕邓湘涛，马上动手。”孙明华兴奋说。

    今天的抓捕，不像昨天晚上。已经无需再遮遮掩掩，他还希望，能把抓捕邓湘涛的消息散布出去。到时候，军统古星区作鸟兽散，兴许有些人会主动投诚呢。

    邓湘涛对于与刘上书见面，其实也是很犹豫的。在这个时刻，他不应该与政保局的卧底见面。可是，刘上书再次透露，昨天晚上情报处抓了人回来。只是，抓回来的人，由孙明华亲自审讯，他暂时还没有打探到最一步的消息。

    邓湘涛怀疑，情报处抓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井山。如果井山落入情报处之手，他就得与刘上书好好商量，如何营救，或者除掉井山。

    不成功，便成仁。这是军统的规矩，井山落到政保局手里，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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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幸好

﻿    军统古星区的主要人员全部行动起来了，井山的失踪，让邓湘涛很是紧张，作为情报处长，井山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可是，近十五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邓湘涛很是担忧。这么长的时间，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邓湘涛突然想到朱慕云的担忧，作为古星区的最高负责人，自己必须马上行动起来，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处理。不管如何，井山都是原来军统站之人。邓湘涛对他，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有底。

    “所有人都转移了吗？”邓湘涛问邓阳春。从昨天晚上得知井山失踪之后，他就向邓阳春交待了任务。所有古星区的人员，都必须迅速转移。

    当然，他主要是想问于心玉，只要她安全了，事情就算完成了一半。至于其他人，只是按照正常程序，该隐蔽的隐蔽，该转移的转移就可以了。

    如果井山真的被捕了，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无论是军统还是政保局，只要抓到对方的人，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开口。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最终的目的，都是要让他为自己所用。

    军统人员在被捕后，只要坚持一段时间不开口，给团体争取足够的时间，就能得到谅解。当然，招供之后，如果继续为对方卖命，还是不允许的。

    “该转移的全部转移了。”邓阳春笃定的说。只要是井山知道的情报，都在尽力掐断。

    “下午，我准备与刘上书去见一面，你要作好最坏的打算。”邓湘涛缓缓的说，朱慕云之前几次怀疑刘上书，可他认为机场的余春桃是安全的，刘上书自然就是忠诚的。

    “政保局有什么最新消息？”邓阳春问，明明可以在情报里说清楚的，何必要见面呢。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不是别有用心，就是智商太低。干情报的，有智商低的么？

    “昨晚情报处确实抓了一个人，目前正在秘密审讯，就连刘上书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邓湘涛叹息着说，他感觉情况越来越危急。哪怕就是采取了果断措施，但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要不，我替你去吧？”邓阳春说。

    “不行，你的分量不够。”邓湘涛摇了摇头，与刘上书见面，邓阳春显然是不合适的。至少，也要唐新这个级别的。他也知道，自己才是最合适的。由自己出面，才显得古星区对刘上书的重视和信任。

    邓湘涛与刘上书约在下午，在中午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没有底。此时，他需要更加准确的情报。一直以来，朱慕云的情报，总能带给他惊喜。他原本想冒险给朱慕云打个电话，但在经过死信箱时，突然发现朱慕云给他留了最新的情报。

    拿到情报的一刹那，邓湘涛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着。朱慕云的情报太及时了，如果再晚一会，说不定自己就完蛋了。昨天晚上，情报处抓了一个人，那家茶楼正是井山与刘上书接头的地方。

    虽然朱慕云不知道六水洲上关的到底是什么人，但结果呼之欲出。邓湘涛马上去了那家茶楼，都没有花钱，只在茶楼坐了一会，就听有人在津津有味的介绍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井山确实被捕了，为何刘上书没有汇报此事？还有，昨天晚上，刘上书和井山都到了六水洲，也就是说，在茶楼被捕的，高度疑似井山之人，刘上书应该是见过的。作为情报处的一科长，孙明华哪怕再防备，也不可能连嫌疑人都不让他见的。

    可以说，刘上书在情报处，是孙明华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可是，为何刘上书要说谎呢？还有，他在情报里，对关键的问题只字不提……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邓湘涛无限怀疑刘上书。之前朱慕云的推论，邓湘涛是不太相信的。毕竟，刘上书好不容易在情报处站稳脚跟，加上余春桃也很安全。作为一名潜伏人员，最需要的，就是上级对他的信任。

    最终，邓湘涛作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也朱慕云紧急见面。如果说邓湘涛有最信任的人，除了他自己外，就是朱慕云了。朱慕云有的时候，虽然油腔滑调了些，但对他的忠诚，从来没有改变过。

    同时，邓湘涛让邓阳春作好准备，与政保局将有一场恶战。

    朱慕云中午已经到了码头，趁着吃饭的时候，他与余国辉又见了个面。余国辉也知道，有些事情朱慕云不好多问。只要是六水洲上发生的事情，他不管朱慕云愿不愿意听，都会自顾自的汇报。

    至于给情报处的人，吃霉米的事，余国辉也没有隐瞒。原本这些粮食，是给犯人吃的。但余国辉想搞点事，故意给了他们同样的待遇。

    真正的犯人，早就百毒不浸，吃点霉米，根本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是警卫队的警卫，也都有了抗毒能力。可是情报处的这几人，吃刚完饭，就上吐下泻，有一个还抱着肚子前得满地打滚。

    他们的饭还没吃完，余国辉就接到了六水洲打来的电话，向他汇报了此事。

    “放心，痛一痛就好了，又不会死人。”余国辉说，这种事，刚开始的人，警卫队和看守所的犯人都经历过。多喝水，不要吃干的，尽量喝稀的，不用几天不会好转的。

    如果只是犯人，到了六水洲，也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但此次情报处送来的人不一样，要不然，情报处也不会特意派人来了。很快，孙明华竟然打来了电话。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责备余国辉，但却派了两人，将六水洲的情报人员换了回去。

    而且，他此次派来的人自带干粮。人家都不吃六水洲的东西了，总不能再中毒了吧？可是，井山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他痛得在地下打滚，惭惭“昏迷不醒”。

    作为一名老资格军统情报员，对任何出现的异常，井山都非常在意。吃了有问题的食物，别人只会关注会不会危及生命。可是井山想得更多，他下意识的认为，是不是自己人在营救呢？

    虽然邓湘涛从来没跟他说起过，政保局内是否还有军统的军统。但从邓湘涛每每掌握的情报来看，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他中午吃了饭后，肚子确实很痛，但并没有痛到昏迷的程度。

    井山一昏，再次惊动了孙明华。他竟然带着政保局的法医林帆，到了六水洲。井山还没招供，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孙明华也承受不起。

    而且，孙明华也认为，此次的中毒事件，是不是有人为因素呢？孙明华怀疑任何人，作为一名情报员，他跟李邦藩的想法一样。除了之外，怀疑一切人。

    “明哥，实在抱歉，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应该让码头的食堂给他们送饭的。”朱慕云见到孙明华后，一脸惭愧的说。

    “这件事不能怪你，是我自己没考虑好。”孙明华摇了摇头，他相信，如果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朱慕云一定会答应。

    由码头食堂送饭，确实不会发生这种事。可是，井山的接触半径，不从六水洲扩展到了码头。对他的审讯不利，对保密工作同样不利。

    “需要我帮忙的尽管直说。”朱慕云诚恳的说。

    “你放心，到时候我一点都不会客气。”孙明华微笑着说。

    等孙明华去了六水洲后，朱慕云才接到邓湘涛的电话。一听到对方的暗语，朱慕云心里一惊，难道又出了什么事？邓湘涛冒险打来电话，朱慕云自然不敢怠慢，他也邓湘涛约好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后，准备出发。

    就在朱慕云要离开的时候，他眺望六水洲，发现有一条小船直奔码头而来。朱慕云的办公室一直备有望远镜，他拿起来一看，很清晰的看到了穿着西服的林帆坐在船头。

    至于孙明华，则坐在船内。在船内，还有数人，其中一人低着头，还戴着一顶帽子，根本看不清相貌。朱慕云心想，不出所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昨天晚上，从茶楼抓回来的。他原本要走，但他决定再等一会。

    等到快艇靠岸的时候，朱慕云拿起望远镜，站在窗口一角，观察着码头的情况。当先下来的，正是林帆。随后，是情报处的人，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最后下来的那人，是架扶着下来的。

    那人穿着长衫，但身上多处破了，变成一条条的。脚上已经没有鞋子，双脚血肉模糊，看样子受了很重的刑。只是，那人一直低着头，而且还戴着一顶圆帽。

    朱慕云拿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那人的身形，确实很像井山。只是，他的相貌一直看不清，而且，情报处的人左右扶着，就算没有帽子，他也只能看个大概。

    不管如何，看到此人，朱慕云都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此人是不是井山，都说明他暂时还没有招供。要不然，孙明华不会带着林帆来六水洲。他带林帆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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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讨论

﻿    情报处的人在码头出现，朱慕云有一百种办法将他们拦下来。然而，他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此时的孙明华，应该是高度戒备的话。看他的阵势，如果有人靠近，会被当成抗日分子击毙的。

    虽然那位犯人没有戴上头套，可实际上也差不多，总是低着头，又戴着一顶大圆帽子，就算站在他面前，也要弯下腰，从底下才能看到他的脸。而那人周围，又站着两位彪形大汉，根本不容生人走近。

    按说，孙明华应该来朱慕云的办公室打个招呼，可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上岸后，孙明华交待了一句，所有人径直朝着汽车走去。

    朱慕云这才注意到了汽车，今天阳光很大，照得黑色的汽车闪闪发光，就像一面镜子似的。朱慕云一愣，随后一阵狂喜，他迅速判断着孙明华等人与汽车的角度。

    朱慕云拿着望远镜，迅速到了隔壁房间，他打开窗户的一条缝，将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汽车的一侧。朱慕云想要看清那人，只有一次机会，而且时间很短暂。期间，他还要拜托太阳千万不要消灭。

    如果此时突然来了一阵狂风暴雨，他的计划又要泡汤了。从孙明华的重视程度，朱慕云其实已经能猜到，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此人，有七成的机会是井山。

    他们上车的时候，孙明华的目光朝朱慕云的办公室一瞥，将朱慕云吓了一跳。望远镜内的孙明华，好像就在眼前。当车窗玻璃，出现那名犯人的侧脸时，朱慕云一下子呆住了。他敢断定，这就是井山。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还在门口，就听到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他三步并作两步，拿起电话。电话是孙明华打来的，他虽然急着要走，但见码头有电话，还是想跟朱慕云说一声。

    “慕云，我的人吃坏了肚子，先带他们回去治疗，就不上来了。”孙明华解释着说。

    “可以，工作要紧嘛。要是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发话。”朱慕云端着电话机，把办公室的窗户全部打开，他能看到孙明华的身影，说话的时候，抓着电话机的左手，还朝孙明华挥了挥。

    “我们等会还会回来，这个犯人比较重要，由我的人专门看守。以后一日三餐，由他们来码头食堂吃如何？”孙明华说，码头食堂的伙食那是没得说，而且，先让警卫吃了，再让井山进食，再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事情了。

    “今天的事情，我也有责任。你的人天天来回跑岂不辛苦？而且也不利于安全吧？我让码头的警卫给他们专门送饭。”朱慕云笑着说。

    “好吧，那就麻烦了。”孙明华说，他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好跟朱慕云说起罢了。

    等情报处的人走后，朱慕云吩咐赵平，让他安排专人给六水洲上送饭。只要情报处在六水洲上一天，就要负责送一天的饭。

    “你的任务，只是把饭送到六水洲，要找老实巴交的人，不要与情报处的人有交流。”朱慕云叮嘱着说。与情报处的人打交道，其实是很危险的。

    “是。”赵平说，他原来也是军统的人，当然明白一点，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

    “吕世友和徐世泉，今天来报到了吗？”朱慕云随口问。

    “来了，已经安排在了渡口。”赵平说。

    “对他们两人，你要多注意一下。特别是吕世友，要叮嘱王超，平时多盯着点。”朱慕云说，据他所知，吕世友是抽大烟的。这种人，按道理是不能进经济处的。

    可是，吕世友当着他的面，承认不抽鸦片。朱慕云佯装不知，这才同意他进缉查一科。但是，一旦让他发现吕世友说谎，那就会毫不客气的把他赶出缉查科。

    “是。”赵平说，朱慕云把这些事交给他，这是对他的信任。

    随后，朱慕云才去见了邓湘涛。虽然朱慕云也很想第一时间告诉邓湘涛，可是，井山已经被情报处抓捕，这个时候见邓湘涛，对他来说，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因此，他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化了妆，并且在周围观察了两圈后，朱慕云才走进事先约好的一家小旅馆。当他看到房门上的暗号时，知道邓湘涛已经在里面了。按照约定的暗号，他敲了敲门，果然，开门的是邓湘涛。

    虽然邓湘涛也化了妆，但朱慕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对邓湘涛也是颇有研究的，哪怕邓湘涛再化妆，只要他看一眼对方的眼神，就能准确分辨出来。

    “井山应该被情报处抓了。”邓湘涛等朱慕云进来后，伸出脑袋在门外迅速左右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后，才将门反锁。

    “我中午在码头看到他了。”朱慕云不敢怠慢，将今天发生在码头的事，详细向邓湘涛汇报了。要不是余国辉给他们吃了发霉的米，恐怕井山也不会被带去治疗。

    朱慕云也将自己的分析告诉了邓湘涛，从目前来看，井山还没有叛变。所以，古星区还有机会营救。而且，井山从六水洲转移出来，必定是在医院治疗，这也给营救带来了便利。

    “看来，刘上书果然是叛变了。”邓湘涛叹息着说，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心里总还抱着侥幸。

    “既然余春桃还安全，说明我们还有机会。”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早上传来情报，说了昨天晚上情报处抓了人，可没说是井山。另外，他还汇报，说军统有政保局的卧底，希望能向我当面汇报。”邓湘涛神色凝重的说。

    “这是准备对你动手呢。”朱慕云说。

    “想要对我动手，可没那么容易。”邓湘涛咬了咬牙，冷冷的说。刘上书这个叛徒，不但将井山抓走，而且也想给自己设套，他的奸计绝对不会得逞。

    “我不是汇报过，刘上书可能有问题么？为何井山还会被捕？”朱慕云问。他从刘上书在六水洲枪杀孔祥宇的时候，就总感觉刘上书有些不正常。直到现在，与邓湘涛见上面，两相印证，才能确定刘上书真的投了敌。

    显然，刘上书可能在黄卫军的时候，就露出了马脚。孙明华假意调他回来，并且委以重视，并非刘上书真的有何才能。而是孙明华希望，军统发现刘上书被重用后，能交给他更重要的任务。

    在孙明华的计划里，刘上书肯定是用来接替冯梓缘的。只不过，冯梓缘是军统的人，而刘上书则成了名义上的军统，实际上又投降了政保局的人。

    冯梓缘的时候，他是与邓湘涛直接联系的。如果刘上书也能做到这一点，古星区将会像原来的古星站一样，被一锅端掉。

    “刘上书假意有重要情报，井山一时不察，才与他接头。在此之前，他已经给他下令，暂停与刘上书的正面接触。”邓湘涛无奈的说。

    “现在怎么办？”朱慕云说，营救井山、制裁刘上书，转移余春桃，都需要严密的计划。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邓湘涛诚恳的说，这次他还真的是想请教朱慕云。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自他开始怀疑刘上书起，就应该开始制订计划了。

    “先把刘上书知道的线索掐掉，比如说机场那边，还有于心玉。”朱慕云说，刘上书也是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出来的，如果让他碰到于心玉，也是个隐患。

    “于心玉已经离开了古星，事情没处理好之前，她不会回来。另外，机场那边也通知了，今天晚上撤离。”邓湘涛说，既然确定刘上书叛变，相关人员当然要全部转移才行。

    “所以说，现在只剩下两件事：营救井山、制裁刘上书。”朱慕云说。

    “不错。”邓湘涛说，这两件事都与政保局有关，朱慕云对政保局非常熟悉，如果是他制订的计划，成功的几率会高得多。

    “井山今天吃了发霉的米，应该是送去洗胃了。不用多久，就会送回六水洲。我估计，天黑之前肯定要送回去的。所以，营救的话要趁早。至于制裁刘上书，也是宜早不宜晚。如果区座可以与刘上书紧急联系的话，这两件事，其实可以一起解决。”朱慕云想了想，说。

    “说你的计划。”邓湘涛说，他已经没有时间再与朱慕云讨论，正如朱慕云所说，天黑之前必须行动。而且，他与刘上书接头的时间也快到了。

    “请区座给刘上书紧急联系，更改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们要给他画一张饼，一张足够让他们忘记或者忽略井山的饼。比如说，让刘上书参加古星区的全体大会，或者局里下达了最新的任务。李邦藩不是想破机场案么，告诉他们，沈云浩想跟他见个面，一起商议再次破坏机场的行动。”朱慕云说。

    他所说的事情，不管哪一件，都会引起政保局的浓厚兴趣。如果孙明华知道，古星区马上会有大动作，并且以后邓湘涛将与刘上书直接联系，对井山的兴趣就会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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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饼

﻿    刘上书突然接到了邓湘涛亲自打来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情报处一科。显然，邓湘涛是碰到了紧急的事情，要不然，他绝对不会做这等冒险之事。

    当然，军统与刘上书，有一套早就约定的暗语。碰到紧急的事情，是可以直接打电话沟通的。邓湘涛用暗语告诉刘上书，接到总部命令，要对机场进行再次破坏。他们的接头，将推迟到晚上。另外，接头的地点到时通知，因为还有人要与他见面，商量机场破坏行动。

    刘上书一听，就知道那个新加入的人会是谁。晚上的接头，不但能见到邓湘涛，还能与沈云浩见面，实在太好了。

    放下电话后，刘上书迅速给孙明华打了电话。此时的孙明华在医院，亲自盯着医生对井山洗胃。接到刘上书的电话后，孙明华迅速赶了回来。

    之所以要撬开井山的嘴，不就是为了抓到邓湘涛么？至于寻找政保局的卧底，并没有确切消息，军统在政保局还有其他卧底。如果有的话，军统也不会对刘上书如此重视了。

    至于沈云浩，更是必须要抓捕的对象。还想对机场进行破坏，军统是疯了吗？机场早就加强了戒备，大战在即，日军给机场增加了一个中队的守卫。哪怕日军的兵力再紧张，像机场这种重要军事目标，必须保持足够的防卫力量。

    “你马上随我去见局座。”孙明华见到刘上书后，第一句话就说道。

    孙明华在路上就想清楚了，今天晚上的行动极为关键。能否将古星区一举消灭，就看晚上的安排了。还有沈云浩，此人不能算古星区的人，只是临时人员。一旦他回到第九战区，政保局就再也没有机会逮捕他了。

    政保局本就作好了，趁刘上书与邓湘涛见面时，对之采取措施的准备。就好像井山一样，趁军统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突然出手拿下邓湘涛。

    “确定是邓湘涛亲自打来的电话吗？”李邦藩问，他最关心这个问题。

    “确定，我向我表明了身份。”刘上书说，在电话里，邓湘涛说他是“东家”，这就是邓湘涛的代号。

    “看来，邓湘涛对你还是很信任的。”李邦藩微笑着说，只要军统依然相信刘上书，事情就大有可为。

    “显然，邓湘涛还有重要任务交给刘上书。”孙明华在旁边微笑着说。

    刘上书的身份是他识破的，同时也是他把刘上书策反的。抓捕井山只是第一步，只有将军统古星区全部拿下，才算大功告成。

    “你现在的任务，是回到办公室，随时等待军统的指示。一旦接到命令，可以听从对方的安排。剩下的事情，由我们负责安排。”李邦藩沉吟着说。

    虽然他一向很沉稳，可此时也很是激动。自担任政保局局长以后，李邦藩最大的愿望，就是超越姜天明。在姜天明手里，他将军统古星站贺田以下全部抓捕，并且成立了一处，专门安置这些人。

    而李邦藩上任后，在与军统的斗争中，并没有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相反，他觉得被军统步步紧逼，快喘不过气来了。

    “是。”刘上书说，他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快结束了。昨天晚上井山被捕，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今天晚上，如果能把邓湘涛和沈云浩抓捕，就可以称得上功德圆满。

    “有具体行动计划了吗？”李邦藩等刘上书离开后，问孙明华。

    “军统不动，我们不动。但军统一动，我们要比他们先动。”孙明华说，政保局是古星的执法机关，与军统相比，有着天然的优势。军统不管再牛逼，也只能在地下活动。

    “需要多少人手？宪兵、警卫还是行动队？”李邦藩问。

    “有我情报处的人就够了，兵贵在精而不在于多。如果人手太多，不但会走漏消息，也会打草惊蛇。”孙明华说。

    “你的考虑有一定的道理，那就等军统的消息。”李邦藩说，如果政保局如临大敌，军统或许能感觉得出来。

    “我先下去安排。”孙明华说，邓湘涛很狡猾，没有给刘上书准确的时间和地点，这让他无法提前安排。

    “好。”李邦藩点了点头，今天晚上的抓捕，不但是孙明华一生中，可能最重要的行动，也将突破他以往的成绩。

    朱慕云与邓湘涛分开后，回到码头休息。他目前的任务是睡觉，等邓湘涛安排好一切后，他再登台。快五点的时候，朱慕云接到了杨志打来的电话。

    “处座，军统要有大行动了。”杨志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见面说。”朱慕云阻止了杨志继续说下去，既然是他制订的计划，当然也要让自己有所表现。晚上的行动，孙明华注定会失败。到时候，他不但不能让李邦藩迁怒自己，还得提前表示先见之明。

    杨志下午的时候，见到了邓阳春。这是杨志第一次单独见到军统古星的重要人物，他显得有些兴奋。同时，他也清楚，邓阳春肯定有重要情报交给他。

    果不其然，邓阳春让他利用安清会的身份，带一批炸药出城。而且，炸药的最终目的地，是位于机场附近的王家墩。

    “情况可靠么？”朱慕云问。

    “当然可靠，炸药都交给我了，让我务必明天中午之前把东西送到。好家伙，整整二十斤，这是要把机场夷为平地吗？”杨志夸张的说。

    “你把炸药换出来，明天照常出城。”朱慕云说。

    “如果换出来，我怎么跟军统交待？”杨志问。

    “那你晚上在家里等着，我马上向局里汇报，给你换假炸药。”朱慕云说。

    有了杨志的这个情报，朱慕云可以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了。他的情报是真实的，也从侧面，印证了邓湘涛的说法，军统确实准备对机场再次动手。

    “局座，军统贼心不死，又打上了机场的主意，我们不得不防啊。”朱慕云说，上次虽然炸毁了日军一座油库，以及二架轰炸机，但并没有完全破坏机场。在紧急修复后，机场再次启用。

    “这么快？”李邦藩惊讶的说，他这边刚刚得到消息，杨志竟然连炸药都到手了。

    “局座，我想率人保护机场，坚决消灭军统这些破坏分子。”朱慕云坚定的说。

    “不必。你的任务，是把钉子手里的炸药换出来。至于其他事情，交给局里处理就是。”李邦藩说，杨志已经拿到了炸药，说明军统已经下了决心。只是，他们要如何潜入机场呢？或许，这就是晚上邓湘涛与刘上书见面的原因。

    “局座，你说军统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钉子，是不是太过儿戏了？”朱慕云突然说。

    “钉子有着安清会的身份，军统运不出的炸药，钉子能轻易运出来。你不要小看钉子，能量还是很大的。”李邦藩说。安清会的身份，虽然只是半官方的。但进出古星，还是很方便的。

    “军统会不会来个声东击西？他们表面是为了破坏机场，暗地里却在城内选了个目标。这些炸药，好不容易运进了城，没道理再运出去啊。”朱慕云狐疑的说。

    “你以为军统到处都有炸药？”李邦藩不满的说。邓湘涛很快就要与刘上书见面，军统的行动方案，很快就会胎死腹中。一旦邓湘涛被捕，军统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无济于事了。

    “局座，机场案的限期马上就要到了。是不是拿孔祥宇向美座聡太将军交差？”朱慕云问，美座聡太只给了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内必须抓到凶手。

    “不必，或许还有其他办法。”李邦藩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邓湘涛很快就要落案了，就算抓不到沈云浩，只要能把邓湘涛抓到，机场一案也算告破。至于沈云浩，今天晚上出现的几率也很高。

    “那我去行动队。”朱慕云说，假炸药这种事，只有行动队能搞得定。

    “最近中储券的推广不太顺利，民众都不愿意使用中储券，商人也抑制。主动去银行兑换中储券的，更是寥寥无几。你可有良策？”李邦藩问。

    “这件事，上海那边应该有了成功的经验吧？”朱慕云说，自从接到任务后，他特意了解过上海的做法。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强行推行。让特务拿着中储券去各家商行消费，敢不收钱的，就以抗日论处。

    一边是子弹，一边是钱，一般的商家哪敢坚持？一旦他们手里有了中储券，自然不能压在手里。慢慢的，中储券自然而然的开始流通起来了。

    “上海的经验影响太坏，我们不宜照搬。”李邦藩摇了摇头，随着刘上书连续带来好消息，他终于有心思跟朱慕云讨论这个问题了。

    “中储券还是要花出去，但不要用强，我没理解错吧？”朱慕云问。关于这个问题，他一直在等着家里的答复。可是，这种事情，新四军经验不足，他们自顾不暇，恐怕没有什么好办法告诉朱慕云。

    “对，既要让中储券进入市面流通，同时还得收回法币。”李邦藩说，这方面，朱慕云比孙明华的主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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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馅饼

﻿    朱慕云能感觉出来，李邦藩的心情很不错。或许，是因为井山被捕的原因。当然，最大的可能，是邓湘涛的那通电话。

    今天晚上，就能抓到邓湘涛，甚至，还包括制造了机场爆破案、古阳运输队被劫案的沈云浩。换成自己，也会很高兴。

    李邦藩的一言一行，看似毫无破绽。可是在整天研究他的朱慕云面前，他是高兴还是失落，根本无法隐瞒。李邦藩的心情如何，看似与朱慕云的卧底工作无关。但是，结合其他方面的事情，能给朱慕云以极大的帮助。

    中储券推广受阻，李邦藩应该很恼火才对。可是，朱慕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愉悦。中储券的推广，对解决日军的军费，以及替他们搜刮物资，有着极大的帮助。

    李邦藩答应朱慕云，可以给他一些中储券。对政府来说，现在的中储券还不算是钱。只有在市面上流通起来，被商家认可，能买到东西，才算是钱。现在的中储券，充其量也就是印刷精美的纸。

    其实，在日军占领的地区，只要有日军的支持，中储券必定会流通起来。只是，这个推广的方式，是用急骤还是平缓。像上海那样，一手拿枪，一手拿中储券，是个人都会选择中储券的。

    当然，这种方式也有弊端，最主要的是影响形象。上海推广中储券，手段太过直接，被记者报道后，对政府的形象影响极坏。甚至，这件事将被盯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古星推广中储券，朱慕云自然要吸取教训，这种事可是真正的汉奸行为。幸好，他已经想到了执行人：张斓。另外，还有那个吕世友，以及徐世泉。

    可以出卖朋友、同志的人，意志都不会太坚定。而且，他们都贪财。像吕世友这种好赌又抽鸦片之人，如果告诉他，有一个任务，就是尽量花钱，想必他会非常有兴趣。

    孙明华此时再也没有心思去医院，此时在雅仁医院，医生正在对情报处的两人，以及井山洗胃。他们吃了有毒的大米，洗胃是最好的办法。洗胃虽然要不了命，可是洗胃之后，整个人非常难受。

    井山原本“昏迷”了，洗胃之后，情况更是加重。医生强烈建议，必须住院，否则的话，不保证能否活命。医院的特务不敢作主，只好请示孙明华。

    井山身上伤痕累累，确实奄奄一息。再加上他暗中配合，已经“陷入昏迷”。任何一个正常的医生，都会作出让他住院的诊断。孙明华接到电话，稍稍沉吟之后，叮嘱他们一定要准备单人病房，或者，与情报处的另外两人合住一间病房。

    至于情报处的人，一刻也不能离开井山。医院有四个情报处的人，其中两人是正常的，另外两人与井山一样，也需要洗胃。但他们没有受刑，洗胃之后稍作休息，就能继续工作。在孙明华看来，这样的安排是合理而安全的。

    目前的孙明华，确实没有精力处理井山之事。况且，井山用的是化名，军统的人就算嗅觉再灵敏，也未必能这么快发觉。

    孙明华接到李邦藩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李邦藩告诉他，朱慕云的钉子已经得到最新指示，要带一批炸药出城，目的地正是机场附近的王家墩。

    “局座，军统还想杀个回马枪，想法虽好，但只是镜花水月罢了。”孙明华微笑着说，最近真是喜事连连，井山被抓，朱慕云的钉子也参与了行动。

    晚上，刘上书更要与邓湘涛见面。这才是重头戏，只要抓到了邓湘涛，古星的军统将土崩瓦解。还有古星区的特别行动队，抓到了沈云浩，也能向美座聡太交差了。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李邦藩问，晚上的行动非常重要。可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惊动其他部门。

    邓湘涛与刘上书接头，就算加上沈云浩，也不过是两个人。情报处二十个人，还不足以抓捕他们么？

    “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收到消息，马上就能行动。为了不引起注意，我把人先安排在安全屋，这里有了消息再通知他们行动。另外，在刘上书有附近，也安排了三组人。一组两人以黄包车夫为掩护，一组三人骑自行车，还有一辆汽车。”孙明华说。

    刘上书接到通知后，也要时间才能与邓湘涛见面。这中间的时间，足够情报处行动的了。就算邓湘涛突然上门，出现在刘上书家里，凭着外面的这三组人，也足够应付所有的事情。孙明华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很合理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看来，今天晚上我就能与邓湘涛见上面了。”李邦藩微笑着说，当自己以胜利者的姿态，见到邓湘涛的时候，那个场面想必很有趣。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把当时的情形拍下来。

    “邓湘涛马上就沦为阶下囚，到时候我押着他来见局座。”孙明华奉承着说。

    “那个刘上书，你准备怎么安排？”李邦藩问。

    “如果他愿意，可以安排他担任副处长。至于奖金，咱们不是马上要发生中储券了么？到时候给他几万，足够他花半辈子的了。”孙明华微笑着说。中储券现在都还没流通，但如果按照官方的价值，几万的中储券，现在确实够刘上书花半辈子的。

    “刘上书的能力，能胜任副处长么？”李邦藩疑惑的问。

    “副处长也分为管事的和不管事的，刘上书适合担任那种不管事的副处长。”孙明华笑着说，现在刘上书是一科长，这个职务比副处长还重要。毕竟，这是经手具体事务的，很多事情，必须经刘上书的手。

    可副处长就不一样了，如果孙明华愿意，他可以不让刘上书干任何事。明升暗降，老祖宗早就发明了这个词。

    “这个安排可以。”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像政保局的武尚天，虽然也是副局长，但对政保局的事情，几乎从来不管。

    只是，直到晚上九点，刘上书依然没有收到消息。此时的刘上书，已经按照正常时间下班。刘上书家里也有电话，一旦他收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向孙明华汇报的。

    其实，何时通知刘上书，并没有固定的时间。而是要等到军统找到井山之后，邓湘涛才会通知刘上书。

    李邦藩和孙明华的目光，今天晚上会被紧紧的吸引在刘上书身上。杨志提供的情报，会让他们更加坚信，晚上邓湘涛一定会与刘上书接头。

    此时的刘上书也很紧张，在政保局的时候，孙明华与他密谋了很久。孙明华给他规划了一个前程，如果晚上的行动一切顺利的话，情报处的副处长，就是他的了。另外，还会有一笔巨额奖金，足够他花一辈子的钱。

    而刘上书要做的，只是收到邓湘涛的消息后，给孙明华打个电话。到时候与邓湘涛见面时，稳住对方，给政保局制造抓捕良机就可以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能换回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实在是太划算了。

    回到家后，刘上书守在电话旁边，不停的抽着烟。他希望邓湘涛能早点打来电话，也希望晚上的事情能快点结束。这种等待，让刘上书觉得时间特别漫长。

    他几乎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稍有动静，就会扑向电话机。当指针快到十点的时候，电话机终于响了起来。可是，刘上书伸手去拿话筒的时候，却突然犹豫了。可是，刘上书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在井山被捕的那一刻，他就没有退路了。

    “是东家吗？”刘上书深深地吸了口气，拿起话筒后，尽量平静的说。可是，他的心情太过紧张，电话那头的邓湘涛，已经听出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等会有车来接你。”邓湘涛说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正如朱慕云所料，井山确实在雅仁医院。这里是政保局的定点医院，大部分的伤者，都会送入雅仁医院治疗。雅仁医院得手后，他才会给刘上书打电话。想必，就算孙明华接到医院的汇报，也没心思去管了吧。

    况且，医院那边是邓阳春亲自动的手，情报处的四个全部被干掉，井山已经被救出。邓阳春做的干脆利落，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这个时候了，他们又都在一间病房。

    刘上书拿着话筒，愣了一会后，才马上给孙明华打电话，通知他这个好消息。邓湘涛表现得很谨慎，没通知时间，也不告诉地点，或许，他就在那辆车上也不一定。

    接到刘上书的电话，孙明华只是告诉他，尽量表现得正常就可以了。一切按照商量好的人，不会出乱子的。

    孙明华在刘上书家外面，安排了三组人。不管来接刘上书的会是什么人，都逃不出孙明华的手掌心。在接到刘上书的电话后，他马上发出指令，密切注意刘上书家周围的情况。

    十分钟后，刘上书家门外，来了一辆黄包车，敲了敲刘上书家的门，请刘上书上了他的黄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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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反转

﻿    孙明华为了晚上的行动，特意在刘上书家附近准备了三组人，分别是黄包车组、自行车组以及汽车车。根据情况，分别盯梢。既然军统直接用黄包车将刘上书接走，情报处的两辆黄包车，也立马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黄包车之后是自行车，这三辆自行车远远跟着自家的黄包车，而与军统的黄包车，已经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到有公用电话的地方，自行车组中的一人，会马上停车，向情报处汇报最新进展。

    至于汽车组，则跟在自行车组后面，是他们最后的支持。如果军统出动的汽车，则汽车组会排第一，其次才是自行车组，最后会是黄包车组。

    “局座，军统出动了。”孙明华放下电话后，迅速跑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兴奋的说。今天晚上，他跟刘上书一样，也一直守着电话机。

    “很好。”李邦藩微微颌首，原本他就回去得晚，今天晚上，情报处的行动如果不结束的话，他是不会下班的。

    “我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孙明华笃定的说。

    “为何？”李邦藩随口问。

    “如果见面的地方很远，邓湘涛不会派黄包车上门。”孙明华说，用黄包车把人从城东拉到城西，是很傻的行为。再说了，军统要用车也很方便。就算买不起车，租辆车也是很方便的。

    古星的汽车和黄包车，是通宵营业的，这一点与上海一样。无论何时，只要到街上，很容易能找到车子。

    果然，二十分钟后，孙明华再次接到电话，他们在城南的一个仓库停了下来。孙明华马上给安全屋的手下打了电话，通知他们迅速赶往城南。而他自己，在确定了仓库位置后，也迅速赶了过去。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派一支人马过去。如果你们一切顺利，就当是演习。”李邦藩突然说，这个时候，就算再派人出动，也不会打草惊蛇。

    “局座英明。”孙明华说，虽然他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但这是李邦藩的一片好意。毕竟，谁也不能肯定，行动就百分之百成功的。

    李邦藩拿起电话，却犹豫了。这种事，原本是要打给宪兵队的，至少，也要打给行动队的郑思远。可是，晚上的行动，孙明华其实已经做了周密安排，纯粹是为了以防万一。

    “朱慕云在哪里？”李邦藩问孙明华。

    “下班的时候，他打电话约我去码头打牌……”孙明华说，今天晚上，他怎么有时间玩牌呢。这个时候，也只有像朱慕云这样的人，才能如此没心没肺。

    “他倒很有闲情逸致。”李邦藩说，这种事是羡慕不来的。朱慕云心里没装什么事，一心想着就是捞钱、享受，哪怕现在城外在打仗，恐怕朱慕云依然可以静下心来打牌吧。

    “他说晚上一个人在家，未婚妻去了外地，要几天才能回来。”孙明华说。

    孙明华心想，李邦藩对朱慕云还真是没话说。晚上的行动，他已经全部计划好了。这个时候，李邦藩让谁出动，意味着就是给他送功劳。都说朱慕云是李邦藩的红人，还真是没有说错。

    李邦藩把电话打到码头，果然不出所料，朱慕云接了电话。刚开始的时候，朱慕云还很不耐烦，可是一听到李邦藩的声音，马上变得恭恭敬敬。

    “你马上带人去城南执行一次抓捕。”李邦藩沉吟着说。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

    “晚上的行动，是配合情报处，到时候你的人听孙处长指挥。”李邦藩说。

    “没有问题，我马上给四科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行动。我带着行动队的人过去，半个小时之内一定赶到。”朱慕云坚定的说。

    “轰隆、砰砰！”

    李邦藩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几声巨大的爆炸声。不但李邦藩听到了，身在码头的朱慕云也听到了。

    朱慕云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的问：“局座，出什么事了？”

    “马上去查，你先去城南仓库。”李邦藩说。

    “局座，听方向，好像就在城南。”孙明华听到爆炸声的时候，马上跑到了三楼的楼顶，晚上的古星没多少灯光，极目眺望，看到城南方向伸起一片火光。

    “走，一起去看看。”李邦藩心里，突然涌起一个不好的感觉，会不会要出事？

    李邦藩的感觉还是很真实的，出事的地方，正是邓湘涛与刘上书接头的那座仓库。李邦藩与孙明华赶到后，经济处缉查四科的人，已经提前抵达。而朱慕云，也带着周志坚等人，迅速赶到了。

    望着这座仓库，朱慕云心里感慨万端。他没想到，邓湘涛竟然会选择这个地方。要知道，这里可有他难忘的记忆。刚加入军统的时候，他接受邓湘涛的单独训练，主要的场地，就是在这座仓库。

    可现在，这座仓库已经被彻底摧毁。缉查四科的警卫人员，在吴国盛的带领下，正在清理现场。而整个现场可以说惨不忍睹，到处都是肢体，以及痛苦的呻吟声。

    “局座，这里好像就是……”朱慕云脸色苍白，虽然这是他与邓湘涛提前制订好的计划，也知道这个地方，将发生剧烈的爆炸，可是看到现场后，还是觉得很恐怖。特别是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以及混杂着灰尘的血腥味，他更是觉得不适。

    “没错。”李邦藩沉吟着说，不用说，情报处的行动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彻底。

    幸好，情报处的人并没有完全死光，发生爆炸的时候，外面有几个人只是被爆炸波及，只是受了轻伤。发生爆炸的时候，刘上书刚走进仓库不久。而情报处的人，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枪声，他们迅速跑了进去。还没有完全进去，就发生了爆炸。

    “刘上书呢？”李邦藩问，傻子也知道，这是军统的阴谋，或许，他们早就发现刘上书的身份了。

    “仓库里面的人，已经面目不清了。”孙明华叹息着说，况且，仓库已经倒塌，想要确定刘上书的尸体，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局座，这里可能还有危险，你先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可以了。”朱慕云关心的说，军统的人早就走了，屁危险都不会有。况且，他还有几十个手下在此，怎么可能出事呢。

    但这个时候，朱慕云说的话，让李邦藩感觉很温暖。不管如何，朱慕云对自己还是很忠心的。

    “慕云，辛苦了。”孙明华说，他的手下非死即伤，而军统连影子都没看到，他也很沮丧。现在，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事情为何会变得这么糟糕。

    “这是我应该做的嘛，局座让我来，不就是协助你工作的么。”朱慕云微笑着说。

    “局座，我想去医院。”孙明华说，去医院既是把情报处受伤的兄弟送过去，也是想知道井山的情况。

    刘上书生存的可能几乎不存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医院的井山身上。如果井山再不招，他宁可把井山送到宪兵队。在宪兵队里，还没有哪个人能坚持得住的。

    “好。”李邦藩点了点头，原本朱慕云只是来露个脸，没想到，现在做事的主要是朱慕云的人了。

    其实，朱慕云也没什么事可干的。李邦藩和孙明华一走，他就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在外面，随时可能会有危险。在车里，他还能休息一会。

    而且，朱慕云也需要考虑，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进行。从刚才李邦藩和孙明华的表现来看，他们已经懵了。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何突然变得这么不可收拾。孙明华还要去医院，显然，医院的事情，孙明华还没有收到消费。

    这个时候，朱慕云在城南仓库是最恰当的。他让人拉起电线，架了好几盏电灯，又从城南货物检查场和码头，喊来一些苦力。

    朱慕云的手下，摇旗呐喊还可以，但要让他们做苦力，绝对不能长久。而那些专业苦力就不一样了，朱慕云先让人每人发两块军用票，并且告诉他们，等会还有宵夜吃，管饱。

    钱和食物，最能激发他们的工作热情，剩下的事情，都不用朱慕云催促，留一个班的警卫和二科的一些人，吴国盛带着另外两个警卫班就先行离开了。

    “处座，这里离四科不远，要不去那里休息吧？”吴国盛体贴的说，这里蚊子咬死个人，让细皮嫩肉的朱慕云待在这里，绝对是受罪。

    “现在必须坚守岗位，你去搞点艾草来熏一熏就是。”朱慕云摇了摇头，现在正是他表现的时候，今天晚上，哪怕再苦再累，他也不能离开一步。

    朱慕云知道，当孙明华到了医院后，还有一场好戏。之前他在码头，与余国辉、程吉路和周志坚打牌，他们可以相互证明，绝对与医院的事无关。现在，他又积极表现，整夜守在城南的爆炸现场，与军统的事情，就更加没关系了。

    孙明华原本已经抓到了军统的命门，可突然被反转，想必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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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茫然

﻿    孙明华急匆匆的赶到雅仁医院，在住院部的时候，他看到一切正常，心里还稍微放了心。可是，当他走到井山的病房时，突然脸色一变。自己都走到了病房外，里面为何还没有动静？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孙明华脸色大变。自己的手下，两名死在病床上，鲜血已经流到了地面。而另外两名负责保卫的手下，一个心脏中刀，一名脖子被抹，全部倒在了地上。

    至于井山，自然是不见了的。孙明华脸色铁青，今天晚上，原本是准备消灭古星区的主要力量。可是，现在却成了情报处有史以来最大的失败。他的手下死伤惨重，好不容易要与邓湘涛接头的刘上书，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至于已经到手的井山，才被送入医院几个小时，就被军统救走，这能说明什么？

    什么都不能说明，因为到现在，孙明华丝毫没有理出头绪。他不知道城南的仓库，为何会发生惊天的爆炸。他也不知道，雅仁医院的井山，怎么就被军统救走了。他更加不知道，军统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谜团。孙明华好像站在一间漆黑一团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不管什么都看不见。明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为何会变成一发不可收拾呢？

    “处座，搜遍了医院，可什么也没发现。”手下来报告。

    “这个时候要是有发现，那才怪了呢？收队吧，把车子开进来，不要再惊动其他人了。”孙明华叹息着说。

    今天晚上的一切，全部在军统的掌握之中。可是，明明自己掌握了主动，为何会如此？难道说，井山根本就是故意被捕的？还是刘上书一直就是军统的人？

    因为行动失利，孙明华陷入疑神疑鬼之中。他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推倒重来。

    四具尸体用被单包裹着，相关人员被带回情报处讯问。孙明华本想向李邦藩汇报，可是李邦藩的办公室没有亮灯。李邦藩自然不可能回去，而是被叫到了宪兵队，解释晚上发生的爆炸。

    “林帆呢？”孙明华见不到李邦藩，只好去找法医林帆。他要知道，自己手下准确的死亡时间。

    “林法医去了城南仓库。”

    是啊，城南那里也死了不少人，林帆从被窝里被叫了起来，直接去了仓库。那边死了十来人，很多还是肢体不全，林帆的任务也很重。

    “带上一具遗体，跟我去城南仓库。”孙明华说，把林帆叫回来，自然也不妥。那边的工作也很重要，他还要确定刘上书是否死亡。

    从刘上书走进仓库，到听到枪声，再到爆炸，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据受伤者回忆，刘上书刚走进去，还没一分钟，他们在外面就听到了枪声。

    对情报处的人来说，枪声就是命令，就是他们进去抓捕的信号。原本，他们已经将仓库前后都堵住，听到枪声后，迅速冲了进去。可是，他们还没有完全进去，悲剧就发生了。

    在现场孙明华听到汇报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再回想起来，他脑海里只有两个字：精准。

    只有非常专业的人，才能干出如此专业的事来。晚上的爆炸，雅仁医院井山被救走，可以肯定，都是军统所为。但是，城南仓库的爆炸，孙明华觉得，很可能是军统特别行动队干的。

    如此精准的爆炸，威力又这么大，不是几枚手榴弹就能造成的。一定是用了炸药，而且量还不小。而起爆方式，一定是电控。这样的办法，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完成。军统的人，或许都受过训练，也懂爆破。可是，要达到这样的效果，一定是经验丰富的爆破手。

    “明哥，你怎么又来了？”朱慕云得到消息后，马上走了过来。朱慕云忙得满头大汗，因为吴国盛搞来了不少艾香，正在熏蚊子。

    “又出事了。”孙明华叹了口气，现在，他都不好意思跟朱慕云说了。

    井山的事，除了李邦藩外，他没跟任何人说起。虽然他与朱慕云称兄道弟，但真碰到事情的时候，却对他保密。现在出了事，感觉对不住朱慕云。

    “你的事情我不问，你也不要告诉我。兄弟归兄弟，纪律还是要讲的。”朱慕云连忙说道，其实，看到孙明华沮丧的样子，他就知道，肯定是井山被成功营救了。

    “多谢老弟体谅。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孙明华苦笑着说。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好。”朱慕云笑着说，他早就明白了一切，如果显得好奇，反而会让孙明华怀疑。

    现在的孙明华，心里肯定是苦涩的，对谁都不信任，对谁都怀疑。朱慕云可不希望，自己登上孙明华的怀疑名单。虽然他的表现堪称完美，可是，只要做了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经常与邓湘涛见面，偶尔还要向组织传递情报，甚至手里还有电台。这些事情，哪怕有一桩出事，他就完蛋了。

    当卧底绝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谁要是想侥幸，一定会自食苦果。胡梦北够谨慎了吧，只是租了一次车，身份就暴露了。朱慕云从来不敢说，自己就一点破绽也没有。他只是平常尽量表现正常，就算他偶尔动点手脚，也就不会有人注意了。

    真要是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朱慕云，未必不会发现他的秘密。哪怕就是被他甩掉了，可总有一段时间消失在别人的视野内，只会越来越被怀疑。

    “孙处长，你带来的人，死亡时间为两至四个小时。”林帆初步验了尸后，对孙明华说。

    作为一名法医，林帆做任何事情都一丝不苟。他的头发打了油，皮鞋擦得锃亮，衣服和裤子烫得笔挺。林帆或许是因为形象很好，因此他也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人就是这样，越是形象差的人，反而越是邋遢。

    “两至四个小时？正是刘上书接到电话的时候。”孙明华喃喃的说。

    原本，他觉得两眼一抹黑，可是，当他确定，自己落入了军统的圈套后，有些事情开始有了眉目。比如说，刘上书之所以这么晚才接到电话，是有原因的。军统一定是在医院开始营救，或者营救成功后，才给刘上书发出信号，要求与他见面。

    孙明华今天晚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刘上书身上。他幻想着，马上就能抓到邓湘涛，并且把军统特别行动队一网打尽。对医院那边的情况，根本没有在意。再说了，他也觉得，军统一时之间发现不了井山。就算发现了，也不会马上动手吧？

    在孙明华的计划里，今天晚上收拾了邓湘涛和沈云浩，明天再把井山送回六水洲。一旦邓湘涛和沈云浩被捕，井山招不招已经不重要。而且，他也有信心，一定能说服井山。

    只不过，之前承诺的条件，不能再兑现。情报处的副处长，将由刘上书担任。邓湘涛要是愿意投诚，政保局将成立新的第四处。

    林帆来的时候，朱慕云就离开了。任何关于情报处的事情，他是能避则避。而且，他也确实有事，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香味。这是肉和辣椒的味道，吴国盛动作很快，搞来了好十几屉肉包子，还有一大盆炒粉。

    “处座，你尝尝我们四科厨子的手艺。”吴国盛给朱慕云盛来了一碗炒粉，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还有一个大肉包子。

    “看这个卖相，应该不错。”朱慕云没有客气，他从码头到城南，李邦藩在这里的时候，还装模作样的表现积极，确实有些饿了。

    “慕云，在你手下干活，就是不错。”孙明华走过来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不吃饭，不能不吃盐。”朱慕云笑了笑，蓦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

    “慕云，怎么啦？”孙明华诧异的说，吃饭也能走神，也就朱慕云能做到了。

    “没什么，刚才想到了一件事。”朱慕云尴尬的说。

    “想到了什么，能说说么？”孙明华说，现在，他希望能听听别人的意见，哪怕是朱慕云的意见，他也愿意听听。

    “我的事与今天晚上无关，是关于中储券的。”朱慕云笑了笑，他目前的主要任务，其实主要是协助银行推广中储券，让老百姓把手里的法币拿出来，换成中储券。

    为了达个这个目的，哪怕是用流氓手段，也在所不惜。另外，就是控制物资流通了。现在古星市面的物资，几乎都控制在一些日商洋行和合作社手里。中国人的商行，想要交易这些物资，必须从日商洋行，或者合作社另行进货。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走私。如果不想通过日商洋行或合作社，就只有与朱慕云合作。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将物资合法化。这也是朱慕云的主要收入来源，也是经济处的待遇，之所以能这么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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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特例

﻿    推广中储券，特别是前期推广，需要一定的手段。以现在中江实业银行和中储行古星分行的手段，并不足以让中储券迅速取代法币。可是，刚才朱慕云那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让他想到了一个推广中储券的办法。

    可是，这个办法最终要不要实行，还得请示组织。毕竟，他这是真正的汉奸行为，没有得到组织批准，他是不能助纣为虐的。

    孙明华听到朱慕云想的是中储券的事，马上没有了兴趣。他现在的事情，都已经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情去理会什么中储券呢？可是，他心里也暗暗佩服，到这个时候了，朱慕云竟然还想着中储券。

    正当朱慕云认为，他今天晚上要在城南仓库过夜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局里的通知，让他去开会。朱慕云将仓库的事丢给周志坚，自己开着车子去了镇南五金厂。

    朱慕云的车子开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宪兵队本清正雄的车子。今天晚上的事情，如果宪兵队不出面，那才怪了呢。

    此时的本清正雄和李邦藩，正站在窗户旁聊天。看到朱慕云的车子进来，本清正雄突然问旁边的李邦藩：“朱慕云的表现如何？”

    “很不错。其实，晚上的爆炸之前，他打入军统的内线，就提供了一个消息。军统准备了十公斤的炸药，准备再次对机场破坏。当时他没有引起重视，实在该死。”李邦藩羞愧的说，如果自己再谨慎些，或许晚上的意外就能避免。

    “刘上书的身份，能否确定？”本清正雄问，他在听了李邦藩的汇报后，也觉得不正常。政保局的行动，一直进行得非常顺利。可为何突然就被军统得逞了呢？要知道，军统面对政保局，不管从哪方面讲，都是没有优势的。

    “如果抓到了邓湘涛，他的身份很好确定。可现在，他的尸体都没找到，甚至都不能确定他是否死亡。”李邦藩摇了摇头，他在本清正雄面前，自然不敢隐瞒。

    仓库被炸塌，如果刘上书真的死了，也会被埋在里面。要是刘上书死了，倒也不用猜忌这些了。可是刘上书如果没死呢？他不敢再想下去，现在的李邦藩，倒希望刘上书能死在仓库。至少，他的脸上还有一丝尊严。

    “井山又是怎么回事？”本清正雄问，古星区的情报处长，竟然会被救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难道说，政保局已经成了军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咚咚！”

    李邦藩正要说话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随即，朱慕云的声音传了进来：“报告。”

    “进来。”李邦藩说，关于井山被营救之事，他还要听孙明华的汇报。

    李邦藩从宪兵队回来，只知道井山被救走，孙明华又去了城南的仓库。但具体是如何被救走的，他还不得而知。不管如何，这件事孙明华也脱不了干系。

    不管谁担任情报处长，似乎都无法压制住军统。张百朋在的时候是如此，现在孙明华上任后，依然如此。军统明明就是一个地下抗日组织，但为何总能与政保局分庭抗礼呢？

    “报告本清课长，报告局座，朱慕云前来汇报工作。”朱慕云恭敬的说。

    “说说那边的情况吧。”李邦藩说。

    “已经发现了刘上书的尸体，虽然他的脑袋被压扁了，但无论是从穿着，还是仅有的半张脸，都可以断定，就是刘上书无疑。”朱慕云说，他的任务，是把仓库内的人全部找出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刘上书。

    “他身上是否有枪伤？”李邦藩松了口气，刘上书既然死在仓库，至少说明他对皇军还是忠诚的。

    “他身中两枪，全部在胸部的要害。林法医已经验过尸，我们还在清理现场，到时候整理出来后，才能发现爆炸的真正原因。但从目前来看，应该是电控爆炸，我们在现场找到了电线，但没有找到引爆器。”朱慕云说。

    “引爆器当然不会留下来，军统计划周密，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呢。”李邦藩说，所有的事情，军统全部计划得非常精密，像这种东西，傻瓜才会留下来。哪怕就是扔到古江里，也比留在现场好。

    “局座，刘上书不是军统的人么？怎么可能会被军统杀害呢？”朱慕云好奇的问。但是说完我，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收住嘴，说：“属下多嘴了。”

    “没事，这件事连军统都知道了，也没有再保密的必要了。”李邦藩说，如果他到现在还瞒着朱慕云，会让人寒心的。

    “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这是规矩。”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其他事情你可以不知道，但政保局的事情，你还是应该知道的。毕竟，你是我大日本皇军的忠实朋友。”本清正雄在一旁说道。

    他的话，像是给了朱慕云一颗定心丸，这也是对朱慕云工作努力的一种肯定。以后，李邦藩如果再有事瞒着他，本清正雄会不高兴的。

    “刘上书一开始，确实是军统的人。甚至，他在黄卫军期间，依然是军统的人。可是，在孙明华将他调回政保局后，他的身份被识破了。这一点，孙明华干得不错。随后，孙明华立马任命刘上书为情报处一科科长。刘上书一直由井山联系，就在前天晚上，他们接头的时候，情报处把井山抓了。”李邦藩介绍着说。

    “六水洲前天晚上抓来的人，就是井山吧？”朱慕云“恍然大悟”的说。

    “不错，井山在六水洲受了伤，又吃坏了肚子，被送到了雅仁医院。结果，今天晚上军统突袭医院，情报处四个人全部被杀，井山杳无音信，至今下落不明。”李邦藩叹息着说。

    “怎么能送雅仁医院呢？直接送陆军医院啊。”朱慕云看了本清正雄一眼，很是“着急”的说。虽然李邦藩是日本人，可是，政保局的人想进陆军医院，还是不行的。

    “以后，像这种重要的犯人，需要治疗的话，可以直接送陆军医院。”本清正雄说。

    “多谢本清课长。”李邦藩忙不迭的说，如果井山能送到陆军医院的话，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在陆军医院，一般中国人是进不去的。就算进去了，里面到处都是日本人，军统的人怎么敢动手？

    “只要你们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给你们支持也是应该的。”本清正雄微笑着说。

    “局座，刘上书反正时间很短，军统是怎么知道他就叛变了呢？”朱慕云奇怪的问。

    “此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井山被捕后，军统有所察觉吧。”李邦藩说，现在想想，抓井山还是有些仓促了。

    而且，抓了井山后，与邓湘涛取得联系的时间，也隔得太远了。按照军统的原则，被捕之后，至少六个小时内不能招供。可是，刘上书与邓湘涛接上头，差不多过了二十四小时，这么长的时间，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些军统的人，真是死而不僵。局座，来之前我已经给四个缉查科值班室打了电话，明天早上开始，密切注意出城的人。特别是身上有伤的，全部控制起来再说。”朱慕云说。

    军统在古星有很多安全屋，还有地下室。井山虽然受了酷刑，但身上的伤还要不了命，只要他能坚持一段时间，政保局这边，很快就会松懈下来。

    “看来朱君的工作做得很细致嘛。”本清正雄微笑着说，中国人当中，能提前考虑好这些事情，实在太难得了。

    本清正雄之所以来政保局，正是为了主持对军统的抓捕工作。军统炸死、杀死政保局十几人，这个仇必须要报。他们杀了政保局多少人，就一定要加倍报复回来。这是日本人的一惯原则，接下来的几天，古星必定会面临一场血雨腥风。

    “只有把这些抗日分子分部抓光，才能实现东亚共荣，才能让古星的治安得到加强。”朱慕云坚定的说。

    本清正雄原本对政保局是有怨气的，这么好的机会，原本可以一举将军统古星区消灭，可是最终却一败涂地。他甚至怀疑李邦藩的能力，在宪兵队的时候，李邦藩可是挨了他两记耳光的。

    可是，朱慕云的话，让他听得很舒服。政保局有这样的人，一定能把抗日分子消灭的。

    “朱君，你是皇军真正的朋友。李局长，你应该庆幸有这样的属下。”本清正雄看了李邦藩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是啊，慕云是我的好帮手。”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欣慰的说。朱慕云溜须拍马的功夫一流，本清正雄原本怒气冲天，但在朱慕云三言两语下，竟然悄然发生了变化。

    让政保局的重要犯人去陆军医院治疗，这本身就是一项莫大的荣誉。以前李邦藩也向宪兵队提出过，可是一直没有得到答复。没想到，朱慕云无意中提起此事，本清正雄突然就应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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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离开

﻿    当病房里突然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的时候，井山知道，有人来救自己了。果然，随着几声痛苦的哼哧声，他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邓阳春正在拿着他的床单，擦拭着手里的利刃。同时，还笑吟吟的望着他。

    “你可终于来了。”井山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再次死里逃生，让他知道，又在阎王爷那里走了一趟。

    “你可真是个神仙，天天算命，不知道自己有此一难？”邓阳春调侃着说。

    “我算准会遇难成祥，果然，你来救我了。”井山轻笑着说，他在军统外号“井神仙”，既是因为他经常以算命先生作为掩护，同时也因为他手里情报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你就吹吧。”邓阳春给井山换了衣服，背着他离开了雅仁医院。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井山趴在邓阳春的背上，只觉得两耳生风，他长得“仙风道骨”，邓阳春背着他，丝毫不影响速度。

    “当然是区座神妙算了。”邓阳春轻笑着说，他们早就计算好了撤离的路线，井山又换掉了衣服，很轻松的离开了雅仁医院。

    在外面，早有一辆汽车在等候。井山上车后，汽车绝尘而去。这个时候，邓阳春才向邓湘涛汇报。一分钟后，刘上书才收到消息，马上会有人来接他。

    医院的行动，是邓阳春负责的。城南仓库的爆炸，则是沈云浩的杰作。这么大的声响，躲在花满桥66号地下室的井山，自然也感觉到了。

    之所以会安排井山在这里养伤，除了因为安全外，更重要的是，花满桥66号的地下室内药品齐全。给井山治伤，根本就不用到外面的药店买药。闲时备着急时用，真等受了伤再去买药，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很快，邓湘涛带着唐新、沈云浩，也到了花满桥，加上邓阳春，军统古星区的重要人员，除了于心玉和几名内勤人员外，基本上都到齐了。

    “区座，属下无能，落入敌手，幸得区座搭救。”井山见到邓湘涛后，一脸惭愧的说。

    邓湘涛早就告诫过他，不要再与刘上书见面。可是，他鬼迷心窍，还是上了刘上书的恶当。这口气，他非出不可。

    “知道吗？刘上书约我下午见面，要向他汇报紧急情报。”邓湘涛缓缓的说。

    “区座千万别上当，刘上书是叛徒！”井山急道，虽然他见到了安然无恙的邓湘涛，可是得知邓湘涛要与刘上书见面，他还是惊呼着说。

    “当然，刘上书已经被处决了，是唐副区长亲自动的手。”邓湘涛微笑着说。

    “太好了，区座英明。”井山说，他相信，自己被捕后，邓湘涛一定意识到了刘上书有问题，要不然，不会这边安排营救自己，那边就处决了刘上书。

    “不说刘上书的事了，说说你吧。局里发来命令，让你回重庆述职。”邓湘涛拿来出一封电报，这是他接到井山被救出后，向局里请示得到了回复。

    “回去之后，还能再来古星吗？”井山问，被捕之后，他就作好了殉难的准备。没想到还有再难天日的时候，竟然还让自己回重庆。

    “当然有机会来，此次让你回重庆，最主要是养伤。另外，政保局肯定不会甘心，暂时离开古星，是明智之举。”邓湘涛介绍着说。

    “我希望能与区座及各位同仁，一起抗击日寇。”井山坚定的说，在古星这两年多的抗战，他虽然每天都面临着危险，可是为了抗战，他毫不畏惧。

    “先把伤养好，此次回重庆，除了你之外，还有唐副区长，以及余春桃。”邓湘涛说，下午，余春桃就撤了出来。机场毕竟距离市区有这么远，余春桃找个理由离开，暂时不会引起注意。只要杂货店还开在那里，机场的日军就不会怀疑。

    “区座，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井山问，既然上面已经定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这是沈队长的杰作，还是请他介绍吧。”邓湘涛微笑着说。

    “其实也是邓区长的情报准确，我只是装了点炸药，等政保局的人靠近后引爆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沈云浩谦逊的说。

    “经请示总部，并协助第九战区，老弟你现在正式调入我古星区了。”邓湘涛笑着说，他拿出一份任命，鉴于沈云浩在古星的表现，邓湘涛迫切希望，能把沈云浩留下来。

    沈云浩的特别行动队，简直就是个宝贝。这么大的动静，哪怕就是没有杀伤敌人，光是听到声响，也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行动处长？那邓处长呢？”沈云浩看了任命书，惊喜交集的说。在古星的这几次任务，让他也觉得很兴奋。他的铁道破坏队也战功赫赫，但相比之下，与日军近距离厮杀，更让他亢奋。

    “邓处长担任情报处长，古星区暂不设副区长。”邓湘涛说，这也是局本部对他工作的支持。他与唐新的抗战理念不一样，唐新主要是想搞行动，但有的时候，邓湘涛更愿意像地下党那样，以搞情报，策反伪军为主。

    虽然邓湘涛和唐新都积极抗战，可两人的想法不一样，在工作中，自然就会产生矛盾。总部为了化解这种矛盾，只好将唐新调离古星，另作他用。

    “在古星区的这几年，是我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忘的岁月。”唐新说，今天晚上在城南仓库，是他亲自击毙的刘上书。这也是他特别提出来的，马上要离开古星了，想再参加一次行动。

    邓湘涛满足了他的心愿，毕竟唐新要走了，以后古星区将完全进入邓湘涛时代。自己对古星区的规划，以及人事安排，都能尽如本意。

    “区座，营救我和处决刘上书，是谁提供的情报？”井山突然问。如果他没离开古星区，自然不会多嘴。可现在马上就要走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要是不问的话，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井神仙，你怎么也问这种问题？”邓阳春不满的说，这种事情怎么能问呢。

    他对担任情报处长，其实是不太满意的。可邓湘涛找他谈话，目前来说，除他之外再无其他合适人选。既然邓湘涛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当然不能拒绝。他是邓湘涛的堂弟，两人共一个爷爷的，有他在情报处，军统古星区算是真正姓“邓”了。

    邓湘涛也答应他，以后找到合适人选，会推荐他为古星区的副区长。至于情报处长，也会给他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公鸡’提供的情报吧？”井山笃定的说，这是邓湘涛的王牌。古星区之所以有现在的成绩，“公鸡”功不可没。

    唯一令井山遗憾的是，他这个情报处长，对“公鸡”竟然一无所知。就算是要走了，邓湘涛也没有要说明的意思。

    在古星区，邓湘涛与唐新一个是区长，一个是副区长。虽然称不上是冤家对头，但是两人的工作方式不同，造成他们经常发生冲突。

    “既然知道，何必多问？显得你能是吧？”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是他的王牌，也是他最为得意的学生。目前朱慕云的身份，在古星区除了自己外，再无其他人知道。他不可能为了满足井山的好奇心，而透露朱慕云身份的。

    “不敢，属下只是好奇，区座千万别见怪。”井山忙不迭的说。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对这位‘公鸡’仁兄甚是佩服，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向总部推荐，由他担任情报处长。至于阳春兄，可能接任唐副区长的职位。”

    “等你当了人事处长，我一定会向你请示的。”邓湘涛讥讽着说。井山自身尚且难保，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另外，请区座一定转达我对他的感激之情。今天虽然是阳春兄将我从医院救出来的，但我知道，要不是这位仁兄，我恐怕还身陷囹圄。”井山说，虽然他与“公鸡”从来没有见过面，可是今天的事情，他确实要感激对方。

    “你的话，我一定会转达。”邓湘涛缓缓的说。

    朱慕云这小子，可是做了很多人情。在座之人，所有人都欠他的情。只不过，有些人还不自知。比如说邓阳春，朱慕云至少救了他三次以上。可邓阳春竟然还想着暗杀朱慕云，要是以后邓阳春知道了朱慕云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羞愧难当。

    “区座，虽然我在古星与你有过争执，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名情报高手。希望古星区在你的带领下，越战越勇，再立新功。”唐新说，他原本是总部默认的古星区长，但邓湘涛的横空出现，让他只能屈居副区长。

    “古星的条件很艰难，你与井山一走，我损失两员大将，实在不舍。”邓湘涛感触的说，他与唐新并没有个人恩怨，有的，只是对打击日寇的不同理解罢了。

    “区座，我想问一件事，我与‘公鸡’，有没有发生过关系？”唐新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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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分析

﻿    唐新的问题，邓湘涛还真不好回答。唐新与朱慕云，在湘凤村的时候谈笑风生，一起喝过酒的。他们之间，当然是发生过关系的。上次唐新被捕，是朱慕云一手策划营救出来的。只是，这些事，他一件也不能跟唐新说。

    说了，既是对唐新不负责任，更是对朱慕云不负责任。或许，唐新的本意，不是要打探“公鸡”的真实身份，但这件事，邓湘涛必须要保密的。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肯定是大搜捕，要小心应付。”邓湘涛提醒着说。

    今天的行动，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所有的行动，都达到了预期目的。井山救出来了，刘上书处决了，在沦陷区的行动，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在不简单。最重要的是，刘上书被处决后，于心玉也彻底安全了。

    为了保护于心玉的安全，邓湘涛已经提前将她安排去了外地。明天，可以通知她回来了。于心玉的安全，也关系到朱慕云的安全。一直以来，邓湘涛对于心玉的安全，都是高度重视的。

    “区座，我这几天就留在这里吧。既可以与井山作个伴，也能照顾他。”唐新突然说，他既然卸任了古星区的副区长，就不算是古星区的人了。

    对刚才的问题，邓湘涛避而不谈，唐新觉得，自己或许与“公鸡”打过交道。只是邓湘涛不说，他也不好多问。他身为古星区副区长的时候，邓湘涛都没有跟他说起“公鸡”之事，现在卸任了，邓湘涛更加不会说。

    “也好。”邓湘涛点了点头，唐新和井山，虽然不是古星区的人了，但他们对古星区的情况都非常了解。在回到重庆之前的这段时间，他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

    花满桥66的地下室中，不但有种类齐全的药品，更有可供食用的食物和饮水。而且，邓湘涛还体贴的，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烟和酒，他们在下面待个数日，绝对不会有问题。

    “副座，此次离开将在哪高就？”井山等邓湘涛走后，恭敬的问。

    他的位子已经被邓阳春占了，虽然说回总部述职，可实际上，也不再是古星区的人了。他在古星露面的次数太多，又进过政保局，再在古星待下去，暴露的机会会越来越大。

    每次井山的名字在政保局出现，他的情况会多暴露了几分。日积月累，如果连政保局下面的人都熟悉他了，古星就没有他生存的土壤了。这个时候离开，激流勇退，其实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已经不再是副区长，副座这个称呼，以后不要再喊了。”唐新摆了摆手。他猛然发现，自己和井山，其实都是原来军统古星站的人，现在，他与井山同时离开，以前的老人，除了徐慧莹外，其他人员，基本上都换成了邓湘涛的人。

    “这次能死里逃生，能回重庆，总算能休息一段时间了。”井山说，他受了伤，不管如何，也算立了功。回去之后，不管安排在哪里，职务应该都不会低。

    “你是幸运的，我也是幸运的。能进入政保局还能活着出来，本身就是奇迹。但是，回去之后，要切记一点，我们都落入过政保局的手里，必要的甄别程序肯定会有，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唐新提醒着说。

    “难道我身上的这些伤，还不能说明问题么？”井山气道，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回去之后，怎么样也是功臣，怎么能被当成叛徒一样被甄别呢。

    “你也是老军统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呢？当然，我们回去，是否会接受调查，主要看邓湘涛的报告怎么写了。”唐新说，如果回去之后，马上被调查，可以想像邓湘涛在报告里说了些什么。

    要是回去后，马上受到戴老板的亲自接见，甚至还授勋发奖，那就说明，邓湘涛在报告里，对他们的工作高度评价。

    “我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井山说。

    “放心，这种可能性极底。毕竟，今天的行动很顺利，回去之后，不算有功，但至少不会有过。”唐新安慰着说，他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这与邓湘涛的性格有关，如果他一定要报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唐长官觉得我们将在哪任职？”井山又问。

    “你是情报处长，这种事还用问我？”唐新笑着说，他的职务没有了，一身轻松，也不用想着明天的工作，实在惬意得很。

    “我也不知道，但我真希望再回古星。”井山说，他身上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

    这几天还会在古星，回重庆的路上，又得几天。到重庆后，总得待一段时间吧？等他再从重庆出发的时候，身上的伤差不多已经好了。

    “再回古星怕是不行了，我估计，会去湖北省政府缉私处。”唐新缓缓的说，他与邓湘涛，不管谁离开，都不会留在重庆。他们对湖北的情况非常熟悉，如果离开古星的话，一定会继续留在湖北抗日。

    唐新所说的湖北省政府缉私处，就是军统湖北站的掩护机构。全面抗战初期，军统湖北站初设武汉，38年9月，湖北站搬至宜昌。11月，湖北站大部分人员乘民生公司轮船溯江而上，经巴东抵恩施办公。站部的公开名义是：“湖北省保安处第四科”，以朱育鲁为站长兼任科长。

    1938年至1941年，湖北站组织庞大，内外勤人员合计四百余人，下辖4个分站38个小组：鄂东分站，下辖麻城、黄冈、圻春、黄陂、广济、黄梅等小组，另外还有鄂南分站、鄂北分站、鄂西分站。

    各分站长分驻各地专员公署，各小组分甲、乙两种编制。甲组五至七人，乙组三至五人。此外，在前线驻有军事联络员，与军统派在部队中的谍报参谋，一同搜集日寇军事情报，直接上报局本部后，再站站部参考。

    1940年11月，军统戴老板兼任财政部缉私署长，湖北省保安处第四科随即取消，改以湖北省政府缉私处作为湖北站的公开掩护机构，朱育鲁为副处长兼任军统湖北站站长。

    “要是能在缉私处谋个职务，倒也不错。”井山突然说，缉私处可是个油水丰厚的部门，看看现在政保局的朱慕云吧，他的经济处其实就是缉私处。

    朱慕云中饱私囊，坐在家里日进斗金。井山倒不奢望跟朱慕云一样，毕竟朱慕云当了汉奸特务，为的就是捞钱。他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几年好日子，以后买栋宅子，再在老家置上两百亩地就可以了。

    “以你的能力，这不是随便的事么？”唐新微笑着说。

    “唐长官，你不会也是去湖北站吧？”井山惊喜的说，如果还能在唐新手下，现在正是拉关系的最好时机。

    “现在还不知道，但像我们这些人，去湖北站是最好的选择。”唐新笑着说。他相信，如果给井山重新安排工作的话，极有可能也是去湖北站。

    现在的湖北站，亟需补充力量，他与井山都是军统的老人，又在古星潜伏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去最需要他们的地方。他们经验丰富，在古星潜伏，回到湖北站后，正可以大显身手。

    “我就说嘛，以后肯定还是在唐长官手下干。”井山高兴的说，湖北站在国统区，论危险程度远不如古星区。湖北站的任务，除了搜集情报，更重要的反谍。在湖北站，军统与政保局的角色，就互换过来了。

    “以后，肯定还要回古星。可是，那个时候身份就不一样啦。这里，或许再也不能来了。”唐新遗憾的说，说起此话的时候，他实在有些惆怅。原本，他应该是古星区的区长才对，可最终离开的，却是自己。

    “唐长官如果要提前谋划，可以先规划一些安全据点。这些事，现在就可以开始的。”井山提醒着说，自己不好出去，但唐新完全可以做到。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井山，关于‘公鸡’你知道多少？”唐新说，他对“公鸡”好奇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他是想结识这位传奇的卧底。

    唐新知道，邓湘涛的很多情报，都是这个“公鸡”提供的。既然自己会去湖北站，要是能与此人共享情报，等于在古星多了双眼睛。只是，邓湘涛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纵然是他这个副区长，也丝毫不知情。

    “我也是只闻其名，但我估计，此人应该在政保局。”井山说，作为古星区的情报处长，很多事情是瞒不过他的。

    “理由？”唐新说。

    “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单说今天的事情。刘上书可能叛变的事，区座之前提醒过，但当时我与他的判断一致，都认为刘上书叛变的可能性不大。那么，这个可能叛变的分析，是谁作出来的呢？必然是那只公鸡。”井山笃定的说。

    “有一定的道理。”井山点了点头。

    “其次，是我的情报。从我被抓到送到医院，孙明华的保密工作真是做到了家。政保局除了孙明华的人，其他任何人都接触不到自己。可是，为何邓阳春能在医院，准确无误的找到我？”井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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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花钱

﻿    唐新对井山的分析深以为然，虽然他之前是古星区的副区长，但有很多情况，他并不了解。相反，井山作为情报处长，需要经手很多具体事务，掌握的情况比他还多。

    况且，今天的事情，井山更是亲身经历，他更有发言权。其实，唐新也推断过，邓湘涛的“公鸡”可能会在要害部门，不是在政保局，就是在市政府。甚至，还有可能是宪兵队。

    “你分析，‘公鸡’会在政保局哪个部门？”唐新问，他与井山并非一定要打探出“公鸡”的身份，现在他们的探讨，更像是对提升业务水平。

    “很有可能是在情报处，也只有在情报处，才能解释这一切。”井山笃定的说。

    “政保局的情报处，之前有一个冯梓缘，后来有了刘上书，还有个‘公鸡’，邓湘涛的手伸得够长的。”唐新喃喃的说。

    不管他们如何分析，从井山作出“公鸡”必定是在情报处后，他们的讨论就没有意义了。邓湘涛带着邓阳春和沈云浩，到了王家港295号。邓湘涛的正式身份，就落户在此，也没有进地下室，就在房间与他们谈了话。

    “沈老弟，之前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向局里申请把你留下，不会怪老兄吧。”邓湘涛微笑着说。沈云浩在行动上，确实是一个人才。

    论个人身手，沈云浩可能不如邓阳春。但是，要是论破坏能力，沈云浩的爆破水平，比邓阳春要高出一大截。有些事情是天生，谁也没有办法。

    “能在区座麾下效力，是我的荣幸。”沈云浩说，他在古星连续搞了三次行动：机场、古阳、城区。一次比一次爽，他早就有意留下来了。

    “为了庆祝，明天在德明饭店吃个饭，为沈老弟接风。”邓湘涛说。

    政保局的人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朱慕云更多的是累。原本他在码头搓麻将，结果被拉到了城南仓库。为了积极表现，还得身先士卒。虽然只是在李邦藩面前表现，但也是很累的。下半夜，又被紧急招到政保局开会，布置天亮后的搜捕。

    这样的搜捕行动，一年总要搞几次。大鱼基本上捞不到，但小鱼小虾还是有的。朱慕云事先料到了，会有这样的行动，他在开会之前，就给经济处各个缉查科下了命令，天亮后加强检查。不但要查货，更得查人。

    提前安排好了工作，不但得到了本清正雄的夸赞，而且还给了政保局一项特权，以后政保局的犯人，需要治疗的话，可以直接送陆军医院。

    会后，朱慕云准备去码头。原本，上午他要去宪兵分队，但今天有行动，宪兵分队也要配合搜捕。他让一科和三科留在宪兵分队，二科在码头和渡口，协助经济处检查过往行人。至于朱慕云，当然要在码头亲自坐阵的。

    其实，他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在码头能好好睡一觉。然而，李邦藩单独把他叫住了。局座相邀，朱慕云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等会有两箱中储券送来，各种币值都有，总共十万元。你的任务，是将它们花出去，而且速度要快。”李邦藩说，虽然行动失败了，但工作还是要搞。

    “有钱花总是好事。”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能时刻想着工作这是好事，但有的时候，我们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既然要让民众接受中储券，又不能让他们太反感。这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何必搞得残暴呢。”李邦藩提醒着说。

    “我也正在想办法，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先给那些抽鸦片的人使用？只要告诉他们，这些钱能买到大烟，谁要是敢不收，他们真会拼命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错，这是个办法。”李邦藩眼睛一亮，这比政保局出面推广中储券强多了。

    “还有个办法，那就是赌场。”朱慕云说，现在的人，几乎人人好赌。当然，无论是烟馆还是赌场，毕竟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生活都有困难，怎么会把钱放在这上面呢。

    “这个办法很不错。关于昨天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李邦藩说，昨天的行动，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失败。就算想过会受阻，但也没想过，会一败涂地到如此地步。

    “昨天的行动，是孙处长策划，情报处单独执行。当然，晚上我也配合了行动，可是只是做了点善后工作。”朱慕云为难的说，这件事他能有什么想法。

    “刚才在会议上，孙明华已经详细介绍了情况，你觉得，孙明华的行动，为何会失败？”李邦藩问。孙明华会在上，分析了好几个原因，比如说刘上书是假自首，依然还在暗中替军统效力。井山有可能是故意被捕，为的就是吸引政保局的注意力。

    这些事情，都不足以令人信服。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之后找不到原因。不知道自己败在哪里，这才是最可怕的。

    “会不会是消息走漏了？”朱慕云说，李邦藩怀疑的，不就是这个可能性么？可是，计划是孙明华制订的，行动是情报处搞的，自己只是在最后一步，当个后备军的，哪想到却是赶去给他们收尸。

    “你觉得，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李邦藩问，情报一定泄漏了，可是从哪个渠道走漏的，实在说不清楚。

    “这方面我是不行的，但是昨天的行动，基本上全部是情报处的人参与，会不会是情报处还有内鬼？”朱慕云说，李邦藩让他分析的话，他除了把李邦藩带入歧途外，不会再有第二个办法了。

    “情报处参与行动的人员，医院的四人全部死了，抓捕组死了三个，跟踪组的九人，死了七个。剩下的人当中，包括受伤的人员，还有十五人。你觉得，这十五人当中，会有军统的人？”李邦藩说。

    “也不仅仅是这十五人，还有可能……”朱慕云说。

    “你的意思是指孙明华？”李邦藩突然惊呼道，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孙明华，这个人可是在警察局时，就开始搞情报工作了。可那个时候，古星还是国民党统治，说到底，孙明华与军统，还真的可能有关系呢。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内奸也有可能死了。”朱慕云说，李邦藩竟然怀疑孙明华，这个信号是好是坏呢？他心里突然想，李邦藩不会也怀疑自己吧？

    “或许吧。”李邦藩叹了口气，虽然孙明华是军统的人，可能性比较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人都是善变的，谁知道孙明华与刘上书接触后，会不会反而被刘上书拉下水呢。

    “对这十五人的甄别，你愿不愿意参与？”李邦藩问，朱慕云以前是政保局“缉私办”的副主任，负责甄别整个政保局之人。

    “这种事我不拿手的，既然他们是在行动中出了事，还是请行动队甄别吧。”朱慕云推辞着说，这可是得罪人的事，他本就对情报处避之唯恐不及，况且现在孙明华当了处长，他更加要避嫌。

    “好吧。”李邦藩想了想，无奈的说。朱慕云并非不拿手，而是不想惹火烧身。这种事，朱慕云看得很透彻。既然他不愿意，交给郑思远就是。

    朱慕云回到码头时，他的车上放着两箱崭新的钞票，各种币值以及辅币的中储券，整整十万元，装了满满两大箱子。朱慕云虽然爱钱，但是，当他要一手提一箱钱时，却发现这些纸币，实在是太重了。

    “处座，这是什么东西？”赵平见到朱慕云费力的提着箱子，马上跑过来帮忙。

    “钱。”朱慕云说。

    “钱？”赵平眼睛一亮，满满两大箱，这得有多少啊。

    “叫两个人来抬到二处去。”朱慕云把箱子扔到地上，他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实在拧不动了。

    最后还是二科的人机灵，周志坚亲自带着谭新杰，帮着朱慕云把两箱钱送到了二处。周志坚好奇，两箱钱为何要搬到二处呢，难道是二处的活动经费？

    “打开看看吧。”朱慕云说，他也没见过真的中储券，他抽出一张，发现与邓湘涛处的伪钞，基本上没有区别。

    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强，在邓湘涛处看到了伪钞，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是搞印刷的，无法分辨纸张和油墨，但是，仅从外观上看，两者完全一样。显然，军统的版面与中储券几乎如出一辙。

    “这么多钱，处座，这是发给兄弟们的奖金？”周志坚惊喜的说。

    “说说看，二科最近立啥功了，竟然要领这么多钱。”朱慕云问。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周志坚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这笔钱确实是准备给兄弟们花的，但要花得值。而且，中储券还在推广阶段，人家未必会收。”朱慕云拿着一张十元的中储券，在耳边甩了甩，听着纸币发出的清脆声音，缓缓的说。

    “处座，只要我们拿去用，谁还敢不收？”张斓也走了过来，奉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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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花不掉

﻿    朱慕云让张斓把四科的人集合，把两箱钱摆在他面前，成捆的钞票摆在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发亮。很多人都没见过中储券，可是他们知道，这些都是钱。

    朱慕云心里暗笑，刚才的话，四科的人未必都听进去了。很多人看到钞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钱，还怎么能听见别人说什么呢？就算是周志坚和张斓，此时脑子也是短路的。

    “各位，你们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朱慕云看着他们一个个目光痴呆，望着眼前的钞票，脑子里恐怕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还用说么，当然是有钱花、有酒喝、有女人玩了。”四科的人，双眼放光的说。正如朱慕云所料，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中储券是什么，只是看到整整两箱钱，觉得马上就要发财了。

    朱慕云把两箱钱拿到四科，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些钱就是给他们用的。他们甚至都没去想，这笔钱要用来干什么，在他们眼里，有了这些钱，意味着洋房、车子、女人以及所有的一切。

    “处座，这些钱，也有二科的份吧？”周志坚笑嘻嘻的说，他觉得，见面有一半，二科也在码头呢。

    “什么酒啊女人的，只要有钱，其他事我们自己都可以解决。”张斓笑着说。他之所以会投在朱慕云麾下，除了因为被迫无奈外，也是因为想过好的生活。

    “要钱好办，现这里就有十万，只要你们愿意，这些钱都可以给你们。”朱慕云淡淡的说。只要他们需要钱，那就是好事。

    “太好了。”众人高呼，真是天上掉馅饼啊。

    “虽然是中储券，但也是法定货币，而且是唯一的货币。”朱慕云沉吟着说。此次，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又放慢了速度。

    “中储券？”此时才有人注意到，这两箱钱有些不一样。靠近钱箱的人，更是走过去拿起钱仔细看着。

    “不错，从现在开始，中储券将成为古星的主要货币。重庆的所谓法币，，在古星将成为历史。”朱慕云大声说，虽然市面上还没什么中储券，但是在不久的将来，法币将被驱逐出古星。

    朱慕云最担心的，还是根据地。组织上对这种金融上的事，欠缺经验，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收到组织带来的消息。

    朱慕云这两天，故意在恒昌源前面经过，董广宁似乎没在。朱慕云试探着，董广宁离开了古星。作为野草情报小组的副组长，他离开也不请示，回来的时候一定要严肃批评。

    “处座，现在好像花不了中储券吧？”张斓原本心里很高兴，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可是，当他听清朱慕云的话时，头上有如被倒下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凉透了。张斓感觉，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现在古星也有中储券，与法币1比2兑换。但是，中储券在古星并不受欢迎，可以说是废纸一张。拿去买东西，商家不收，交给百姓，人家不要。

    至于拿到其他地方使用，更是会被拒绝。如果是这种买不到东西、又花不出去的钱，哪怕再多也是没用的。况且，他被军统暗杀过，如今待在码头，整日胆战心惊，根本不敢离开四科一步，哪怕给他再多的钱，又如何使用呢？

    “怎么，刚才还大喊着要钱，现在给你们钱用，怎么就不想要了呢。”朱慕云淡淡的说。

    他当然知道中储券不好用，如果中储券已经流通起来了，还要自己干什么呢？十万中储券，政保局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换回十万法币，或者购买回十万法币的等值货物就行。

    也就是说，他们拿回去一百中储券，就能赚一半，只要按照市面的汇率正常兑换的话。

    “处座，如果四科不敢花中储券，可以给二科，我保证，一分不少全部花完。”周志坚其实也清醒了，他心里没有了刚才的惊喜。

    只是，他对朱慕云很是了解。朱慕云现在很不高兴，而张斓似乎还不知道。作为朱慕云的老部下，他应该对朱慕云的工作有所支持才行。周志坚的话，既是说给朱慕云听的，但更是说给张斓听的。

    “周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斓听出了周志坚的话中有话，很是不满的说。

    前几天他在宪兵分队的时候，可是被周志坚整得很惨。现在，他好歹也是四科的副科长了。不说与周志坚平起平坐，至少不会再被周志坚威胁。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刚才还信誓旦旦，只要你拿出去的钱，没有花不出去的。”周志坚嗤之以鼻的说。

    张斓为之气结，他刚才确实没有听清朱慕云在说什么。心里想着，不就是钱么，哪有花不出去的。随后朱慕云再说了一遍，他才听清，这些钱原来是中储券。怪不得跟法币有些不一样呢？

    “我原本打算把钱交给四科，既然张科长为难，那就算了吧。”朱慕云淡淡的说。张斓现在只是副科长，就敢拒绝自己的命令。如果他当了科长，岂不更加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

    “既然处座信任，四科当然在所不辞。”张斓心里猛然一惊，朱慕云的态度，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惊恐。朱慕云的命令还是要听的，虽然朱慕云没有下命令，可人家把钱都拿了过来，自己竟然还不识好歹。

    “还是不要为难的好。”朱慕云的语气很冷淡，他虽然很年轻，平常对属下也很好，可是并不意味他的脾气就应该很好。

    “张科长，你还是不要勉强了。”周志坚轻笑着说。他也感觉出来，朱慕云已经很生气了。

    张斓对朱慕云的性格还不是很清楚，朱慕云一般不发脾气，可是并不代表他就不发脾气。如果张斓得罪了朱慕云，以后在二处，将永无出头之日。

    “周科长，处座信任四科，我们当然不能辜负处座。不管有什么困难，有处座的支持，都可以解决。”张斓忙不迭的说。他终于醒悟了，钱花不花得出去，根本就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朱慕云。

    “四科真要接这个任务？”周志坚似笑非笑的说。

    “当然！”张斓郑重其事的说。

    “中储券在上海已经流通起来了，虽然刚开始有一些阻力，但最终，中储券将成为主要货币。这个任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向局座争取的。十万中储券，按照官方汇率，可以兑换二十万法币。但是，你们只要拿回十万法币，或者等值的货物就可以了。”朱慕云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淡淡的说。

    “多谢处座。”张斓说，十万法币的利润，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当然，前期他们花中储券的时候，不可能按照官方汇率兑换，有的时候是一比一，甚至是一比零点八。

    “你们可以先去烟馆、赌场、妓院使用。如果敢不收中储券，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的。”朱慕云说，这些地方需要政保局的庇护，如果他们敢拒收政保局的钱，那就是找死。

    古星有三千多家烟馆，整个一圈走下来，十万中储券就能花得差不多了。当然，朱慕云对张斓是有期限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钱花出去。

    “处座英明。”张斓眼睛一亮，是啊，一般的商家和百姓不接受中储券，可是这些地方，必须得到政保局的保护，他们敢不收中储券？谁敢拒收，马上给我抄掉。

    “三天之内，我需要这些钱全部花了出去。张斓，使劲花钱，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差事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三天？是。”张斓苦着脸，古星的烟馆、赌场和妓院虽多，但是能开这些的，都是有背景的，非白即黑。

    张斓本是洪帮成员，如果是黑，他多少得卖个面子。在道上混，不就是为了面子么？如果遇到的是“白”，他就更加不敢嚣张了。说到底，他现在只是一个刚投诚的，没有根基的帮会人员。如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家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处座，要不还是分一点给二科吧，不是想跟二科争功，实在是这钱太好赚了。”周志坚突然说。十万中储券，只要换回十万法币，一转手就是十万法币啊。

    而且，朱慕云出的主意也很不错，他现在主要是在法租界。可是，法租界也必须使用中储券啊。三天之内，不敢说把十万中储券全部花出去，用个三五万，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这个……”朱慕云看了张斓一眼，发现对方的目光躲着自己，他心里叹了口气，说道：“二科分一半吧。”

    “多谢处座，三天之后，我请全处的兄弟喝酒。”周志坚高兴的说。

    “好了，赶紧去码头盯着。昨天晚上军统又在行动，可别让他们在眼皮底下溜走。”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周志坚高兴的说，他马上去了码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在码头盯着只是装模作样，想要抓到军统，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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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安全第一

﻿    政保局的搜捕行动，让军统丝毫不敢乱动。昨天晚上散会后，邓湘涛吩咐，所有人近期都不能行动。等风头过后，再给鬼子以致命一击。目前，邓湘涛唯一想见的，就是朱慕云。

    只有邓湘涛知道，他在政保局的内线，除了朱慕云外，再无他人。因此，邓湘涛倍加珍惜朱慕云的情报。政保局的最新情况，只有朱慕云最为清楚。

    随着日军的开拨，城内的日军整天都往南走，而古星的日军越来越少，古星周围的抗日力量，开始感觉压力在减少。特别是国军，日军开始投入长沙战场后，他们突然觉得，胆子越来越大了。

    董广宁今天回来了，才到渡口，他就觉得气氛很是异常。原本渡口的检查人员，并不特别仔细。可是今天，政保局的人，恨不得把所有人的衣服全部扒光检查。

    幸好董广宁身上并没有带违禁品，而且，他的身份也是真实的。恒昌源的老板，拿出名片，很顺利的进了城。

    原本董广宁准备马上将组织的指示默写出来后，第一时间给野草送去。可是看到街上这么多军警宪特，他根本不敢乱动。组织的指示，他是背下来记在脑子里，一路上不管遇到情况，他都不用担心。

    可是，一旦身上带着情报，就完全不一样了。对野草情报小组来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此次回去，边明泽与他长谈了一次。野草情报小组的工作，主要是做好野草同志的交通员。另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护野草。

    在枧头冲的时候，边明泽特别交待董广宁，一定要保护好野草同志的安全。任何情报和行动，都不如野草同志的安全。这一点，董广宁和姚燕萍一定要牢记。

    董广宁也向边明泽保证，哪怕是付出生命，也一定会保护野草同志的安全。就在回来之前，边明泽还特意告诉了董广宁，情报和物资与野草同志的生命相比都是次要的。

    “老董，今天不出去么？”姚燕萍见董广宁回来后，在地下室待了一段时间，但随后又没有要出去的迹象，好奇的问。

    “你没看到外面的特务？简直跟过江之鲫一样。”董广宁苦笑着说，他也想早点把家里的指示传达给野草。可是，他又想起边明泽的叮嘱，任何时候，野草的安全都是第一的。这一点，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组织的指示怎么办？”姚燕萍说。

    “等等吧，总会有机会的。”董广宁说，今天是大搜捕的第一天，今天肯定是不合适传递情报的。

    “对了，宪佐班的张光照，之前来过电话，让你回来后去一趟，我们的‘治安费’又涨了。”姚燕萍突然说。

    “又涨？上个月才涨的吧？”董广宁说。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要不，你直接找那个朱慕云，让他减免一点？”姚燕萍说，张光照只是宪佐班的副队长，真正作主的是朱慕云。

    “找朱慕云？岂不是羊入虎口？”董广宁摇了摇头，跟张光照谈，最多也就是加一成，要是换成朱慕云，说不定“治安费”能翻倍。

    “这个治安费总得有个限额吧，总不能他们想涨就涨。再这样下去，我们赚的钱，干脆全部交治安费得了。”姚燕萍不满的说。

    “你现在知道这些汉奸特务是怎么回事了吧？”董广宁叹息着说，朱慕云就像一个吸血鬼，永远也不会满足。哪怕就是将自己的血吸干，也不会放手。

    董广宁并不知道，朱慕云之所以让张光照增加恒昌源的“治安费”，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他回来了。至于这笔治安费，真正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野草情报小组的经费，现在全部由朱慕云提供。

    恒昌源的生意虽然不错，可是所有的利润，都会及时转化为根据地的物资。因此，恒昌源基本上没什么流动资金。有的时候，姚燕萍想吃碗牛肉粉，都舍不得。

    董广宁回来后，朱慕云特意去了趟死信箱，可是并没有看到董广宁留下的信号。朱慕云突然想到，这是因为今天的大搜捕。董广宁身上带着情报，还真的不敢轻易出门。

    与董广宁的沟通不畅，可是见邓湘涛还是很容易的。只要邓湘涛不出门，朱慕云从暗道进去，很顺利的见到了他。

    “区座，恭喜。”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偷偷观察了一下邓湘涛的脸色，一切如常。

    “此次你再立一功，我已经向局里汇报，会有笔奖金下来。”邓湘涛微微颌首，虽然朱慕云没有参加行动，但此次行动能成功，完全利益于朱慕云的情报。

    特别是关于井山被捕的地点，以及刘上书在六水洲出现的情报，让邓湘涛准确判断，刘上书已经背叛了党国。

    之后，军统制订的所有行动，全部是基于这一点。营救井山在先，枪毙刘上书在后，最后用一点炸药，将情报处的十余人送上西天。沈云浩制造的那声巨响，不亚于平地惊雷。

    在沦陷区发出这样的声音，能极大的振奋全体军民的抗日热情。军统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有人在积极抗日。

    “说到钱，今天李邦藩给了我十万中储券，让我一个星期之内花出去。并且，半个月之内，必须在古星推广中储券。目前还不会采取激烈的手段，但是，如果正常的手段没有效果，就会学上海的做法。”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知道，军统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刻。邓湘涛手里拥有大量伪造的中储券，如果中储券得到市场认可，军统的中储券，将会迅速涌入古星市场。到时候，古星的重要物资，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向国统区。

    “你鬼主意不是挺多嘛，不会给政保局出几个主意？”邓湘涛说，这件事他希望朱慕云能真心协助政保局，尽快把中储券推向市场。到时候，市场上出现大量伪造的中储券，不但会造成恐慌，也能打击古星的经济。

    “我的建议是，先从赌场、烟馆开始推广。”朱慕云说。

    “办法倒是可以，但见效实在太慢了。”邓湘涛摇了摇头，不满的说。

    “所以来找区座讨主意了啊。”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可以学习上海的经验嘛。”邓湘涛若无其事的说，现在迅速推广中储券，到时候出现大量伪钞，市场的恐慌会达到最大程度，或许一次就能将中储券，永远踢出古星。

    就算中储券最终全面推广，但是军统也能大量使用伪钞。所以，让中储券尽快上市，对军统来说并不是坏事。军统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阻击中储券。现在的让步，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打击日伪。

    “区座，我现在已经背上了汉奸的骂名。如果学习上海的搞法，恐怕这顶帽子，怕是永远也摘不下了。”朱慕云无奈的说，连李邦藩都提醒他，不到最后一步，不要学习上海的做法。可邓湘涛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愿意让自己学习上海的所谓经验。到时候，他真的要被盯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你的所有行动，都是经过我批准的，何来帽子一说？”邓湘涛不满的说。

    “只要日本人下了决心，中储券在古星流通是必然的。区座放心，你手里的那些钱，很快就能买到东西了。”朱慕云微笑着说，在中储券没有全面流通之前，邓湘涛手里的伪钞。全部都是废纸。

    直到第二天中午，朱慕云终于收到了董广宁的情报。这是家里给他的最新指示，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一切以他的安全为上。边明泽特别强调，野草同志是我党的宝贵财富，任何情报，都不值得他去冒险。

    边明泽再次强调了，“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十六字方针。目前我党的重要任务，是“积蓄力量”，如果这一点没搞明白，是要犯错误的。

    另外，朱慕云提出的，日本人会推广中储券，并且会用法币，向根据地大量购买各种物资的事，边区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准备发行自己的货币。以后，在根据地，无论是法币还是中储券，都不算法定货币。

    根据地如此应对，朱慕云倒也稍稍放了心。可是，他又很担忧。军统连中储券都能仿制，根据地的那些边区币，会不会还没上市，就被日军仿制了？

    对古星推广中储券，边明泽并没有特别的指示。朱慕云的个人力量有限，也不可能与整个潮流对抗。如果朱慕云一定要阻止中储券的流通，很容易暴露身份。而这一点，又与之前定下的中心思想不符。

    因此，边明泽的意见是，朱慕云在政保局，只要不沾血，其他事情，都可以用一个政保局特务来要求他。如果朱慕云能干出成绩，也是对他的一种掩护。

    看到这里，朱慕云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组织上与邓湘涛的要求差不多，但两者考虑的问题完全不同。组织上主要考虑的是他的安全，而军统，则是想消化手里的伪钞。这也让朱慕云的心里，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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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新的任务

﻿    用什么方式推广中储券，朱慕云心里一直很纠结。如果真心推广中储券，那就是帮政保局做了汉奸之事。可是，如果不推广中储券，他又担心政保局会用暴力手段。

    对老百姓而言，无论哪种货币，一旦政府不讲信誉，他们都是受害者。毕竟，政府的货币可以随意印刷。一旦战局不利，更是会达到一种疯狂的地步。

    因此，协助南京政府推广中储券，朱慕云有很大的心理负担。他担心自己的行为，会给古星人民带来伤害。虽然他也清楚，以自己的个人能力，是不能阻止这个事情的。

    朱慕云虽然有一定的能力，但他的能力，或者说能量，还没有达到，可以阻止政府行为的地步。发行自己的货币，是南京政府一直以来梦想。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只要日军同意，一定会推行。哪怕就是血流成河，哪怕就是踏在人民的尸体上。

    中储券的问题解决后，朱慕云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另外，组织上又给了朱慕云一个任务，为了配合正面战场，新四军将对侏儒岭再次发动攻击。此次新四军的目标很明确，不仅仅是骚扰，而是要打一场歼灭战。不但要击溃第六师，最终要消灭第六师。

    当然，日军刚起，长沙战役还没打响，目前只是情报搜集阶段。朱慕云的任务，是要将第六师的最新驻防情况摸清。

    这些情况，朱慕云平常都有留意，上次他在古昌县的时候，经常待在时栋梁的军需仓库。那个地方，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军事机密，可是，朱慕云却看到了他们的出库单。哪支部队领了些什么装备，哪个连又发了多少弹药。

    这些数据，结合之前掌握的情况，很容易就能推算出第六师的真正防守情况。当然，这些情报，只是朱慕云自己的推断，他没有实地勘查，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军队的调动是很平常的，如果因为他的情报有误，导致部队伤亡，他如何向组织交待？

    朱慕云身为政保局的经济处，还是百里车马行的真正东家，应该说家财万贯。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手里真没什么钱。他除了在家里保险箱，以及各个办公室留了些钱，用来装门面后，其他的钱，基本上都转化为物资，输送到了根据地。

    恒昌源商行的房子，以前商行的启动资金，都是朱慕云提供的。时不时的，他还会给恒昌源准备一笔钱，由他们出面采购物资。

    可是，朱慕云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非常有钱的样子。虽然不会有人来查他的家产，但总不能说，连过日子都艰难吧。

    这个时代的人，就算真的家财万贯，也轻易不会露富的。多少身家丰厚之人，家里埋着一坛一坛的金条、银元。有些吝啬之人，甚至连菜都舍不得买，连咸菜都要省下，喝点盐水，就算菜了。

    朱慕云当然不可能这样，因此，他必须得维持表面的奢华。家里随时得有几十根金条，无论哪间办公室，都能拿出一大笔钱来。至于其他，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不用管了。毕竟，于心玉的开销也很大，不是化妆品就是最新款式服装。

    如果说上海比欧美的时尚只晚一个月的话，那古星只比上海晚半个月。上海那边，一旦出了最新式的东西，半个月之后，古星一定也会有。想要维持着最时髦的生活，开销是非常巨大的。

    碰到有事的时候，朱慕云也会为钱暗暗发愁。这种事，他当然不能跟邓湘涛说，也不能向组织诉苦。有困难，自己解决。组织不是替自己解决困难的，这一点，朱慕云记得很清楚。

    朱慕云之所以想要钱，是因为，他知道新四军有消灭第六师的意图。既然他知道了，必须要配合。除了提供准确的情报外，还要策应新四军。

    时栋梁很想赚钱，只要有钱，他什么生意都敢做，现在的鸦片、军火生意，在其他人眼里，根本就是不敢想像的。可是时栋梁不但做了，而且做得很大。而且，第六师的师长汪清海，还很支持时栋梁的行为。

    这就给了朱慕云机会，他需要搞一个大的军火单，从侧面破坏第六师的后勤供应。可是，军火的价格实在太贵了。就算朱慕云有那么几十根金条，可是这点钱，对购买武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钱的话，怎么能让时栋梁把第六师的武器拿出来呢？如果第六师没有充足的武器，与新四军交战的时候，战斗力自然可想而知。

    钱啊钱，真是用的时候方恨少啊。朱慕云暗暗叹息，有钱的时候，就想着给根据地送物资。只要一想到根据地的人民，过着那么艰难的生活，他心里就不好受。都快入秋了，可是有些部队还穿着冬装。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如果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他当然会义不容辞。

    蓦然，朱慕云想到了邓湘涛的伪钞。对啊，假钱也是钱。况且，只有自己知道是假的，只要花了出去，未必就是假的。

    邓湘涛的伪钞，朱慕云特意与李邦藩提供的中储券对比过，以他的眼光，暂时还分辨不出来。等中储券推广后，他还要让银行的人看看，如果他们也分辨不出来，那自己手里就有花不完的钱了。

    朱慕云相信，不要多久，中储券就会在古星推广。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整套的计划，只要把计划报上去，自然而然就能推广中储券。无需暴力，让老百姓心甘情愿的使用中储券。

    “时兄，最近怎么样？”朱慕云觉得，这种事应该提前给时栋梁打电话，免得到时候他做手脚不赢。

    “不就那样呗，怎么样，听说你们政保局栽了个大跟头？”时栋梁笑吟吟的说。

    “怎么，你也知道了？”朱慕云诧异的说。

    “这么大的爆炸声，我在古昌都能听得到。”时栋梁夸张的说，虽然他当时没听到，但整个古星的人都能听到。

    军统的炸药在古星炸了，这本身就是打脸的事。死的还都是政保局的人，那就更加脸上无光。政保局是特务机关，平常牛气得很，看谁不顺眼，就可以给他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现在，政保局被军统干死十来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觉得解气呢。

    “是啊，军统很嚣张。但你放心，总有一天，他们会在古星无法立足了。”朱慕云坚定的说，他相信，只要有自己在政保局一天，军统在古星的安全就会有保证。

    “对了，找我什么事？”时栋梁问，朱慕云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他打电话，朱慕云无事不登三宝殿，打来电话必定有事。

    “想搞批硬货。”朱慕云突然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要多少？”时栋梁问，他一听，就知道这是朱慕云要军火。他与朱慕云之间，有很多暗语，有的时候，甚至是临时起的暗语。可是，他们心有灵犀，只要对方一说，马上就能明白。

    “越多越好，这次需要的人比较多，就看你能给多少货了。”朱慕云说。

    “只要给钱痛快，要多少给多少。”时栋梁说，他们的武器弹药，可以直接与兵工厂联系，对方多少会给点面子。再说了，如果钱给的足，哪怕把部队的枪收回来一部分，也是可以的嘛。

    “绝对痛快，但你的货也要随时有，一旦缺钱，那就对不起了。现在听说绥靖公署那边，也在做这等生意了。”朱慕云说。

    “老弟放心，我一定把货留足。最近要发批货，先扣下来，等你挑完再发，这总可以了吧？”时栋梁忙不迭的说，朱慕云长袖善舞，什么样的人都认得。上次易尚海部被军统策反，朱慕云却因此发了笔钱。

    而且，朱慕云还借此认识了绥靖公署军需处的张亚。朱慕云此时所说，绝非虚言。绥靖公署军需处搞武器弹药，比他还要方便。而且，人家就在古星。一次搞几百条枪可能有点困难，但搞个几十条枪，一句话的事。

    “你放心，迟则一个月，快则半个月，你把货留好，到时候我让他们先把钱送来，一次性提货。”朱慕云说。

    “跟老弟打交道就是爽快。”时栋梁大笑，先把钱送来，一次性提货，打死他也会把货留着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他是最喜欢干了。

    而且，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算长，他也需要时间操作呢。到时候，自己把各方面的事情都摆平，武器弹药也找个理由留足，绝对会让朱慕云满意的。

    “行，有时间我过来看看货。”朱慕云说，他平常是不用看货的，但此次还肩负着组织的重任，没机会也要找机会去古昌，何况现在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随时欢迎啊，不但可以验，还可以试。”时栋梁笑着说，他知道朱慕云所谓的“看货”，是讲客气话，实际上确实是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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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新计划

﻿    于心玉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从外地回到了古星，她先到了电话局，然后才给邓湘涛打电话，用暗语告诉他，自己安全回来了。她明白，之所以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离开，是因为自己潜伏在朱慕云身边。

    对一名潜伏人员来说，保证身份不暴露，是排在首位的。特别是她还在朱慕云身边，更是要注意。

    接到于心玉的电话，邓湘涛也很欣慰。刘上书被杀，意味着于心玉也安全了。机场的余春桃，也顺利的转移。于心玉回来后，电讯处的工作，自己就不用担心了。古星区的组织机构，比原来的古星站要大得多，规模不亚于湖北站。

    于心玉这个电讯处长，掌握着古星区的总密码本，很多电报，都需要她亲自译。只有特别的电报，才需要邓湘涛动手。

    邓湘涛告诉她，有情况要向她通报。在于心玉离开古星的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情。特别是古星区的人事，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中午，他们在江岸街和丰公寓见了面。

    “区里的人事有了调整，唐新和井山，全部调离了古星。”邓湘涛说。这些人事变动，关系到于心玉以后的工作。或许朱慕云可以晚点知道，但于心玉必须第一时间就知道。

    “情报处的工作怎么办？”于心玉诧异的问。唐新这个副区长，与邓湘涛的关系表面融洽，实际两人的理念不一样，导致他们的工作方式，经常是南辕北辙。

    唐新偏向行动，他希望军统在古星能大杀四方，用子弹和鲜血，震慑那些意志薄弱的汉奸。可邓湘涛觉得，古星区的任务，除了必要的行动外，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策反伪军和汉奸身上。

    易尚海部被策反，就是邓湘涛一手策划，由郊外组具体实施的。虽然此次策反成功了，但是，也导致了唐新与邓湘涛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最终，以唐新离开收场。而井山，从渊源上来说，也是以前古星站的人，他们两人的离开，说明古星区完全进入了邓湘涛时代。

    “由邓阳春接任情报处长，行动处则由沈云浩负责。”邓湘涛介绍着说。

    其实，由邓阳春负责情报处的工作，并不是最恰当的选择。可是，井山并不适合现在的古星了。对井山，邓湘涛并没有偏见。他在担任古星区长后，井山对他的工作也是很支持的。可是，井山在政保局挂了号，如果继续在古星工作，暴露的几率非常大。

    就算井山换一个身份，经常化妆，避免白天露面，但是，他的职务实在太重要。一旦出事，整个古星区会遭到毁灭性打击。邓湘涛在潜伏组的时候，一直只与下面的组员发生纵向联系，避免组员之间发生横向联系。

    可是，他担任古星站的站长，以及现在的古星区长后，只能尽量避免下面的部门发生横向联系。但是，部门的头头之间，还是有所联络。

    此次事件之后，他必须严格执行保密制度。部门头头之间，除了见面开会外，平时不能发生横向联系。比如说，新上任的沈云浩，很多事情就要对他保密。特别是于心玉的身份、住处，除了他和邓湘涛外，尽量不让更多的人知道。

    “我的任务呢？”于心玉问。邓湘涛找她，不仅仅是通报人事变动，很有可能还会给她安排新的任务。

    “随着日军开赴前线，我们的任务也发生也变化。电讯处的工作，也要随之发生变化。”邓湘涛缓缓的说。

    于心玉与朱慕云不一样，她是电讯处长，对古星区的情况，除了特殊情况外，其他事情全部可以告诉她。况且，有很多事情也瞒不了她。作为电讯处长，重庆过来的电文，第一时间会到她手里。

    只是，鉴于于心玉的职业，她白天要在电话局当接线生，电讯处的工作，需要交给其他人员处理。但是，最近国军与日军将有一战，古星区身处日军大后方，必然要随时保持与局本部以及各个战区之间的联络。

    最近，邓湘涛也接到了通知，第五、六、九战区，分别派出了他们的情报员和物资采购员。他们的任务，也是打探日军的动向。同时，尽可能的采购一些军用物资。虽然国日双方在交战，但他们之间的物资通关并没有关闭。

    甚至，从沦陷区的书信，依然能抵达国统区。国统区发到沦陷区的信，只要地址还在，也都能收到。当然，双方都设立了邮电检查所，所有进入对方的书信，都有可能被拆看。

    至于货币也是如此，虽然日军发行了军用票，“华北自治政府”也有联银券，但是法币依然能在沦陷区的大部分地区流通。就算现在的中储券，也只能在有限的区域流通。

    “请区座指示。”于心玉说，之前军统的行动她是清楚的。可现在的情况发生了变化，特别是沈云浩这个行动处长，想必会给日军不断带来“惊喜”。

    “最近会有其他战区的人来古星，我们要配合他们的行动。同时，趁日军开赴前线的时机，在古星搞破坏，同时，要抑制新四军的活动。”邓湘涛缓缓的说。

    这几个任务都不简单，特别是抑制新四军的活动，就更需要特别的安全。虽然他在新四军有内线，但想要对付新四军，只能借日军之手。而古星周围的日军，只能自保，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对付新四军。

    因此，抑制新四军的任务，只能交给古星周边的国军。比如说湖北省保安处、第五、六战区所辖之部队。

    “行动处是不是负责搞破坏？”于心玉问，要搞破坏，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爆破了。

    爆破的威力大，破坏力强，她虽然没有听到城南仓库的爆炸声。可是今天回来后，已经听不少人说了。她是接线生，如果愿意，可以随时听到别人的通话。因此，电报局的接线生，消息是最为灵通的。

    特别是法租界每天发生的大事，基本上电报局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当然，这有违他们的职业道德。因此，这种消息，一般都不会外传，最多也就是内部沟通。

    “不错。”邓湘涛说。日军一走，军统必须行动起来。虽然他把唐新挤走了，但并不说明，他就不愿意行动。

    在古星，必须要让日军知道，军统一直在行动。更重要的是，要让那些汉奸知道，如果他们胆敢做卖国求荣的事情，下场会很惨。

    “新四军那边怎么办？”于心玉问。与其他战区情报员、采购员的配合，与她基本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收到其他战区的电报后，及时传递给邓湘涛。

    “我们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邓湘涛说，这件事他不想多说。这件事，与古星的关系不大，无需告诉于心玉。

    “区座，目前国共双方正在联合抗战，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于心玉说，新四军虽然与日军交手不多，但在古星周边，也还是总能听到他们在抗战。

    反倒是打着抗日旗子的忠义救国军，一直以来，除了打着抗日的这面大旗外，并没有干符合他们身份的事情。对了，最近收留了易尚海部。十七支队的作用，可能也就是如此了。他们一直盘踞在管沙岭一带，两年多了，新四军的根据地增加了好几十块，可他们依然紧紧守着自己的那块地盘。

    “不是跟你说过么？党国目前的主要对手虽然是日军，但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共产党。”邓湘涛说，国共双方不管如何联合抗战，因为主义不同，他们绝对不可能真正联合。

    对目前的中国来说，也只适用于一个主义、一个领袖、一个政党。如果共产党不能附庸于国民党，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是不可能调和的。

    “是。”于心玉说，她只是觉得，外敌还在，党国就如此防备新四军，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不管怎么样，国共双方都算是自家兄弟。现在外敌入侵，只有把外敌赶走后，兄弟之间再起争执也不迟。

    朱慕云晚上约于心玉吃晚饭，但于心玉推辞要加班。古星区的人事有了调整，最近任务又比较重，她需要更多时间来工作。目前古星风平浪静，她也没想过能从朱慕云嘴里，听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朱慕云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情报，他只是准备了一个中储券的推广计划。上海在这方面，虽然有了比较成功的经验，但那都是建立在恐怖活动的基础上。如果不想在历史上留下骂名，这种事还是以和平方式解决比较好。

    朱慕云的方法，真要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当然，也很和平。这是他在城南仓库处理爆炸现场的时候，突然之间想起来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人要是饿到了极点，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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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报告

﻿    于心玉回来的时候，朱慕云还在书房，她看到书房有光，在门上敲了敲，顺手就推开了门。朱慕云正在写报告，看到于心玉进来，马上放下笔走了过来。

    “怎么才回来？”朱慕云关心的问。

    “你以为谁都可以像你一样么？”于心玉说，她感觉自己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太长，特别是电报一多，电讯处的人忙不过来时，她的时间就真的需要挤才有了。

    “是我的错，如果你不喜欢电话局的工作，可以不做了嘛。我完全可以养活你，平时就逛逛街啊，化化妆啊，陪我参加一些应酬什么的。免得我下班回来，都难得见到你。”朱慕云体贴的说。

    “我考虑考虑吧。”于心玉说，她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在没有得到邓湘涛答应之前，还不能回复朱慕云。

    “好。就算真想工作，也可以换一个相对轻松一点的工作。我认识的商人这么多，随便到哪个老板那里，都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嘛。想上班的时候就去一下，不想上班的时候就在家里休息。至于薪水，那是一分也不敢少你的。”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接线生确实是一个很时髦的职业，对一般人来说，确实很不错。相对来说轻松，最重要提，薪水并不低。可是，于心玉的身份毕竟不一样，如果她每天的工作时间过长，会影响到电讯处工作的。况且，她还需要潜伏在自己身边，天天都没时间说几句话，那还卧什么底呢？

    “你在忙什么？”于心玉没再说这个话题，她只是觉得，现在自己的工作确实有些繁重。特别是周围几个战区的情报员、物资采购员，如果都到了古星，她确实没时间工作。总不能天天请假吧？

    当然，她也不能不工作，要不然，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当初之所以安排她在电话局，除了想找一个合适的掩护身份外，也是想在电话局，能借机探听一些机密。

    “在做一个推广中储券的计划。”朱慕云随口说，在家里，只要不是特别机密的事，他都不会避开于心玉。

    “中储券？”于心玉诧异的说。

    “没错，以后法币将退出古星市场，如果你手头有法币，赶紧去换成银元或金条。宁愿汇率大一点也没关系，一定快。”朱慕云叮嘱着说，可以想像，不用多久，法币在古星就不能使用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于心玉突然体贴的说。

    “好啊，你不说我还真的忘记了。”朱慕云笑着说。

    于心玉准备宵夜的时候，朱慕云照例在外面散了散步。就算不与邓湘涛见面，在于心玉面前也要形成一个这样的“习惯”。

    朱慕云知道，自己走后，于心玉肯定会去书房看自己的资料。这个计划，根本就不算机密。不出三天，全市都会知道。现在于心玉明白，让她拿回去，还能算一份业绩。这样的话，对上对下都能交待。

    邓湘涛虽然没有特意交待过，但他对朱慕云的行为，一向都是默许的。于心玉是电讯处长，又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如果经常搞不到情报，岂不是很尴尬？就算不看于心玉的面子，还有她叔叔徐士瀛嘛。

    此次之所以能把唐新和井山顺利调离古星区，也是利益于徐士瀛。于心玉在古星区的表现越好，她的安全越有保障，徐士瀛给邓湘涛的支持就越多。

    邓湘涛向徐士瀛汇报，唐新的行动，有可能让于心玉陷入危险，最好是调离唐新。都不用把话说明，只要稍微透露一点，徐士瀛就知道怎么做了。如果于心玉在古星的工作，一直没有取得成绩，徐士瀛也会不高兴的。

    朱慕云在外面转了半个小时才回来，到家的时候，于心玉已经把宵夜准备好了。虽然只是一碗简单的面条，但看得出来，于心玉花了时间。当然，她可能没什么心思，因为面条粘在一起，几乎成面团了。

    朱慕云匆匆吃了两口，回到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桌上的报告确实被动了。于心玉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朱慕云正在写报告。当时他把笔随手放在报告上，可是笔头的方向、位置，他都记得着。

    于心玉现在的经验，还没有到如此细致的地步。事实上，再好的特工，也不可能做到。朱慕云只是随手一扔，他甚至都没仔细看，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就已经看清了笔的位置。

    朱慕云不动声色的把报告收进了公文包，随后回房间睡觉。于心玉则收拾好碗筷后，才回到楼上。此时的于心玉，自然无心再睡觉，她满脑子都是朱慕云的那份推广中储券的计划。看来，自己手里的法币，确实要赶紧使用，要不然，很快就会成为废纸。至少，在古星将成为废纸。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去了镇南五金厂。可是在路上，他发现了杨志给自己的情报，他与杨志也设定了一个死信箱，有的时候一些重要情报，可以通过信箱来传递。当然，碰到特别紧急的，还是可以用电话。

    这就是执政的好处，杨志可以用任何一个电话，给朱慕云传递情报，而不用担心出事。可是，潜伏人员，轻易不敢使用电话联络。甚至，他们的电话都不敢告诉一般的情报员。只有特别危急的时刻，才能使用电话。

    朱慕云取了情报一看，原来是关于沈云浩和邓阳春新的任命。杨志现在被军统正式吸收为情报员，上面的长官换了，他当然会被通知。

    朱慕云知道，邓湘涛肯定会告诉邓阳春，关于杨志的身份。但是自己的身份，邓阳春应该是不知道的。所在，在邓阳春眼里，杨志是邓湘涛“养”的一个情报员。有些情报，原本杨志是不该知道的，但为了让他能在政保局有所表现，会特意告诉他。

    关于这样的人事任命，不算什么机密。就算杨志现在不知道，过段时间依然会知道。而且，邓湘涛还有一个用意。把这个情况告诉杨志，可以给政保局放一个烟幕弹。按照一般的情况，唐新和井山肯定是离开古星之后，新的人事任命才会下来。

    也就是说，现在唐新和井山已然离开。军统既然能自由出入古星，还有必要搞什么大搜捕么？现在的重点，必须马上放到沈云浩和邓阳春身上。邓阳春是政保局的老对手。而沈云浩最近连续搞了几次爆破，更是让政保局恨之入骨。

    如果唐新和井山已经卸任，就算抓到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朱慕云看完情报后，马上明白了邓湘涛的用意。邓湘涛故意将这个最新情报告诉杨志，应该是想让自己向李邦藩汇报。这可是一箭双雕之事，以邓湘涛的精明，岂能不干呢。

    “局座，这是钉子刚刚传来的情报。”朱慕云比往常晚了十分钟才到政保局，他一路上，还在思考，要如何配合邓湘涛，开车的速度，比平常会慢一些。

    像这样的情况，如果碰到专门研究朱慕云的人，其实就是一个破绽。朱慕云正常开车的速度是固定的，突然改变了速度，要么是车有问题，要么是人有问题。

    “唐新和井山调走了？”李邦藩看了一眼情报，诧异的站了起来。

    “是的，古星区新的情报处长是邓阳春，而行动处长则由沈云浩接任。这可是我们的死对头，局座，既然钉子已经打入了军统内部，我想是不是让他趁势把这两个人给挖出来？”朱慕云提议着说。

    “你以为这么好挖？”李邦藩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这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嘛。杨志虽然为军统立了几次功，但都不算什么。想要接触邓阳春、沈云浩这种级别的人，还有些困难。如果让杨志强行打探，很容易暴露身份的。

    打入一名卧底是很困难的，虽然杨志暂时的身份还不高，可是他一直没被怀疑。如果让杨志继续潜伏，以后会成为毁灭古星区的超级炸弹。

    “总得试试么。”朱慕云坚持着说。

    “暂时不需要，这枚钉子好不容易打入古星区，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新长官上任，搞不好会考验下属，一定不要暴露身份。”李邦藩叮嘱着，政保局在古星的卧底，一个个暴露，之前的邢健、孔祥宇、宋鹏、冯梓缘等人，曾经都派入军统的。结果，不是被策反，就是被利用。

    原本刘上书给了李邦藩无限的希望，他甚至感觉到，已经触到了邓湘涛的衣角。可是，城南仓库的那声爆炸，将他所有梦想全部炸毁。现在，井山已经离开古星，他的错误再也无法弥补。

    “是。局座，这是我制订的中储券推广计划，还要请局里和皇军支持才行。”朱慕云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双手递了过去。他相信，李邦藩看了这个计划后，糟糕的心情，会很快变好的。

    果然，当李邦藩看了看报告后，眼睛很快就变得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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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让

﻿    朱慕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从粮食和食盐两方面动手。现在粮食和食盐，都已经统制，只要规定，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交易，必须以中储券交易。

    粮食和食盐，是人生存的必备物资。粮食的话，政府暂时还不能控制，可是食盐，几乎卡在日军手里。

    应城盐矿是华中地区重要的食盐产区，咸丰三年，也即1853年，就开始获准熬盐。到抗战爆发前，该矿每年盐产量都在三十万担左右。

    1938年10月，日军占领应城后，鉴于食盐的重要地位，对应城盐矿实行严厉的统制管理。刚开始占领时，为了防止仿真流出，日军强令各盐场一律熄火停业，时间长达两个半月。到年底，才允许各厂，在“每班每锅抽盐50斤”的条件下开业。

    为了加强对食盐的全面垄断和疯狂掠夺，日军古星特务总部命令湖北省政府颁布《处理应城石膏公司办法》，勒令应城石膏（食盐）公司关门停业，另行成立应城膏盐股份有限公司，实行所谓官商合办，省政府占六成。

    而所产之食盐，全部由政府统购统销。古星盐政局，就负责整个湖北的食盐统购统销。应城膏盐股份有限公司出产的食盐，会全部运往武汉，全部由古星盐政管理局销售。

    这些食盐，除一小部分分配给各县官盐公卖处按口配额外，大部分将给各县之合作社，用来交换粮食、棉花和各种土特产，以供日军需要。可以说，日军控制应城盐矿后，既可以卡住老百姓的脖子，又能让免费得到大量物资。

    日军占领古星后，矿产、苧麻、棉花、牛羊皮、猪鬃、桐油、生漆等列为军用专卖品，朱慕云的经济处，就是负责检查货物，维护日军的统制权。

    古星市政府早就颁布《调查古星市现有米粮办法》，实行粮食统制。不久之后，又制定了《管理米粮对策》，规定全市之米店，统一集中在姑嫂树、杨家河、巴东等三片集中经营。

    各轧米厂均必须加入公会，成为会员。由公会集资统一收买稻谷，严禁自行买卖，各米店依据计口售粮制度，按限价配售。

    而在其他各县，则成立日资洋行的合作社，负责粮食、棉花和其他农产品的统制事项，禁止民间自由买卖。

    越是禁止的东西，价格就越贵。所以，朱慕云才财源滚滚，有权力的人，都可以大发横财。

    而朱慕云的中储券推广计划，正是基于这两点。食盐有配额，粮食则统制，用这两个手段，逼迫人们使用中储券，既不费时，也不费力。

    “这个计划好。”李邦藩一口气把这个计划全部看完，代盐政局和公会的力量，把中储券推广下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能不能奏效还不知道呢。”朱慕云谦逊的说，其实，他对这个计划非常有信心。只是，在没有得到组织批复之前，他只能使用一般手段。

    把这个推广计划计划拿出来，能显得他确实很能干。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全程参与整个计划。如果是冒险之事，朱慕云自然不会积极。但是，这种没有危险，又能在日军面前表现，还有好处可拿的事，朱慕云当然得积极。

    就算李邦藩知道朱慕云的私心，最终也不会说什么。对李邦藩来说，一个贪污的朱慕云、一个平庸的朱慕云、一个听话的朱慕云，正是他所需要的。冯梓缘能干吧？可他是军统的人，又有何用呢？张百朋能干吧，可他不听话，总是自作主张，也是没用。

    “一定可以的，你准备一下，陪我去军部汇报。”李邦藩兴奋的说，这个计划肯定会成功，而且执行的时候，也会非常容易。甚至，都不必政保局出事。只要政策到位，就能顺利推广中储券。

    “局座，我就不去了。这是我准备的一份日文报告，上面已经写上了你的大名。”朱慕云摇了摇头，这种事他可以出主意，但还是不要出这个风头为好。

    协助南京政府推广中储券，终归不是件好事。就算这是迫不得已的事，但朱慕云还是希望能尽量不沾此事。

    李邦藩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有一份日文版的，在最后，果然写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上面那份，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写的则是政保局。这种事情，可以做，但不要留名。

    对日军而言，谁做了这样的事，绝对是他们的忠实走狗。但对中国人而言，那就是板上钉钉的铁杆汉奸了。自己对日本人的“忠诚”，只要李邦藩知道就可以了。

    如果李邦藩是中国人，或许朱慕云担心他会吞了自己的功劳。可李邦藩是正宗日本人，朱慕云巴不得他贪这份功呢。如果李邦藩不贪，他还会不高兴。

    昨天晚上，朱慕云就已经想好，这样的机会，还是交给李邦藩比较好。李邦藩立了功，不会忘记自己。相反，如果自己一定要争这份功劳，反倒会让李邦藩不高兴。

    李邦藩知道，这是朱慕云故意要给自己增光，他深深地看了朱慕云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朱慕云还是很尊重自己的，这样的机会也知道要让给自己。如果换成其他中国人，生怕功劳会被自己抢了。

    “好吧，虽然写的是我的名字，但我知道，真正立功的是你。”李邦藩微微颌首着说。

    “没有局座就没有我，这些年我做的任何事，都利益于局座。”朱慕云诚恳的说。

    “对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计划的？”李邦藩问，看了朱慕云的计划，这个计划并不复杂，一般人都能搞出来。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是创意，至于计划本身，并没有什么神奇的。

    “我也是无意之中想到的，在清理城南仓库的时候，晚上想让那些人更卖力点，就让吴国盛准备了宵夜。当时我还开了句玩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如果一个人要是连饭都不上了，真的会跟人拼命。现在共产党那帮人，不就打着让天底下的穷人都有饭吃的旗号吗？这些人为了吃到饭，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况且，只是让他们换一种货币，改变一下生活习惯罢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朱慕云解释着说。

    “不错，人要是饿到极点，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李邦藩点了点头，深有感触的说。

    “局座，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你向将军汇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样吧，上次给你的十万中储券，就当是给二处的办公经费吧。等会，你到总务处去办个手续。”李邦藩突然说，朱慕云把这么露面的事让给他，自然要给予回报。

    朱慕云最喜欢什么？当然是钱和权了。朱慕云的权力已经够大，自己不可能再给他。但是，给他一些好处，还是能够做到的。上次的十万中储券，本就是中江实业银行交给政保局使用的。

    中江实业银行并没有想过，要拿回来这笔钱。只要中储券能当钱用，这点钱对中江实业银行又算得了什么呢？中储券就是政府印出来的，以后政府要用钱，只要开动印钞机就可以了。

    “多谢局座。”朱慕云说，把这笔中储券当成二处的经费，不就是变相给他送钱么？

    李邦藩一走，朱慕云马上跑到经济处，给四科的张斓打了个电话。既然李邦藩答应，这十万中储券给二处当经费，他当然不能让张斓白白糟蹋了这些钱。五万中储券，能换十万法币呢。

    “张斓，我朱慕云，那些中储券用是怎么样了？”朱慕云问。他现在，恨不得张斓一分钱都没钱。张斓用了多少中储券，他就要损失多少法币。

    “处座，市面上对中储券实在不太认可，我们带了枪，还用上了政保局二处的牌子。到昨天晚上为止，也只用了两千中储券。”张斓苦笑着说。

    “两千？这样吧，你先停了，把剩下的钱送到缉查一科赵平那里。”朱慕云说，他能接受的损失是两万中储券，只花了两千，除了说明张斓和他的四科无能外，同时也说明，市场对中储券确实是很抗拒的。

    “处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可以把钱都花完的。”张斓一听朱慕云的语气，知道他不高兴了，马上说。

    “不必了，现在这笔钱，已经是二处的经费，你赶紧把钱收起来，一分钱也不要再拿出去。”朱慕云说，两千块钱，已经让四科的人尝足了甜头。再让他们用下去，自己的损失就大了。

    这笔钱美其名曰为二处的经费，但具体如何使用，还不是他说了算？所以，这笔钱，他不会再让张斓乱花一分钱。以后，这笔钱都会转化为抗战物资，输送到根据地。

    李邦藩将朱慕云的中储券推广计划，送到特务总部。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计划，得到了落合甚九郎的高度重视。落合甚九郎知道李邦藩的身份，拉着他的手，在办公室里，很是狠狠的夸奖了一番。

    这让李邦藩真是受宠若惊，他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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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用在哪

﻿    李邦藩自担任政保局局长以来，在本清正雄和美座聡太那里，都很少受到表彰。至于特务总部，就更加没有被称赞过。此次被落合甚九郎亲自接见，还对他大加赞赏，简直让他兴奋得不知所以。

    “柳叶一郎君，你的这个计划实在太好了。简单、有效，古星人民一定会心甘情愿接受的。值得大力推广，我替帝国谢谢你。”落合甚九郎在李邦藩的肩膀力，用力的拍了拍，勉励的说。

    “只要能为帝国效力，一郎定会肝脑涂地。”李邦藩用日语坚定的说，他的眼眶都是湿润的，到中国来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重量级的将军称赞。

    “上海推广中储券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阻力。原本我以为，在古星也会受如此。甚至，还需要出动皇军强行推广。可是没想到，你能想到这样的好办法。以后，我们再推广其他货币的时候，就不会受到这么大的阻力了。”落合甚九郎微笑着说。

    “古星的情况不一样些，我也只是根据实际情况，作了些调整罢了。”李邦藩谦逊的说。

    “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落合甚九郎问，这个计划的内容不复杂，行动起来也必定很顺利。但是，想到用粮食和食盐来控制古星人民，让他们心甘情愿使用中储券，这个人绝对不一般。

    “我也是偶尔想起的，接到任务时，我刚开始也是冥思苦想。甚至也想到了上海的办法，可是，晚上忘记吃饭了，到半夜的时候感觉特别饿，突然想起，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吃饭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我们控制了他们的吃饭问题，也就控制了他们。”李邦藩说。

    “所以说，我们要对食盐控制得更加严格。”落合甚九郎叮嘱着说。

    “是。”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

    有了这个计划，中储券在古星的推广进行得很顺利。粮食公会增加了一个兑换中储券的机构，方便临时来买粮的人。至于购买食盐，也必须得用中储券。否则，一旦被查实，经销食盐的执照会被没收。

    现在能在古星卖粮和卖盐的人，就像掌握着一条生财之道，一旦断了他们的供应，等于掐断了他们的财路。没有哪个商家，敢不遵守的。就算是恒昌源商行，也不得不遵守。

    “这是哪个人出的馊主意？实在太损了。”姚燕萍恨恨的说。

    “别发牢骚了，执行吧。从现在开始，我们也不能收法币了。”董广宁叹息着说。

    “真希望把这个汉奸给杀了。”姚燕萍气愤的说，法币是重庆政府发生的，是国家的法定货币。可中储券只是南京政府的“伪币”，在她心里，自然是抗拒的。

    “这是政保局的李邦藩搞出来的，要不然，你去把他杀了？”董广宁看了看门外，发现没有人，这才低声笑着说。

    “只要给我一支枪，绝对没问题。”姚燕萍自信的说，手里有枪，什么人都敢杀。不就是政保局的局长么，哪怕就是宪兵队长，她也不会在乎。

    “胡闹，忘记我们的任务啦。”董广宁严厉的说，姚燕萍敢这么说，可能还真敢这么干。

    姚燕萍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了。她确实会用枪，胆也大，真要有枪，还真的敢去锄奸。只是，她身为野草情报小组的成员，主要任务是协助野草同志。其他的事情，他们要尽量回避。

    原本，董广宁的恒昌源，不但要与古星地下党联系，是许值亲自掌握的一个情报小组。同时，他们还负责为根据地采购物资。益民药店主要是药品为主，而他们的任务，是除了药品之外的其他一切物资。

    “中储券说到底只是一张纸，一旦重庆政府倒台，这些钞票全部成了废纸。”姚燕萍担忧的说，这是日本人和南京政府的阴谋。可是，在他们的控制区，国共双方都没有很好的办法拒绝。

    在上海时，军统为了阻止中储券的发行，可以说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中储券的发行。

    “这些事情，我们也无法阻止。根据上级的命令，最近需要准备一批纸张和油墨。”董广宁说，这些都会用于宣传。一直以来，我党都非常重视宣传工作。

    党的部队，不管到了哪里，都会把宣传工作放在首位。因此，根据地对纸张和油墨的需求比较大。

    “我等会就去联系货源。”姚燕萍说。只要是组织交待的工作，她都义无反顾。

    “货源暂时放一边，目前最重要的是渠道。政保局经济处对货物的检查越来越严格，这些违禁品想要出城，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董广宁说，或许，此事得让“野草”出面才能解决。在他的印象中，野草无所不能。况且，之前野草也替根据地解决了那么多物资，野草手里，一定有特殊的出城渠道。

    古星开始推广中储券开始，军统就开始行动起来了。邓湘涛手里的中储券，已经积累了很多。可惜，之前市场上没有中储券，他手里的中储券再多，也不敢使用。

    现在不一样了，就算只能购买食粮和盐，但军统也开始行动起来了。手里的伪钞，其实就是一种印刷品。可是，当他发现可以在市场买到东西后，当然非常积极。

    虽然粮食和食盐都有配额，但这难不住军统的人。他们会想办法搞到配额。甚至，还能以低于政府的汇率，向民众兑换法币。

    虽然法币在古星很快要成为废纸，但在国统区，这依然是法定货币呢。在国统区，这些用伪钞换回来的法币，可以购买任何东西。

    另外，邓湘涛还安排人，拿着手里的伪钞，去了中江实业银行和中储行古星分行，他们将重庆的中储券存入户头，竟然没有发现。这就给他们壮了胆，如果能存到银行，以后使用起来就更方便了。

    当朱慕云得知这些消息后，既高兴又担忧。邓湘涛手里的中储券可以发挥作用了，这是高兴的。而且，这也解决了他的“资金”问题。

    朱慕云之所以极力想要搞中储券的推行计划，主要也是想解决自己的资金问题。他向时栋梁定了一批枪，可他并没有下家，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怎么办？空手套白狼。用军统的中储券，来套阳金曲手里的真枪。

    朱慕云晚上与邓湘涛见到个面，得知重庆版中储券不但能正常购物，还能存到银行，简直跟真的一样嘛。

    “区座，这下咱们要发大财了，能不能买几十套洋行，再搞点汽车？”朱慕云说，他在法租界，经常与艾登打交道，这个美国汽车商人的日子现在不大好过。因为日本与美国的关系紧张，所有在沦陷区的美国人，都感觉到了危机。

    艾登很想最后做几笔大生意，然后去国统区，或者离开中国。对此，朱慕云也很无奈。如果所有的外国人都离开了古星，自己学的外语都没了用武之地。

    “不行，这些钱不能用来买固定资产。”邓湘涛摇了摇头，重庆版中储券虽然目前无人可以认得出来，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露馅了。

    到时候一查旧账，他们买的房产、汽车，一个都跑不掉。所以，他打定主意，只买物资，或者兑换法币。

    “今天买包米，明天买斤盐，要什么时候才能用得完这么多钱啊。”朱慕云说，军统古星区的任务，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钱全部花出去。将采购到的物资转移到国统区，速度越快越好，可以说，是要争分夺秒。

    “所以才让你来想办法啊。”邓湘涛微笑着说，朱慕云的中储券推广计划，看着简单，但却很巧妙。如果日军在所有控制区，全部用这种办法推行伪币，还真的很难应付呢。

    原本邓湘涛以为，朱慕云会借此大出风头。毕竟，朱慕云是个喜欢溜须拍马之人。可是，朱慕云却把机会让给了李邦藩。古星日报，还特意报道了此事，所有的名字，全部换成了李邦藩。

    “我能有什么办法，还请区座指示，我只负责执行。”朱慕云双手一摊，无奈的说。但他心里却开始高兴起来，原本还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引导邓湘涛拿钱购买军火。

    “你是政保局的经济处长，古星有什么物资可以购买的，你还能不知道？”邓湘涛不满的说。

    “好吧，古星内的普通物资，我觉得意义不大。要搞，就要搞那价格高，便于运输的货物。比如说鸦片、武器、金条、银元什么的。”朱慕云想了想，说。

    “古星的鸦片好多都是重庆那边过来的，买这些东西没有意义。至于金条和银元，如果能买得到的话，我还会找你？”邓湘涛气道。

    “这么说，就没什么可以买的了。要不，我给你搞点生漆、桐油、猪鬃什么的吧。”朱慕云说。

    “算了，现在前线打仗，这些东西怎么运输？我看，还是搞武器吧。”邓湘涛说。

    PS：今年最后一个月的第一天的，今年没赚到钱，就看这最后一个月了，可大可小拜求月票一张，说不定最后这个月能赚个过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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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更加谨慎

﻿    武器和鸦片，在这个时期，也可以算是硬通货。特别是鸦片，甚至可以当成货币流通。可是，公然贩卖鸦片，于形象不好。一旦被查出，邓湘涛这个古星区长，搞不好得下台。

    但武器就不一样了，哪怕价格再高，也是用来打日本鬼子的。朱慕云一直在做武器生意，当然，他同时也在参与鸦片走私。只是，朱慕云作为一名汉奸特务，就算参与走私，也是能理解的。

    伪政府的官员，要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他们怎么可能委身于汉奸之列？从这一点上说，朱慕云是成功的。他的身上，已经深深地印上了汉奸烙印。有的时候，邓湘涛听到他的事迹，都觉得特别可恨。

    “区座，武器的运输非常严格，想从城内运出去是很难的。”朱慕云想了想，沉吟着说。

    “这我不管，那是你的事。”邓湘涛摇了摇头，他很清楚，朱慕云这样说的时候，或许又在打其他主意了。说不定，又在想着要跟自己提条件。

    “从古昌的第六师买武器如何？”朱慕云说，古昌是时栋梁的地盘，从古昌运出城，相对来说更加容易。

    “当然可以。但他们一向只要硬通货，至少也得法币，会接受这些中储券么？”邓湘涛说，他只担心一个问题，这么多的伪钞，还是中储券，第六师会要么？如果他们用来存入银行，这么大批量的钞票，肯定会被怀疑的。

    “这是个问题，但只要在价格上有所让步，想必他会同意的。”朱慕云说，他当然不会傻到，告诉时栋梁说，这是重庆仿制的中储券。

    此次的交易，朱慕云只想做个中间商。他负责牵头，到时候收货的是军统的人，拿钱的则是第六师。他最多，也就是赚点佣金。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说吧，价格要抬到多少？”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一提到困难，肯定又要找其他主意了。

    “区座不能把我说得如此不堪啊，我们毕竟用的是伪钞。如果是真钱，这么大的生意，我能把价格压到九成。可现在嘛，怕要涨几成了。”朱慕云说，军统的中储券，说白了就是纸。拿着这些纸去换枪，就算一箱钱换一杆枪，也是划得来的。

    “你的意思，是告诉时栋梁真相？”邓湘涛说。

    “当然不会，这个事情永远都不会有真相。如果我们是真钱，当然要跟他讨价还价。可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把钱花出去。至于能换回多少枪，并不很在意。区座，是这个意思吧？”朱慕云问。

    “当然要尽力争取，谁也不会嫌弃换的枪少。”邓湘涛说，花伪钞的时候，一定要把伪钞当成真钞来用。

    为了不让使用的人有心理障碍，除了有数的几人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中储券是假的。

    “我当然会尽力争取，但此事我不宜过多参与，只能做个牵头人。”朱慕云说。

    “当然应该这样。”邓湘涛点了点头，朱慕云的价值，远大于第六师的那批枪。甚至，整个第六师，也不如朱慕云的价值。

    这个问题，也是他在考虑的。让朱慕云直接用伪钞，确实太危险。就算是如此，他也觉得有问题。以后，一旦这些伪钞出了问题，会不会把朱慕云牵连进去呢？

    “那行，我准备明天去趟古昌，给团体验验枪，可不能让他把那些破枪卖给咱们。”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样吧，鉴于用的是伪钞，你还是不要牵线搭桥。当然，表面上你还是要这样做，但我会让下面的人，直接与时栋梁联系。你坚持原价，我们用中储券交易，价格加三成。”邓湘涛说。

    “那不是没我什么事了？”朱慕云诧异的说。按照邓湘涛的做法，自己只需要虚拟与时栋梁交易就可以了，然后让军统的人撬了这笔生意。

    以后，就算出了事情，与自己也没丝毫关系。甚至，还会让时栋梁觉得有愧于自己。朱慕云的目的，只是想去古昌县考察第六师的阵地，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全。这次，邓湘涛考虑周全，要不然真的会有隐患。

    朱慕云也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与敌人打交道，真是一丝都不能马虎。边明泽在命令里也说得很清楚，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上。侦察古昌和古星的情报，除了当地地下党的配合外，部队也会派出侦察员的。

    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仅靠地下党的同志提供情况，既不全面，也未必可靠。只有综合各方获得的情报，才能得到最可靠的结果。

    “你没好处捞，是不是不高兴了？”邓湘涛看了朱慕云一眼，语气越来越严厉。

    “不敢不敢。”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心里其实大大的松了气，觉得很庆幸。只是，表面上又得装出失落和遗憾的样子。毕竟，军火交易的事，与他无关的话，就没好处捞了。

    “伪钞的事，你尽量不要沾手。这些中储券，现在可能看不出来，但总会有露馅的一天。一旦以后追查起来，你参与了这些事，你的身份岂不暴露了？”邓湘涛语重心长的说。

    朱慕云是他安插在政保局最成功的卧底，在古星知道他身份的，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他人。上次刘上书叛变，自己差点去接头。关键时刻，朱慕云传出情报，再次说明刘上书的疑点。最重要的是，准备告之了前一天晚上情报处在茶楼抓了人。

    从而让邓湘涛判断，井山已经被捕，刘上书明明出现在六水洲，并且与井山见过面，却对自己说谎。下属只要说过一次谎被发现的话，轻则不再信任，重则会被当成叛徒。越重要的事情越是如此，到目前为止，邓湘涛发现朱慕云虽然也说过谎话，但都是基于经济利益，他才没有追究。

    毕竟，朱慕云每次有了收获，也会给自己一份。邓湘涛本身也是这个利益的分成人员，因此，对朱慕云的一些谎言，他也只能是左耳听了右耳出。

    “多谢区座关爱。”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你依然与时栋梁正常联系，依然去验枪，好像会有大客户大批量购买枪支一样。但是，一定要把价格压下来。你那边压低三成，我们这边用中储券加价三成，时栋梁要是不动心才怪。”邓湘涛微笑着说。

    “我一定会按区座指示行事。”朱慕云恭敬的说，这种事的操作，他比邓湘涛还要有经验。既然邓湘涛这样安排，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压价。

    “政保局成立后，出了不少事，也死了不少人。李邦藩和孙明华都明白，这是因为我们派了卧底。或许之前暴露的冯梓缘、杜华山，让他们消除了一些怀疑。可是，如果以后再出事，他们肯定会再次怀疑。”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的想法，有的时候也与李邦藩相同。如果军统古星区的行动失利，首先会从自身找原因。

    朱慕云的身份，虽然掩饰得很好，可以用完美来形象。可是，一旦他参与的事情越来越多，暴露的风险就会越来越大。比如说一百件事出了问题，其中朱慕云参与，或者知道其中五十件事。自然而然，他就会被列入重点怀疑对象。

    就算第一次没被怀疑，但以后每出现一次事故，朱慕云身上的疑点就会越多。这次随着冯梓缘和杜华山的暴露，政保局之前的事情，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也就是说，以后再出事情，又会从零开始。

    但这并不意味着，朱慕云就能肆无忌惮。相反，他得更加谨慎。如果可以的话，邓湘涛甚至希望，能将他雪藏一段时间。或者，再在军统发展其他的卧底。

    “区座高瞻远瞩，属下佩服。”朱慕云恭敬的说。

    “另外，第五、六、九战区的情报员和物资采购员，都会来古星。其中，有些人已经到了。最近政保局如果有行动，一定要及时通知。”邓湘涛叮嘱着说。

    “如果是普通行动，我会通过于心玉转达。如果是临时行动，我会给你打电话。要是机密行动，会通过死信箱传递情报。”朱慕云说，只要是为了抗战的事，他都会义无反顾。

    “还记得那个陈忠鹄吗？他此次也来了古星，还强烈要求见你。”邓湘涛说，陈忠鹄本是第九战区之情报员，上次来古星，在法租界被巡捕逮捕。当时他用的是赵国强的化名，朱慕云通过关系将之营救出来。

    为此，陈忠鹄很是感激朱慕云。当时，他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要感激之人，就是朱慕云。

    “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朱慕云诧异的说。

    “那倒没有，但他知道了‘公鸡’。他现在调到了第六战区，军衔也由少校升到了中校。”邓湘涛缓缓的说。

    “区座，看来‘公鸡’的名气是越来越大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公鸡的名声越响，朱慕云就越有暴露的危险。自己必须警惕，如果这个代号，连政保局的人都知道，那也意味着，它到了寿终正寝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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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散心

﻿    朱慕云并不在意名声，自从参加革命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是默默无闻。最好是一辈子都战斗在隐蔽战线，当他潜伏在敌人内部时，就非常清楚，自己只能是一个无名英雄。

    因此，他的代号才经常改变。隐蔽战线上的情报人员，除了真名外，经常会使用化名和代号。从事地下工作者，代号用的少，主要是化名。有些人，一年会使用好几个化名。而每到一地，新开展工作，也都会使用新的化名。

    可是作为潜伏人员，名字不好更换，就只能更换代号。当一个代号有可能暴露时，果断放弃，隐蔽待机。

    “上层肯定是知道你的，要知道，陈忠鹄的身份可不一般。他与第六战区的陈司令长官是本族。别看他只是一个中校，但在第六战区的身份特殊。我敢断定，不出三年，他可能会成为将军。”邓湘涛笃定说的，陈忠鹄的能力不重要，只要关系在，一定能迅速窜升。

    况且，陈忠鹄多次潜入古星，还被捕过一次，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此次陈忠鹄来古星，也是代表第六战区，最终确定古星的日军情况。

    “陈忠鹄就算是蒋家的人，与我也没关系啊。区座，我强烈建议更换代号。”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对有些情报员来说，或许希望代号能广为人知，最好能使敌人闻风丧胆。让己方高层知晓，对后的升迁，也是很有帮助的。可朱慕云则不然，代号越出名，危险就越大。

    “等此次军火交易完成之后再说吧。”邓湘涛说，既然要换代号，也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得给所有人造成一种“功成身退”的感觉，才能不显得突兀。

    与邓湘涛商量好细节后，朱慕云才回去。原本他还在担心，要不要跟时栋梁说明伪钞的事情。可既然不用与时栋梁交易，伪钞之事，与自己就没一点关系了。

    邓湘涛在与朱慕云见了面后，换了个地方，与邓阳春和沈云浩见了面。公鸡之代号，纵然他们都知道。但公鸡其人、其事，还是不能告诉他们。

    邓湘涛与他们见面，只是为了传达局里的任务。中储券在推广之时，邓湘涛就向局里汇报。虽然军统要借机在古星使用伪钞，可是在名义上，还是要阻止中储券的推广。

    “区座，除了要对中江实业银行和中储行古星分行动手外，对制定这个中储券推广计划之人，也必须加以制裁。”沈云浩突然说道。

    军统阻止中储券发行的方式，是见招拆招。中江实业银行和中储行古星分行，进行威胁恐吓外，就是刺杀相关人员。

    邓湘涛一听沈云浩的提议，眉头马上紧紧蹙了起来。这个计划可是朱慕云制定的，难道说沈云浩要制裁朱慕云？他能答应这样的行动？

    朱慕云平常的言行很谨慎，但那是针对敌人而言。事实上，朱慕云为了尽可能的保持隐蔽，身边并没什么人。再加上朱慕云的身手，可以说，只要行动处动手，朱慕云非死即伤。

    “有这个必要么？”邓湘涛缓缓的说，沈云浩提出这样的建议，他还真不好拒绝。

    作为军统古星区的区长，手下如此积极杀敌，他自然不能阻止。或许，只有把于心玉推出来，才能阻止这次的行动吧。可是，邓湘涛并不希望沈云浩知道于心玉的身份。井山上次被捕，给他提了个醒，越少人知道于心玉的身份越好。

    “李邦藩如果死了，政保局必定一片混乱。”沈云浩笃定的说。

    “暗杀李邦藩？”邓湘涛诧异的说，他突然明白了，公开消息显示，中储券的推广计划，确实是李邦藩搞出来的。

    “请区座批准。”沈云浩说，这是他上任之后最想干的事。

    “暗杀李邦藩也不妥。”邓湘涛缓缓的说，李邦藩是朱慕云的后盾，暗杀他的话，如果失败，李邦藩必定会疯狂报复。要是成功，朱慕云在政保局的地位将岌岌可危。因此，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行的。

    “区座放心，我有妙计，一定可以成功。”沈云浩坚定的说。

    “你有没有想过，不管暗杀是否成功，对我们来说都是弊多利少？”邓湘涛苦口婆心的说。说完，他向邓阳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劝劝沈云浩。

    “沈处长杀敌之心可嘉，但李邦藩嘛，暂时真不用暗杀。”邓阳春拍了拍沈云浩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

    既然邓湘涛和邓阳春都不支持，沈云浩自然不好再坚持。他接受了在中江实业银行和中储行门口放炸弹的任务。至于暗杀，暂时搁浅。

    “邓处长，一起喝一杯？”沈云浩等邓湘涛走后，邀请邓阳春去喝酒。

    “好。”邓阳春说，他知道沈云浩心里肯定有疑问。

    果然，到地方后，沈云浩就迫不及待的问及缘由，自己暗杀李邦藩，于情于理都应该没错的。

    “沈老弟，杀一个李邦藩容易，可只要我们行动了，就会打破古星的平衡。政保局将疯狂报复不说，区座是不是也会成为对方暗杀的目标？”邓阳春说。

    他知道于心玉的身份，现在于心玉是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的。而朱慕云是李邦藩的走狗，如果李邦藩死了，朱慕云必定完蛋，到时于心玉的任务也就算失败了。

    “好吧。”沈云浩无奈的说，原本他想露一手，但邓湘涛不给他机会。

    朱慕云借机去了趟古昌，他得验货。既然邓湘涛替他考虑得这么周全，自然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他对古昌第六师的阵地，其实早就了然于胸。只是，军队的防御不可能一成不变。况且，古昌最近又多了一个团，现在整个古昌，总共的兵力超过了五千人。

    “时兄，你这里库存的枪不多啊。”朱慕云在军需处的仓库看了看，武器并不多，反倒是军服不少。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应该换装。不像新四军，有些部队在夏天的时候，还穿着冬装。现在立了秋，倒省了换装的便利。

    “这可是两百条枪，兄弟，你的人能吃下多少啊。”时栋梁诧异的说，原本这批枪是要发下去的，但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他把枪扣了下来。

    “现在前方在打仗，古星的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担心？两百条枪太少，五百条枪如何？”朱慕云伸出一个巴掌，笃定的说。

    “五百条枪？他们吃得下来么？”时栋梁惊讶的说，一条枪就算四百大洋，五百条枪得多少钱？

    “只多不少。但是，他们有一个条件，必须得优惠点。”朱慕云说。见时栋梁犹豫，又补了一句：“听说古阳兵工厂那边，也能搞到枪，价格只有七折。”

    “七折肯定不行，最少也得九折。”时栋梁的头摇得像拔浪鼓一样，他给朱慕云的价格本就是八折，如果再打个七折，基本上就没什么利润了。

    “价格的事慢慢谈，先把枪准备好。要是货不足，他们未必会要呢。”朱慕云说，所谓的买家，本就是他虚构的。

    “放心，最多半个月，绝对有五百条枪。”时栋梁说，他是军需处长，想要截留点武器装备，实在太简单了。况且，这件事是向汪清海报告了的。

    军火交易，本就是他们的强项。手里有枪，还有进枪的渠道，当然要发挥所长。把部队的枪卖出去，并不会影响第六师的战斗力。最多，也就是影响一时。

    “时兄，希望越快越好，最好七日之内就把枪准备好。哪怕就是旧一点，至少人家来了，有这么多货。”朱慕云说。

    “行，我收一个营的枪上来就是。”时栋梁说，不就是几百条枪么，第六师有几千条枪，如果他们需要，可以一次性买走一半。

    “时兄果然爽快。”朱慕云高兴着说。

    “既然来了，是不是去验验枪，要不然，你回去也没办法交待。”时栋梁说。

    “你的枪还要验？只是找个借口出来散散心。”朱慕云笑着说。

    “好啊，想去哪散心。”时栋梁说。

    “侏儒岭可以打猎么？”朱慕云说，如果他说要去视察阵地，时栋梁肯定不会答应。但借着打猎之名，就可以在侏儒岭到处跑。

    朱慕云原本对侏儒岭上的阵地情况，就有所了解。上次拍的照片，已经深深地印在脑子里。此次再去，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没有。

    “当然可以，你要是喜欢，我派两个人跟着你，去玩个尽兴。”时栋梁笑着说，他身材发福，对户外运动已经没有了兴趣。如果打个牌，或者听个戏，就很对他的口味。

    “两个人哪够，至少得一个班。”朱慕云摇了摇头，在荒野之地，两名卫士无法保证他的安全。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是一个连。但人太多的话，就失去了打猎的乐趣。

    “没问题，我让特务连派一个班跟着你。”时栋梁笑着说。

    “多谢时兄，要是有收拾，回来后一定请你尝野味。”朱慕云大笑，安全得到了保证，又能在侏儒岭四处活动，再加上他的身份，第六师的防御阵地，怕是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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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百姓

﻿    打猎既有乐趣，也能锻炼身体。朱慕云自从调到缉查一科担任副科长开始，他就很少有机会锻炼了。虽然他的枪法一般，但时栋梁特意给他准备了猎枪。这是霰弹枪，打出去就是一个圆盘，哪怕枪法再差，只要能对准大概方向就行了。

    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班的士兵，真要是碰到没打中的，士兵可以帮忙。刚开始的时候，朱慕云确实兴味盎然。可是，几个小时后，他连枪都拿不稳了。在山上走路，有时还得注意猎物，是很辛苦的。

    朱慕云胸前挂着望远镜，没事的时候，他就要用望远镜四处看看。看似是在寻找猎物，可实际上，却是看各处阵地。第六师的阵地比较简单，没有暗堡，坑道也不是相连的。这样的阵地，应付国军还可以。但要是面对日军，一轮火炮下来，所有的阵地都会被摧毁。

    朱慕云是清早到了古昌，与时栋梁见了面后，就提着猎枪兴冲冲的上了山。这一趟走下来，快到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特别饿。

    朱慕云提议，去附近一一八团的阵地吃饭。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朱慕云是汪清海的朋友，更是时栋梁的兄弟。汪清海亲口说过，朱慕云是半个第六师的人。他去一一八团的阵地，自然会享受最高待遇。

    果不其然，到了阵地，一报出朱慕云的名字，对方马上像见到长官似的。时栋梁早就给各个团打了电话，只要见到朱慕云，有如见到他本人。

    时栋梁在第六师不算重要长官，但他掌握着军需大权，又是汪清海的亲信，他的话，相当于汪清海亲口说的。

    朱慕云走进阵地的时候，看到木桩上绑着两个人，上衣被脱光，身上一条条的血痕。朱慕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两人应该是军人，而且应该还是不错的军人。因为他们望着朱慕云的时候，眼里有那种倔强的目光。

    可是，他们身上的裤子，以及脚上的鞋子，又是普通老百姓穿的。难道是当了逃兵，被抓了回来？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挨鞭子，但朱慕云认为，他们是好兵。

    “卢营长，外面绑着的两位兄弟犯了什么错？”朱慕云与一一八团的二营长卢荣光见了面后，随口问。

    既然是好兵，他希望不要死在二营手里。朱慕云在政保局，别的没有学会。可是这识人、观人的本事，着实大有提升。经济处负责查货，可实际上还是查人。因为货物有没有问题，最终都是人来决定的。

    “什么兄弟？这两人在我阵地周围探头探脑，我看是共军的探子。”卢荣光气愤的说，一一八团被黄卫军给挤到古昌，本就不舒服。有生人靠近阵地，先抓起来打一顿再说。

    “我还以为是你的兄弟呢，既然确定是共军的探子，枪毙就是了嘛。”朱慕云随口说。

    朱慕云马上留了意，那两人虽然头上没有军帽的压痕，肩上也没有茧子，但他们的眼神，告诉了朱慕云，绝对是军人。想到之前得到的命令，我军为配合正面战场，准备对古昌发起进攻。这个时候有新四军的侦察员，实在很正常。

    “朱处长真是果断。”卢荣光笑着说，但他心里却吓了一跳。

    朱慕云开口就是杀人，不愧是政保局出来的。可是，这两人的身份还没有确定，岂能随便杀呢。虽然卢荣光认定这两人可能是新四军，但他们一直没有承认。

    “只要真的证明是新四军，当然可以杀。至少，也要送看守所。”朱慕云提醒着说。

    “现在还只是怀疑，还没有最后证实。”卢荣光无奈的说。

    “卢营长，这种事可不能弄错。如果激起了民愤，杀错或者抓错了人，很容易引起公愤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谁说不是呢，先关他们两天再说，不行就送城里。朱处长，你是这方面的行家，能否帮我们审审呢？”卢荣光突然说道。朱慕云可是政保局的处长，审讯方面肯定有一手。

    “你为何会怀疑他们是新四军的探子？”朱慕云问。

    “他们在阵地附近探头探脑，不是探子是什么？”卢荣光说。

    “光凭这一点，不能确定他们就是探子。但是，可以看出来，卢营长很警惕。不知卢营长是哪里人？”朱慕云问。

    “鄙人是河南人。”卢荣光说。朱慕云说他很警惕，这让他很自得。其实，他只是心情不好，想抓两个人来发泄一下罢了。

    “听得懂古昌的方言吗？”朱慕云问。

    “偶尔能听懂一点。”卢荣光又说，他很奇怪，朱慕云这是要干什么，审讯新四军的探子，还需要懂方言么。

    “你们之前审问，他们说了什么？”朱慕云问，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他在古星两年多，对古星的本地方言已经说得很溜。可是，古昌这边的口音，又有些不一样。他也只是听得懂，但要说得完全一样还不可能。

    朱慕云在古昌，只要一开口，本地人就知道，他说的是古星口音。朱慕云出去问了问，这两人都自称是古昌人，来侏儒岭是想采点蘑菇，挖点菌子回去改善生活。

    “你们是替新四军的人吧？”朱慕云突然问。

    “我们是农民，长官，求你行行好，放我们走吧。”其中一人有气无力的说道。

    “不把问题说清楚就想走？”朱慕云走到他们身手，看了看他们的手掌。原本他以为，两人手上应该都有老茧，但令他奇怪的是，竟然都没有。

    不管朱慕云怎么问，他们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附近的村民。而且，他们说的，确实是一口地道的古昌方言。其他事情都可以冒充，唯独方言想要完全模仿很难。

    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学习外语很轻松。无论是日语，还是后面学的英语、德语和法语，他现在都能与洋人用外语交流。可是方言就不一样了，哪怕他在古星生活十年，有的时候一句简单的话，就能暴露他是外地人的事实。

    “卢营长，你这里有没有休息的地方？要干净点的。”朱慕云问完话后，走到卢荣光的作战室，问。他有午睡的习惯，到了二营的阵地，就算条件差点，也不想错过。

    “当然好，朱处长，审出来了么？”卢荣光问，朱慕云还真是不负责任。自己请他甄别那两人的身份，他倒好，问了几句就要午睡了。

    “这两人肯定是古昌人，既然他们是本地人，你可以派人去他们家实地调查。”朱慕云说，他只说事实，不能把自己的推断也说出来。

    “他随便说个地方，哪那么容易找到？”卢荣光说，他又不是警察局的，除了阵地周围的情况，其他地方并不熟悉。

    “可以让他们带路嘛。”朱慕云说。

    “那更加不行，朱处长，要不送团部？”卢荣光问。

    “送两个百姓到团部，你这是要表扬还是想挨骂？”朱慕云笑了笑，“我小睡一会，你们这里有没有人打牌？”

    上午他在侏儒岭到处转了转，基本情况都摸清了。二营的阵地很重要，又是新建的阵地，是他重点调查的对象。

    “这个……，有。”卢荣光说。

    朱慕云既然说是两个百姓，卢荣光自然不想再生事。就算朱慕云没来，或许他再关两天，也会把他们放掉。正如朱慕云所说，扭送两个百姓到团部，是会被耻笑的。

    反正对方也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他的阵地，在外面是看不出玄机的。就算他们真是新四军的探子，也不会得逞。

    “卢营长，你的房子一进去就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能否再换个地方？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清静点，另外干净点就可以。”朱慕云到了卢荣光的营房，可是一进去，马上皱起了眉头。

    卢荣光要放人，他当然不会阻拦。虽然朱慕云没有表明态度，可是他已经暗示了卢荣光。“两个百姓”，还有可能“挨骂”，卢荣光应该能明白的。

    “这个……，要不请朱处长将就一下，就在作战室给你架个简易床如何？”卢荣光想了想，说。

    “我霸占你的作战室，这不太好吧？”朱慕云故意说，就算卢荣光不把作战室给他当卧室，他也会再三挑毛病，一直挑到作战室为止。

    刚才朱慕云就注意到了，在卢荣光的作战室，有一个简单的地形模型。整个侏儒岭的情况，上面标注得很清楚。再加上桌子上的地图，朱慕云当然很感兴趣了。

    “作战室平常也没怎么用，只是太简陋了，对不住朱处长。”卢荣光说。

    “我说过，条件简陋点没关系，只要清静、干净就可以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睡了两个小时，卢荣光为了不打扰他，将门口的警卫都撤走了。朱慕云原本记忆力就很好，他花了近半个小时，将作战室的地图和模型，全部印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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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弱点

﻿    时栋梁原本还担心，朱慕云在侏儒岭会打不到猎物。结果，快到傍晚的时候，他才知道，朱慕云竟然在卢荣光部架起了麻将桌子。这种事情，可是时栋梁的最爱。他不顾山路，让人开车把他送了过去。

    “慕云，打牌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呢？”时栋梁见到朱慕云后，佯装不满的说。他在军需处的时候，要搭个牌桌子也是很容易的。但是，与朱慕云打牌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小弟的错。”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之所以特意留下来，是想明天再仔细看看这处阵地。

    朱慕云不管到哪里，他未必会带枪，但身上一定会带钱。与人打交道，钱是开路先锋。上午时栋梁给他的那个班，进山之后，他就每人给了十元中储券。随着中储券的推广，古昌县也开始流通起来了。

    虽然有些人还不知道，甚至都不认识中储券。但只要去购物，他们就知道，中储券现在才是主流。

    然而，晚上打牌的时候，就出现了三种货币：朱慕云的中储券，时栋梁的军用票、卢荣光和二营副营长的法币。

    “三位，以后都要使用中储券了。你们这些钱，要是在古星，肯定是买不到东西的。”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不在意输赢，也不管他们用什么钞票。可是，有机会给他们加强中储券的合法地位，还是要说的。

    按照朱慕云与邓湘涛约定的计划，他与时栋梁见面后，三天之内，就会有军统的人，主动找上时栋梁，购买大批量的枪支。当然，是以中储券结算。这个时候向时栋梁强调中储券的合法性，其实也从侧面推动了他们的交易。

    “上面也说了，我们下个月的军饷，就开始发中储券。”时栋梁说，这个月的军饷还是军用票，在古昌，军用票和法币还是可以流通的。

    “不用多长时间，中储券就会成为唯一的货币。”朱慕云笃定的说。

    “听说，中储券之所以推广得这么快，都是政保局的功劳？”时栋梁说，朱慕云的话他还是相信的，从粮食和盐着手，老百姓没办法，必须使用中储券。而商家收了中储券，总不能砸在手里吧，也必须用出去。他们才不会这么傻，吃亏的事谁都不想干。

    朱慕云此次带来的钱都是中储券，原本他只是想借机留在二营的阵地。可是时栋梁来了后，他为了让时栋梁加深对中储券的印象，特意有牌不和，有钱不赢。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身上带的近一千中储券，基本上被他输光了。

    “这里我来不得啊，第一次来就输得这么惨。”朱慕云叹息着说。

    “老弟日进斗金，还会在意这点钱？”时栋梁是最大的赢家，心情自然也最好。

    “只要兄弟们高兴，输就输，无所谓。坐了一个晚上，得出去走动走动，一起？”朱慕云说。

    “也好，卢营长，你这个地主赢得最多，赶紧给朱处长带路。”时栋梁说。

    在阵地上还有什么路好走的呢，二营的作战室本就是半地下结构。朱慕云走出作战区，径直顺着战壕往前走。卢荣光邀请他到上面，但朱慕云拒绝了。

    “卢营长，我这人胆子小，还是在战壕里安全些。”朱慕云微笑着说。

    昨天晚上，朱慕云虽然看了二营的作战图，也记住了阵地模型，但走进来才发现里面另有玄机。比如战壕之间，其实是连起来的。只是上面盖着木板，再在上面盖土，就像平地一样，根本看不出来。

    “卢营长，这是你设计的吧？我看不比皇军的差。”朱慕云沿着战壕走过去，很是赞叹着说。

    “我以前学的是土木工程，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挖战壕。”卢荣光笑了笑，很是自得的说。

    作为一名军官，他的长处不是带着手下冲锋陷阵。虽然那样会立功无数，但手下的人也会死的很快。把自己的阵地经营好，让敌人无处下手，这才是生存之本。打仗的时候，立功当然是好事。但活着，才是根本。

    “这个阵地应付国共的军队当然没问题，可如果面对皇军，你觉得有把握守得住么？”朱慕云问。

    “如果是正面进攻的话，可以面对两倍之皇军而不落下风。”卢荣光笃定的说。

    “一比二？这么说，你们是中储券，皇军是法币？”朱慕云哈哈大笑，昨天他与卢荣光兑换的汇率，就是按照中储券和法币一比二来兑换的。

    “朱处长说笑了。”卢荣光说。

    “卢营长，我不太懂打仗，刚才你说的是正面进攻可以面对两倍之皇军，如果侧面进攻，是不是可以面对三倍甚至四倍之皇军？”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正面都只能迎战两倍之敌，侧面当然更加不堪了。”卢荣光苦笑着说。

    “腹背受敌，就是这个意思吧。”朱慕云说。

    “不错，只要我们的侧方和后面是稳固的，我敢保证，就算来一个团的国军，也撬不动我的阵地。至于新四军嘛，他们的第五师全拉上来，我也不担心。”卢荣光得意的说。

    朱慕云在古昌验枪，已经耽误了一天时间，今天早上，他还没向李邦藩汇报呢。准备离开二营阵地的时候，朱慕云借他们的军用电话，向政保局的李邦藩汇报了自己的行程。

    “你还在古昌吧？赶紧回来，出事了。”李邦藩没等朱慕云汇报，马上说道。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但他心里在想，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呢？

    李邦藩没跟朱慕云说明，他只好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朱慕云没说自己在侏儒岭，只说在古昌，毕竟，李邦藩也只知道他来了古昌。至于具体干了什么事，李邦藩没问。

    上次邓湘涛出现在古昌的情报，就是朱慕云提供的。或许，朱慕云是来与线人接头呢？作为政保局的重要干部，手底下有几个线人也是正常的。

    “今天早上，中江实业银行和中储行古星分行被人扔了炸弹。”孙明华低声说，这种事虽然不适合在电话里说，但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是瞒不住的。

    “军统实在猖獗，我马上回来。”朱慕云恨恨的说。

    这必定是沈云浩的手笔，而且必定是针对中储券。朱慕云知道，自己就算回去，其实也没什么用。这种案子，是情报处和行动队的拿手好戏。自己最多也就是配合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用的。

    但是，第一时间赶回去，还是很有作用的。至少，他可以表现出一副很积极的样子。况且，他回到政保局，也可以打探一些消息，及时传递给军统。另外，他在侏儒岭搞到的情报，也需要第一时间传递给家里。

    就在朱慕云赶往古星的时候，邓湘涛却从古星赶到了古昌。他是来见池凌波的，这位新四军第五师第二纵队副司令员，贪图享受，已经完全坠落了。

    池凌波到古昌与邓湘涛接头，除了传递情报外，当然也是要享受的。因此，他与邓湘涛接头的地方，不是在妓院，就是在舞厅。他经常比邓湘涛先到，在邓湘涛到来之前，他已经迫不及待的享受了。

    “池兄，这是古昌已经开始流行的中储券，以后法币就不要再用了。”邓湘涛拿出一沓重庆中储券，递给了池凌波，笑吟吟的说。

    这种伪钞，邓湘涛花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心疼。毕竟，对他来说，这就是一沓纸。只要池凌波高兴，他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邓湘涛也知道，有的时候给的太多也不是好事，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今天给了一千，明天就想要一万，后天就要十万了。

    “二纵接到命令，佯攻古昌。”池凌波看到钱，眼里笑开了花。他已经知道古昌开始使用中储券了。对他来说，只要是钱，具体是金条还是银元，抑或是法币、军用票，都无所谓。

    相对来说，他更需要纸币。金条和银元虽好，但市面上不准流通。这是私人之间的交易，大户人家用来积攒身家的。可他最喜欢的是享受，如果银元去付钱，收到的人当然很高兴。可碰到不开眼的，给警察局或维持会打个电话，他就麻烦了。

    “佯攻古昌？”邓湘涛心头一震，古昌现在有汪清海的第六师，新四军如果佯攻的话，确实能把这个师拖住。但他们的主攻方向是哪里呢？

    “不错，我们的任务，是把游击队和民兵都拉上，大造声势，把古星所有的军队全部吸引过来。其实，真正的进攻方向……”池凌波突然停下不说，似笑非笑的望着邓湘涛。

    “池兄，我们之间就没必要了吧？你现在也是党国的人，以后赶走了日本人，你就是党国的栋梁。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一张委任状，很快就能到，至少是个少将旅长。”邓湘涛微笑着说。

    池凌波之所以会被策反，除了因为贪图享受，被自己抓到小辫子，只能投降外。也是因为他对共产党不满，以他的资历，应该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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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废物

﻿    朱慕云回到政保局后，得知李邦藩去了中江实业银行，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银行。银行的损失大不大，有没有死人，朱慕云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要李邦藩满意就行了。

    朱慕云只对李邦藩负责，而李邦藩则要对上面负责。抗日分子的几枚炸弹，正是在银行准备营业的时候扔进来的。虽然没死人，但银行内的职员多有波及。受伤者有十余人，银行只能关门歇业。

    朱慕云到了后，只是在李邦藩的眼线内露了个把，这里的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向李邦藩表明自己的态度。

    “明哥，这是什么人干的？”朱慕云看着一片断垣残壁，问孙明华。

    “还用问么？当然是军统了。”孙明华苦笑着说，军统换了个行动处长，风格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用枪为主，现在动辄就是炸弹。机场的爆炸案、古阳的运输队被袭案、今天的银行被炸案，无一不是沈云浩的手笔。

    “咱们局对军统的行动，似乎反应得很迟钝。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才行。”朱慕云突然叹了口气，说。

    “谁说不是呢。”孙明华说，政保局与军统的交锋中，如果仅从情报上看，政保局其实是落在下风的。

    政保局打入军统的内线，无论是邢健、孔祥宇，还是宋鹏，最终都被军统识破。可是军统打入政保局的内线，冯梓缘安然脱身，杜华山死后还被省政府大肆宣扬忠勇。

    “明哥有何良策？”朱慕云随口问，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有个屁的良策，倒是你的盯子，以后有新消息，可得及时通知兄弟一声。”孙明华说，朱慕云安插在军统的人，虽然还只是外围情报员，但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了。

    “他也就能打听点过时，或者即将过时的消息。”朱慕云摇了摇头，谦逊的说。

    “只要身份没暴露，总有一天会给你惊喜。”孙明华说，钉子他是知道的，在警察局的时候就认识了。当初政保局将杨志开除，他还觉得很奇怪。没想到，是朱慕云派他打入军统了。

    朱慕云这步棋走得很妙，杨志在安清会混得很好，军统对他很看重。杨志的作用越大，获得的情报就越多。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说。

    军统的行动，让李邦藩颜面大失。都被军统打上来了，可政保局还是无所作为。石心权把李邦藩叫过去，很是训斥了一顿。中江实业银行目前负责中储券的推广，在这个时候，军统把炸弹扔到了银行，这是对南京政府最大的挑衅。

    李邦藩回到政保局后，脸色铁青。作为古星最大特务机构的负责人，他对军统的行动一无所知，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石心权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在全省都是重量级人物。李邦藩日本人的身份没有公开，哪怕就真是日本人，石心权也敢当面斥责。

    在外面受了气，李邦藩心情当然很糟糕。回到政保局后，自然将火撒到了属下头上。

    “一群废物！是不是要军统把炸弹扔进政保局，把我们送上西天，你们才能醒悟？”李邦藩一拍桌子，暴跳如雷的说。

    所有人都愧疚的低下了头，政保局与军统的交锋，应该要处于上风才对。可为何到目前为止，总是处于下风？军统的行动之所以屡屡成功，政保局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说明政保局的情报工作，走到了政保局前面。

    “局座，此事我需要检讨。”孙明华站了起来，情报处之前其实收到了一些举报，只是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

    “你当然要检讨，所有人都要检讨。”李邦藩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觉得，最需要检讨的是孙明华和郑思远。情报处和行动队，可以使用政保局几乎所有的资源。可是，与军统的交锋，政保局依然败下阵来，实在说不过去。

    散会后，朱慕云正准备向李邦藩汇报。他在古昌待了一天，就算是做军火生意，也得向李邦藩汇报。反正这桩生意，最终不会成功，向李邦藩汇报也没关系。对古星富商购买枪支自保，日本人是默许的。

    这些富商手里有枪，关键时刻，能协助日军行动。至少，当古星的日军少到一个非常危险的数目时，古星的治安不至于混乱。

    朱慕云走出会议室，碰到了经济处的人，向他报告，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有批钉子到货了。

    朱慕云一听就明白，这是杨志有重要情报要汇报。朱慕云在古昌，装模作样与自己的情报员交换了情报，实际上，那个情报员是邓湘涛安排的。朱慕云自然不会与他对面，也纯属子虚乌有。

    朱慕云马上给杨志打了个电话，杨志确实有重要情报汇报。朱慕云与他约好，中午在古星饭店见面。与杨志的见面很重要，朱慕云向李邦藩请了假。得知钉子有重要情报，李邦藩没有多想，只是告诉朱慕云，要注意安全。

    朱慕云知道，李邦藩所说的安全，是指杨志的安全。政保局在政保局的内线越来越少，每个人都很珍贵。不能因为想得到军统的情报，而让情报员身处险境。

    只有朱慕云清楚，杨志之所以如此积极，并非对自己忠诚，也不是对皇军感恩。纯粹是看在那两根金条的份上。一份情报两根金条，这样的报酬，对中国人而言是很高的了。当然，与那些国际间谍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那些领美金的情报员，一个月动辄就是一百美元以上，有些甚至能有三百至四百美金。

    然而，朱慕云到古星饭店的包厢后，等了近一个小时，杨志竟然还没到。朱慕云无奈之后，只好让服务员先上菜。杨志没来，想必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可是，让朱慕云空着肚子等，那是不可能的。

    古星饭店最近上了几道新菜，秋天的鱼肥了，这个时候正是吃鱼的时候。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朱慕云还是点了一桌子的菜。每天压力这么大，神经绷得紧紧的，如果还在吃的方面刻薄自己，营养如何跟得上？

    朱慕云吃完，准备离开时，杨志终于来了。他满头大汗，一进来，见桌上有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就喝了。

    “慢点喝，没呛着。”朱慕云把筷子一扔，拿起桌上的毛巾轻轻擦了擦手。

    “刚才给我布置任务了。”杨志兴奋的说，军统越重视他，他得到的情报就越重要。朱慕云是个很讲信誉的人，又舍得出钱。只要情报有价值，两根金条是跑不掉的。

    现在法币也好，中储券也罢，都只是匆匆过客。真正靠得住的，还得是金条、银元。只是，这东西市面上不准流通，银元还偶尔有人使用，金条都是用来收藏的，几乎不见流通。

    “说。”朱慕云缓缓的说，李邦藩那边正在大发雷霆，自己就搞到了情报。邓湘涛真会雪中送炭，称得上及时雨了。

    “新四军准备对古昌动手。”杨志说。

    “新四军？”朱慕云被吓了一跳，杨志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军统？这也未免及神奇了吧，这么机密的情报，军统是怎么获知的呢？难道说，上次找到的那个军统卧底是假的？

    “据说是佯装，可是他们也会进攻嘛。说不定佯攻，就变成了真正的攻击呢。”杨志说。

    “你只要提供知道的情报，至于分析研究，是别人的事。”朱慕云冷冷的说。

    “是，是。”杨志忙不迭的说。

    “还没吃饭吧，再点个菜吧。”朱慕云语气突然缓和下来，说。

    “不必了，已经很丰盛了。”杨志说，一桌子的菜，好几个都没动，不要说他一个人，哪怕再来三五个，也吃不完这么多菜啊。

    “边吃边说。”朱慕云说。

    杨志原本是要向朱慕云汇报，关于正义会要在机场附近修建“五祖庙”，以此号召洪门众人，试图筹建全国性的洪门帮会——中国洪门五祖道义协进会。

    正义会要当老大，安清会当然是不同意的。安清会才应该是中国最大的帮会组织，怎么能让正义会捷足先登呢。杨志得到的任务，是破坏“五祖庙”的修建。

    可是，就在他与朱慕云商量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突然接到了军统的通知。新四军将于近期进攻古昌，虽然是佯攻，但也不可小觑。

    “军统给你什么任务？”朱慕云问。

    “在新四军佯攻古昌时，在古星搞破坏，制造混乱。”杨志说，这样的任务，他怎么可能执行呢？在杨志心目中，他到现在依然是政保局的人。

    “你的情报很重要，但还不够具体。”朱慕云缓缓的说，他从身上拿出一根金条，每次来见杨志，他身上都会揣一根金条。虽然有些心疼，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财神爷呢。

    “回去后，我会搞清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杨志将金条迅速装进了怀里，笑眯眯的说。朱慕云爽快，他当然也不能含糊。哪怕是多花点心思，也要第一时间把情报搞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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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佯攻

﻿    杨志刚才提供的情报，差点没把朱慕云吓死。在他详细说明后，他才松了口气。听着杨志的汇报，朱慕云终于明白，邓湘涛这是要借政保局之后，将新四军这支佯攻的部队打垮。

    对邓湘涛来说，新四军才是真正的洪水猛兽。只要能削弱共产党的事，邓湘涛一定会积极行动。哪怕就是让日本人得利，也在所不惜。况且，借日本人之手，除掉新四军，正是军统最愿意看到的事。

    朱慕云与杨志接头，是向李邦藩汇报过的。得到了杨志的情报，朱慕云自然也要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这是邓湘涛故意要透露给政保局的情报，朱慕云自然不能“中饱私囊”。如果李邦藩不知道这个情报，邓湘涛一定会怀疑。

    听了朱慕云的汇报，李邦藩把孙明华和郑思远都叫了过来，对他们说：“看到了没有？二处的钉子，已经钉在了军统身上。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们一个是情报处长，一个是行动队长，有没有收到消息？”

    “古昌的消息，情报处并没有关注。”孙明华说，他连古星的事情都没干好，怎么可能去关注古昌的事呢。

    “行动队很惭愧，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情报。”郑思远也说道。

    “我也是偶尔知道的这个消息。”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个情报，如果是你们告诉我的，那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可是，现在却是由我来告诉你们，这让我很失望。”李邦藩冷冷的说。

    朱慕云很尴尬，他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是邓湘涛想借杨志和自己之手，让日军注意新四军，准备给他们设个套。

    孙明华和郑思远，被李邦藩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搞得朱慕云都不好意思了。好不容易脱身，朱慕云连忙向他们解释，自己只是运气好。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慕云，你也不要太介意。”孙明华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安慰着说。不管朱慕云做了什么事的事，都无法改变别人对他的印象。

    朱慕云立功，不是因为好运气，就是因为撞大运。至于其他原因，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孙明华知道，其他人也知道。派杨志打入军统，确实是一着好棋。但这是李邦藩一手推动，朱慕云只是背了一个好名声罢了。

    “明哥不介意就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慕云，新四军要佯攻古昌，他们的主攻方向是哪里？”孙明华问。

    “据说是古阳县，明哥，你觉得可靠么？”朱慕云问。

    “佯攻与主攻，其实是没有一成不变的。佯攻可以变成主攻，主攻也可以变成佯攻。古昌和古阳，都可以是佯攻，也有可能同时是主攻。”孙明华说，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态，任何事情都是一成不变的。

    “感觉好复杂，只要他们的主攻方向不是古星就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当然，这种可能性比较低。”孙明华说，古星可调动的日军虽然不多，但古星的日军不少。毕竟，这么多的军事重地需要保护。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坐在办公椅上，望着桌上的电话机很是犹豫不决。新四军要佯攻古昌的情报，要不要第一时间告诉时栋梁呢？如果告诉他了，那批枪，时栋梁会不会还留着呢？

    这个问题伤脑筋，朱慕云没想到，邓湘涛竟然如此急不可耐的，就把从池凌波处获得的情报，通过杨志传达给了政保局。佯攻古昌，最终变成主攻，按照孙明华的分析，第六师应该会作好万全之准备才行。

    据时栋梁所说，军需处仓库的那批枪，有一部分本是要下发部队的。既然有可能与新四军交手，岂能不知道枪的重要性。

    最终，朱慕云还是决定，给时栋梁打电话。就算自己不打这个电话，时栋梁依然会很快就知道消息。李邦藩已经去了军部，这个情报很快会达到第六师。

    “时兄，刚得到的消息，新四军可能会进攻古昌，你们六师可要注意。”朱慕云用保密电话拨通了时栋梁的电话，正色的说。

    “新四军进攻古昌？我们现在可有一个师，而且还严阵以待，借他们三个胆也不敢来啊。只要来了，那就是送死。”时栋梁笑着说。

    “时兄果然淡定，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新四军只是佯攻。但佯攻也可能变主攻，你们还是作好准备为好。”朱慕云提醒着说。

    “你放心一百个心，古昌在第六师在，新四军绝对不敢进犯。”时栋梁笃定的说。

    “既然事情有变，我们的生意是不是取消？”朱慕云随口问。

    “不必，外面刮风下雨，我们生意照做。人总是要吃饭的嘛，难道新四军要攻打我们，就不吃饭了？”时栋梁笑着说，既然新四军只是佯攻，自然就是做做样子，没必要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就好。”朱慕云松了口气，时栋梁既然想赚钱，那就没影响了。

    时栋梁当然不可能说，新四军要攻打古昌，他就成了软脚虾。放下朱慕云的电话，他第一时间给汪清海打了电话。可是，电话却打不进。等了半个小时，汪清海的电话终于打通。时栋梁听到汪清海的声音后，马上向他汇报了这个最新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不就是佯攻嘛，不用担心。”汪清海说，这是军部给他的最新情报，新四军佯攻古昌，实攻古阳，目标是在那里整编的黄卫军，以及古阳兵工厂。

    可是，古阳兵队有一个中队的日军，再加上黄卫军已经训练完毕，新四军敢冒这个险么？汪清海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对这样的事，也是看得多了。佯攻确实随时可能变主攻，一旦古昌攻击受阻，古昌的佯攻就会变成主攻。

    因此，第六师必须做好万全的准确。他嘴里不担心，但放下电话后，就亲自赶往古昌。此次汪清海不再是视察阵地，而是带上行礼，准备在古昌亲自指挥军队，迎接新四军的攻击。

    第六师虽然是绥靖公署的部队，但实际上是汪清海的私军。这是他的本钱，也是他的底气。如果第六师没了，汪清海在古星的一切也都完蛋了。这个后果，是汪清海无法承担的。

    朱慕云并没料到到这一点，他只是想给党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如果时栋梁扣下几百条枪，到时候与新四军作战时，第六师不就少了几百条枪么？

    下午，政保局的情报处和行动队全部出动，包括一处也是如此。军统在古星连接制造恐怖活动，而政保局连反击都找不到对象，绝对是不容许的。幸好杨志带来的情报，让政保局稍稍留住了一丝颜面。要不然，李邦藩去军部，恐怕脸上又会增加几道五指印。

    而朱慕云要做的，是给地下党送情报。他下午不好意思留在政保局，特意去了码头。古昌之行，他对侏儒岭的第六师阵地，基本上全部掌握了。昨天在二营阵地看到的两人，朱慕云简单的接触了一下，判断对方很有可能是新四军的侦察员。

    有自己的情报，再加上部队侦察员的汇报，两相印证，侏儒岭方面的情报，肯定瞒不住部队首长。

    朱慕云写的是草图，有些碉堡、战壕画得很详细，想要用电报告之家里，肯定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回根据地一趟，亲自向首长汇报。

    既然得回去，朱慕云在汇报的时候，特别写得很详细。还有今天杨志提供的情报，以及自己让时栋梁留几百条枪的事情，他都一一作了汇报。只是，这些情报，他都特意封了起来。他在里面给董广宁留了封信，这些情报是机密，要当面交给首长。

    如果让董广宁看到这些情报，结合自己的行踪，董广宁有可能推测出，自己就是野草。这一点，朱慕云要防备。他的身份，董广宁不知道要比知道更好。

    朱慕云把情报准备好后，已经是傍晚了。回家的路上，他将情报送了出去，想必今天晚上，董广宁就会把情报取走，明天上午。董广宁应该离开古星。

    回到家里，于心玉还没有回来。最近古星区的事情比较多，于心玉除了正常上班，还得负责整个古星区的电讯工作。

    朱慕云晚上如果没事的话，喜欢泡壶茶在书房安静的看会书，或者借着散步的机会，与邓湘涛接头。今天，他只想安静的休息会，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好好捋一捋。

    新四军要进攻古昌，这是大事，朱慕云希望能多做点工作。同时，他还得尽量小心谨慎，在做工作的时候，不能露出破绽。对潜伏人员来说，任何一个细微的漏洞，都可能是致命的。

    可是，他刚把茶泡好，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这个电话是于心玉，还是其他人打来的？

    “我是朱慕云。”不管是谁打来的，都必须先接听。家里没有佣人，这一点就不太好，什么事都要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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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突然

﻿    打来电话的是孙明华，今天他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知耻而后勇，把所有的关系全部发动了。他担任情报处以来，最得意的事情，就是识破刘上书，并且将他再次策反。很快，他就抓到了军统古星区情报处长井山。

    可是，他得意了没多久，很快刘上书就被军统发现，并且引诱至城南仓库。击毙之后，将仓库炸毁，导致情报处跟上去准备抓捕之人，几乎全部被炸死。

    孙明华曾经幻想，要将军统古星区一网打尽，按照他的计划，也很有可能成功。但是，最终还是失败了。当然只差一点，可就是这一点，让军统得以继续存在，情报处反倒死了十多人。

    今天下午，他获得情报，想要行动的时候，发现手底下已经没人了。所有人都被派了出去，没办法，他只好找朱慕云。在孙明华心目中，有事情就麻烦朱慕云。

    孙明华认为，朱慕云作为李邦藩的心腹，出了这样的事，应该表现得更加卖力才对。他的第一个电话是打到码头，结果没找到朱慕云。第二个电话打到了宪佐班，朱慕云依然没在。他没办法，只好打到家里，果然，朱慕云竟然回家了。

    “慕云，我是孙明华，能跟你借几个人用么？”孙明华说，他的语气显得很急，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不会麻烦朱慕云的。

    在心里，他又对朱慕云很是无奈。这种时候，朱慕云竟然可以安然回家。这得是什么心态的人才能做得到啊，还是朱慕云知道，他就算再努力，也做不成事，索性回家？

    “我的人你随时可以用，让他们去哪里？”朱慕云问，他没有问做什么事，也不管孙明华要多少人，只问地点，其他一概不问。

    “先到局里来吧，六七个人的样子。”孙明华说，他接到转过来的举报电话，发现了疑似新四军的抗日分子。

    “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一个小时到，没问题吧？”朱慕云问。

    “当然可以，你不来？”孙明华问了一句。

    “我来干什么？这种事有明哥出面，一定稳稳当当的。”朱慕云一愣，马上明白了孙明华的意思。

    “慕云，我还真是佩服你。今天局里的人都在忙，你竟然在家里待得住。”孙明华叹了口气，正是因为他跟朱慕云的关系不一般，这才提醒他。

    “今天钉子给我增了光，再表现得这么积极，不太好吧？”朱慕云说，他当然可以在加班，给别人造成一种努力工作的印象。但是今天杨志的消息，让他露足了脸。再这么积极，要被别人当成眼中钉了。

    “晚上的行动，你不带队？”孙明华问。

    “这是情报处的行动，我参加不太好。我只给人，不给干部。”朱慕云说，他当然想带队，更想知道情报处行动的具体内容。

    可是，潜伏的规则告诉他，远离这样的行动才是安全的。谁知道这是不是一次测试呢？如果这是一次早就设计好的陷阱，自己主动跳进去，岂不会冤死？

    “你啊，总是这么谨慎。”孙明华说，朱慕云做事很懂分尺，或许，这就是李邦藩为何会喜欢他的原因吧。

    朱慕云笑笑没吭声，他如果不谨慎，已经死一百回了。等孙明华挂了电话后，朱慕云才迅速通知周志坚，让他派人去局里，向情报处报到。当然，周志坚不用去。

    “处座，我不去的话，孙处长不会怪罪吧？”周志坚问。

    “你要是去了，孙处长才会怪罪呢。”朱慕云微笑着说。现在正是孙明华要出成绩的时候，如果周志坚去了，情报处的成绩，岂不会让二处分成一半？如果只是下面的人参加，不管成败，与二处都没什么关系。

    周志坚虽然很糊涂，但还是依照朱慕云的命令，通知二处的几人去政保局集合。可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他告诉谭新杰，如果碰到特殊情况，还是要向自己报告。二处的人，不管做了什么事，总得向处座汇报吧？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还算什么二处的人呢。

    朱慕云对情报处晚上的行动，并没有特别在意。孙明华找自己借人，虽然有陷阱的可能，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朱慕云目前在政保局的表现，堪称完美。

    孙明华通过私下借人，朱慕云认为，也不会是特别重要的行动。如果是局里通知他配合，就算孙明华不高兴，他也会诸峰派进去的。有一个自己人在里面，就算出问题，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只是按照正常情况，给军统和野草情报小组传递了情报。二处的人，要一个小时后才到政保局。情报处的行动，至少在两个小时以后。按照朱慕云的估计，这样的行动，一般会在晚上十点以后才开始。

    如果军统或者地下党，收到情报后，及时处理，是有足够时间避免的。朱慕云之所以不想参与情报处的行动，也是想先传递情报。如果情报处的行动失败，至少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可是，朱慕云却想错了，而且大错特错。董广宁在收到他的第一份情报后，马上计划出城的事，根本没有再去看信箱。等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看到野草又传递了情报。

    昨天晚上情报处的行动，董广宁也没有特别在意。毕竟，这份情报很笼统，可见野草掌握得不是很清楚。就算他向许值汇报，可能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然而，他在回到恒昌源的时候，见到了找上门的许值。董广宁迅速看了一眼店内的钟，这个时候，许值不应该来恒昌源的。自从他的情报小组改为野草情报小组后，由边保直接领导，与古星地下党的联系就少了。

    现在，许值却突然找上门来，必定发生了特别的事情。董广宁给姚燕萍使了个眼色，把许值带到了里面自己的办公室。

    姚燕萍则拿了块抹布，在门口一边擦着玻璃，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她的主要职责，是给他们担任警戒。

    “出事了。”许值走到里面的办公室，沉声说道。

    如果他晚上来，一般是在地下室见面。白天过来的话，只能在办公室。要不然，有人见他进来，在恒昌源却找不到人，岂不是不打自招？

    “什么事？”董广宁心里一沉，他突然想到刚收到的情报，难道说，情报处昨天晚上的行动，是针对党组织？

    “昨天晚上，有一位重要的同志被捕了。边区党委发来指示，让我们古星的同志积极想办法，争取在最短的时间，把人营救出来。”许值缓缓的说。

    以前董广宁的情报小组，是由他单线联络的。可是，自从他们改为野草情报小组后，他接到命令，不再与董广宁发生联系。然而，今天的事情，边区党委特别指示，可以与野草情报小组联系。

    “情报处抓的？”董广宁突然说道。

    他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昨天晚上情报处的行动成功了，抓捕了一名我党的重要同志。

    “你怎么知道？”这下轮到许值意外了。

    董广宁把刚收到的情报递了过去，许值一看，也是一脸的惊诧。野草情报小组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可是，因为特殊原因，他们的情报不能及时与地下党分享。虽然这是为了野草情报小组的安全。可是，有没有一个办法，既能解决安全，又能即时分享他们的情报呢？

    董广宁原本今天上午要离开古星，可是许值突然到访，这让他左右为难。同志的安全很重要，野草的情报同样重要。

    “许书记，这位被捕的同志我会想办法营救，但是，现在我还有任务。”董广宁说，他很想告诉许值，他们再联络是违反纪律的。

    “这是边区党委的最新指示。”许值拿出一封电报，他知道董广宁担心什么，自己怎么可能违反纪律，私自与他联系呢。

    既然董广宁得到了情报，想必对情况已经有所了解。对营救这位同志，应该更有帮助。

    “好吧。可是我目前有一份重要情报，需要马上送到家里。”董广宁说。

    “你准备亲自回去？”许值说。

    “不错。”董广宁说，这种事还是亲自送比较可靠。

    “你们的效率要提高才行，况且，你总是隔三差五出城，也不利于隐蔽。”许值说，野草情报小组需要一名交通员，有些情报，仅靠电台是没办法传送的。

    “我会向上级请示的。”董广宁说，他现在不属于许值领导，有情况当然要向边明泽请示。虽然许值的事情很紧急，但这是原则问题。

    “好吧，此次回去，你正好向家里请示。我建议，你们应该配一名交通员，最好由我来安排，以后工委与你之间，还是要保持联系。”许值说，他知道野草情报小组很重要。

    正因为特别重要，更需要特别小心，不能事事由董广宁出事。一旦董广宁出事，整个小组就全完蛋了。

    董广宁在离开古星前，给野草留下了一份情报，告诉他昨天晚上，在东兴路72号，我党一位重要同志被捕，请他务必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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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懊悔

﻿    朱慕云出门之前，就知道了行动结果。周志坚得到回报后，天没亮就到了白石路173号朱慕云家。昨天晚上，二处协助情报处抓了两个外地人，据说是来古星找工做的。他们的证件倒没问题，但是有人举报，东兴路72号，昨天下午开始，陆续有陌生人进出。

    朱慕云也没在意，这与他的推测差不多。孙明华是满天麻雀都想抓。只要有线索，这些原本只是警察局的事，竟然都接了过来。

    早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还向李邦藩汇报了些事。李邦藩的想法与朱慕云一样，孙明华简直穷途末路，什么人都不放过。

    “局座，孙处长这是要大开杀戒了。”朱慕云说，既然抓不到真的抗日分子，杀几个假的抗日分子也是可以交差的。

    当初在警察局时，这种事情朱慕云就没少听说。有些案子抓不到凶手，但迫于上面的压力，必须破案。怎么办？找人顶罪。实在不行，屈打成招。当时警察局的看守所内，不知道添了多少冤魂。

    “杀几个人也好。”李邦藩缓缓的说，他现在确实有杀人的冲动。骨子里他是很凶残的，只是他要伪装成中国人，不得不用中国的思维考虑问题。

    “局座，关于新四军的情报是否真实？”朱慕云问，这样的事情，无关机密，又是他提供的，自然可以问。

    “还不好说，但从各方面来看，新四军确实有动作。”李邦藩平静的说，新四军此时突然变得主动，正击中了日军的软肋。

    前方正在激战，新四军这个时候，突然对古阳、古昌用兵。无论哪个地方，都不容有失。新四军武器不行，战斗力也不高，可是他们的战略战术，却很高明。这些土得掉渣的部队，总能化劣势为优势，在交战中扬长避短。

    新四军一惯使用游击战，他们现在要主动进攻，转而打阵地战，相当于他们放弃了长处。因此，无论是熊东建还是汪清海，都对迎战新四军有极大的信心。

    古阳之日军，更是可以抽调两个中队，随时可以支援黄卫军。另外，定国军也随时准备支援。一旦新四军敢来犯，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真是奇怪，新四军只是一帮泥腿子，他们士兵身上的子弹，听说平均只有十发。这样的军队，怎么有勇气来进攻县城呢？难道说，他们都被共产党洗脑，已经不畏生死了么？”朱慕云感慨的说。

    “正因为看不透，所以他们才更加危险。”李叹了口气，越是捉摸不透的人，就越是不知道深浅。从日军占领古星后，新四军越战越勇，根据地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不像忠义救国军，偏安一隅，只是象征性存在。

    “报告。”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聂俊卿的声音。李邦藩让他进来后，聂俊卿拿着一份电报，一脸笑容的说：“局座，好消息。”

    “说。”李邦藩说。

    “局座，我先告辞了。”朱慕云马上说，聂俊卿作为电讯处长，他汇报的很多事情都是机密。而且，是朱慕云这个级别，都不能知道的机密。

    “昨日，驻湖北省黄安县江朝二、两道桥一带的国民党湖北省保安第1旅，袭扰新四军第5师陂安南抗日根据地，杀了中共安麻县高官田东和工作人员数十人。”聂俊卿没等李邦藩点头，马上说道。

    这是重庆与中**咬狗的事，他不想让李邦藩为难，自作主张说了出来。这不算机密，就算是，以朱慕云的级别，也是有资格知道的。

    “这是好事啊。”朱慕云一愣，他突然呆住了。但只有这么一刹那，脸上迅速换上惊喜的笑容。可是，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国民党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欲除共产党而后快。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为何国民党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呢。

    “看来，新四军不会再把目标对准古阳了。”李邦藩笑着说，他有着很高的军事素养，既然国民党对共产党动了刀子，新四军必定会报复。这不是二七年，共产党手里没有队伍，只能任由国民党屠杀。

    “就算他们来了，也是有来无回。”朱慕云大笑着说，可是他心里却在滴血。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心情低落。可是，他还是得表现得情绪高涨的样子，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内心更是痛苦。

    朱慕云在政保局的两年多时间，迅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地下党员。他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哪怕事情再糟糕，也必须勇敢的面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慕云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党、为组织、为人民的解放事业而活着。

    这个消息，朱慕云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时栋梁。第六师想必在秣马厉兵，这个时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想必能让第六师放松警惕。不管新四军的目标，是否还是第六师，这个消息确实能降低第六师的警觉。

    果然，时栋梁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非常高兴。他当即说起，晚上要找几个人搓麻将。

    “慕云，你是不知道，从昨天开始，全师都进行了战备。我这个军需处长，累得跟狗一样。现在好了，可以好好消息一下了。”时栋梁笑着说。

    “要不回古星？晚上我约两个人，在我家玩个通宵？”朱慕云说。

    “这个……”时栋梁有些犹豫，虽然国民党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但也没有消息显示，新四军就放弃了佯攻。

    “师座也需要放松一下嘛，我想，新四军总不能，明天就发起攻击吧？”朱慕云笑了笑，把汪清海和时栋梁“调”离部队，也是他的任务之一。

    虽然今天陪他们打牌，会让朱慕云心里更加苦涩。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还不能表现出强颜欢笑。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别人，是很容易感受出来的。

    “这样吧，我先请示师座，下午再答复你。”时栋梁沉吟着说。大战在即，就算古昌只是面对新四军的佯攻，汪清海也很担忧。

    无论是日军还是南京政府，都在极力贬低新四军的战斗力。可第六师在侏儒岭与新四军交过手，新四军并不好对付。他们的士兵英勇善战，指战员身先士卒。武器虽然差点，但同等数量的军队，汪清海没有丝毫把握可以取胜。

    朱慕云在去法租界的路上，突然看到董广宁留下的情报。看到上面紧急的暗号，朱慕云心里一动。莫非，这是黄安的最新情况？其实，黄安的事情，与古星没有太大关系。至少，与朱慕云关系不大。但是，对古星的日军，却有着深远影响。

    然而，看了情报后，朱慕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昨天晚上情报处的行动，竟然很顺利。抓到的，还是我党的重要同志。

    朱慕云突然很懊悔，自己昨天得到情报，应该及时通知董广宁。而且，也不为了安全，而刻意回避情报处的行动。如果能知道情报处是在东兴路72号行动，或者知道是针对地下党的，朱慕云都会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通知董广宁。

    另外，他也不会派周志坚协助情报处，而会安排诸峰。同时，他也不会只派人不派干部，如果诸峰参与了抓捕，情报处的行动，肯定不会成功的。

    回到宪佐班后，朱慕云把周志坚，以及昨天参加行动的几人叫了进来，详细的询问了他们，昨天晚上在东兴路72号的情况。

    昨天晚上的行动，情报处并没有特别的重视。如果能提前动手脚，一定可以把情报处的行动破坏。

    等周志坚走后，朱慕云又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约他中午在码头一起吃饭。余国辉中午经常在码头吃饭，但朱慕云主动约他，还很罕见。余国辉也知道，朱慕云是特别原因才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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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重要性

﻿    余国辉整天待在六水洲上，朱慕云要见自己，要么是打牌，要么是想知道他最近的工作情况。作为警卫队长，余国辉最主要的职责，是负责全局的警卫工作。而他兼任的看守所长，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处理好，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距离他往常离开宪佐班，这有一个小时。以前这么点时间，他在小野次郎或者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转一圈，很容易就打发。可今天的朱慕云，觉得时间开始变得格外的漫长，他不停的抬腕看着手表。

    “处座，下午我想去趟六水洲。”诸峰敲了敲朱慕云办公室的门，走进来汇报。

    “你去六水洲干什么？”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他相信，诸峰也应该接到了同样的命令，看来，昨天晚上被抓的人这个人，身份不简单啊。

    “一科之前不是关了几个人在六水洲么？我想再去审审，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诸峰说。

    他确实接到了组织的命令，昨天晚上，我党一位重要同志在东兴路72号被捕。最让人恼火的是，还是周志坚的二科动手抓的。

    接到任务后，诸峰找二科的人，侧面打听了一下。昨天晚上，是情报处让二处协助。朱慕云让二科配合，并且特意叮嘱周志坚不要参加，让二科的人，完全听从情报处的命令。

    诸峰听了后很是无奈，这种事也就只有朱慕云这个糊涂虫能干得出来吧。六水洲的情况比较特殊，上去一趟都得向朱慕云请示，要把人捞出来，更是花大本钱。

    “这段时间再说吧，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朱慕云摇了摇头，他知道诸峰很焦急，可越是这种事，越要沉得住气。谁知道情报处的审讯进行得怎么样了呢？如果贸然行动，很容易出事的。

    “如果之中有军统的人，岂不可惜？”诸峰说，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会拒绝。按说，有机会抓抗日分子，朱慕云应该很支持才对啊。

    “真要有军统分子，也过两天再说。既然你发现了问题，早干什么去了？”朱慕云冷冷的说，诸峰的理由，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他当然不能让诸峰去六水洲。

    昨天晚上情报处抓的人，也不知道孙明华是否重视。如果他亲自到了六水洲，碰到诸峰也去了，疑心病很重的孙明华，说不定会浮想联翩。

    诸峰还想说什么，可朱慕云已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悻悻退出。自己连六水洲都上不去，还有什么办法营救被捕的同志呢。诸峰觉得很沮丧，组织交待的任务无法完成，让他有种挫败感。

    “明哥，下午六师的时栋梁可能会来，要不要摸几圈？”朱慕云给情报处孙明华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听到孙明华的声音后，他马上说道。

    孙明华这个时候还在办公室，说明他对六水洲抓到的那人，并不是很重视。能不能把自己的同志营救出来，孙明华的态度很关键。如果孙明华不重视，或许关几天后，就能找个借口把人买出来。

    是的，进了六水洲，想要快点出来，必须花钱。花的钱越多，出来的越快。如果没钱，就只能慢慢熬了。六水洲不像宪兵队的看守所，无辜民众还是有机会出来的。虽然要受尽苦难，但比在宪兵队要脱掉一层皮，还是好些。

    “这几天哪有时间？”孙明华无奈的说，朱慕云明明没干什么事，天天不是打牌就是睡觉，可李邦藩还是那么信任他。

    哪像自己，明明累得像条狗，但还是经常会被骂。银行被炸的案子，还没有线索。城面仓库的爆炸案，也没抓到凶手。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休息呢。

    “要会休息才会工作，想要取得成绩，必然要懂得享受。”朱慕云劝导着说。

    “这个理论只适合你，我就是个劳碌的命。”孙明华叹了口气，他不比朱慕云，没有抓到军统的人，他就是失职。

    而朱慕云只需要拍好李邦藩的马屁，就万事大吉。这一点，他只能羡慕。有些人的命就是好，拍拍马屁，捞点黑钱，还能赢得各方认可。

    “好吧。”朱慕云遗憾的说。

    孙明华不来码头，让朱慕云稍稍松了口气。孙明华没把注意力放在昨晚抓到的人身上，看来营救还是有希望的。

    “慕云，昨天晚上的行动，多谢了。”孙明华突然说，他确实对昨天晚上抓到的两人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有人举报，东兴路72号，似乎有人非法聚会。

    原本，这种事一般都是警察局出面的。昨天他可能是受了刺激，突然想来个突然袭击。晚上的行动很顺利，那两人是古星附近的，来古星讨生活。之所以人来人往，都是些亲戚朋友。

    “听说抓到了大鱼？”朱慕云笑了笑。

    “哪有什么大鱼，连虾米都算不上。”孙明华苦笑着说，之所以把人带回来，是因为程序的需要。如此兴师动众，竟然扑了空，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那不是白忙啦？”朱慕云遗憾的说。

    “很有可能，现在让他们找保人，只要查实没问题，只能放人。”孙明华说，政保局虽然权力大得吓人，但日本人并不希望他们胡作非为。

    日本人希望古星市场稳定，民心安定，治安良好。古星的人口越来越多，市场越来越繁华，是他们最乐意见到的。如果政保局见人就抓，逢人就说是抗日分子，古星现在的人，都只会逃离。

    “岂不是一点油水也捞不到？兄弟们辛辛苦苦，总不能白跑一趟啊。”朱慕云叹息着说，他有一个原则，只要有行动，绝对不会让手下的人吃亏。

    有的时候，实在没有收获，朱慕云宁愿自己垫钱，也要让下面的人落点好处。昨天晚上情报处的行动，二科的人，既没拿到津贴，也没捞到好处，甚至连宵夜都没混一口。

    “这方面你是行家，下午不是要去码头么？你给我摸摸底。”孙明华笑着说，只要朱慕云出面，石头都能榨出油来。

    “那不好，你抓来的人，如果是抗日分子怎么办？”朱慕云心里窃喜，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警惕。

    昨天晚上抓来的人，他没有看到，不知道什么情况。如果确实掩饰得很好，连孙明华都被瞒过，他可能会接手。但如果有破绽，孙明华再这样说，那就是下套了。

    “要是抗日分子，我会把人给你？”孙明华说，朱慕云虽然能力不足，但太有自知之明了。宁可不立功，也绝对不惹麻烦。

    幸好朱慕云能力不足，要不然的话，朱慕云还有上升的空间。

    “我可以去看看，但最终的手续，还是要情报处来办。”朱慕云说，他绝对不会当经手人，毕竟此人很重要，说不定以后就成了政保局的目标。现在划清界限，免得以后麻烦。

    “你放心，绝对不会为难。二处的兄弟昨天晚上帮了忙，情报处一点表示也没有，实在抱歉得紧。”孙明华说，他并不在意朱慕云能敲对方多少钱。只要二处的人，能拿点好处，没让他们白忙一场，也就足够了。

    “我们之间要是说这种话，那就太见外了。套用一句话，能帮得上情报处的忙，是我们的荣幸。”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中午，朱慕云准时到了码头。他到码头办公室没多久，余国辉就到了。六水洲上的事情，余国辉事无巨细，总会向朱慕云汇报。有的时候一件小事，如果没有处理好，是会带来大祸的。这一点，余国辉深有体会。

    因为有孙明华的授权，朱慕云问起了昨天晚上从东兴路72号抓来的那两人。他们的行李，早在东兴路的时候，就被搜查过好几次。里面再无值钱之物，想从这上面搞到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上午，董广宁原本是要出城回老家的。许值的突然到访，打乱了他的计划。对许值的要求，董广宁没有完全答应。毕竟，边明泽跟他特别叮嘱过，野草情报小组的任务，是以野草为中心。

    许值的建议，代表的只是古星工委的意见。没有边保的命令，他最多只能给野草传递营救的情报。许值也知道，他的到来，违背了地下工作的纪律。董广宁就算不接受他的建议，也是合理的。

    但许值建议董广宁，上午与家里联络一次。对此，董广宁同意了。他在恒昌源发报还是很方便，很快，他就收到了边明泽发来的紧急电报。边明泽的措辞非常严厉，让野草情报小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位同志营救出来。

    这下，轮到董广宁傻眼了。措辞如此严厉的电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边明泽不是叮嘱他，野草情报小组的任务，是以野草为中心，一切都要以野草的安全为上么？如果不惜一切代价，岂不是让野草陷入了危险？

    至于董广宁请示，关于野草最新的情报，边明泽也有了明确指示。鉴于形势需要，野草情报小组与古星工委之间，还是要保持单线联系。但是，古星工委对野草情报小组没有领导权，他们也是配合野草情报小组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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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顺利

﻿    古星工委对野草情报小组具体的配合有两项，负责给野草情报小组传递情报、配合行动。比如说，需要直接送回老家的情报，以后由工委负责。

    比如，董广宁作为恒昌源的经理，总不能经常去猪婆山吧？作为一个生意人，他不能随时随地外出。因此，这种事可以交给古星地下党。

    同时，恒昌源将配一名交通员，负责与许值的单线联系。野草情报小组与古星工委之间的联系，或者说董广宁与许值之间的联系，主要由这位交通员负责。

    上午，董广宁原本要出城的，在收到边明泽的指示后，他果断将情报交给许值，由古星工委的同志，将情报送回老家。

    许值告诉董广宁，地下党的同志，也在积极想办法营救这位同志。他希望野草情报小组，能积极行动起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被捕的同志营救出来。

    “许书记，在没有得到野草同志答复前，我想以自己的方式先去了解情况。”董广宁说，虽然野草情报小组与古星工委之间，并没有上下级的关系，但这个任务，却是古星工委执行，野草情报小组配合，当然要以许值为主导。

    “你想从哪方面入手？”许值问。

    “我与宪兵分队宪佐班的朱慕云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贪婪成性。只要我们的同志没有暴露身份，完全可以花钱赎出来。”董广宁沉吟着说。

    “任何办法都可以试一试，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敌人觉得，这位同志很重要。”许值叮嘱着说，各方营救如果能形成合力，当然是最好的。但如果各自为战，反而会让敌人察觉。

    “我会注意的。”董广宁郑重其事的说，这位同志当然很重要。要不然的话，组织上也不会下这么大的决心营救。

    早在野草情报小组成立之初，组织上就有过安排，野草情报小组的工作重点，主要是野草为核心。任何时候，都必须围绕这个中心。可现在，许值找上门来，边保也发来电报，这一切都显示，这位同志的身份非同一般。

    只是，上午董广宁去见宪佐班，并没有见到朱慕云。宪佐班的人也是有眼色的，朱慕云如果在工作，是不会见他这种人的。董广宁花了五元钱，才打探到，每天下午三点以后，去码头，是最有可能见到朱慕云的。

    为何要三点以后，因为那个时候，朱慕云已经睡完午觉。如果在此之前去打扰朱慕云，哪怕明明很容易办的事情，最后都可能办砸。

    董广宁在下午三点，准时到了码头。但是，朱慕云还没有起床。他只能在外面排队，之所以说是排队，是因为在他之前，还有好几人等着见朱慕云。

    董广宁与他们交谈了一会，发现来的人，都是找朱慕云办事的。当然，他们也不会空手。每个人都提着一个公文包，说到朱慕云的时候，都会微笑着拍着公文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董广宁有些担忧，自己只带了两根金条，也不知道够不够。他早就听闻，朱慕云最喜欢黄金美元，对银元的兴趣都不大。

    好不容易轮到董广宁，他虽然是来给朱慕云送钱的，但脸上还是露出谦卑的笑容。做生意的，碰到主顾，都是满脸欢笑。但在朱慕云这里，给他送钱还得陪笑。

    朱慕云看到董广宁的时候也很意外，自己中午的时候，去了趟六水洲。余国辉向他详细汇报了六水洲的情况，当然也包括昨天晚上抓到的两人。其中一个叫“翁惠民”，三十多岁，正是刚租住在东兴路72号的。

    朱慕云与他谈了一会，“翁惠民”说话不紧不慢，显得沉稳。他告诉朱慕云，此次来古星，是想寻一份账房的差事。

    朱慕云向他摊牌，想要出去，两百个大洋。中储券可以收，但价格更贵。并且，还要找两个保人。但翁惠民言明，他身无分文，到古星租下房屋后，已经没有几个钱了。

    朱慕云让他去借，他刚到古星，就有这么多人登门拜访，想必人脉很广。借个一两千中储券，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但翁惠民还是摇头，他认识的人生活都很拮据，借不到这么多钱。

    朱慕云岂会被他难住？同意借两百大洋给翁惠民，月利三分。但翁惠民又觉得利息太高，简直就是高利贷。朱慕云这下不高兴了，他以翁惠民说，看样子他是不想出去了。

    此时，翁惠民才是终改口，说可以考虑一下。虽然朱慕云狮子大开口，但翁惠民身份特殊，如果他总是留在六水洲，说不定会露出破绽。

    如果换成其他人，朱慕云早就置之不理了。两百大洋确实高了点，要没犯什么事，一般不会这么高。朱慕云一向以收费合理著称，这种事如果找下面的人，或许二十块大洋就可以出来了。找余国辉的话，或许要五十块大洋。找朱慕云的话，一百大洋就行。

    毕竟，朱慕云要对二科的人有个交待。他可以不收一分钱，可手下的兄弟不能吃亏。在古星，朱慕云不管做什么事，从来都是不会吃亏的。

    “董老板，找我有什么好事？”朱慕云问，他与董广宁确实见过几面，有的时候，他甚至还会去恒昌源看看。

    董广宁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朱慕云很清楚，自己这个副组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地下党员。朱慕云掩饰得很好，总是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让董广宁从来没有怀疑，坐在他面前的，正是自己一向很敬佩的野草同志。

    “我有个朋友，住在东兴路72号，据说昨天被抓。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朱处长神通广大，能否帮忙疏通？”董广宁把用手帕包着的两根金条，顺势推到了朱慕云面前。

    跟朱慕云攀交情，永远没有直接给钱来得直接。说句不好听的，朱慕云认钱不认人。只要他收了钱，哪怕就是抗日人员，他都敢“操作”的。

    “翁惠民是你的朋友？”朱慕云将金条收了过来，拉开抽屉，顺手将金条放了进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眨眼的工夫，手帕包着金条，就消失在桌面。

    “我也是受人所托，翁惠民出事，他的家人和朋友很着急。这两根金条，也是他的朋友东拼西凑才凑足的。”董广宁指了指桌面，说。

    “董老板可愿做他的保人？”朱慕云问。

    “我来古星时间也不长，这种事还是找在古星有房产之本地人为好。”董广宁微笑着说，只要朱慕云收了钱，一切就都好办了。

    “保人是谁我不管，想要让他出去，要两个保人。另外，其他费用另计。”朱慕云缓缓的说。这也是正常的程序，这两根金条，虽是董广宁给他的，但最终，他还是要以其他方式返还。

    “多谢朱处长。”董广宁大喜过望，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听朱慕云的语气，今天就可以把人领走。

    “谢我倒不必，只要不在心里埋怨就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董广宁担心夜长梦多，马上去办手续。可是，当他看到还有一大笔费用的时候，心里真想骂娘。翁惠民和他的随员，只在六水洲关了一个晚上，可是“铺位费”、“卫生费”、“伙食费”、“水电费”就有一百多元。再加上一笔不菲的保证金，董广宁发现，没有三百中储券，自己带不走翁惠民和他的随员。

    可是，为了完成组织交待的任务，哪怕再多的钱，他也得出啊。没办法，下次只能向野草诉苦，请他支援点经费才行了。

    但在办理手续的时候，董广宁留了个心眼。他没再出面，而是让地下党的同志去办理。退一万步说，以后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也只是受人之托。

    收了董广宁的两根金条后，朱慕云随手放进了办公室的保险箱。同时，他又拿了二十块银元。这是准备给孙明华的，见者有份，是朱慕云历来的规矩。人是情报处抓的，多少要分点给他们。

    但朱慕云出手不会像董广宁这么大方，翁惠民只是一个普通人，董广宁一出手就是两根金条。如果换成其他人，势必会怀疑。是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董广宁愿意付出两根金条呢？

    至于后面的其他费用，也是根据他这两根金条而制定的。如果董广宁给了十根金条，说不定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会更高。

    董广宁不明就里，朱慕云自然不会犯他同样的错误。他给孙明华二十块银元，既是为了节约经费，也是想告诉孙明华，自己已经尽力了。再说了，还有三百中储券呢，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果然，孙明华得知，朱慕云费尽心机，都只压榨了几十块银元，外加一笔中储券后，对翁惠民的兴趣一下子没有了。自始至终，他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把人交给朱慕云处理，就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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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还击

﻿    翁惠民来古星，原本是不打算与工委的同志见面的。他是受湘鄂豫边区党委命令，来古星成立古星市委的。而且，他也是组织上任命的古星市高官。翁惠民只是他的化名，他真正的名字是阚宏宪。

    阚宏宪的手续办得很顺利，到码头后，有人来接他。叫了辆黄包车，直接到了东兴路72号。虽然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至少恢复了自由。

    “罗斌，赶紧收拾收拾，说不定等会有客人来。”阚宏宪皱了皱眉头，一边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说。

    他从六水洲出来，办手续的都是陌生人。而且，还送他到门口。虽然他知道，可能是地下党的同志。但在不知道对方身份前，还是要保持足够的警惕。

    “叔，我们要不要换地方？”罗斌问，他二十多岁，是阚宏宪的政治交通员，受组织之命，协助阚宏宪工作。对外，他以阚宏宪的妻侄相称。

    “我们现在也没钱换房子了，这次能出来，不知道欠了多少人情呢。”阚宏宪苦笑着说。

    将椅子扶正后，搬到灯泡下，人站在椅子上，看灯罩上面是否异常。他在六水洲没有受刑，也没有受到特别的刁难，虽然与他们沉着冷静的表现有关。但是，也有可能是敌人故意放他们出来。

    跟自己说话的朱慕云，听说还是政保局的经济处和二处处长，但话里话外都只要钱。似乎只要给了钱，马上就能脱身。

    但朱慕云开口就是两百大洋，自己哪拿得出呢？就算向别人借，也是借不到的。纵然借到了，势必让人更加怀疑。

    罗斌原本还想说话，可看到阚宏宪的举动，马上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在沦陷区从事地下工作，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

    阚宏宪其实多心了，情报处对他，还没有用到窃听器的地步。当然，如果知道了他的身份，是新上任的古星市高官的话，没准每个房间都会布满窃听器。但此时，只在他房子的对面，设立了一个观察哨，拉了条电话线，让情报处一科副容易容厚华负责。

    容厚华是原警察局特务处情报科的人，也算是孙明华的老部下。此次情报处损失惨重，原来的副科长也死了，孙明华将他提了上来。容厚华擅长跟踪，孙明华给他的任务，负责盯“翁惠民”三天，如果三天之内没有异常的话，此事就作罢。

    阚宏宪和罗斌回到家后，容厚华马上向孙明华汇报：“处座，翁惠民和罗斌已经回来了。”

    “很好，你不但要盯着他们，还要知道有什么人来访。”孙明华叮嘱着说。

    “那还得配部相机。”容厚华的说，如果都是熟面孔，他自然能记得住。可如果来的是生面孔，想要记住就难了。

    “没问题，我写个条子，你去总务处领一台就是。”孙明华说，只要是为了工作，配台相机是可以的。

    孙明华之所以会盯着阚宏宪，纯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判断，像东兴路72号这样的情况，只能智取。在72号没有搜到有用的东西，如果再用刑，未必会有好的效果。他需要出奇制胜，如果成了皆大欢喜，就算没成，也只是浪费几天时间。

    朱慕云送来的二十块大洋，孙明华欣然受之。他正担心，要怎么样才能把人放出去而不会被怀疑。这件事由朱慕云来操作，实在再好不过。

    阚宏宪原本很担忧，自己就这么出来，是不是敌人有阴谋？他也担心，同志们可不能贸然登门拜访。幸好，他们将房子收拾好后，也没有人上门。

    朱慕云把任务完成后，下午正常下班。古昌县侏儒岭的六师阵地图，以及营救“翁惠民”的任务，都很顺利。朱慕云的心情很不错，唯一让他担忧的是，黄安县的事情。国民党的部队，公然杀害共产党的干部，这是明目张胆的破坏抗日统一联合战线。

    黄安县的事情，邓湘涛未必会清楚。但是，从他的态度，可以推测出省保安处的态度。另外，他也想听邓湘涛分析一下第五师的反应。

    “区座，黄安县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朱慕云问。

    “知道了，政保局有什么反应？”邓湘涛问。

    “他们巴不得我们大打出手呢。”朱慕云笑着说，这种事情，日本人自然乐意见到。不管是牛斗死马，还是马斗死牛，他们都能渔翁得利。

    “共产党比日本人更加难以对付，日本人早晚都会被赶出去，共产党就不一定了。他们是真正的毒瘤，现在发展得又这么快，再不抑制，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心腹大患了。”邓湘涛缓缓的说。

    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战斗力越来越强大。就算是皖南事件后，新四军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可现在才过了多长时间？新四军新的军部以及指挥机构，一夜之间就冒了出来。而第五师的人数，比两年前，更是增加了数倍。

    所有的这一切，都说明一个问题，共产党是真正的洪水猛兽。一旦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能迅速增长壮大。共产党与穷人打成一片，得到他们的支持后，发展的速度实在可怕。

    哪怕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大片河山，但党国真正的对手，永远都是共产党。这一点，从共产党诞生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有日本人在，如果不借他们的手，是不是太可惜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日本人的手，岂是那么好借的？此次新四军要进攻古阳的消息，你们应该知道了吧？”邓湘涛问，他也想借日军之手，将新四军第五师除掉。可是，新四军狡猾得很，属于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

    “我们在黄安杀了他们的人，新四军还会按时进攻古阳么？”朱慕云问，这个情报，必定是池凌波传给邓湘涛的。

    “共产党有一个优点，不管我们怎么对他们，最终都会把民族大义放在首位。这一点，我倒有些佩服他们。”邓湘涛说，哪怕保安处在黄安杀的人再多，新四军既定计划都不会改变的。

    “这样说来，共产党岂不是很傻。”朱慕云说道。

    “我们不能认为他们傻，如果共产党真的傻，这么多年还没有被消灭，队伍反而越来越壮大，我们岂不是更傻？”邓湘涛说，所有说共产党傻的人，才是真正的傻。

    “区座，最近机场那边的军火，一天几十车，从来没有断过。”朱慕云突然说，第二次长沙战役已经打响，而国共在敌后的军队，不是联合起来抗战，国民党的军队在背后捅刀子。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的话，真的会令人心寒。

    “沈云浩已经提出了新的行动方案，要对机场再次爆炸。此次，规模会更大。”邓湘涛说，趁着正义会修建“五祖庙”的时机，行动处的很多人员都以劳工的名义，混了进去。

    五祖庙就在机场附近，到时候再潜入机场，就显得很简单。军统早就有了机场的平面图，就算机场增加了一个中队，也有办法混进去的。

    “需要我做什么？”朱慕云问。

    “你的任务，随时注意政保局的动态。如果他们掌握了这方面的情报，要第一时间汇报。”邓湘涛说。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正如邓湘涛所说，就算国民党的部队，正在屠杀新四军的干部，但只要是对抗战有利的事情，他还是要做的。

    这就是共产党的大义，这就是共产党的胸怀。只有这样的政党，才有可能带领无产阶级取得革命的最终胜利。也只有这样的政党，才会真正为人民谋福利。朱慕云永远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

    国民党的行为，看似占了便宜，可是共产党早就不是以前那种逆来顺受、手无寸铁的时候了。国民党的部队敢杀新四军的干部，新四军就敢于自卫还击，将他们打痛、打怕，打得再也不敢触犯底线。

    1941年9月1日，第5师第13、第14旅进行自卫还击。第13旅主攻江朝二，第14旅主攻两道桥。经5天战斗，歼保安处第1旅一个团及黄安县自卫队。其中，俘营长以下1000余人，缴获轻重机枪10余挺、步枪900余支。

    这样的战果，传到古星后，无论是日军还是邓湘涛，都惊呆了。新四军的战斗力，已经大胜于前。如果说，之前新四军要进攻古阳的情报，还没有引起日军足够重视的话，那现在，他们就要重新评估了。

    古阳有整个华中最大的兵工厂，虽然国民党在撤退的时候，拆走了很多机器设备。但是，日军接手后，很快又开始重新生产。现在的古阳兵工厂，正在为日军源源不断的生产武器。如果古阳有失，前线日军一夜之间将土崩瓦解。

    国民党湖北省保安处第1旅，只能算是地方武装，不能代表国民党军队的真正实力。甚至与鄂东游击总部也相差甚远，但是，五天时间，新四军就将第1旅打得落花流水，还是显示出，新四军战斗力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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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天上掉馅饼

﻿    国民党湖北省保安处第1旅一个团，几乎被全歼。这样的消息，震撼了古星的日军和伪军。消息传到古昌第六师，汪清海特意召开了军事会议，研究分析新四军的战斗力。

    在古昌的西边，有新四军15旅，东侧是新四军第二纵队。按照政保局传过来的情报，古昌只是新四军的佯攻目标。也就是说，极有可能面临的是第二纵队进攻。

    “我们第六师，有信心挡住新四军的进攻吗？”汪清海问。

    第六师共3个团约5000余人，主要分布在古阳的侏儒岭、汉川的南河渡一带。其中，两人团集中在侏儒岭。这是古昌的屏障，一旦攻克侏儒岭，古昌一马平川，将再无险可守。甚至，古星也在新四军的攻击之下。

    “请师座放心，新四军就算全部来，我们也能将之挡住。”林君阳笃定的说，新四军只是佯攻古昌，所谓雷声大雨点小，只要守住自己的阵地，新四军绝对攻不进来。

    下面的三个团长，也是信心十足。如果连新四军的佯攻都挡不住，他们还有脸待在这里么？第六师的装备，虽然与日军相差悬殊。但是在新四军面前，还是有优越感的。至少，他们人手一枪，子弹不缺。

    对第六师和新四军来说，机枪就是重武器，重机枪和迫击炮称得上战略武器了。这些第六师都不缺。而且，第六师还有十几台机床，有自己的修械所，可以修理部队所有武器。甚至，能制造一些简单的武器。

    这些，都是新四军所不具备的。另外，第六师的后勤保障也很到位。到战时，能保证所有人一天三顿，顿顿能吃到肉。而新四军呢，打仗的时候，能让他们吃饱，就已经不得了了。

    第六师只需要守阵地，而新四军则要攻，一守一攻，第六师的优势更加明显。可以说，只要在山上架起机枪和大炮，新四军来多少就得死多少。

    去年第六师在新四军手里吃过大亏，损失一百多人。此次汪清海摩拳擦掌，誓要让新四军付出代价。

    “去年我们中了新四军的计，吃了点亏。今年，我们有了防备，只要新四军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汪清海信誓旦旦的说。

    汪清海不停的激励着手下，大战在即，给每人发了两个月的军饷。到时候，打败新四军的进攻，再论功行赏。为了守住自己的地盘，汪清海绝对不会再小气。这个时候，他需要手下替他卖命，如果再小心眼，说不定会损失惨重。

    “师座，两个月的军饷，那可要过十万呢。”时栋梁会后找到汪清海，提醒着说。

    汪清海表态很容易，两个月军饷说发就发，可是五千人的军饷，按照现在用中储券来发，每个月也得十元。两个月就是二十，五千人的话，就得十万了。这还不包括军官，如果全部加起来，差不多要十五万元。

    这么多钱，突然之间就要发下去，他这个军需处长，就算再会生财，也很难做到。第六师做军火交易，以及贩卖鸦片，确实赚了不少钱。但是，这些钱主要用来添置武器，为汪清海招兵买马。

    汪清海的兵马只有越来越多，第六师的实力才能越来越强。日本人并不会在意你能力如何，只要你有人有枪，他们就会看重你。现在的古昌，几乎就在第六师的治下，如果汪清海没有这么多人，定国军马上就会过来。

    这是很残酷的现实，所以，只要有可能，汪清海就会招兵买马。然而，这一切需要大量的金钱。军队是最需要钱的投资，但回报也最大。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手里有支军队，就等于有了地盘。有了地盘，就什么都有了。

    “你不是跟朱慕云在谈生意么？让他早点把枪拿走就是。”汪清海说，虽然第六师也缺枪，可现在，更重要的是钱。

    “他那边需要五百条枪，而且价格压得很低。”时栋梁说，按照朱慕云所说的价格，几乎无利可图了。

    “朱慕云不是很好说话么？”汪清海皱起了眉头，朱慕云一向肯帮忙，为人也豪爽，怎么这次就要压价了呢。

    “倒不是他要压价，而是他的下家要压价。这笔买卖，也是朱慕云介绍过来的，要不然，人家要去古阳买呢。”时栋梁说，朱慕云跟他说得很真诚，而且确实面临价格竞争。

    “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他了？”汪清海不满的说。

    “最近有战事，要不把这批枪发下去？”时栋梁问，其实，军饷只是一笔很小的开支。大战之后，武器弹药的损耗、士兵伤亡的抚恤，这些才是大头。

    “不行，你马上与朱慕云联系，必须尽快交易。”汪清海摇了摇头，战前最怕的就是乱了军心。而发军饷，就是为了安定军心。

    今天他说的话，已经传了出去，如果几天后，士兵没有收到军饷。可以想像，第六师的士气必然十分低迷。没有士气的军队，哪怕装备再好，也不是装备长矛大刀老套筒的新四军的对手。

    朱慕云接到时栋梁的电话，虽然一脸的歉意，但心里却很高兴。只要第六师着急了，事情就会好办。

    “时兄，六师家大业大，还会缺这点军饷？”朱慕云微笑着说。

    “正因为家大业大，开支才大。上面的军费一直没有着落，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要不然，怎么跟新四军斗？还没开战，我们就败了。”时栋梁说，靠绥靖公署那帮人，第六师早晚会饿死。上面拨下来的那点可怜的军费，根本不够开支的。

    如果不是第六师“自主创业”，根本不可能发展成这样。要不然，第六师的一一八团，被新四军策反之后，早就缩编成了一个旅。一旦再有损失，就会变成一个团。到最后，并入其他部队，连渣子都没有了。

    手下有一个师，汪清海就是师长，有一个团，他就只能当团长。如果他连一个团都没有了，汪清海也就不存在了。汪清海是如此，时栋梁也是如此。他与汪清海是一个利益集团，有汪清海才有他这个军需处长。

    “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催那边，让他们马上提货。但是，价格恐怕还要压一压。”朱慕云说，店大欺客，客大欺店。

    “慕云，再压价的话，我们就要赔本了。”时栋梁苦笑着说。

    “第六师在前线作战，这些奸商趁人之危，实在不该。你放心，有机会我收拾他们。此次交易，我不赚一分佣金，毕竟我也是半个六师的人嘛。”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慕云，为兄感激不尽。”时栋梁感动的说，朱慕云对他、对六师，真是没话说。关键时刻，就能看出谁是真心的了。

    然而，第二天，事情就有了转机。有一位黄姓商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竟然主动找到了时栋梁，要求购枪。那人身份神秘，开口就是一千条枪。

    刚开始时栋梁将他当成疯子，一千条枪是什么概念？像朱慕云把古星的富商联合起来，也才能吃下五百条枪，他一个跑单帮的，就敢要一千条枪？

    可是，当对方打开一箱钱的时候，时栋梁马上相信了。他可以不相信对方的话，也可以将对方当成疯子，但是，花花绿绿的钞票，欺骗不了他的眼睛。虽然这是中储券，但现在也是合法钞票。

    时栋梁与人交易军火，一向不是金条就是银元，有的时候也接受美元。像中储券、法币，基本上不接受。可现在，急需发军饷。现在军队的军饷，一律只能发中储券。因此，他倒也没有特别拒绝。

    只是，时栋梁留了个心眼。中储券虽好，但不是自己指定之货币。他特意将价格提高了两成，结果，这位黄老板并没有拒绝。可是，黄老板也提出一个要求，一千条枪必须一次性交货。只要第六师将枪运出古昌，离开第六师的地盘后，就与时栋梁无关了。

    虽然时栋梁是第六师的军需处长，可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一千条枪。就算是朱慕云要的五百条枪，他也没凑齐呢。可是，增加的两成售价，实在让他心里发热。

    “黄老板，你别急，我马上请示师座，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时栋梁微笑着说，这个姓黄的商人，绝对是上天派下来的财神爷，这么多钱摆在这里，实在令他眼花缭乱。

    第六师急需钱发军饷，就有人送钱上门，天上掉馅饼的事，汪清海一开始也不相信。可是，那一箱子钱，好几十万呢，不由得他不信。虽然对方的要求有些古怪，但时栋梁也把价格提高了两成。

    “收两个营的装备上来。”汪清海果断的说，这个时候，他就算想办法买枪，一时之间也来不及了。况且，明天他也得发军饷。如果拖得太晚，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师座，两个营的装备，会不会太多了？”时栋梁犹豫着说。谁知道新四军会什么时候发动进攻呢，如果在此期间，新四军突然攻击，他们有人没枪，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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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不信天上掉馅饼

﻿    最终，时栋梁与黄老板谈判，价格降一成，对方也只要六百条枪。黄老板先付一半的定金，三天之内，把货提走。毕竟，要收回一个营的装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个营的装备从一一八团收，毕竟一一八团是汪清海自己组建的，就算被日军发现，也不好说什么。当初，为了给一一八团添置武器，汪清海可以说什么办法都想遍了。到现在，他还欠一屁股债。

    如今，古昌即将面临新四军的佯攻，但他还是得做好万全之准备。佯攻随时可能会变成主攻，谁也不知道新四军的想法。汪清海与新四军交过几次手，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摸清新四军的战法。

    虽然汪清海在军事会议上，对新四军是嗤之以鼻的。可他心里清楚，新四军其实不好对付。这些穷鬼，根本就不怕死。只要一声令下，哪怕前面子弹横飞，炸弹像雨点一样的落下来，他们依然奋勇当先。

    这样的部队太可怕了，汪清海发自心底，不想与他们为敌。此次幸好是佯攻古昌，如果新四军是主攻古昌，汪清海肯定会弃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古阳县和古昌县，等着新四军进攻的时候。从前线传来消息，1941年9月7日，日军第6师团向湘北大云山守军游击根据地发动扫荡，以掩护其第3、第4、第40师团在新墙河右岸集结。中国军队第4军进行抗击后撤守。

    消息传回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被长沙战役吸引。此次战役，日军之目的，是为了击溃第九战区。以消灭第九战区之有生力量为最终目的，当然，如果能占领长沙，打通粤汉铁路，当然是最好的。

    而所有的抗日人员，包括国共双方，都希望日军能止步于长沙。原本黄安之紧张局势，突然之间平息。

    而第六师的汪清海，也是吓得全身绷紧。敌后的新四军，不就是为配合正面战场，才准备佯攻古昌么？前方战事一起，第六师马上进入了紧急状态。

    原本汪清海是准备直接抽调一个营的武器，但得知此事后，决定从一一八团三个营，各抽调一个连的步枪。不管哪个营出了问题，也不至于影响大局。

    黄老板也是个很讲信誉之人，收到了第六师的枪后，马上把余款付清。他也担心夜长梦多，马上提出，请第六师将枪运出古昌。对此，时栋梁也没有含糊，马上让军需处派了几辆卡车，将所有的枪和子弹全部装车。

    为了感谢黄老板在慷慨，时栋梁每条枪还送了一百发子弹。望着两个营的装备运走，时栋梁长吁了口气。他感觉，这笔生意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对不住朱慕云。

    在黄老板与他联系上后，朱慕云也打来电话，说劝服了古星的商人，愿意将价格低至八成。而朱慕云答应，不要一分钱的佣金。也就是说，时栋梁给的价格，与以前还是一样。

    可是，时栋梁手里已经没枪。黄老板要的一千条枪，他都没有满足呢，怎么可能还有枪提供给朱慕云呢。当时，他就向朱慕云解释，近期第六师都不能再做军火生意了。如果谁要鸦片，他可以低价供应。但无论是枪支还是弹药，实在无能为力。

    朱慕云也能理解他的难处，但朱慕云提醒他，这样的交易，不应该直接用现金结算。如果是金条、银元，大家都懂分辨真伪，一家货栈的伙计，刚入行时，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判断银元的真假。

    可是，纸币就不一样了，这是印刷出来的，大家都不熟悉，说不定就是伪造的。对此，时栋梁没有在意，中储券刚刚发生，这种钞票，一般人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有伪造的呢。

    时栋梁一心想着，此次又多赚了几成。对第六师和他个人来说，这都是好事。当然，朱慕云的提醒还是让他多了个心眼，交易之前，他让人拿着黄老板的中储券，去古昌的银行、钱庄、当铺都问过，没有人否认是伪钞。

    这让时栋梁终于放了心，这些专门与钱打交道的人，都没有看出名堂，肯定不会有假。可他忘记了，中储券才发行多久？古昌的这些人，又见过多少伪钞？恐怕在他们心目中，根本就没有伪钞这个概念。

    “慕云，下午我要回趟古星，晚上请你吃饭。”时栋梁等黄老板走后，给朱慕云去了个电话。

    “你这么忙，还要交易枪支，怎么有空来古星？”朱慕云说。

    进攻古昌的行动，他与组织讨论过。鉴于黄安发生的事情，新四军的兵力并没有按照完成集结。原本对古昌假佯攻，真进攻的方案，没办法实施。等到部队调整到位，可能还需要两三个月个的时间。

    可是，朱慕云建议，就算行动取消，但对古昌的佯攻还是要进行。哪怕只是装腔作势，也要造一点声势。至少，要向敌人表明，池凌波的情报是准确的。这也是为下次传递情报做铺垫，哪怕就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枪支全部拿走了，刚走的，下午我来古星存钱。”时栋梁笑着说，这批枪总共卖了六十多万，发了十多万的军饷，剩下的钱准备存入银行。毕竟，第六师现在缺一个营的装备，必须迅速补充。

    “恭喜恭喜，那行，晚上我来安排，就定古星饭店吧。”朱慕云说，他对全市的饭店非常熟悉，只有稍微有点特色的饭店，他基本上都吃过了。

    只是放下电话，朱慕云马上给袁旺财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声后，朱慕云就挂断了电话。这是他与袁旺财约定好的暗号，这是告诉他，猎物已经出发了。

    早在邓湘涛准备这个计划时，朱慕云就在盘算了。军统的任务，是把中储券花出去就行。第六师的武器减少，对国共双方都是好事。可是，这批枪如果落在军统手里，朱慕云却很不舒服。

    军统虽然在抗战上表现积极，可同时，他们也防备着共产党。邓湘涛的言论，让朱慕云很是担忧。如果国民党方面，都是像邓湘涛这样的人，恐怕日本人还没赶跑，国共双方就要大打出手了。

    这批枪不管有多少，朱慕云都不希望落到忠义救国军手里。他之前向边明泽汇报过，请求组织派人，将这批枪劫下来。但边明泽担心，这会给原本就不牢靠的国共联合统一抗战带来影响。让国民党抓到，故意制造摩擦的证据。

    既然组织上不想落人口实，朱慕云只好将消息告诉袁旺财。几百条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押运的人绝对不会多。军统为了防着第六师，最多只能让他们送出古昌。而这批枪，不可能运回古星，也不可能运往岳阳、长沙，最有可能先运到管沙岭。

    因此，在古昌县和管沙岭之间，选择一个必经之处，等着鱼儿上饵就行。就算他不通知袁旺财，九头山的守株待兔，也能发现目标。

    只是，提个醒后，九头山就更有目标。袁旺财每次电话一响，都要等好久才会接，如果是朱慕云的电话，一般响三声，或者五声就会挂断。

    刚才的电话，他数了数，确实是响了五声。袁旺财知道，古昌方面已经出发。很快，一条电波，就从古星发出……

    朱慕云在码头，一直等着时栋梁的消息。可是，他等来的，并不是时栋梁赴约的电话，而是时栋梁出事的消息。

    “慕云，大事不好。”时栋梁气急败坏的说，他刚才拿着钱去了银行，近五十万的款项，中江实业银行很重视。可是，他们也很奇怪，中储券才刚刚推行，每一笔钱都有去向，第六师并没有这么多中储券啊。

    经手业务的襄理留了个心眼，他将时栋梁的钱检查仔细了一遍，结果发现，第六师的钱可能是伪钞。这个结论中江实业银行也不敢相信，马上请来了中储行古星分行的专家。中储券说到底，是中储行发行的，如果他们都分辨不出来，那也只能按真币处理了。

    最终，中储行的人从纸张和油墨判断，时栋梁带来的中储券是伪钞。这个结论，把时栋梁吓得半死。这可是六百多条枪啊，他第一时间给古昌打电话，让他们拦截枪支。可是，他的电话打过去后，得知运送枪支的人员，已经回来了。

    时栋梁无奈之下，才想起朱慕云之前的提醒，他迅速给朱慕云来了个电话，想请他给出个主意。

    “时兄，你先别着急。能把黄老板追回来么？”朱慕云问。

    “不行了，护送的士兵已经回来了。那个黄老板，肯定是重庆的人。”时栋梁突然大叫着说，这种事，共产党做不到。只有重庆的军统，才能印出如此以假乱真的钞票。

    “所以说，天上掉馅饼的事，还是不能相信啊。”朱慕云叹息着说。

    军统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现在他只等着袁旺财那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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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反制

﻿    之前朱慕云如果说这样的话，时栋梁只会嗤之以鼻。甚至，他会觉得，这是朱慕云忌妒自己做成了这么大一笔生意。但现在，他才明白，朱慕云的话，句句是金玉良言。

    几十万的伪钞，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古星，甚至还有上海和南京。很快，所有人员都开始往中江实业银行赶。朱慕云作为政保局的经济处长，自然也要到场。而且，他因为接到电话比较早，是第一个抵达的。

    “时兄，你一直待在这里？”朱慕云赶到中江实业银行的时候，见到了那两箱全是十元的伪钞，他拿起一张看了看，就算有先入为主，也很难分辨。

    “我不待在这里，还能去哪里？”时栋梁诧异的说。

    “赶紧把这些中储券拿走，只留下一些样张就可以。其他的，对外就说销毁了。并且，要拿出销毁的证据。”朱慕云低声说，一旦宪兵队的人来后，这些钱肯定是要收缴的。

    “好，好。”时栋梁忙不迭的点头，他猛然醒悟，这么多钱放在这里，现在还是第六师的。可是不用多久，马上就会成为别人的了。

    “注意保密，可千万别透露出去。”朱慕云低声叮嘱着说。

    “明白。”时栋梁感激的瞥了一眼，这可是五十万中储券，就算是假的，但在其他地方，这可是能买到货物的真钱。

    时栋梁迅速把钱拉走，只留下两千崭新的中储券。就在他走到不到半个小时，其他人就都到了。先是李邦藩，后是本清正雄。最后，美座聡太也到了。他们看着这些足以乱真的纸币，所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

    其实，日军也曾经伪造过法币。可是，他们没有模版，无法做到以假乱真。可是，这批“中储券”，在制版上没有任何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纸张和油墨，或许，这只是第一批。如果再过段时间，就算是中储行的人，也未必能分辨得出来了。

    到时候，重庆开动印钞机，会有源源不断的中储券涌入古星。这种情况，是日军绝对不允许的。所有人看到这些中储券，内心都是震撼的。如果重庆也能印刷中储券，那南京政府的中储券，还有什么意义？

    最重要的是，这么大钱，是怎么流入古星的？有第一批，肯定会有第二批。伪钞这种事，日本人其实早就在暗中仿制。应该说，军统只是步他们的后尘。

    美座聡太下令，查获的伪钞必须全部销毁，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这批伪钞被时栋梁强行带走，等宪兵队到第六师师部去讨要的时候，时栋梁宣称，一气之下，已经全部烧毁。并且，还给宪兵队看了刚化成灰烬的那堆钱。

    时栋梁为求效果逼真，还真的烧了一部分中储券。宪兵队明知道时栋梁不可能全部烧毁，可是也没有办法。五十万元的中储券，绝对处得上大案。

    在中江实业银行的办公室，美座聡太召集古星各方面的人员，对这批新发现的伪钞进行了研究。同时，还让中央储备银行的专家，迅速坐飞机赶来古星，共同商讨对策。

    朱慕云在这方面，只能算一个外行。可是，这些专家的结论，与他之前的判断，其实也相差无几。之所以断定这些中储券是伪钞，主要原因有两点，第一，这批纸币太新，第二，印刷精良，纸张和油墨比中储券有过之而无不及。

    鉴于重庆政府与美国的关系，银行的人分析，这批中储券，应该是美国印刷，再将成品运往国内。既然重庆政府开始使用这种手段，日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当天晚上，日军古星军部特务总部颁布命令，古星各银行、银楼、商号等严加防范。

    为此，特务总部还专门制订了条款，严惩持有假币者。规定：对伪钞的伪造者处以死刑及7年以上无期徒刑，收集、交付及运送者处以无期徒刑及5年以上徒刑，提供伪造场所者处以3年以上有期徒刑。

    同时，又以高额奖金鼓励民众告密检举，规定凡破获伪造机关者奖励10万元以上酬金，抓获贩卖伪钞者奖励5万元，检举使用伪钞者奖励3万元。

    这么重的惩罚，再加上这么高的奖励，相信民众会很积极。

    等朱慕云从特务总部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此次的政令，他的工作很繁重。通知全市所有银行、银楼和商号、洋行之事，都是经济处之职责。

    回到家里时，他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放了一张纸条，是于心玉留下的。时栋梁晚上来家里拜访，朱慕云一直在特务总部开会，他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朱慕云知道，时栋梁之所以来拜访，恐怕还是因为伪钞之事。这笔钱如果落在日本人手里，必定是要销毁的。甚至，第六师的军饷，也要全部收回的。

    朱慕云给时栋梁去了个电话，这个时候，想必时栋梁不可能回古昌吧。果然，打到时栋梁在古星的家里，对方很快就接听了电话。这种事情，在电话里是不好说的，朱慕云约他见面谈。

    “慕云，今天要不是你，六师的损失可就大了。”时栋梁见到朱慕云后，很是感激的说。

    今天的事情，他也第一时间向汪清海汇报了。第六师已经派出一个营，沿着黄老板路线追击。既然宪兵队的结论，这批伪钞是重庆政府印制，因此，所谓的“黄老板”，必定是军统的人。

    几百条枪，军统能运去哪里呢？鄂东倒也安全，但是，最近的却是管沙岭。只要过了古江，很快就能运到忠义救国军。然而，他们一路追击，没有任何发现。

    时栋梁在电话里，被汪清海骂得狗血淋头。幸好朱慕云提醒，保住这些伪钞。要不然，第六师就要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是半个六师的人嘛。时兄，这些伪钞以后可不能在古星使用了。”朱慕云说，虽然第六师的伪钞保留下来了，可是，这个案例也通报了所有银行、银楼和商号。

    以后，第六师的中储券，别人都会特别小心。所以，这笔钱想要换成物资，也是很难的。而且，时间越长，就越难用。

    朱慕云向他介绍了中储行职员的鉴定结论，以及刚刚颁布的条令。第六师无论是持有还有使用伪钞，都违反了规定。可是，汪清海会心甘情愿把伪钞拿出来销毁么？如果他们的枪支追了回来，或许会上缴。可现在嘛，哪怕杀了汪清海，他也不会交出来的。

    “这是当然，以后要怎么办，还请老弟给出个主意。”时栋梁说。

    “这种伪钞主要是因为太新，而且印刷精良，美国货就是比日本货好。所以嘛，我们要做的其实也很简单。”朱慕云微笑着说。

    在特务总部开会的时候，朱慕云一直听得很专注。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计划，要怎么样才能继续使用这些伪钞。这不仅仅是为了第六师着想，也是为了军统着想。扰乱沦陷区的经济，抢购日占区的物资，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

    “请赐教。”时栋梁诚恳的说，他还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一整天，他都在冥思苦想，要怎么样才能挽回损失。这笔伪钞肯定还要用的，但怎么用，用在哪里，他还没考虑好。

    “知道文化街么？那里是古玩一条街。其中，有一门‘做旧’的技艺，咱们可以学学。”朱慕云微笑着说，既然钞票太新，印刷太精美，那就将之做旧。一旦旧了，印刷再精美，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当初选择第六师成为中储券的接盘者，也是因为汪清海和时栋梁贪婪成性。他们为了钱可以铤而走险，想必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做旧？不错，不错。”时栋梁兴奋的大叫着，是啊，这门“手艺”在我国源远流长，一旦“做旧”，就算是那些行家，也未必能分辨得出来。

    时栋梁连夜回了第六师，将士兵的军饷全部收了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甚至，这批钱也要雪藏一段时间，等没那么注意了，再拿出来使用。

    虽然第六师损失惨重，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日军得知第六师为了筹集军饷，竟然卖枪。虽然觉得不可思议，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怎么可能卖呢？但中国人的陋习就是如此，他们溃退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丢弃，包括枪支。现在，为了钱，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况且，第六师的行为，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因此，日军给绥靖公署施加压力，让他们给第六师划拨军费。在时栋梁将士兵的伪钞收回来后，迅速将真中储券发了下去。

    等到消息传回古昌，第六师士兵手里的中储券，已经全部更换。而暗中，时栋梁找人去文化街偷师学艺，主要就是学习书籍的做旧。可是，这种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不是行内人，谁会告诉你真经呢？

    这让时栋梁很头疼，没办法，他只能再找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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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手段

﻿    朱慕云是政保局的特务，这种事情，当然是他的拿手好戏。而且，朱慕云也希望，时栋梁能尽快找到有效的办法，因为，军统还有源源不断的伪钞进来。到时候，需要借鉴时栋梁的经验。

    “时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抓几个人去六师，他们敢不说真话？”朱慕云笑着说，很多人喜欢收藏古籍。可是，又哪有那么多古籍呢。所以，只能用点手段，给他们制造一些古藉。

    时栋梁一听大喜过望，用朱慕云的方法，很快就问到了一个办法，而且效果还不错。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用茶水煮。煮开之后，再放点醋，效果更佳。

    时栋梁特意把加工过的伪钞拿给朱慕云来看，用茶水煮过的伪钞，已经很难再分辨了。时栋梁很是得意，让朱慕云帮忙，请几个人帮忙比对。还特意跑到朱慕云家里，拿出已经加工过的中储券，请他当面验看。

    “其实也不用什么比对，拿到银行、银号这些天天跟钱打交道的地方，人家一看就知道。”朱慕云微笑着说，如果特意找人去比对，又会坏事。

    日本人对伪钞的打击力度很大，虽然他们在几年前，就开始仿制法币。可是，面对重庆仿制中储券，他们就坐不住了。

    近代军阀割据造成了中国长期以来货币不能统一。1935年国民政府在英、美等国支持下进行币制改革，中国银行、中央银行、交通银行、农民银行发行的中国货币为法币，只有上述四家银行才拥有法币的发行权。

    由于法币统一了中国货币，并与英镑实行固定汇价，提高了中国货币的威信，这对中国经济的恢复与发展，以及在金融方面准备抗日战争起到了积极作用。

    因此，遭到了日本的强烈反对，甚至公开声称不惜以任何方式彻底阻止中国的币制改革。日本陆军省次官古庄指责中国此举“显系放弃亲日政策”，日方“将断然排击之，虽诉诸武力，亦必阻止实现”。

    于是，当中国政府要求各国在华银行交售白银以换取法币时，日本断然拒绝，并指示浪人大规模走私白银。

    1935年华北地区每月偷运白银高达400多万元银元。1935年1月至9月，由上海走私到日本的白银有1.44亿余日元。日本制定并抛出的《华北金融紧急防止措施要项》，明确严禁法币在华北地区流通。

    日本在无法阻止中国币制改革又感到中国的抗日准备正逐渐显示其成效时，便先下手为强，在中国币制改革后不久就对华发动全面侵略。

    法币的行使流通，使中国政府总揽货币的发行和回笼，稳定并扩大了政府财政收入，也使中国方面能最大幅度地掌握现金和集中贵重金属白银等，以作为从国际市场购买军火之用，这对中国反侵略战争是十分有利的。

    1938年底，日军因自身资源、兵力所限，停止了对华大规模的军事进攻。为了取得在占领区金融上的垄断权，日本特务机构受命伪造法币的行动便秘密实施了。

    朱慕云作为一名中国特务人员，日本方面不可能告诉他详情。可是，作为古星负责经济缉查的最高长官，他知道的情况比别人多一些。

    比如说，他知道有些做货币兑换生意的商人，手里就曾经有过假法币。是从日商，甚至是从日本特务那里换来了。一百假法币只需要六十真法币就可以，为了谋利，这些人铤而走险。往小里说，坑骗的是百姓，往大里说，坑害的国家。他们的行为，是十足的汉奸行径。

    现在，重庆印制假的中储券，朱慕云自然大力支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日军体验一下，经济被人破坏的悲催。

    当然，这场经济战，最终受苦的会是百姓。可是，哪次战争，受苦受难的，不是这些普通老百姓呢。从南京政府发生中储券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最终会成为一张废纸。只要对坚信抗战必胜之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而随着战争深入，重庆政府为了支撑下去，也必定会滥发货币。这是朱慕云为何一向对纸币不感兴趣的原因，他与人进行重要交易时，总是喜欢以硬通货为支付货币。特别是金条，携带方便，能直接戳中对方的内心深处。

    “银行存了，银号用了，各个商号、洋行也都买了东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认出来。”时栋梁微笑着说。

    “那就好了啊，时兄，恭喜。”朱慕云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找到‘黄老板’。”时栋梁咬牙切齿的说。

    “这个人肯定还会出来扰乱，我们也会注意他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敢到第六师来诈骗，这个人是活得不耐烦了。”

    “慕云，这是六师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时栋梁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十根金条。虽然不多，但对现在的第六师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既然是六师的心意，我就却之不恭了。”朱慕云伸手拿了过来，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的样子，跟抢差不多了，双手压在锦盒上，生怕时栋梁反悔似的。

    将时栋梁送走后，朱慕云坐在客厅，仔细欣赏着锦盒内的金条。相比他提供的消息，挽救了六师五十万中储券，十根金条并不算多。可是，只要有机会，他还是要表现出自己的贪婪。

    “哟，又干什么缺德事了？时栋梁都给你送金条。”于心玉等时栋梁走后，看到朱慕云的样子，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语带讥讽的说。

    “我这可是造福于民，要不然，人家会感激咱？”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拿出两根金条，在耳边轻声敲击着，享受着金条带来的美妙声音。

    “真不知道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于心玉看着朱慕云的样子，更是觉得作呕。整天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自己以后都会变得麻木了。

    “不管什么年代，有钱总是好的。”朱慕云意犹未尽的将金条收了起来，既然于心玉反感，他自然不能总是恶心她。如果于心玉愤然离开，自己会被邓湘涛批评。

    于心玉对钱不是很在乎，那是因为她生在一个富裕家庭，从来没有缺过钱，更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她更加不知道，根据地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子。甚至，古星底层民众的悲惨生活，她也没看到过。

    如果于心玉知道，这十根金条，能解决多少人的吃饭问题后，她就能理解，朱慕云为何会如此重视了。

    朱慕云将金条收进公文包后，趁着散步离开了家。最近的情报，他需要与邓湘涛沟通。日军已经在长沙发动新一轮的进攻，国共双方需要抛弃前嫌。至少，不要相互残杀。

    “区座，今天时栋梁来了我家，他手里的中储券，已经全部加工了。”朱慕云拿出几张时栋梁留下的中储券，递给了邓湘涛。

    “这是怎么弄的？”邓湘涛看到之后，很是诧异的说。

    因为重庆的中储券被发现，现在军统已经停止了动作。所有的新中储券，很难用出去。这几天，军统有几人在用钱的时候，被商家发现，有人还被扭送到了警察局。

    “很简单，把中储券加点茶叶和醋一起煮。”朱慕云说，他也没想到，重庆的中储券，无论是纸张还是印刷技术以及油墨，都要比南京政府的中储券好。

    “这个办法好。”邓湘涛点了点头。

    “美国的技术太好了，如果我们自己印的话，或许就要差一些了。”朱慕云说。

    “自己印？”邓湘涛眼睛一亮，朱慕云无意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重视。

    “是啊，从美国印好再运回来，一百元的成本都要好几十了吧？做生意当然是成本越低越好，我们自己印的话，成本可以降低一半以上。”朱慕云说。

    “你的建议很好，我会向局里汇报的。”邓湘涛说。

    “区座，长沙已经开战，我们什么时候会有动作？”朱慕云问。

    “国军已决定保长沙，并乘机打击消耗敌人之目的。委座号一元令：第三、第五、第六战区应乘虚向当面敌人攻击，予敌严重打击。古星机场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偷运炸药，而第六战区有意反攻宜昌。”邓湘涛说，将这些事情告诉朱慕云，是要让他有意识的搜集这方面的情报。

    “宜昌此时守军空虚，正是反攻的最佳时机。”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错。第九战区正面狙击日军，我们在古星大搞破坏，第六战区趁势收回宜昌。如果都能做到，日军以后只能龟缩在古星。”邓湘涛笑着说，形势还是很好的，只要各方精诚团结，何愁日军不灭？

    “其实十七支队也可以搞一下子嘛，他们此次多了几百条枪，大有可为。”朱慕云随口说道。

    “你快别说这些枪了，我们此次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钱给了第六师，但那批枪，在半路被九头山截走了。”邓湘涛痛骂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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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不承认

﻿    邓湘涛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花了六十多万的“特券”，他原本很高兴。在重庆，甚至包括委员长，闭口不提仿制中储券之事。所有人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都以“特券”代替。

    一次就用了这么多钱，邓湘涛甚至还向重庆汇报。六百多条枪，每条枪一千特券，这个价格算是很优惠了。要不是第六师急需钱发军饷，恐怕时栋梁不会出手。

    要知道，就算是卖给朱慕云，也是三百二十银元一条中正式。换成法币的话，按照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也要两千法币了。法币刚出来的时候，一百法币可以兑换三十银元。可现在，随着法币不断贬值，一百法币能换十五银元，都算高价了。

    对重庆来说，特券也是要成本的。从美国印刷，再从美国运回来。哪怕就是一件普通商品，豆腐也变成了肉价。

    现在，六十多万特券，虽然花了出去，但并没有换回相应的物资。给邓湘涛的感觉，好像这笔钱是送给第六师使用一样。而且，时栋梁还加了工，按照这样的办法，特券很难再被发现。

    “区座，咱们看似赔得血本无归。但也要从好的方面着想。至少，这笔钱在六师手里，他们一定会在想尽千方百计用出去。这比我们冒着风险去使用，还是好得多。如果不是六师，到现在我们也找不到这样的好办法。六十万买个办法，值。”朱慕云劝导着说。

    “值个屁。这批枪是九头山抢走的，你跟他们沟通，这是国民政府的枪，必须还回来。”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朱慕云跟九头山的人打过交道，作为经济处长，不管哪方面的人牛鬼蛇神，都会有所交集。要不然，朱慕云的位子就坐不稳。

    “土匪到手的东西，岂能那么容易吐出来。再说了，我们也没有证据，就是九头山抢走的。如果他们不承认，也没有办法。”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当然不想让九头山把枪吐出来，先不说九头山在自己和五当家应成杰的影响下，抗日越来越坚定。

    在他向袁旺财提醒情报前，双方就说好了的。自己提醒情报，可不是免费的。九头山出力，自己出情报。到时三七分成。自己三成，算起来也有两百条枪了。

    这件事，就算九头山答应，朱慕云也不会同意。两百条枪，每条枪配一百发子弹，可以武装两个连。新四军正要攻打第六师，这也算是朱慕云的一点心意。

    “不管如何，你也与九头山接触一下，看看他们的态度。哪怕不能全部还回来，给一部分也好。要不然，如何向局里交待？”邓湘涛叹了口气，军统在古星周围实力不强，反倒是新四军非常活跃。

    “区座，有没有可能是新四军干的？”朱慕云问，此事他会告诉杨世英，坚决不能承认。这种事情，如果承认了，以后会被军统记恨上。只有当成悬案，才能安心把枪吞进肚子里。

    “新四军？他们怎么会这种事？”邓湘涛一愣，新四军当然不会抢劫。可是，黄安县之事，新四军用军事手段，严重警告了周围的**，新四军已经是不能随便惹的。他们是考虑屁股摸不得，只要动了他们，马上会面临报复。

    不管新四军会不会干这种事，朱慕云都要把此次的抢劫变成一桩悬案。要不然，他没办法交待。吃到肚子里的东西，他没有吐出来的习惯。

    朱慕云从王家港走到白石路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在路口张望着，他当时没注意。可是，往家里走的时候，那两人竟然走了过来。朱慕云心里一阵紧张，此时路灯昏暗，不会是要刺杀自己吧。

    “处座，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当先一人隔着老远，就笑吟吟的说。

    “徐世泉？吕世友？你们大半夜的不在家里，找我有事？”朱慕云沉声问，他从王家港出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如果这两人一直盯着自己，可能会怀疑。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拜访一下处座。”徐世泉说，他与吕世友当然是有事来找朱慕云的。

    “有事明天去办公室说，你们知道，下午我都会在码头的。”朱慕云说。

    “处座……”吕世友张了张嘴，突然说道。特警三队的人，现在有些已经并入了四科。他在经济处缉查一科，待遇虽然不错，但是，每天在渡口，清早就要来，天黑才能走，他们游手好闲惯了，哪受得了这罪？

    特别是吕世友，还好抽一口。但在码头，要是让人发现抽大烟，按照朱慕云的规矩，那是要开除的。思来想去，他们觉得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比如说四科。

    “进屋里说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在家里可以招待客人，但不会是下属。这些琐碎的事情，在办公室处理比较好。

    “处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吕世友走进屋里，他们自然没资格进朱慕云的书房，在客厅坐下来，他就掏出一块手帕，里面包着两根金条。

    “你们在渡口只要安心工作，我就很满意，不必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朱慕云没有去接，哪些人的钱能收，哪些人的钱不能收，他心里有本谱呢。

    晚上，虽然收了时栋梁的事，但走的时候，他依然送了件小玩意儿给时栋梁。美其名曰，这是“卖”给他的。哪怕时栋梁出门就丢了，以后查到这笔钱的时候，他也有个说项。

    “处座，我们其实是想，能不能换个地方？”徐世泉试探着说，他以前是特警第三队的交通，从事的是地下工作。现在突然要抛头露面，还是有些不习惯。

    而且，他听到风声，重庆准备对他们制裁。如果整天固定时间上下班，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对港口的工作，徐世泉其实是很满意的。在渡口，他有一种人上人的感觉。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恭维的感觉，可相比自己的性命，还是生命更重要。

    “你们对渡口的工作不满意？”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他曾经跟邓湘涛说起过，要不要制裁吕世友和徐世泉，但邓湘涛说，这是宪兵司令部的事，与军统无关。

    “不是不满意，只是以我们的能力，恐怕不能胜任渡口的重要工作。我们失职不算什么，可要给处座脸上抹黑，那就不好了。”徐世泉忙不迭的说。

    “你们想去哪？”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徐世泉的心机比吕世友深得多。怪不得他能把特警第三队全部出卖，一直到现在，要不是主动暴露，恐怕特警第三队的人，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出卖特警第三队的人。

    “我们还是想干老本行，给处座打探情报，争取将古星的地下抗日力量一网打尽。”吕世友笑着说。

    “既然是为我考虑，那就不用来这一套。我虽然爱钱，可是手下的钱从来不贪。”朱慕云把手帕推了回去，不管他们想的是什么，既然跟到了家里，自然是下了决心。就算自己要留他们在渡口，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多谢处座。”徐世泉感激的说。

    “你们想去哪个部门？”朱慕云问，他兼着二处和经济处的处长，不管他们想去哪里，只要在自己手底下，都很容易，只需要跟尹有海打个招呼就行。

    “如果能去宪佐班当然是最好的，实在不行，四科也可以。”吕世友连忙说，如果他们进了宪兵分队，就算重庆想报复，也不会那么容易。

    “宪佐班的编制是有严格控制的，不能随便进人。就算我承认你们，日本人也不会承认。你们去趟宪兵队，做一下阎恩甫的工作。如果他能回来担任四科的科长，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说。

    “阎队长还没答应吗？”徐世泉奇怪的说。

    “你们原来是他的手下，以后，也有可能是他的手下。如果能把他劝服，你们就正式调入四科。”朱慕云说，他的潜台词是，如果阎恩甫不能来四科，他们也就不能正式调入四科。

    “多谢处座。”徐世泉拉了拉吕世友，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世泉，朱慕云到底有没有答应我们？”吕世友出来后，依然是一头雾水。朱慕云似乎答应他们调入四科，但又没说明白。

    “你还不知道啊，不把阎恩甫的工作做通，让他担任四科科长，我们就不能调入四科。”徐世泉叹息着说。

    朱慕云站在窗口，通过窗帘缝隙观察着吕世友和徐世泉。他们两人不按套路出牌，这样的手下，用不起不趁手。朱慕云是个全身都是秘密的人，如果被人特别关注，很容易出事。

    “怎么还不休息？”于心玉突然在背后说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这么晚上，是不是觉得楼上太冷静，想到楼下睡？”朱慕云微笑着说。

    “做梦。”于心玉轻碎了一口，这是她不喜欢与朱慕云单独相处，特别是晚上相处的原因。男人动不动就会有歪念头，如果是她有好感的男人，那就是风情。但如果是朱慕云，那就是龌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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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众矢之的

﻿    朱慕云在家里，可以与于心玉打情骂俏。可对孙明华而言，他就没有这么惬意了。军统在城南仓库的爆炸，让他的情报处损失惨重。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而之后，中江实业银行和中储行古星分行的爆炸，更是让他颜面大失。

    如果情报处一直没有作为，他这个情报处长还能干下去么？最近之伪中储券，也让他很被动。如果这些事查不出来，他相信，自己的命运比前任更加不如。

    在中江实业银行的时候，孙明华就感觉到了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冷然的目光。如果再任由军统猖獗，也不用等日本人发话，自己收拾铺盖就可以滚蛋了。

    每天晚上，孙明华都要加班。甚至，这几天他都没有回家。此时，他在办公室，还在与人谈话。

    “东兴路今天有什么动静？”孙明华问，原本，他派容厚华去东兴路72对面，只打算监视三天。如果三天之内，那个翁惠民一直表现正常，就会把容厚华撤回来。

    但是，三天的监视，虽然没有发现翁惠民与什么人接触。可是，孙明华并没有把容厚华撤回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翁惠民每天都在外面吃饭，这在物价高得离谱的古星，是很罕见的。

    翁惠民和他的侄子住在一起，每天早上在外面买早点，倒也不算什么。可是，他们是来古星谋生活的。翁惠民整天下馆子，经济条件允许吗？

    要知道，东兴路72号的房子很一般，从东兴路上来，这栋房子算比较破旧了。住在里面的人，经济状况很一般。可是，翁惠民一点也不急于找工作，还能下馆子。为了六水洲离开，他也应该支付了一大笔钱。

    以朱慕云的性格，雁过拔毛，想从他手里过关，不花点钱是不可能的。然而，从翁惠民的住处，以及他的穿着，这都不是一个可以拿出几十个银元后，还能天天下馆子的人。

    虽然翁惠民的人际关系，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可是，从他的生活中，孙明华察觉到了异常。既然发现了异常，当然要紧盯不放。大鱼都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的，只有抽丝剥茧，才能发现真相。

    “还跟前几天一样，白天基本待在家里，中午和晚上会出去吃饭，也没人上门拜访”容厚华说，他觉得，翁惠民应该没什么问题，把自己放在东兴路，实在是浪费。

    “吃饭的地方固定吗？”孙明华问。

    “固定，但中午和晚上不在同一个地方。”容厚华说。

    “明天你在他们吃饭的地方盯着，看他们吃的怎么样，用的是什么钞票，有没有人与他们接触。”孙明华说。

    当初之所以抓翁惠民，是因为有人举报，进出东兴路72号的陌生人很多，他们怀疑是抗日分子在集会。抓了翁惠民后，东兴路72号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这本身就不正常。

    审讯翁惠民时，他曾经说过，想在古星找一份账房的工作。可现在，丝毫没有要找工作的意思。

    “是。”容厚华恭敬的说。

    化名翁惠民的阚宏宪来古星，当然不是为了找一份账房的工作。他是受湘鄂豫边区党委所托，来古星创立市委机关。他刚到古星时，与前期潜伏在古星的同志取得了联系。他因为是刚租的房子，作为联络应该比较安全。

    没想到，日伪特务很警觉，他们才开了几次碰头会，马上就有人举报。幸好罗斌一直在外面警戒，否则的话，特务处的行动，肯定不会只把他们带走。

    其实，当时阚宏宪也可以先离开，但是，如果全部离开，以后在古星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他才来古星，证件也是真实的，可以经受任何调查。事实证明，特务处没有掌握任何证据，他也平安回来了。

    古星市委与工委，并不发生横向联系。各个根据地，在古星也有自己的地下组织。这些地下组织，也各不联系。可是，他们的工作，都是为了抗击日寇。

    但是，回来后，工委的许值，给他写了一封信，介绍了对他的营救情况。同时，许值建议，阚宏宪暂时不要与同志们直接联系。这封信，是在阚宏宪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放在门下。毕竟，手续是工委的同志办的，许值对阚宏宪的行踪很清楚。

    这几天，阚宏宪一直发出警告：门框上总挂着一个扫帚。再有来东兴路72号的同志，见到门上的扫帚，自然不会再进来。容厚华一直跟着阚宏宪回来，自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奥妙。

    阚宏宪之所以外出吃饭，有的时候是为了交换情报。罗斌只是他的政治交通员，有时候一些情报的传递，需要他亲自进行。而且，借着吃饭的时候，也可以与同志们见个面。商量一些紧急的事情，比如说，对市委工作的安排。

    古星市委除了阚宏宪这个市高官外，还有一名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另外还有三名委员。整个市委，以他们六人为核心。

    阚宏宪到古星，其中还有一项秘密的任务：联系野草情报小组。野草情报小组虽然可以与组织直接联系，可是，他们的工作，经常需要地下党的配合。因此，让市委与野草情报小组建立联系，是很有必要的。

    其实，边明泽还一直在物色一位，可以直接与朱慕云面对面联系的同志。自从胡梦北牺牲后，朱慕云一直是孤军作战。虽然成立了野草情报小组，可是，他不能与其他组员见面。边明泽需要一位，绝对忠诚、而且地下工作经验丰富、党的理论修养浓厚的同志，担任朱慕云新的联络员。

    但阚宏宪被捕后，边明泽果断取消了这一命令，将任务交给了工委的许值。此事，许值在信里也对阚宏宪说明了。为此，阚宏宪是有些意见的。只是，他没携带电台，无法与边明泽直接联系。要不然，他早就向边明泽说明自己的想法了。

    朱慕云这段时间忙于第六师的伪钞案，既然第六师承诺，所有的伪钞全部烧毁，日军也就没再追究。可是，关于伪钞的来源，一定要查清楚。这种事，当然不是朱慕云的强项。经济处的任务，是堵死伪钞进入古星的渠道。查案，则是孙明华的事情。

    可是，孙明华找时栋梁了解情况，这位第六师的军需处长，并不是很配合。虽然孙明华与时栋梁，也在一起打过牌。但这个时候，时栋梁似乎不认识孙明华了。

    孙明华很无奈，自己明明是帮第六师找到始作俑者，为何第六师就是不配合呢。没办法，孙明华只好求助朱慕云。这件事，朱慕云出事，比李邦藩还要有效果。

    “明哥，第六师当然也想把人抓到。可是，你的注意力，不能放在伪钞上面，要不然，就算我打招呼也是没用的。”朱慕云苦笑着说。

    “不放伪钞上面，我怎么查案？”孙明华不满的说，只有从伪钞入手，才能抓到嫌犯。这是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朱慕云也应该明白吧。

    “只查人，把那个黄老板查出来就行。另外，据钉子回报，军统最近在查九头山。”朱慕云说，军统此次确实是人财两空。而且，还得面临日军最严厉的制裁。幸好重庆没有追究责任，要不然的话，邓湘涛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查九头山干什么？”孙明华诧异的说。

    “据说，军统有批货被九头山劫了。”朱慕云说，此事他再次叮嘱过袁旺财。打死也不要承认，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九头山劫走了那批枪。但是，九头山依然不能承认。另外，山上的中统，也要尽量隐瞒。只要过了三个月，等这件事的风头一过，军统也就慢慢淡忘了。

    “不会是那六百多条枪吧？九头山也真是好大的胆，竟然敢劫军统的枪。”孙明华笑着说，虽然他很倒霉，可如果军统的枪，真的被九头山劫走，这说明，军统比自己还要倒霉。

    “这也只是传言，明哥，你要查伪钞案，如果只查人不查物，第六师肯定会配合。可是，如果你要从伪钞入手，这件事不会有进展。”朱慕云提醒着说。

    “好吧，我只查人不查物。”孙明华无奈的说，他以为，凭借日本人的重视，把第六师吞下去的几十万中储券查出来，可以得到日本人的好感。至少，也能让人少受些责罚。

    可是，第六师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走私鸦片暂且不说，竟然还敢买卖军火。作为带兵打仗之人，竟然会把手下的武器卖掉。这样的人，能成为一支部队的领导者么？

    “我可以给第六师打电话，只要明哥能做到，他们一定会配合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知道，最近孙明华的麻烦很大。虽然情报处的处长，权力很大。在资源上，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是，如果拿不下案子，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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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胶卷

﻿    如果孙明华不把精力放在特券上，第六师还是愿意配合的。朱慕云把情况说清楚，时栋梁当即答应，如果是抓那个姓黄的杂毛，绝对全力配合。

    时栋梁手里的几十万特券，原本已经成为一堆废纸，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花掉。可是，朱慕云给的办法，让第六师迅速挽回损失。

    第六师的经济损失挽回后，剩下的问题，就是出心里的这口恶气了。当然，他们最大的任务，是将手里特殊处理的特券以最快的速度花掉。

    为了把第六师的损失降到最低，时栋梁当然要先把钱用完。钱没了，损失也就没有了。这个时候，再配合情报处查案，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而第六师的行为，无形之中已经配合了军统。虽然军统损失了一批枪，可是多了一个推广特券的强力帮手。如果邓湘涛写一份漂亮的报告，不但不会被批评，反而会得到嘉奖。

    孙明华很是高兴，得知朱慕云在经济处的办公室，特意亲自过来了一趟。他现在压力很大，军统将他搞得很狼狈。情报处现在人手不足，去第六师调查，他只能亲自出马。

    “慕云，感谢的话不多说了。你的好，兄弟都记在心里。”孙明华握着朱慕云的手，感激的说。

    所谓墙倒众人推，不在他这个位置，无法感受他的压力。特别是来自日本人的压力，让他觉得都快喘不过气来。第六师的事情，换在以前，要是不配合，他完全可以相关人员抓到情报处调查。可现在，他只能低声下气。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话。”朱慕云拍着胸脯，掷地有声的说。

    “跟你，我当然不会客气。”孙明华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微笑。

    “我会再给汪清海和时栋梁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你的调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跟他们走得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内幕消息？”孙明华问，他对朱慕云是予以很大希望的，如果自己的调查不利，还得通过朱慕云斡旋。

    “原本，这笔生意，我帮六师联系了古星的一些富商。他们要的量大，五百条枪。可是呢，价格却要压两成。时栋梁当然不干了，正好碰到这个姓黄的，价格出的高，要的量也大。唯一有些麻烦的是，用中储券交易。时栋梁哪想到，这么精美的中储券，竟然会是假的。不要说是他，所有人都没想到，重庆会来这么一手。”朱慕云叹息着说。

    朱慕云所说的情况，大部分是真的，如果去调查的话，全部都像是真的。他唯一没有说出来的，就是提前知道了这笔中储券有问题。

    “这么多现金，怎么不走银行呢？”孙明华叹了口气，朱慕云说得很坦诚，而且这些情况他也都了解。

    朱慕云、陈旺金，一直在与第六师暗中做军火交易。甚至，还包括绥靖公署的张亚、萧肇基等人，都是参与者。他们的军火交易，一直是提供给古星的富商，相关利益利，比如说孙明华，也都从中分红。一直以来，所有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第六师的这批枪，却是在城外交易。时栋梁明知道购枪之人有问题，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从这一点上说，时栋梁也是有责任的。

    但是，第六师现在的位置很重要，古星军力空虚，古昌更是只能依靠第六师。哪怕第六师做得再出格，只要没有投降，日本人就不会对他们动手。况且，第六师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军饷没有及时拨下去。这样算下来，日本人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所以，中储券的事情不能较真。一旦较真，就会出事。第六师可是有过前车之鉴的，一旦逼得太紧，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如果再发生投诚之事，古星将危在旦夕。

    这个时候，不能追究第六师的责任。孙明华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处处碰壁。

    “明哥，你搞情报是好手，可这个时候怎么就糊涂了呢。这种事情能走银行吗？甚至支票也是不能收的，只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六师唯一做得不妥的，就是没有查清货主的身份。可是，他们急用钱，就没有想这么多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其实，这种相当于黑市交易的事情，谁也不会真的去核实对方的身份。只要钱和货没问题，交易就不会有问题。只不过，此次的交易，钱出了问题，军统拿到货后，也出了问题。

    “这倒也是。听说军统在查九头山的近况，他们的那批枪，是不是也出问题了？”孙明华问。

    “极有可能，但这种事，就算真出事，也会瞒得很紧。军统刚刚用了一笔这么巨额的伪钞，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自打嘴巴，承认出事了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说的很有道理，钉子那边，如果有最新消息，记得通知一下我。现在的情报处，已经摇摇欲坠，再不办几件漂亮的案子，恐怕只能回警察局啦。”孙明华自嘲的说。

    “没有问题。”朱慕云说。

    孙明华出去后，朱慕云站在窗户边，情报处的人都在下面集合了，等着孙明华下来。上次情报处死了十来人，如果孙明华能挺过这一关，想必很快就会招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朱慕云非常心动。

    唯一令他遗憾的是，自己手底下没有合适的人选。情报处的人选，不会直接从外面招人。只会从现有的各个相关单位选人，所以，让军统或者地下党，直接派人打入他们，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就算可以用假投降的方式，也不会得到重用。朱慕云觉得，自己现在编织的网还不大，安全和发展，本身就是一对矛盾。如果自己在政保局大力发展组织，恐怕早就暴露了吧。

    孙明华走到下面后，对手下的人说了几句。蓦然，容厚华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他附在孙明华耳侧，说了几句。孙明华侧过头，对他轻声说了一句，容厚华就离开了。

    朱慕云注意到，容厚华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骑上自行车后，迅速离开了。朱慕云很奇怪，容厚华可是情报处一科的副科长，去古昌调查，难道不参加么？去古昌还是应该坐汽车，如果骑自行车的话，会累个半死。

    还有他手里的袋子，装的是什么？朱慕云猛然想到，自己有几天没见到这个容厚华了。应该是在执行特殊任务，情报处的人，一旦神秘起来，只有这个可能。

    在外面，碰到情报处的人，朱慕云一般都不会招呼的。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执行任务。因此，碰到他们的时候，会装作不认识。情报机关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一句无心之言，会坏了别人的大事。

    “华生，二处四科的服装，怎么还没有发下去？”朱慕云给华生去了个电话。

    一般人还真不敢跟华生用这种语气说话，虽然华生只是庶务科的科长，但全局所有的办公用品和生活待遇，全部掌握在他手里呢。

    “我查一下。”华生说，他知道，朱慕云绝对不会过问这种事。只要是经济处和二处的事情，自己都会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让朱慕云操心。

    现在朱慕云打来电话，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事找自己。放下电话后，他找到二处四科的材料，拿着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刚才我看到容厚华提着一个袋子，是不是又有新玩意儿了？”朱慕云一边看着华生的材料，一边问。

    政保局有的时候，会配发一些特工器材。比如说新型的窃听器，特工专用的手枪、匕首、相机什么的。

    “他领了两盒胶卷。”华生随口说，但他心里一愣，自己还真没注意，容厚华这是第二次领胶卷了。

    朱慕云陷入了沉思，容厚华要胶卷干什么？出外勤的人，用相机的话，一般是跟踪、监视。情报处最近盯上了什么人？还是有什么人暴露了？

    朱慕云虽然很好奇，但他什么也不能做。毕竟，他不知道容厚华的目标，甚至都不知道容厚华在哪里执行任务。朱慕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他相信，这几天容厚华确实都没有出现在局里。也就是说，以后的几天，容厚华也未必会再来局里。

    朱慕云正准备去宪兵分队的时候，突然接到李邦藩的电话，通知他赶紧过去一趟。等朱慕云到的时候，郑思远、何梁、陈旺金、尹有海和聂俊卿都到了。

    “刚刚接到通知，新四军第二纵队，对古昌侏儒岭发起了猛烈进攻。”李邦藩说，新四军主动进攻，这是很罕见的。这与前线战局有关，他们知道，此时古星兵力空虚，所有能调动的日军，几乎全部调到了前线。

    “孙处长不会有危险吧？”朱慕云突然说，孙明华刚去古昌，新四军马上开始攻击。

    其实朱慕云很清楚，此次新四军的进攻，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绝对不会是第六师汇报的“猛烈进攻”，如果新四军倾尽全力，第六师绝对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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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用人之道

﻿    果然不出朱慕云所料，孙明华到古昌后，很快就传回消息。战斗不如想像中的激烈，新四军只是试探性的进攻，见到第六师防守严密，准备充足，很快就主动撤退了。

    第六师不知新四军的意图，不敢追击，只能任由新四军第二纵队撤退。他们守着阵地，确实高枕无忧。可如果离开阵地，马上就没底了。谁也不知道，新四军有没有设伏。

    但就算如此，第六师也向绥靖公署发来电报，特别强调他们浴血奋战的经过。经过艰苦奋战，难道击退了新四军的进攻。至于消耗的弹药，希望公署能尽快拨付。

    所有的套路，其实都是相通的，只不过换了个名目罢了。换成朱慕云，他也会这样报。而且，还会更加夸大其词。要具体到伤亡多少人，击溃了多少新四军。如果手里有俘虏的话，更是要大书特书，哪怕这些俘获是以前抓获的。

    但是，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第六师在夸大其词，可是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该奖励的也还是要奖励。不管如何，新四军已经撤退，哪怕人家是主动撤退的，这也算是第六师的功劳。

    而李邦藩传达这个消息的用意，并非为了通报消息，而是提醒所有人，之前钉子提供的消息，是非常准确的。新四军果然是佯攻古昌，接下为，是不是要对古阳动手呢？

    原本，古阳之黄卫军，应该调往监利的白螺机场。可是，得知新四军可能进攻古昌，黄卫军所部，一直不敢调动。古阳虽然有日军一个大队，可是需要守卫的地方实在不少。特别是古阳兵工厂，更是丝毫不能懈怠。

    “诸位，最近军统的行动猖獗，可是我们更应该沉下心来。越是这个时候，就越需要冷静。找准机会，打一个翻身仗。”李邦藩缓缓的说，这个情报是朱慕云提供的，多少也算挽回一点颜面。

    “在局座的英明领导下，我相信古星的军统分子，就像兔子尾巴，长不了。”朱慕云奉承着说。

    “散会吧，朱慕云留一下。”李邦藩说，局里总有人说，朱慕云能力不足，只会贪污受贿，没一点真才实学。但是，只要朱慕云用对了人，有那些下属帮忙，还是能立功的嘛。

    有的时候，一个人并不一定非得自己能力很强。有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同样也能大有作为。一个好汉三个帮，朱慕云只要有识人之明，一样可以干出一番事业。

    “局座，关于四科的科长人选，上面批下来了吧？”朱慕云问，早上的时候，他就跟李邦藩汇报过，四科的科长要定阎恩甫。

    “只要他真心愿意替日本人做事，给他个科长又如何。”李邦藩说。

    “他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替皇军卖命。”朱慕云微笑着说，其实，他昨天晚上之所以让徐世泉和吕世友去劝阎恩甫，并不是心血来潮。

    阎恩甫在宪兵队待了几天，什么都招了。在宪兵队，想要坚持到底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至今为止，朱慕云还只见过胡惠芹。可是，最终胡惠芹也没有熬过去，死在了宪兵队。

    “用好一个人，确实能给你添一助力。但如果没用好，会让整个四科成为一团散沙。”李邦藩提醒着说，朱慕云的用人手法，还算不错的。无论是经济处还是二处的人，对朱慕云都很信服。

    虽然朱慕云一直用金钱开路，但是，如果没有点手段，他不可能同时掌控这两个处。朱慕云的手下，有几个还是有些能力的。他们无法架空朱慕云，这两个处的工作，反而一直在朱慕云的掌握之中，可见朱慕云的手段。

    而且，朱慕云整天在两个处来回奔波，换成其他人，早就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顾了。但朱慕云很轻松，这种淡然，其实是需要智慧的。

    “多谢局座教诲，我想，如果阎恩甫愿意来四科，先不给他科长，而是副科长，代理科长之职。”朱慕云突然说。

    原本，他确实是准备给阎恩甫科长之职的。可是，李邦藩的话，突然给他提了一个醒。如果一下子安排阎恩甫担任科长，张斓岂不是一点也没机会了？只有让他们竞争，让特警第三队，和抗日铁血工作组的人掐起来，自己才能更好的控制局面。

    “看来你的平衡术玩得很好了。”李邦藩一愣，笑了笑说。

    “与局座相比，还有很大的距离。”朱慕云微笑着说。

    下午，朱慕云到了码头的办公室。吕世友和徐世泉，带着身上到处都是淤伤的阎恩甫到了码头的办公室。自从被捕后，阎恩甫吃了不少苦头。在宪兵队的日子，让他甚至都不敢回忆。

    “处座，人带来了。”徐世泉见到朱慕云后，恭敬的说。

    他去劝阎恩甫，其实是很尴尬的。阎恩甫曾经是他的上司，因为他的出卖，阎恩甫才被捕。整个特警第三队，全部完蛋了。特警第三队的人，投降的人，全部加入了四科。那些没投降的，在六水洲就被击毙了。

    这些人，原本是可以不用死的，但军统最近行动屡屡成功，李邦藩恼羞成怒，杀不到军统的人，杀一批重庆的人总可以吧。

    “阎恩甫，既然投诚了，就不要再有顾虑。皇军对我们这些人，还是很优待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也只是想混口饭吃罢了。”阎恩甫笑了笑，无奈的说。

    “我这里，可不是混饭吃的地方。”朱慕云冷冷的说。

    “鄙人以后愿意为朱处长效劳。”阎恩甫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在宪兵队的时候，他实在熬不住，所有的事情全部竹筒倒豆子，都吐了出来。

    重庆那边，自然不能回去了。就算能回去，他一个被俘又招供了的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呢？这件事，会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样吧，你先去四科担任副科长。”朱慕云淡淡的说，阎恩甫的态度，让他有些不高兴。相比之下，他反而更喜欢张斓。

    “处座……”徐世泉急道，他可是在阎恩甫保证，让他担任四科的科长，并且以后还想跟着他混日子呢。

    “如果阎副科长想混日子，那就来错了地方。当然，四科不可能没有一个主事人。所以，暂时由阎恩甫以副科长代理科长职务，主持四科的工作。”朱慕云摆了摆手，说道。

    “多谢处座，我一定努力工作，以更加饱满的工作热情、更加昂扬的工作斗志，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阎恩甫没等徐世泉再说话，马上说道。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朱慕云虽然年轻，可是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糊弄。原本，他确实有些轻视朱慕云，徐世泉来家里劝他，出任四科的科长。带着特警第三队原来的兄弟，忍辱负重也好，再新立功也罢，先谋个职务再说。

    徐世泉为了劝他，讲朱慕云是如何重视他，说得阎恩甫都有些飘飘然。他还真以为，朱慕云的四科，除了自己之外，就再无其他人可以当科长了。

    “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四科的工作没有起色，我就只能另选贤能了。”朱慕云淡淡的说，他让阎恩甫主持四科的工作，并非阎恩甫的能力胜过张斓。

    而是不想让四科太过团结，张斓和阎恩甫，只要依靠自己，才能更好的工作，他的策略才是正确的。目前来说，张斓和阎恩甫所谓的忠诚，都是无法胜任的。只有他们做了事情，才能从中看出忠诚与否。

    接下来，朱慕云把张斓叫到了码头的办公室，向他介绍了阎恩甫。对这位同样是副科长，但主持全科工作的阎恩甫，张斓显得很热情。可是，朱慕云在他眼里看到了失落。在阎恩甫走后，他将张斓留了下来。

    “关于阎恩甫的任命，原本是要直接担任科长的。可是我觉得，他的能力值得怀疑。另外，你在四科的表现，虽然不算突出，但也可圈可点。四科的这个科长，以后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能者居之。”朱慕云说道。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阎恩甫的那帮人，本就是混日子的，他能当什么科长？”张斓嗤之以鼻的说。

    为了四科的事，朱慕云中午都没睡觉。可是，正当他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孙明华从古昌打来的电话。

    “慕云，有件事得麻烦你。”孙明华笑着，他现在手底下的人，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有的时候，要搞次行动，就得东拼西凑。

    “明哥，千万别说麻烦的话，有事吩咐。以后，除了我老婆之外，其他东西你都可以使唤。”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想借个人用几天。”孙明华说，情报处的人必须要补充，要不然，他这个情报处长就名不副实。可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情报处的。

    孙明华要挑人，先会从全局挑。如果政保局没有合适的，才从其他部门挑选。但是，他在朱慕云的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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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借人

﻿    其实，孙明华在二处和经济处，都相中了一些人。只是，有些人他带不走，朱慕云也不会放。虽然朱慕云对他很客气，可如果自己不识时务，什么要求都敢提的话，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借个人当然没问题，要不要把我借过去？”朱慕云开玩笑的说。

    “当然不敢。我要借的是宋鹏，你放心，只用几天。”孙明华说，对宋鹏，一开始他是想着留在情报处的。这个决定，也得到了李邦藩的首肯。

    可是，刘澄宇的情报，最终把冯梓缘暴露。孙明华推断，军统其实早就知道宋鹏的身份。他当时很犹豫，如果宋鹏成为第二个冯梓缘怎么办？

    把冯梓缘调到情报处，是张百朋的命令。而将冯梓缘从六水洲调出来使用，当时是李邦藩安排的。也幸好如此，冯梓缘事件，孙明华才没有受牵连。

    这也导致了，孙明华对宋鹏的使用非常犹豫。最终，只好将宋鹏放到了经济处。如果情报处的人员，不是损失惨重的话，孙明华并没有想要启用他。况且，今天容厚华向他汇报，准备抓捕翁惠民的那个跟班罗斌。

    上午容厚华汇报的时候，孙明华还没有下决心。毕竟，容厚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他到古昌后，正好碰到新四军进攻第六师的阵地，他的所谓调查，只能暂时中止。

    在打仗的军队，是最牛逼的。这个时候，无论是绥靖公署，还是日本人，都要靠第六师卖命。对第六师的任何要求，都会尽量满足。这个时候，他来调查中储券的案子，必须特别小心翼翼。

    直到下午，孙明华终于下了决心。上次抓捕翁惠民和罗斌，并没有对他们用刑。当时也没有多想，可是，最近他们一系列的动作，容厚华判断，他们可能有问题。翁惠民看上去老成持重，想从他嘴里掏出什么很难。

    罗斌就不一样了，要是能突破他，或者能打开一个新的局面。反正是秘捕，大不了就是放弃这条线，对孙明华来说没什么损失。相反，如果没摸上情况，也能让容厚华脱身。

    只是，这种事情，容厚华一个人做不来。秘捕、审讯，至少需要两人。而且，最好是行动人员。情报处的其他人，都跟着孙明华到了古昌。原本，他也想着，是不是等自己回来后再秘捕罗斌？

    可是，古昌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的人三五天之内，恐怕都回不了古星。思来想去，只能借人。孙明华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慕云。上次正因为二处的协助，才成功的抓捕了翁惠民和罗斌。

    此次秘捕，孙明华也希望一切顺利。所以，他希望还找朱慕云借人。而且，只有找朱慕云，他才不用低声下气的说一些软话。

    “宋鹏？没问题，不要说几天，就算是借调到情报处，也是明哥一句话的事。”朱慕云微笑着说。

    “真的？”孙明华忙不迭的说。

    “当然是真的，宋鹏本就是搞情报的，你让他在经济处搞缉查，本就是大材小用嘛。”朱慕云微笑着说，孙明华其实说到借宋鹏的时候，朱慕云就知道，孙明华已经在打宋鹏的主意了。

    上次孙明华只是借了二处的人，并没有点名要谁。可今天，他却主动点了宋鹏的将。虽然都是借人，但这次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这件事回来再跟你详谈，我可能真的会调宋鹏过来帮忙。”孙明华说。

    “只要能让情报处重振旗鼓，调我多少人都可以。今天只调宋鹏一人，够了吗？”朱慕云问。以宋鹏的资历，他去情报处，不是科长，也能当个副科长。这种事情，他不能拦着，也拦不住。如果孙明华向李邦藩提出要人，自己反而里外不是人了。

    “应该够了，只是协助审个人。”孙明华随口说，罗斌就一毛头小伙子，容厚华一个人就能抓来。可是，想要秘密审讯，还得在外面完成，就需要帮手了。况且，两人同时行动，能更加隐蔽。

    “我等会把宋鹏叫来，是你直接给他下命令，还是让他去哪里接命令？”朱慕云问。

    “你传达就是，让他去东兴路55号找容厚华就是。”孙明华说，他对朱慕云本就很信任，现在借的又是朱慕云的人。而且，秘捕罗斌之事，对他来说，也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行动。

    如果这样的行动，也对朱慕云隐瞒，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他欠朱慕云的情已经够了，而朱慕云也一向对情报处的事敬而远之。朱慕云识趣，那是人家的觉悟。可自己要是故意防着他，会让人寒心的。

    “我马上传达，估计一个小时之内可以抵达。”朱慕云说。他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没人阻拦的话，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到东兴路了。

    但是，朱慕云的大脑已经高速运转起来。东兴路55号是什么地方，朱慕云并不知道。但是，东兴路72号，住着翁惠民和罗斌，他却是清楚的。难道说，容厚华还在监视72号？

    别人不知道翁惠民的身份，但朱慕云却清楚得很。这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同志，虽然有惊无险的离开了六水洲，但没想到，还在情报处的监视之中。

    朱慕云暗暗自责，自己太大意了。他突然想到容厚华领的胶卷，不用说，容厚华一直在监视着东兴路72号的人。

    朱慕云还不知道，化名翁惠民的阚宏宪，其实就是上任的古星市高官。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会不顾安危，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转移吧。如果朱慕云知道，阚宏宪原本是准备与他联系，并且取代胡梦北的位置，恐怕朱慕云会更加紧张。

    “那就辛苦了。”孙明华说。

    “替明哥办事，没什么辛不辛苦的，是我的荣幸。”朱慕云自谦着说。

    可是放下电话后，朱慕云却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不停的在桌面敲击着。他知道，自己时间有限。供自己思考的时间不多，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容厚华要宋鹏配合审讯，他要审的是什么人？

    既然要审讯，一个人就可以了啊。宋鹏并非什么审讯专家，何必特意来借他呢？朱慕云的脑海里，突然之间闪过了无数念头。可是，他没有过多的信息，无法推断容厚华的行为。可是，有一点他能肯定，容厚华要审讯的人，一定与东兴路72有关。或者说，与地下党有关。

    让华生派人去东兴路72号示警？显然不妥。自己刚接到孙明华的电话，马上就有人在那边示警。事后孙明华不怀疑才怪！

    况且，朱慕云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孙明华的圈套。情报处的人，虽然都跟孙明华去了古昌。但是，孙明华要调一个人协助容厚华，总还是能找得到的。情报处也有内勤人员，而且也有一些特勤人员，孙明华为何一定要找自己，还要指定宋鹏呢？

    或许，正如孙明华所说，他真想把宋鹏借调到情报处。又或者，孙明华并不觉得，这次的借调有何重要。可是，容厚华是新上任的一科副科长，如果他的任务不重要，孙明华又何至于派他去呢？

    这么多的问题，朱慕云无法一一作答。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通知东兴路72号的人转移。可是，该用什么方式呢？朱慕云首先想到的是诸峰，这是古星地下党的同志。

    但是，从自己通知诸峰，再到诸峰通知地下党，再由地下党通知东兴路72号的人，就算一切都顺利，恐怕一个小时也不够。

    朱慕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少一个紧张联系员，也缺一名交通员。如果胡梦北还在的话，他只要把情报传递给胡梦北，剩下的事情就与自己无关了。

    最后，朱慕云决定，直接与董广宁联系。身为野草情报小组的组长，朱慕云与董广宁之间，可以用电报联系。只是，这要在规定时间，对方才会开机。恒昌源不像根据地，电台可以二十四小时开会。这个时间，恒昌源的电台必定是不会工作的。

    另外，就是通过书信，这是朱慕云专有的方式。因为他在邮电局有一名信得过的兄弟，可以用邮差的身份，帮他传递一些紧急信件。可现在，这些方式都不足以将情报马上传递出去。难道，真的只能打电话么？

    办公室的电话，自然是不能用的。只能使用公用电话，这是朱慕云自己定来的原则。虽然边明泽一再叮嘱过他，一定要隐蔽好自己，一切以他的安全为重。可是，发现自己的同志，正处在危险之中，如果不营救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朱慕云的脑海里，虽然闪过了无数念头。可是，时间只过了两分钟。既然确定用电话，他自然不能再耽误时间。

    朱慕云马上给赵平打电话，让他通知宋鹏来办公室。虽然朱慕云也可以直接找宋鹏，但那样的话，就有失身份。而且，也不符合程序。如果李邦藩总是直接找自己手下的科长谈话，或许直接给他们下命令，那还要自己这个处长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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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联系

﻿    宋鹏接到赵平的通知，也很是诧异。自己在缉查科干得好好的，虽然没有以前的激情，但好在收入稳定。每天都活在别人讨好的目光里，偶尔还能拿点好处，这种日子别有一番风味。

    人就是要会调剂，无论是担任潜伏木组的副组长，抑或是宋记茶馆的老板，还是现在缉查科当缉查员。对宋三来说，都是一种职业。他最大的特色，就是能最快速度适应新的身份。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也不能算一个优秀的情报员。

    “处座，有什么指示？”宋鹏很快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他很疑惑，自己是一个快被人遗忘的人，今天朱慕云怎么会想起自己呢。难道说，二处要调自己？

    “你去趟东兴路55号，找情报处的容厚华，配合他的行动。”朱慕云说。

    “容厚华？他们情报处的行动，需要我配合？”宋鹏诧异的说。

    “别问这么多，到地方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别打听，就算是回来后，也要注意保密。咱们是情报机构，现在有些人口无遮拦，很容易泄密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除了向处座汇报外，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工作的事。”宋鹏马上说道。

    “情报处的事，连我都不要说。军统为何能屡屡得手，就是因为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如果我们的保密工作同样出色，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惨。”朱慕云说。

    “处座英明。”宋鹏说。在别人眼里，朱慕云这是谨小慎微，做事不敢出格。但作为一名情报员，他很喜欢这样的长官。

    “别拍马屁了，马上去，五十分钟之内要赶内。我可是向孙处长保证了的，做人不能失信。”朱慕云摆了摆手，他是拍马屁的高手，对别人的马屁，自然也有很强的免疫力。

    朱慕云等宋鹏走后，又向赵平说明了一下情况，宋鹏这段时间都不会来上班，宋鹏的工作，让他安排其他人顶替。

    “处座，吕世友和徐世泉也走了，现在宋鹏又走了，缉查一科的人手不够了啊。”赵平叫着苦说。

    “他们没来之前，一科的工作不也得做？你多辛苦一下，一科的工作不能落下。”朱慕云说。

    在宋鹏离开码头后，朱慕云开着车子出去了。他就是有这点好，任何时候离开，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谁知道他是去宪兵分队，还是回政保局呢？一般人就算心里有疑惑，也不敢打听，更加不敢寻根究底的。

    毕竟，朱慕云不仅仅是经济处的处长，他还是二处的处长。手底下有秘密情报员，

    朱慕云将车开出码头后，很快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在车上进行简单的化妆后，下车，走了两条街，叫了辆黄包车，见到单独的公用电话，让车夫迅速停了下来。

    他的时间很紧，可是这些程序必须要做。不管有没有跟踪，所有的步骤都不能省。有的时候，就是因为赶时间，才会酿成大祸。

    “请问是恒昌源商行吗？”朱慕云将一根手指放在话筒上，再压低声音。他的声音传到对方，已经完全变音。除非他使用特别的语调，否则就算是熟人，也听不出他的声音。

    “这里是恒昌源，请问先生找哪位？”姚燕萍接听了电话，礼貌的说。

    她与朱慕云交流不多，根本没有听出这个声音是谁。听在她耳里，这个声音有些沧桑，像个中年男人。

    “胡老板在吗？我姓白。”朱慕云淡淡的说，他所说的“胡梦北”，指的是原来的胡梦北。而自称姓“白”，取的是白居易的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是他亲自制定的接头暗语。

    “白先生您好，胡老板出差了，现在是董老板。我是姚燕萍，是董老板的职员。”姚燕萍是熟悉这套接头暗语的，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与“野草”在通话的时候，心里一阵狂喜。

    她的双手，因为激动，用力的抓着话筒。可是，话筒好像在跳舞似的，不停的扭动着。

    姚燕萍最后那句话，是向野草表明身份，她也是野草情报小组的成员。其实，朱慕云是知道她身份的，而且也听过她的声音。姚燕萍一开口，他就知道是谁了。

    “西兴路110号有批货到了，你让董老板马上派人去看一下。”朱慕云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姚燕萍对朱慕云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特别仔细。这可是野草的直接指示，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他一定不会打来电话的。

    姚燕萍放下电话后，迅速找到董广宁，向他汇报了这一情况。她的双眼，露出兴奋的光芒。见到董广宁后，情不自禁的紧紧拉着他的手。

    “什么事？”董广宁顺手将门关上，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说完，他走到桌旁，准备给姚燕萍倒杯水。

    “野草来电话了。”姚燕萍深呼吸了几秒，这才说道。

    “什么？！”董广宁手中的热水瓶差点没拿稳，杯子里的水更是溢了出来。

    “西兴路110号有批货到了，需要我们马上派人去看一下。”姚燕萍尽量回忆着朱慕云的话，她虽然来古星的时间不长，可是也知道，古星只有东兴路，没有什么西兴路。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董广宁沉吟着说，这句话只有他才明白，所谓的“西兴路”，其实就是东兴路。而110号要除以2，只是55号。

    所有的口头情报里，如果有方向的，一律是反的。如果有数字的，都会翻倍。所以，西换成东，110除以2，就是真实的信息了。

    东兴路55号？董广宁突然大惊，东兴路72号住的可是自己的同志。东兴路55号，应该就在72号附近，难道说，敌人又要对72号动手？

    第一次动手，敌人并没掌握什么证据。可是再次动手，必定是知道了什么。要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会行动。从上次自己把人赎出来，到现在有近十天时间了。如果敌人一直在监视72号，或许真的掌握了什么。

    董广宁不敢怠慢，他马上将店里新招的伙计李耿火叫来。这是一个机灵的小伙子，是许值安排过来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是老革命。参加过游击队，担任过新四军首长的通讯员，又是古星本地人，两年前古星沦陷后，受党的委派，从事地下工作。

    “你马上通知许书记，东兴路55号有情况。告诉他，这是野草的情报。”董广宁说，李耿火现在是他与许值之间的专职交通员。

    李耿火平常在恒昌源当伙计为掩护，同时为野草情报小组提供警戒和保护。但是，他还不算野草情报小组的成员，属于古星工委领导的地下党同志。

    “是。”李耿火没有多问，回去换了身衣服，从恒昌源后门推了辆自行车出来，迅速蹬着走了。他对古星的小街小巷非常熟悉，为人也很机警，对党无比忠诚，担任交通员，实在再合适不过。

    许值收到情报后，也是大吃一惊。敌人怎么还会注意东兴路72号？既然是野草的情报，许值自然不会怀疑。他马上派人去东兴路55号，当地下党的同志赶到的时候，宋鹏刚刚赶到。地下党的同志不敢贸然进去，派人在外面观察。同时，迅速派人向许值汇报。

    东兴路55号就在72号的对面，如果地下党的同志进入72号，一定会被对面发现。最终，许值决定，从72号后门进入。敌人顾得了前面，不可能顾得了后面。

    阚宏宪见到地下党的同志，也很是诧异。并且，他告诉地下党一个消息，自己的政治交通员罗斌，给自己去买报纸，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当然以阚宏宪的安全为上，许值当机立断，阚宏宪马上撤离。至于罗斌，让地下党的同志通知。反正他要回来的，在东兴路两头堵住就行。

    而且，许值判断，罗斌出去两个小时都没回来，肯定是遇到了突发事情。许值和阚宏宪都没有想到，罗斌已经被容厚华秘密逮捕了。此时，就关在对面的55号秘密审讯。

    原本，古星市委与工委，是不发生横向联系的。可是，出了这样的紧急事情，阚宏宪和许值还是见上了面。在许值安排的安全地点，两双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许值同志，多谢你们的营救。”阚宏宪微笑着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有及时发现敌人的阴谋，让阚书记受苦了。”许值说。

    “你刚才说，这是野草同志提供的情报？”阚宏宪说，原本，他来古星建立市委后，将直接与野草联系。没想到，现在上级却让许值与野草联系。

    “是的。野草同志的情报一向及时而准确，我估计，罗斌同志可能出事了。”许值沉吟着说。

    “必须马上找到他，如果真的出事了，也应该马上营救，不惜一切代价！”阚宏宪郑重其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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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出事

﻿    阚宏宪的政治交通员出事，虽然还不确定被捕，但失联两个小时，已然说明不妙。许值将阚宏宪安顿好后，迅速通知董广宁，尽快向家里汇报，接收最新指示。

    论与家里的联络，野草情报小组更加方便。他们的电台小巧，通话清晰，运行稳定。而且，家里二十四小时开机，只要是野草情报小组的电报，会第一时间送到边明泽手里。

    如果是古星工委的事情，许值当然不会惊动野草情报小组。可现在却是市高官的政治交通员失踪，此事必须第一时间向家里汇报。同时，所有罗斌知道的关系，必须全部掐断。

    同时，许值还建议，阚宏宪暂时回家里一趟。既是为了安全考虑，也是对他近一阶段的工作，做一个总结。当然，许值不能命令阚宏宪，他们之间没有从属关系，也无所谓谁是上级，谁是下级。

    许值只担心一点，罗斌是否知道野草的情况。这是最关键的一点，他也特意问了阚宏宪。但阚宏宪没有正面回应，他只是说，就算罗斌被捕，也应该相信他对革命的忠诚。

    边明泽收到野草情报小组的电报后，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阚宏宪来古星时，原本是让他负责与野草联络。让阚宏宪取代胡梦北，既是野草的联络员，也是朱慕云的领导。

    然而，阚宏宪刚到古星，与先期潜伏的同志刚接触，马上就被政保局察觉。幸好朱慕云营救，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边明泽马上给野草情报小组回电，尽全力寻找罗斌，如果被捕，一定要营救。至于阚宏宪同志，可以先回去，等罗斌之事查清后再回来。

    董广宁将今天之事，也详细向野草汇报。朱慕云收到情报后，暗暗叹息了一声。从董广宁汇报的情况来看，地下党的同志赶到东兴路55号时，宋鹏才刚刚抵达。而那个时候，罗斌已经失踪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罗斌在宋鹏还没到之前，就已经失踪。朱慕云分析，罗斌很有可能已经落在容厚华手里。

    朱慕云没想到，孙明华竟然盯上了阚宏宪。上次放他出去，恐怕就已经想着要放长线钓大鱼了吧？可是，阚宏宪很机警，他们没有下手的机会。罗斌经常出去，就成了容厚华的目标。

    朱慕云马上给董广宁回了信息，宋鹏去东兴路55号，很有可能是协助容厚华审讯罗斌。当然，进一步的情况，还需要地下党的同志核实。

    容厚华和宋鹏，都是老特工了。枪法很好，而且枪不离身，如果地下党有合适的人手，可以武力营救。当然，这个决定需要地下党来下。

    朱慕云一向不推崇武力，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营救自己的同志，必须使用武力。人在外面，用武力营救很容易。要是到了六水洲，几乎没有救出来的可能了。

    而且，地下党在城北有出城的暗道，又有功能齐全的地下室和治疗所。这些，都为武装营救创造了条件。只是，朱慕云对地下党的情况不是很清楚，自从杨世英去了九头山后，他手里就没有合适的人手了。

    袁旺财和罗泉，因为中统的缘故，暂时不能调用。而且，这是营救地下党的同志，让他们参与进来，很可能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朱慕云只是把情况介绍清楚，但地下党具体会怎么做，他并不知道。另外，朱慕云把一份即将颁布的《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文件，也放在死信箱里。

    朱慕云回到家里后，有些心神不宁。这种患得患失，让他坐在书房，手里拿着本书，可一直看不进去。

    “艾登来了。”于心玉突然走了进来，对他说。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艾登很少来他家里。朱慕云估计，今天艾登不来，过两天也会来。

    近日，古星市政府将颁行《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美国、英、加拿大等国在古星之侨商，被列为取缔对象。

    也就是说，所有在古星的外国商人，都将成为取缔对象。或许，不用到年底，法租界将不复存在。其实，从六月的苏德战争开始后，朱慕云就已经有了预感。日本与德国是结盟的，这些国家与德国为敌，自然也会为日本所不喜。

    “艾登，我的朋友，欢迎你来作客。”朱慕云满脸笑容的走了出去，与艾登来了个拥抱，热情洋溢的说。

    “朱，我要离开古星了。”艾登遗憾的说。

    “我很遗憾，你的洋行怎么办？”朱慕云说，根据这个《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以后古星的租界将不复存在。现在艾登离开，还能保存一点颜面。等这个办法正式实施后，无论是他的声誉还是财产，都会遭到重大损失。

    “我也正为此伤神。”艾登说，其实，这才是他跑到朱慕云家来的原因。

    艾登洋行销售的汽车，可以全部拉回上海，或者低价处理。可是，他之前销售的汽车，售后服务怎么办？维修保养又怎么搞？艾登是个很重视信誉的商人，他卖出的汽车，哪怕就是十年之后，也必须提供维修。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买家。”朱慕云说，在古星，能买得起汽车的，都是真正的上流人士。哪怕就是给他们做维修保养，也能接触到很多信息。

    在听到艾登上门的时候，朱慕云心里就在想，能不能让古星地下党的同志，把艾登的福特汽车洋行盘下来。

    “真的？太好了。”艾登高兴的说，他知道朱慕云认识很多有钱人。他的洋行，也只有朱慕云，才能介绍合适的买家。

    “其实，有很多洋行，日本人都会直接接手。比如说古星电灯公司，日本人早就垂涎三尺。”朱慕云说，他是要告诉艾登，这个时候，不要想着卖多少钱。能出手，哪怕就一块钱，也是多赚的。

    《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其实让朱慕云也很担忧。因为，古星的租界被日本人强占，所有的洋行很难再在古星生存下去。从此以后，日本人对古星各方面的控制，将更加严格。

    还有，像恒昌源这样的商行，生意会越来越差，因为主要的货物，都会控制在日商手里。大众化的商品，则由各个公会、合作社控制。再想给根据地提供物资，只能通过走私。

    如果没有很好的破解方法，可以想象，根据地的物资将会越来越短缺。如果再加上，日本人将兑换回来的法币，从根据地大肆采购物资，不用多长时间，根据地就会物价飞涨。最终，所有人的生活，都会变得异常艰难。

    “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吃亏。”艾登一脸期望的说。

    “虽然你可能要离开古星，但是，你在上海还是可以发挥作用的。以后，汽车整车，可能很难再进古星。可是一些汽车配件，你依然可以向古星发货。”朱慕云说。

    朱慕云和于心玉，一直送艾登到门外，艾登自己开的也是福特汽车。原本，他的愿望是让中国的公路上，全部都是福特汽车的身影。可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至少，在古星是不可能了。

    “你准备介绍谁把艾登的洋行买下来？”于心玉问，刚才她也一直陪在身侧。

    作为朱慕云的未婚妻，这种场合她是必须出现的。如果来的是中国人，她反倒应该回避。听了艾登的介绍，于心玉心里也在想，军统也需要一些掩护场所，能否把艾登的这家汽车洋行买下来呢？

    如果军统有一家汽车洋行，她可以从电话局辞职，去洋行上班。而且，古星区的其他人员，都能以洋行为掩护，自由出去。有了汽车洋行，他们以后的交通工具，也能从以自行车和黄包车为主，变为汽车为主。

    “暂时还没定，怎么，你有合适的人选？”朱慕云随口问。

    刚才他考虑的是地下党，但于心玉一说话，他突然明白，还有个军统呢。可以想像，以后古星的环境会更加艰难。如果法租界被收回，地下抵抗力量的活动范围，将进一步被压缩。

    “我哪有这样的人选。”于心玉忙不迭的说，就算有，她也不会跟朱慕云说。艾登有了这样的意思，到时候让军统的人，直接与他联系就可以了。

    “早点休息吧。”朱慕云突然说。

    “我上楼了。”于心玉脸上一红，一说到这个话题，她就觉得朱慕云有言外之意。刚才艾登的，她特意坐在朱慕云身侧，两人紧紧挨着。可是艾登一走，她马上觉得不妥。

    第二天，朱慕云去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才进去，就看到了孙明华的车子。他很是惊讶，孙明华不是在古昌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朱慕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果然，当他到李邦藩的办公室时，孙明华已经在里面了。朱慕云没有打听，他只是去门口的警卫室，问了一下孙明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结果，警卫告诉他，天没亮孙明华的车子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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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团长

﻿    孙明华回来，确实是因为发生了特别的事情。容厚华昨天将罗斌秘捕后，马上进行了突审。昨天，容厚华在政保局，就曾经向孙明华汇报，要单独秘捕罗斌。可孙明华没有同意，毕竟容厚华只有一个人。

    孙明华认为，再观察几天，掌握的情况更多，会更有利于突破罗斌。可是，容厚华觉得，掌握的情况已经够多了。如果再等下去，担心夜长梦多。

    昨天下午，宋鹏去东兴路55号的时候，罗斌其实就已经崩溃了。这位阚宏宪带到古星的政治交通员，在老道的容厚华面前，并没有坚持多久。

    看着容厚华摆在面前的几十张照片，从他每天出门的一举一动，全部记录下来。当容厚华告诉他，已经掌握了他们的所有行为，并且知道他们的身份。现在给他一个机会交代，要不然的话，就拉到六水洲上枪毙。

    当罗斌承认身份的时候，容厚华马上与宋鹏去堵阚宏宪。可是，阚宏宪在古星地下党的接应下，已经从后门离开。

    容厚华迅速向古昌的孙明华汇报，得知容厚华竟然有如此意外之喜，马上赶了回来。昨天晚上，孙明华一直都在东兴路55号。

    今天一大早，孙明华天没亮就赶到了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这个好消息。

    此时的孙明华，面临着很大的压力。现在抓到了古星市高官的交通员，实在是大喜过望。唯一可惜的是，到手的阚宏宪跑掉了。

    从李邦藩的办公室出来后，孙明华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昨天的事情，他必须谢谢朱慕云。

    “明哥，古昌的事情办好了？”朱慕云见到孙明华，很是“诧异”的说。

    “哪这么容易呢，回来是因为容厚华和宋鹏有收获了。”孙明华微笑着说，虽然此事主要是容厚华干的。但孙明华觉得，要不是请朱慕云的人参与，说不定就没有收获了。

    朱慕云的运气一向不错，什么事情，只要跟他沾了边，似乎都会很顺利。

    “那就好，恭喜恭喜。”朱慕云微笑着说。

    看孙明华的样子，朱慕云知道，地下党还没有开始营救罗斌。至少，营救没有成功。

    “知道吗？上次地下党有个大人物，从我们手里溜走了。”孙明华叹息着说，同时将阚宏宪的情况说明了。

    “什么？古星新上任的市高官？明哥，这件事我可是参与了的，怎么向局座交待啊。”朱慕云“大惊失色”的说。

    “此事我已经向局座解释清楚，当时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么大的一条鱼。虽然阚宏宪从我们手里逃脱，可是抓到了他的交通员，也算是意外之喜。”孙明华说。

    “能不能借机把古星地下党的市委机关全部破获？”朱慕云说。

    “共产党太机警了，罗斌一出事，他们马上开始转移。等我们去抓人的时候，所有人都跑了。”孙明华说，这是最大的遗憾。

    “既然共产党察觉，你可得把罗斌看好，他们对叛徒是一定会惩罚的。”朱慕云提醒着说，既然罗斌已经叛变，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营救，而是处决了。

    “我准备把罗斌放到六水洲，共党有再大的能耐，还能去六水洲为非作歹？”孙明华笑着说。

    “要是我的话，会让他满大街的找人。”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如此招摇过市，岂不是给共党机会？”孙明华惊讶的说，蓦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朱慕云的想法确实很妙，罗斌虽然被捕一个小时就招供，可古星市委机关，还是迅速转移。如果罗斌继续存在，古星市委机关肯定会极度危险。因为，据罗斌所言，市委的委员、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他都是见过的。

    所以，地下党绝对不会允许罗斌还活着。这种没有骨气的叛徒，也是共产党最瞧不起的。如果罗斌在外面活动，共产党不上钩才怪。

    “明哥，既然罗斌已经反正，宋鹏是不是可以回来了？”朱慕云问。

    “慕云，昨天跟你说的不是开玩笑。我已经向局座请示，正式调宋鹏回情报处，担任一科的科长。”孙明华说，这件事他没有提前与朱慕云沟通，是因为时间实在来不及。

    “只要明哥觉得他没问题，我肯定没意见。”朱慕云说，既然李邦藩已经点头，他就算反对也没有意义。

    毕竟，宋鹏之前就是要在情报处任职的。只是因为刘澄宇的案子，孙明华突然怀疑宋鹏的忠诚。但昨天，孙明华突然想通了，自己纯属多心。宋鹏的立场一直很坚定，只是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舞台。

    “另外，二处的杜矶，我也想调回来，担任情报处二科的科长。”孙明华说，情报处的二科，主要负责行动。

    “看来我的手下出人才啊。”朱慕云笑吟吟的说，情报处最重要的两个科，科长都是自己的手下。

    “你也知道，情报处现在缺人，所以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这两人都是老手，过来马上就能独当一面。”孙明华说，虽然这两人，当初他都有些怀疑。可是，目前来说，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宋鹏和杜矶，在我手下表现还算出色。可是，他们到情报处后，能否继续发扬，那就不得而知了。明哥，你要调他们，我不反对。可是，以后他们要是出了事，你可不能怪我。”朱慕云半开玩笑的说。

    “他们本就是我塞给你的，放心，真要出了事，跟你没任何关系。”孙明华拍着胸脯说。

    随后，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也特意说到了这一点。宋鹏和杜矶，在自己手下，并没有任何异常。孙明华要调他们，虽然不反对，但朱慕云也保留意见。

    “宋鹏的忠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杜矶，只要他手里沾了抗日分子的血，就不可能再走回头路了。”李邦藩说。

    “还是局座英明，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分辨他们是否真心实意。”朱慕云奉承着说，一般来说，投诚人员都需要在报上发表一份声明。声明他们与之前效力的组织脱离关系，而如果他们手上，杀了原来组织的人，当然就更加不可能回去。

    “《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马上就要实施了，你有一个任务，协助华中水电株式会社，接管古星电灯公司。”李邦藩说，古星的水电供应，一直掌握在英国人手里，这是大日本帝国，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会想办法的，不知日方愿意出多少钱？”朱慕云随口问。

    “慕云，你觉得日本人会出钱么？《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一出台，所有的外商都要滚蛋，包括古星电灯公司的穆尔。如果他识时务的话，可以让他带着家眷和私人财产离开。否则的话，必须全部留在古星。”李邦藩冷冷的说。

    古星电灯公司代管了原来的古星既济水电公司，这是一个庞然大物，总资产达数百万之多。如果让华中水电株式会社出钱购买，按现在的市价，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明白。”朱慕云忙不迭的说，要说无耻，日本人比他无耻一百倍。这是赤*裸裸的强盗行径，但在李邦藩看来，却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西方列强在古星的企业，很多都必须交出来。在大日本帝国的支持，他们再也不能在古星耀武扬威了。”李邦藩说。

    “只有在大日本帝国的领导下，我们才能实现真正的东亚共荣。随着《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的实施，我相信抗日分子的活动空间会进一步压缩。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古星的抗日分子，都将被清除。”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还有一件事，之前古星清查过一次户口。随着《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有必要再次清查古星的户口，不给抗日分子任何可乘之机。”李邦藩说。

    “这种事，我可以帮忙的。”朱慕云“义不容辞”的事，其他事情，他可能会躲。像这种事情，原本他也不感兴趣，既辛苦又繁琐。最重要的是，没什么油水可捞。在古星没有正式户口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与重庆有关，就可能与延安有关。

    之前古星成立了清查户口团，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当然，这里有朱慕云出的一份力，他的安居证能以假乱真，再加上及时的信息沟通，之前的清查户口团，基本上没干出什么成绩。

    “就算你不答应，这件事也要着落在你头上。目前政保局，也只有你最合适担任这个清查户口团的团长。”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做事认真、细致，而且最适合与各方协调，让他去清查户口，确实很合适。

    “我当团长？局座，团长是不是换成其他人？我当个副手就可以了。属下生性懒散，没什么责任心。况且，宪兵分队的工作怎么办呢？”朱慕云说。

    “法租界都将不复存在，宪兵分队当然也要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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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机会在手中

﻿    李邦藩之所以想让朱慕云担任清查户口团的团长，当然是想直接控制这个清查团。朱慕云长年累月，每天准时向他汇报工作，这让李邦藩对朱慕云无比信任。

    让朱慕云担任清查户口团的团长，相当于李邦藩自己担任这个团长。朱慕云对他事无巨细的汇报，看似烦不胜烦。可一旦适应后，如果每天没有这样的汇报，李邦藩反而会觉得不适应呢。

    至于李邦藩所说的宪兵分队解散，并不完全准确。应该说，宪兵分队将并入古星宪兵队。朱慕云的二处兼任宪兵分队宪佐班，当时是各方权衡的结果。特别是第三科，主要协助各个部门在法租界办案。

    如果法租界不复存在，政保局在这片区域，也有了执法权，三科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实，这个时候，朱慕云需要与人好好聊聊。如果胡梦北的话，那该多好啊。他有很多问题，想跟人交流。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日本人搞的《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看似一个简单的决定，可是背后隐藏着很深的意义。日本人在这个时候，敢于将美、英等国在古星的侨商列为取缔对象，这是需要极大勇气的。这说明，日本人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与美、英等国决裂的意义。

    德国一直希望，日本人能出兵北上，从西伯利亚攻入苏联，两条战线夹击。可是，日本有自己的考虑。他们被西伯利亚的这头熊打怕了，日苏几次交手，日本都是一败涂地。因此，北上的可能性不高。

    可是，日本军国主义并不甘于只在亚洲称霸，他们有着强大的野心。在这个时候，突然抛出这个《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其实就是他们变相的声明。无论这个《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用了什么样的借口，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既然没有办法与人讨论，朱慕云只好将自己的分析的打断，向组织汇报。这种汇报，他要密封，不能过任何人的事，必须直接交到边明泽手里。

    朱慕云的身份是绝密，如果董广宁或者许值，看到了这些情报，很容易推断出，他就是那个潜伏在敌人内部的“野草”。

    宋鹏已经借调到了情报处，既然孙明华要让他担任情报处一科长，朱慕云自然会成人之美。至于对杜矶的任命，朱慕云也没有反对。因此，他到宪兵分队后，让周志坚把杜矶叫来，他得亲自与杜矶谈次话。

    “杜矶，在我二处干得怎么样？”朱慕云问，杜矶作为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在二科任职，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挺好的。”杜矶不知道朱慕云是什么意思，也不敢乱说话。

    “局里想调你去情报处，你可愿意？”朱慕云问，对这位曾经的军统同僚，朱慕云一直没有摸透。

    杜矶在二科的表现，其实只能说很一般，甚至可以说用混日子来表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可以用听其言观其行来观察。从杜矶在二科的表现来看，有种玩世不恭的味道。

    “我的强项是行动，去情报处不合适吧？”杜矶诧异的说。

    “情报处的二科，专职负责行动。让你去当科长，意下如何？”朱慕云说，想在政保局当个科长，除了要有能耐，还得有功劳。杜矶寸功没立，给他这么重要的一个职务，实在是很不寻常的。

    “当科长？”杜矶坐正了身子，他的能力，足以胜任这样的职务。可是，这样的安排，是不是另有深意呢？

    “以后，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对付军统和地下党。你应该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了吧？”朱慕云问，这一关是很难过的。当然，如果杜矶真心投降，会容易些。

    “当然。”杜矶迟疑了一下，马上坚定的说。

    “明天要枪决一批人，由你动手。”朱慕云突然说，刚才的问题，杜矶明显迟疑不决，这是一个好的现象。

    可是，枪决一批抗日人员，杜矶能下得了手吗？他下了手后，会不会杀得兴起？朱慕云与杜矶谈话，更多的是观察他的心态。

    “我听长官的。”杜矶说，想要在政保局混下去，手上不沾血是不可能的。就像当土匪，总得有投名状。他的投名状，就是杀人。

    “明天你去情报处报到，但今天，你还是我宪佐班的人。等会去领笔钱，晚上替你送行后，可以自由活动。”朱慕云说，他知道杜矶好赌，这也是很多人陋习。

    可朱慕云还给他钱，并非要在最后时刻，给他留一个好印象。朱慕云认为，军统如果想接触杜矶，今天晚上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旦明天杜矶动了手，他心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根本预料不到。

    “多谢处座。”杜矶恭敬的说，朱慕云的套路虽然俗了点，可他很喜欢。对一名赌徒来说，手里有钱，比什么都高兴。

    晚上，朱慕云见到了邓湘涛。关于杜矶的情况，他必须向邓湘涛当面汇报。杜矶在宪佐班二科这么长时间，整天可以说是混日子。对军统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好的现象。

    “区座，关于杜矶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如果他明天能通过考验，马上就能去上任。如果他通不过考验，明天被枪决的，就会是他自己。”朱慕云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只要杜矶的表现，没让李邦藩满意，那就对不住了。

    “你认为他能争取吗？”邓湘涛问，他当然希望，情报处能有第二个冯梓缘。至于杜矶手上要沾血，只要提前报告，并不算什么大事。

    在这方面，军统比地下党的政策要宽松得多。虽然军统显得更人性化，可是这样的行为，并不利于保证组织的纯洁性。当有一天，军统真的要跟地下党针锋相对时，这些弊端会给军统带来无穷的后患。

    “他应该良心未泯。只是，明天的考验，又该如何通过呢？”朱慕云叹息着说，他也最怕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一直以来对情报和行动都不热忱。

    “只要他愿意回来，明天的行动可以商量的。”邓湘涛说，既然那些人都要死，为了党国，相信他们会同意死在杜矶手里的。

    “这件事有区座安排，杜矶想必能迷途知返。”朱慕云奉承着说，杜矶在二科表现一直不积极，过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日子。

    “杜矶能不能回头，要看他自己的意思。我们可以给他这个机会，但如果他抓不住，或者根本没这个想法，那就没办法了。”邓湘涛眼里闪过一道冷漠的目光，如果杜矶敢于与党国作对，唯一的办法就是制裁。

    “我相信，区座必定又能添一虎将。”朱慕云恭维着说，这可能也是邓湘涛最大的愿意。在政保局各个部门，均安插军统的卧底，是每个军统古星负责人的最大目标。

    “说说艾登的汽车洋行之事吧。”邓湘涛突然说，昨天晚上艾登登门拜访，于心玉当然会向他汇报。对这家洋行，邓湘涛也确实有想法。如果能拿下来，又能为军统增加一个很重要的据点。

    “艾登想走，事实上，所有古星的外国商人，在年底前都可能会走。这个时候，我们买几家洋行当掩护，确实是个好主意。”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觉得，如果我们买下他的洋行，需要多少钱呢？”邓湘涛说。

    “艾登喜欢用美金结算，我估计，如果没有货物的话，两千美元差不多了。但如果加上货物的话，那就说不准了。”朱慕云沉吟着说。

    “这么多钱？”邓湘涛惊讶的说，自从特券开始使用后，上面拨给古星区的经费，全部换成了特券。军统不但要供应自己的使用，还得为国统区在古星，大量采购物资。

    如果特券可以自由兑换美金，两千美金对邓湘涛来说，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随着外侨取缔办法即将实行，美元的汇率再次暴涨。古星的法币已经不见踪影，而且，法币与美元，在官方已经不再兑换。至于中储券，就更加没与外汇挂钩。

    这个时候要兑换两千美金，只有一个办法，用外汇对外汇，或者用黄金。因为美元是金本位，只要手里有黄金，随时都能兑换到美元。

    “两千美元并不多，区座向局里打个报告，不就有了么？我建议，趁着这次机会，多收购几家洋行，以用作团体的掩护点。”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朱慕云一直只对硬通货感兴趣，美元也是硬通货之一。只是，他平常与国人打交道较多，手里也只有几百美元。两千美元，实在是一个巨额数字。

    “说得轻巧，要不你出这笔钱？”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局里又没有聚宝盆，哪有这么容易就汇钱来的？

    现在，整个军统系统，只要在沦陷区的部门，经费主要以特券为主。

    “区座说笑了。”朱慕云讪笑着说，他就算能拿得出两千美元，也是给组织上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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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考验

﻿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被告之上午在六水洲要枪决一批犯人。因为今天执行枪决的会是杜矶，朱慕云也被要求前往。

    为了当面考验杜矶，李邦藩和孙明华也会前去。与李邦藩一起外出，朱慕云自然不会错过拍马屁的机会。他亲自开车，载着李邦藩去了码头。两人在车里，也能谈话。

    “慕云，你的清查户口团人员考虑得怎么样了？”李邦藩等朱慕云开动车子后，随口问。这件事，昨天他就与朱慕云谈过，可朱慕云觉得，要仔细考虑。

    “清查户口团是个临时机构，我想也临时从各个部门抽调一些人手。等户口团的事完成后，再还回各个部门。具体的人员组成，原来参加过清查户口团的人员，会留任一部分。二处一科、二科、四科各派一部分人。三科如果不解散的话，全部调入户口团。另外，警察局、社会局等部门，也需要派一些人进来。总而言之一句话，户口团由政保局的人负全责，其他相关部门配合。”朱慕云说。

    这个户口团由朱慕云为首，自然不可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日伪机关，有朱慕云参加的行动，也不会出现惊天动地的情况。如果有的话，也是抗日力量的壮举。比如说军统制造的几起爆炸，比如说，侏儒岭的枪炮隆隆。

    其实朱慕云要做的，就是把原来户口团的人员拉进来，再把政保局的人塞进去。把原来干的事情，重新再做一遍。

    “此次清查户口团的主要工作中心要放在法租界的区域，巡捕厅的档案固然要用。可是，所有人员，必须全部核查一遍。只要把法租界的人员查清楚了，整个古星的事情就好办了。”李邦藩叮嘱着说。

    收回法租界，这是历史的必然。这件事，民国以来，所有的中国政府都没能做到。可现在，大日本帝国做到了。于情于理，古星人都应该感激皇军才对。正如朱慕云所说，这才是真正的东亚共荣。

    “主查法租界，我知道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去年的户口查清，军部非常不满意。因此，之前户口团的成员，除了必须的人员外，其他人尽量少用。”李邦藩提醒着说。

    朱慕云做事认真，以前他当巡警时，对辖区内的人，几乎全部认识。太古街和长塘街上，无论是商家还是住户的情况，他都了若指掌。如果朱慕云能把全古星的情况，全部记载下来，何愁治安搞不好？

    “如果这样的话，人手可能不够。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尽量不使用原来户口团的成员。”朱慕云马上说，不管如何，只要是李邦藩的建议，哪怕就是错误的，他也会认真执行。

    李邦藩需要的，不是一个有想法的朱慕云，而是一个认真执行他指示的朱慕云。这一点，朱慕云是清楚的。他每天风雨无阻，一大早就去李邦藩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不就是让李邦藩意识到，自己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么？

    “一旦全市清查户口完毕，古星将进行户口管制。没有抗日分子的生存土壤，他们还如何搞破坏？”李邦藩说，每个人都能查清身份，每个人都相互依存，抗日分子只要冒头，后果会非常严重。

    可以说，清查户口关系到古星的长治久安。这项工作，其他人都不太合适。朱慕云与各方面都熟悉，协调能力也很强，让他负责清查户口，实在再合适不过。

    “还要户口管制？”朱慕云诧异的说。

    “不错，现在的安居证是见人就发，没有经过核实。因为时间关系，很多人也没有相片。这些事情，以后都要改过来。每个人的档案，都必须有照片，所有人的身份，都要得到核实。慕云，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了，以后你就是古星的功臣。”李邦藩说。

    清查户口虽然是最基本的事情，但只要做好，做扎实，就能断绝那些抗日分子的念头。而且，根据调查上来的情况，政保局也能重点监控一批人。

    “局座考虑深远，这件事如果做好了，确实能实现古星的长治久安。”朱慕云说，这种事主要还是针对普通老百姓，真正的抗日人员，还是会有办法的。

    朱慕云心想，去年清查户口的时候，声势也搞得很大。几乎家家都惊动了。今年轮到自己担纲，肯定要比去搞的工作做得更好。况且，去年已经查过一次，今年只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以核实就可以了。

    在政保局的时候，朱慕云就给码头的赵平打了电话，让他准备好船只。朱慕云与李邦藩一到码头，马上就能登船。到六水洲后，其他人员都到了。特别是杜矶，作为今天的主角，更是早早到了杜矶。

    朱慕云特意观察了杜矶一眼，发现他虽然精神不太好，但眼里并没有慌乱。对即将到来的枪决，似乎已经心里有数。

    昨天晚上，杜矶拿着宪佐班领的一笔钱，先是去赌场试了试手气，又在舞厅玩到半夜。最后，又去了赌场。一直到下半夜，他才回来。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被人挟持，用枪顶着后腰，被绑回了自己家里。

    到家之后，杜矶发现，拿枪的是邓阳春。看到是他，杜矶反而松了口气。邓阳春原来是他的长官，他对邓阳春也很熟悉。既然在门外没有开枪，到了家里，自然也就不担心了。

    两人再次相见，也是感慨万端。曾经的战友，现在的对手。他们之间沉默了好一会，甚至，邓阳春还递给杜矶根烟，两人默默抽完后，邓阳春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邓处长，你什么也不用说。如果区座还信任我，随时愿意为抗战出力。”杜矶郑重其事的说，他之所以出事，是因为刘澄宇的叛变，并非他主动投降。而且，进入政保局后，并没有干出实质性的错事。

    “只要你愿意为抗战出力，区座还是会信任你的。”邓阳春缓缓的说，他心里也松了口气。今天晚上，如果杜矶不点头，明天报纸上，就会出现军统处决叛徒的新闻。

    “可是，明天他们就出了个难题。”杜矶叹息着说。

    除了杜矶外，罗斌也到了六水洲。今天枪决的人，是重庆政府的，罗斌只是旁观。如果有地下党的人，再由他出手。手里沾了血的人，才会死心塌地的为日本人做事。这一点，孙明华深有体会。

    没有了回头路，就必须勇往直前。杜矶是如此，罗斌以后也得如此。这些投降过来的人，如果不经过这样的考验，是不可信的。

    相比杜矶的淡然，罗斌脸色煞白。作为一名叛逃者，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就像被扒光了衣服似的。站在那里，不像一个旁观者，反倒像是他要上刑场。

    朱慕云暗暗叹息了一声，罗斌作为阚宏宪的政治交通员，应该是一位政治过硬的共产党员才对。可是，昨天他被容厚华秘捕后，很快就招供。甚至，宋鹏都没有发挥作用。幸好自己及时通知了董广宁，要不然的话，阚宏宪和古星市委机关，就真的危险了。

    地下党在古星的工作，一向进行得比较隐蔽。虽然也遭到过一些破坏，但至少没有像军统那样全军覆没。

    昨天，或许只差十分钟，情报处就能做到。除了阚宏宪外，其他市委成员，几乎就是前脚刚接到通知，后脚情报处的人就到了。

    “杜矶，听说你枪法如神，今天让局座和孙处长见识一下。”朱慕云让人给杜矶送上一把中正式，又给了他三发子弹。

    今天要处决三个人，一人只有一发子弹，考验的不仅是忠诚，还有枪法。

    杜矶接过枪，子弹上瞠，对着绑着三人，眼里露出冷漠的目光。

    “砰砰砰！”

    三声枪响，被枪决的三人应声倒下。杜矶枪法很准，几乎一枪一个。开完枪后，杜矶把枪交还，什么话都没有说。倒是旁边的罗斌，看着三个活生生的，就死在自己面前，吓得浑身发抖。

    杜矶开完枪后，并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像是完成了一次任务。这让李邦藩和孙明华都很满意，这说明，杜矶已经彻底与军统决裂。

    可朱慕云却知道，如果杜矶真的与军统决裂，恐怕今天就不会出现在六水洲了。军统在古星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自己又提供了杜矶详细的住处，想要制裁杜矶，实在太容易了。

    “慕云，今天真是要谢谢你了。”孙明华亲切的握着朱慕云的手，微笑着说。

    “怎么样，摸几圈再走？”朱慕云笑着说，程吉路和余国辉都在，正好可以凑一桌。

    “实在没时间了，罗斌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必须马上落实。”孙明华苦笑着说，朱慕云随时可以玩牌，每天中午还能睡午觉，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奢望。

    “他还能提供什么线索？再说了，宋鹏和杜矶都上任了，放手让他们去干呗。”朱慕云笑着说。

    “野草。”孙明华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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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换

﻿    孙明华的话，让朱慕云差点惊叫出来。这个代号，对他来说，一直讳莫如深。只有在胡梦北面前，他才会无拘无束。

    如果是朱慕云刚参加地下工作时，听到突然有人喊“野草”，可能会马上应一句：喊我什么事？

    可现在，他的眼中的惊骇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是一名优秀地下工作者，必须具备的素质。每时每刻，朱慕云都作好了暴露的准备。一旦暴露，他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无论是他的住处，还是办公室，就算有秘密，也只是关于金钱。所有关于军统或地下党的秘密，朱慕云都会用特别的方式保留。大部分藏在脑子里，有些重要情报，则会用暗语记录在本子上。

    “野草是什么？”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

    虽然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可脸上必须表现得波澜不惊。幸好孙明华对朱慕云没有防备，说话的时候，目光甚至是望向罗斌的。如若不然，朱慕云刚才一刹那的惊慌，必定会落到他的眼中。

    “野草是一个代号，一个潜伏在我方的地下党卧底！”孙明华说，当他听到这个代号的时候，也非常震惊。

    由地下党古星市高官亲自联系的卧底，分量会有多重，孙明华再明白不过了。凭直觉，他判断“野草”离自己不远。

    一直以来，孙明华都只注意军统方面的特工，忽略了地下党。殊不知，地下党的组织发展得更快。他们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古星搞地下工作的组织共产党，就有工委、市委、特委等机构。另外，还有一些直属敌工部领导的情报员。

    据罗斌介绍，“野草”非常重要，连新四军湘鄂豫边区的首长，以及第五师的首长，都知道这个代号。此次阚宏宪来古星，其中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联系“野草”。

    可惜，他们才到古星，阚宏宪和罗斌就被抓了。放出去后，阚宏宪变得更加谨慎，并没有让罗斌发出联络暗号。

    “地下党卧底？明哥，你这是要立大功的节奏啊。”朱慕云感叹着说，从孙明华在自己面前无意识的说起“野草”开始，他就知道，孙明华对“野草”知之甚少。

    “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怎么立功？”孙明华苦笑着说。

    “罗斌既然此人，应该有联络方式，趁着现在消息还没传开，将之诱出即可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罗斌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这个消息，直到今天早上到了六水洲，看到有人被绑着上了刑场，才突然说出来的。”孙明华说，如果罗斌能在前天下午，哪怕是前天晚上说出这个消息，他都会用朱慕云的办法。

    可现在，罗斌之事早就传开。两天的时间，足够地下党通知野草一百次了。如果他再用朱慕云的办法，显得太没档次。

    “这个该死的罗斌。”朱慕云生气的说。

    “此人真是该死，但现在还有活着的意义。据罗斌所言，野草给新四军提供了大量物资。”孙明华缓缓的说，朱慕云是经济处长，如果新四军的这些物资，都是从古星流过去的，朱慕云应该知道些线索。

    “这些物资，是从古星过去的吗？”朱慕云明知故问，他给根据地提供的物资，都不是经过自己之手。有不少交易，是在古星市外交易。

    比如说棉花、药品之关，都是直接从古江交接。还有此次从九头山分到的两百条枪，根本没有从古星过手。朱慕云行事，首先想到的是后果。一旦失事，也不能牵扯到自己头上。

    “还不能确定，但我想，古星是华中的物资集散地，肯定会有一部分物资是从古星过去的。”孙明华说。

    “有这个可能，古星的商家，为了钱什么事都敢做。”朱慕云说，他不露痕迹的，先把责任推到商家头上。

    “所以，我希望你的经济处，以后对待这些敏感物资，还要加强检查。”孙明华说。

    “现在古星的物资，基本上由日本人控制，怎么查？”朱慕云苦笑着说，各行各业基本上全部由日本洋行或公会控制，背后站着的都是日本人。

    经济处对这些货物，基本上不会怎么为难。而小棕货物，对新四军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所以，这件事要查的话，是很难的。

    “再难也要查，我知道这件事可能会令你为难。可是你想想看，如果能抓到这个野草，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孙明华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

    “抓野草，我绝对配合。可是，不能大张旗鼓，也不能因小失大。有线索，我一定配合。可是为了抓野草，而废掉现在的业务，我倒是无所谓。可其他人呢？”朱慕云说，每个月他都要给局里的重要人员一份红利。

    “我会尽量不干涉经济处的正常工作。”孙明华叹了口气，朱慕云的位子之所以坐得稳，除了因为李邦藩的信任外，主要还是因为他将所有人的利益，全部捆绑到一起。

    “明哥放心，哪头重哪头轻，我还是分得清的。只要是为了抓抗日分子，哪怕将经济处的工作全部停下来，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朱慕云掷地有声的说。

    鉴于杜矶的果断干脆，李邦藩当场宣布，杜矶调任情报处二科代理科长。之所以是代理，李邦藩也是借鉴了朱慕云的做法。他让阎恩甫担任二处四科的代理科长，也是想更加激励他。

    杜矶也是如此，先给他一个代理科长，立了功后，再转正。如果没立功，这个代理科长，随时有可能被别人取代。这也是对他的一种鞭策，可以让他不得不做出成绩。

    只是，朱慕云对此并不关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罗斌和野草。从得知罗斌当了叛徒后，他就意识到此人很危险。可是，直到刚才孙明华告诉他，罗斌知道野草之后，他才真正明白，罗斌就像一条毒蛇。稍不注意，就会咬人。

    朱慕云不会给对手留下太多的破绽，任何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线索，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掐断。因此，除掉罗斌就成了当务之急。

    “明哥，不是让罗斌露面么？”朱慕云与孙明华到了码头后，突然问。

    对罗斌的安排，李邦藩和孙明华都没有说明。可是，朱慕云注意到一个细节，罗斌没有跟他们回码头。也就是说，罗斌留在了六水洲。朱慕云还在设计，趁着情报处的人手不足，让地下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除掉罗斌。

    “情报处的人都在古昌，现在放他出来，岂不是让他送死？”孙明华笑了笑，他马上就要去古昌。另外，新上任的杜矶也会随他一起去。

    杜矶原来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对古昌的情况非常熟悉。虽然军统古昌组的人员，已经全部转移。但让杜矶再去古昌，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再说了，杜矶了解古昌的风土人情，对他的调查也会有帮助。

    “这倒也是。”朱慕云点了点头，换成自己，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也会保护好罗斌。

    六水洲上的罗斌，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死掉吗？如果要让罗斌死，朱慕云有很多办法。但要做到不露痕迹，却是很难的。如果罗斌突然死在六水洲，只能让孙明华确信，野草已经出现。

    这种事情，朱慕云是不会做的。罗斌要死，只能通过地下党出手。自己可以提供情报，也可以适当配合。但是，不能以自己为主。罗斌对野草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一旦自己出手，反而给孙明华提供了线索。

    这个时候，以静制动是最好的。罗斌不动，自己也不动。如果罗斌有了动静，再借机将之除掉。

    关于罗斌的事，朱慕云单独用给家里发了电报。野草情报小组的电报，边明泽专门安排了一部值班电台。任何时候发报，家里都能及时接收。特别是朱慕云的电报，家里收到后，会第一时间交给边明泽。如果边明泽不在，会直接向上级首长报告。

    边明泽收到电报，也很是焦急。一直以来，野草都很安全。此次，为了加强联系，让古星市委与之联系。可是，阚宏宪的政治交通员却出了事情，并且马上当了叛徒。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必须迅速处理。

    边明泽很快给朱慕云回了电报，鉴于古星复杂的形势，野草之代号，过段时间将废弃。至于新的代号，另行商议。与古星工委的联系，由董进行。野草暂时不与许值直接联系，等此事过后再作定夺。

    原本，边明泽的意思，是让朱慕云与许值直接联系。许值是一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他领导了古星近两年的地下工作。无论是理论水平，还是政治素养都非常高。让他取代阚宏宪，直接与朱慕云联系，是很合适的。

    但罗斌的事情出现后，为了保证野草的安全，野草暂时不与许值联系。甚至边明泽决定，以后的联系时间和方式，都由朱慕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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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厌恶

﻿    边明泽的回电，充分表达了对朱慕云的信任。是否与许值直接联系，时间和方式，全部由朱慕云来定，这是非常罕见的。怎么说，许值也是古星地下党的负责人，在与野草的联络工作中，反而成了次要角色。

    有些事情，朱慕云不会全部告诉董广宁。正如邓湘涛也不会将军统的事情，对他和盘托出一样。不告诉董广宁，是为了保护他。同时，也为了朱慕云的安全。

    罗斌叛变的消息，他已经通知了董广宁。关于罗斌知道“野草”的事情，他也通知了董广宁。只是，罗斌暂时待在六水洲，他并没有提及。

    此事，地下党暂时还不必知道。现在的六水洲，虽然四面环水，看似哪里都能上去。实则像个铁桶似的，地下党如果去的人少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如果去的人多了，还没上去，就会被发现。到时候，死的更惨。

    与其白担心，不如暂时不告诉他们。而且，这也有利于朱慕云身份的隐蔽。如果朱慕云知道的事情，总是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以董广宁和许值的经验，这样的情报再多几次，必定能推测出野草的真正身份。

    并非朱慕云有意要瞒着他们，隐瞒身份，既是边明泽的要求，也是工作纪律。最重要的，还是有利于朱慕云的安全。除非必要，朱慕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朱慕云正准备去宪兵分队的时候，突然又接到李邦藩的电话，让他去趟镇南五金厂。朱慕云不敢怠慢，哪怕宪兵分队有再重要的事情，此时也会被他抛之脑后。

    “局座，有什么指示？”朱慕云恭敬的说。

    走进李邦藩的办公室，他看以了一位穿着西服的日本人。虽然中国人与日本人从外表很难分辨，可朱慕云还是一眼就判断，对方一定是日本人。因为，那人眼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傲。当他看向朱慕云的时候，射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鄙视。

    “这位是松本要之助阁下，他是华中水电株式会社的社长。以后，关于古星电灯公司的事情，你负责与他接洽。”李邦藩说。

    他已经向松本要之助介绍过朱慕云的情况，宪兵分队之所以能进入法租界，朱慕云居功至伟。为了迫使法国人让步，朱慕云联合电灯公司，对法租界断水断电。要不然，朱慕云这个宪佐班队长，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到手。

    后来，朱慕云在电灯公司调查地下党，对整个电灯公司的职员都很熟悉。现在日本人准备对古星的外侨动手，首当其冲的就是电灯公司。

    “松本社长，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朱慕云用纯正的日语，对松本要之助鞠了一躬，恭敬的说。

    “还请朱处长多多支持。”松本要之助点了点头，淡淡的说。

    他虽然是日本人，可是汉语说得很溜。民国二十年，他就到了中国。当时，他还只是一个浪人，现在，随着日军在中国不断的攻城掠地，他也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成功的商人。

    “松本社长，请去我的办公室，电灯公司的情况，可以详细向你汇报。”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松本要之助点了点头。

    “朱处长，我这个喜欢简单，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只要你为大日本帝国服好务，就一定会有大大的好处。”松本要之助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后，掏出两根金条摆在桌上，微笑着说。

    松本要之助对朱慕云的秉性还是知道一些的，贪财而不好色。因为大日本帝国给了他优越的生活，对帝国很忠诚。所以，他相信只要再给朱慕云点好处，就能让他忠实的办好自己的事。

    “松本社长，您实在太客气了。能为华中水电株式会社服务，是我最大的荣幸。我虽然喜欢钱，可是这钱我不能收。”朱慕云摇了摇头，大义凛然的说。

    “我虽然是日本人，但同样是个商人。我也知道朱处长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可是咱们之间，还是要以商人的方式来沟通。”松本要之助将金条推到了朱慕云面前，他知道中国人其实很虚伪，心里明明乐开了花，可嘴上还要严词拒绝。

    “好吧，那我就却之不恭。”朱慕云迅速将金条拿了过来，顺手就装进了口袋，一脸笑容的说。

    “这就对了嘛。”松本要之助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中国之所以会灭亡，正是因为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太多了。换在日本，根本不可能出现汉奸。

    “松本社长，关于古星电灯公司，不知道你想了解些什么？”朱慕云收了钱，对松本要之助的态度愈加恭敬。

    “古星电灯公司的基本情况，我都熟悉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如何才能把电灯公司收入囊中。”松本要之助迅速撕下了虚伪的面具，露出了可耻的行径。

    “英国商人在古星已经被列为取缔对象，穆尔只能走。”朱慕云说。日本人既然下定决心要强占电灯公司，穆尔识抬举的话，可以平安离开古星。如果他不识抬举的话，下场会很悲惨。

    “可是有不少中国人，竟然妄想从穆尔手里买下电灯公司。”松本要之助突然说道。

    “松本社长放心，这些人的工作我负责去做。”朱慕云大包大揽的说，日本人丧心病狂，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个时候中国商人去买下电灯公司，只会成为殉葬品。

    日本人顾忌穆尔英国人的身份，一直没对电灯公司下手。可现在，《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出台后，为他们找到了合法的依据。穆尔必然离开古星，而且，他在古星的产业还不能带走。也不能像原来的既济水电公司一样，继续让别人代管。

    在古星，所有的商业活动，几乎快被日本人控制，中国商人只能苟延残喘，勉强度日。现在，端木真作、顾德铭家里的生意，都越来越艰难。特别是端木真作家，他们家的布匹生意，被日本人挤得快经营不下去了。

    “如果朱处长能帮我打消他们的念头，就再好不过了。”松本要之助站了起来，对朱慕云鞠了一躬，感激的说。

    虽然他的动作显得很恭敬，可实际上，松本要之助对朱慕云是无视的。朱慕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卑微的中国人。

    朱慕云亲自送松本要之助到楼下，等他上了车后，才转身回到了办公大楼。但朱慕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向李邦藩汇报了刚才与松本要之助的谈话。当然，按照以前的惯例，松本要之助给的金条，他拿了一根给李邦藩。

    “局座，松本要之助太客气了，给他办事，就算没金条，我也会尽心尽力。”朱慕云坦诚的说，日本人的事情，他都会尽力去办。哪怕做不到，至少也要尽力而为。

    “既然是人家的心意，咱们收下就是。有些人，你要是不收礼，他总会以为是对他不满。”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放了一根金条在他办公桌上，他随手用报纸盖住了。

    随后，朱慕云径直去了合作路22号，古星电灯公司的办公大楼。或许是知道电灯公司将要换老板了，整个办公大楼弥漫着一种悲壮的气氛。走进去的时候，非常的安静。偶尔见到一个人，也是步伐匆匆。

    朱慕云提前打了电话，穆尔在办公室恭迎。对朱慕云的来意，穆尔其实也能猜到一些。这个高傲的英国人，此刻心情复杂。他可是日不落帝国的公民，在中国怎么能被日本猴子如此欺凌呢。

    可惜，现在英国对日本的态度很暧昧，可以说是纵容。据说上海公共租界有种传闻，如果日本人真要开进公共租界，英军不得抵抗。既然上海方面是这样的态度，他在古星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穆尔先生，你打算何时离开古星？”朱慕云直截了当的用英语说。

    穆尔虽然在中国的时间很长，也会说点中国人。可是，他与人交谈，还是喜欢用英语。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的母语，还关乎他仅有的尊严。

    “你是代表自己，还是日本人来问的？”穆尔说，他极度厌恶朱慕云。

    为了让日本宪兵队能进驻法租界，利用电灯公司断了法租界的水电。之后，电灯公司的工人罢工，他又没有给自己撑腰。现在，《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才刚颁布，马上就要来赶自己走，这也太卑鄙无耻了吧。

    “无论代表谁，你要走了，这是事实。”朱慕云说，他不想对穆尔用什么手段，也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用意。日本人不会跟任何人讲理，特别是在他们占领了古星的情况下。

    “你不是关心我走不走，而是在意电灯公司吧？”穆尔冷冷的说。

    “不错。穆尔先生，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最好认清形势。要不然，吃亏的会是你自己。”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们可不是朋友。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穆尔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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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行径

﻿    穆尔对市政府颁布的《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是很有意见的。他也向市政府抗议过，可是没有效果。以前对他很恭敬的那些人，突然变得好像不认识一样。

    这让穆尔特别生气，他的尊严被摧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接到朱慕云的电话，要来拜访后，他就准备，要向朱慕云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穆尔的怒吼，让朱慕云很尴尬。他也知道，穆尔是极度瞧不起，自己这个替日本人做事的中国人。然而，他肩负的职责，让他必须替日本人做事。

    与穆尔的谈话不欢而散，朱慕云转而去找了张广林。他们都是中国人，有共同的话题。张广林之所以担任电灯公司的总大班，不也是为了生活么？

    “张大班，穆尔马上就要走了，你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

    “如果只是换老板的话，对我应该没什么影响吧。”张广林说，他知道，已经有古星的一些商人，准备把电灯公司买下来。他对电灯公司的业务很熟悉，不管谁买下来，他都应该可以继续现在的职位。

    “那可不一定，你可不要以为，古星的商人真的可以买下电灯公司。如果市政府不批，他们买不了。就算市政府真的批了，日本人也不会答应。”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在张广林面前，可以保持着高压。

    “日本人也要插一腿？”张广林诧异的说。

    “你在电灯公司熟悉情况，将最近找过穆尔的那些人的名单给我吧。”朱慕云突然说，这些名单，如果他用其他办法，也是可以得到的。但是，他更希望张广林把结果告诉自己。

    “朱处长要对他们怎么样？”张广林迟疑的说，朱慕云可是特务，他如果拿到了这些人的名字，会不会做不利于他们的事呢。

    “很简单，劝说他们不要出资购买电灯公司。因为，日本人已经下定决心要拿走电灯公司。他们如果购买了电灯公司，只会便宜了穆尔。”朱慕云说，对他来说，穆尔和日本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古星的商人，如果基于爱国之心，抢在日本人的前面，把电灯公司买下来。最终穆尔高兴了，因为他可以拿到大笔钱离开，没有任何损失。可日本人会很生气，以松本要之助的性格，所有参与之人，都会被报复。

    朱慕云的话，让张广林一下子沉默不语。在古星，任何人想要跟日本人斗，都不可能赢。就算那些抗日人员，也无法撼动日本人的统治。他们最多，也就是给古星人民一丝希望，还有人在抵抗，日本人早晚会被驱逐出去。

    朱慕云离开电灯公司的时候，口袋里装着一份名单，这是张广林写下的。朱慕云说得没错，古星的商人如果买下电灯公司，只是便宜了穆尔。恼羞成怒的松本要之助，得知古星商人的行为后，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

    张广林不敢想象，把名单给朱慕云，至少可以把这单生意搅黄。穆尔如果要卖，可以把电灯公司卖给日本人嘛。至于自己，大不了去其他地方上班。他是留学回来的洋学生，在古星还愁找不到工作？

    这份名单上的名字，朱慕云基本上全部认识。作为政保局经济处的处长，古星的商人，没有哪个能绕得过他。

    离开电灯公司后，朱慕云步行回宪兵分队，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了最新进展后，才开车出去。他将名单向李邦藩详细汇报了，现在要做的，是拜访名单上的人。而第一个要拜访的，是端木强。

    对朱慕云的登门拜访，端木真作没有任何准备。原本他以为，朱慕云是找他，可是没想到，朱慕云要找的是他父亲端木强。

    “慕云，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有时间一起吃顿饭。”端木真作拉着朱慕云的手，亲热的说。

    “没问题，伯父在么？”朱慕云问，他与日语专修学校的同学联系的不多，就算是端木真作，最近也联系得少。

    随着日商对古星经济控制得越来越严，中国商人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所有的资源，全部被日本人控制。他们只能在夹缝里生存，所有人的生意，都是一天不如一天。

    “你找他什么事？”端木真作问，生意不好，脾气当然也不好。

    “谈电灯公司的事。”朱慕云说，对端木真作，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端木真作问，最近，他父亲确实在忙此事。

    “等会你就知道了。”朱慕云笑了笑，没再多说。

    在后面的书房，朱慕云见到了端木强。毕竟朱慕云与端木真作是同学，之前他们也有过交往，没有在客厅见面。书房不如客厅正式，但只有亲密的人才能进来。端木强与朱慕云谈话的时候，端木真作都不能待在旁边的。

    “端木伯父，日本人要拿下电灯公司，你们不要再做无用功了。”朱慕云等端木真作走后，直奔主题。他知道，与端木强这样的人讲大道理，根本就没有用。把事实摆在他面前，最后剩下的，就是选择问题了。

    “他们怎么拿？如果比价格，我们不会输给日本人。”端木强不高兴的说，朱慕云一见面，就让自己放弃电灯公司，实在有些咄咄逼人。

    “日本人没想过买，说白了，他们准备抢。你们如果接手，所有的的投资都会打水漂。”朱慕云提醒着说。

    “抢？光天化日之下……”端木强还想说的时候，突然停嘴了。

    光天化日之下又如何？日本人明抢的事情还少么？

    “华中水电株式会社对古星电灯公司势在必得，穆尔都只能离开古星，你们想要跟日本人抗衡更加不行。我建议，由伯父出面，劝说其他人，不要与日本人作无谓之争。”朱慕云苦口婆心的说。

    “如果我们一定要竞争，最终会怎么样？”端木强说。

    “所有人都会冠以抗日分子的名号，再由市政府强行收回电灯公司的管理权。你们除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外，甚至还会家破人亡。”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些该死的日本人。”端木强咬牙切齿的说，在自己的国土上，正常的商业竞争都做不到，一切都得由日本人来操控。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憋屈了。

    “伯父，这样的话，你在家里说说就可以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你现在端着日本人的饭碗，虽然可以耀武扬威，但可得记住，自己也是中国人。”端木强提醒着说。

    “日本人的有些行为虽然可恨，但是，他们是来帮咱们的。要想实现东亚共荣，一时的阵痛是无法避免的。只有熬过了这段艰难的时期，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美好。”朱慕云违心的说，就算是在私下，他也不能跟端木强说知心话。

    不要说是端木强，哪怕就是面对董广宁，朱慕云也不能表露心迹。在他从事地下工作之时起，就知道自己必然会承受别人的指责和漫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沾老百姓的便宜。

    朱慕云也知道，这也是自欺欺人。他坐在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不占老百姓的便宜呢？甚至，他还祸害过老百姓。古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骂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汉奸，早晚不得好死呢。

    “这些话你也信？”端木强脸上露出不悦之情，自己想要劝朱慕云别走得太远，没想到朱慕云反过来给自己洗脑。

    日本人宣传的这一套，只能骗骗那些麻木不仁之人。端木强现在很后悔，当初应该离开古星的。在日军占领古星之前，他可以随时离开古星，去重庆也可以，去香港也行。但是，故土难离，最终他选择留了下来。为此，还特意把端木真作送进日语专修学校。为的，就是多了解日本人。

    但是，日本人占领古星后，做的很多事情令人发指。可此时，端木家再想离开古星，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信呢，东北种地都不用牛耕地的，全部是机器操作。以后，我们这里也会实现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走吧，以后我家你少来，尽量别来。”端木强很不客气的说。

    “这是你们的名单，我希望伯父再去劝劝其他人。这件事，迟则半年，快则三月就会发生。”朱慕云提醒着说，日本人还没有与英美完全撕破脸皮，古星电灯公司还能存在一段时间。但是，穆尔必须离开古星。

    如果这段时间，古星的商人不识好歹，接过穆尔手中的电灯公司，所有参与的人，都会被日本人盯上。

    端木强接过名单，并没有说什么。上面的名字他基本都熟，也没有偏差。以朱慕云的能力，想要搞到这些人的名字，也应该不难。朱慕云主动上门，或许是出于一片好意。但端木强总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一想到朱慕云的嘴脸，更是觉得恶心。

    以至于端木真作送朱慕云走后，到书房来问：“父亲，为何不留慕云吃饭？”时，被端木强骂得狗血喷头。

    “他是个汉奸，留在家里吃饭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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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玄乐楼（求月票）

﻿    朱慕云为日本人卖命，虽然很可耻。但是，在电灯公司的事上，他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古星的商人，联合起来，把电灯公司买下来。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一万种办法，可以强抢豪夺过来。

    端木强与其他富商也详细商议过，电灯公司在穆尔手里，日本人都要直接吞并。如果到了中国人手中，日本人更加不会顾忌。

    没有国家的支持，面对侵略者时，再热血的商人，也是微不足道的。这是他们的悲哀，也是国家的悲哀、民族的悲哀。

    两天之后，松本要之助再次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他对朱慕云的行动能力表示感激，虽然这种事，日本人也能做到。但是，朱慕云出面，无需损害日本人的声誉。日本人虽然霸占着中国的领土，但依然不想激起所有人的反抗。

    南京的那些浩劫，让所有中国人都团结起来了。所有听闻之后的中国人，都变得积极抗日。这是当初的日本所始料不及的，他们认为，只要施展足够的暴力，软弱无能的中国人，一定会屈服。

    可是，他们想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中国人因此而紧紧团结起来，他们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支持着国家的抗战。在南京，日本人激起了人民的国仇家恨，而在古星，日军一直想恢复古星的经济，让古星的居民恢复到占前状态。

    如果古星没人住了，哪怕日军占领得再久，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去占个山头，还不会遇到这么多的抵抗。

    因此，日军对古星的政策，不会太过激烈。他们要让中国人有一条活路，只要不把他们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中国人是不会反抗的。日军与古星的人民，只有国仇而无家恨。

    如果中国人真的买下电灯公司，华中水电株式会社再从中国商人手里强抢走电灯公司。到时候，就不但有国仇，必定会有家恨。强抢的过程中，必定会是血腥的。

    “朱处长，多谢你对华中水电株式会社的帮助。”松本要之助很是客气的说，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朱慕云了。听话、能干、随和，这样的奴才，当然会赢得日本人的信任。

    “能为松本社长做点事，是我最大的荣幸。”朱慕云客气的说。

    “穆尔现在成了孤家寡人，很快，电灯公司就会归帝国所有。”松本要之助得意的笑着。

    “穆尔在古星榨取我们的血汗钱，现在电灯公司回到松本社长手里，是帝国之福，古星人民之福。”朱慕云说。

    这些话，朱慕云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恶心。松本要之助听了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到松本要之助沾沾自喜的样子，朱慕云又觉得，就算自己再作呕，这一切也是值得的。

    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朱慕云都坦然受之。松本要之助的蔑视、嘲弄也好，端木强的鄙视、讥讽也罢，他都不会在意。在他这样的位置，必须承受这压力。

    又要得好处，又要被人尊重，这样的事情，几乎是不存在的。进入政保局后，朱慕云就知道，自己以后必定会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在日本人面前，他就是个听话的奴役，在中国人面前，自己是个十足的汉奸。

    幸好，在同志们心中，朱慕云会是一个英雄。哪怕他这个英雄默默无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被人知晓，可是，只要为抗战出过力，为中国人民的崛起而奋斗过，朱慕云就不会后悔。并且，为了这个目标，他将奋斗一生。

    “朱君，晚上我在玄乐楼订了一桌，务必光临。”松本要之助客气的说，他突然改口为“朱君”，说明从此以后，对朱慕云的印象已经大改。

    “大和街的玄乐楼？”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大和街属于原来的日租界。

    其实，大和街也是日本人故意这么叫的，其实这就是胜利街。在法租界延伸过来的，到了日租界，日本人就要改名为大和街。

    作为古星的特务汉奸，朱慕云自然知道玄乐楼。这是日本人开办的妓*院，里面有不少正宗的东洋女人。玄乐楼在古星存在了很多年，其中只有1937年7月停办了一年多，到1939年1月，日军占领古星后，重新装修又继续经营。

    玄乐楼规模宏大，重新装修后更是显得奢侈舒服。里面是典型的日本风格，里面的女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会身着和服。日本女人原本就是温柔体贴，玄乐楼的女人，更是受过专门训练，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流浪的乞丐，只要到了那里，都一视同仁。

    当然，说是这样说，但乞丐是不可能进入玄乐楼的。那里的消费非常贵，现在日军占领古星后，那里基本上就成了日本人的专用场所。偶尔有中国人去消费，也是为日本服务的中国人。比如说市政府、省政府的要员，以及像朱慕云这样的，愿意为日本效力的中国人。

    其实，朱慕云之前与大泽谷次郎也去过玄乐楼。只是，他当时的身份是北野哲也。在玄乐楼，经常有日军的高级军官出现。

    “不错，我们大日本的艺术，只要像朱君这样的人，才懂得欣赏。”松本要之助微笑着说。

    此次事件后，他觉得朱慕云很重要，有必要拉拢之。朱慕云虽然只贪财不爱色，但松本要之助相信，只要朱慕云到了玄乐楼，必定会遇到心仪的女子。

    玄乐楼的女人，都是从北海道的“享乐之都”札幌来的。在那里，有一间专门培训妓*女的间谍学校，专门训练她们，利用特殊的身份，巧妙的窃取情报。这些女人训练结束后，被派往中国的古星、北平、上海、天津、杭州等地，进入当地由日本浪人组织：玄洋社，开办的高级妓*院。

    这些妓*女间谍身手不凡，凭着妓*院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以及她们漂亮迷人的姿色，还有作乐的技巧，引诱达官贵人、高级军官、黑帮头目来此寻欢作乐。她们善于察言观色，能准确判哪类嫖客掌握着哪些情报，熟练地运用在札幌间谍学校学到的“绝技”，很快把情报搞到手。

    在抗战爆发之前，玄洋社的总部就设在古星。所有的情报，都会先在古星玄洋社汇总，再由总部密报东京。松本要之助，就是玄洋社的成员，也是一位所谓的日本浪人。

    日本浪人亦称大陆浪人、国士、大男人、义盗、任侠等，由破产的武士转化而来。在日本封建社会末期的江户时代，统治者将日本人区分为武士、百姓、町人三类。

    武士发球日本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可是，随着日本封建社会的没落，三分之二的下层武士迅速破产，这些破产的武士，便沦为浪人。

    大批浪人为生活所迫，纷纷到中、朝、俄等国谋求出路，这在当时，正好适应了日本对外扩张侵略的需求。因此，在这些浪人的背后，其实有着日本政府的影子。现在的松本要之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日军占领古星后，他摇身一变，成立了华中水电株式会社。只是，日本忌惮英国，一直没敢对电灯公司下手。可现在，机会来了。帝国的对外政策，再次发生重大变化，松本要之助如果吞并电灯公司，将一跃而为古星最富有的人之一。

    “既然是松本社长所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下午，朱慕云听到一个消息，情报处的人全部从古昌回来了。朱慕云没有直接打听，而是给时栋梁打了个电话，问起“黄老板”的最新进展。

    “政保局的人倒是来了不少，我对他们的调查，可以说非常支持。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抓到军统的人。”时栋梁不满的说，他以为，自己全力配合了，政保局至少能把自己的枪追回来吧。

    大战在即，新四军上次佯攻侏儒岭，说不定下次就会真的进攻。虽然第六师借着前几天新四军第二纵队的进攻，向绥靖公署特别强调“损失惨重”，亟需补充武器弹药。可是，上面的补给一直没到，一一八团现在还少一个营的装备呢。

    “军统的不是这么好抓的，只要调查清楚，与第六师没有关系就行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我们第六师是南京政府的人，绝对不会跟重庆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时栋梁笃定的说。

    “这一点，我是绝对相信的。”朱慕云也说道。

    “对了，情报处的人虽然没有抓到军统的人。可是，他们却另有收获。听说，抓到了一个地下党的重要人物。”时栋梁突然神秘的说，第六师就驻守在古昌，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少能瞒得过他。

    “什么？！”朱慕云心头一震，情报处去调查特券的事情，怎么跑去抓地下党了？还抓到了地下党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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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还好

﻿    朱慕云突然想到，孙明华再去古昌的时候，是带着杜矶的。难道说，此事与杜矶有关？没有确切消息前，朱慕云不敢断言。只是，与时栋梁通话后，朱慕云对情报处的人员，就特别关注。

    果然，下午孙明华就回来了，情报处的所有人员都回来了。朱慕云下午特意待在经济处，研究清查户口团之事。再次清查户口，说明日本人对古星之人口信息非常重视，再想糊弄很难。

    至少，朱慕云不能让日本人察觉，他在糊弄。上次清查户口，是警察局为首搞出来的。具体负责的，是警察局保安处的处长李自强。是朱慕云实打实的老上级，现在却让朱慕云为首，还得调用警察局的人员和档案，李自强会高兴么？

    再次成立清查户口团，这是对前面李自强工作的否定。日本人的命令，李自强可能不敢反对。但具体到朱慕云头上，李自强恐怕是有想法的。

    其实，之前清查户口团的工作，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们当时是以警察局的警察为主，对本地的户籍情况，警察局本就很清楚。但具体落实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执行到位。有的时候，为了应付日本人，他们会把警察局的旧户籍档案拿来应付。

    结果，日本人一抽查，很多人员早就迁走，但依然还登记住在古星。而一些新来的人员，特别是古星沦陷后来的人，这些人的档案很不清晰。这是日本人最不满意的地方，也是朱慕云接下来重点工作的目标。

    日本人认为，古星的抗日分子，主要隐藏在近两年进入古星的人里面。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军统方面还好些，戴老板在古星沦陷前，就布置好了各个潜伏组。可是地下党方面，当时并没有专门的部门，安排如此具体的任务。

    因此，这个清查户口团，其他人都可以不进来，但诸峰是必须要进来的。而且，他还得负责具体的工作。只有给他一定的权力，才能更好的掩护地下党的同志。

    “今后一段时间，你工作的重点，都要放在清查户口团。在现在户籍档案的基础上，以最快的速度，对全市人口进行一次摸排。此次清查户口，重点放在39年10月以后进入古星的外地人身上。”朱慕云叮嘱着说，虽然他知道情报处的人已经回来了，但这个时候，不能过去问。

    “请处座放心，这些重点人员，一个也不会放过。”诸峰信誓旦旦的说。

    但在心里，诸峰却在暗暗担忧。他知道，工委的很多同志，都是近一年进入古星的。如果此次清查户口，真的能做到不留死角的话，很多同志真的会暴露。

    幸好，朱慕云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也幸好，自己还负责清查的工作。其他人的资料，他可以一丝不苟，但自己的同志，还是可以动点手脚的。

    “慕云，在谈事？”孙明华走到朱慕云办公室的时候，见到在与诸峰谈工作，很是诧异的说。

    朱慕云在办公室，不是喝茶就是看报，偶尔也会睡大觉。跟人谈工作的时间，还真的不多。每次他过来，都是推门而入。不像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如果不提前打个电话，很容易打断别人的工作。

    “没事，已经谈完了。诸峰，你先回去这个具体的计划，等局座批准后再执行。”朱慕云叮嘱着说。

    “明哥，在古昌的调查结束了？”朱慕云随口问。

    诸峰也很知机，见孙明华来了，马上给他倒了杯茶才离开。

    “差不多吧，你手上有案子？”孙明华好奇的问，朱慕云在办公室办公，真的不多见。

    “我哪有什么案子，就是清查户口团的事。你也知道，警察局去年敷衍了事，日本人很不高兴。责令重新调查，现在这个苦差事落到兄弟头上了。”朱慕云摇头叹息着说。

    “你可是公认的生财能手，不管什么事情，到了你手里，总能财源滚滚。”孙明华打趣着说，这方面朱慕云确实有独到之处。他发明了多种收费方式和标准，改变了人们对一些事情的认知。

    “明哥有心思开玩笑，看来古昌之行收获颇丰。”朱慕云说。

    事实上，这次的事情，他并没有要捞钱的打算。古星的百姓已经多灾多难了，如果再向他们收钱，岂不是雪上加霜？可是，如果不捞钱的话，别人又会怀疑。朱慕云虽然多智，可这件事，他确实很为难。

    “军统没抓到，却抓了个地下党。慕云，我是来感谢你的，晚上有时间，在六水洲搓麻将，今天晚上，我肯定要在上面待一个晚上。”孙明华微笑着说。

    朱慕云推测得没错，此次古昌之行，对军统的抓捕没有任何进展。可是，却意外的发现了一处地下党的情报站。杜矶亲自出马，抓到了地下党的重要人物。

    “明哥，你抓个地下党，却来感谢我，这话说不通啊。”朱慕云笑着说，他暗暗担忧，孙明华的语气，很像是自己的推断成真。

    “是杜矶发现的线索，我不感谢你还能感谢谁？”孙明华心情愉悦，杜矶一到情报处，就立了大功，这让他之前的疑虑一扫而光。

    “杜矶当初也是你给我的，所谓有因就有果，如果要感谢的话，还得感谢你自己。你刚抓到了地下党，怎么有时间打牌？”朱慕云问。

    在古昌抓到了地下党，情报处的人却全部撤了回来。这本身就很反常，回到古星后，孙明华不亲自参与审讯，还要安排牌局，准备在六水洲通宵达旦的玩牌，则更加反常。

    “此人嘴很硬，在古昌已经审讯了，也用了刑，可还是没松口。”孙明华摇了摇头，他抓到的人物，很可能是古昌地下党的领导人。

    像罗斌这样的小人物，虽然很容易就招供了，可是提供的线索也有限。而掌握机密的地下党，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原来如此。只要不耽误你的事情，我随时可以奉陪。”朱慕云说，当着孙明华的面，给余国辉和程吉路分别打了电话。

    他们两人得知朱慕云要做牌局，就算没时间也得陪。况且，余国辉是真有时间，至于程吉路，也愿意与孙明华、朱慕云多交往。朱慕云叮嘱余国辉，孙明华要在六水洲住几天，让他赶紧收拾好房间，不要怠慢了孙明华。

    另外，朱慕云又给码头的郭传儒打了招呼，让他晚上送桌好菜到六水洲，同时，晚上还要准备夜宵。以后，只要孙明华在六水洲，就由码头食堂负责送饭。

    “你要是天天这样安排，我到了六水洲都不想回来了。”孙明华等朱慕云打完电话后，微笑着说。

    随后，朱慕云又给于心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晚上自己就不回去了。

    孙明华走后，朱慕云马上准备好了给邓湘涛的情报。古昌的地下党，竟然是杜矶抓的，这既在朱慕云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从此事也可以证明，杜矶已经正式加入了军统。要不然，他不会表现得这么积极。

    要知道，邓湘涛对共产党的态度，比日军更甚。这也是重庆那位的真实想法，共产党在他们眼里，是真正的洪水猛兽。

    不出所料的话，邓湘涛此时也应该知道了这个情报。朱慕云此时第一时间向他汇报，既想证明自己的判断，也是想向邓湘涛证明，自己对共产党的情报，也会第一时间汇报的。

    这个情报，朱慕云原本应该第一时间通知野草情报小组，可是，古昌地下党的事情，就算告诉野草情报小组，又有什么用呢？人关在六水洲，野草情报小组并不能做什么。所以，朱慕云直接给家里发报，告诉他们这件事。

    边明泽的回电很快就到了，他告诉朱慕云，情报处在在古昌被捕的，确实是我们自己的同志。大名吴渭水，古昌县县高官。上次日军从根据地抓捕的劳工，临时关押在古昌县城外时，吴渭水就组织过人员准备营救。

    边明泽希望，朱慕云可以想办法营救吴渭水同志。因为吴渭水同志被捕，整个古昌地下党的工作陷入停滞。

    可是，要如何才能营救这位同志呢？朱慕云暂时没有一点头绪。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周围全部是敌人，稍不注意就会跌落深渊。

    朱慕云在码头等着孙明华一起去了六水洲，之所以要等到孙明华来了才去，除了是对孙明华的尊重外，也是因为要避嫌。只要六水洲上关着重要人物，朱慕云的行为就会很谨慎。对此，孙明华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孙明华认为，朱慕云没必要这样做。在他看来，朱慕云的做法很幼稚。以朱慕云的身份，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刻意避嫌，总觉得太虚伪。

    一般情况下，朱慕云玩牌都不在意输赢。与政保局的人玩牌，他还喜欢输点钱。因为，谁都想赢钱。而朱慕云例外，他觉得，别人在自己这里赢了钱，以后才想着再跟自己打牌。他的任务是多广朋友，而不是靠打牌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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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歹毒

﻿    朱慕云知道孙明华有个特性，在牌桌上气量不大。如果输了钱，心情会很糟糕。余国辉和程吉路，在牌桌上那是六亲不认的。除非是李邦藩这样的级别上了牌桌，否则的话，他们绝对不会放水。

    孙明华身为情报处长，也是个老特工，如果他把搞情报的那套用在牌桌上，应该稳赢不输的。只是，孙明华在这方面，似乎还没有开窍。毕竟，打牌想要控制输赢，需要很强的记忆力，如果能记住每一张牌，当然是最好的。

    另外，还需要逻辑推理能力很强。要从别人出的每一张牌，推测他手里的牌，以及想要的牌。这两点，朱慕云都具备。

    晚上，朱慕云的任务只有一个，专心打牌，尽量让孙明华输钱。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容易的。虽然余国辉和程吉路不会配合朱慕云，但朱慕云可以配合他们。一个人想要赢钱比较困难，但如果想要输钱，就变得很简单了。

    如果要让别人一起输钱，只需要多拆台就行。只是，今天朱慕云的战术与上次不一样，他自己没怎么输，甚至还小赢，孙明华成了最大的输家。

    “每次来六水洲就输钱，这里是不是我的落凤坡？”孙明华叹息着说，他上次在六水洲输得连裤子都掉了，今天比上次更惨。

    “你这是工作得意，赌场失意。”朱慕云微笑着说。

    “问题是，我现在工作还没得意呢。”孙明华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如果吴渭水招了，或者第六师的案子破了，才能算小有成就。可现在，这两桩事都没成。可是，输出的钱，已经超过他的底线。

    “看你输得这么惨，我想很快就会有好消息。”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孙明华能稳坐在这里，对审讯的情况一点也不关注，心里应该是有底的。

    “没这么快。”孙明华随口说，他确实有安排，而且也知道，现在不可能有结果。

    朱慕云心里一动，孙明华并没有否认，也就是说，孙明华确实有安排。而且，他对这个安排，应该很有信心。

    此时，情报处对吴渭水的用刑已经结束，并且将他押回了牢房。吴渭水坚贞不屈，受尽了酷刑，满身都是伤痕。被架着回来后，无法站立。情报处的人担心他会死，从隔壁牢房喊了个人过来照顾他。

    “谢谢。”吴渭水被喂了口水后，神志稍微有些清醒。面对敌人的酷刑，他唯有信守心中的那份坚定的信仰。**的折磨确实很痛苦，但只要信仰不动摇，再大的痛苦，他也能承受。

    “同是天涯沦落人，没什么谢不谢的。”

    “你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吴渭水轻声问。

    “被他们抓进来，还能有什么事呢。”

    “是啊，被关在这里的人，在他们眼里都不是好人。”吴渭水叹息着说，如果是关在警察局的看守所里，或许还有一些小偷惯盗，但关在政保局的，基本上都是所谓的政治犯，也就是抗日分子。

    “你是从哪里来的？”

    “古昌，你呢？”吴渭水随口问，与人聊天，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从而降低**带给他的痛苦。

    “我就在古星，我叫罗斌，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罗斌说，他原本住在六水洲的反省院中。但今天，孙明华突然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以被捕人员的身份，接近吴渭水。

    孙明华知道，想要突破吴渭水，基本上不可能的。真正的**员，敢于直面生死。那些在其他人身上百试百灵的刑罚，对这些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员来说，没有任何效果。因此，要想拿到古昌地下党的消息，只能另辟蹊径。

    孙明华将想法告诉罗斌，既然当了叛徒，罗斌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而且，他还告诉孙明华一个好消息，以前他在鄂东工作的时候，听说过吴渭水的名字。只是，当时吴渭水已经调走，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孙明华听后大喜过望，这真是上天眷顾自己，罗斌竟然有这样的作用。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要让罗斌出现在吴渭水身边，一定能探到有用的情报。

    不得不说，孙明华的这一招阴谋而歹毒。地下党的同志，在监狱里相见是很常见的。没有经过血与火的考验，也很难成为真正的革命者。据孙明华所知，吴渭水以前就进入监狱。但每次，都被他逃脱了。

    “我叫吴渭水。”吴渭水有气无力的说。

    “吴渭水？”罗斌突然低声惊呼道，但随后，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吴渭水也很意外，在监狱里遇到自己的同志，这没什么奇怪的。古昌的监狱中，就经常有党的同志意外相见。但他仔细回忆，并没有听说过罗斌这个名字。

    “你以前，是不是在鄂东工作过？”罗斌压低声音，问。

    “不错。”吴渭水更是奇怪，他以前确实在鄂东工作过，奉党的命令，三年前进入古昌工作，领导当地的地下党。

    “阚宏宪，你应该听说过吧？”罗斌不愧是阚宏宪身边的交通员，虽然他在古星掌握的线索都已经掐断，可是他以前的经历，却无法全部抹干净。

    “知道，你是……”吴渭水猛的睁开眼睛，他当然听说过阚宏宪的名字。

    “我是阚宏宪同志的交通员。”罗斌说，这个身份曾经让他很骄傲，可现在，一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涌现出强烈的羞辱感。

    曾几何时，罗斌也将实现**当成自己一辈子的追求。然而，当他被容厚华逮捕，并且拿出他的照片，言之凿凿的告诉他，已经掌握了他所有行踪后，他的心就全乱了。主动交待争取机会，还是顽抗到底断送生命？

    罗斌可耻的选择了后者，而在六水洲上，亲眼看到杜矶枪杀同胞后，他更是感到生命的脆弱。敌人除掉自己，只需要一颗子弹就可以了。

    “同志，你好！”吴渭水费力的伸出手，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在敌人的监狱，碰到自己的同志，是他唯一可以欣慰的吧。

    “你好，吴书记。”罗斌紧紧握着吴渭水的大手，好像握到了自己的未来，激动的说。

    “你知道我的身份？”吴渭水惊讶的说，他只是告诉了罗斌自己的姓名，可没有说，自己就是古昌县高官。

    “你的情况我听阚书记说起过，你还不知道吧，阚宏宪同志现在是古星市高官。”罗斌灵机一动，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我还没有接到通知。”吴渭水摇了摇头，组织都是单纯领导，党员与党员之间，组织与组织之间，都不会发生横的关系。

    古昌县委与古星市委，都是接受湘鄂豫边区党委领导，可是古星市委与古昌县委之间，并没有发生横的关系。至少，目前还没有发生关系。如果古昌县委的关系，以后转到古星市委，他就要接受阚宏宪的领导了。

    “市委刚成立，我就出事了。也不知道阚书记有没有安全转移，希望他能平安吧。”罗斌是货真价实的地下党，他的语气、用词，对组织的熟悉程度，都是非常真实的。

    哪怕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但并没有引起吴渭水的怀疑。吴渭水将阚宏宪抛出来，并且主动告诉吴渭水，阚宏宪现在是古星市高官，这个消息消除了吴渭水对他的怀疑。

    作为阚宏宪的交通员，罗斌知道自己的职务是可以理解的。市高官身边的交通员，又有什么不知道呢？

    “敌人知道你的身份了吗？”吴渭水问，他看罗斌身上也没有伤，随口问。

    “暂时还不知道，他们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吴书记，你是怎么被抓的？”罗斌说，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又怎么能离开呢？如果不能离开，吴渭水又怎么会把古昌的机密告诉他呢？

    “因为军统的出卖。”吴渭水咬牙切齿的说，国共联合统一抗战，说得很漂亮，但军统总是在背后捅刀子。

    “罗斌，出来！”容厚华突然走了过来，厉声说。

    一个小时后，罗斌满身是伤的回来了。刚才他进了审讯室，以为只是想走个过场，容厚华想知道自己与吴渭水的谈话。可是，听完报告后，容厚华却让人把他绑了起来，不分青红皂白，一顿鞭子下来，打得他鬼哭狼嚎。

    吴渭水看到罗斌也受了刑，对他更是信任。看得出来，罗斌对敌的经验还不太丰富。可是，他能在敌人的酷刑下，坚持不渝，这位同志很快就会成长起来了。

    朱慕云在六水洲待到天亮，孙明华成了最大的输家。虽然他还想再战，但容厚华跑来汇报工作，只能遗憾休战。可是，他已经输红了眼，只想着扳本。

    “明哥，你的工作要紧，今天晚上再大战三百回合。”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能走，再打八圈。有什么事你说就是，大家也不是外人，事情进展如何？”孙明华说，罗斌就算演技再好，也不会这么快信任罗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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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章 奇怪

﻿    容厚华看了在座的众人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在孙明华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原本孙明华表情严肃，输了钱的人，心情都不会太好。况且，孙明华在这方面原本就很计较。如果不是好消息，恐怕容厚华只会换来一顿臭骂。

    但是，孙明华听了后，脸上却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与上次一样，朱慕云特意选择坐在孙明华对面。不但更方便观察他，孙明华输钱之后，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孙明华脸上的微笑虽然一闪而过，但朱慕云还是注意到了。容厚华此时来汇报，必定是为了吴渭水的事情。孙明华心情原本非常糟糕，如果容厚华带来的是坏消息，想必不会有好脸色。

    朱慕云突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朱慕云的心情很沉重，看孙明华的表情，对吴渭水的审讯很顺利。之前孙明华就表示了，对审讯吴渭水很有把握。只是“还没这么快”。难道说，经过一个晚上，时机已经成熟？

    朱慕云走到窗户边，情报处在六水洲审讯犯人，其他人是不好参与的。吴渭水被捕后，朱慕云第一时间已经通知家里，相信古昌地下党的组织，已经掐断了与他所有的联系。

    可是，如果吴渭水跟罗斌一样，背叛了党，对古昌的地下党来说，依然是一个灾难。作为古昌县高官，他的背叛，会让古昌地下党以前的所有工作，全部付之东流。

    想到罗斌，朱慕云心里突然一动。对吴渭水的情况，他不好过多了解。可是罗斌已经是投诚人员了，此时应该住在反省院，余国辉应该可以接触到。有机会的话，应该问问余国辉，罗斌在六水洲是个什么状态。

    “慕云，赶紧来，搞到中午吃完饭再休息。”孙明华等容厚华一走，马上大声说道。

    “到中午没问题，但等会要向局座汇报一下工作。”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的事情，无所不能对李邦藩言。

    朱慕云的话一落音，孙明华马上不说话了。论政治觉悟，自己远不如朱慕云。审讯吴渭水这么大的事情，李邦藩一定很关心。

    “只是打个电话的事，最多半个小时。你们吃完早餐，我的电话也打完了。”朱慕云笑着说，其他人没有这样的习惯，可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算了，散场吧，我与你一起去局里汇报工作。”孙明华叹息着说。相比朱慕云，他很汗颜。

    每天汇报，坚持一个月就很不容易了。能坚持一年，更是罕见。可朱慕云坚持了两年多，自从他跟着李邦藩开始，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每天第一件事，必定是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孙明华自认，无法做到。

    “也好，来日方长嘛。”余国辉笑着说，昨天晚上，他又是最大的赢家。输家不开口，赢家不能走，这是规矩。孙明华如果不说散场，他还真的不好意思说不玩了。

    “可不能等来日，今天晚上继续。余队长，辛苦你给我准备间房，等会回来后，得睡一觉才行。”孙明华说，保持清醒的头脑，可以提高赢钱的几率。

    “房间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休息。”余国辉松了口气。

    孙明华和朱慕云也顾不上吃早餐，坐船到码头，朱慕云开着车子就直奔政保局。

    “明哥，你的工作重要些，你先汇报，我等你。”朱慕云停好车后，对孙明华说。

    “没事，你先汇报，我在车上先眯一会。”孙明华摆了摆手，他昨天晚上打了一个晚上的牌，现在满脑子都是麻将。如果不打个腹稿，他很怀疑，汇报的时候会出错。

    这种事情，朱慕云是不会推让的。他下车后，径直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虽然他同样也打了个通宵的麻将，而且还控制着整个牌局的输赢。可是，他的脑子非常清醒。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清查户口团的筹建工作，警察局的人还是要用，但政保局的人，要负责指导和监督。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较精准的数据。

    对昨天晚上的牌局，朱慕云也没有隐瞒。除了自己卧底的身份外，其他事情，朱慕云对李邦藩几乎都不隐瞒。他向李邦藩说的真话越多，得到的信任就越大。

    “吴渭水的审讯有结果了没有？”李邦藩随口问。

    “我光顾着打牌，没问此事。而且，这样的事，也不适合问。”朱慕云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牌可以打，但要适可而止。”李邦藩说，对朱慕云不知道吴渭水的审讯进展，他并没有责怪。毕竟，朱慕云这是在严格执行保密制度，应该予以表扬。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

    等孙明华汇报完后，朱慕云已经吃完了早餐，又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孙明华急着回六水洲，朱慕云又送他到码头。

    “明哥，我就不上去了，在码头睡一觉，晚上再过来玩。”朱慕云将孙明华送到船上，他再去六水洲的话，已经没有了合适的理由。

    孙明华上船后，朱慕云走到码头的办公室，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余国辉刚睡下，接到朱慕云的电话，虽然睡眼惺忪，但听出朱慕云的声音后，马上就清醒了。

    “没什么事，孙处长已经来六水洲了，你亲自带他去房间。”朱慕云自然也知道，余国辉应该正在睡觉。整天守在六水洲，余国辉的工作极其轻松。

    “是。”余国辉应道，孙明华难得来六水洲住，拿出十足的诚意总是好的。

    “情报处的人，也要安排好。特别是那个罗斌，不要怠慢了人家。”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真正想问的，就是罗斌的情况。

    “他们在六水洲都是客，享受的是军官的待遇。朱长官，这些费用，总务处怕是不会报销，还要请你支援点米粮才行。”余国辉笑着说，不是他吝啬食物，而是现在古星采用的是粮食统制，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没问题，我等会让人送来。蛋、肉、鱼都要搞一点。特别是罗斌，刚从地下党投诚过来，要让他感觉到，我们的生活是很优越的，人家才肯卖命嘛。”朱慕云再次提到了罗斌。

    余国辉打了一个晚上的牌，脑子确实有些不灵光了。但是，朱慕云再次提醒后，他终于明白，朱慕云对罗斌很重视。

    “罗斌今天不在反省院了，我问了警卫，说是情报处的人把他带走了，好像进了看守所。”余国辉很是奇怪的说，朱慕云如果不提，他还真忘了。

    罗斌在六水洲，只是暂时小住，他当然不会刻薄人家。可是，昨天晚上，罗斌就搬到了看守所。余国辉当时就很奇怪，只是一心打牌，忘了说此事。

    “他是投诚人员，怎么能住看守所呢？”朱慕云奇怪的说，可他心里，似乎发现了什么。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抓住。

    “我也不知道，或许他喜欢住在看守所吧。”余国辉不以为然的说。

    “不管如何，你还是要尽到自己的职责，不要让孙处长有意见。”朱慕云说，孙明华快到六水洲了，他与余国辉通话的时间不能太长。

    放下电话后，朱慕云爬到床上却无法入睡。罗斌突然进了看守所，这个叛徒打算干什么呢？劝降？罗斌与吴渭水认识吗？

    罗斌只是阚宏宪的政治交通员，如果让他去劝降，似乎资格还不够。再说了，就算是劝降，也不用搬出反省院吧。

    还有昨天晚上孙明华的态度，似乎胜券在握。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之笃定？朱慕云获得的信息太少，实在很难分析出孙明华的计谋。现在，孙明华很重视杜矶，或许，与邓湘涛见面后，会有所发现。

    朱慕云认为，有必要今天就跟邓湘涛见个面。只是，白天见面，需要有特别事情才行。找个什么理由呢？正常的接头时间，一般是在晚上。而今天晚上，孙明华又会拉上他打牌，一旦答应，又会错过接头的时间。

    “咚咚”

    朱慕云在床上辗转反侧，当他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马上一个翻身就起来了。走到办公室，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宋鹏。朱慕云很意外，这个时候宋鹏怎么会来这里呢。

    “你怎么来到里了？”朱慕云诧异的说，宋鹏现在可是情报处一科的科长，给他这样的职务，既是对他之前潜伏在军统的肯定，同时也是对他能力的信任。

    “想想处座帮个忙，调条船去六水洲。”宋鹏不好意思的说，他早上迟到了，错过了发船的时间。结果就是没船愿意送他去六水洲，哪怕他好话说尽，码头的人也丝毫没给面子。

    “你昨天没在六水洲过夜？”朱慕云问，昨天他去六水洲打牌，并没有看到宋鹏。

    “昨天我没在六水洲上。”宋鹏神色黯然的说。

    能升任情报处的一科长，宋鹏确实非常兴奋。他在缉查一科的日子虽然很安逸，但他总觉得，当特工才是自己的归宿。可是，到情报处后，他才发现，情况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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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明白

﻿    情报处一科的容厚华是刚提拔不久的副科长，按说，宋鹏这个科长上任后，容厚华应该积极支持他的工作才行。

    但宋鹏上任后，才知道事与愿违。他在情报处只是一个孤家寡人，容厚华虽然只是副科长，但却是情报处的老人。还是孙明华的老部下，纯正的情报处人。这一点，是宋鹏这个投诚者永远无法比拟的。

    古昌的行动，宋鹏和容厚华都没有参加。可是，吴渭水送到六水洲后，孙明华竟然把审讯吴渭水的任务交给了容厚华。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留在缉查一科呢。

    朱慕云一见宋鹏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情报处的处境。也没有多问，当着宋鹏的面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你主动要去六水洲，还是孙处长让你去的？”朱慕云问，不管如何，宋鹏之前都是自己的属下。当时他打入军统，用“地字一号”与政保局联系的时候，朱慕云曾经一度是他的联络员。

    “当然是孙处长的命令。”宋鹏说，没有孙明华的命令，他自然不能去六水洲。吴渭水正关在上面，没有上面的命令，他敢上六水洲？

    “那就好，你现在虽然是情报处的人，但以前是缉查一科的人，刚开始，也是我二处之人。因此，你在情报处一定要好好表现。你代表的，可不是个人，还有二处和经济处。”朱慕云勉励着说。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宋鹏坚定的说。

    “二处和经济处，也是你的后盾，任何时候有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朱慕云鼓励着说。

    “多谢处座。”宋鹏在情报处，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暖心的话。

    孙明华将他调到情报处，只是因为他曾经是情报处卧底在军统的情报员。另外，以他的能力，也确实能胜任这个职务。至于私人感情，是没有的。

    宋鹏走后，朱慕云只是睡了一会，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又醒来了。他上午没有睡觉的习惯，再加上满脑子都是吴渭水和罗斌的影子。

    “心玉，中午请你吃饭。”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要在下午见邓湘涛，自然不好主动提出来。可是，如果能让于心玉转告一些情报，从而让邓湘涛要求与自己接头，就再好不过了。

    “好，你定地方。”于心玉说，她与朱慕云中午一起吃饭，很少会拒绝。

    “在德明饭店的西餐厅吧，我订位子，等会来接你。”朱慕云说。

    昨天晚上朱慕云没有回家，今天特意请于心玉吃饭道歉，这是很合乎情理的。当然，于心玉并没有感觉出朱慕云的歉意。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于心玉见到朱慕云后，见他一脸的疲惫，问。

    “把那个‘好’字去掉，昨天晚上根本就没睡。”朱慕云说，昨天晚上他花费的精力，比其他三人都要大。

    “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也没人管管吗？”于心玉不满的说。

    “就等着你管啊。但昨天晚上是例外，不是花天酒地，而是在六水洲审地下党。”朱慕云随口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审地下党也不用一晚上都不睡觉吧。你难道没有手下了？”于心玉说。

    “我得以身作则，要不然下面的人会怎么看？知道吗，这个地下党来头可不小，而且，他之所以被捕，跟军统有关。”朱慕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

    “真的？”于心玉诧异的说，地下党的来头大不大，她并不是特别关心。但朱慕云说的，地下党被捕与军统有关，却引起了她的兴趣。

    只是，朱慕云说话历来不会说透，而且，说到关键地方，总会留半句。于心玉心里再急，也不能逼着朱慕云说吧。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许值也到了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他收到了家里传来的情报，古昌县高官吴渭水同志被捕。根据家里的指令，野草情报小组负责打探最新消息，制订营救计划。

    “请你务必通知野草同志，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听到吴渭水同志关押的地点。如果可以，要制订营救计划。”许值说，他并不知道，这个情报，其实就是野草提供的。只是从边保转了一圈后，情报来源就搞不清了。

    “好。许书记，吴渭水同志是怎么暴露了？”董广宁问。古昌的县高官，这么容易被情报处抓获，实在很奇怪。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他是原军统古昌行动大队队杜矶出卖的。军统与我党，在古昌有过几次合作。杜矶对古昌的情况很了解，吴渭水的行踪被他掌握。此次政保局重用杜矶，让他担任情报处二科科长，杜矶为了立功，竟然出卖了吴渭水同志。”许值恨恨的说。

    “这种特务，一定不能留。”董广宁气道。

    “他不会有好下场的，还有个情况。罗斌在鄂东时，是知道吴渭水的。阚宏宪同志担心，敌人会利用这一点，让罗斌引诱吴渭水同志投降。”许值担忧的说。

    “相关情况，我会及时向野草同志汇报的。”董广宁说，这种事，他几乎无能为力。他的作用，也就是上传下达，及时将工委的信息，传递给野草。

    虽然情报多转了一圈，但朱慕云收到董广宁的情报后，他再参与吴渭水的案子，就不显得突兀了。这也是边明泽多次强调的，保护自己的身份。

    董广宁的情报，是中午才送出去的。但下午，他就收到了野草反馈回来的情报。吴渭水正关在六水洲，野草正在打探消息，目前还没有进展。

    快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了孙明华打来的电话，邀请他晚上再战“麻场”。孙明华既是想扳本，又是源于对麻将的喜爱。朱慕云虽然下午没怎么睡，但只要孙明华相邀，还是欣然应允。

    “慕云，早点过来，晚上一起吃饭。”孙明华说。

    朱慕云在码头等船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从六水洲回来的宋鹏。看到宋鹏垂头丧气的样子，朱慕云就知道，宋鹏这个新上任的科长，恐怕过得不是很愉快。

    “宋鹏，是不是挨孙处长骂了？”朱慕云等宋鹏上岸后，关心的问。

    “要是挨骂倒也罢了，根本连挨骂的机会都没有。处座，我是不是不该去情报处？”宋鹏苦恼的说，他今天在六水洲，连吴渭水的面都没见着。所谓的参与审讯，只是一句空话。所有的审讯工作，由容厚华这个副科长一手掌控。他这个正科长，根本插不上手。

    “怎么能这样说呢？目前只是特殊时期，如果孙处长和局座不是看重你，怎么可能让你担任一科长？这个职位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朱慕云提醒着说。

    “今天明明是让我去审讯的，可到六水洲后，只是让我看了看吴渭水的审讯记录。我提出要见吴渭水，可容厚华怎么答复？正在执行针对吴渭水的特殊任务，无关人员不能见他。真是好笑，我这个一科长，竟然成了无关人员。”宋鹏气愤的说。

    “你以前就执行过特殊任务，或许真是有特殊情况呢。容厚华或许有假公济私，但他绝对不敢骗你。等会我要见孙处长，替你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情报处真的不需要你，经济处依然欢迎你回来。”朱慕云安慰着说。

    “多谢处座。此事应与孙处长无关，怪我无能，给处座丢脸了。”宋鹏说。

    宋鹏的话，让朱慕云很重视。“针对吴渭水的特殊任务”，这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呢？孙明华既然让宋鹏去六水洲参与审讯，为何又把他当成局外人呢？连吴渭水的面都不能见，实在罕见。

    朱慕云相信，孙明华对宋鹏没有意见，容厚华或许不喜欢宋鹏，但他把吴渭水藏起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的。

    朱慕云到六水洲后，先去了余国辉的办公室。有些事情，他要先问一下。

    “孙处长对你的工作没有意见吧？”朱慕云问，趁着两人独处的机会，正好过问一下。

    “情报处的人吃得好住得好，唯一不足的，可能是药品的供应。”余国辉突然说。

    “情报处有人受伤了？”朱慕云问，六水洲上确实经常有人受伤，但主要是被审讯的嫌犯。这些人受了伤，又不会有人心疼，怎么可能给他们使用宝贵的药品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他们说了一句，好像是给罗斌用的。”余国辉说。

    “罗斌如果受了伤，完全可以去医院治疗嘛。六水洲的条件有限，可不能耽误了人家。”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也是这么跟情报处说的呀，可人家不领情。还冷冷的说，既然六水洲没有药品，就不麻烦了，他们自己会想办法。他们就算都病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余国辉生气的说，情报处的人不识好歹，要不是朱慕云关照，他可不会这么客气。

    “情报处有特殊任务，随便他们折腾吧。”朱慕云说，罗斌可能受伤，还有针对吴渭水的特殊任务，朱慕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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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自损

﻿    朱慕云本逻辑推理非常强，掌握的信息越多，得到的结果就越准确。罗斌在六水洲上待的好好的，怎么会受伤呢？受了伤不送医院，还要在六水洲治疗。

    严格来说，罗斌在六水洲只是借住。他的吃喝拉撒，与余国辉没半毛钱关系。余国辉也确实有生气的理由，说句不好听的，罗斌就算死在六水洲上，也是活该。

    一个已经投诚的共党，为何还会受刑呢？是假投诚，还是假受刑？或者是假受伤？

    罗斌连“野草”的代号都说了出来，假投诚的可能性不存在。如果是假受伤，就不会找余国辉要药。情报处再怎么样，也不会欺瞒余国辉。不需要，也没必要。作为政保局的警卫队长，余国辉整天在六水洲尽职尽责，瞒着他又有何用呢？

    假受刑？目的何在？朱慕云突然想到宋鹏所说的特殊任务，还有孙明华不经意间流出的，对审讯吴渭水十足的把握。“时间没到”，“还没这么快”，这些都是孙明华下意识说出的话，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

    朱慕云脑海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罗斌原本只是藏在六水洲，躲避中共可能的锄奸。为何在吴渭水到了六水洲上后，就突然从反省院消失，进入了看守所呢？

    如果只是掩人耳目，也无需对他用刑吧？就算要用刑，也不用真受伤吧？

    如果说，罗斌是假投诚，这一切还有可能说得通。可是，并没有证据表明罗斌是假叛变。从朱慕云的观察来看，罗斌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叛徒，不存在假投诚的可能。

    所以，这一切都是说不通的。罗斌的再次受审、再次受刑、真实受伤，都只有一个目的，针对吴渭水。

    只有如此，所有的解释才能说得通。想到罗斌对吴渭水可能是熟悉的，朱慕云更加断定，这一切是孙明华精心安排的一个针对吴渭水的圈套。

    吴渭水被抓捕后，对敌人肯定是憎恨的。可是，对同是被捕的同志，他是同情的。况且，罗斌对吴渭水以前在鄂东的情况也了解。

    搞不好，两人还会在六水洲组建一个地下党小组，准备团结所有被捕的人员，一起对抗当局呢。

    这个时候，如果罗斌突然有了一个可以离开的可能，或者吴渭水即将面临枪决，吴渭水会对罗斌有什么样的交待？

    这个设定很歹毒，可是，孙明华一定能做得出来。只要能套出吴渭水嘴里的情报，不管什么样卑鄙手段，他都会毫不犹豫。

    一切想通之后，朱慕云结合昨天孙明华的种种表现，他相信，除了一些细节之外，大的走向应该不会错。

    一想到吴渭水可能会上当，孙明华的阴谋将得逞，朱慕云就心急如焚。同志之间的信任，足以托付生命。一旦吴渭水认定罗斌还是他的同志，一旦吴渭水觉得，罗斌有出去的希望，或者自己即将被处决，肯定会把最重要的机密，让罗斌转告。

    有了比较清晰的结论，朱慕云终于可以不用再胡乱猜测。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担忧，因为此时的朱慕云，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可以让朱慕云稍稍放心的是，情报处的所有人，都还在六水洲。也就是说，他们的行动，还没有取得最后成功。

    可是，今天晚上之后，或许就会改变。

    朱慕云心急如焚，但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吩咐余国辉，不要计较这些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做好，多交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朱长官，我这里不是招待所，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可以容忍。可是，他们想要的优待也不可能了。”余国辉坚持着说，他在军队的时候，脾气很火爆。到政保局后，已经变得很平和了。

    “不要做得太过，毕竟孙处长也在六水洲上。只要让他们知道，你生气了就可以。要是再像上回那样，搞得人都进了医院就不好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放心，顶多吃坏肚子。”余国辉笑着说。他当然不会用很激烈的手段，但是，给他们吃点霉变的粮食，或者在饭菜里加点巴豆什么的，还是可以做到的。

    上次情报处的人，在六水洲吃了霉变粮食，结果上吐下泄。原本已经抓到六水洲的军统古星区情报处长井山，因此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结果，井山最终被救走，孙明华的手下损失惨重。

    如果此次再给他们吃霉变食物，必定会被怀疑。搞不好，他们没倒霉，余国辉反倒会被挨处分。为了报复别人，而搭上自己的前程，实在没必要。

    “如果要吃坏肚子，那就所有人都要一视同仁。”朱慕云若无其事的说。

    “那今天晚上这牌，怕是打不成了。”余国辉意味深长的说，朱慕云提醒得没错，如果所有人都出了问题，自然也就不算有问题了。

    朱慕云没再说什么了，反正今天晚上，他是没打算吃东西了。可是，当饭菜摆上桌的时候，他又改变了主意。如果不吃点东西，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不其然，吃过饭后没多久，很快六水洲上的茅厕就不够用了。就连朱慕云和孙明华，也没有幸免。幸好，朱慕云每样东西都只是浅尝辄止，问题还不算大。

    “余国辉，这么多人担肚子，是不是中毒了？”朱慕云上了两趟厕所后，不满的问余国辉。

    “不会吧，东西都是今天才拉来的。”余国辉说，为了不让人怀疑，他也吃了不少。

    “看来六水洲的饭菜，我是无福消受。”孙明华也说道，他准备晚上大杀四方，特意没有喝酒，可是吃了三大碗饭。现在好了，这些东西在肚子内翻江倒海，拉得他连走路都走不动了。

    “我让人送点药来，总这么拉不是个事。”朱慕云说。

    最后，还是让人送了点黄莲、甘草，煮水服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但是，这么一折腾，已经快到半夜了。他们的牌局自然没办法继续，时而一人冲向厕所，时而又一个人抱着肚子往外冲，还怎么玩呢。

    今天晚上，整个六水洲上的人，包括警卫队、三处，以及关押在看守所中的犯人，全部吃坏了肚子。六水洲上，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多茅厕，因此，整个六水洲，突然之间变得臭气熏天。

    “我看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到码头玩算了。”朱慕云提议。

    “不行啊，你要是走了，我晚上怎么过？各位，现在就去码头如何？”孙明华说，他是不想再待在六水洲了，甚至，以后都不想再来了。只要一来，就会想到今天晚上的场面。

    “明哥，你今天晚上的手气，可还是不怎么样。”朱慕云提醒着说，只有让孙明华多输钱，他才能更好的观察到他的内心。

    平常孙明华喜怒不形于色，难得有机会看到他的本性。孙明华与朱慕云等人打牌，也没有那么大的戒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想抓到的“野草”，就坐在对面。甚至，在整个政保局，朱慕云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正因为手气不好，所以得换地方。或许到了码头，就能转运了。”孙明华笑着说，朱慕云一走，他跟余国辉、程吉路也没什么话说，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输了这么多钱，他怎么能睡得着呢。

    “明哥，你特意来六水洲，难道就是为了跟我们搓麻将？今天局座可是说了，玩牌可以，但要适可而止。情报处可以肩负打击抗日分子的重任，你可不能沉迷于玩牌。”朱慕云笑着说。

    “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就算待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孙明华说。

    “两位是什么意见？”朱慕云望向余国辉和程吉路。

    “我随便。”余国辉马上说，今天晚上的事情是他搞出来的，整个六水洲现在臭不可闻，如果能去码头吹吹风，他也是愿意的。

    “我听朱处长的。”程吉路说，朱慕云曾经是他的长官，虽然两人平级，可程吉路对朱慕云还是保持着足够的敬重。至少，在外人面前是如此。

    “如果明哥确定，不会影响情报处的工作，那就去码头。”朱慕云说。

    “有个屁影响。”孙明华大手一挥，不以为然的说。

    “朱处长，能否请你从码头招几人，明天帮我们清理一下卫生。要不然，明天早上我都不想再上来。”余国辉登上船后，对朱慕云说。

    刚才一路上，到处都可见排泄物，如果明天还是这样的场面，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警卫队的人都拉得有气无力，明天恐怕也得休息。虽然为了报复情报处，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六水洲不是一般的地方，让外人上来不太好。我看你还是找些犯人打扫比较好。”朱慕云想了想，说。

    “让犯人打扫更担心出事，如果他们突然跑了，一下子跳进古江怎么办？到时候我哭都找不到地方，朱长官，你可一定要帮帮忙。刚才我看了警卫队的人，个个拉得有气无力，这两天怕是只能休息。”余国辉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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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负责

﻿    余国辉的建议，让朱慕云突然发现了机会。可是，当着孙明华的面，他必须要推辞一番。而余国辉的解释，让招人打扫卫生成为可能。

    “这种事情，你还是自己去招比较好。现在情报处在上面有行动，如果影响了人家的行动怎么办？”朱慕云摇了摇头，说。

    “他们那块区域自行打扫呗。”余国辉马上说道，总不能因为情报处到了六水洲，所有的事情都不做了吧。

    “没问题，我们占用的地方，让他们自行打扫。”孙明华觉得余国辉说得很有道理。

    “我们三处的区域，也不麻烦余队长了。”程吉路忙不迭的说。

    有孙明华这句话，警卫队自然对情报处占用的地方“视而不见”。朱慕云到码头后，给宪佐班去了个电话，让他们通知诸峰，明天一早来码头汇报清查户口团的进展。这件事，他必须及时向李邦藩汇报。

    “慕云，清查户口团的事，不用这么认真吧？”孙明华笑着说，吴渭水与罗斌的关系，正一步一步走近，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孙明华现在什么事都不想做了，只想破一个地下党的大案。至少，要把古昌的地下党清除。有吴渭水这张王牌在手，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

    “局座亲自吩咐的任务，岂敢不上心？”朱慕云解释着说，任何工作他都可以无视，但李邦藩交待的工作，小事不能过夜，大事也要尽快完成。

    “这话在理，如果我们都能做到这一点，何愁反日分子不灭？”孙明华说，这个时候了，朱慕云还在想着李邦藩布置的工作，实在难得。

    “明天早上，就得向局座汇报，总不能向他汇报说，今天晚上打了一个通宵的牌吧？”朱慕云笑着说，每天汇报，不能总是言而无物。

    第二天早上，诸峰到了码头后，他们的牌局才散场。昨天晚上没有出现奇迹，孙明华依然成了最大的输家。虽然他强装笑颜，但朱慕云知道，此时孙明华的心里一定是很苦涩的。

    虽然诸峰来了，但朱慕云还是送他们到了码头。在那里，还碰到了昨天没坐上船的宋鹏。今天他特意赶了个大早，毕竟不能天天麻烦朱慕云打招呼吧。没想到，早上却遇到了孙明华。

    “余队长，等会我让赵平给你找几个人，到时候他会与你联系。”朱慕云说，码头的事情，他一向是交给赵平。

    “多谢朱长官。”余国辉感激的说，这件事他虽然也可以做，但拜托朱慕云，更显得他们关系亲近。

    “明哥，宋鹏在情报处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朱慕云突然说，当着宋鹏的面问这个问题，自然大有深意。

    “没有的事。”孙明华连忙说，朱慕云这话，是要给宋鹏出头，当着众人的面，他当然不好解释。

    罗斌的事情，一直是由容厚华负责的。就算宋鹏是一科的科长，也不好插手。这件事他确实没有考虑周全，原本是想让宋鹏主审，结果罗斌与吴渭水的关系迅速走近，自然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那就好，要不然的话，我的清查户口团还缺人，可以让宋鹏来帮忙。”朱慕云看了宋鹏一眼，淡淡的说。

    “多谢朱处长抬爱，但我不想离开情报处。”宋鹏感激的瞥了朱慕云一眼，他自然知道，朱慕云是一片好意。但是，也仅仅是好意罢了，真要把自己调到清查户口团，也是不可能的。

    “处座，关于清查户口团的计划，我已经准备好了，请你过目。”诸峰等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恭敬的拿出一份材料，说。

    “好。”朱慕云看着诸峰的计划，没有再说话。

    “处座，还没吃早餐吧？”诸峰突然说，朱慕云身上一股很大的烟味，刚才孙明华等人也在，可见他们打了一个通宵的牌。

    “你去食堂帮我端碗米粉吧，另外把赵平叫来。”朱慕云说。

    “是。”诸峰说。

    诸峰一走，朱慕云就将材料放在了桌上。他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夹着鼻梁，轻轻的揉了揉。诸峰这个计划，还有很多纰漏。与以前警察局搞的清查户口，没有明显的不同。既然上面不认同前面的户口清查，自然不能再拾人牙慧。

    诸峰再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米粉，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在他身后，跟着端着洗脸水的赵平。朱慕云打了一个晚上的牌，还没有洗漱呢。

    “昨天晚上，六水洲上的人都吃坏了肚子，你等会在码头上喊几个，去搞一个卫生。”朱慕云对赵平说。

    “好的。”赵平忙不迭的说，只要是朱慕云交待的事情，他当然会认真执行。

    “人不需要多，但一定要老实。六水洲不是一般的地方，到了那里，手脚一定要干净。现在六水洲上，可关押着一名重要的犯人。”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会注意的。”赵平说。

    朱慕云的话，赵平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要考虑的，是怎么找几个老实可靠的人去搞卫生。但站在旁边的诸峰，却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吴渭水关在六水洲，地下党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六水洲上的人，平常也不怎么上岸，哪怕再想接近，也没有机会。可现在，应该怎么离开呢。他的报告还摆在朱慕云的办公桌上，朱慕云不点头，他可不能走。

    “诸峰，你的这份计划还需要改进。我们不能依葫芦画瓢，必须要有创意。你把计划拿回去，要解决现在存在的问题。古星的情况比较复杂，比如同一个地址，有几户人家，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朱慕云问。

    “我回去再仔细考虑，一定给处座一个满意的答复。”诸峰不想争辩，他现在要争分夺秒，朱慕云否决他的报告，他心里还巴不得呢。

    六水洲上，孙明华回到房间，正准备休息。容厚华特意来汇报最新进展，吴渭水已经认可了罗斌，对他也没有戒备。但是，昨天晚上，他们两人都拉肚子了，特别是吴渭水，身体原本就虚弱，已经拉得他站都站不起来了。

    “晚上不是熬了黄莲汤么？”孙明华蹙起了眉头，昨天晚上他也拉了肚子，但喝了黄莲汤后，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可是他们的房间全部屎尿，怕是住不得人了。”容厚华苦笑着说。

    如果只是吴渭水住在里面，他可以视若无睹。毕竟一个地下党，哪怕就是关在粪坑，也是不敢多说一句的。可里面还有个罗斌，他哪怕伪装得再好，但心里已经当成了政保局的人。何况，他还受了皮肉之苦。

    “这也算事？”孙明华原本心情就不好，他现在想休息，但容厚华却拿这样的事来烦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罗斌提出换牢房，可是如果换房间，我担心吴渭水会怀疑。”容厚华说。

    “那就派人打扫一下，怎么，你也要请人来打扫卫生？”孙明华怒斥着说。见容厚华悻悻着低下了头，他又说道：“宋鹏不是来了六水洲么，让他负责此事便是。”

    “是。”容厚华高兴的说，情报处的人昨天晚上都吃坏了肚子，个个有气无力。如果让宋鹏负责此事，既可以借机给他难堪，又解决了大问题。

    有了孙明华的命令，容厚华马上找到宋鹏，让他负责打扫吴渭水的牢房。

    “容副科长，这是处座的命令？”宋鹏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淡淡的说。

    “当然，处座让你负责搞干净。你要知道，这可关系到我们的行动。”容厚华说。

    “好吧。”宋鹏说。

    宋鹏原本想去问孙明华，可是在码头时，孙明华就说起昨晚打了通宵的麻将。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完全是自找没趣。

    但是，情报处的人，宋鹏还没办法支使。他们在容厚华的“提醒”下，都以“生病”为由。似乎打扫卫生的事情，只能落到宋鹏头上。

    幸好，码头送来的人，让宋鹏想到了办法。他找到余国辉，想借个人去帮忙打扫一下牢房。

    “宋科长，此事不妥吧。你们情报处的地方，可不能由警卫队打扫卫生。要不然，出了事情谁负责？”余国辉摇了摇头。

    “放心，犯人不在牢房。如果真出了事情，我负责。”宋鹏信誓旦旦的说。

    “有你这句话，我当然没意见。”余国辉说，只是借个人的事，他倒也没特意为难。

    吴渭水和罗斌被移出牢房，今天天气不错，正好让他们放一个小时的风。罗斌虽然受了伤，但相比吴渭水，他身上的伤要轻得多。

    “老吴，看样子我们短期内是出不去了。”罗斌扶着吴渭水，叹息着说。

    “我已经随时作好了，为革命牺牲的准备，但是，就算出不去，也要与敌人斗争到底。”吴渭水坚定的说。

    作为一名地下党员，他从来没有见过要苟且偷生，更加没有想过，要背叛革命。对罗斌的身份，他刚开始有过怀疑，但很快被罗斌身上的伤痕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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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放风筝

﻿    吴渭水回到牢房后，发现房间竟然被打扫了。昨天晚上，他与罗斌都狂泻不止。他们身在牢房，怎么可能正常上厕所的。虽然牢房内有个马桶，但就是这么点距离，也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吴渭水和罗斌的周围，甚至包括身上，都出现了粪便。刚才他们趁着放风的机会，倒也洗了洗。只是没想到，牢房竟然也被打扫了。

    “这些人总算还有点良心。”罗斌靠在新铺的稻草上，他为了套取吴渭水，可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身上的伤就不用说了，还不能用药。昨天晚上，还拉得到处都是，甚至睡觉的稻草堆里也是如此。

    罗斌身上的伤，还不足以影响他的行动。有的时候，肚子绞痛，还能勉强坐到马桶上。可是吴渭水就不行了，他行动不便，急的时候只能就地解决，甚至，直接拉裤裆里……

    “他们只是不想让我们这么快死罢了，给日本人当走狗的人，怎么可能还有良心？”吴渭水嗤之以鼻的说，如果是伪政府官员，为养家活口，不得不出任某职务，或者还会有点良心。可这些特务人员，专职反共，他们怎么可能有良心呢。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能活下去。吴书记，应该跟他们说说，给你上点药。要不然，发炎就不好了。”罗斌说，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得到治疗。

    可是，罗斌的伤势比吴渭水轻，而且地位也没有他高。如果罗斌的伤得到了治疗，吴渭水身上的伤则听之任之，岂不惹人怀疑？

    “跟他们说有用么？”吴渭水冷笑着说。进了监狱，他就没想着还能再活。只有抱着必死之心，才能坦然面对敌伪的劝降。

    “只要我们不断抗议，他们肯定会同意的。”罗斌信心十足的说。

    吴渭水不怕死，也愿意死，可罗斌不行啊。他刚刚叛变，还幻想着美好的前程。如果他不怕死，也不会连刑都没受就投降。

    “只有所有民众团结一致，才能跟敌人作抗争。”吴渭水说，既然罗斌说到与敌人斗争，他自然是同意的。

    有罗斌出面，抗争的结果当然是“胜利”的。下午，雅仁医院派来一位医生有四名护士，对整个六水洲的犯人，都做了一次检查。罗斌和吴渭水的伤口，也都得到了治疗。

    或许是身上的伤痛得到了缓解，涂了药，包括了伤口后，吴渭水回到牢房，竟然美美的睡了一觉。罗斌不敢打扰，也躺在稻草堆里。

    趁着换药的机会，罗斌与容厚华、孙明华见了面。他向两人保证，自己已经取得了吴渭水的信任。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就能拿到吴渭水的情报。

    抓捕吴渭水的时候很突然，他应该有很多工作没有处理好。如果罗斌有机会出去，吴渭水完全会嘱咐他一些事情。

    孙明华的安排是这样的，今天晚上，罗斌会告诉吴渭水，敌人在他嘴里什么也没得到，他的身份也是真实的，此次被抓捕，只能解释有人挟私报复。再加上组织对他积极营救，他很快就能出去了。

    如果吴渭水没有反应，明天上午，就会正式通知吴渭水，鉴于他负隅顽抗，死性不改，将对他执行枪决。

    如果第一步凑巧，第二步自然就省了。毕竟，吴渭水留下来还是很有意义的。哪怕将他的照片发到报纸上，再配以一封“自首书”，也能迷惑一些共党分子。

    如果第一步没有效果，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执行第二步。而且，必须对吴渭水执行枪决。如果他真的连死都不怕，罗斌的潜伏也就没有了意义。

    望着沉睡的吴渭水，罗斌心里暗暗高兴，终于结束了。或许明天，最迟后天，自己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想象着，离开六水洲后，第一件是要找一家餐馆，美美的大吃一顿。这段时间在六水洲，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还挨了打，出去后一定要好好补偿自己。

    与此同时，在克勒满沙街88号的地下室，董广宁与许值也在碰头。姚燕萍和李耿火在地面警戒，许值是从暗道进来的，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迅速离开。

    “许书记，准备得怎么样了？”董广宁问，他是接到野草的紧急情报后，才让李耿火迅速通知许值的。

    野草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之所以说是详细，因为野草考虑到了几乎所有的情况。以及，出现每种情况后，相应的计划。或者突发情况后，最终的应变对策。

    甚至，野草还能此次行动取了个代号：“放风筝”。

    刚开始，董广宁还不能领会这个代号的意义，等他看完计划的全部内容后，终于明白，这个“风筝”指的不是吴渭水，而是罗斌。

    放风筝由两个重要部分组成：锄奸、营救。前者指的是罗斌，这个可耻的叛徒，就像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如果不除掉的话，对古星市委有着极大的危害。对野草的安全，也是个很大的隐患。

    后者当然是指吴渭水了，敌人已经知道了吴渭水的身份，想要营救是很难的。武装营救的希望，基本上不存在。因此，只能另辟蹊径。最好的办法，是暂时委曲求全，但野草相信，吴渭水不会这么做。因此，他在制订营救计划时，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办法。

    真正的共产党员，都敢于直面人生。他们可以被杀头，但绝对不会低头。很多人都会觉得他们傻，明明只要假意答应敌人，暂时伪装叛变，到时候再重回党组织就是。如果担心组织秋后算账，提前经过组织批准的，总应该没问题吧。

    但就算这样也是不行的，朱慕云在政保局见到了太多这样的情况。胡梦北还在的时候，他就参与过一些营救。共产党员的信仰，是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

    因此，想要营救吴渭水会非常难。就算是朱慕云，也没有丝毫把握。他只能估计出几种可能性，等事情有了进一步变化后，再另想他法。政保局最近一段时间，接连不断的失败，已经让李邦藩和孙明华处于崩溃的边缘。

    “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罗斌敢去，就是他的死期。”许值说。

    “能详细说说吗？我还得向野草同志汇报。”董广宁说，这是野草精心安排的计划，也是他担任野草情报小组副组长以来，第一感觉到野草在真正领导自己。

    “中午接到李耿火传来的情报，我们就与雅仁医院的内线联系，让她负责传递情报。”许值说，他指的内线就是何青香。

    现在的何青香，已经是雅仁医院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士。此次去六水洲替犯人检查身份，通知到雅仁医院的时候，并没有提起具体的任务，只是告诉他们出诊。可是，何青香提前得到了消息，主动要求参加此次出诊。

    “吴渭水同志是怎么回复的？”董广宁问。

    “吴渭水同志得知罗斌是叛徒后，整个人都惊呆了。但在沉思了一分钟后，他决定完全配合我们的行动。并且转告组织，他的生死不重要，只要能除掉罗斌这个叛徒，哪怕就是真牺牲了，也是值得的。”许值说，他能感觉得出，吴渭水已经作好了牺牲的准备。

    任何从事地下工作的党员，都会随时作好准备。罗斌身为阚宏宪的政治交通员，虽然他掌握的情报已经掐断。可是，他认识太多的人了。古星市委的主要成员，罗斌全部认识。这样的人，如果经常出没于地下党活动的地方，对党组织的活动，将产生极坏的影响。

    “游击队准备好了吧？”董广宁问。

    “放心，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不出意外的话，‘放风筝’会很顺利。”许值微笑着说，他听说了“放风筝”的整个计划后，对野草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虽然组织上让他联系野草情报小组，给他们最大的支持。可是，他见到的只是董广宁这个副组长，真正的野草，并没有出现。许值也只能凭着多年的经验推测，野草很有可能藏身于敌伪机关。但具体在哪个部门，他却不得而知。

    野草在政保局的可能性比较高，但也仅仅是可能罢了。事情没到最后一步时，谁也不知道结果。

    组织上也通知许值，他不能主动联系野草，但野草有随时联系他的权力。一旦野草发出联络暗号，许值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接头，并且尽最大努力协助野草的工作。

    虽然组织上并没有要求许值听从野草的命令，但是，让他“尽最大努力协助野草的工作”，这句话的分量是很重的。

    朱慕云接到董广宁传回的情报后，很快将之烧掉。无论是地下党，还是野草情报小组，对他的工作都是无条件支持的。虽然他没办法与董广宁、许值直接见面，但他也感觉到了组织的力量。

    不能与同志们畅所欲言，确实很遗憾。但只要都在为党工作，哪怕天各一方，身处两个阵营，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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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学习

﻿    接连两个晚上，孙明华都主动提出打牌，朱慕云也都应邀。可是今天晚上，孙明华再约的时候，朱慕云拒绝了。

    “明哥，你是铁打的，兄弟不行啊。今天晚上要是再不回家，以后连家门都进不去了。”朱慕云苦笑着说，孙明华成为最大的输家，当然想扳本。可是，只要自己上场，他这个愿望就不能实现。

    连续两个通宵，让朱慕云感觉很疲惫。而且，他的目的基本达到。就像春天种下的种子，等着秋天收获。剩下的一切，交给时间。

    潜伏在政保局，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不注意，就会被刀扎死。时刻保持警惕，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是很有必要的。

    孙明华在六水洲的这两天，虽然也领导着情报处的工作。可实际上，对情报处的工作，是有影响的。

    昨天晚上六水洲的事情，朱慕云今天早上，就向李邦藩汇报过。特别是拉肚子之事，朱慕云更是直言不讳的指向，可能是余国辉故意为之。为的是表达心中的不满，只是可能操作不当，最终警卫队的人也没有逃过一劫。

    昨天晚上之事，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后果，李邦藩听了后，也只是付之一笑。毕竟警卫队的人也吃坏了肚子，包括余国辉自己，也是拉得腿肚子都软了。

    李邦藩自然不知道，在清理六水洲上的粪便时，地下党安排的人员，发现并且确定了吴渭水与罗斌住在一起。

    之前朱慕云的所有推断，都是他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分析推断出来的。有了地下党同志的证实，朱慕云才最终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并且，随后他就制订了“放风筝”的计划。

    作为潜伏在敌人阵营的情报员，朱慕云给组织提供的情报，尽量不要是自己的推断和分析。情报工作可以大胆假设，但如果制订计划，必须要有准确的情报。要不然，其他人未必会无条件配合。

    “好吧，我找其他人。”孙明华笑了笑，没有再坚持。

    既然朱慕云没空，孙明华把宋鹏留了下来。对此，宋鹏当然是极为愿意的。能与这些处级干部打成一片，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且，宋鹏也很会察言观色。宁可自己输钱，也要让孙明华赢钱。

    余国辉和程吉路白天都睡足了觉，长夜漫漫，孙明华要打牌，他们自然是没意见的。况且，这两天他们都赢了不少。

    只是，今天晚上孙明华终于苦尽甘来，有宋鹏的配合，余国辉和程吉路，不但把前两个晚上赢的，全部吐了出来，还倒输了一些。孙明华心情很是舒畅，他当然察觉到了宋鹏与自己的配合。对此，他很是满意。

    而且，早上的时候，容厚华向他汇报，昨天晚上，吴渭水得知罗斌能出去后，特意问起了罗斌释放的准确时间。

    “事不宜迟，吃早饭之后，就正式通知罗斌，今天上午他就可以离开。”孙明华当机立断的说。

    孙明华原本也想去镇南五金厂的，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直接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对情报处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对整个政保局亦不例外。

    “知道吗，情报处对吴渭水的审讯，有了重大进展。”李邦藩挂了电话，对正在汇报工作的朱慕云说。

    “吴渭水反正了？”朱慕云“惊喜”的说。

    “这是个顽固不化的共产党，不可能反正。我们只是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人，已经赢得了他的信任。”李邦藩得意的说。

    “我们终于可以打个翻身仗了。”朱慕云说，看来李邦藩确实很得意，要不然也不会忘情之下，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

    “确实来之不易，孙明华天天待在六水洲上，你以为真的是陪你们打牌？”李邦藩笑了笑，孙明华的这个计划很精妙，他听了之后也觉得很好。

    “看来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他学习。”朱慕云感慨着说，如果自己没有察觉，孙明华的这个计划，确实称得上精妙绝伦。可现在嘛，恐怕他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你能保持这种谦虚谨慎的心态，是很好的。”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有自知之明，能意识到自己的短处，这是很难得的。

    “局座，今天我想去趟警察局，详细了解他们前次清查户口遇到的问题。”朱慕云说，孙明华的计划取得成功，意味着“放风筝”也同时启动了。

    因此，朱慕云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忙碌起来。最好整天都有人看到他，知道他在干什么。至于码头，如非必要，今天他是不想去的。当然，事情反常即为妖，如果他刻意不去码头，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多交流经验，有助于我们的行动。”李邦藩说，朱慕云原本就是巡警出身，对清查户口这一套，应该是很熟悉的。他再次去警察局，说明朱慕云行事很谨慎。自己要找的，就是这种谨慎、细心之人。

    六水洲上，吃完早饭后，罗斌接到通知，收拾一下，上午他的家属来办好手续手，就能离开了。罗斌闻之大喜，自己终于熬到头了。吴渭水也很替他高兴，拉着他的手，表示祝贺。

    “出去后，一定要早日与组织联系上。”吴渭水叮嘱着说。

    其实，自从罗斌与自己同处一室时，他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可是，罗斌知道他在鄂东工作过，也坦言是阚宏宪的政治交通员，而且身上的伤，这些真实的情况，让他没有多想。

    然而，昨天在治疗时，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罗斌竟然是叛徒。对方说出了准确的接头暗号，他当然不会怀疑。

    或许情报处的人，并没有料到，此次的出诊，竟然是给犯人治伤。再加上昨天晚上拉得浑身没劲，放松了对他的监视。谁会想到，一次临时的医疗行为，竟然混入了地下党呢。

    “吴书记放心，我出去后，会通知阚书记，尽全力营救你出去。”罗斌一边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轻声说。

    “这里四面环水，驻守着这么多特务，我是没打算出去了。”吴渭水叹息着说，要是不知道罗斌的身份，他肯定会非常感动。

    但现在，他心底涌现的厌恶越来越强烈。这个背叛了党、背叛了革命的叛徒，竟然恬不知耻的想要套取自己的情报。要不是他的身体太虚弱，真想亲手掐死他。

    “不行，一定会有办法的。”罗斌坚定的说。

    “我与你不一样，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小罗，出去后，你能否帮我一个忙？”吴渭水突然说，这是昨天他收到的指示。

    在六水洲，还能收到组织的指示，让他非常激动。组织上确实在考虑营救他，但是，鉴于他的身份已经被识破，想通过一般手段，是很难获救的。

    “放心，你的情况，我联系组织后，会转告古昌县委的。”罗斌说。

    “因为我意外被捕，古昌县委的工作肯定陷入停滞。有些我掌握的情报员，可能会暂时与党失去联系。”吴渭水缓缓的说，想要引诱敌人上钩，最好的是什么办法？

    作为古昌县委的负责人，吴渭水对此太清楚了。当他收到组织的指示，也觉得制订这个计划的人，对敌人的心态了解得非常清楚。自己直接掌握的情报员，这份情报有多么重要？当他说出来的时候，感觉罗斌的呼吸，一下子都变得急促了。

    “这种情况常有，我们的同志对党忠诚，从来不会计较这些。”罗斌确实很亢奋，但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是啊，有些同志与党失去了联系，档案也没有保存。为了向组织靠拢，宁愿再次入党。这些同志，意志坚定不移，是真正的共产党员。”吴渭水意味深长的说。

    “如果我出去了，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我们每一位同志，都是党的宝贵财富。”罗斌激动的说。

    “我在这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些同志了。他们有些潜伏在敌人内部，如果不能及时联系，确实是党的最大损失。”吴渭水拉着罗斌的手，感激的说。

    “能为古昌地下党做点工作，是我的光荣。”罗斌坚定的说。

    “附耳过来。”吴渭水望着罗斌，好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在罗斌耳侧说了一阵话。

    在吴渭水开口时，罗斌脸上就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容厚华可是答应他，事成之后不但有重赏，还会让他当个小队长。此事，孙明华也是亲口承认的，也就是说，再过一会，美好的生活就要向他招手了。

    “请吴书记放心，你交待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好的。”罗斌郑重其事的说。

    过了一个多小时，情报处的人把罗斌带走了。罗斌在最后的时刻，表现得很平静。虽然他内心很激动，也知道自己成功了，但他希望，这件事有个完美的结局。孙明华要是叮嘱过他，就算吴渭水说出了秘密，也不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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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献计献策

﻿    朱慕云亲自到警察局，方本瑜都惊动了。虽然朱慕云以前只是警察局一个不起眼的小巡警，但现在他代表的是政保局。同时还是经济处和二处的处长，与日本人的关系也很好。

    方本瑜想要捞钱，很多时候也是绕不过朱慕云的。得知朱慕云是来找李自强的，方本瑜亲自送他过去，并且约好，中午一起吃个饭，请朱慕云务必赏光。

    “慕云，你的面子可不小。”李自强等方本瑜走后，笑吟吟的说。

    自从朱慕云调到经济处担任缉查一科的副科长，他对朱慕云的态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不能再将朱慕云当成下属，而应该是朋友、同僚。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是正确的。朱慕云有李邦藩的提携，在政保局爬得很快。现在回到警察局，方本瑜都要亲自接待。

    “那是方局长抬爱，警察局是我的娘家，我要是有困难了，是不是要回娘家求助？”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其实，朱慕云最想见的，是警察局的户籍科长刘秉鉴。这才是真正管业务的，李自强虽是保安处长，可户籍上的事，未必有刘秉鉴熟悉。

    “当然，只要有需要，我的保安处随时听候调遣。”李自强谦逊的说。朱慕云难得麻烦他一次，这次来警察局，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尽力帮忙。

    “那倒不敢，此次来，真的是拜师学艺，取经来的。”朱慕云诚恳的说。

    最终，朱慕云还是跟刘秉鉴坐到了一起，业务上的事，李自强确实不如刘秉鉴。对刘秉鉴这个户籍科长，朱慕云也是知之甚深。当初在警察局的时候，他就清楚，刘秉鉴只要收了钱，就一定会帮你办好事。

    朱慕云现在的一些做法，也深受刘秉鉴的影响。可以说，刘秉鉴是他的启蒙老师。当然，现在的朱慕云，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去年的清查户口，特务部之所以不满意，主要是因为古星的门牌太少。导致一个门牌号，有些只住了一户人家，三五个人。而有的门牌号，则住了十几户，几十口，甚至上百口人。宪兵队突然检查的时候，一查安居证，所有人都是一个地方的，自然很不满意。”刘秉鉴接过朱慕云敬上的烟，微笑着说。

    朱慕云担任新的清查户口团长，虽然是日本人对他的信任，但是，离开了警察局，他是玩不转的。甚至，离开了自己这个户籍科长，朱慕云也无法让日本人满意。

    “所以，我想请刘科长出马，担任我这个清查户口团的副团长。”朱慕云说，整个警察局，能帮到自己的，也就是刘秉鉴。

    朱慕云让诸峰进入户口团，主要是起到监督和学习的作用。监督自然就不用说了，学习，指的是学习如何瞒天过海。

    任何一项政策，哪怕再严厉，最终也需要人来执行。只要有人参与，就会有漏洞。毕竟，很多事情不可能写得死，需要经办人来权衡。比如说照片与本人看着有些不太像，有些人就不会给你办证。但有的时候收了点好处，也是可以通过的。反正看起来差不多就行，人生苦短，何必事事认真呢。

    还有对年龄、籍贯、住址、职业等资料的调查，可以核查，也可以装糊涂。甚至，当事人不露面，也同样可以申报户口。

    朱慕云首先提出，请刘秉鉴担任副团长，也是想给他吃颗定心丸。这个清查户口团看着是个苦力活，但也是有油水的。甚至，油水很丰厚。只是没干此事之前，不知道其中的门道罢了。

    “我当副团长？”刘秉鉴一听，果然兴趣浓厚。

    他参加过去年的清查户口团，很是知道其中的门道。如果让他担任清查户口团的副团长，绝对“大有可为”。

    “这件事，我还是可以作主的。只要你点头，随时可以上任。至于方局长和李处长那边，我自会打招呼。他们也答应，会全力配合我的工作。”朱慕云微笑着说，刘秉鉴眉头一扬，他就知道这件事有戏。

    想要把工作做好，就得请专业的人出来。刘秉鉴一直都在搞户籍工作，如何清查户口，他才最有发言权。朱慕云自己确实有一些想法，但是，会不会切合实际，还要检验之后才知道。可刘秉鉴的经验，绝对来自第一线。

    “如果朱处长信得过，刘某愿意替你分忧。”刘秉鉴忙不迭的说，虽然朱慕云曾经是他的下属，但现在人家官运亨通，又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肥差，他的态度当然得端正。

    “行，中午方局长请客，你这个副团长就算走马上任了，到时候我向他们正式提出来。”朱慕云微笑着说。

    借调刘秉鉴到清查户口团，方本瑜和李自强自然不会有意见。至于李邦藩，对刘秉鉴加盟自然也没意见。如果朱慕云没有让刘秉鉴参加，李邦藩才会有想法呢。警察局的户籍科长，在清查户口的行动中，绝对少不了的。

    唯一让李邦藩没想到的是，朱慕云会让刘秉鉴担任副团长。朱慕云兼着经济处和二处、宪佐班的职务，现在再加一个清查户口团的团长，就算朱慕云能力再强，也会自顾不暇。况且，朱慕云的能力，只能说一般。

    幸好，朱慕云有识人之明，他让刘秉鉴参加清查户口团，哪怕朱慕云当甩手掌柜，也不会担心事情办不好。

    对李邦藩来说，朱慕云最重要的作用是上情下达，起到纽带作用。朱慕云每天都会向他汇报工作，事无巨细，所以交待给朱慕云的任务，李邦藩很是放心。

    刘秉鉴可是难得有机会与方本瑜一起吃饭的，今天沾朱慕云的光，不但与方本瑜一起吃了饭，还向他敬了杯酒。中午的酒宴只有他们四人，推杯交盏，酒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酒后，朱慕云领着刘秉鉴到了镇南五金厂，请李邦藩宣布对刘秉鉴的任命。朱慕云知道，想要让刘秉鉴卖力，必须先把权力交到他手里。只有刘秉鉴确定，他真的是清查户口团的副团长后，才会发自内心的替朱慕云出谋划策。

    得到李邦藩的保证，并且还给他发了委任状，在经济处给刘秉鉴布置了一间临时办公室后，走马上任的刘秉鉴，终于向朱慕云汇报工作了。

    “去年清查户口之所以收效甚微，是因为需要清查的人口太多，警察局人手有限。总不能因为查户口一事，而投入所有的警力吧？你当初也在警察局待过，知道每天的事情多如牛毛，十天能抽出两天专职清查户口，就已经很不错了。”刘秉鉴介绍着说。

    去年的清查户口，只是迫于上面的压力，匆匆结束，敷衍了事。当时看似全部清查完毕，可实际上，基本上用的都是原来的旧档案。

    “你在这方面是非常有经验的，刚才局座也说了，要借重你。这可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如果得到局座赏识，前途不可限量。”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们人手也不够，还是只能借助各分局的户籍股。让我们自己去清查户口，不要说半年，哪怕就是一年，也未必能完成。但是，如果由下面主动申报，事情就简单多了。”刘秉鉴微笑着说。

    “不错。但如何才能让他们主动呢？”朱慕云说，自己的努力还是有回报的，刘秉鉴接下来的话，能让他省很多心思。

    “古星户口繁盛，经常有数户同居一个门牌之内，为了便于监督和管理，可以设立户长牌。以后，我们只对户长负责，这样，可以将我们的工作，一下子缩小至原来的十分之一，甚至数十分之一。”刘秉鉴缓缓的说。

    “户长牌？古星可有数万个门牌，如果全部设置，也是个大工程。”朱慕云苦笑着说。

    “但这是政绩，实实在在的，让人看得到的政绩。”刘秉鉴笑着说。

    “有道理，以后皇军再检查，有问题直接找户长便可。而且，这个户长牌，也是为了他们安全着想。”朱慕云微笑着说。

    “团座英明，以后有这个户长牌的，在突击检查时，可以免予检查，或者轻微检查。如果没有户长牌，则重点检查。我想，这种事情只要出现几次，势必人人争先恐后来领取户长牌。至于费用，可以直接向户长收取。”刘秉鉴恭维着说。

    日本刚占领古星时，设立了军事区和难民区。当时，古星居民深感不安，后得知交纳一笔“安居费”后，便可得到一张良民证贴于门口，则可免于去难民区。当时的民众，为了不受日寇迫害，纷纷交钱。刘秉鉴的做法，只是借鉴了当时的做法，并且加以提升罢了。

    “这个主意不错。”朱慕云微微颌首着说，刘秉鉴还真是人才，竟然能想到如此劳民伤财之做法。

    但是，刘秉鉴是他请来的，不管如何折腾，都要支持才行。从接下清查户口这个差事，朱慕云就知道，自己不得不成为日本人的帮凶，成为古星人民眼中，彻头彻尾的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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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痛心

﻿    刘秉鉴一直从事户籍工作，对户籍弊端自然很是清楚。他提出的户长牌，看似繁琐，可一旦全市每户都装置了一块户长牌，对以后的户口管理，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

    得到长官的信任、掩护党组织的行动，这本身就是一对矛盾。如果总想着掩护自己的同志，时间长了，必然得不到日伪长官的信任。但如果总帮日寇做事，又会让地下党的活动陷入困境。

    如何取舍，让朱慕云经常左右为难。刘秉鉴提出的这个户长牌，朱慕云当然不能拒绝。而且，就算自己拒绝，刘秉鉴也可能向李邦藩汇报。

    朱慕云随后向李邦藩汇报，李邦藩对户长牌的设立也很认同，他认为，这是清查户口良策。既然李邦藩赞同，朱慕云自然马上行动起来。打电话把诸峰叫来，让他配合刘秉鉴，抓紧落实户长牌的事情。

    至于朱慕云，自然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了。有刘秉鉴这个专业人才，再加上诸峰负责监督和配合，具体的事务，朱慕云就不用再插手了。他不需要刘秉鉴每天向他汇报工作，但诸峰必须随时向他汇报。

    朱慕云只抓方向，具体工作交给刘秉鉴。这既是对刘秉鉴的信任，也是一种领导艺术。对此，刘秉鉴是很感激的。长官把工作放手交给他，这是对他的充分信任。

    户长牌的事情，刘秉鉴其实早就考虑过。甚至，还在古星没沦陷前，他就想执行。只是，当时人心惶惶，根本没人重视户籍管理，再加上颇费钱财，此事也不了了之。

    在与诸峰沟通一个下午后，他们很快就拿出一个具体的办法：每一门牌内设立一个户长牌，如一门牌居住一户者，由该户主负户长之责。居二户以上者，由各户户主中推选一人负责，由此类推。

    户长牌应悬挂于正门上显著之位置，以便清查户口时询问户长，然后查对。根据目前古星正门牌数，大概需要六万枚。

    户长牌又木板制造，长英尺六寸、宽三寸、厚三分，正面涂以白漆，上面横书“户长”二字，下面直书户长姓名，均用黑漆。

    最重要的是收费，每枚户长牌收工本费中储券一角五分，向各户长征收。也就是说，谁的名字谁收费。总共九千中储券，六万枚户长牌，保守估计，至少有六千元的利润。因为，木板几乎不用花钱，人工也无需多少费用，至于白漆、黑漆所费，三千元足矣。

    剩下的钱，暂时充任清查户口团之经费。待清查工作结束后，再统一分配。况且，户口团之福利、开支等各项费用，也是需要钱的。

    既然规章制度已经制订，剩下的依然是汇报，等待上面批准。朱慕云让诸峰形成文字，他再向李邦藩请示。然而，朱慕云再次见到李邦藩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突然极其难看。

    “局座，这是户长牌的装置办法，请过目，望批准。”朱慕云随意的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古昌那边，应该有最新消息传来了吧。

    “先放在这里吧。”李邦藩没有兴趣多看，叹息着说。

    “局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朱慕云放下报告，关切的问。

    “罗斌死了，孙明华的计划彻底失败。”李邦藩叹了口气，缓缓的说。

    “罗斌死了？他不是刚刚获得重大进展么？”朱慕云“惊讶”的说。

    从刚开始看到李邦藩的表情，他其实就在推测，李邦藩此时此刻一定是很失落的。一边与李邦藩说话，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一定要特别的惊讶，无比的震惊，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情绪。

    “罗斌确实获取了吴渭水的信任，上午，吴渭水也确实委托他向地下党古昌县委传达情报。他有一份单线联系的情报员名单，联系方式与姓名，都放在城外之土地庙。结果，罗斌前去取情报时，突然遭到新四军游击队袭击。”李邦藩叹了口气，单线联系的情报员，还有一些重要的党员，如果能拿到这份名单，古昌地下党组织将被全部摧毁。

    “古昌城外的土地庙，怎么会有新四军游击队？”朱慕云问，新四军第二纵队，一直在古昌周围活动，小股部队进入古昌周围侦察，完全是有可能的。

    朱慕云在计划中，并没有规定吴渭水存放名单的地方。他只提出具体要求，要有城外，游击队出现要合理，不能给政保局是故意埋伏于此的感觉。

    “古昌最近一直被新四军第二纵队侵扰，他们虽然没有大举进攻，但经常在古昌附近活动。”李邦藩说。

    “罗斌是古星地下党，就算遇到新四军游击队，也不应该被击毙吧？”朱慕云提出一个疑问。

    “这要怪孙明华，他当时派了杜矶尾随而去。杜矶带的人被发现，还与游击队交火。而罗斌见到游击队，心慌意乱朝杜矶处逃亡，结果被游击队乱枪打死。”李邦藩说。

    “可惜了。”朱慕云遗憾的说，李邦藩亲口证实了这个消息，让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际。

    让罗斌活着，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隐患。此人竟然知道野草，有可能知道阚宏宪与自己的联络方式。虽然他与阚宏宪的联络已经废弃，可一旦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与罗斌接头，就让朱慕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啊，很可惜。幸好，没有枪决吴渭水，我们还有希望。”李邦藩说。

    “局座，就算土地庙有新四军游击队，那份名单应该还在吧？等他们走后，我们再去取回来，不就行了么？”朱慕云突然问。

    “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份名单藏在土地庙的案桌暗格内。新四军游击队的人撤离后，情报处的人进去，发现案桌已经被他们撤下来当柴烧了，那份名单也随之付之一炬。”李邦藩说，这才是他真正痛心的地方。

    PS：完全没有一个字的存稿的，但今天还是再加更一章，新一周开始了，希望本周能有一个好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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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可能性

﻿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巧合，就算李邦藩再有怀疑，毕竟他没在现场，找不到疑点。听别人的汇报，总要差一点，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朱慕云听着李邦藩的介绍，尽力忘记自己的计划，只从现在“听”的角度分析，自己的“放风筝”计划，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名单化为灰烬，罗斌被枪杀，情报处可能也有伤亡。

    唯一的遗憾，不知道杜矶也会去。要不然的话，哪怕就是暴露计划，也要把杜矶干掉。虽然杜矶很有可能是军统的潜伏人员，但他抓捕了吴渭水，与共产党为敌，必须得到惩罚。

    自从共产党手里有了枪杆子后，就再也不用逆来顺受，无端遭到各种怀疑和指责了。有问题，战场上见。你杀了我的人，我就要杀你的人。

    从朱慕云获知，吴渭水是因为杜矶才被捕之后，他就在心里计划。只是，目前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朱慕云自然不想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但有的时候，需要有人牺牲时，他会毫不犹豫的抛出杜矶。

    “局座，是不是太巧合了？会不会是共产党的计谋？”朱慕云问，以他对李邦藩的了解，恐怕是听到事情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怀疑起这一切。

    与其让李邦藩憋在心里，不如主动提出来。或许，李邦藩的想法，还会与自己分享。朱慕云制订这个计划，没有与人商量。这与以前不一样，如果是胡梦北还在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商量。

    虽然计划的大方向，还是会按照朱慕云的想法。可是，胡梦北会提出一些建议和意见。特别是一些细节，胡梦北会从共产党的角度考虑，让他的计划更加完善。

    此次的“放风筝”，朱慕云将一些不熟悉的情况，交给了地下党。比如说，对吴渭水那份“名单”藏的地方，他原本想在城内找一家店子。但最终，还是没有提出具体意见，只是将自己的要求和想法说了出来。

    现在看来，地下党选择城外的土地庙，还是很合适的。“碰巧”那里出现了一支游击队，因为取暖，将案桌拆散烧掉。不管罗斌的计划如何，名单已经烧毁，“放风筝”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如果罗斌身后没有跟着杜矶等人，罗斌会被带走，这才是原来的计划。遇到游击队，罗斌必然会表明身份，他是古星地下党，还是市委领导的政治交通员。游击队的同志，为了“验证”他的身份，将罗斌带走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罗斌带走后，还能不能回来，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一段时间之后，情报处才恍然大悟，罗斌已经回不来了。

    “如果这是共产党的计谋，有一点很关键，他们是怎么知道罗斌会去土地庙的？是吴渭水将情报传了出去？还是这本就是一个示警的假情报？”李邦藩说。

    名单没拿到，罗斌又死了，情报处的人弄得灰头土脸回来。如果说这是巧合，李邦藩都无法说服自己。但是，如果这是阴谋，那就只有两个可能：吴渭水被捕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一旦被捕，会派人来土地庙取情报，那人会是叛徒。

    还有一个可能，吴渭水被捕之后，地下党获得了消息，将情报传了出去。这个可能，也是李邦藩最为担心的。

    他已经让孙明华迅速赶来局里，要当面听他的汇报。如果是情报泄露，一定要严查。

    朱慕云准备离开的时候，孙明华正好赶到了办公室。李邦藩让朱慕云暂时别走，留下来一起听听。

    “局座，此事我听，合适么？”朱慕云提醒着说，情报处的工作，他历来是不插手的。

    “让你听，肯定是合适的。”李邦藩说，这几天朱慕云每天晚上也都在六水洲，虽然他没参与情报处的事情，但作为一名旁观者，也算半个参与者，或许能发现一些端倪。

    “局座、慕云，杜矶还在回来的路上，他在电话里简单的汇报了。当时古昌城外的土地庙，藏匿着一队新四军游击队。他们没穿军装，个个装备手枪，应该就是新四军的手枪队。罗斌进去没多久，准备接应的杜矶，突然被手枪队的人发现，双方发生了交火。听到枪声的罗斌，突然从土地庙往杜矶方向跑，结果没跑出几步，就被新四军射杀。”孙明华介绍着说。

    “蠢材！”李邦藩冷冷的说，原本新四军游击队只是怀疑罗斌的身份，可罗斌是货真价实的地下党，虽然叛变了，可新四军的信息哪有这么发达？不要说才几天的时间，哪怕就是几个月，这些人也未必知道。

    “罗斌毕竟没经验，见到手枪队的质问，或许心虚了。”孙明华遗憾的说，一步好棋，生生给下臭了，这让他非常失落。

    “这些都只是你们的推测，刚才慕云提出一个假设，整个计划，会不会是共产党的阴谋？”李邦藩问，事情已经发生，再去总结经验又有什么用呢？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原因。

    “共产党的阴谋？这怎么可能。吴渭水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局座，你的意思是，消息走漏了？这怎么可能！”孙明华正要反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满脸的惊诧。

    “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也必须排除。当然，吴渭水也可能并不知道内情，一切的事情，是由另外的人策划并实施的。”朱慕云说。

    “另外的人，指的是谁？”孙明华问，朱慕云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这件事是他亲自操作，吴渭水除了与情报处的接触外，没有任何人联系过。

    如果此事，连吴渭水都不知道，那就更加说不过去了。谁这么神通广大？除了自己和容厚华外，恐怕谁也没有这样的能耐吧？一想到此，孙明华突然脸色煞白，朱慕云的胡乱怀疑，李邦藩可别当真才是。

    “事情的关键，还在于新四军的手枪队，只要抓到他们中之一，就能得到真相。”李邦藩突然说。

    “话虽如此，但现在要抓到他们难于登天。”孙明华说，杜矶的行动人员，面对新四军的手枪队，根本没还手之力。

    他们抓捕城内的抗日分子，还勉强可以一战。但面对这些在战场上厮杀的百战精兵，他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仅仅一个回合，就被杀得落荒而逃。

    “这样吧，去现场看看。”李邦藩说。

    “局座，古昌危险，到处都有游击队出没，还是不去为好。”朱慕云一脸惊恐的说，他既是为了李邦藩的安全，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如果碰到游击队，被当成特务击毙的话，那就太划不来了。

    “古昌游击队是有，但也不用这么害怕吧。”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叹息着说。

    朱慕云什么都好，就是这胆小怕死的毛病，实在说不出口。如果朱慕云能改过这个缺点，完全可以真正独当一面了。

    “古昌有第六师驻守，到时候让他们派人警戒就是。”孙明华也被朱慕云惊恐万状的样子逗笑了，一个人的胆子如果这么小，还怎么当特工呢。

    “对啊，我给汪师长打电话，让他派一个营来保护。”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哪要一个营？最多一个排就足够了。”李邦藩说道。

    “那怎么行，如果我去古昌，一个班的警卫就行。但局座亲临，至少要一个营。”朱慕云坚持着说。他就在李邦藩的办公室，给时栋梁打了电话。

    得知李邦藩和孙明华，以及朱慕云都要来古昌查案，他马上答应，可以调一个营。虽然他也觉得，一个营的兵力，实有些夸张。但朱慕云生性胆小，没有一个营的兵力守在旁边，他恐怕连站着都会发抖。

    李邦藩出行，自然要派警卫出动的。朱慕云安排了两个班，分别坐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开押阵。他们三人挤在一辆小车内，后面还跟着一辆备用的小车。一路朝着古昌开去，在路上，碰到了回来的杜矶。情报处的人又掉转车头，一起朝着古昌而去。

    有杜矶的人带队，他们很快就到了那座土地庙。而此时，第六师的一个营，已经将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土地庙外，点了几堆篝火，将整个土地庙照得有如白昼。而来之前，朱慕云又从总务处领了几十个手电筒，此时也发挥作用了。政保局的人，每个人拿一个手电，只要李邦藩对哪感兴趣，就能将那片区域照得清晰无比。

    “到周围找几个人来问问情况。”李邦藩沉吟着说，他在路上，就与杜矶聊了聊，对杜矶的表现很不满意。

    情报处的人，与新四军手枪队交火后，迅速撤离。跑回县城后，向孙明华汇报后，马上往古星赶。朱慕云的胆小怕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情报处这些人，明明怕死，但还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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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偶然

﻿    朱慕云到土地庙后，只是跟着李邦藩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出来了。他对现场勘查，没有太多的兴趣。况且，土地庙也不大，这么多人挤在里面，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时兄，今天真是多谢了。”朱慕云出来后，见时栋梁还在外面，连忙走过去，微笑着说。土地庙内的事情，交给李邦藩、孙明华这些专业人士，自己负责与时栋梁搞好关系就行。

    “咱们之间，用得着说这些话么？”时栋梁笑着说，他朝一位军官朝了朝手，等那人走近后，他才对朱慕云说：“卢荣光，卢营长，你们应该认识了吧？”

    “认得认得，卢营长，耽误兄弟们休息，实在抱歉。”朱慕云朝卢荣光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能为朱处保驾护航，是卢某的荣幸。”卢荣光朝朱慕云敬了个礼，大声说。

    “卢营长，周围应该安全吧？”朱慕云朝四周望了望，远离了火堆。

    “请朱处长放心，周围一里内都是二营的兄弟，新四军游击队，绝对不敢靠近。”卢荣光坚定的说，他出动一个营，来防一支游击小分队袭击，实在是小题大做。要不是时栋梁亲自打电话，说是师座的命令，他肯定不会全体出动的。

    按照卢荣光的想法，最多一个排，就能护卫周全。出动一个连，已经是杀鸡用牛刀。可现在，竟然要出动一个营，整整三个连，他只能当成演习来对待。要不然，无法说服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朱慕云警惕的望着四周的黑暗，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不是说今天死的是个共党么？怎么你们如此兴师动众？连李局长都来了。”时栋梁不解的问。

    “这件事暂时不好多说，让局座出动，肯定是另有隐情嘛。”朱慕云没有解释，不管对外用的是什么口径，在李邦藩没有定调子之前，他都不能随便胡说的。

    “你们的事情，我还是少问为好。晚上回去不？李局长有什么爱好？古昌不比古星，晚上的娱乐活动比较少。”时栋梁问，他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搓麻将。如果只是朱慕云一个人来，肯定是上牌桌的。可李邦藩来了，朱慕云也身不由己。

    “今天晚上肯定玩不成，你帮我们按照不回去的打算，准备房间吧。”朱慕云说。

    “没问题。”时栋梁伸了伸手，叫来自己的副官，让他去办理此事。

    “时兄，你们的枪追回来了没有？”朱慕云随口问，其实，他已经收到了边明泽的来电，新四军已经收到了他的那批枪，一共两百条。

    边明泽还向朱慕云转达了师首长对野草的感谢，据说，在今年底的师部总结大会上，李师长会特意说到此事。当然，不会提及朱慕云的名字，也不会说到“野草”这个代号。但是，会提到沦陷区的地下工作者，对他们的工作，将给予高度评价。

    “连影子都没看到，政保局情报处的人也来了，到现在也没有结果。”时栋梁叹息着说，幸好他手里的中储券用得差不多了，要不然第六师的损失就太大了。

    “你们的枪得到补充了？”朱慕云随口问，情报处的调查进展，他并非不关注，而是实在没有成效。

    “幸亏新四军第二纵队来骚扰，要不然，这些装备还真的补充不了。”时栋梁笑吟吟的说，只要有战斗，就会有消耗。只要有消耗，就能虚报。这些事情，他轻车熟路。一个营的装备，在新四军的“帮助”下，很快得到了补充。

    这就像警察与小偷，如果小偷没有了，警察也就失业了。如果小偷大行其道，警察也会得到各方重用。如果警察说要加点装备来对付小偷，难道还能拒绝么？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兄弟手里有枪，就算新四军来犯，也能保一方平安了。”朱慕云笑着说。

    “新四军武装低劣，不要说来的是杂牌部队，就算是主力来的，我们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卢荣光在一旁说道。

    “卢营长，兄弟们晚上辛苦了，是不是搞点宵夜吃吃？这么好的柴火，应该烤点肉吃。”朱慕云拿出一沓钱，足有好几百元递给卢荣光。

    “这怎么好意思呢？”卢荣光嘴里客气，但手里已经接过了钱。

    “没事，就当是李局长代表政保局感谢二营配合。”朱慕云想了想，说。

    “整几只羊，烤两只，炖两只，吃羊肉泡粉。”时栋梁说，朱慕云确实会做人，虽然自己是还他人情，但朱慕云的行为，总会让人觉得心里舒服。

    朱慕云与时栋梁在外面闲聊着，李邦藩和孙明华在里面仔细勘察。蓦然，李邦藩闻到了一股香味。走出来一看，外面的火堆上架着两头羊，另外还有三只大锅在炖羊肉。二营的伙夫带着炊事班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局座，兄弟辛苦了，我以你的名义，请二营的兄弟吃羊肉米粉。”朱慕云解释着说。

    “好。”李邦藩点了点头，羊肉还要一阵才能吃，他带着人又走了进去。

    等到半夜，李邦藩才看完现场。另外，他又问了周围的居民，得知这支新四军的游击队，也是下午才到的。他们之所以烧火，也是想在这里过夜。

    可不管如何，要解开这个谜团，都是抓到新四军游击队的人才行。可是，又要怎么样才能抓得到他们呢。新四军的游击队，很多都没有正规番号，一般都是以地名来命名。比如说二里牌游击队、淘沙洲游击队、古昌游击大队之类。

    另外，李邦藩也跟卢荣光谈了话。主要谈到了最近古昌附近，是否有新四军的游击队活动。卢荣光告诉他，自从新四军第二纵队开始对侏儒岭一带骚扰之后，古星周围确实有游击队活动。甚至，古昌县城也出现过游击队的踪影。

    卢荣光的话，从侧面解释了游击队出现在土地庙的合理性。朱慕云虽然不太他们的谈话，可是他却借着给李邦藩送羊肉的时候，特意多听了一会。等卢荣光走后，李邦藩拉着朱慕云谈话。

    “慕云，能否与第六师商量，以后在古昌抓到的新四军俘虏，全部交给我们来审讯？”李邦藩一手拿着一只羊腿，轻轻的啃了一口后，说。

    “这个应该没有问题，等会我跟时栋梁商量。”朱慕云说，时栋梁作为军需处长，自然不能总是陪在这里，先回去了。但朱慕云答应，羊烤好后，给他送过去一只。

    “以后有机会再跟他说吧，吃完东西我们回古星。”李邦藩说。

    “连夜回去？”朱慕云惊讶的说。

    “当然，回去开会，研究今天的事情。”李邦藩看了孙明华一眼，缓缓的说。

    孙明华羞愧的低下了头，今天的事情，虽然有偶然的因素。可是，与他这个情报处长，考虑不周也有很大的关系。这件事，放到其他人身上，未必会出现这种局面。

    不说别人，如果让朱慕云来办，罗斌都不会死。甚至，这支游击队一个也跑不掉。至于那份名单，就算烧掉，只要吴渭水还在，就有办法套出来。但是，这有个前提，罗斌不能死。现在罗斌死了，谁来取代他？

    “局座，今天的事情，我有很大的责任。”孙明华惭愧的说。

    “你当然有很大的责任，不管如何，你都应该保护好罗斌的安全。他死了，你的行动就算成功，也是失败。”李邦藩淡淡的说。

    “局座，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怪孙处长。情报处前期的计划是很顺利的，要不是新四军游击队突然出现在此地，名单已经到手了。”朱慕云说道。

    “你的意思，此事就这么算了？也不要有人为此负责？”李邦藩冷冷的说。

    “慕云，你不用为我开脱，此事我确实应该负责任。”孙明华说。

    “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有的时候，胆子小一点，未必是坏事。”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今天晚上，如果按照他的意思，有一个排在周围警戒就可以了。

    但朱慕云坚持一个营，反正他与第六师的关系很好，一个电话过去，时栋梁马上安排了一个营。到土地庙后，李邦藩看到周围的情况，如果只有一个排警戒，确实是不够的。或许游击队不会敢进攻，可如果有人打黑枪，还真的很难防备。

    而朱慕云调动一个营的兵力，周围一里之内全部是第六师的人，根本不给游击队可乘之机。如果今天孙明华也能这么谨慎，哪怕他不让罗斌来取情报，事情也不会到如此不可收拾之地步。

    “这一点，我确实要向慕云学习。”孙明华看了朱慕云一眼，深有感触的说。

    “我有什么好学习的。”朱慕云佯装不知。

    他们连夜回到了政保局后面仓库的简易会议室，同时，把情报处的宋鹏和容厚华，也都叫来一起开会。孙明华和杜矶再次对今天的行动进行了推演。朱慕云虽然在椅子上坐着，可是他单手撑着脑袋，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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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推荐

﻿    朱慕云眼睛虽然闭着，可是会议室的动静，还是听在耳里的。昨天六水洲上出现了两次生人，第一次是负责打扫卫生的工人，第二次是雅仁医院的一名医生和四名护士。

    因为他们的身份，都真实存在，现在也能找到核实。因此，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怀疑。出事之后，宋鹏和容厚华，就分别与雅仁医院的医生护士，以及码头的工人谈话。容厚华甚至还把那几个工人抓到六水洲盘问。

    “是不是我们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这根本就是一次偶然事件。”容厚华说，吴渭水是他审讯的，罗斌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虽然行动的时候，他没有参加。可是从掌握的情况来看，情报处的行为，并没有明显的失误。如果要说失误，也是因为没有想到，土地庙中竟然会有一支新四军游击队。准备不足，导致罗斌出事。

    “与共产党斗，再复杂也不为过。”李邦藩淡淡的说。

    容厚华一听，马上不再说话了。他亲自执行的这个计划，原本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一样，志得意满。但是，罗斌的死，对他打击很大。甚至面对宋鹏的时候，也没有之前的颐指气使了。

    “或许，只有吴渭水知道真相。”宋鹏突然说，如果吴渭水说真话，马上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吴渭水会讲真话么？他在审讯室受了那么重的刑，差点死在六水洲，对政保局的人是不屑一顾的。

    “不错，吴渭水一定知道真相。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吐露真相呢？”李邦藩问，或许，这个问题才最关键。

    在古昌没有其他线索的前提下，情报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吴渭水身上。

    “吴渭水的答案，无非就是两点，知道，或者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内情，那就一定知道了罗斌的身份。”宋鹏分析着说。

    这个计划，自始至终他都没能参与。今天出事后，他负责让人打扫的牢房卫生，也由容厚华调查。他只负责去雅仁医院接触那些医生护士，这让他极度恼火。

    “吴渭水绝对不可能知道罗斌的身份！”容厚华斩钉截铁的说，他知道宋鹏对自己有意见，但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如此污蔑自己吧。

    如果吴渭水知道了罗斌的身份，岂不是说明，他负责的工作一败涂地？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也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容副科长，还是别把事情说得这么绝对的好。如果吴渭水真的知道了罗斌的身份，你到时候怎么办？局座早就说过，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宋鹏淡淡的说，这个时候正是打击容厚华的绝佳机会，他岂会错过？

    在座的四人，除了宋鹏外，其他三人都参与了整个行动。只有宋鹏，一直被蒙在鼓里。说轻了，是为了保密。说重了，还是不信任他嘛。

    “现在不是打官司的时候，查出真相后自有公论。”李邦藩说。

    “我建议，还是放个人到吴渭水身边，争取再次获得他的信任，重新拿到名单。”容厚华说，他被宋鹏的质疑，急需要证明清白。

    “如果吴渭水知道了罗斌的身份，再放个人，岂不徒增笑柄？”宋鹏马上反驳着说。

    “宋科长，你怎么就如此笃定，吴渭水一定会知道罗斌的身份呢？六水洲防守如此严密，况且我们的行动也很迅捷，地下党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消息。退一万步，就算吴渭水真的知道了罗斌的身份，再派个人测试他一下，也没关系嘛。毕竟，吴渭水关在六水洲，还是很安全的。”容厚华说。

    容厚华的建议，虽然不是最佳，但是，却不会造成更恶劣的后果。宋鹏虽然无奈，可李邦藩点了头，他也只能服从。

    朱慕云对他们激烈的讨论装聋作哑，李邦藩或许知道他在装睡，但这个时候，朱慕云的做法是最明智的。散会后，朱慕云很及时的醒来了。李邦藩原本想在办公室睡的，他早就让司机回去了。可会后，他告诉朱慕云，坐他的顺风车回去。

    “慕云，你对容厚华的提议怎么看？”李邦藩上车后，问正在麻利开车的朱慕云。

    “这是情报处的事情，我不好插嘴的。”朱慕云说，他之所以装睡，除了确实因为很疲惫外，也是不想发言。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就算闲聊。”李邦藩知道朱慕云在会议室“睡觉”，就是不想介入太深。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在其他部门可能是不团结互助的表现，但在政保局这样的单位，却是恪尽职守的行为。

    “昨天罗斌一走，今天又安排一个人进去，似乎有些急躁。这就像炒菜，刚出锅，没刷锅子，又炒下一道菜，实在有些太着急了。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朱慕云说。

    “急是急了点，但现在时间紧迫。”李邦藩叹息着说，孙明华的安排，他想来想去，漏洞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基本上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六水洲上完成了。孙明华为此，还特意守在六水洲上。如果说六水洲上出现反常的地方，只有两件事：搞卫生的工人、治疗的医务人员。

    前者，现在也查清了，是六水洲上的伙夫，无意把巴豆当成了黄豆放进了豆腐里。当天又是红烧豆腐，又是鱼头豆腐汤，吃起来味道鲜美。结果，吃的越多，拉的越厉害。因为整个六水洲的人，几乎人人中招，连朱慕云、余国辉和孙明华都没有幸免。

    然而，第二天去六水洲搞卫生之工人，并没有接触吴渭水和罗斌。就算他们的出现有些疑惑，但还是能说得通的。唯一让李邦藩不满的是，余国辉管理的六水洲，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上次的霉米，此次的巴豆，如果这件事真是六水洲出了问题，他真的会怀疑余国辉。而且，余国辉一直兼任看守所长，对犯人的管理也不是很好。

    “其实，六水洲的伙食如果能提高一些，或许矛盾就会少些。以后我会让码头给他们送点米、菜。”朱慕云说，这些问题原本是总务处的事，但陈旺金太过吝啬，不管什么钱总要克扣一点，以至于六水洲每次出现新的人员，伙食费总是不能及时解决。

    人如果能吃饱肚子，也不会那么抱怨。现在的世道，能吃饱饭比什么都强。可是，六水洲的伙食一向比较差。毕竟，警卫队和三处，都不怎么受重视。而看守所的犯人，更是没把他们当人看。

    “你觉得，余国辉还适合兼任看守所的所长么？”李邦藩突然问。

    “如果局座有更合适的人选，当然没有问题。据我所知，余国辉巴不得卸掉看守所的所长之职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如果只负责六水洲的警卫，余国辉的工作会很轻松。但如果还要负责看守所的管理，这些犯人一旦出事，那就大事，余国辉不想担这样的责任。

    “暂时还没有人选，你觉得谁比较合适？”李邦藩问，他只是顺便想到这个问题，让余国辉不再兼任看守所所长，并不是为了夺余国辉的权，而是为了更好的管理。

    “张光照以前倒是担任过警察局的看守所所长，要不让他从警察局推荐个人过来？”朱慕云问，张光照调到二处当副处长，算是提了半级。让他担任六水洲看守所的所长，自然是不合适的。

    “总务处的刘泽华，是不是在警察局看守所当过差？”李邦藩突然说，刘泽华是朱慕云的人，做事也有朱慕云的风格，谨慎而小心。

    “华生？他怕是难以胜任吧。”朱慕云说，看守所的职责很重要，相比来他，他更希望华生待在总务处。

    很多事情，从总务处都能看出端倪。还有陈旺金，一直都只是总务处的副处长，如果他能升任处长，说不定华生有机会担任副处长呢。但如果调到六水洲，或许华生一辈子都只能在上面终老了。

    当然，担任看守所对朱慕云有好处，政保局几乎所有的犯人，都会关进六水洲。如果华生当了看守所所长，很多事情就要更方便了。

    可是，这样也“着相”了。一旦出了问题，也很容易成为嫌疑目标。华生喜欢四处溜达，让他待在六水洲上，怕是不习惯。

    “你跟他沟通一下吧，如果愿意，就让他去六水洲。如果他不想去，你再推荐个人。”李邦藩说。

    “局座，你这意思是，不管如何，这个看守所的所长，都让我来推荐？”朱慕云苦笑着说。

    “看守所的所长可以贪图钱财，但工作一定要尽职尽责。”李邦藩说，他的潜台词其实是指，像朱慕云这种性格的，也是很合适的。

    “多谢局座信任。”朱慕云感激的说，能把推荐权交给自己，说明李邦藩对自己还真是很信任。可是，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这个看守所所长，也不那么容易。况且，他还得考虑余国辉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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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情愿

﻿    余国辉嘴上说，很不情愿担任这个看守所所长，可谁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呢？毕竟，这个看守所所长，还是有点油水的。虽然能推荐别人，似乎掌握着别人的命运，是件很神奇的事。可是，如果推荐不好，引发事故，就会惹火烧身。

    李邦藩之所以会让他推荐，也是出于对朱慕云的信任。如果朱慕云任人唯亲，或者把这个职位当成一个买卖来做，最后损失的，也是李邦藩对他的信任。

    回到家里，已经是后半夜了。朱慕云走进客厅后，刚拉开灯，楼上于心玉也打开了房门。朱慕云的车子开进院子时，她就已经醒来了。

    朱慕云经常回来得很晚，但像今天这样，都快天亮才回来，实在罕见。

    “怎么才回来？”于心玉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说。

    “去了趟古昌，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朱慕云说，古昌的事与军统无关，他自然也不用跟于心玉多说。

    洗了澡，朱慕云躺在床上，依然还是睡不着。自己的“放风筝”行动，经过政保局几人的仔细研究，暂时还没有破绽。可是，接下为呢？游击队那边会不会出问题？吴渭水能识破新的圈套吗？

    朱慕云睡不着，可于心玉就能睡着了么？朱慕云说话只说一句，“去了趟古昌”，可去古昌干了什么，却只字没提。军统在古昌，是不是又有什么行动？还是政保局发现了，上次军统使用中储券的线索？

    古昌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古昌组的人员，不可能总是全部撤出去。有些人的身份，是不能随便离开的。一旦突然离开古昌，反而会让人怀疑。

    朱慕云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入睡，可是，体内的生物钟，很快就将他唤醒。他洗了把脸，连早餐也顾不上吃，开着车子就去了李邦藩的住所。昨天晚上，李邦藩是坐他的车回来的，今天早上，当然还要接他去局里。

    “局座，你怎么也不多睡一会？”朱慕云在外面等着李邦藩，见他出来后，马上迎了上去。

    “你都来接我了，还怎么睡？”李邦藩微笑着说，他每天都比别人早去政保局。下班的时间，比大部分人都晚。经常晚上十点，还在政保局办公室。

    “我知道局座勤政，一定会像往前那么早去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让你考虑的人选，考虑的怎么样了？”李邦藩问，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他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是，回到家后，他觉得，必须找一位新的看守所所长。

    看守所的所长，与警卫队，相互监督，相互配合。不但可以让余国辉更加轻松，也能多一层保障。警卫队负责守卫，看守所的人负责管理。无论是看守所还是警卫队出了问题，起码还有一层保障。

    “这件事，我想问问余国辉的意见，毕竟他现在负责看守所。”朱慕云说，其实，他还要跟华生沟通一下。

    “清查户口的事情要加紧，我们时间紧迫。”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是。”朱慕云心里一动，清查户口的事情，他几乎天天向李邦藩汇报。马上开始在各个门牌号装置户长牌，这将大大有利于古星户口清查工作。

    难道说，这样的进度，李邦藩还不满意么？清查户口虽然重要，可是也没重要到，让李邦藩一大早就特别提醒的地步吧。

    “法租界的户口清查，以后你也要负起责来。”李邦藩说。

    “好。”朱慕云应了一句，法租界的户口档案，暂时由巡捕厅负责。宪兵分队可以随时调用他们的档案，至于法租界的户口调查，一直是由巡捕厅负责。

    但他没有提醒李邦藩，或许李邦藩的话，才是大有深意。朱慕云突然想到之前的那个《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或许，不久之后，整个法租界的外侨，都会被取缔。到那个时候，法租界也将不存在。

    到镇南五金厂后，朱慕云送李邦藩到办公室，给他打好开水，泡好茶后，才回到自己在经济处的办公室。

    等华生上班后，朱慕云将他叫了过来。看守所的所长，与总务处庶务科的科长，无论是薪饷还是外水，庶务科长都要远胜过看守所所长。但是，朱慕云不能替他作决定，就算自己决定了，也要把结果提前告诉他。

    “云哥，什么事？”华生问。

    “昨天的事情听说了吧？”朱慕云问。

    “是啊，罗斌真蠢。”华生说。

    “他要是聪明，就不会当抗日分子了。”朱慕云笑着说，华生最近的思想，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华生听了，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显然，他对朱慕云的说法是不认同的。只是，出于尊重朱慕云，他并没有反驳。

    “六水洲最近出了两次事故，都与吃有关。你这个庶务科长，有什么想说的？”朱慕云问，他已经习惯，说问题之前，先拐个弯，再将事情引出来。

    “我上面还有陈处长，就算想照顾他们，可总有不周的地方。”华生苦笑着说。

    “局座想新设个看守所所长，还点了你的名。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

    “我听云哥的。”华生说，他当初到警察局看守所当差，是朱慕云安排的。后来到二处总务科，也是朱慕云的意思。现在担任庶务科长，依然是朱慕云的决定。只要是朱慕云决定的事，他从来不会反对。

    至于待遇也好，辛苦与否也罢，他并不在乎。如果朱慕云认为，自己有必要去看守所，他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其实，华生还愿意在看守所。在庶务科当科长，看似风光，但充满了尔虞我诈，随时都要小心翼翼。在看守所反而简单得多，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我替你拒绝了。这件事，我还没问过余国辉。但不管如何，局座下了决心，他都必须让位。”朱慕云看了华生一眼，他倒没想到华生会这么回答。

    “其实我更喜欢看守所，庶务科虽好，但眼红的人也多。”华生说，工作上的苦、累，甚至是难处，他都不会跟朱慕云说起的。

    因为他的出身，很多人对他都是鄙视的。只是因为朱慕云的原因，别人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可是，华生已经无意中听别人说过多次，一个乞丐当科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工作上有难处，你应该跟我说。”朱慕云关心的说。

    “云哥每天这么忙，我不能打扰的。”华生淡淡的说，自己的事情，哪怕再艰难，他也会自己处理。当然，有的时候他也会打着朱慕云的旗号办事。

    “你要是受了委屈，那就是我受了委屈。别的地方，你受了委屈我管不了，但在政保局，谁要是敢欺负你，我让他没好日子过！”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多谢云哥，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在乎。”华生感动的说，他听得出来，朱慕云的话是发自内心。虽然朱慕云在别人眼里，总喜欢阿谀奉承，但他知道，朱慕云其实是个非常讲义气之人。

    要不然，当初他会救自己这个乞丐？要不然，他会对快饿死的三公子伸出援手？还有韦朝蓬，要不是朱慕云，或许也死在古星街头了。

    “等会我与余国辉谈过后，再跟你定吧。六水洲看守所，可没有想象的好。几乎每天都不能外出，整天还得跟犯人打交道。”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既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是，我如果去了六水洲，会不会误了云哥的事？”华生问，他在庶务科这么久，也有些明白朱慕云的用意了。

    自己在庶务科，可以给朱慕云打听局里的小道消息。而且，通过物资调配，也能知道各个部门做了些什么事。一旦去了六水洲，就帮不到朱慕云了。

    “我能有什么事？不管你在哪里，只要自己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朱慕云说。

    中午，朱慕云到了码头，他特意给余国辉打了电话，问他中午是否会过来。余国辉闻弦音而知雅意，马上答应要来蹭饭。

    “朱长官，看守所的事情真是没办法干了。”余国辉一见到朱慕云，马上抱怨着说。

    “怎么啦？”朱慕云明知故问，今天情报处会再安排人接近吴渭水，看守所那边，警卫队当然插不进手。

    “今天情报处的人又来了，把我的人全部调开，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他们在六水洲吃坏了两次肚子，竟然还敢来。”余国辉说。

    “以后这种事，再也不能干了。知道吗，局座因为此事，有意让你把看守所交出来，另外安排一个专职所长。”朱慕云说。

    “真的？那太好了，我早就不想当这个鸟所长了。特别是他们在审讯犯人的时候，听着那些人的惨叫，真是疹得慌。”余国辉高兴的说。

    “你真愿意丢掉看守所所长的位子？”朱慕云问，看来余国辉依然算是个纯粹的军人，进政保局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不愿意干复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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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提醒

﻿    朱慕云的话，让余国辉一愣。是啊，他现在说得斩钉截铁。但如果真的拿到他的看守所所长，想必还是会失落的吧。如果是自己主动请辞，或许他不会有这种感觉。但要是被局里免去的，肯定会有想法。

    “局座已经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昨天晚上，他让我拒绝人选，当时他没有答应。可今天，他再次提及此事。”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反正是不想干了，既然局座决定了，正好让别人来干。”余国辉说。

    “看守所是个很敏感的地方，干好了，不会被表扬。但如果干砸了，第一个挨骂的就是你。”朱慕云说。

    “正是如此，朱长官，你跟局座说说，我是真的愿意让贤。”余国辉说。

    “这种话，还是你亲自跟局座说比较好。你主动让出来，别人会觉得是你不干了。如果让局里下命令，别人会以为你是受了处分，才不得不把看守所让出来。”朱慕云说。

    “可以，我等会就去。”余国辉点了点头。

    余国辉走后，朱慕云准备午睡。结果，宋鹏突然急促的跑了进来，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朱慕云很是奇怪。

    “处座，能否派条船？”宋鹏问，上次他登六水洲，因为没人打招呼，最后只能求助朱慕云。

    “我已经跟码头打了招呼，以后你用船，直接跟他们说就是。”朱慕云说，宋鹏毕竟是从二处出去的，又在经济处待了一段时间，现在调到情报处，该支持还是要支持。

    “码头没船了。”宋鹏无奈的说，虽然朱慕云打了招呼，但有些事情，他是没办法解决的。

    初到情报处，马上担任一科长，他刚开始确实斗志昂扬。然而，容厚华这个副科长，对他的到来很是抗拒。宋鹏对容厚华的态度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到任后，就断了容厚华的升迁之路。

    吴渭水的案子，宋鹏基本上没插手，他也插不上手。宋鹏原本很担忧，如果吴渭水的案子办得漂亮，以后自己在一科的地位就很尴尬。现在一科的这帮人，以后还会听自己的么？

    昨天下午，听到罗斌死了后，宋鹏心里，其实是暗暗高兴的。容厚华没干成这件事，自己就有机会了。只要能办个案子，哪怕只是个小案子，也能在情报处站稳脚跟。

    “那是因为都去了六水洲，很快就会回来了，你的事很急？”朱慕云问。

    “我要向孙处长当然汇报，有重要线索。”宋鹏急道。

    “你可以给明哥打电话嘛。”朱慕云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说。

    宋鹏可是在军统“潜伏”一年多时间，虽然邓湘涛和井山，都知道他的身份。可是，为了让宋鹏的潜伏，看起来真实，下面的人并不知道他就是政保局的“地字一号”。

    虽然邓湘涛和井山当时花了很多心思，既让宋记茶馆像军统的情报站，又不能让宋鹏获得重要情报。可是，宋鹏毕竟是个老特工，临训班毕业的学员，就算是在军统那边，也是有些资格了的。

    说不定什么地方，就会让他发现情报。有的时候，一句无心的话，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时看来，或许不以为意。可宋鹏回想起来，很有可能就是重要的线索。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当面汇报比较好。处座，能否辛苦您给六水洲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派条船过来？”宋鹏急切的说，显然，他的事情很紧急。

    “可以。”朱慕云说，他当着宋鹏的面，给六水洲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放条船回来。但是，在电话里，朱慕云听到一个消息，孙明华已经准备回来了。

    “船马上回来，但明哥约了程吉路，已经来码头的，要不，下午你陪他们打牌？”朱慕云说。他没想到，孙明华的牌瘾竟然这么大。余国辉已经去了局里，孙明华提前来码头搭牌桌子了。

    “哪有时间打牌哟，下午就得去盯人。”宋鹏叹息着说。

    “你是要努力才行，容厚华办吴渭水的案子，虽然出了点问题，但还是有成功的希望。这个案子如果办成了，能一举摧毁古昌地下党。你身为一科长，不说要办更大的案子，至少也要办件像样的案子才行。”朱慕云沉吟着说。

    “多谢处座教诲，今天之事如果办成，也有可能一举灭掉军统在古星的势力。”宋鹏得意的说。

    “先别得意的太早，话也不要说得这么满。有些事情，先做后说比较好。做人要给自己留有余地，说出去的话要是没办成，会很尴尬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宋鹏神色得意，确实像是有了重要情报。可是，朱慕云不能打听，他只能从侧面提醒宋鹏，没有确切的消息，不要急着报喜。

    “多谢处座提醒。”宋鹏说，此时他心里很热，虽然说得很客气，但却没有听进朱慕云的提醒。在情报处，想要建立威信，唯一的办法就是办案子。他手头有了重要线索，如果不能抓住机会，或许就会突然溜走。

    朱慕云原本以为，宋鹏会听进自己的劝告。可是，当孙明华到了码头后，宋鹏迅速向他汇报，发现了军统的重要线索。

    “走，去车里说。”孙明华原本是要来码头打牌的，他认为，六水洲上的行动，只要自己打牌，就会进展顺利。

    “朱处长，余队长去局里了？”程吉路随口问。情报处动作连连，三处最近并没有实质性进展，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反而是联系九头山的土匪。

    上次九头山劫了批枪，一共四百多条，算得上近几年最大的买卖了。有了枪，就能招兵买马。虽然杨世英一直对枪的来源保密，但第六师丢了六百多条枪，自然让人马上就联想到了。

    只是，第六师丢的是六百多条枪，九头山只劫回去了四百多条，还有两百条枪呢？这个问题，他问过袁旺财，得到的答复是，枪给了提供消息的人。见者有份，九头山是讲规矩的。

    “不错，他想请辞看守所所长之职务。”朱慕云随口说，余国辉去了局里后，这就不是秘密了。

    “看守所的所长确实不好干。”程吉路深以为然，送到六水洲上的犯人，一般都是政治犯。当然，也有一些经济犯，想要从他们身上捞好处，是很危险的。搞不好，就会成为他们的帮凶。

    警察局的看守所，经常有警员为了钱，给犯人送信。收受了家属贿赂后，又给他们夹带私人物品。如果只是惯犯小偷，不算什么事。甚至只是一般的嫌疑犯，问题也不大。可政保局的犯人，一旦给他们带话，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搞不好，不但要搭上前程，还得搭上命。

    “看样子，下午的牌是打不成了。”朱慕云见孙明华这么久，还没从车里出来，突然说。

    果然，等了好一会，孙明华才出来。他告诉朱慕云和程吉路，得马上回情报处，下午的牌局只能取消。

    “晚上，我一定会来。慕云，你可不能走。”孙明华一脸歉意的说。

    “工作第一。另外，我们一起上桌，最大的输家永远是我们，我看还是让宋鹏上。”朱慕云微笑着说，上次宋鹏玩过一次，孙明华很是赢了些钱。

    “那不行，他总是给我吃牌，再玩下去，程处长和余队长要不高兴了。”孙明华笑了笑。

    “只要你不怕输钱，我无所谓。”朱慕云说。

    “那行，我下午回去养精蓄锐，晚上再来赢钱。”程吉路笑着说。

    朱慕云望着孙明华和宋鹏一起离开，心里一直在想，宋鹏会向孙明华说什么呢？宋鹏所谓的情报，真的很重要吗？

    从孙明华放弃打牌，果断回政保局来看，这个情报很情报。宋鹏为了保密，连电话都不打，似乎也说明了问题。

    原本朱慕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但此时他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宋鹏的话，朱慕云仔细回忆着宋鹏的话，最重要的内容只有两个字：“盯人”。

    是宋鹏发现了重要人物？还是得到了什么线索？可是，如果是这样的情报，他应该是“抓人”，而不是“盯人”。显然，这个解释是不能的。

    一定是其他事情，但朱慕云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根本不足以分析出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件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邓湘涛。

    朱慕云在办公室密写好情报，准备送出去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尹有海的电话，让他去政保局开会。一听到开会这两个字，朱慕云马上肯定，一定跟宋鹏的情报有关。他马上烧掉了刚写好的情报，迅速驱车去了镇南五金厂。

    原本朱慕云以为是开大会，至少各个处的负责人会到齐。但到政保局后，才知道是开小会，就在李邦藩的办公室。朱慕云到的时候，发现只有几个人，除了李邦藩外，孙明华和宋鹏果然都在。另外，就是一处的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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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分析

﻿    李邦藩没有过多介绍，他只是告诉朱慕云，配合情报处和一处，在法租界的银行，盯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麻子，三十五岁左右之中国男子。此人除了这一特征外，还有另外一个特征，会提取大量现钞。

    朱慕云一听，马上知道宋鹏发现了什么线索。宋鹏还真是不简单，他竟然想到了古星区的会计李辰宇。此人用的是化名，当初他的安居证还是朱慕云办的，是不是高个，朱慕云并不知道。但是他确实较瘦，而且脸上有麻子。

    作为古星区的会计，李辰宇掌握着古星区的经费支出。军统古星区的经费，刚开始是由重庆派专人护送。可是，随着古星区的规模越来越大，每个月的开支开始增多，靠专人送经费不但时间慢，而且容易出事。

    后来，古星区之经费，由军统局中央会计开出支票，交给古星区的会计李辰宇。再由李辰宇在古星的银行支取，各个单位每个月的经费，全部由李辰宇送至各个负责人手里。而且，李辰宇手中，应该还掌握着整个古星区租赁房屋的合同。

    李辰宇的重要性，一点也不亚于古星区交通组长余诚，如果让李辰宇落入政保局手中，整个古星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怪不得宋鹏如此谨慎，如果能一举灭掉军统古星区，宋鹏的功勋，足以流芳百世。

    “我的任务是什么？”朱慕云既然知道了内情，自然就不会再问。甚至，李邦藩如果要告诉他内情，也会马上制止。

    宋鹏说过要“盯人”，李邦藩又说出了具体的特征，如果明显的线索，朱慕云当然能分析出他们的目标。只是，自己既然知道了，宋鹏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

    在来镇南五金厂的路上，还有一直心神恍惚。他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军统出了问题，他也会很自责。

    “此次由一处派人协助情报处行动，你的任务是给他们的行动提供便利。”李邦藩说，原本他的意思，是要让行动队配合情报处，但孙明华提出，有一处就可以了。

    现在的一处，也是从行动队分离出来的。何梁这个处长，与孙明华在警察局就是同僚。两人虽然称不上莫逆，但至少与郑思远相比，两人的关系要近得多。

    “没有问题，所有参加行动的兄弟，都可以打宪佐班的旗号。”朱慕云爽快的说。

    “此次盯的人很重要，如果能发现，慕云当属首功。”孙明华说，他听了宋鹏的介绍后，也很是动心。

    古星区的会计，虽然不与政保局直接斗争。可此人确实很重要，通过此人，能发现古星区大部分的头目。甚至，能顺藤摸瓜，把邓湘涛也钓出来。

    “我只是配合你们的行动，属分内之事，不算什么。”朱慕云谦逊的说，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人，他也就放心了。

    “那好，我们研究具体的分工。”李邦藩说。

    “局座，既然此人很重要，我还是尽量回避。不管是情报处还是一处，只要在法租界有行动，都可以打我二处的旗号。至于具体的任务，到时候直接通知三科就可以。具体的分工，我就不听了。”朱慕云突然说。此时把自己摘出来，出了事情，总不能怀疑到自己头上吧。

    “也好。”李邦藩点了点头，这件事，朱慕云也不必知道。

    虽然他并不怀疑朱慕云，可是，少一个人知道，事情就会更机密一分。况且，此事朱慕云也不必知道。

    “余队长，跟局座谈了没有？”朱慕云出来的时候，见余国辉正准备离开，连忙大声说了一句。

    听到朱慕云的声音，余国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朱慕云，马上走了过来。他在码头吃了饭就来了，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孙明华带着宋鹏就来了。

    “局座虽然挽留，但我去意已决。”余国辉说道，朱慕云已经告诉了他，李邦藩下了决心，如果他真把李邦藩的挽留当真，那就太没智商了。

    “没有了看守所的羁绊，你反而能做更多的事情。我的清查户口团，可能需要警卫队的配合。到时候，你要是不想天天待在六水洲，可以来帮忙。”朱慕云微笑着说。

    “没有问题。只要朱长官一声召唤，随叫随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余国辉笑着说，他兼着看守所的所长，每天想离开六水洲，最多也就是吃饭的时候，到码头转转。

    “那就多谢了。”朱慕云笑了笑，看得出来，余国辉现在很轻松。或许他心里有些许的失落，但更多的解脱。

    六水洲看守所的差事，不能说很好。毕竟，里面的犯人，几乎都是政治犯。这些人可不能出问题，一旦出了问题，不但会影响前途，还有可能会危及生命。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余国辉诚恳的说，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问：“看守所不知道会交给谁？”

    “以前刘泽华在警察局看守所当过差，对看守所的情况倒也熟悉。如果你没有更合适人选的话，我想推荐他。毕竟，局座也点过他的将。”朱慕云说。

    “刘科长很合适，他是你的人，以后我们一定会相处融洽。”余国辉说，刘泽华与朱慕云的关系，他是很清楚的。

    当初刘泽华还在二处时，他就感觉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后来他才知道，刘泽华之所以会进二处，是因为朱慕云的举荐。刘泽华是朱慕云的人，而自己也算是朱慕云的人。以后的六水洲，依然是一片祥和。

    朱慕云没有与余国辉一起去码头，他去了趟总务处。如果华生要去六水洲的话，他得提前跟陈旺金打个招呼。陈旺金虽然只是总务处的副处长，但总务处没有处长，一直由陈旺金主持工作。

    “陈哥，没打扰你休息吧？”朱慕云到陈旺金的办公室，发现他正舒服的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床军用毛毯。

    “这个时候也差不多醒了。”陈旺金翻动着肥胖的身躯，用手肘将身子撑起，费力的靠在沙发上。他的身形肥胖，就算是起床，也比别人更复杂。

    “还是你这里舒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整天大把数钱，到点就下班休息。”朱慕云一脸羡慕的说。

    如果他不是身负特殊任务，肯定会争取来总务处。并且，一定会是总务处的处长。李邦藩曾经也向他表明过，想让他负责总务处的想法。可是，朱慕云推辞了。自己来总务处，一定会让陈旺金不满。到时候，两人就做不成朋友，无形之中树了个敌人。

    “我再舒服，也没有老弟你舒服。天天当甩手掌柜，上午在法租界跟洋人吹吹牛，下午到码头睡一觉，再打打牌，晚上去歌舞抱着美女跳支舞，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要说日子，你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陈旺金笑着说。

    “干脆，哪天我们交换一下，你就知道我有多难了。”朱慕云自嘲的说。

    “好啊，我这里每天鸡毛蒜皮的事一大堆，任何一桩事没处理好，都要被人骂。就算他们不当面骂，可背后不知道骂得多难听。谁都想多要点资源，我也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这其中的难，只有坐到这个位子上，才能有体会。”陈旺金说。

    “刘泽华在总务处表现得怎么样？”朱慕云见陈旺金的茶几上有烟，顺手拿过来，给他递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还行吧，你的人能有问题么？”陈旺金笑着说，刘泽华虽然当过乞丐，但现在身上早就看不到乞丐的影子。刘泽华在总务处，与各方面都尽力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可机关里的事情，不是你想与人交好，别人就一定会与你和睦相处的。很多时候，当面对你笑容满面的人，转身就会给你捅刀子。如果刘泽华不是有朱慕云这层关系，他在庶务科肯定是干不长的。

    “我可是听说有人说他的闲话，把他放到总务处，就是因为有你在。如果陈兄觉得为难，我可以把他调走的。”朱慕云缓缓的说。如果陈旺金对刘泽华很袒护，刘泽华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诉苦了。

    “他在庶务科各项工作都很出色，调走干什么？再说了，他能调到哪去呢？”陈旺金笑了笑，说。刘泽华是朱慕云的人，对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惟命是从，他当然不是很舒服。

    当然让刘泽华进总务处，也是因为想让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替自己多美言几句。而且，他与朱慕云也一直合作。但是，这么长时间了，自己依然是副处长，他终于知道，恐怕在李邦藩手里，自己是没机会当处长了。

    既然没有向上爬的可能，他就只能换一个办法，弄钱。权力得不到满足，就让自己享受拥有金钱的乐趣吧。可这些事情，有刘泽华在总务处，他就不能办得太过明目张胆。毕竟，有很多业务，他都是与朱慕云合作的。如果想捣鬼，朱慕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PS：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向南京大屠杀的遇难者默哀！

    80年前的今天侵华日军制造的南京大屠杀惨案，使30多万手无寸铁的中国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惨遭杀害。勿忘国耻，吾辈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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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批准

﻿    朱慕云在陈旺金的办公室只坐了一会，他并没有把话说透。毕竟，这件事还没有发生，他现在说半句，等以后华生真要调走，陈旺金也不会怪自己。至少，自己说了，只是他没有注意罢了。

    在回码头的路上，朱慕云给邓湘涛留了份情报，说明了李辰宇的事情。其实，朱慕云觉得，宋鹏此次想得简单了。就算自己没有发现这个情报，也很难找到李辰宇。

    为何？因为现在军统的经费，已经不再是从银行取现钞。自从重庆的特券开始进入古星后，军统所有的经费，几乎全部改为特券。

    军统机构庞大，人员之多超乎想象，需要的经费也是个天文数字。特别是在沦陷区的情报员，为了便于潜伏，需要租房，还需要有掩护的职业。当整个情报小组一起行动时，则需要掩护商店。

    没有特券之前，军统想要维持这么大一个机构的运转，是非常艰难的。也幸好委员长支持，要不然的话，他们的薪水恐怕都发不出来了。

    而有了特券后，问题马上得到了极大缓解。这些特券，不但解决了沦陷区潜伏人员的经费问题。而且，这些特券，还能从沦陷区抢购大量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国统区。

    古星区的会计，也不用每个月都去银行提取巨额现钞。宋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再用老办法，是很难奏效的。

    当然，朱慕云分析，宋鹏一时之间发现不了李辰宇，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不用报告。古星区的具体情况，朱慕云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是根据最近古星区的表现，分析推断这个可能性。无论是政保局还是军统，朱慕云都不能控制，最多也就是在背后推动。

    另外，朱慕云也给野草情报小组送了一份情报，告诉他们，政保局可能会注意前天在六水洲打扫卫生的工人，以及雅仁医院的医务人员。政保局并没有掌握证据，只要从容不迫，就不会有事。

    如果自己的阵脚先乱，反而会让政保局怀疑。“放风筝”计划第一阶段圆满完成，敌人准备继续在吴渭水身边安排卧底，要做好准备，随时准备破解敌人的阴谋诡计。

    另外，朱慕云还提出一个建议，让古星地下党派人接触政保局总务处庶务科长刘泽华，朱慕云经过这段时间的分析，认为华生已经具备参与地下工作的条件。

    对三公子和华生，朱慕云原本的态度，是不让他们参与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从最近几次与华生接触，发生他的思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华生对政保局的行为，已经很不舒服。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将会很危险。

    况且，华生很有可能担任六水洲看守所的所长，这个位置对地下党非常重要。我们一些同志被捕后，首先都会送到六水洲。如果在六水洲上有自己的同志，将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朱慕云估计，只要地下党与华生接触，跟他说起党的政策，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工作，华生就会积极向党靠拢。朱慕云甚至怀疑，华生已经在暗中寻找抗日组织。

    华生虽然当过乞丐，但他非常有正义感，再加上在朱慕云的要求下，又读书识字。到庶务科后，有大量时间阅读各种书籍，能接触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信息。这个时候，把华生引到革命的道路上来，时机已经成熟。

    就算朱慕云不做这件事，他相信不用多久，华生也会成为抗日力量的一员。华生出于尊重，对朱慕云的一些行为，总是不闻不问。可是，有的时候朱慕云能从他眼里，看出担忧和欲言又止。这个时候，让华生加入地下党，而不是参加军统，将会影响他的一生。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后，马上把邓阳春叫了过来。让他通知李辰宇，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政保局已经注意到他了。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在白天活动，早晚出行，不但可以让敌人难以跟踪，而且光线不好，也利于自己的隐蔽。

    “区座，这个消息是哪里来的？”邓阳春好奇的问，政保局才刚开始行动，邓湘涛就收到了消息。作为情报处长，他可是一点消息也没听到。

    “当然是自己的同志传出来的，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邓湘涛提醒着说，邓阳春既是他的下属，还是他的堂弟，在没有外人在时，总会忘记前者。

    “我会马上转告李辰宇的，他脸上的几粒麻子，其实也不算什么事，敌人竟然都能注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暴露的。”邓阳春问。

    “这个情况是宋鹏提供的，当初他可负责宋记茶馆，你跟李辰宇核实一下，问他有没有在宋记茶馆出现过？”邓湘涛说，这件事排查起来很难，就算李辰宇没在李辰宇出现过，其他人员也有可能说起此事。

    没有特券之前，古星区的经费，大部分都由李辰宇掌握。每个情报小组的经费，都由李辰宇亲自送过去。如果李辰宇出了问题，确实很麻烦。

    “现在再查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对了，昨天晚上，陈忠鹄在外面过的夜。”邓阳春突然说，上次陈忠鹄来古星，就被巡捕厅抓过。此次得知陈忠鹄又来了古星，邓湘涛特意交待，一定要亲自安排好这位陈大公子的食宿，不能再让他落到敌手了。

    此次陈忠鹄来古星，不再是代表第九战区，而是以第六战区中校情报员的身份，潜入古星侦察日军情报。为了广泛获得日军情报，陈忠鹄此次的活动区域不再是法租界，而是原来的日租界。

    “在外面过夜？你是怎么搞的？如果他出了事情，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邓湘涛嗔恼着说，陈忠鹄是谁？现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的堂侄，人家来古星，就是镀金。哪怕什么情报都没拿到，可一个“深入敌后”的帽子，就稳稳戴上了。以后遇到升迁的机会，绝对是最有力的佐证。

    “我也跟他说过，晚上可以出去，但十点之前一定要回来。他也答应了，可我也不能随时看着吧。”邓阳春无奈的说，邓湘涛特别交待的事情，他当然不敢乱来。

    “你不能随时看着，但总是派人跟着吧？”邓湘涛问。

    “我派人跟着了，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估计，是被陈忠鹄拉上，一起去鬼混了。”邓阳春说。

    “什么叫鬼混了？你难道就没想过，可能出事了？”邓湘涛气道，这种事情，今天早上邓阳春就应该引起重视。可到现在，他竟然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是真不知道，第六战区那位，发起火来会是什么样子？

    在重庆，据说戴老板见到，都是很头疼的。陈忠鹄如果在古星出了问题，自己这个古星区长，将面临什么样的境遇？

    “在古星又没人认识他们，证件又齐全，谁又认得他们呢？”邓阳春诧异的说。

    “可他们用的是特券！”邓湘涛说，这是件很忌讳的事情，特券之事，不能宣扬。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用伪钞，自己也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我马上去查。”邓阳春终于紧张了，就算被警察局抓走，也是很麻烦的。

    董广宁收到野草的情报后，迅速将这一情报转给了许值。没过多久，李耿火给他带来了许值的回信：吴渭水同志经验丰富，对党忠诚，其他同志都是优秀的党员，不会影响“放风筝”计划。

    另外，对野草吸收刘泽华入党的建议，许值并没有回复。就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董广宁很奇怪，难道许值是拒绝了？既然是野草的建议，如果工委不去接触，自己就要捷足先登了。

    “许书记怎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董广宁诧异的问。

    “许书记说，要请示上级之后，才能决定如何答应。”李耿火说，一般情况，工委与野草情报小组之间的情报，都由他来完成。只有特殊情况，许值才会来恒昌源。那个时候，他这个交通员，就成为了警卫员。

    “好吧。”董广宁无奈的说，地下工作有其特殊性，既然许值要请示上级，就等他的结果吧。

    董广宁向野草回复时，也将这一情况说明。是否接触刘泽华，需要上级指示。毕竟，刘泽华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汉奸。

    然而，朱慕云在看到情报时，却有了另外的想法。如果接触一名日伪人员，也需要上级批准的话，那上级什么事也不用干了，天天批准这些事就行了。

    其实，朱慕云看到这个情报时，脸上就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地下党对刘泽华如此慎重，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早就接触过了刘泽华。甚至，华生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同志。

    朱慕云坚信，华生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同志，只是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自从华生搬到王家港后，与自己的接触就少了。他的思想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在那个时期，华生就有可能已经成为自己的同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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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考虑

﻿    朱慕云对董广宁传来的情报，没有再回复。可是，他却抽时间，给家里去了封电报，要求给野草情报小组增加一名新的成员：刘泽华。

    边明泽收到朱慕云的电报也很是意外，朱慕云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晚上八点，他收到古星地下党传来的情报后，他才明白朱慕云所指。看来，朱慕云已经知道华生的身份了。边明泽脸上不由浮起笑容，这个野草，还真是机灵。

    边明泽很快回电，刘泽华是古星工委半年前发展的党员，目前是许值掌握的单独情报员。需要工委同意，才能加入野草情报小组。另外，边明泽问起朱慕云的代号更换问题。为朱慕云的安全着想，既然政保局知道了野草这个代号，有必要马上更换。

    朱慕云没有再回电，与家里沟通一次很难。至于他的代号，也确实需要更换。但在更换之前，朱慕云希望，能有一次行动。

    “野草”的代号，已经被孙明华知道，李邦藩必定也是知道的。甚至，政保局所有的干部，都已经知道。虽然他们不知道“野草”就在政保局，但是不找出这个野草，所有人都不会心安。

    “边部长，野草已经关机，看来他另有想法。”肖钢走到边明泽的房间，说。

    虽然他是朱慕云的姐夫，可到目前为止，野草的真实身份，他依然不知道。并非边明泽不相信他，作为一名保卫干部，他的忠诚自然毋庸置疑。这都是因为保密制度，不该知道的，一定不能知道。

    “这小子。”边明泽笑骂了一句，其实他觉得，肖钢完全应该知道朱慕云的身份。

    作为朱慕云的姐夫，又是保卫干部，于情于理都应该告诉他。但是，此事再于情于理，可是于制度不符。中共的情报工作，之所以如此出色，就是因为有一大批默默无闻，甘愿牺牲，将这份工作当成一辈子的事业来做。

    据边明泽所知，朱梅经常在家里以泪洗面，为的，还不就是这个当了汉奸的弟弟？可是，为了朱慕云的安全，为了党的工作，哪怕再大的误会，暂时也不能消除。

    边明泽在心里早就设想过，等到胜利的那一天，一定要当着他们三人的面，告诉他们夫妇，朱慕云的真实身份。他一定会郑重其事的说：朱慕云同志，是一位坚定的、优秀的共产党员。为了革命，为了抗战，牺牲了很多，很多。

    “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在古星的时候，没有与野草同志见面。”肖钢遗憾的说，他在古星代替胡梦北工作了一段时间。可是，担任了野草一段时间的联络员，撤回来之前，都没有机会与他见个面。

    回到根据地后，肖钢不时听到野草的消息，最近的一次，是清除叛徒。而他即将开始的新工作，也是野草提供的情报有关。

    “以后有机会的。”边明泽意味深长的说，等到抗战胜利，朱慕云就能回来了。到时候，自己要喊上肖钢和朱梅，一起去迎接他。

    “是啊，我们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很难得。他们忍辱负重，为抗战作出了巨大的牺牲。有些困难，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肖钢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说。

    “是的，他们不但要面对敌人的怀疑，同时还要经历亲人的误解。他们在别人指责是汉奸时，只能默默忍受。这才是他们最难受的地方，也是最可贵的地方。”边明泽缓缓的说。

    “边部长，你不会让我去古星吧？”肖钢并没有领导边明泽的意思，以为边明泽让他去古星。阚宏宪回来后，边明泽研究过古星市委的负责人人选。

    “你刚到第二纵队担任政治部主任，怎么会让你去古星？”边明泽微笑着说。

    为了更好的利用池凌波，给军统传递和政保局传递情报，师党委决定，派肖钢担任第二纵队政治部主任。肖钢的主要任务，是给池凌波“制造情报”，混淆敌人视听。这是一个临时的任务，等池凌波彻底暴露后，肖钢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我去第二纵队，有机会与野草接触么？”肖钢问，池凌波的身份，虽然是敌工部查出来的，但是，没有野草提供的关键情报，敌工部绝对查不出来。

    “放心，你会有机会与他见面的。”边明泽不置可否的说。肖钢去第二纵队，当然不会与朱慕云发生关系。

    “好吧。”肖钢遗憾的说，他很希望，能在工作中再与野草合作，如果能与他见一面，就再好不过了。

    “此次去上任，工作上的事都熟悉了吧？”边明泽问，池凌波已经暴露了，但暂时还没有动他。相反，还要给他创造机会，更好的将“情报”传递给军统。为攻打自卫军第六师，创造有利条件。

    “熟悉了，我的任务就是演戏加导演，观众只有一个。”肖钢笑着说。

    “没错，不但要让他入戏，还要参与演戏。”边明泽意味深长的说。

    肖钢很晚才回家，今天晚上，是他在根据地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就要去第二纵队。原本，他可以提前回家，与朱梅一起吃晚饭，但他却等到十点多才回家。有一段时间不能在枧头冲工作，他会很怀念。

    “你去第二纵队，怎么也不让我一起去？”朱梅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明天肖钢就要去上任了，可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那边条件更艰苦，而且又是前线。就算你要去，也得等我稳定下来再说吧。”肖钢说，他去第二纵队，只是完成一次任务。最多三个月，最快一个月就能回来。

    虽然朱梅是他妻子，可是这种任务，是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的。哪怕朱梅是他的革命同志，哪怕朱梅是他的爱人，但原则就是原则。

    朱慕云并不知道，新四军为了最大程度的利用池凌波，竟然把肖钢派到了第二纵队。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华生，还有六水洲上最新的情况。

    上次地下党与吴渭水接头，并没有规定情报传递的方式。毕竟，六水洲上也没有自己人，而且，吴渭水是由情报处自己掌握。如果要与吴渭水传递情报，必须在情报处有自己的人才行。

    其实，六水洲上的事务，都由余国辉负责。情报处的犯人，只要到了六水洲，就由看守所管理。只是余国辉不喜欢插手情报处的事，才听之任之。但要从规章制度来看，情报处的做法是违规的。

    进了看守所的犯人，如果还由情报处看押，那还要看守所干什么？看守所又不是情报处的下属机构，虽然看守所只是二级机构，但可以不理会情报处的。

    像朱慕云一样睡不着的，还有许值。边明泽的回电，让他明白，刘泽华以后将不再是独立情报员了。加入野草情报小组，对刘泽华来说也是好事。唯一让他遗憾的是，对工委的工作会有影响。

    可是，不管刘泽华加入了什么情报小组，最终都是为党服务。想明白这一点，所有的问题都不复存在。

    第二天，许值与刘泽华联系，两人就在刘泽华经常吃早餐的米粉店接头。许值正式通知刘泽华，以后他将加入野草情报小组。

    “晚上，你找机会去趟法租界，我会介绍其他同志与你认识。”许值低声说。

    “是。”刘泽华说，不管是独立情报员，还是野草情报小组，只要能为抗战出力，他都不在乎。

    华生刚遇到朱慕云的时候，只是为了生存。能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就是他最大的追求。朱慕云收留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依然以行乞为生。当乞丐的日子，让他尝尽人间冷暖。特别是日本人来了之后，古星的乞丐陡然增多，每一名乞丐身上，都是一场人间悲剧。

    后来，朱慕云安排他去警察局看守所当差。同时，也强迫他读书习字。这段经历，改变了他的人生。读了书，识了字，让他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后来，朱慕云安排他到二处。在那里，他更是深有感触。

    华生经常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何会是这样？政保局抓到的抗日分子，为什么会为了所谓的国家、民族而宁愿抛头颅洒热血？有时，他遇到政保局抓到的地下党，问他们为何要革命。可是，那些人看到他的时候，却是满脸的不屑。

    这些事情经历得越多，华生的思想就越来越发生了变化。以至于，当他看到朱慕云的行为时，也开始变得不满。只是，朱慕云对他有救命之恩，只要朱慕云不想做彻头彻尾的汉奸，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华生也很担心，如果有一天，组织上让他处决朱慕云，他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华生不想去考虑，也不敢考虑。他希望，永远都不要有这么一天。

    作为政保局总务处的庶务科长，华生平时为人很低调。他在看守所和二处时，就得出一个结论，多听、多看、少说，才是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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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上任

﻿    华生对加入野草情报小组很是兴奋，虽然许值没有多做介绍，可是，他却是知道野草的。罗斌被捕后，就曾经说过野草这个代号。很多人并不相信，野草如果真的这么重要，怎么一直不为政保局所知呢？

    刘泽华一直也很疑惑，可他现在才知道，野草不但存在，而且就在身边。许值让他加入野草情报小组，以后他就要直接受野草领导了。他还真想见识一下这人野草，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是，白天他是没有这个机会。上午，他突然接到通知，局里决定，调他去看守所担任所长。同时，御任总务处庶务科长。看守所是二级机构，级别与庶务科一样。刘泽华调任看守所算是平调。

    但在很多人看来，他调到六水洲是吃亏了。毕竟，庶务科大大的有油水。到看守所那边，整天跟坐牢一样，有什么意思呢？

    当然，也有很人对刘泽华的离开是欢迎的。比如说总务处的人，庶务科长是个实权职务，刘泽华离开后，等于让出了一个宝座。另外，陈旺金也放了心。虽然他假惺惺的表示遗憾，但实际上却很高兴。因为刘泽华走后，总务处再次是铁板一块，由他一统天下。

    李邦藩在会后，亲自与刘泽华谈了话。这种官方谈话，无非就是表示，局里对看守所工作的重视，希望刘泽华到看守所后，能加强管理，不给犯人以可乘之机。

    刘泽华要去上任了，当然还得向朱慕云报告。以后六水洲上的工作要怎么搞，与余国辉、程吉路等人如何相处，都是即将面对的问题。朱慕云的指点迷津，刘泽华可以省很多事情。

    这件事，刘泽华也向许值汇报了，对地下党来说，他担任看守所所长，绝对比庶务科长要好得多。政保局几乎所有的犯人，都会关在六水洲的看守所。以后，这个看守所却将由一名地下党员来管理，想想就是令人兴奋的事情。

    刘泽华也觉得，自己在看守所会大有可为。唯一让他担心的是，看守所的警卫，还是由警卫队负责，他只负责看守所的内部管理。

    “云哥，我今天就要去看守所了。”刘泽华到经济处朱慕云的办公室，他知道，这个时候朱慕云原本是要去宪兵分队的。

    可为何朱慕云还没有走？原因可能还在自己身上。早上的会议，朱慕云也参加了。散会后，李邦藩就找他谈话。

    “原本我是不赞同你去的，可你既然下了决心，我就不劝你了。刚才局座应该叮嘱你了，到看守所后，要严加管理。一切按规章制度来办事，任何人都不能讲情面。要坚决杜绝开后门的行为，局里的看守所，与原来警察局的看守所不同。稍不注意，就会惹火烧身。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千万不要因小失大。”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打算这段时间先住在六水洲上，把看守所的情况摸熟摸透再说。”刘泽华说。只有熟悉了看守所的运作，才能发现其中的漏洞。

    对看守所的管理，政保局确实有很多规则。可是，并不代表这些规则就严密的。在合理的规则之内，还是大有可为。

    “那倒没有必要，但是，六水洲亟需管理人员，你可以从外面请一些人协助管理。”朱慕云提醒着说。华生在外面也有一帮兄弟，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能在看守所安排几个人，以后他才能“为所欲为”。

    就像朱慕云，一个人单打独斗，人力总有限。特别是碰到紧急情况，没有帮手，只能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让人非常无奈。看到自己的同志落入魔窟，甚至还要成为帮凶，谁能理解他们内心的苦楚？

    “多谢云哥提醒。”刘泽华眼睛一亮，是啊，自己怎么把此事忘了呢，朱慕云说的有道理，安排几个兄弟在看守所当差，既能给他们提供一个遮风挡雨、混吃混喝的地方，也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看守所是有编制限制的，人不能过多。”朱慕云叮嘱着说，如果刘泽华一上任，就带去三五人，别人都会注意。这种事情，只能一步一步的来。润物细无声，六水洲看守所虽然很独立，但也很封闭。一旦刘泽华管理得好，看守所还真的是他先说了算。

    “我就担心，余队长会不会有想法？”刘泽华问。

    “不会，他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当然，如果看守所有好处，自然也不能少了人家一份。看守所的守卫，还是警卫队呢。只是内部管理，由你负责。你们两人，既要相互配合，也要相互监督。”朱慕云说。

    所以，与余国辉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余国辉本就对看守所之事不感兴趣，只要有好处没忘了他，余国辉才不会在乎这个看守所所长。

    朱慕云对刘泽华的提醒，绝对是发自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一般的兄弟之情。哪怕刘泽华没有参加共产党，他们相互之间，也能随时把命交到对方手里。虽然刘泽华对朱慕云的贪财有些不舒服，可就算朱慕云做了些错事，他依然坚持的朱慕云的这一边。无论朱慕云交待什么事情，他都会尽最大努力去办好。

    朱慕云一直将华生当成亲弟弟一样，他关心华生的成长，也担心他在政保局这个大染缸变坏。幸好，华生也走到了革命的道路上来了。虽然这件事不是他推动，可朱慕云还是很高兴。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替华生担忧。他的地下工作经验欠缺，如果待在总务处，确实会成为别人的忌妒的目标。但在六水洲上，环境相对封闭，情况没简单得多。余国辉和程吉路，都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就算华生真做错了什么，两人也会帮衬。

    华生到六水洲上后，余国辉很快与他办了交接。正式上任后，华生找到情报处的容厚华，让他把吴渭水交给看守所管理。

    “刘所长，吴渭水是重要犯人，交给看守所，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容厚华一愣，连余国辉都不干涉吴渭水的事情，刘泽华刚上任就要插手此事，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吴渭水已经是看守所的犯人，他如果出了事情，你们情报处负责？”华生说，他才不会被容厚华唬住，在庶务科，他跟孙明华都经常见面，容厚华还不放在他眼里。

    “吴渭水由我全权负责，谁也不能插手。”容厚华摇了摇头。

    “那好，这是吴渭水的移交文件，你签字之后，吴渭水就与看守所没有关系了。”刘泽华拿出一份文件，吴渭水已经是看守所看管的犯人，他这个所长连人都见不到，真是岂有此理。

    如果刘泽华没有加入地下党，或许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情报处的事情，能不沾手，就尽量不要去沾。可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与吴渭水联系。不要说他占着理，就算没有道理，他也会想尽办法与吴渭水联系上的。

    刘泽华的要求合情合理又合法，容厚华看到文件，自然是不敢签字的。以他的职权，还不足以签这种字。

    “刘所长，我知道你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但是，吴渭水非常重要，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容厚华无奈的说，既然情报处的名号吓不住刘泽华，他只能换种语气。

    “这可不是我要故意为难你，局里制订的规章制度，我们总得遵守吧？你把这个文件签字，以后吴渭水的事情，与看守所无关，我们大家都好。”刘泽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就算真是为难容厚华，也要装出无辜的样子。

    在庶务科，他几乎每天都要为难人。甚至，为难别人就是他的工作之一。这种事情，刘泽华不用别人教，早就轻车熟路。

    容厚华没办法，只好请示孙明华。这种事情，孙明华当然不会同意签字的。毕竟，刘泽华也是按原则办事，情报处之前的所为，余国辉没有计较，并不代表情报处的做法就是对的。现在刘泽华抓住此事，情报处要么把人交给看守所管理，要么就只能把人提出来。

    今天是刘泽华第一天上任，他要做的事情，必定不会退缩。孙明华原本想找朱慕云打圆场，可是想到这一点，还是打消了念头。最后，他告诉容厚华，可以把吴渭水交给看守所管理。但是，情报处要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多谢情报处理解，也多谢孙处长对看守所工作的大力支持。”刘泽华淡淡的说，不管如何，自己总算能接触到吴渭水了。

    刘泽华把吴渭水接管过来，更多的只是向外界传达一种暗示，自己这个看守所所长，不是摆看的。哪怕吴渭水依然在情报处的掌握之中，但至少以后再遇到这件事，不会把看守所晾在一边了。

    晚上，刘泽华让码头食堂送了几桌好菜到六水洲，除了请看守所的狱警吃之外，还特意把朱慕云、孙明华、余国辉和程吉路都请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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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构想

﻿    刘泽华担任看守所所长，虽然不算高升，但是毕竟是新官上任。请朱慕云和余国辉、程吉路，那是应该的。至于请孙明华，也是想为今天的事解释一下。

    幸好，孙明华并没有见怪，晚上也特意到了六水洲。原本，孙明华是不需要再来的。可是，他知道朱慕云肯定会在，牌桌子全部搭好了。

    “诸位，晚上不能多喝酒，等会还得打牌。刘所长，不能尽兴，你可别有意见。”孙明华微笑着说。

    “我怎么会有意见呢，只要各位长官玩得尽兴就行。”刘泽华笑着说，他晚上还要与许值接头，要与野草情报小组的成员见面，也没有太多的时间。

    “华生，今天的事情，你还得向明哥道个歉。虽然情报处可能违反规定在先，但你的做法却不妥。”朱慕云突然说。

    “孙处长，刘某办事欠妥，得罪了情报处的兄弟，还望孙处长海涵。”刘泽华连忙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诚恳的说。

    “你也是为了坚持原则嘛，是我们违规在先，以后一定坚持刘老弟的工作。”孙明华笑吟吟的说，这件事如果刘泽华不出来，他还没有意识到，情报处正在犯错。如果吴渭水出了问题，情报处将负全部责任。

    现在，看守所参与对吴渭水的管理。有些时候，情报处其实更轻松。当然，一切都要在情报处的监视之下，吴渭水太重要。

    “以后这种事情，你直接跟孙处长汇报就是，不必让下面的人难做。”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知道了。”刘泽华说。

    “余队长、程处长，以后刘泽华的工作，还要两位多多关照。刘泽华是我带进二处的，他与我虽不是亲兄弟，但胜过亲兄弟。”朱慕云正色的说。

    “你的兄弟，那就是我们的兄弟。以后看守所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余国辉和程吉路异口同声的说。

    因为朱慕云的表态，酒桌上的气氛显得很融洽。餐后，刘泽华离开了六水洲，其他人则留在上面打牌。

    “你以前是庶务科长，要在看守所搞几间好房间出来。既是为了自己人住，也要提高犯人的居住条件嘛。”朱慕云送刘泽华出来的时候，叮嘱着说。

    “我还没考虑这么远。”刘泽华汗颜的说，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事。

    上船后，刘泽华被江风一吹，突然意识到，朱慕云的提议，将是自己一次绝佳的机会。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就算搞点建设，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况且，他刚从庶务科长卸任，在总务处还有几分面子。

    今天上午，陈旺金还跟他说起，对他的离开很是惋惜。还说总务处会大力支持看守所的工作，趁着这话余温未消，把看守所的基建搞一个，顺便也装潢几间房间出来。

    比如说，现在看守所的审讯室，看守所的人都不能靠近。如果能趁此机会，在里面装个窃听器，就好比二处审讯室那样，必定是很有趣的。而且，趁着机会，还能在其他方面动些手脚。

    上岸后，刘泽华去了法租界。虽然他加入地下党的时间才半年，可是，跟在朱慕云身边，他其实已经接受过多次训练。之前朱慕云让他跟踪别人，还让他窃听二处审讯室的情况。或许朱慕云是为了大发横财，但他因此而跨越了基本的训练阶段。

    其实，在加入地下党时，刘泽华就曾经想过，要不要把朱慕云也一起拉进来。刘泽华认为，朱慕云虽然贪财，可良心还没坏到极点，属于可以挽救的那一类。可是，组织上并没有同意。毕竟，能否加入地下党，需要组织考察通过才行。

    这让刘泽华很遗憾，朱慕云的很多认为，也确实让他很失望。其实，有几次他想劝说朱慕云。但每次只开了个头，就没有再谈下去了。朱慕云曾经是他人生的导师，他能走到今天，深受朱慕云的影响。

    在法租界德明饭店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内，刘泽华见到了许值，同时，他也见到了一身西装革履的董广宁。

    “你就是野草同志？”刘泽华惊讶的说，他是认识董广宁的。上前一步，紧紧握着董正的手，激动的说。

    “谁跟你说他是野草同志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野草情报小组的副组长董广宁同志，这位是刘泽华同志。从今天开始，刘泽华同志正式加入野草情报小组。政保局的一些情报，以后将由刘泽华同志提供。”许值说。

    “副组长？许书记，野草同志呢？”刘泽华问，他曾经听许值介绍过野草同志，对这位神奇的野草同志，他心生向往。

    “我这个副组长，都没有见过他呢。野草同志神龙见首不见尾，以后该出现的时候，总会出现的。”董广宁微笑着说。

    “是啊，只要知道野草同志与我们战斗在一起，又何必见到他本人呢。我们的地下工作，本就讲究隐蔽，只有更好的隐蔽自己，才能更好的与敌人交锋。”许值说道，不要说他们两个，就算是他这个工高官，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见过野草呢。

    “许书记，董副组长，我现在已经正式调任六水洲看守所所长。今天，也借机见到了吴渭水同志。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受了很重的刑，身体非常虚弱。”刘泽华知道时间紧迫，长话短说，跟他们说起了自己的工作情况。

    “朱慕云提醒得好，你确实应该在看守所搞点建设。哪怕不大搞，装修间专门的麻将室，再给他们准备几间休息室，让孙明华等人经常来打牌，也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不少情报。”许值沉吟着说。

    “许书记，我需要一个窃听器，还需要一套窃听设备。另外，需要一名电讯方面的专家。”刘泽华迅速将自己的构想说出来，如果能像二处审讯室那样，以后看守所发生的事情，就瞒不过他的双耳了。

    “对不起，我们的条件有限，你要求的这些，一个都没有。”许值摇了摇头，地下党哪有这么先进的设备，什么窃听器，窃听设备，根本不可能有。

    “那怎么装窃听器呢？”刘泽华叹息着说，他觉得，此事有必要咨询朱慕云，当初朱慕云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窃听器布置在二处的审讯室，到现在为止，那套设备还在发挥作用呢。

    “刘泽华同志，你的想法很好，可我们条件有限。你说的这些设备，都是专业设施，市场上都买不到。我看，只有通过特殊渠道才能搞到。”董广宁说。

    “我再想办法吧。”刘泽华无奈的说，既然组织上帮不上忙，他找机会问朱慕云便是。

    “从今天开始，刘泽华同志正式加入野草情报小组。以后，刘泽华的情报，不再直接交与我，而是由恒昌源商行转交。当然，我们之间传递情报的方式，也由董广宁接手。”许值说，他与刘泽华之间的联络，以后会通过恒昌源商行。

    “我现在最想知道，要如何与吴渭水同志联系。”刘泽华说，敌人又在执行一个针对吴渭水的阴谋，他必须找机会与吴渭水联系上。

    “你刚上任，暂时不用这么急着与他联系。”许值说，刘泽华想多为党工作，他能理解。但是，刘泽华毕竟刚上任。如果刚到任，马上生出如此多的事端，势必会让情报处怀疑。

    “此事还是等野草同志的指示吧，我相信，有你的加入后，野草同志的‘放风筝’计划，一定会更加完善。”董广宁说。

    “广宁同志说得没错，你刚到看守所，不要表现得太过异常。先以观察为主，不要贸然与吴渭水接头。”许值说，虽然他很相信吴渭水对革命的忠诚，可是谁也不能肯定，情报处有没有设置圈套。

    朱慕云在六水洲又待了个通宵，刘泽华急匆匆的离开，朱慕云推测，他可能与地下党接头，甚至，有可能与董广宁见了面。有了刘泽华这条内线，以后野草情报小组的工作，就更好开展了。

    他们的牌局，天亮之后才散场。朱慕云提议，去码头吃早餐。包括孙明华在内的三人，都没有兴趣。昨天晚上，朱慕云一个人独赢，他们输得连爹妈都快不认识了，哪还有心情吃早餐呢？

    朱慕云独自到码头后，给野草情报小组写了一份计划。这个计划，从刘泽华正式调任看守所所长后，就慢慢在他脑海里成型。虽然有些细节，可能还需要临时调整。但是，大概的思路他已经有了。

    朱慕云希望，能通过吴渭水，将“野草”的身份，透露给政保局！

    当然，这个“野草”，不是真正的野草，而是他的替代品。朱慕云纵观整个政保局，能肩负起来这个“重任”的，只有一个人：陈旺金。

    朱慕云与陈旺金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很像。他们都是贪婪成性之人，也都经手物资。当然，他们之间也有区别。最大的区别是，朱慕云愿意与人分享利润，而陈旺金喜欢吃独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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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曲线

﻿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每次朱慕云赚到的利润，总会主动与人分享。这让朱慕云在政保局，非常受欢迎。而陈旺金则不然，能赚三分钱，他绝对不会只赚两分半。

    朱慕云有很多钱，是不会赚的。比如说政保局的人做生意，朱慕云能做人情，就尽量做人情。可陈旺金则不然，连朱慕云的经济处和二处的经费，他都照样克扣，遑论其他部门的经费了。

    整个政保局，陈旺金也就对李邦藩是大方的，每个人必然会有一份孝敬。然而，李邦藩为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提拔他为总务处长呢？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恐怕还在陈旺金身上。

    当然，这个计划不会一蹴而就，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吴渭水的配合，也只是对陈旺金众多指控的一条罢了。最多，也就是比较有分量的指控。

    最重要的，还是需要地下党，以及新四军的配合。只有各方都把线索指向陈旺金，他这个“野草”才能无所遁形。也只有到那个时候，“野草”这个代号，才能真正消失。就像以前的“副科长”“三老板”那样，永远不会再出现。

    按照惯例，朱慕云早上还是去了政保局，先向李邦藩汇报工作。虽然刘泽华不是他的下属，但所有人都知道，刘泽华与朱慕云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对昨天看守所的事情，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也并不显得突兀。

    在路上，朱慕云取到了董广宁的情报。董广宁向他汇报了刘泽华的情况，朱慕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当即将纸条烧掉了。

    对朱慕云来说，昨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一直以来，他就与华生并肩战斗，自己刚开始走上革命道路时，朱慕云很担心，会给华生带来危险。毕竟，参加地下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自己发生意外，也无怨无悔，毕竟，这是自己选择的信仰。

    可华生就不一样了，他才多大？还有大好的年华。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慕云觉得，华生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可以带领他走上革命道路的时候。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早在半年前，就悄悄参加了革命。

    对是否告之自己的身份，朱慕云考虑了很久。如果从信任上来看，他会毫不犹豫的告诉华生，自己就是他的同志，依然是他的云哥。但是，从工作考虑，暂时不告诉他，自己就是野草，对整个野草情报小组的工作有利的。

    朱慕云不知道华生有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董广宁的情报里，也没有显示这一点。他更不知道，这半年以来华生的工作情况。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华生的经验还不是很丰富。要不然，朱慕云也不会察觉到他思想上的变化。。

    越是从事地下工作，越要与敌人打成一片。如果你成为一个异类，很容易会被孤立。一旦出现事情，就会被人怀疑。

    朱慕云需要时间来仔细观察他，对他的行为加以判断和分析。特别是华生加入野草情报小组后，情绪是否会有波动。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不会特别的兴奋？

    这些问题，都是朱慕云必须要考虑的。与华生并肩战斗当然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可是再快乐的事情，也要以安全为前提。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是虚无飘渺的。

    “局座，刘泽华是个愣头青，他一上任就把情报处的吴渭水接管过去，也不知道这件事后果有多严重。我担心他在看守所会闯祸，建议还是换个人比较好。”朱慕云担忧的说。

    “他是按规章制度办事，我倒觉得很不错。情报处总把自己看成老子天下第一，让刘泽华挫挫他们的锐气也好。”李邦藩微笑着说。

    他的想法与朱慕云不一样，刘泽华只要想做事，又能做事。他就会支持，让刘泽华做成事。如果在此过程中，得罪了一些人，甚至搞砸了一些事，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我担心，他会影响情报处的行动。”朱慕云说。

    “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当初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嘛。吴渭水一直控制在情报处手里，看守所只是参与管理。”李邦藩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

    李邦藩如此看重刘泽华，朱慕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随后，他去了趟总务处。昨天，他已经暗示了华生，让他趁机把看守所搞点建设。自己先来吹吹风，刘泽华再来提的时候，陈旺金不至于故意为难。

    “老陈，让刘泽华去看守所，实在不在明智之举。我看，还是把他调回来算了。”朱慕云一到陈旺金的办公室，就愁眉苦脸的说。

    “怎么啦？”陈旺金吓了一跳，昨天晚上，他特意举行了一场刘泽华没有参加的欢送宴，说是欢送宴，实际上是庆祝。

    “你不动产？他一去看守所就闯了祸，强行把情报处的犯人接管过来了。我已经向局座建议，还是把他调回总务处算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年轻人做事容易冲动，这是可以理解的。”陈旺金劝道，朱慕云可是李邦藩的心腹，如果真把刘泽华调回来，他会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昨天晚上，他可是提出来了，要在看守所大搞建设。你现在理解，等会他找你伸手要钱要物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没错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他愿意折腾，就让他去折腾嘛。不就是要钱要物么，他是你的人，想干出点成绩，我们应该支持。再说了，看守所是以前英国领事馆改建的，当时也是临时改建成看守所的。现在也确实需要维护了。”陈旺金说，只要刘泽华不回来，不管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有了陈旺金的这番话，华生再打报告，申请经费的时候，出奇的顺利。陈旺金显得特别客气，他拉着华生的事，关心的问：“以后看守所不管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总务处管的就是钱和装备，你需要什么，打报告申请就是。总务处是你的娘家，永远支持你的工作。”

    “多谢处座。”华生感激的说，他没想到，陈旺金竟然这么好说话。

    原本，华生想顺势要套窃听设备，可是，最终却没有开口。窃听设备政保局有，可如果申请了，就不能私用。

    “这是应该的，早上慕云还说你在看守所闯了祸，要把你调回来。我觉得，你在六水洲能干出一番事业。就算要回来，至少也得回来当处长。”陈旺金微笑着说。

    “不敢不敢，我如果能当处长，处座至少也是局长了。”刘泽华谦逊的说。

    朱慕云上午去了宪兵分队，在路上，他收到了邓湘涛的紧急情报。昨天晚上，邓湘涛其实就约他接头，只是朱慕云一晚上在六水洲，没有看到罢了。邓湘涛的情报只说了一件事，陈忠鹄失踪，让他赶紧排查。如果是政保局抓的，务必想办法营救。

    朱慕云暗暗苦笑，这个陈忠鹄还真是麻烦。上次来古星的时候，就被巡捕厅抓起。幸好尉迟青巨给面子，最后给放了。后来朱慕云才知道，当时尉迟青巨是法特组的组长，这种事情只是举手之劳。

    要暗中查个人，只能一家一家的碰运气。因为不能明目张胆的调查，也不知道陈忠鹄为何会失踪，打听起来很困难。如果陈忠鹄被捕了，还招供了，谁打听他的消息，谁就会被怀疑。

    但是，邓湘涛也特别强调，陈忠鹄的身份很特殊，哪怕付出更大的代价，也要找到他。一旦落入敌手，要尽最大努力营救。邓湘涛特别提到，陈忠鹄不但身份特殊，而且他还可能影响第六战区的战局。

    这一点，朱慕云倒没想到。陈忠鹄不过就是个中校，就算负责情报搜集，能掌握的机密也有限。可邓湘涛既然这样说，朱慕云自然会很重视。

    可是，关于陈忠鹄失踪的时间、地点、原因，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查起呢。朱慕云唯一知道的，陈忠鹄使用的还是上次的化名：赵国强。

    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去了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拜托他打听“赵国强”的事情。大泽谷次郎的身份，就算有人怀疑，也不会当真的。大泽谷次郎可是正宗的日本人，又是特高班的队长，他出面调查，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朱慕云才回到宪佐班，没想到刘泽华却找上门来了。见到朱慕云，刘泽华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你来法租界干什么？”朱慕云问，他不认为华生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刚才我去了总务处。”华生说，朱慕云虽然对陈旺金说起，要把自己调回去。可他知道，这是朱慕云的曲线政策，为的就是自己的报告能顺利批下来。

    陈旺金在签字的时候，华生明显看到他一脸的肉痛。可是，陈旺金还是很痛快，签完字后，马上给会计打了电话，看守所申请的经费，马上交给了他。

    “怎么，干了一天就想回来了？”朱慕云站起来，将办公室的门反锁。

    “没有，我是申请经费。云哥，能问件事吗？”华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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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职责

﻿    朱慕云一听华生的语气，知道他要问比较私秘性的问题。马上瞪了一眼，提醒他注意场合。两人以前在码头聊天，只要涉及机密，都会去外面谈的。在码头，朱慕云都不相信办公室的安全，遑论在宪佐班的办公室了。

    华生被朱慕云一瞪，马上知道，自己确实没来对地方。这种事情，只能在码头，或者朱慕云家里谈的。

    “云哥，我想问，看守所的棋牌室，用什么家具比较好？”华生灵机一动，朱慕云做事太谨慎，真是太小心了。但是，这个特点，自己应该多学习。

    有的时候华生也在想，如果把朱慕云拉进党的组织，他的这种谨慎，从事地下工作，倒不用培训呢。他入党后，许值也叮嘱过他，从事地下工作的注意事项。可是，华生觉得，还没有在朱慕云身边学的多。

    朱慕云为了捞钱，同时也为了在政保局站稳脚跟，其实也没少花心思。别人只知道朱慕云贪污受贿，但华生知道，朱慕云为了钱，什么事情都敢做。甚至，敢于给抗日分子传递情报！

    二处审讯室的窃听器，自己可是实际操作过的。那个窃听器，肯定是朱慕云借着建审讯室的时候，悄悄装进去的。

    可是，自己应该怎么跟他说呢？向他学习通过买卖情报的手段？以后朱慕云突然要使用这些窃听设备怎么办？如果看守所出了问题，朱慕云会不会第一个怀疑到自己头上？

    “家具好不好无所谓，一定要舒服。另外，冬天不能冷，夏天不能热。烟、酒、茶，这些东西要多备。你要是没有，去码头拿。”朱慕云提醒着说。

    “那我也装个空调呗。”华生一愣，这样的要求，可是很难达到的。

    “六水洲上的那点力，能带得起空调么？自己想办法，不要什么事都来问我。另外，你把看守所最新的人员名单给我一份。”朱慕云说。

    “好。”华生说，他知道朱慕云又要做“人头”生意了。

    华生张了张嘴，想劝朱慕云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朱慕云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他决定了的事，自己恐怕劝不回头。而且，华生也有私心。如果看守所关进了自己的同志，正好可以借朱慕云的手，把人买出来。

    中午，朱慕云到码头后，华生再次来了。看守所的伙食差得很，他跟着余国辉一起来蹭饭。

    “华生以前是庶务科的科长，以后六水洲的伙食，应该是全局最好的地方才对。”朱慕云打趣的说。

    “陈处长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以后，只能靠云哥多帮衬。要不然，我们的苦日子，不知道何时才会是个头。”华生苦笑着说。

    吃过饭后，余国辉回了六水洲，华生则借口要去局里，留在了六水洲。等余国辉走后，朱慕云拿起桌上的烟往外走，华生马上跟了上来。

    “云哥，看守所我想大动，像二处那样，专门给他们搞一间功能齐全的审讯室，你觉得如何？”华生说，他在说到“像二处那样”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又盯着朱慕云。

    “六水洲不比二处，多少双眼睛盯着？二处的东西，我都要处理提，直接扔到古江，永沉江底，你还可不要动这样的心思。”朱慕云说，六水洲**大的地方，先不说那套窃听设备要怎么运进去，就算运进去了，怎么隐藏都是个问题。

    当初二处搞审讯室的时候，没什么人关注，施工的人又是袁旺财。要安装一个窃听器，实在太简单了。可现在却不行，无关人员上六水洲，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

    “是。”华生说，既然朱慕云这么说，他当然不能再搞什么窃听器。没有朱慕云的帮助，这件事根本就做不成。

    “我要的名单呢？”朱慕云问。

    “我把原始记录拿过来了。”华生拿出一个折好的档案袋，递给朱慕云。

    “这些都是钱啊，看守所的日子要想好过，必须多跟这些人家属联系。既体现了关心犯人，同时也促进了交流，变相加强了治安。”朱慕云翻看着这份名单，双眼放光的说。

    “云哥，这些人被抓进来已经很可怜了，再敲他们的钱，不太好吧？”华生说，朱慕云见钱眼开的样子，让他很是担心。朱慕云对自己确实很好，但是，跟其他人，都是用钱说话。求他办事的人，需要把钱准备足。而他要拉拢的人，也都是用钱开路。

    以前，华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千里当官只为财，朱慕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子，多搞点钱也是可以的。但现在，他的胸怀变得宽广，心里装着的是天下的老百姓。再看到朱慕云这副样子，总觉得不妥。

    “华生，你最近怎么了？我们收钱办事，他们花钱消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朱慕云“诧异”的说，他担心的，就是华生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对大众的同情。

    政保局的其他人，可没有他这么善良，一旦发现你有反日之嫌疑，马上会盯上你。如果被他们发现破绽，马上会对你用手段。到时候你的一言一行，全部会被盯死。只需要犯下丁点错误，六水洲的看守所，就会成为最终归宿。

    “我只是觉得，以云哥的身份，没必要赚这样的钱。”华生忙不迭的说。

    “钱没有贵贱之分，难道说，我的一块钱比他们的一块钱，能多买一些东西？”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华生没有再说话，有些事情他不能跟朱慕云说得太多。别看朱慕云没有亲手抓过抗日分子，可不代表他就没有警惕性。

    “这份名单你回六水洲的时候再来拿。”朱慕云说，他不会复制名单，但会把名单记在脑子里。

    这些东西，留档的话会很麻烦。他知道名单是一回事，但让别人知道，他有这份名单，又是另外回事。

    这两天六水洲看守所新进的嫌犯中，并没有陈忠鹄的名字，也没有“赵国强”这个化名。原本朱慕云想抄录一份给地下党，但他想了想，还是只给军统留了一份。地下党方面，有华生这名内线，一定会把名单送过去的。甚至，还会比自己送给军统的更加详细。

    快下班的时候，朱慕云接到了大泽谷次郎的电话，告诉他，宪兵队确实抓了一个叫“赵国强”之人。朱慕云一惊，陈忠鹄进了宪兵队，怕是难以救得出来了。

    “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朱慕云问。如果宪兵队知道了赵国强的身份，恐怕根本没希望救他出来。就算让大泽谷次郎出事，甚至搭上自己，也不可能救一个被宪兵队知道身份的重庆情报员。

    “使用伪钞。”大泽谷次郎说。

    “能救出来么？”朱慕云一愣，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算不是反日中共人员，也有可能枪毙。市场上的特券越来越多，日本人恼羞成怒，对使用伪钞者严惩不贷。

    “你可以想办法啊，直接跟他们要人就是。”大泽谷次郎提醒着说，朱慕云的经济处，负责调查伪钞，如果他向宪兵队申请，完全可以把赵国强提回来的。

    “我怎么忘了这件事呢。”朱慕云猛然惊醒，这是自己的职责，完全可以向宪兵队申请。

    但是，为了不显得刻意，朱慕云只能走正常渠道。他得先给局里写报告，再由政保局向宪兵队申请。至于能不能提回赵国强，只能看宪兵队的态度。

    当然，向政保局报告，朱慕云可以走点关系。他直接找到尹有海，让他直接向宪兵队申请。

    “尹主任，最近市场上伪钞横行，我想，应该把他们后台老板找出来。不把源头找到，是堵不住伪钞的。”朱慕云说。

    “不知朱处长有何良策？”尹有海不动声色的问，这些伪钞都是重庆过来的，想要找到源头，只有多抓捕重庆分子。

    “良策谈不上，还是想多审问一些使用伪钞之人，通过他们发现军统使用伪钞的途径。”朱慕云说。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特券都是军统的人使用。但是，随着特券“改良”后，军统一般都不再直接出面使用。

    “所有使用伪钞之人，都会送到六水洲。”尹有海提醒着说。

    “据说宪兵队也抓捕了一些使用伪钞之人。”朱慕云说。

    “宪兵队抓的人，一般是不会交与我们处理的。”尹有海说，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我会试着申请，如果他们不把人转过来，也是没办法的。”

    朱慕云既然给自己打来电话，肯定是想要宪兵队抓的人。虽然不容易，但他还是会尽到职责。作为政保局的办公室主任，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多谢尹主任。”朱慕云感激的说，尹有海把申请递上去，自己再另外想办法。

    陈忠鹄确实被关在了宪兵队，因为古星已经禁止使用法币。他们这些人潜入进来的特工，身上带的都是特券。经过茶水煮过的特券，已经与正常的中储券，几乎没有分别。不是专业人士，根本不可能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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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第一步

﻿    但是，陈忠鹄用钱的地方，正好有专业人才。每家商行的伙计，刚入行的时候，第一件要学会的事就是识别伪钞，包括假银元、假法币、假军票，现在又多了一种，假中储券。

    陈忠鹄使用特券的地方是在玄乐楼，这里的人更是特别注意假中储券。况且，陈忠鹄怀里揣着大把特券，根本没把这当成钱，而是一种任务。他到古星刺探军情的同时，也有使用特券的责任。

    对他们这些临时潜入古星的特工来说，使用特券没有限制。再加上他与陈长官的关系，这种对重庆几乎就是废纸的特券，只要他愿意，想要多少就可以。

    陈忠鹄到古星，打探日军情报是假，混个资历是真。只要他进了古星，以后的功劳薄上，就一定会有他浓密的一笔。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钱上面栽个跟头。早知道的话，应该用真钞。如果真钞，也不会玄乐楼了。那个地方的，消费可不低。

    在玄乐楼发现他使用的是伪钞后，马上给宪兵队打了电话。幸好，陈忠鹄在玄乐楼只为玩乐，并没有刻意向那些姑娘打探日军的情况，否则的话，他现在可就是被关押，已经要受刑了。

    朱慕云让尹有海向宪兵队申请，同时又让大泽谷次郎去活动一下。朱慕云虽然有“北野哲也”这个身份，但这只是临时客串。正式场合，还是大泽谷次郎的身份管用。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李邦藩。宪兵队在警察局和各个分局，以及很多中国人机构里，都是有顾问的，指导和监督他们的工作。可是，在政保局除了派驻一个宪兵小队外，并没有驻特别的顾问。

    在姜天明时代，李邦藩和张百朋，就是暗藏的顾问。现在李邦藩直接担任了局长，是真正的日本人，宪兵队更加不会派顾问。

    朱慕云之前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几乎都是真实的想法，几乎不说假话。等他为了某种目的，而说谎的时候，李邦藩自然不会怀疑他的用意。

    李邦藩觉得，朱慕云还是想干点事情了。尽可能的多找到一些使用伪钞者，从中发现更多的线索，这确实是一种破案的手段。朱慕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只是，他把其中之一的陈忠鹄剔出来。

    百分之九十九的真话，插入百分之一的谎言，偶尔用一次，这百分之一会被忽略。对朱慕云来说，他只需要偶尔用一次就够了。

    政保局的申请报告、大泽谷次郎的侧面助攻，再加上李邦藩的私下沟通，宪兵队这段时间抓到了十几名使用伪钞者，很多都是无辜百姓。这些人，原本在宪兵队，会被关押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没人给他们疏通关系的话，甚至还会送去当劳工。

    他们很快被转移到了六水洲，在码头登船时，朱慕云也看到了化名赵国强的陈忠鹄。西装革履，一表人才，只是在宪兵队关了这么久，显得有些憔悴。

    朱慕云自然不会跟他打招呼，只是写了一份情报，在下班的时候传给了邓湘涛。人到了六水洲，至少安全方面不会有问题。剩下的，就是如何让陈忠鹄合理的离开了。从六水洲上离开，花钱是免不了的。

    朱慕云相信，邓湘涛为了救陈忠鹄离开，愿意支付一笔钱的。除了陈忠鹄外，其他人想要离开，也可以出钱。只要能产生收益，很多人都会配合的。

    邓湘涛为了营救陈忠鹄，确实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在他向第六战区汇报后，他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收到第六战区发来的紧急电报。

    “你这个情报处长是怎么当的？这么多人，连陈忠鹄的行踪都找不到！”邓湘涛连陈忠鹄在哪里都不知道，营救自然无从说起。他只好把邓阳春叫来，好一顿训斥。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任何消息。”邓阳春无奈的说。他是情报处长没错，但并不是说，情报处就是万能的。

    “我就不信了，难道他能上天入地不成？”邓湘涛气愤的说，军统虽然是地下组织，但在古星也还有点能量的。如果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他如何回复第六战区？而且，就在刚才，他又收到了总部的来电，催促他寻找陈忠鹄。

    这让邓湘涛更觉得压力巨大，原本陈忠鹄到古星时，就已经向军统通报。第六战区也正式发涵，请求军统古星区的支持和配合。当时情报处是派人配合陈忠鹄，结果，那人也没有回来。

    第六战区一直催促，可能觉得邓湘涛不重视，又通过军统局本部给古星区发文。他们也不奢求陈忠鹄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只要他能平安无事就行。

    “会不会自行回恩施了？”邓阳春突然说。

    “陈忠鹄回去了恩施，你的手下呢？难道被他拐跑了？猪脑子！”邓湘涛骂道，看来，井山走后，情报处的工作，邓阳春还没有完全拿起来。

    将邓阳春训斥了一顿，邓湘涛余怒未消。他猜想，陈忠鹄一定是落在了日本人手里。要不然，早应该传回消息了。可是，朱慕云在日本人那里，还是有点关系的，为何也没有消息传来呢？

    邓湘涛再次去了死信箱的位置，如果朱慕云再没消息来，他就要直接打电话，通知朱慕云来接头了。他早就说过，要全力营救陈忠鹄，朱慕云怎么能不重视呢？

    幸好，到死信箱后，发现了朱慕云的暗记，邓湘涛马上取出最新情报。打开看了一眼，他紧绷的脸，马上缓和了下来。

    朱慕云的情报，上面第一句就是告诉邓湘涛，陈忠鹄关在宪兵队，问题不大，可以用钱疏通关系，把人转到政保局。

    在朱慕云写这份情报的时候，陈忠鹄其实已经到了码头。但是，朱慕云并没有告诉邓湘涛。倒不是他想逗邓湘涛，而是为了申请经费。同时，也是为了适当夸大任务的难度。如果几个电话，就把陈忠鹄救出来了，邓湘涛也没有素材，上面也不会觉得自己费了多大的力气。

    事实上，为了完成任务，朱慕云早就铺好了路，他每一次向李邦藩汇报工作，都是在这条路上铺一块石块。每次向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支付一笔生活费，与尹有海的每一次交流，都是在扩展这条道路。

    现在，发现并且营救陈忠鹄，看似复杂异常，可实际上却是水到渠成。这就像一个人参加考试，平常发愤努力，考试的时候下笔如有神。

    得知朱慕云找到了陈忠鹄，邓湘涛马上给局本部发了电报。至于第六战区，邓湘涛没有回电。既然他们愿意通过局本部沟通，那就遂他们的愿吧。

    看情报的时候，邓湘涛对朱慕云后面的那段话视而不见。可是，他在向局里的电报中，却强调了，营救陈忠鹄必须分两步走。首先，把陈忠鹄转到政保局，这需要大笔资金。其次，把陈忠鹄从政保局买回来。

    邓湘涛用到了一个“买”字，这说明，要付出的代价不菲。虽然他手里有大量特券，可现在的人都精明得很，这种么底交易，都要以硬通货结算。而且，最好是黄金或美元。至于银元，因为数量过多，还未必会喜欢呢。

    只要能救出陈忠鹄，第六战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很快，第六战区就发出电报，非常真诚的感谢古星区的所作所为，同时也答应古星区，需要多少经费，直接说话。古星有第六战区的采购员，手里有美元。并且给了邓湘涛一个地址，可以直接过去拿钱。

    邓湘涛一见到这封电报，很是高兴。他马上把邓阳春叫来，让他去拿钱。这种钱不要白不要，自己没有报价，那边马上答应了，如果换成朱慕云，不知道会高兴什么什么样。

    仅仅是拿钱，不足以给邓湘涛带来愉悦感。不但有大把的钱拿，还让别人欠自己的人情，同时也能得到局里的嘉奖。这种事情，还真是有趣呢。邓湘涛以前一直怪朱慕云，不管什么事情都钻进钱眼里了，可现在，当他遇到这种事，发现感觉还是不错的。

    “区座，拿多少钱？”邓阳春原本担心再挨骂，可是他很快发现，邓湘涛似乎忘了之前的事。

    “能拿多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收到消息，陈忠鹄被送到了宪兵队。想要救他，必须先转到政保局。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大笔钱的。”邓湘涛说。

    “怎么着也得三百美元吧？”邓阳春说，进了宪兵队的人很难救出来，哪怕就是没什么事情，也有可能被日本人送去当劳工，或者直接当成实验品。

    “人到了政保局，怎么救出来？要不，你带人攻进六水洲，把人抢出来？”邓湘涛冷笑着说。

    “政保局的那帮人，只要有钱，肯定会放人的。”邓阳春讪笑着说，六水洲现在几乎没有可能再攻上去了。

    PS：月中了，还有月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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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惊喜

﻿    一个人有多贪婪，他就会有多大的野心。当邓阳春开口三百美元的时候，邓湘涛就知道，自己找错了人。这种事，最合适交给朱慕云。他相信，如果交给朱慕云的话，必定会让自己满意。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把李辰宇叫来吧，他是会计，这种事由他经手最好。”邓湘涛沉吟着说，他发现自己用错了人，如果交给邓阳春，自己肯定不会满意，朱慕云更加不会满意。

    邓湘涛甚至能想像到，朱慕云对这个结果一定会非常不高兴。况且，他自己也不满意。

    “也好。”邓阳春说，他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或许是自己没有找到陈忠鹄的线索，而邓湘涛通过其他渠道，已经在营救陈忠鹄了。

    自从朱慕云传回消息，宋鹏正在派人四处寻找李辰宇后，邓湘涛就下了命令，让李辰宇尽量少活动。毕竟，他的特征算比较明显了，瘦高不算什么，但脸上有点麻子，让人看一眼就记忆深刻。

    后来，朱慕云再次传出消息，政保局派了很多特务，在法租界的各大银行蹲守。宋鹏到现在也不明白，李辰宇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在银行。况且，李辰宇每次外出，都会选择在早晚，白天出去的话，还会化妆。至少，也要把脸上的麻子遮盖一点。

    李辰宇到了后，一听邓湘涛的意思，没有马上开口。他是古星区的会计，就算要收钱，也要听邓湘涛的指示。

    “钱的数目没有定准，我估计，至少要两千美元。当然，你可以尽量往高要。”邓湘涛将情况，简单的向李辰宇介绍后，说道。

    “这只是从宪兵队转至政保局的费用吧？”李辰宇问。

    “你可以先跟他们谈，最低要求是两千美元，超出部分，你可以拿一成。”邓湘涛缓缓的说，重赏之下别人才会卖命。

    “请区座放心，我一定全竭尽全力。”李辰宇两眼放光，坚定的说。有钱拿，又能完成区座交待的任务，何乐而不为呢。

    身为古星区的会计，李辰宇一直在跟钱打交道。他的任务就是领钱、发钱，现在是收钱、付钱。古星区身在敌后，他身兼会计和出纳两职于一身，虽然很辛苦，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然李辰宇这段时间一直避免白天活动，但他与第六战区的人见面，还是不能搞到晚上。下午，他在车站路的一家咖啡馆，见到了第六战区的人。两人像谈生意一下，谈好了这笔“生意”的金额。

    虽然第六战区在电话里，言明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是，具体到经办的时候，双方却讨价还价的多次。当然，李辰宇还是占有优势，可是第六战区的人也不甘示弱，坦言，如果军统的要价太高，他们会自己想办法营救。

    到宪兵队捞人，虽然很费劲，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像古星的一些知名人士，甚至一些非知名人士，都可以从宪兵队捞人的。当然，让那些人捞陈忠鹄，也需要很多钱，也有一定的风险。可是，如果军统要价太高的话，他们宁可冒险去找古星的汉奸。

    李辰宇知道，第六战区不会去找汉奸帮助。他们不会冒这个险，也不敢冒这个险。可万一呢？这是一种谈判的技巧，对方虽然弱势，可是也不是非军统一条途径。

    原本，第六战区只愿意给五百美元。他们坦言，五百美元可以从宪兵队捞出任何一个人。陈忠鹄确实很重要，但日本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也不可能捞得出来。如果第六战区找其他途径，或者今天的谈判没有进展，李辰宇回去后，也不好跟邓湘涛交待。

    而且，邓湘涛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把陈忠鹄捞出来。但是，最终李辰宇还是与他们谈妥了，两千五百美元。这个价格，正如第六战区的人所说，是天价了。

    “我希望，能尽快见到陈先生。”

    “当然。”李辰宇笃定的说。

    “这是五百美元，剩下的见到人后再付。”

    “这可不合规矩，必须全部要拿到钱后，才能接陈先生。”李辰宇摇了摇头，这种事邓湘涛肯定不会答应。

    “难道我们连这点信誉都没有？”对方不高兴的说，他代表的可是第六战区。两百五千美元，这已经是一个天价。如果见不到人，到时候怎么办？留两千美元在手里，至少军统能以最快的速度救人。

    “要是不行，那就算了。”对方把桌上的钱又收了回去，作势要走。

    “请便。”李辰宇淡淡的说，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镇定，如果是第六战区主动不让军统营救，以后陈忠鹄出了任何事情，都与军统无关。这个责任，也是对方所不能承受的。

    对方一愣，他没想到李辰宇会如此淡定。最终，他叹了口气，说：“好吧，明天我会给你带张支票来。”

    “不行，我要现金。”李辰宇摇了摇头，他现在的身份，可不适宜去银行。这种事，也不能委托其他人去。两千美元，谁知道取钱的人，会不会心动？卷款而逃的事，在军统不是没有发生过。

    “希望你的行为，也像你的话语这样强硬。”对方扔下了这么句话。

    李辰宇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他比邓湘涛的预期多了五百美元，也就是说，他下午的谈判，让自己获得了五十美元。如果第六战区只愿意付五百的首付，他的五十美元怎么拿得到？况且，这也是邓湘涛所不允许的。

    “我们办事，你尽可放心。”李辰宇微笑着说。

    离开咖啡馆的李辰宇，心情很是愉悦。一个人的心情如果很好，警惕性自然就不会那么高。特别是他回去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后面是否有人跟踪……

    李辰宇住在法租界洞庭街99号，他只是在进入洞庭街的时候，才开始观察后面。但是，这也是程序式的，马上就要到家了，当然不能被跟踪。

    事实上，从李辰宇从咖啡馆出来，他就被宋鹏发现了。只是，宋鹏并没有完全肯定，李辰宇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跟到洞庭街口时，特别是李辰宇的反跟踪手段，他终于确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这让宋鹏欣喜若狂，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在洞庭街口转身离开了。宁愿跟丢，也不要被发觉。宋鹏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万全的机会。

    这件事，宋鹏甚至没有向孙明华汇报，至于其他人员的蹲守依然继续。可是，每天早晚，他都会在洞庭街守着。他不期望一天就把事情办好，就算知道李辰宇的住处，他也没打算抓捕。放长线钓大鱼，通过李辰宇，摸清军统所有重要人员的住处，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到时候，发现三条线索，抓捕一条，恐怕军统自己都搞不清，他们的人，为何会频频出事吧？宋鹏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一个原则，不但要盯死李辰宇，也要“保护”好他。

    这个“保护”，有双重意思。在军统，要让李辰宇不被怀疑，在情报处，要让李辰宇成为隐形人。宋鹏研究过以前政保局的失败案例，最重要的一条他们都没有做到：保密。

    其实，将线索告诉孙明华后，宋鹏就后悔了。这么多人每天蹲守，军统能不知道消息？他早就想好，如果自己得到了消息，要尽可能保密。军统能在政保局安置这么多卧底，谁想保证就没有了呢？

    说不定，协助自己行动的这些人当中，就有军统的卧底。今天发现李辰宇，纯属偶然，他相信，这是上天眷顾自己，才给了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

    宋鹏回到家后，跟李辰宇一样的兴奋。李辰宇是因为一个下午，就赚到了五十美金，这可算得上一笔小财了。而宋鹏，在发现李辰宇后，觉得自己的命运，很有可能因此而改变。

    李辰宇晚上将钱交给了邓阳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只需要明天再去把钱拿回来就可以。至于邓湘涛答应他的钱，当然要明天之后才会兑现。可是他知道，邓湘涛是个很讲信誉之人，不会贪污自己这五十美元。

    两千五百美元，其实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邓湘涛的预期。但是，他在见到朱慕云后，发现自己还是小瞧这位学生了。

    “一千五美元？区座，你这是在打发叫化子么？”朱慕云听到这个价格，“惊叫”着说。邓湘涛如此痛快，说明远没到他的底线。

    “其实你应该知道，如果运作此事超过了三百美元，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是什么人，竟然要花这么多钱呢？”邓湘涛说。

    “账面上的钱，不要三百美元，只要五十美元足够了。可是，背后的资金，五千美元都不够。”朱慕云说，从宪兵队提出来的所有人，还有六水洲上关押的人，会因为陈忠鹄的事而释放一批。

    陈忠鹄就是混在这些人当中，才能顺利出来。因此，所有这些人的费用，都要算到陈忠鹄头上。另外，大泽谷次郎、李邦藩、余国辉、华生，甚至还有尹有海，都会从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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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吹嘘

﻿    这么多人，可不是一点点钱就能打发的。另外，还有看守所的管理费，以及自己的辛苦费。这么多费用，都需要从陈忠鹄的那份钱中扣除。

    朱慕云一项一项的给邓湘涛算着自己的费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一千五百美元根本就不够。

    “我就知道，应该派你去跟第六战区谈。”邓湘涛叹息着说，按照朱慕云的计算方法，哪怕就是一万美元都不够。

    “你可以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已经迟了。一千五百美元，已经是给你的最高价。无论是多还是少，这件事你都必须办好。”邓湘涛说。朱慕云的鬼话他当然不会相信，可是，只要陈忠鹄能救回来，哪怕代价再大点，又有会关系呢。

    “区座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先把人捞出来，明天给你钱。”邓湘涛说。

    “没问题，明天去办手续就是。”朱慕云说，他也不想陈忠鹄总待在六水洲，这种人如果受刑，恐怕会竹筒倒豆子。

    “委座一号令：国军已决定保长沙，并乘机打击消耗敌人之目的。反攻宜昌之战，迫在眉睫。”邓湘涛突然说。军委会已经下令，第六战区趁日寇大军向湖南侵犯时机，我军乘虚收复宜昌，支援湖南作战之目的。

    同时，委员长再次下令，第三、第五、第六战区应乘虚向当面敌人攻击，予敌严重打击。

    “日军已经有所防备，据我所知，日军明知宜昌实力空虚，担心国军反攻，已经选了数千枚‘奇异号’和‘红一号’至宜昌。”朱慕云说。

    所谓的“奇异号”和“红一号”，只是日军人的说法，其实都是毒气弹。日军为了对付国军，无所不用其极。虽然他们的行动极其隐蔽，但依然被朱慕云获知。这批“特种弹”，都是通过陆运。

    “日本人真是丧心病狂。”邓湘涛气道。

    “区座，一定要提醒前线的国军，务必小心。”朱慕云担忧的说，国军的防毒面具，只有中央军才配备，可第六战区的军队，可不仅是中央军。

    “再提醒又有什么办法？我们的防毒面具根本不够。”邓湘涛叹息着说。

    “我们不够，但日军人手一具。”朱慕云突然说道，在战场上，一具防毒面具，完全有可能挽救他们的生命。

    “想能从他们手里夺防毒面具，何其难也。”邓湘涛叹息着说，他也很想替前线的国军搞防毒面具，可是，如果能从日军手里夺这些东西，当然也可以夺其他东西。

    但事实是，小打小闹可以，搞个几百上千具防毒面具，当然没有问题。可第六战区有多少部队？

    第六战区下辖下辖长江上游江防总司令部和宜巴要塞区指挥部。战区直辖中央嫡系第2军和独旅1、海军独旅1、宪兵及地方团队等。另还有第26集团军、第20集团军等。

    国军每个集团军辖二三个军，每个军辖2个正规师和1个新编师，另直辖骑兵、炮兵、工兵、辎重、特务营各一。

    而每个师辖正规团3个，补充团1个，炮兵、辎重营各一，骑兵、战斗防御炮、工兵、化学兵、通信、特务连各一，野战医院1个，全师约1万人。

    整个第六战区，有将近三十二万人。如果再加上第五战区，临时参战的部队，估计有近四十万人。而整个第六战区，拥有的防毒面具，不会超过十万具。最保守估计，也要三十万具防毒面具。就算把日军的仓库搬空，也没有三十万具防毒面具吧。

    “如果我们没有防毒面具，就让日军也没有。抢他们的防毒面具很难，毁掉这些防毒面具总没问题了吧。”朱慕云突然说。

    “你啊，太过儿戏了。”邓湘涛叹息着说，朱慕云没上过战场，根本不知道两军对战是什么样子。宜昌城内只有上万的日军，这些军用物资，岂不是那么容易被毁的？

    虽然邓湘涛对朱慕云的提议嗤之以鼻的，但是，他还是向第六战区建议，可以相机烧毁日军之防毒面具。如果可以把他们的特种弹炸毁，就再好不过了。

    陈忠鹄此次从宪兵队再到政保局，又被军统救出，虽然吓得半死，但平安出来后，却很怀念这段经历。他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在宪兵队的时候，差点吓得尿了裤子。也不会告诉外界，自己是混在普通人中间，成为政保局的漏网之鱼，而以释放的。

    在得知自己可以出去后，他就开始编故事。这段时间，应该是惊险离奇，深入虎穴，九死一生，怎么可能如此平淡无奇呢。

    “区座，陈忠鹄简直是胡说八道，他竟然说，在宪兵队时与本清正雄舌战，严正驳斥了对方的劝降。在政保局时，面对特务的严刑逼供，面不改色。可他身上连道伤痕都没有，让人如何信服？”邓阳春见过陈忠鹄后，向邓湘涛汇报。

    “你告诉他，胡说可以，但不能提古星，也不能提准确的时间。否则，他的行为将涉嫌泄密，我们有权力追究他的责任。”邓湘涛说，陈忠鹄要怎么吹嘘他不管，但为了朱慕云的安全，有些事情是不能透露的。

    “陈忠鹄提出，要见一下我们的情报员。”邓阳春说。

    “有什么好见的，赶紧安排他离开古星。以后这个花花公子，可千万别来古星了。只要他出现在这里，准没好事。”邓湘涛叹息着说。

    “我也跟他说了，古星是他的煞地，让他以后别来了。可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古星的经历，永生难忘。如果有机会，以后还要来。”邓阳春叹了口气，说。

    邓湘涛等陈忠鹄离开古星后，给局里详细的汇报了营救过程。他有事实为依据，虽然夸大了好几倍，特别是制造了一些并没有出现的困难，让局里对古星区的行为大为赞赏。

    陈忠鹄走后，李辰宇很顺利的拿到了剩下的两千美元。按照之前的约定，李辰宇拿到了五十美元的佣金。剩下的美元，除了一千五百美元交给朱慕云外，邓湘涛独得九十五十美金。

    这笔钱，他原本想用来收购艾登的福特洋行。可最后想了想，还是没舍得。买下洋行，是为公事，上面没有拨款，自己傻操这个心干什么？随着日本人对外国人越来越强势，法租界的洋行，很多人都会贱卖。

    宋鹏第二天下午守在了洞庭街口，今天他带了部相机。他对李辰宇之事非常有耐心，没想着马上就要拿下李辰宇，也没有想过短期内就要摧毁军统组织。就算李辰宇出去，他都没有跟踪。

    今天宋鹏的任务只有一个，拍到李辰宇的正面照。有了照片，李辰宇的住址就跑不掉了。到时候长期跟踪，一点一点的掌握他的行踪。哪怕花费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他也不会急躁。

    但宋鹏并不知道，今天的李辰宇，不但拿到了两千美元，而且还与邓阳春见了面。而邓阳春既然，又把钱送到了邓湘涛那里。如果他能全部跟踪的话，军统在古星的负责人邓湘涛，马上就能进入他的视线。

    可惜，宋鹏太过谨慎。他的这种谨慎，没有让李辰宇有一丝察觉。宋鹏并不贪心，今天拍到李辰宇的正面照，三天内找到他的住处。一个月之内，发现军统的三处联络站，他就心满意足了。

    政保局对军统，目前没有很好的办法。他通过李辰宇另辟蹊径，或许能打开一扇新的大门。跟住了李辰宇，就算找不到邓湘涛，也能将军统在古星的组织基本摧毁。没有了爪牙的邓湘涛，就像是拔了牙的老虎，什么都不是。

    朱慕云拿到美金后，先给大泽谷次郎送了两百美金。这是大泽谷次郎母亲和妹妹两个月的生活费，一个月一百美元，足够他们在美国过上舒服的生活。朱慕云其实也可以多给点，但他却总是分开给。

    一次给六百美元，与分六次给一百美元，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况且，他需要大泽谷次郎能感受到，自己对是很上心的。

    “朱君，今天我接到妹妹的来信了。”大泽谷次郎拿到朱慕云的美元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应该有的笑容。相反，大泽谷次郎是得忧虑。

    “这是好事啊，能收到亲人的信件，应该是最幸福的事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所有居住在美国的日本侨民，都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美国。”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

    “美国是什么态度？”朱慕云问，日本驱逐古星的外侨，美国也有样学样。

    “美国对日本籍公民非常不友好，朱君，我很担心。”大泽谷次郎说。

    “她们还能在美国待下去吗？”朱慕云一愣。

    “恐怕不行了，她们想来中国。”大泽谷次郎说。

    “中国欢迎她们，如果他们愿意来的话，我会安排一个远离战争的地方让他们居住。”朱慕云痛快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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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新套路

﻿    朱慕云的意思，为了大泽谷次郎家人的安全起见，可以把她们安排在根据地，甚至去延安。如果大泽谷次郎愿意，也可以去香港，那个地方暂时还是安全的。

    可大泽谷次郎没有同意，他早就饱受思念家人之苦，怎么可能让她再与自己分开呢？如果一定要在中国选一个地方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古星。

    现在的大泽谷次郎，可不是刚到中国时那样了，他的交际很广，虽然军衔还不高，但足够养活家人。并且，能给她们提供最优质的生活。

    “如果她们来古星，那就太好了。我会给你准备一套宅子。你想住在哪里？”朱慕云问，他只是从安全方面着想，就算大泽谷次郎的家人已经加入了美国籍，但对日本人来说，她们永远都是日本人。

    日本已经疯了，全国都进入了战争状态，无论是老幼妇孺，都必须为圣战献身。据说，日本国内的情况不是很好，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投进这场战争，包括他们的生命。

    大泽谷次郎在古星确实有着很广的人脉，也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可是，他的家人想要享受安逸的生活，还需要处理好很多关系。

    “当然是在法租界了，她们一定要住最好的房子。”大泽谷次郎说。

    “没有问题，现在要搞栋别墅并不难。你以前在后勤联队，能否与那些同僚联系，我想知道特种弹、防毒面具以及其他所有后勤供应的消息。”朱慕云说。

    “这帮家伙，不是号称大日本皇军战无不胜么？竟然要借助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大泽谷次郎嗤之以鼻的说，你可以用化学武器杀人，以后别人可以用更厉害的武器杀你。

    总有一天，日本会被这帮疯子带进深渊。大泽谷次郎极度反感这场战争，他希望日本能早日结束这场战争。因此，他不惜出卖各种情况，随时配合朱慕云。

    “是啊，我也很惊讶。这种事情，如果被外界知道，大日本脸面何存？”朱慕云说。

    “大日本现在还有何脸面可言？身为大日本的公民，我为此感到羞耻。”大泽谷次郎叹息着说。

    六水洲上，华生正在指挥工人，修葺看守所。根据朱慕云的要求，首先准备了一间棋牌房，至于家具，采用中西医结合。桌子用的是八方桌，桌沿加了木条，防止麻将散落。桌上铺了绒布，除麻将清脆的碰撞声外，不会与桌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至于椅子，则是进口的蒙皮椅，四个角还各有一个小茶几，方便他们放茶杯、点心和烟灰缸。另外，还购置了电扇、火炉。在旁边，准备了四间房，虽然房间不大，里面的家具也不多，可是床很大，很舒服。

    来六水洲的人，不会是游山玩水，房间的作用主要是用来休息。只要能睡好，比什么都重要。当然，房间内的烟、酒、茶都是少不了的。而且品种丰富，任君选择。最重要的是，还准备了一个小厨房。

    有了厨房，还得有厨师。虽然像郭传儒这样的大厨难得请到，但华生也花了心思，请了个擅长做家常菜的厨娘。郭传儒做的是饭店口味，讲究色香味形，而他的厨娘主要做湖北菜，也会湘菜和川菜，足够满足大部分人的口味了。

    这个厨娘三十多岁，人很勤快，也很有眼色。不但会做饭，还能帮忙打扫卫生。不要少看卫生的事，如果这里天天乌烟瘴气，也会影响打牌的心情。

    这些事情，都是华生的强项。他之前在庶务科，干的就是这样的事。现在到了看守所，再做这些事，轻车熟路。

    唯一让华生还不太适应的，是在新的环境开展工作。之前他作为工委许值掌握的单线情报员，只需要向许值负责。每天，只需要将所见所闻，形成文字，传递给组织就可以了。他获取情报的方式是被动的，也是安全的。

    可现在，加入野草情报小组后，他就要从被动转化为主动。新的形势，对他提出了新的要求。华生第一个任务，就是配合地下党，与吴渭水进行情报传递。

    可是，吴渭水由情报处专人看守。华生可以见到他，但不能跟他交流。这让他很苦恼，吴渭水虽然已经由看守所管理，但实际上，还是控制在情报处手里。

    华生得到指示，不能直接与吴渭水接头。谁也不能保证，吴渭水对组织的忠诚。哪怕他再坚强，华生也不能与他直接接头。甚至，野草还硬性规定，看守所内的所有同志，华生都不能与他们直接接头。

    用什么方式？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有效的办法。吴渭水的牢房内，新关押了一个人。华生看过档案，是本人，叫陈贤荣。不用猜，也知道这个陈贤荣有问题。

    朱慕云得知华生大兴土木，特意到六水洲来看看。棋牌室没有大动，只是增加了些家具，重新换了电灯，打牌的房间，光线一定要充足。

    “不错，除了还少个卫生间外，其他一切都差不多了。”朱慕云看了看，对华生的布置很满意。

    “云哥，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吧，尝尝我这个厨娘的手艺。”华生提议，朱慕云吃得比较刁，特别是郭传儒到了码头后，吃得就更挑剔了。

    朱慕云吃的不一定得是山珍海味，但一定要色香味俱全。一般人的饭菜，还真的很难进入他的法眼。在这个吃饱饭都是奢望的时代，朱慕云的这种行为，太过奢侈。

    “可以，另外你给我专门安排间房。要铺上地毯，房间的窗帘要拉上厚绒布，睡意的时候，耳朵不但要清净，眼睛也不能受刺激。”朱慕云说，又黑又静的地方，才能进入深度睡眠。

    “没问题。”华生说，他对睡觉一点要求也没有，当初在三公子那里，能睡在院子里，就已经是一种享受的。在没遇到朱慕云之前，他更多的是睡在马路上，别人的屋檐下。

    “你这样子一下，得费不少钱吧？”朱慕云问，华生用的都是好东西，又加班加点的搞，如果没有总务处陈旺金支持，绝对搞不成的。

    “趁着陈处长对我还念这么一丝旧情，赶紧多申请点经费。以后，就要靠自己啦。云哥，你办法多，能不能给我想个点子？”华生说，这是他必须面对的问题。

    任何一个单位的负责人，想要有威信，必须要让本单位的人生活更加美好。至少，他们的待遇，要比在前任手里更好。否则，这个负责人的工作，是得不到手下配合的。

    看守所的人，也不想当什么官，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吃饱、吃好就行。在余国辉兼任看守所所长的时候，看守所的人谈不上吃好，勉强能吃饱。所以，华生想要让下面的人信服，必须让他们完全能吃饱。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只要有了钱，什么都能解决。现在，总务处还能支持他的工作。但以后，绝对不可能了。陈旺金此人，华生很是清楚。现在之所以支持，是因为还念一点旧情，也是看在朱慕云的面子上。

    再过段时间，上面的经费恢复，他只能像以前余国辉那样。而看守所的这些人，只能像以前那样，勉强吃饱肚子。这是华生绝对不能容许的，他既然来了看守所，当然要干出一番成就的。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在看守所，当然是靠犯人吃饭了。现在上面有几十人，他们就是你的衣食父母。”朱慕云微笑着说。

    “怎么个靠法？”华生问。

    “这种事还要我教你？你以前在看守所都白干了吧。”朱慕云叹息着说。

    “我们这里的情况不一样了，原来的手段，如果在这里用，是要出大事的。”华生说，这里的人都与反日有关，一旦查出被私放，他这个看守所长还想不想干了？

    华生担任看守所长，对野草情报小组和整个古星的地下党，都是件好事。我党的同志，如果再被政保局抓捕，至少就有个接应之人。

    “当然不用像张光照那样上下其手，你可以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嘛。我们的一切行为，都要在规章制度允许之下。比如说，只要他们愿意出高价，可以卖给他们一些日常用品。比如香烟啦，大烟啦。也可以给他们改善伙食，加条鱼什么的。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有钱，哪怕是在牢房，也能让他们生活得更好些。立秋了，是不是想添床被子？”朱慕云说，这种手段多得很，哪怕就是犯人，一旦分了阶级，很多人都想往上爬的。

    “这些人进来的时候，哪还有钱？”华生苦笑着说，就算是再有钱的主，到了六水洲上，连好点的衣服都会被扒走。

    “没有钱的，就只能受罪。有钱的，肯出钱的，可以让他们好过点。能大把撒钱的，哪怕他要吃炒菜，也是可以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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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厨娘

﻿    朱慕云的这些新套路，并没有经过实践检查，能不能产生效果，能产生多大效果，暂时都不得而知。当然，这种套路，来钱的速度不快，数量也不会很多。但只要有几个人愿意“高人一等”，看守所的这十几人，生活待遇就能提升一个等级。

    其实，朱慕云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只是此时的华生并没有意识到罢了。以后自己的同志，如果被关进了看守所，可以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稍微好过点。

    “云哥，那些没钱的，又想过得好点，怎么办？”华生问，他当过乞丐，知道挨饿的滋味。对下层民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袒护。

    从华生接受文化，有了自己的思想之后，就已经注定，他必定会走到这条道路上来。踏实的护卫朱慕云，只是为了报恩。可更多的，是要为国家和民族而抗争。他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人民的命运，这是历史的潮流，谁也无法阻止的洪流。

    “很好办啊，只要他们想过好日子，有的是办法。我们当初也穷吧，但只要有有一颗为皇军效力的心，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朱慕云微笑着说。

    “啊，他们会愿意么？”华生担忧的说，他可不敢听朱慕云的。如此拉拢、利诱，简直就是真正的汉奸行为。

    “你尝过饥饿的滋味，知道难受吧？他们也一样。以后，没交钱的，给点稀饭就可以了，一把米可以煮一锅。交钱的，看钱的多寡来提供伙食。至于没钱的，又想吃好的，只要愿意为我们做事，也是可以吃点好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再考虑一下吧。”华生强笑着说。

    正是因为知道挨饿的滋味太难受了，他才不想看到别人挨饿。看守所的管理员，原本就处于半饥饿状态。至于看守所的犯人，吃的都是发霉的米，烂掉的菜。现在朱慕云竟然说，一把米就要煮一锅粥，这还是粥么？连米汤都不如吧。

    “你是看守所的所长，怎么管理是你的事。要怎么样才能产生盈利，也是你的事。要做非常之人，必然要行非常之事。”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多谢云哥。”华生说。这种事，打死他都做不出来的，让犯人喝米汤，会饿死人的。

    但是，给犯人提供特餐，却是可以一试。外面一盘豆腐一毛钱，到看守所要一块钱。刚开始华生还为定价发愁，后来一想，只要是外面价格的十倍就可以了嘛。既然他们想改善生活，就要做好多出钱的准备。

    华生天生偏向底层的人，对有钱人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抵触。如果给有钱人吃米汤，他是不会在意的。可是，偏偏喝米汤的，总是那些没钱的人。

    中午朱慕云在这里吃饭，华生当然要尽力表现。朱慕云同时把余国辉和程吉路都请了过来，情报处的容厚华也在六水洲，但朱慕云没有请他，只是让华生给情报处的兄弟送了两个菜。以容厚华副科长的级别，还不足以与他同桌。

    “刘科长，你这个厨子手艺很不错，不比码头的郭厨子差。”余国辉吃完饭后，点了根烟，笑吟吟的说。

    “是啊，虽然是家常菜，但别有一番风味。”朱慕云点了点头，菜式都简单，豆腐、鱼、排骨、鸡、鸭之类的菜，花样也不多，但味道确实不一样。郭传儒的菜，如果说是大家闺秀的话，那华生这里的饭菜，则是小家碧玉。

    “这么好的厨子，你是从哪里请来的？”程吉路笑吟吟的说，三处的日子过得很艰难，虽然他担任处长后，情况有所好转，但也只能让三处的兄弟吃饱。距离“吃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说起这个厨娘，那可是陈处长介绍的。”华生得意的说，现在要找人做事，只要张嘴一喊，有饭吃的工作，马上能来几百人。只要有口吃的，根本就不会给工钱。

    可是，要找个手艺好的，那就不容易了。华生自己也找了好些人，可都不满意。最终陈旺金听说后，才给他介绍了这个叫“桔娥”的女子。华生一看，这个女人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很好看，三十多岁，又勤快又善良，最重要的是，身世很惨。

    从北方过来的，原本还有一家人，但到古星后，最终只剩下她一个。家破人亡，身份凄惨，华生一听到，当时就决定要她。哪怕她的手艺再差，也一定要把她留下来。

    “各位长官请用茶。”

    正说着的时候，桔娥用盘子托着几杯茶，送了过来。她面容姣好，风姿犹存，虽然穿着很朴素，但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余国辉直愣愣的望着她，都忘了去端茶。

    “余长官，请用茶。”桔娥被余国辉看得脸上一红，目光不敢与余国辉直视。

    “好，好。”余国辉忙不迭的说，可是手去端茶时，却被烫得缩了缩手。桔娥一看，噗嗤一笑，原本余国辉一心看桔娥，将手伸进了茶水里。

    放完茶后，桔娥迅速退了出去。几个男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她，哪怕她是个结过婚的女人，也受不了的。

    “老余，你一直也没娶亲，现在机会来了。”程吉路突然笑着说，他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余国辉动心了。

    说老实话，桔娥虽然过得去，但毕竟是乡下人，也有三十多岁了。他的目光高得很，调侃几句可以，但桔娥还不能入他的法眼。像余国辉这样的武夫，没见过什么世面，六水洲上也难得有女人，哪怕是条母猪，他见了后也会动心的。

    “我一个当兵的，没必要害了别人。”余国辉嘿嘿笑着，他现在的军衔是中校，从刚到经济处的少尉排长，到现在的中校，已经连升四级了。

    要不是他在政保局，这个中校在古星也算不了什么。有些中校，如果有军衔没官职，连吃饭都成问题。他其实在当排长的时候，生活就已经无忧。在码头跟着朱慕云，吃得好，钱也有。原本已经计划在古星置业，可后来调到六水洲，干脆就住在六水洲。

    这里是原来英国领事馆，古星的房子，根本比不上。除了晚上没有娱乐活动外，其他都挺好。余国辉也不怎么出去玩，唯一的活动是打打牌。他的手下，有些倒喜欢住在市区，结果，发的那些钱，都被胡乱花了。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当兵的了。”朱慕云说，他在这方面并没有发言权，毕竟，他与于心玉，还不算牵手成功。

    “再说吧，就算我有心，还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呢。”余国辉傻笑着说，既然朱慕云发了话，他自然不会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是什么身份？能看上她，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先做小，以后碰到合适的再娶正房。”程吉路马上说。

    “那可不行，我们老余家从来没有取二房的先例。”余国辉摇了摇头，他就算现在当了官，也有了钱，但娶姨太太的事，连想都没想过。

    “你老余家有没有出过中校？”程吉路笑着说，向上推三代，谁都是农民。现在余国辉的观念还根深蒂固，可一旦他的地位提升，自然而然会有三妻四妾的。

    “那还没有。”余国辉想了想，郑重其事的说。他是他们余家出的最大一个官了。要不是进了政保局，他到现在，撑死也就是个连长。

    “你们可别一厢情愿，华生，桔娥结婚了没有？”朱慕云突然想到个问题，看桔娥的模样应该是结过婚的。

    “结过婚，但一家人都死了。”华生说，这个混蛋世道，造成了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是中国人，而且朱慕云和华生是共产党，程吉路是中统，只有余国辉一个是真正的“无党派人士”。其实，余国辉的立场也并不坚定，他跟着朱慕云，也做了不少有意义的事。

    “那就没问题了。”程吉路说。

    当看守所的伙食，开始出现等级的时候，华生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同一牢房内的人，有些人的伙食会好一些，而有些人的伙食则很差。因此，他开始调整牢房，伙食好的人住在一起。

    从伙食，华生触类旁通，他想到了住。吃住一直是在一起的，吃得好的人，当然也想住得好吧。天气开始转凉了，晚上要不要加床被子？想不要睡木板？而不是睡现在的稻草堆。想要睡得好，自然也得付出代价。

    将看守所人为分成各个等级，很快，有人开始想要改善伙食了。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在看守所想吃得好点，谁都能理解吧。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所有人的伙食都是以“顿”为单位支付的。

    一天之中，可以选择只吃一顿好的。但是，哪怕只吃一顿，也会与吃三顿好的那些人关在一起。自己喝米汤，看着别人有饭有菜，哪怕只是几根咸菜，也是极大的享受。

    当然，对那些家里确实很穷，着实付不起钱的人，华生反而提出了他们的伙食标准。他的这些办法，针对的只是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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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分阶段

﻿    唯一让华生遗憾的是，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与吴渭水联系上。他也试过一些办法，比如在看守所改革时，把吴渭水和陈贤荣分开关押。如果吴渭水单独关押，马上就有办法了。

    但情报处马上提出抗议，他们是在执行重要任务。这两人都是情报处的重犯，必须由他们掌握。而且，情报处人力有限，必须关在一起。

    这件事，华生是不好插手的，因为人家没违规。如果他再强行要把吴渭水单独关押，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了。

    华生没有办法，除了向组织说明原因外，又到码头找朱慕云诉苦。当然，华生不会跟朱慕云说起吴渭水之事，他只是抱怨，看守所的伙食收入虽然开始见效，但效果并不显著。

    毕竟，关在六水洲看守所的人，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辈。越是有钱的人，越是意志力坚强。只要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他们可以一直坚持。

    听了华生的介绍，朱慕云微微一笑，他当然明白华生的真实想法。可是，这种事，他只能通过野草情报小组转达，自己只能委婉的告诉他。

    现在，他能跟华生说的，也只是关于“效果并不显著”的问题。

    “送饭的时候，你要先送吃得最差的犯人。要让他们看到，至少也要闻到那些交了钱的人的伙食。你想想看，他们喝稀饭，别人吃干饭，搞不好还有鱼有肉，他们能不动心？有些人，你打他，得不到任何消息。或许一顿饭，就能让他屈服。”朱慕云微笑着说。

    如果大家都受苦，他们没办法，只能咬牙坚持。难道说，你还敢造反，向守卫抗议要吃饭吃菜？

    “他们会不会造反？”华生担心的说。

    “敢！后面就是刑场，谁要是造反，马上拉过去，我让他永远都吃不成饭。”朱慕云杀气腾腾的说。

    想要造反，必须有人组织。看守所又没有人组织，怎么可能造反呢。虽然看守所的犯人，名义上都是抗日分子。但实际上，真正抗日的，只是少数。有些人因为倒卖违禁物品，也会被关进来。

    “我试试看吧。”华生说，他担心，有些人真的会为了一顿饭，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当过乞丐，知道饿到极至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为了吃顿饱钣，哪怕让他们去死，也是愿意的。

    “余国辉与桔娥的关系怎么样了？”朱慕云突然问，他去政保局的时候，顺便向陈旺金说起了桔娥之事。当然，是替华生感谢他。一个好的厨子，确实能抓住他们的胃。

    原本朱慕云是从来不去六水洲吃饭的，但因为桔娥的手艺，这两天他中午都是在六水洲吃的。余国辉中午也会来，但是他与桔娥是不是走近，朱慕云就不得而知了。

    “他每天都来我看守所吃饭，现在，他和程吉路，还有那个容厚华，每天都死皮赖脸的跑来。桔娥的菜炒得好吃，而余国辉不但可以吃饭，还想借机看人。桔娥每天晚上都要回去睡觉的，余国辉每次都亲自安排船只，甚至还送她到码头。”华生无奈的说。

    “看来老余是动心了。”朱慕云说，余国辉这么大了，也该成个家。如果余国辉不是担任这个警卫队长，驻守在六水洲的话，早应该当爸爸了。

    当然，如果余春桃不是来政保局，或许现在还是个小排长。他的部队，当时属一一八团三营辖。如果他没来政保局，或许也会像其他部队那样参加起义，现在已经成为了新四军的一员。

    “他们要是结了婚，我可是媒人。”华生笑着说。

    “你有机会去看看，哪里有合适的房子。如果他们结了婚，总不能再住在六水洲吧。”朱慕云说。

    “是，这两天就办。”华生忙不迭的说。

    朱慕云说的办法，有些他可以借鉴，但不会全部照搬。比如说，送饭的次序，针对普通人他是不会做的。可是，在给吴渭水和陈贤荣送饭的时候，却让他们看到了还饭有菜。

    陈贤荣潜伏在吴渭水身边，意图赢得吴渭水的信任，但收效甚微。吴渭水经过罗斌的事后，对任何出现在身边的人，都特别警惕。他虽是久经考验的老党员了，但还是差点中了特务的圈套。

    虽然陈贤荣表现得很逼真，但吴渭水吃一堑长一智，再想用同样的方法，怕是不行了。现在，就算是真正的地下党员，哪怕就是吴渭水曾经的同志，出现在他身边，他都不会再轻易相信。

    上次幸好组织及时通知自己，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当时的吴渭水，确实对罗斌没有怀疑。如果因为自己轻信敌人，导致组织遭受重大损失，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现在，吴渭水唯一信任的，可能就是上次给他换药的护士。至于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人，都会引起他的高度警惕。

    “为什么他们有菜，我们只能喝稀饭？”陈贤荣见到了看守提着一桶饭，还有半桶豆腐，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大喊着说。

    “这是加餐的，一份两元，要不要来一份？”看守问，现在，这些饭菜卖给犯人后，他们的收入马上就能上涨。

    “两元？你们这是抢钱吧。”陈贤荣看了一眼那些豆腐，没有油，更没有肉。只是撒了把辣椒，看着卖相还可以。

    “这还是别人预定了的，你想要吃，得先付钱，晚上才有吃。”

    “一份破豆腐还要提前预定，你们……”陈贤荣嗤之以鼻的说。但说话的时候，他的喉结却动了动，显然，正在狂吞口水。

    陈贤荣突然发现，就算是份破豆腐，自己也很久没有尝过了。不要说豆腐，哪怕是白米饭，也看得让他直流口水。要是把豆腐倒在饭上，扒一口进嘴里，满嘴都是豆腐的味道，回味无穷啊。

    陈贤荣当然拿不出钱来，他也没办法预订。可是，他在“单独审讯”的时候，向容厚华提出，必须要吃饭。要不然，就不干了。

    “在这里你不给我吃的，现在看守所有饭吃，还不能让我吃？”陈贤荣不满的说，每次“提审”的时候，他都要求吃点东西。跟吴渭水关在一起，每天只能喝点稀饭，实在是饿啊。

    可是容厚华却告诉他，必须与吴渭水同吃同住。他单独提审的时间，不可能每天都有，而且时间也不能太长。如果吃了东西，很容易让吴渭水看出来。为了让吴渭水不起疑心，容厚华不敢犯任何错误。

    宋鹏已经找到了很重要的线索，连局座都很重视。已经派了不少人，在法租界各大银行盯梢。如果宋鹏的事情有了进展，而自己这里却陷入了僵局，宋鹏这个新科长就算坐稳了。而他这个副科长，以后永远都只能低他一等。

    “这是看守所赚黑钱的办法，如果你要订饭，吴渭水怎么办？按照看守所的规矩，如果他不能吃饭的话，你就要去另外的牢房。”容厚华说。刘泽华上任之后，犯人除了提审外，其他时间都要交给看守所管理。

    刘泽华态度强硬，就算是孙明华，都不好以势压人。再说了，就算给吴渭水好吃的，他也不会吃的。

    “看守所的规矩，在我们这里可以破破嘛。”陈贤荣说。吴渭水跟其他犯人不一样，他是已经证实了地下党，可以享受特殊照顾。只要他愿意，天天给他大鱼大肉都不过分。

    “这件事我要请示局座。”容厚华说，按照他的想法，必须跟以前一样，天天喝点只能称之为米汤水的稀饭。可陈贤荣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孙明华拒绝了容厚华的提议，因为陈贤荣的档案里，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如果他一顿饭就要吃几块钱，家里根本就撑不住的。但是，孙明华答应，每次提审他，可以给他一个馒头。

    华生一直没机会与吴渭水接触，很是苦恼。他向董广宁汇报，必须想个办法，与吴渭水接上头，把陈贤荣的身份告诉他。可是，董广宁只说要请示上级，让他汇报了所能了解到的最新情况。

    “你说的情况，我向上级汇报后再答复你。”董广宁说，营救吴渭水，是野草情报小组与古星地下党一起行动，他不但要及时向许值传递消息，也得请示野草。

    “什么时候会有答复？”华生急道，原本他想搞个“订餐”的活动，让吴渭水和陈贤荣分开。或者，只要吴渭水订餐，也可以在饭菜里想点办法。

    可是，吴渭水很坚强，敌人送的饭菜坚决不吃，宁愿喝看守所的稀饭。这反倒让他一时之间没有办法了，看来，就算他是看守所所长，有些事情也是没办法的。

    “明天晚上再见个面吧。”董广宁说，他与华生见面很方便，自从华生上任后，找他门路的人也很多。

    朱慕云对看守所的情况也很焦急，如果与吴渭水的联系都不畅通，那还谈什么营救？想要营救吴渭水，必须得到他本人的配合才行。可是，目前除了何青香与他见过一面外，其他人都无法与人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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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通情达理

﻿    朱慕云认为，华生虽然是看守所的负责人，但毕竟刚到看守所。对看守所的工作都说不上熟悉，要不是有自己支持，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两说呢。

    吴渭水的牢房外面，一直有情报处的特务。如果仅仅是这样，华生还能想办法。可是，吴渭水同牢房的陈贤荣，是情报处安排的人。想要避开陈贤荣，悄悄与吴渭水联络，实在是太难了。

    陈贤荣的任务就是盯着吴渭水，借机取得他的信任。吃饭睡觉两人本就在一起，放风时，也是寸步不离。看守所的守卫，或许可以与他有短暂的接触。可是，华生总不能去做看守的事情吧？

    至于下面的人，华生初来乍到，怎么敢托付重任？

    看来，暂时靠华生是不行的，必须另想他法。

    容厚华对吴渭水看得太死，华生没有与他单独接触的机会。况且，就算华生与他接触，又如何保证吴渭水会信任华生？

    罗斌的事情，给吴渭水上了最好的一课。如果他还轻易相信别人，早就不能从事地下工作了。除非吴渭水有万不得已，必须要传递出来的情报，否则他应该不会相信任何陌生人。

    况且，朱慕云也坚决反对，让华生直接与吴渭水联络。朱慕云并不是怀疑吴渭水，能熬得住情报处的刑具，说明吴渭水确实久经考验。

    可是，以后看守所还会有自己的同志进来，如果每个同志都由华生与他们联系，不用多久，华生就会暴露。

    华生不但是他的兄弟，也是野草情报小组的成员，是自己最亲密的战友。无论是从哪方面着想，他都不想，也不能让华生出事。他是华生的兄长，也是他的领导，必须保证华生的安全。

    经过上次的事情，组织上已经重新委派了古昌县高官，古昌的地下党组织，重新被组织起来。就算吴渭水此时叛变，也不会对古昌地下党造成很大的破坏。因此，与吴渭水取得联系，已经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急着与吴渭水联系，反而会着相。情报处正无处下手呢，一旦让他们察觉，地下党正在与吴渭水联系，将会给整个组织带来巨大的危险。

    目前，情报处对吴渭水盯得很紧，也不利于营救。如果实在联系不上，可以保持目前的状态。原本，朱慕云有个计划，想借吴渭水之口，将野草之情报传递给政保局。

    当华生接到，暂时中止与吴渭水联系的登时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组织上这是怎么啦？自己的同志就在眼前，怎么能不营救呢？每天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夜不能寐。

    “董副组长，这是谁的命令？”晚上，华生找到董广宁，质问着说。

    “你不要着急嘛，这是野草同志的命令。”董广宁微笑着说，这个命令他开始也不能理解，可是秉着对野草的信任，他相信这个命令是及时而正确的。

    “野草同志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呢？我整天面对吴渭水同志，却不让我与他联系，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华生委屈的说。

    “野草既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自然有他的考虑。”董广宁劝导着说。

    “他根本不知道六水洲的情况，吴渭水身边的陈贤荣，就像一条毒蛇，随时都会咬人。如果吴渭水同志被他蒙蔽，会给组织带来多大的损失？”华生振振有词的说。

    “刘泽华同志，你有意见可以理解。但是，野草同志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我们的工作方针是：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吴渭水已经被捕了，我们要等待时机，再图营救。”董广宁说。

    朱慕云每隔一天，会去六水洲上吃顿饭。毕竟，为了吃顿饭还要坐两趟船，来回折腾两趟，等回来后，吃的东西都快消化了。朱慕云每次来六水洲，也是想顺便听华生介绍看守所的情况。

    华生最近显得有些急躁，这让朱慕云很担心。既然没有合适的机会与吴渭水联络，那就暂时不要接头嘛。目前来说，想要营救吴渭水，几乎是不可能的。

    中午，朱慕云又到了六水洲。他提前半个小时到的看守所，原本想跟华生聊聊天。可是，余国辉已经到了。

    “老余，你是不是吃了早饭就一直守在这里？”朱慕云打趣着说。

    “朱长官说笑了。”余国辉不好意思的说。

    “看你的样子，马上就要办喜酒了啊。”朱慕云说，他心里很是感慨，余国辉和桔娥进展神速，看余国辉的样子，恐怕已经“登堂入室”了。

    “还办什么喜酒啊，凑合着过呗。”余国辉说，他已经尝过女人的滋味了，回味无穷，欲罢不能。

    “看来我有先见之明，已经让华生给你挑房子了。”朱慕云微笑着说，现在古星的房子，地段好的还是很贵，比如说法租界、原日租界、白石路等地方。

    那些地方，住的都是古星的权贵，比较安全，宪兵队也不会经常无故去检查。

    至于其他地方，价格就便宜一些。但以余国辉现在的身份，也不能和普通老百姓住到一起。朱慕云也没什么好送的，干脆送他套房子算了。

    “不必了，桔娥说了，以后就住六水洲，反正天天要来，不如就住在这上面。”余国辉笑着说，他觉得桔娥真是完美。既体贴又贤惠，对自己也好，晚上更是热情如火，他现在整天都盼望着晚上快点到来。

    “就这上面是不是太不方便了？”朱慕云说，他没说“简陋”，因为六水洲的房子，是原来的英国领事馆。

    就这栋建筑来说，在整个古星都算不错的。但是，六水洲上除了警卫队外，还有看守所，另外还有个三处。这么多人都挤在这里，他们夫妻住在这里，晚上也不怕别人听床？

    “现在还讲究这么多干什么？一切从简，一切从简。”余国辉说。

    “看来，以后你在家里只能当个二当家了。”朱慕云叹息着说，余国辉对桔娥言听计从，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由桔娥作主。看来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呢。

    余国辉怎么说，也是个中校警卫队长，对桔娥这样的老百姓而言，绝对是个令她仰视的存在。可是，现在的余国辉，在她面前却服服帖帖的。

    “她主内，我主外嘛。”余国辉嘿嘿笑着说。

    “华生，看到了没有？以后再见到桔娥，就要喊嫂子了。”朱慕云看了华生一眼，说。

    “余队长，你挖墙角都挖到我这里来了，不行，你得给我另外请个厨娘。”华生说，桔娥既然嫁给了余国辉，自然不能再在看守所当厨娘了。

    “桔娥说了，嫁给我后，依然还在看守所当厨娘。另外，我警卫队的饭，她也包啦。”余国辉得意的说。

    “桔娥老家是哪的？你们结婚，总得去趟丈母娘家吧？”朱慕云随口说。

    “她老家在北方，现在这个世道，怎么回去？一切从简吧，以后有机会再回去吧。”余国辉叹息着说。

    “这又是桔娥说的吧。”朱慕云调侃着说。

    “只要说得有道理，咱们就应该听嘛。如果一定要先去下聘礼再结婚，那这个婚就结不成了。”余国辉说。

    “办上车后补票，这事办得漂亮。但是，你应该派人去趟她娘家，就算不把家人接来，至少也要把礼带回去。”朱慕云提醒着说，桔娥虽然是再婚，但该有的礼节不能省。

    “桔娥说了，这些都不需要。她是要跟我过日子的，等以后给我生了个儿子，再一起带他回外婆家。”余国辉说，要不怎么说桔娥体贴入微呢。这些事情，越细想越能发现她的好。

    朱慕云没有再说什么了，既然桔娥通情达理，他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只是，他心里稍微有些怀疑，因为他在桔娥身上，看到了两种不同的性格：温柔体贴、干脆利落。

    等桔娥做好饭菜后，余国辉端着饭就去了厨房。现在，他是可以享受特殊待遇的人。这段时间，他们好得如胶似漆，只要看到桔娥，哪怕就是喝口江水，余国辉也不会觉得饿。

    “桔娥也算是你看守所的人了，给人家做了份档案没有？”朱慕云等余国辉走后，问华生。

    “她只是个杂役，哪用得着做档案？再说了，就算要做档案，以后也是余队长的事了。”华生笑吟吟的说。

    朱慕云暗暗叹了口气，华生对来自底层的人，有一种天生的信任和爱护。桔娥身世凄惨，又是一介女流，做的饭菜又好吃，华生早把她当成了姐姐。既然华生信任她，又是陈贤荣介绍的，当然不会有问题了。

    朱慕云倒也没有怀疑桔娥，他只是有些好奇。难道女人真是个善变的人？在余国辉面前，她是一种性格，在外人面前，又是另外的性格？

    但是，朱慕云还是给董广宁布置了一个任务，让他打听一下桔娥的情况。至少，要把她在古星的情况摸清楚。

    任何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都要保持警惕。何况，他与华生身份特殊，更得小心。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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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否决

﻿    华生发现，当自己暂时中止任务后，整个人突然全部冷静下来了。自从朱慕云告诉他，要接任看守所所长后，他整个大脑，全部被营救吴渭水的任务占据。

    华生加入地下党已有半年，许值给他的任务，只是被动获取情报。他的地下工作经验还不够丰富，但整个人的思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幸好中间一直没有接受任务，只是提供政保局的一些普通情报，要不然，很有可能就暴露了。

    回想自己到六水洲的这段时间，华生很是汗颜。他曾经在警察局看守所当过差，对看守所的运行和管理，不说有经验，至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可是，到看守所后，他的主要精力，全部放在吴渭水身上。所有的行为，全部为与吴渭水接头努力。包括给犯人提供不同的饭菜，装潢棋牌室等等。

    现在回过头来，华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着相”。幸好自己没与吴渭水联系上，要不然，让情报处发现端倪，很有可能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虽然是看守所所长，但有很多事情，华生是不好出面办的。而要在看守所的守卫中，培养自己的心腹，一时三刻也做不到。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安排一个心腹。

    这几天，华生也观察着自己的手下。作为他们的长官，华生显得太年轻。而这些守卫，都是老油条。华生上任后的举措，首先是接管了吴渭水，其次是大搞建设，再搞等级供餐。第一件事，让他们知道了华生的胆识，后面的事情，则可以让他们得利。

    因此，上任之后他的工作，并没有受到阻力。可是，并不意味着，这个情况会一直维持下去。软硬兼施，才能让别人信服。一味的示好，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就像朱慕云，在政保局就有老好人之称。不管什么人，尽量都不得罪。朱慕云虽然拥有很广的人脉，可很多人其实是瞧不起他的。当然，二处和经济处的人除外。

    怎么样才能恩威并施？其实很简单。上午，华生带了个人到看守所，大名田继业，外号田鸡。以后，田鸡将在看守所当差。就像当初华生去警察局看守所一样，对田鸡的来历，华生没有多说。他亲自带来的人，不用多说，别人应该能猜到。

    另外，就是调整看守所守卫的岗位。别看只是内部调整，可却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听话的，放到轻松的岗位。做事阳奉阴违的，调整到辛苦的岗位。

    两项措施一出，华生很快发现，自己一下子轻松了。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自己。

    现在，华生终于有些明白，野草为何要暂时中止任务了。自己对看守所还没有完全掌控，况且，情报处又盯得这么紧。容厚华整天都守在看守所，不就是为了观察吴渭水的一举一动么？

    情报处人手紧张，容厚华如果没有进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只要他们不穷凶极恶，想着处决吴渭水，就一定能找到机会。

    朱慕云得知华生在看守所的所作所为后，很是欣慰。与吴渭水接头，准确来说，是华生的第一次真正执行任务。以前他虽是许值掌握的单线情报员，但只是提供一些普通情报。作为庶务科的科长，华生也很难配合地下党的行动。

    敌后白区的工作方法是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华生原本是属于“隐蔽”的那一类，他的任务也是“长期埋伏”，“以待时机”。

    要不是朱慕云要调他进野草情报小组，现在的华生，其实还像一个普通政保局人员一样，每天正常的上下班。每隔几天，与许值接一次头，汇报政保局的一些日常事务。

    看守所风平浪静，吴渭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容厚华对他用刑，只能让他的肉体感觉到痛苦。可是，他的内心却更加坚定。

    反倒是华生，有的时候听到审讯室的声音，会让他义愤填膺。可是，上级的命令，让他只能将愤怒埋藏在心底。

    而容厚华面对坚定不移的吴渭水，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陈贤荣没有进展，对吴渭水动刑，只会让他更加害怕共产党的信仰。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值得么？或许，他们的组织，他们的党，早就抛弃了他们。

    最终，容厚华向孙明华建议，枪决吴渭水。他相信，如果吴渭水真有那份名单，一定会想办法保留下来的。而同监室的陈贤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枪决吴渭水，孙明华也不敢作主。他只能向李邦藩请示，而这件事，李邦藩却放到了局工作会议来讨论。

    “我反对枪决吴渭水。”第一个站起来反对的是三处的程吉路，共产党古昌县委的书记，就这么枪决了，也太可惜了。如果情报处觉得吴渭水没有用，三处不介意帮他们。

    “说说理由。”李邦藩说，他没想到，程吉路竟然第一个反对。

    “吴渭水是共产党的重要干部，就这么杀了，实在太可惜。如果情报处觉得他没有了价值，能否移交给三处？”程吉路缓缓的说。

    程吉路的话，让孙明华脸上一红。曾几何时，情报处竟然沦落到了，让三处都可以讥讽了？第一次针对吴渭水的行动，其实非常顺利。只是行动的时候，没有注意细节，罗斌死了不说，还让游击队搞了个反击，差点又搭进去几个人。

    “我也反对现在杀吴渭水。”郑思远也说道。

    “一处和二处的意见呢？”李邦藩将目光望向何梁和朱慕云，这四个处是政保局对外最重要的部门，他们对吴渭水的处理，最有发言权。

    朱慕云当然会反对，但是，他将目光望向了何梁，等对方先发言。如果何梁也反对枪决吴渭水，那朱慕云就要支持枪决吴渭水。反正最后的结果与自己的想法一致，还可以给孙明华一个人情。

    如果何梁支持枪决吴渭水，朱慕云就只能反对。对朱慕云来说，自己的意见最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共产党很顽固，我也是深有体会。可是，如果抓到他们，就一杀了之，这不是向共产党示威，反而是向他们示弱。”何梁缓缓的说。

    何梁与孙明华都是从警察局过来的，按说应该要支持孙明华才行。但是，刚才程吉路说的有道理，既然情报处审不出来，他也想试试。自从担任一处处长以来，何梁抓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他也渴望能立个大功，让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慕云呢？”李邦藩将目光望向了朱慕云。

    “我支持情报处的做法。”朱慕云看了一眼孙明华，很是“坚定”的说。

    李邦藩将这件事放到会议上来讨论，说明他自己也犹豫不决。程吉路、郑思远和何梁的态度，已经让李邦藩可以下决心。自己的意见，纯粹就是支持孙明华，算是私人性质，李邦藩应该能明白。

    果然，听到朱慕云的意见后，孙明华眼中露出感激的目光。如果自己的提议，所有人都反对，那也太没面子了。虽然朱慕云的意见，李邦藩未必会听。可至少也说明了，自己在政保局不是孤家寡人。

    最终，李邦藩拒绝了情报处的申请，并且命令，情报处的人，马上从看守所撤出来。原本情报处的人手就紧张，为了一个吴渭水，还放了几个人在上面，不用干其他事情了？

    可是，对于谁来接管吴渭水，李邦藩并没有当场决定。但朱慕云知道，李邦藩一定已经有了决定。

    会后，孙明华请朱慕云到他办公室去坐会。朱慕云犹豫了一下，开玩笑的问：“明哥，你的办公室机密太多，还是去我办公室吧。”

    “也行。”孙明华说，不管去谁的办公室，他都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慕云，刚才谢谢了。”孙明华主动给朱慕云递了根烟，感激的说。

    “你的工作我当然要支持，只是局座决心已下，我们无力改变。”朱慕云遗憾的说。

    “这些人以为共产党好啃，让他们碰个头破血流就知道了。”孙明华没好气的说。

    吴渭水是情报处抓获的，枪决吴渭水，于情于理于法，都能说得过去。之前，也曾经有计划，如果实在撬不开吴渭水的嘴，可以枪决吴渭水的。可为何到了现在，李邦藩突然改变心意了呢。

    “等以后，他们也提议，枪决吴渭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朱慕云微笑着说。

    华生得知情报处的人要撤离后，心里大喜过望。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自己的“无为”，终于让情报处自退江山。

    “桔娥，等会熬点肉粥，给情报处的犯人送去。”华生兴奋的说。

    “肉粥？”桔娥惊讶的说。

    “他们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可别死在我手里。”华生随口说道。

    “是。”桔娥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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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暴露

﻿    朱慕云早上到政保局的时候，发现李邦藩的脸色很凝重。朱慕云心里很诧异，怎么啦，古星好像没出什么事吧。

    “出事了。”李邦藩接过朱慕云泡好的茶，叹息着说。

    “有什么是属下可以做的？”朱慕云不敢多问，既然李邦藩开了头，想必会告诉自己的。

    “今日拂晓，国军第六战区的15个师，并配备重轻火炮140门，对宜昌进行了攻击。”李邦藩沉吟着说，11军阿南司令官，正指挥部队攻抵汨罗江北岸时，第六战区突然反攻宜昌，这是在背后捅刀子。

    而且，还是在宜昌最为空虚的时候捅刀子。为了配合长沙战役，11军从驻守宜昌的13师团，抽调了四个大队组成了早渊支队。

    “国军这是白白送死，以往找他们的主力而不见，现在主动送上门来，皇军正可以趁势消灭之。”朱慕云很是乐观的说。

    “此时宜昌守国空虚，能守住宜昌已经是很不错了。想要消灭国军，难。”李邦藩叹息着说。如果13师团是满员的，或许不用担心。日军的火力十倍于国军，国军根本不敢集结兵力，主动进攻日军防线。

    “我们能做什么呢？”朱慕云问。

    “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全力配合皇军。”李邦藩缓缓的说。

    “宜昌的物资还能运得进去么？”朱慕云惊讶的说，国军出动了15个师反攻宜昌，另外肯定还有部队，对宜昌进行包围。整个宜昌周围，全在国军控制之下，此时纵然有再多的物资，也送不到宜昌的。

    “陆地已经不行了，唯有空运。”李邦藩说，作为一名资深情报官，必须未雨绸缪。

    虽然今天国军才发起进攻，但可以想像，不久的将来，日军必然面临重重压力。但古星已经抽不出兵力，周围的日军，能抽出来的，基本上全部去了长沙一线。想要解宜昌之围，恐怕还得从前线搬救兵。

    “我一定全力配合。”朱慕云说，小鬼子的兵力早就捉襟见肘，此时还妄想攻下长沙，这个时候国军的反攻，正好击在他们的七寸上。

    “我对你是放心的。”李邦藩欣慰的说，在政保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只有朱慕云。其他人，总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局座，周围不是还有自卫军和定国军么？为何不让他们去支援呢？”朱慕云突然问。

    “这些军队的战斗力比国军还差，让他们参战，除了国军增加战绩外，不会有其他作用。”李邦藩摇了摇头，像黄卫军、自卫军这些军队，鱼肉百姓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但上阵杀敌，最好还是不要依靠他们。能守好自己的阵地，就已经是最出色的表现了。

    “其实，有皇军就足够了。我敢断言，国军绝对攻不进宜昌。”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我们除了要全力配合皇军外，还要特别提防抗日分子的破坏。这个时候，他们就像跳梁小丑一般，一个个都会粉墨登场。”李邦藩冷冷的说。

    “我想，军统和中统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很兴奋。”朱慕云点了点头。

    “上次钉子汇报过，军统有意再次破坏机场，你要提醒他，随时关注军统的行动。”李邦藩叮嘱着说，这个时候，如果机场遭到破坏，对日军将是致命的。

    “我等会就通知他。”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第六战区反攻宜昌，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政保局的工作，归根到底是为战争服务的。特别是朱慕云负责的经济处，更是责任重大。

    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表现得特别坚定，同时也一脸的忧虑。可实际上，他心里非常高兴。李邦藩的态度，反映了所有日本人的想法。他们开始担心了，宜昌之战，国军大有可为。

    而且，让朱慕云自豪的是，宜昌的很多情报，是他提供的。因为井上官一的关系，朱慕云对宜昌日军的布防，可以说非常熟悉。他掌握的这些情报，通过军统，全部提供给了第六战区。

    晚上，朱慕云果然见到了邓湘涛要求接头的暗号。他知道，邓湘涛说的肯定是反攻宜昌之事。

    上午朱慕云从李邦藩处获得消息后，也一直在考虑，应该如何配合国军。古星距离宜昌虽然有三百多公里，但宜昌的战斗，一定会影响到古星。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微笑着说。

    “不错，今天确实值得庆祝，来，喝一杯。”邓湘涛早就准备好了酒，给朱慕云倒一杯后，端起杯子，笑着说。

    长沙战局不力，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国军在此时，突然反攻宜昌，不管能取得多大的胜利，都会让长沙的日军深感压力。

    “预祝早日拿下宜昌。”朱慕云说，宜昌战略位置非常重要，如果国军能重新拿下宜昌，整个鄂西，日军再也无法染指。

    “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功劳。”邓湘涛说，宜昌的很多情报，都是朱慕云提供的。国军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反攻，确实有朱慕云的一份功劳。

    “我的功劳就是区座的功劳，没有区座就没有我。”朱慕云谦逊的说。

    “为了配合前线作战，我们要在古星掀起一股破坏的高潮。”邓湘涛得意的说。

    “政保局已经有所防备，今天李邦藩分别跟孙明华、何梁、郑思远和程吉路谈了话。”朱慕云说，虽然不知道谈话的内容，但他还是基本能猜出来。

    “难道他们有了防备，我们就不行动了？”邓湘涛冷冷的说。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机场方面已经加强防备。如果我们有破坏机场之行动，最好取消。”朱慕云说，李邦藩对机场非常重视，如果军统近期有针对机场的行动，成功的几率不高。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我肯定会处分他的。”邓湘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或许朱慕云的意见正确，但这种动摇军心之话，他是最不喜欢听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邓湘涛既然准备大干一场，自然不会受朱慕云干扰。他召集沈云浩、邓阳春开会，研究如何行动。

    沈云浩建议，对古星通往宜昌之道路进行破坏，同时，再次袭击古星机场。他的建议，得到了邓湘涛的肯定。随后，邓湘涛要求经费和武器到位，随后准备行动。

    全国上下一盘棋，就算政保局有了防备，宪兵队高度警惕，军统也必须有所行动。这不是战略，而是政治行动。哪怕就是扔了一枚手榴弹，也能有所交待了。

    可是，邓湘涛并不知道，古星区的会计李辰宇，已经被宋鹏盯上。这是宋鹏亲自盯的人，宁愿跟丢他也不想被李辰宇发现。幸好，到目前为止，宋鹏的行动还很顺利。跟着李辰宇，宋鹏着想发现了一些军统的据点。

    而此次军统的行动，需要整个行动处配合。甚至，邓阳春也向李辰宇领了经费。宋鹏对沈云浩还没怎么印象，可是邓阳春却是认识的。一看到邓阳春，宋鹏心头狂喜。这可是政保局的老对手，跟着邓阳春，或许能摸到邓湘涛的住处。

    发现邓阳春后，宋鹏面临一个选择，是马上报告，还是等待时机？如果报告，是详细汇报？还是只是汇报邓阳春的情况？要是等待时机，让邓阳春跑掉怎么办？

    这些问题都需要权衡，李辰宇是宋鹏的“引路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李辰宇已经被自己发现。可是，如果隐瞒不报，一旦被孙明华知道，以后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最终，宋鹏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直接向李邦藩汇报。关于李辰宇的情况，他必须要汇报清楚才行。否则，以后查起来时，他会很被动。可是，向孙明华汇报，除了担心消息泄露外，他还担心，孙明华会把李辰宇接过去。到时候，他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为了保密，宋鹏特意晚上才向李邦藩汇报。听说宋鹏发现了邓阳春的行踪，李邦藩很是高兴。等他详细听完宋鹏的汇报，更是对宋鹏满意。宋鹏一个人盯着李辰宇，白天还要装模作样的在银行负责找李辰宇，也算难为他了。

    “宋科长，你干得很好。”李邦藩特意走到宋鹏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高兴的说。

    “多谢局座夸奖。”宋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能得到李邦藩如此夸奖，实属难得。

    “你觉得，现在应该收网么？”李邦藩问。

    “如果军统知道邓阳春被捕，必定会关闭所有联络站。到时候，想要再找到他们，不知道又要到什么时候。想将军统一网打尽的话，必须将他们所有的联络站全部摸清。”宋鹏说，发现邓阳春，确实让他很高兴。但是，相比整个军统古星区，邓阳春又算不上什么了。

    “如果被邓阳春发觉了呢？”李邦藩担忧的说。

    “所以需要保密，罗斌以前不是说，地下党有一个‘野草’么，谁知道军统还有没有卧底呢？如果他们都在局里的话，就必须更加谨慎。”宋鹏缓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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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特意

﻿    宋鹏的分析不尽然对，但是这种担忧是有道理的。自从听到“野草”这个代号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罗斌并不知道“野草”潜伏在哪个部门，可是李邦藩也有种感觉，这个“野草”离自己不远。在李邦藩的脑海中，将政保局所有人都过了一遍，感觉所有人都有可能，但又感觉所有人都不可能。

    “为了不打草惊蛇，暂时不要动邓阳春，先从军统底层开始，将他们连根拔起。”李邦藩突然说，只有这种办法最稳妥。

    邓阳春在军统算是比较高级的干部了，如果抓了他，整个军统都会震动。与之相关的人员，将作鸟兽散。到时候再要将军统一网打尽，除非整体行动，否则根本不可能。

    但整体行动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为了刺激军统，也为了震慑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可以先抓一个或几个军统的情报小组。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等军统反应过来的时候，基层单位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

    “局座英明。只是这情报来源，怕是不好解释。”宋鹏又说，只有保护好情报来源，才有可能扩大战果。

    “所以要暂时委屈你一下了。”李邦藩微笑着说，宋鹏考虑得很周到。

    “只要能抓住这些抗日分子，再大的委屈也不算什么。”宋鹏坚定的说，自从决定离开军统后，他就下定决心，要死心塌地的跟着日本人了。

    “你放心，以后我会给你正名的。”李邦藩说。

    “我是在局座的感召下才加入政保局的，一直以来，我就视自己为局座的人。以前如此，以后也如此。”宋鹏忙不迭的说。

    今天晚上的汇报，让宋鹏获得了李邦藩的极大信任。宋鹏和冯梓缘，当初都是李邦藩亲自劝说下才反正的。可冯梓缘选择了军统，给李邦藩来了个身在曹营心在汉。

    对宋鹏，李邦藩也一直不放心。宋鹏回到政保局后，原本是要进情报处的。李邦藩最终拍板，让宋鹏到经济处。此次情报处连遭重创，不得已才将宋鹏调回情报处。没想到，宋鹏竟然给他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宋鹏走后，李邦藩马上去了趟宪兵队。宋鹏说的对，政保局的人未必可靠。这种事情，还是让宪兵队动手比较好。或许宪兵队对古星的情况，没有政保局这么熟悉。可是他们的忠诚，绝对不会有问题。

    宋鹏掌握的军统线索，已经有六处之多。而今天晚上，李邦藩只通知宪兵队，对两处地方下手。因为行动迅速，军统事先毫无觉察。宪兵队先是封锁街道，再将军统的掩护商店前后门堵住。

    也不敲门，直接破门而入，将军统古二组纪日华组五人全部逮捕。同时，在古沙街将军统行动处古星行动三分队何忠炳抓捕。

    情报处的人员被捕时，根本来不及反抗。而行动三分队与宪兵队，进行了激烈的枪战。行动三分队死两人，有四人被捕，包括分队长何忠炳。

    一个晚上，破获两个军统的案子，抓了九人，击毙两人。这样的成绩，让李邦藩很是兴奋。只是，为了保护消息来源，这个案子，只能交给宪兵队。第二天，李邦藩在局里的会议上，才通报了这一消息。

    “宪兵队一个晚上端掉了军统两个窝点，抓了九人，击毙两人。我们呢？抗日分子四处猖獗，为何我们却无能为力？”李邦藩一拍桌子，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愤怒的说。

    朱慕云听得一愣，军统两个据点被端，是行动处还是情报处的人？如此准确的抓捕，宪兵队一定获得了准确的情报。这样的情报从何而来？

    朱慕云下意识的认为，军统出了叛徒。而且，他分析，这个叛徒的级别不低。要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准确的情报。

    早上来政保局的时候，朱慕云并没有发现邓湘涛给自己留了情报。显然，邓湘涛要么在紧急处理此事，要么是还没有接到消息。

    李邦藩的话，让所有人都很惭愧。政保局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宪兵队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这是近几个月，破获的最大一桩军统案了吧。

    “局座，能否让宪兵队将军统的人转给我们？”孙明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道。

    “你好意思申请，我还不好意思要人呢。”李邦藩冷冷的说，这个情报是宋鹏提供的，宪兵队其实只是代替政保局抓人。

    李邦藩当然要借题发挥，这是对下属最好的鞭策。也希望他们能引以为耻，奋发图强。特别是情报处，宋鹏为何不向孙明华汇报，而绕过他找到自己？这里面，有宋鹏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孙明华的原因。

    吴渭水的案子，宋鹏作为一科长，竟然不能插手。孙明华全部交给了原警察局特务处情报科的容厚华，宋鹏到六水洲后，只负责给吴渭水的牢房打扫卫生。这种事，放到谁身上，都会受不了。

    “就算不能给我们，至少也要分一部分嘛。”朱慕云也突然说道。

    这样的场合，朱慕云一般不怎么发言。可他对李邦藩颇有研究，李邦藩并没有完全拒绝的意思，只是想让孙明华难堪。或许，李邦藩已经向宪兵队申请了，会议结束后，人就会提过来。

    “每个部门分一个，各显神通。”郑思远也说道，资源不能总是倾向于情报处。行动队也需要情报，要不然怎么展开行动？

    “局座，这是宪兵队送来的文件。”尹有海突然接到一份文件，翻看了一眼后，马上走到李邦藩身边，低声说。

    “瞧瞧人家宪兵队的效率，军统情报处古二组的组长纪日华已经招供，正带领宪兵队的人四处抓捕军统人员。另军统行动处古星大队三分队有人也招了，只是分队长何忠炳还在死扛。谁能把何忠炳拿下？”李邦藩将目光望向众人，说。

    宪兵队抓到人后，先会用刑。很多人熬不过第一关，宪兵队的厉害，他们都知道。与其受了刑再说，不要早点说，还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昨天晚上虽然抓了九名军统人员，但真正重要的只有两个，古二组的组长纪日华，以及行动三分队队长何忠炳。现在纪日华已经招供，古二组的其他人，自然都撂了。

    “我愿意试试。”郑思远突然说道，既然何忠炳是军统的行动人员，正好可以让他拿下。

    “军统的人应该交给情报处。”孙明华当仁不让的说。

    这种事情，除了情报处和行动队外，其他部门都没资格的。虽然朱慕云也很想争一争，可是如果争了，会让人觉得反常。

    按照一般的惯例，这种事情，确实是交给情报处的。可是今天，李邦藩有些反常，将人交给了行动队。郑思远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趾高气扬的走出了会议室。

    “看那副得意的样，呸。”孙明华跟在后面，轻声说道。

    “明哥，情况不太对啊。”朱慕云跟在孙明华身边，突然说。

    “没什么，不就是没把吴渭水拿下，让局座失望了么。”孙明华说，自己没把事情做好，怪不得李邦藩失望。

    虽然军统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今天朱慕云依然先去了宪兵分队。政保局的事情，他有义务向小野次郎汇报的。在去法租界的路上，朱慕云果然看到了邓湘涛留下的情报。他迅速取了，内容与李邦藩介绍的差不多。

    虽然邓湘涛是军统古星区的区长，但对下面这些单位的情况，他不可能及时掌握。宪兵队昨天晚上的行动，他今天早上才得到消息。古二组属于邓阳春的情报处，行动三分队属于行动处。

    朱慕云顺手将自己获得的消息放了进去，纪日华已经招了，何忠炳也有可能，军统必须做好准备。其实朱慕云也知道，邓湘涛既然知道了消息，想必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宪兵队怎么会知道这么准确的情报。朱慕云去宪兵分队，除了向小野次郎汇报之外，还是想让大泽谷次郎打听一下，宪兵队的情报来源。

    “其实这件事，昨天晚上的行动，早上宪兵队就通报了。你现在来汇报，很及时。”大泽谷次郎在朱慕云面前，当然不会说假话。

    “宪兵队说到他们的情报来源么？”朱慕云问。

    “你不知道？据说来自政保局。”大泽谷次郎说，宪兵队在他们面前，自然不会刻意隐瞒。哪怕再机密的事，一旦知道的人多了，自然就不会那么机密。

    “政保局？”朱慕云这下真的惊讶了，如果消息来自政保局，为何李邦藩一句都没提？还是李邦藩早就知道，故意不说？甚至，消息根本就是李邦藩提供的？

    “是啊，政保局得到消息，为了不让消息走漏让宪兵队行动，这是很正常的嘛。”大泽谷次郎不以为意的说。

    “知道了。”朱慕云点了点头，显然，李邦藩是知情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特意不让政保局出动的。

    PS：下午有点事，晚上会迟点回来，晚上的更新会晚一点，或许要到十二点啦，但一定会补上的，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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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吊儿郎当

﻿    大泽谷次郎的消息，让朱慕云一上午都没心思做事。他让大泽谷次郎再次去了趟宪兵队，打听了昨天晚上的抓捕过程。最终确定，昨天晚上李邦藩去了趟宪兵队。也就是说，军统的消息，李邦藩不但知情，还是他亲自提供的。

    这么重要的情报，李邦藩为何弃之不用？政保局这段时间的表现，可谓差强人意。如此露脸的机会，李邦藩甘愿让给宪兵队。以朱慕云对李邦藩的了解，除非他另有目的，否则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什么原因，能让李邦藩作出如此牺牲？当然是更大的利益。朱慕云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是两个字：叛徒。军统内部，可能出现了一个高级别的叛徒。这个叛徒，同时知道情报处和行动处的情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军统就危险了。朱慕云觉得，必须马上通知邓湘涛，告诉他自己的推断结果。朱慕云对军统的具体人事，不会特别了解。但从李邦藩掌握的情况来说，这个可能性很大。

    中午去码头的时候，朱慕云再次给邓湘涛放了一份情报。他相信，晚上的时候，邓湘涛会要求与自己见面。有些情况，要见面才能说得清楚的。

    在码头，朱慕云接到了华生的电话，邀请他去六水洲吃饭。中午，郑思远也到了六水洲，还有那位已经叛变的原军统古二组组长纪日华。

    “今天中午我就不过来了，郑队长是来办案子的，你好好款待。”朱慕云叮嘱着说，行动队在六水洲办案，自己去凑什么热闹？

    虽然朱慕云很想去看看，但再想去也得忍住。至少，今天他肯定是不能去的。一直以来，他对这种事都是主动回避，今天突然硬凑上去，算什么呢？

    “我款待个卵，情报处的人刚走，行动队的人又来了。每个人我都款待，看守所早晚被他们吃穷不可。”华生说，他当了所长，要对整个看守所的人负责。

    “这是你的事情，但要记住一点，不能做得太过分。”朱慕云说，华生在他的权限之内，完全可以让行动队觉得难受。

    朱慕云刚放下电话，突然听到有人走进来，回头一看，却是孙明华。他很惊讶，孙明华来干什么？但他突然明白了，孙明华怕是来打探消息的。

    “中午没去六水洲吃饭？”孙明华问。

    “行动队的人在上面，我去干什么？眼不见心不烦。明哥，还没吃饭吧？”朱慕云说，他与孙明华的私交很好，上午的会议，也是坚定的站在孙明华这一方。

    “我哪吃得下？”孙明华叹息着说，情报处在他担任处长后，人员损失惨重，又没立什么功劳。现在，连李邦藩也不再相信情报处。这对他来说，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永远支持你的。政保局能真正打击抗日分子的，只有你的情报处。”朱慕云说，这种话既不费力，也不费钱，还能讨得孙明华欢心，如果需要，他可以多说几箩筐。

    “兄弟，多谢你的支持。”孙明华说，今天要不是朱慕云在会议室支持他枪毙吴渭水，会让他很没面子。

    “吴渭水既然死性不改，那就再想办法嘛。杜矶能抓一个吴渭水，就能再抓其他的吴渭水。另外，宋鹏不也在找军统的那个会计么？如果能找到那个人，整个军统尽在你的掌控。”朱慕云微笑着说。

    蓦然，他心里突然一动，如果宋鹏发现了李辰宇的行踪，并且暗中对他盯梢，也有可能性发现古二组和三分队呢。当然，这得有一个前提，李辰宇必须在近期接触了这两个单位。

    “宋鹏也就是嘴上说说，情报处的人，天天守着各大银行。哪有什么瘦高个的麻子脸？我看，希望不大。”孙明华叹息着说。

    “这种事情就是碰运气，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朱慕云安慰着说。

    “连宋鹏都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可能有希望。”孙明华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宋鹏每天都是打个野眼就不见了，显然他已经没有了信心。

    “古昌游击队有消息吗？”朱慕云又关心的问，如果抓到了游击队的人，罗斌之死，谜团或许能解开。吴渭水是否知道罗斌的身份，也立马能见分晓。

    但他最感兴趣，还是宋鹏的“吊儿郎当”。寻找军统会计李辰宇，可是宋鹏提出来的。按说，最积极的应该是宋鹏才对。这也是宋鹏担任科长以来，第一次执行任务，必须一炮打响。可他竟然经常不在岗位，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新四军神出鬼没，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到，会有消息吗？”孙明华没好气的说，最近诸事不顺，他从来没奢望，第六师能抓到新四军游击队。

    “我让食堂炒几个好菜，中午咱们喝一杯。”朱慕云拿起电话，伤势要给食堂打电话。

    “不必，既然要吃就去六水洲。我也想尝尝看守所那个厨娘的手艺，她是不是和余国辉同*居了？”孙明华随口问。

    “人家可是准备正经过日子的。”朱慕云笑着说，这话要是当着余国辉的面说，他非得跟孙明华闹起来不可。

    既然孙明华想去六水洲吃饭，朱慕云自然不会阻止。有了这么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当然愿意去六水洲。马上，朱慕云给华生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将和孙明华一起去六水洲吃饭，让他马上准备饭菜。

    “女人安不安分，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孙明华说，他觉得余国辉完全没必要这么认真，不就是一个厨娘么，还是个寡妇，玩玩就可以了，还想一起过日子，余国辉的追求也太低了。

    孙明华到六水洲，虽然也看到了何忠炳。但是，他也仅仅是看了一眼。郑思远得知他接触了何忠炳后，很“客气”的将他请了出去。何忠炳已经由行动队负责，孙明华无权再过问。

    PS：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到现在才码了两千字，先传上来吧，得睡觉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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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很怀疑

﻿    朱慕云跟着孙明华，也去看了一眼何忠炳。看到他全身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他心里既感动又难受。军统在他眼里，一直是软骨头的角色。毕竟，政保局很多人，曾经都是军统过来的。

    可这位军统行动处古星行动大队的三分队长，以他的满身伤痕，向所有人说明了一件事，这是一位不屈不挠之中国人。此时此刻，朱慕云对他充满敬意。哪怕以后他真的叛变，至少也不会鄙视他。

    因为郑思远的阻止，他们甚至都没跟何忠炳说上话，只是隔着铁栅栏看了一眼。郑思远行事的是职权范围内的事，孙明华不好说什么。但郑思远太不给面子，让他很是生气。

    现在的孙明华很敏感，哪怕一句无意的话，甚至一个眼神，他都会觉得是嘲笑他，让他很受伤害。吃饭的时候，孙明华无心吃饭，倒是喝了几杯酒。

    孙明华吃过饭后，提议打麻将，就在看守所新落成的棋牌室。朱慕云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有拒绝。只是建议，行动队在办案，是不是去码头？

    这句话让孙明华很受伤害，“今天偏偏就不去码头，难道郑思远来了六水洲，我们连牌都打不成了？他算什么东西嘛。”

    “不去码头，就在六水洲。华生，棋牌室收拾出来了没有？”朱慕云问华生，虽然桔娥也在，但他不会直接问的。

    “收拾出来了，桔娥嫂子，麻烦你再去看一眼。”华生微笑着说。

    桔娥脸上一红，华生当着这么多人喊她嫂子，确实有些不适应。

    上班时间公然赌钱，郑思远虽然很气愤，但他也无可奈何。毕竟，陪同的还有朱慕云、程吉路和余国辉。如果他举报的话，一下子得罪了四个同僚。他虽是日本人，但不想在政保局为敌。

    中国为什么会被日本人占领？就是因为喜欢内斗。壤内必先安外，到这个时候了，重庆那位还在念念不忘这个口号。如果政保局也搞内斗，得利的只会是抗日分子。

    权衡再三，郑思远只当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如果他向李邦藩举报，他们四个未必会受处罚。可郑思远，就大大的得罪人了。最重要的是，他们四人，包括华生，可能都会对自己有意见。

    如果仅仅是有意见，郑思远倒也不担心。他是日本人，根本不会把这些中国人放在眼里。可行动队以后的工作，如果受到这些人暗中带来的阻力，那就大为不妙了。

    他们打牌的时候，桔娥也不时进来端茶倒水。她与余国辉的关系，也不再避讳。两人偶尔还有一些亲昵的动作。只是余国辉让她在旁边看着打牌，桔娥被其他人盯着，有些害羞，看了一会马上就去忙厨房的事了。

    有朱慕云在，华生自然亲自在旁边招呼。当郑思远走进来，看到这个场面时，脸上浮现了怒容。他们在打牌已经是在赌博了，华生竟然还在旁边服侍，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毕竟，行动队在六水洲审讯这么重要的犯人，华生连人都没给他看到。还有，他们在这里大鱼大肉的吃着，行动队的人吃什么？跟看守所的警卫一样，无非就是豆腐、青菜。虽然比犯人强一些，但一点荤腥也没有。

    “刘所长，难道你这里成了赌场吗？”郑思远瞪着华生，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眼不见为净，没有看到，他还不会说什么。可既然见到了，自然要表示不满的。如果这种歪风邪气，所有人都不说的话，只会愈演愈烈。

    “几位长官难得有雅兴，这是我的荣幸。郑队长要不要也来摸几圈？”华生不以为意的说，他才不会在乎郑思远的心情呢。

    “不必了。刘所长，能不能给我搞点糖水，何忠炳现在还不能死。”郑思远说。何忠炳受了这么重的伤，已经吃不下东西，只能给点糖水、盐水。

    “糖多精贵啊，我这里可没有。”华生摇了摇头，就算有，他也不会给郑思远。毕竟，孙明华还在这里看着呢。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何忠炳受伤太重，根本就进不了食。华生虽然可怜，可现在郑思远比他更着急。

    “没有糖？”郑思远一脸狐疑，完全不相信华生的话。

    “桔娥，我们这里有糖吗？”华生好像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一般，大叫了一声，把桔娥喊了过来，问。

    “糖吗？”桔娥看了一看华生，又看了看郑思远。刚才他们的对话，她在里面也听到了。白糖确实精贵，但六水洲还不会缺。不管古星的粮食如何统制，物资如何紧缺，六水洲上都不会缺的。

    越是紧俏的商品，六水洲就越能搞到。华生与朱慕云的关系，政保局基本都知道。这些东西，只要从缉查科过关，不管是中国人的，还是日本人的，朱慕云总有办法弄到手。

    可现在，这个很简单的问题，却不太好回答。

    “有还是没有？”华生给桔娥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的说。

    “没有，没有了。”桔娥一愣，忙不迭的说。

    “郑队长，你都听到了吧，确实没有了。”华生微笑着说，他在心里暗暗给桔娥树起了大拇指。

    “那我不管，你得想办法，何忠炳和吴渭水都不能死，他们身上的伤口，也得处理一下。”郑思远说，上午他向李邦藩申请，将吴渭水也交给了行动队。

    如果他能撬开吴渭水的嘴巴，以后行动队将成为政保局最重要的部门。他也有信心，让行动队成为政保局最重要的部门。哪怕，行动队已经分出去了一个一处。

    “看守所条件简陋，只有简单的消炎药水，伤口如果要处理的话，要么送医院，要么请医生来。”华生说。吴渭水受过好几次刑，身上伤痕累累。而何忠炳就更惨，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

    虽然何忠炳是军统，但华生还是很佩服他。日本人真是太狠了，简直没把他当人看。郑思远一说到这个问题，他脑海里马上浮现了上次与吴渭水接头的情形。这可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再次给吴渭水传递重要情报。

    “刘所长，你现在负责看守所，可要一碗水端平。不能我们情报处在你这里，就天天跟着守卫吃，其他人来了之后，就吃小灶。”孙明华突然阴阳怪气的说。

    “这里吃饭一向都是看钱吃饭，行动队的人，如果要吃小灶也可以，必须另外付费。”华生马上说。

    他暗暗高兴，正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跟吴渭水取得联系，郑思远就给他创造机会了。如果孙明华与郑思远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他更高兴。

    “好吧，我给林法医打电话，让他来趟六水洲。”郑思远想了想，淡淡的说。让其他人来治疗，他还真的不放心。

    棋牌室就装有电话，郑思远马上给林帆打电话，让他迅速来六水洲，给吴渭水和何忠炳治伤。另外，再带点葡萄糖和砂糖。

    郑思远的安排，让华生很是失望。如果让林帆来六水洲，想与吴渭水联系的愿望又会落空。虽然上级命令，暂时中止与吴渭水联络。可如果有机会的话，华生不会错过。

    朱慕云在郑思远进来后，一直冷眼旁观。他有种感觉，郑思远对六水洲的情况，似乎很清楚。据他所知，行动队近段时间很少来六水洲，至少，郑思远基本没来。

    “桔娥很不简单。”孙明华与朱慕云下午离开六水洲的时候，孙明华到码头后，突然没头没脸的说。

    “人家当然不简单了，一家人都死光了，能活下来已经很不简单了。”朱慕云随口说。

    他心里却一惊，孙明华中午喝了点酒，加上心情低落，已经是不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应该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孙明华没有多说，他觉得桔娥心机很深，拉近余国辉一定别有用心。她的体贴入微，对余国辉关怀备至，都带有目的。

    朱慕云岂能听不明白孙明华的话呢，他已经让董广宁去调查桔娥的底细。今天在六水洲，他总感觉哪里不对。看来，孙明华也看出来了。桔娥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傍晚，朱慕云回家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邓湘涛要求见面的暗号。朱慕云的分析，让邓湘涛忐忑不安。如果军统内部出现了叛徒，整个军统都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我将古星区的人全部过了遍筛子，可还是没有发现谁可疑。”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马上说道。军统可能有叛徒，这让他的神经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区座的意思是，没有怀疑目标？”朱慕云问。军统方面的人事，他只知道大概。可是具体的安排，一点也不清楚。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任何发现。”邓湘涛摇了摇头。

    这是他最恼火的事情，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PS：原本已经码好了，又修改了一下才发出来，晚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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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半信

﻿    朱慕云分析，军统内部可能有叛徒，并且，这个叛徒的级别可能还不低。邓湘涛在得知古二组和三分队出事后，心里也作出了同样的判断。

    如果没有内线提供的情报，日本人绝对不可能这么精准的抓人。邓湘涛已经下令，古星所有的潜伏单位，全部进入静默状态。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保证军统的这些潜伏单位就是安全的。毕竟，古二组与三分队，本就没有横向联系。可他们同时出事，让邓湘涛百思不得其解。

    邓湘涛相信，朱慕云也一定会调查此事。他对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还是很信服的。如果给朱慕云足够多的信息，他一定能推断出那个内奸。

    “古二组和三分队的地址，最近李辰宇去过没有？”朱慕云突然问，孙明华中午提醒了他，宋鹏最近的表现有些怪异。这小子说不定找到了李辰宇，故意摆了个迷魂药。

    宋鹏在经济处缉查科的时间不长，但朱慕云也特别关注过他的情况。这是一个特别能忍辱负重的人，应该说，让宋鹏在缉查科，还没有担任职务，确实是委屈了他。可宋鹏毫无怨言，一直到离开经济处，宋鹏都没说什么。

    到情报处一科后，宋鹏虽然当了科长，但面对容厚华这个副科长，也是忍气吞声。他是容厚华的长官，却不能参与容厚华审讯，甚至还要给吴渭水的牢房搞卫生。这些事情，宋鹏都忍下来了。

    “你怀疑李辰宇是叛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邓湘涛笃定的说，如果李辰宇成了叛徒，整个军统的重要机构，全部会遭到破坏。可目前为止，古星区还算安全。

    “我可没说李辰宇是叛徒，我怀疑，宋鹏是不是在盯他的梢？”朱慕云说，这个解释也是说得通的。当然，如果李辰宇最近没与纪日华和何忠炳接触，自己的推断又要全部推翻。

    “如果宋鹏发现了李辰宇，会放任他在外面？恐怕早就抓到六水洲了吧。”邓湘涛不相信的说，他依然不相信。朱慕云有的时候，就是喜欢危言耸听。

    “如果换成我，也不会一下子将李辰宇接触的地方全部捣毁。”朱慕云缓缓的说。

    “问题是孙明华和李邦藩不是你啊，有这种露脸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交给宪兵队呢？”邓湘涛说。

    “是啊，我也想不通。昨天晚上的消息，确实是李邦藩提供给宪兵队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李邦藩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对政保局的人不信任？”邓湘涛问。

    “恐怕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他更倾向于自己的最新判断。

    “这事确实很奇怪。”邓湘涛说。

    “区座，能否派人暗中观察一下李辰宇，我并不是怀疑他投敌，只是担心，他已经被政保局的人盯上了。”朱慕云说。

    “李辰宇最近确实与古二组和三分队接触过，可他还跟邓阳春接触过。另外，古一组、特一组、二分队、一分队，李辰宇都接触了。如果是李辰宇泄密的情报，这些人怎么还能安然无恙。”邓湘涛奇怪的说。

    “因为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邓阳春，而是你。”朱慕云笃定的说，这段时间李辰宇接触过的人，都是危险人物。

    朱慕云见邓湘涛不相信，向他说起宋鹏最近的表现。宋鹏既然能忍辱负重，有了机会，绝对不会错过的。他一定会把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李辰宇身上。

    “我跟李辰宇可没见过面。”邓湘涛笑了笑，自从李辰宇有可能被宋鹏盯上后，他就几乎不与李辰宇接触。

    “李辰宇接触的人，与你可是见过面的。比如说，邓阳春。”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派人去调查一下。”邓湘涛说，涉及到自己的安全，他当然会重视。哪怕就是白忙一场，至少也排除了一处隐患。

    “区座，我建议做好最坏的打算。”朱慕云又说道。

    每一天，朱慕云都视为自己暴露的最后一天。他很多准备工作，都是为了暴露而准备的。李辰宇的事情，让他很是担忧。既然军统两个潜伏小组出了问题，当然要预备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邓湘涛诧异的说。

    “不错。邓阳春可能暴露了，你也可能暴露了，我也可能暴露了。于心玉，也有可能暴露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怎么可能？你啊，总是喜欢危言耸听。”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的谨慎是好事，但有的时候也是坏事。

    “这段时间，所有古星区的潜伏单位，全部转移，暂时不与上下级发生联系。你和邓阳春，必须搬到新的安全屋。”朱慕云说。

    “你倒是说的轻巧，所有潜伏单位全部转移，这是个多大的工程？光是通知他们，就得两天时间。转移是需要经费的，又得李辰宇出面。按照你说的可能性，所有潜伏单位都需要他去送经费。”邓湘涛说。

    “这个时候怎么还能让李辰宇去送经费呢？”朱慕云急道。

    “其他人不知道这些潜伏单位的地址，另外，他们也不能碰钱的。”邓湘涛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会计的职责就是给各个潜伏单位送经费，如果突然换人，出了事怎么办？

    “临时由交通组代送经费不行么？”朱慕云问。

    “不行，钱和交通是两条线。”邓湘涛摇了摇头，如果交通员还负责送钱，到时候出了事，他也负不起责任的。偶尔一二个地方可以，但多了肯定不行。

    “这段时间李辰宇接触过的人，最好全部转移，让李辰宇再次接触就是。”朱慕云说，绝对不能让李辰宇接触的面积再加大。

    “先不要兴师动众，把李辰宇的问题查清楚再说。”邓湘涛说。

    “不能两件事一起做？”朱慕云说，调查李辰宇，与转移潜伏小组并不冲突。虽然要浪费些人力物力，但换来的，却是整个组织的安全。

    “你两块嘴皮一动，就要放弃这些精心安排的掩护点，你觉得合适么？”邓湘涛不高兴的说。

    “好吧，我希望调查李辰宇的同时，让邓阳春暂时转移，派他去外地几天，这总可以吧？”朱慕云说。

    “以后你回来了，一定要让你当我的机要秘书。”邓湘涛说。

    “这是我的荣幸，我希望能在区座手下干一辈子。”朱慕云诚恳的说。

    如果邓湘涛按照最坏的打算，或许军统的损失会降到最低。可是，他的疏忽大意，或者说，对朱慕云没有足够的信任，注定会让他一败涂地。

    李邦藩接到宋鹏的汇报后，给他在宪兵队安排了一些帮手。这些宪兵采用最保守的方式，只在固定地点盯梢，将军统的古一组、特一组、二分队和一分队等潜伏单位，全部监视起来了。

    一旦这些单位有异常，马上就会抓捕。但在没有收网之前，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而李辰宇，还是由宋鹏亲自盯。

    有李邦藩给宋鹏打掩护，他可以得到更多的时间。鉴于情报处一直没有发现李辰宇的行踪，李邦藩很是“恼火”。情报处浪费了这么多人力，只是大海捞针。

    李邦藩通知孙明华，将人员全部撤回来，只给各个银行的大厅襄理介绍了李辰宇的特征。让银行碰到这个瘦高、脸上有麻子的人来提巨额现钞时，马上向政保局报告。

    而宋鹏的主要工作，则是负责盯李辰宇。宋鹏并不知道军统已经在调查李辰宇，但他采取的，依然是最保守的做法。他愿意用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来记录李辰宇的行踪。

    没有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事情，想要收获，就得付出。有的时候，付出往往没有回报。但如果不付出，永远不会有回报。

    宋鹏不会每天都盯李辰宇，他只是在李辰宇家对面租了间房子，在里面装了部望远镜，耐心的观察着。

    他与李邦藩讨论后，一致认为，如果邓湘涛出现，而且又有抓捕的时机，就可以收网。否则的话，要摸清军统主要的潜伏人员和地址后，才能动手。

    李辰宇每次外出，宋鹏未必都会跟踪。他会随时跟踪。而且，军统派人调查李辰宇时，派了两个人在李辰宇家门口守着。这个情况，让宋鹏注意到了。

    宋鹏更加不敢动了，他不知道军统这只是例行公事，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他很担忧，要不要提前动手。现在收网，至少还能消灭军统几个情报小组，抓捕二三十名军统分子，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是，大鱼会漏网。邓阳春出城了，可能是执行任务重要。如果连邓阳春都不能抓到，收网还有什么意义呢？真要那样的话，宋鹏愿意军统的人全部转移。至少，他还留住了李辰宇这根线。

    几天之后，邓湘涛没有发现异常，放松了警惕。而且，他接到消息，国军在宜昌的反攻，让日军要狗急跳墙了。

    据可靠消息，13师团将司令部各勤务队、卫生队这些非战斗人员，也组织起来，甚至连住院的伤病员也编入战斗队，组成宜昌防卫队。这说明，宜昌随时可能破城。

    PS：下午又有事，如果晚上更新晚了，请见谅。但尽量会赶回来，苦逼的可大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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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喜忧

﻿    宋鹏执行的是宁愿跟丢，也不暴露的原则。宁可放弃整个军统，也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军统已经暴露的组织，就算他们真的转移，目前也不再抓捕。至少，不能在他们现在的住址抓捕。

    宜昌的消息，让邓湘涛很是顺利。他觉得，1941年10月5日，真的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是国军全面发动反攻，打得日军落花流水的转折点。

    除了宜昌的好消息，长沙那边第九战区的国军，将日军包围于长沙捞刀河、浏阳河之间。10月初，长沙被围之日军与后方联络线已被切断，补给十分困难。

    10月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命令第9战区部队追击；第79军向长乐街、新市方向跟踪追击，第58军、第72军向关王桥、杨林街，方向追击；第4、第20、第99军主力在马鞍铺、青山市、金井一带截击日军；第26、第74军和暂编第2军清扫浏阳河、捞刀河间战场。

    10月5日，中国截击部队在汨罗江以南地区与日军展开激战，迫使其北渡汨水向新墙河以北退却。6日，追击部队渡过汨罗江；8日，越新墙河，继续向日军攻击。

    第六战区开始向宜昌发动反攻时，日军刚刚占领长沙，当时邓湘涛是很担忧的。如果长沙被占领，古星将沦为真正的沦陷区。日军如果打通粤汉线，将进一步压缩国军的生存空间。

    然而，才几天时间，占领长沙的日军就被迫撤出长沙，同时，第五、六、三战区，分别向当面之敌发起进攻。这也从侧面，缓解了长沙第九战区的压力。

    然而，5日晚上，邓湘涛收到一个悲壮的消息：被国军包围的日军第13师团集中几十门山炮、迫击炮和野战重炮，向中国军队发射1000枚“奇异号”和1500枚“红1号”毒气弹，残杀大批中国军民。

    “区座，国军还是浴血奋战，轮番猛烈攻击东山土城，宜昌岌岌可危。”朱慕云晚上也邓湘涛见了个面。

    这段时间，朱慕云原本尽量避免与邓湘涛见面。李邦藩关于军统的情报，是通过何种渠道得到的，他一直没有找到答案。这让朱慕云心里很担忧，他总觉得自己就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不注意，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一直以来，朱慕云都尽力掩饰着自己的身份，哪怕是对华生、三公子，他也没有透露身份。胡梦北曾经跟他说过，保护好自己，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为了更好的潜伏下去，与敌人交锋，他必须将安全，当成一项最高任务来完成。

    “日本人太没人性了。”邓湘涛气得一拳锤在桌子上，他也恨自己，没有将日军的毒气弹炸毁。现在日军发射出来，全部落在了中国人头上。

    “日本人如果有人性，他们会侵略我们吗？据最新消息，内山英太郎已经向岳阳的阿南司令官告急。据说电文是这样的：6日晚至7日，敌总兵力为北正面9个师，西正面3个师，南正面两个师。敌的一部由我配备的空隙潜入，内外呼应，似在企图夺回宜昌。我想，阿南收到这样的电报，更加没有心思与第九战区作战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第九战区的压力非常大，委座命令，要各个战区要痛击当面之敌。宜昌如果城破，内山英太郎必死。此次委座对第六战区，还是非常满意的。”邓湘涛说。

    “这是早晚的事，我想国军不会白白牺牲，这一切，日本人以后都要偿还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是啊，只要我们同仇敌忾，抗战胜利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邓湘涛缓缓的说。

    “昨天，驻古星的日军第三飞行团长远藤三郎，收到了内山英太郎的求援亲笔信。据说，在岳阳的日第11军参谋长木下勇，也接到内山的紧急电报‘请求空运兵力’。木下勇一定是商议如何支援宜昌的问题。”朱慕云说，内山英太郎四处求援，这位高傲的日军高级指挥官，放下了面子，说明宜昌的情况确实很危急。

    “所以，我们要加紧破坏机场。如果这个时候，能将宜昌周围的机场尽数破坏，宜昌的日军将成瓮中之鳖。”邓湘涛说。

    “明天上午，木下勇的营救计划应该就能知道。区座，李辰宇的调查清楚了吗？”朱慕云问。

    “一切正常。”邓湘涛说，他一直觉得朱慕云是危言耸听，如果政保局发现了李辰宇的行踪，不可能放任军统的潜伏小组不抓。至少，也要把李辰宇抓走吧。

    只要撬开了李辰宇嘴，差不多就相当于撬开了军统古星区交通组长的嘴。这对军统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一切正常？宋鹏呢？他最近在干什么？”朱慕云问，他是不相信这个结果的。李辰宇表现正常，又没有暴露，那宋鹏最近在干什么？

    “邓阳春去了古昌，对宋鹏还没有开始调查。”邓湘涛说。

    “区座，这可不行，必须要知道宋鹏最近在干什么。我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他人了，孙明华对宋鹏也不管不问。李辰宇的情报是宋鹏提供的，如果李辰宇有问题，也一定与宋鹏有关。”朱慕云说，他暗怪自己，只强调了李辰宇的安全，却没有注意到宋鹏。

    “等邓阳春回来再说吧，你现在的问题，是关注日军的动向。这是目前最重要的情报，我们古星区就算有牺牲，相比前线几十万国军将士的生命，根本不算什么。”邓湘涛说，只要为了反击日寇，他可以作出任何牺牲。

    “区座，宋鹏的问题没有查清，邓阳春不宜回来。”朱慕云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所有与李辰宇在近期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暴露身份。

    既然邓阳春已经离开古星，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贸然让他回来，是很不妥当的。正因为邓阳春身份重要，就更加不能轻易涉险。

    “宋鹏的问题很容易查清的，邓阳春回来也需要时间。等宋鹏的情况摸清楚，邓阳春也正好到古星了。”邓湘涛说，邓阳春可是情报处长，有些事情必须要邓阳春出面。

    “好吧。只是邓阳春回来后，要安排新的住处。另外，也不能再与李辰宇接触。”朱慕云说，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不能说明李辰宇就真的出了问题。

    但在没有查明原因之有，任何小心都不为过。一旦出事，后果很严重。

    “干脆我向总部申请，提拔你到古星区当区长算了。”邓湘涛觉得朱慕云太啰嗦，凭着他的推断，李辰宇可能暴露，就按照暴露的情况来安排工作。

    当初朱慕云也怀疑军统有叛徒呢，难道说，要把古星区的所有工作都停止？小心谨慎没错，但如果小心谨慎过头，就要纠正了。

    “当区长不敢，我说过，一辈子跟着老师，也希望永远聆听老师的教诲。”朱慕云谦逊的说。

    “当区长不敢，要是给个副区长，是不是就敢了？”邓湘涛瞪了朱慕云一眼，虽然朱慕云在古星区没有安排具体职务，但军衔已经是中校。

    这样的军衔，在古星区能安排一个很重要的职务了。比如说情报处的副处长，甚至，担任处长也可以。朱慕云的资历或许不够，但他的能力，足够胜任了。可是，在邓湘涛的心目中，朱慕云最适合给自己当助手。

    军统的行动，加上朱慕云缜密的逻辑思维，将是完美无缺的。以后，军统将肩负起抗击中共的重任，到时候更要借重朱慕云的这个能力。

    “只要区座敢向总部建议，我就敢当这个副区长。”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做梦！你参加军统才几年？也就是你的身份没有公开，要不然，你现在也就是个尉官。”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

    “我的一切都是老师给的，只要为了抗战，当不当官其实无所谓。只要跟着区座，哪怕就是当个勤务员，我也很高兴。”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真要让你当勤务员，到时候看你怎么高兴？”邓湘涛笑骂道，朱慕云的话听起来很舒服，可不太现实。

    朱慕云虽然年轻，资历也浅，但立的功很多。“公鸡”的代号，戴老板都是知道的。古星区的“公鸡”，功勋卓著。如果朱慕云能成功潜伏到抗战胜利，还真的有可能得到重用。到时候回到局里，一定会再次提拔。

    朱慕云目前是中校，再提拔的话，很有可能是上校，甚至晋升为少将。到时候，朱慕云不可能再是自己的下属啦。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朱慕云必须要能活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敌后工作危险，但潜伏在敌人内部更加危险。同样是在古星，朱慕云的工作，比古星区其他人的工作都要危险数倍。于心玉也算潜伏在敌营了，可她潜伏的只是假敌营。相当朱慕云，她其实一直生活在保护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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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运气

﻿    虽然邓湘涛答应，会派人调查宋鹏最近的行踪。可是，朱慕云依然不太放心。第二天，他从政保局去宪兵分队的路上，拐弯去了趟百里车马行。

    “云哥，你怎么来了？”三公子诧异的说，朱慕云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两人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与朱慕云都好久没见了。

    “跟你谈点事。”朱慕云说，他跟三公子之间，也不用客气，直接告诉他，注意一下政保局宋鹏的动静。

    朱慕云注意到，宋鹏这几天都没骑自行车，而是坐黄包车。百里车马行的车夫，一直有在政保局门口的。就算宋鹏不会每次都坐百里车马行的车，但三次总有一次会坐吧。

    宋鹏再谨慎，也不会想到，整天摆在政保局门口的黄包车，会注意他的行踪。真正的黄包车夫，哪怕再厉害的特工，也无法发现他们的破绽。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破绽。

    “云哥，最近华生升了官，怎么也不来请我喝酒？”三公子说。

    “他忙得很，等忙过这段时间，自然会请你喝酒的。”朱慕云说，华生刚调到看守所，又突然加入野草情报小组，还接到了第一个正式的任务。

    华生能保持不暴露，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容厚华当时就在看守所。华生稍有不慎，马上就会暴露。虽然与吴渭水接头的任务没有完成，可华生却得到了锻炼。很快，他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我还以为这小子把我忘了呢。”三公子笑着说。

    “你是我的兄弟，也是他的兄弟。宋鹏的事情，不要太刻意，回来的时候，顺便问一句就是。”朱慕云说，宋鹏如此警觉，如果有任何异常，必定会引起他的警觉。

    黄包车夫确实没有任何破绽，但是，他们也没有任何经验。只能像以前的华生一样，被动的接收情报。华生也算机灵，可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光有机灵并不够。

    宋鹏的运气很好，第二天并没有坐百里车马行的车。三公子的人没有得到特别的指示，自然也就没跟上去。这种事，三公子的人做过。但在这个时候的宋鹏身后，突然多出一辆空的黄包车，也会引起他怀疑的。

    再说了，军统那边也有安排，朱慕云只是留个后手罢了。跟踪，对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统人员来说，应该不难。虽然宋鹏也是军统出来的，但有心算无心，还是军统有利。

    只是，下午朱慕云收到邓湘涛的情报，军统的人竟然失手了。宋鹏确实很警觉，军统的人才刚跟上去，就被他发觉。要不是军统的人撤得快，恐怕会被宋鹏发觉。

    朱慕云很无奈，这件事并没有引起邓湘涛足够的重视。要不然，他应该派经验最丰富的人员。另外，也得有备用方案。

    根据昨天邓湘涛的安排，今天邓阳春也会回城。只是，宋鹏没有出现，邓阳春却回来了，会不会有事呢？朱慕云无法知道。

    第二天，朱慕云想了办法。他赶在宋鹏之前，让人把其他黄包车都叫走，宋鹏出来的时候，只能坐百里车马行的黄包车了。

    宋鹏在法租界的边界转了一趟黄包车，幸好，法租界的黄包车，有三分之一都是百里车马行的。这次，运气不错，宋鹏坐的依然是百里车马行的黄包车。

    中午时，三公子才得到消息，宋鹏去了法租界洞庭街。朱慕云到目前为止，依然不知道李辰宇的住处。可是，他相信，这个地址对邓湘涛很有用。

    朱慕云正要去送情报的时候，发现邓湘涛给他留下了暗号，要求紧急见面。而朱慕云也有关于日军的最新动向，要向邓湘涛汇报。

    “区座，情况不太妙，木下勇到宜昌与内山会面后，又转飞荆门机场，与驻守在那里的39师团商议，调一个重机分队共45人，分三次空运宜昌。然而兵力仍然不支，内山又从驻在鸦鹊岭的步兵第65联队抽调3个中队来宜昌，配置东山寺一线。昨日，内山又将驻龙泉铺的一个中队也调来配备在镇境山附近。在当阳的39师团接到11军‘应即将尽可能的兵力急速派往宜昌’的命令，澄田师团长派1个大队驰援，但途中遭国军阻击，伤亡甚重，大队长受重伤，日军一度后退，可昨日下午还是赶到了宜昌。”朱慕云介绍着说。

    他的这些情报，有些是公用渠道获得的，有些则是通过大泽谷次郎获得的，还有一些是政保局的通报中获知。

    内山英太郎狗急跳墙，四处搬救兵，只能说明一件事，国军对宜昌的反攻非常猛烈。日本一个弹丸小国，兵力和资源有限，想要支持这么大的一场战斗，已经捉襟见肘。他们占领的地方越多，兵力就越分散。

    “你说的这些情况，有些我已知道。看来，13师团快撑不下去了。”邓湘涛说，朱慕云搜集日军情报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只是，有些情报，他已经从第六战区的通报中知晓。

    “何止是撑不下去了，整个13师团极有可能被歼灭，国军收复宜昌的日子近在眼前。”朱慕云说。

    “宜昌距离我们太远，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前线，坚决打击古星的日寇。”邓湘涛说。

    “总部又有新的指令？”朱慕云问。

    “不错，总部要求我们，尽力破坏古星的机场、仓库、桥梁、铁路等设施。古星是日军在华中的物资基地。我们破坏的越多，日军获得的支援就越少。哪怕就是少往前线运一颗子弹，都有可能挽救一名国军的生命。”邓湘涛说。

    “区座，宋鹏查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

    “你总是纠结这个问题干什么？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执行总部的命令，配合前线国军将士，大力打击日军。”邓湘涛说。

    “如果我们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又如何配合前线国军作战？据我所知，宋鹏表现得极为谨慎。他今天上午，到了洞庭街。”朱慕云说。

    “洞庭街！”邓湘涛惊呼着说，这可正是李辰宇的住处啊，洞庭街99号。

    邓湘涛并不傻，他只是不相信宋鹏竟然真能找到李辰宇。他很懊悔，朱慕云早就提醒过，宋鹏正在全力寻找李辰宇的下落。可自己没有做好防范措施，让宋鹏得逞了。

    “区座，谁住在洞庭街？”朱慕云问，他一见邓湘涛的表情，就知道坏了。

    朱慕云的研究对象，李邦藩排在首位，邓湘涛排第二。邓湘涛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朱慕云总想分析出其中的含义。很多事情，他不能直接问。只能通过其他渠道，慢慢加以证实。

    “李辰宇就住在洞庭街99号。”邓湘涛叹息着说，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现在必须认清一个事实，李辰宇已经暴露了。

    “邓阳春没有与李辰宇联系了吧？”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宋鹏没有动李辰宇，显然是想通过李辰宇来钓大鱼。

    既然纪日华和何忠炳都被捕了，政保局为何不动邓阳春呢？真是奇怪。抓住一个邓阳春，比破坏军统十个情报小组还有用。

    “今天下午，邓阳春会去拿一笔经费。”邓湘涛脸色一变，如果敌人突然动手，李辰宇不但要完蛋，邓阳春也会出事。

    “李辰宇知道于心玉的身份吗？”朱慕云说，这件事必须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处理。

    “不知道。”邓湘涛说，他对于心玉的保护，采取的是与朱慕云几乎同样的手段。在古星区，除了情报处长和行动处长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于心玉的身份。

    至于电讯处的经费，也是由邓湘涛代领。邓湘涛直接与于心玉见面，由他代领经费，可以有效的减少于心玉暴露的风险。虽然邓湘涛会麻烦些，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值得。

    “你这里呢？”朱慕云又问。

    “李辰宇知道克勒满沙街163号。”邓湘涛说，当然，163号下面有两间暗室，李辰宇只知道其中一间。他与朱慕云经常见面的那间地下室，除了他们两人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区座，我建议，古星区进入紧急状态。所有相关人员，马上转移，最好连夜出城。”朱慕云说，迟则生变，这种事情，绝对不能侥幸。

    “你不要总把情况想得这么坏，出了事情，我们也不能总是躲吧。我看，把宋鹏除掉就是。”邓湘涛说，李辰宇最近接触的人，必须马上撤离，这倒是应该的。

    但是，这件事最需要解决的，还是宋鹏。只要除掉了宋鹏，哪怕事情再糟糕，也不会差到哪去。当然，李辰宇也必须马上转移。只是，这个时候了，李辰宇还能转移么？

    “古二组和三分队之所以会出事，一定是宋鹏发现了李辰宇与之联系。因此，所有在近期与李辰宇接触过的人，今天晚上就要转移。”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现在马上回去，在没有收到我的暗号前，不要再来这里。”邓湘涛也意识到了事态严重，催促着朱慕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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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疑惑

﻿    现在，事情之所以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是因为宋鹏还想着钓大鱼。如果李辰宇突然失踪，同时其他情报小组转移，宋鹏哪怕再迟钝，也会知道事情变了。

    邓湘涛突然想起之前朱慕云的判断，宋鹏的目标可能是自己。情报工作真是不能有一丝的侥幸，当你想要侥幸的时候，也意味着要面临巨大的危险。如果邓阳春真的暴露，克勒满沙街163号和王家港295号，就会有两个人知道。

    如果是自己暴露，那还不算什么。大不了搬家就是，最不济也可以离开古星，暂避锋芒。可朱慕云不行，他如果暴露了，再也没有机会潜伏在政保局了。

    “区座，你也要小心，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朱慕云说，既然要做最坏的打算，邓湘涛当然要第一个转移。只有他转移了，所有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赶紧离开。记住，王家港和克勒满沙街的联络点暂时取消。”邓湘涛再次叮嘱。

    朱慕云一走，邓湘涛马上打了几个电话。没有什么方式，比电话再方便再快的了。

    “今天晚上出去耍耍。”邓湘涛几个电话的内容都一样，意思是通知他们有危险，马上转移。

    但是，当要通知于心玉的时候，邓湘涛犹豫了。李辰宇并不知道于心玉的身份，可邓阳春知道。自从于心玉“卧底”在朱慕云身边时，他就让邓阳春安排了一组人，在白石路173号附近警戒。

    这组人主要是随时保护和接应于心玉，当时，邓阳春给他们的任务，是密切注意朱慕云家的情况。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必须马上汇报。

    最终，邓湘涛还是没有打电话通知于心玉。因为，他选择相信邓阳春。退一万步，就算邓阳春真的暴露，也不会背叛党国。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早在唐新被捕，邓阳春得知他的事情报，就多次向他说过。唐新在政保局受的刑，其实令人敬佩。可是，如果有朝一日，他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时，绝对比唐新更加坚强。

    以邓湘涛对邓阳春的了解，自己这个堂弟，脑子或许不如井山灵活，但对党国的忠诚，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后一个通知的是李辰宇，邓湘涛提出，晚上要跟他见个面，就在法特组克勒满沙街163号。李辰宇并不知道自己被监视，欣然应允。

    与邓湘涛见面，李辰宇还是会很警惕，宋鹏一见他突然这么谨慎，马上知道，李辰宇要见的肯定是邓湘涛。只是，他比李辰宇更加谨慎。第一次只要知道他们大概的接头地点就可以，时间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可能被宋鹏盯上了。”邓湘涛见到李辰宇，第一句话就这样说道。

    “什么？不可能吧。”李辰宇吓了一跳，如果自己被宋鹏跟踪，还有机会来见邓湘涛么？

    “不出所料的话，已经有几天了。古二组和三分队被捕，可能就是这个原因。”邓湘涛缓缓的说，这件事几乎已经是证实了。

    “请区座责罚。”李辰宇惭愧的说，邓湘涛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根据的。

    “你现在需要马上转移，洞庭街你就不要再回去了，过几天我会安排你去管沙岭。”邓湘涛说，一旦李辰宇失踪，宋鹏必定会行动。

    其他人的行动必须加快，或许他们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就是与政保局打时间差。只有抢在政保局前面，这些已经暴露的人，才有可能安全撤离。邓湘涛再也不会抱侥幸心理，哪怕付出的代价再大，也比政保局抓捕他们强。

    “家里还有很多东西没处理呢？”李辰宇说，他家里还有很多租约，这些东西都是军统各个情报组的。如果被政保局找到这些东西，所有的地点都会暴露。

    “如果你再回去，有暴露的可能。东西藏在哪里？我派其他人去处理。”邓湘涛说，李辰宇不能再露面。

    宋鹏在克勒满沙街附近，突然失去了李辰宇的踪影。他并没有焦急，李辰宇不见了踪影，说明他与邓湘涛接头，或者与军统其他重要人物见面的地点，就在这附近。

    他在克勒满沙街溜达着，来回走了两趟，没有发现李辰宇的行踪后，在中间位置找了家靠窗户的茶馆。点了壶龙井，很有耐心的等着。就算李辰宇没出现，今天晚上他也不会再去洞庭街了。

    军统各个情报小组，突然接到上面的紧急命令，让他们迅速撤离。天色已晚，他们不可能撤出古星。但是，可以借着夜幕，转移到安全地方。

    所有已经暴露的情报组，宪兵队都派了人在监视。军统一动，他们马上向宪兵队汇报。宪兵队也迅速通知李邦藩，可是，李邦藩要找宋鹏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人。

    已经掌握的军统情报组突然转移，不用猜也能知道，军统已经发现了端倪。李邦藩面临着艰难的选择，这两天跟着李辰宇，又发现了几处军统的联络站。

    如果能找到军统所有的联络点，就知道邓湘涛一直不出现，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邓湘涛就像没有了爪子的老虎一样，再也发不了威。

    可如果不动，或许李辰宇会带给他更大的惊喜。当然，也有可能军统的人就此消失。

    “本清课长，我觉得还是不能动。要给军统一个错觉，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些情报。同时，也要‘保护’好李辰宇。让军统不至于怀疑他，我们才有更好的机会。”李邦藩最终决定不动。

    这个决定，其实也是宋鹏之前就决定了的。只要邓湘涛不出现，或者在没摸清军统所有的组织情况前，都不要再动军统的人。当然，现在他们已经掌握了近八个军统的情报单位，如果全部抓捕的话，也能让军统元气大伤。

    可这样的抓捕，并不能对军统造成毁灭性打击。所有已经暴露的联络站，并没有重要人物。唯一有分量的邓阳春，这几天也突然离开古星。今天虽然回来了，但并没有回原来的住处。

    “好吧，我让他们尽量跟踪。”本清正雄说，这个决定下得很艰难。一次抓捕十个军统联络站，是多么大的诱惑？可李邦藩能听之任之，这需要极大的魄力。

    “区座，是不是我们多心了？”邓阳春与邓湘涛再次见面后，很是疑惑的说。

    “如果不是多心呢？你什么时候也抱侥幸心理了。我问你，宋鹏在洞庭街干什么？他可能已经盯上李辰宇一段时间了。古二组和三分队事，必定是他从李辰宇搞来的情报。”邓湘涛笃定的说。

    “可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这段时间李辰宇至少有十个潜伏单位见了面，现在，他们全部顺利转移。事实胜于雄辩，这可不是我多心。”邓阳春说。

    “那是因为我们行动迅速，政保局和宪兵队还来不及反应。要不然，早出事了。”邓湘涛冷冷的说，他差点吃了大亏，再也不想抱侥幸心理。

    靠政保局和宪兵队的疏忽大意带来的安全，不是真正的安全。只有随时保持警惕，一切从实际出发，永远想着可能出现的最坏结局，才是情报工作永远需要遵守的纪律和原则。

    邓湘涛是堂哥，又是区长，邓阳春还能说什么呢。虽然他不以为然，但说不服邓湘涛，只能任他折腾。可是，邓阳春心里还是不服的。作为情报处长，出现这么大的事情，本就是失职。他向邓湘涛申请，严密监视宋鹏。

    军统的突然撤离，虽然紧急，但并没有引起敌人的任何反应。这让邓湘涛也有一丝怀疑，只是，他这次绝对相信朱慕云。哪怕就是做无用功，也相当于一次演习了嘛。

    朱慕云第二天到政保局的时候，发现宋鹏比自己到的还要早。他很是诧异，局里都知道，自己每天都是第一个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人，宋鹏为何要抢在自己前头汇报？

    “处座。”宋鹏对朱慕云还是很恭敬的，不管如何，他以前都在朱慕云手底当过差。况且，自己刚到情报处时，朱慕云也向他说过，经济处要给他当后盾。

    那个时候，宋鹏正是孤立无援时，能得到朱慕云这样的承诺，他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局座在吧？”朱慕云随口问，宋鹏这么早来汇报，想必是军统有所行动。是李辰宇消失了，还是因为军统的联络站突然转移了？

    “在的。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处座了。”宋鹏说，他清早原本是要去李邦藩家里汇报的。但李邦藩很早就到了政保局，只好来局里汇报。

    昨天晚上，军统所有的联络站突然转移，宋鹏也很是意外。再加上李辰宇的失踪，宋鹏也怀疑，军统可能知道了李辰宇被跟踪一事。

    对李邦藩的决定，宋鹏是举双手赞同的。没有这点魄力的人，绝对当不了局长。宋鹏很欣慰，自己遇到了一个知心的长官。

    昨天晚上军统的行动，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政保局没动，就要轮到军统疑神疑鬼了。他们昨天的行动，或许只是考验李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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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行动

﻿    朱慕云知道，孙明华最近有些失落。吴渭水已经不再由情报处处理，虽然李邦藩没表态，但实际上已经默许行动队插手。宪兵队抓捕的纪日华和何忠炳，也移交给了行动队。

    情报处的人，在城南仓库遇袭，死伤惨重，再加上医院死的那几个，孙明华差点无人可用。将宋鹏和杜矶调到情报处后，情况虽然有所好转。可因为情报处工作不得力，依然不被李邦藩重视。

    原本，孙明华可以借吴渭水的情报，打个翻身仗。可是，罗斌却死在了古昌。还是死在古昌游击队手里，这让他到哪去喊冤？

    宋鹏好不容易想起，军统还有个会计。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进展。宋鹏这个始作俑者，也吊儿郎当，现在整天人影子都看不到，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明哥，今天有什么安排？”朱慕云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后，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

    “有个屁安排，老弟，我这个情报处长快当到头了，你以后可得拉兄弟一把。”孙明华叹息着说，他到情报处后，原本志得意满，想大干一场。不说将古星的抗日分子一扫而光，至少也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最近几次行动，他都失手了。军统的井山，那可是情报处长。如果能撬开他的嘴，不敢说将军统古星区一网打尽，至少也要消灭一半。

    但是，井山竟然被军统救走。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军统就知道井山住在雅仁医院，还知道病房的详细情报。情报处的人死在病房，医院的护士竟然都不知道。据说，那是邓阳春的手笔。

    随后，军统制造了城南仓库爆炸案，刘上书死了不说，连累情报处其他近十人死亡。经此两役，孙明华的情报处死伤惨重。

    抓到罗斌后，孙明华原本以为，对付军统失利，那就从地下党这里找回失去的荣誉吧。然而，罗斌所知有限，地下党实在太警觉，才几个小时，所有罗斌知道的情报，就全部过时。让罗斌潜伏到吴渭水身边，情报倒是套了出来，结果阴错阳差，罗斌竟然死于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手里。

    孙明华感觉，自己这个情报处长，真的有可能到头了。没有干出成绩不说，还让情报处死伤惨重。这可是古星，是日本人占领的城市。军统和地下党，应该只能生活在地下，像老鼠一样，不敢见光，更加不敢跟政保局对着干。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反过来了。

    “明哥说笑了，你这是要厚积薄发，一鸣惊人吧。”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将孙明华的兴趣，引到宋鹏身上。

    “我没说笑，以后局座如果处理我的时候，你可得拉我一把。”孙明华说，他已经在考虑退路问题了。

    如果李邦藩将自己这个情报处长拿掉，自己将去哪里？如果受处分的话，可能降为副处长。当初阳金曲和张百朋，可都受过这样的处分。也有可能，让自己重回一处。甚至，发配到黄卫军。

    但是，孙明华最想去的，是二处。至于经济处，他连想都没想。他去二处，当然不能担任副处长，这得朱慕云作出牺牲，将处长之位让出来。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在局座面前陈情。”朱慕云说。

    “感谢老弟这么想着我，你现在哪里？”孙明华问。

    “在经济处呢，中午要不要去码头吃饭？”朱慕云问，孙明华待在情报处也没什么事。

    “你没听到消息？这个时候必须坚守岗位。”孙明华说。日军的处境跟他的情报处很相似，在长沙失利，原本要击溃第九战区之部队。结果，反被人家包围。要不是溜得快，肯定会被包了饺子。

    而宜昌的日军，更是遭到国军猛烈攻击。宜昌城岌岌可危，随时可能破城。这个时候，如果他擅离职守，一旦被日本人发现，将怒火撒到他头上，这个情报处长真的是当到头了。

    “什么消息？”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电话里不方便说，我过来说。”孙明华说，谁知道电话会不会被录音呢，如果留下证据，一切全完了。

    “明哥，是不是今天有行动？”朱慕云等到孙明华后，问。

    “行动？情报处的人无所事事，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天飞舞。如果有行动，肯定与情报处无关。要么，是我这个情报处长孤陋寡闻，自己情报处的行动都不知道了。”孙明华自嘲的说。

    “那是我想错了。早上我见宋鹏从局座办公室出来，还以为今天情报处有行动。”朱慕云随口说，他找孙明华，就是想告诉他这个消息。

    “宋鹏比你还早？”孙明华诧异的说，朱慕云每天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一般是在七点半左右，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没上班。

    孙明华有时也会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但一般都是有紧急的任务。宋鹏不务正业，怎么可能比朱慕云还早一点向李邦藩汇报呢？难道说，宋鹏也有紧急任务？

    孙明华的脑子，马上开始高速运转。宋鹏是自己的手下，有工作不向自己汇报，却找李邦藩。这是什么意思？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是李邦藩授意？

    宋鹏汇报的是什么工作？最近，宋鹏只做了一件事，查找军统的李辰宇。难道说，宋鹏已经有所发现？如果找到了军统的会计，不亚于之前抓到了井山。

    “是啊，我还以为情报处有行动呢。”朱慕云笑了笑。

    “宋鹏心机深沉，在经济处的时候，你难道没看出来？”孙明华缓缓的说，他心里对宋鹏极度不满。绕过自己，直接向长官汇报，这是大忌。哪怕宋鹏立的功再大，他也不在乎。而且，宋鹏的功劳越大，他受到的威胁就越大。

    “他到经济处后，我跟他总共说过几句话。就连他的表现，也是听赵平说的。他的情况，我可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朱慕云说。

    朱慕云是实话实说，宋鹏到经济处后，朱慕云除了刚开始见了他一面后，几乎就当没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人，朱慕云都会与之交谈的。

    “我还有点事，今天就不出去了。你应该听说了吧，今天凌晨，围攻宜昌的国军发起了总攻。据说，13师团的主要将领，已经作好了自尽的准备。”孙明华突然压低声音说。

    “这怎么会呢，皇军战斗力如此之强。”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希望13师团被全部歼灭才好呢。

    “好汉难敌四手，哪怕战斗力再强，可他们也不能以一当十吧？就算能以一当十，也不能以一当百吧？日本人太狂妄，已经快没边了。”孙明华冷冷的说，他心里有怨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当着朱慕云就说了出来。

    “这倒是。”朱慕云给孙明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深以为然”的说。

    宋鹏回到情报处的办公室后，将容厚华叫了过来。容厚华是他提拔上来的，对他言听计从。

    “最近宋鹏在干什么？”孙明华望着容厚华，问。

    “他整天不见踪影，不是在查那个会计么？”容厚华奇怪的说，宋鹏的行踪他还真不知道。这种事，孙明华应该比自己更清楚才对。

    “你这个副科长干什么吃的？宋鹏每天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以为，他真在游荡？”孙明华冷冷的说。

    “我马上去打听。”容厚华说，孙明华发怒，他当然得重视。

    “今天早上，宋鹏单独向局座汇报了工作。”孙明华缓缓的说。

    “什么？这只白眼狼！”容厚华义愤填膺的说，要不是孙明华提出来，宋鹏现在还在经济处查货。

    很快，容厚华来报，宋鹏不在局里。孙明华很是无奈，宋鹏未经请示就出去了，可能还打着调查李辰宇的幌子。

    直到中午，宋鹏才回来。孙明华让人把他找来，等宋鹏进来后，孙明华又是给他倒茶，又是给他敬烟。

    “处座，这可不敢当。”宋鹏一见孙明华如此热情，受宠若惊的说。

    “你有什么不敢当的，以后你当了情报处长，我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呢。”孙明华淡淡的说。

    “处座……”宋鹏一惊，他知道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永远瞒得过孙明华。可是他也没想到，孙明华竟然会这么快就知道。

    “我知道你有难处，但这些事情，竟然连我都不能知道么？”孙明华叹了口气，他自认对抗日分子打击得还是很坚决的，可宋鹏却绕过他向李邦藩汇报，除了邀功请赏外，恐怕还有对自己不信任的因素吧。

    “此事我确实考虑不周，对不住处座。”宋鹏说，于情于理他都要先向孙明华汇报。当然，之所以向李邦藩汇报，也是私心作祟。

    “现在总可以对我说了吧？”孙明华给自己点了根烟，问。

    “现在还真不能说，但是，此事了结后，我一定会给处座一个解释。”宋鹏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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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认知

﻿    宋鹏的声音不大，可语气很坚决。他现在有李邦藩撑腰，当然不用把孙明华放在眼里。这是他赖以翻身的机会，不会因为孙明华发怒就改变。

    早在那天晚上，向李邦藩汇报的时候，宋鹏就已经想好，自己今后要走什么样的道路。他除了忍辱负重外，其实意志也很坚定。他与冯梓缘叛变时，都没有受刑。但并不能说他就意志薄弱。

    这是宋鹏的认知出了问题，他觉得中国即将进入日本统治阶段。在以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日本将决定中国的命运。

    当他的思想改变的时候，自然就会影响行动。在六水洲上，李邦藩劝了他几句，宋鹏当即决定，愿意为大日本帝国服务。

    李邦藩安排他潜伏在军统，宋鹏二话没说，忠实的执行着李邦藩的命令。一直以来，宋鹏都将自己视为李邦藩的人。他甚至觉得，论对日本人的忠诚，自己比朱慕云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朱慕云的长处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这一点宋鹏很是不屑。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付出，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忠诚。嘴上说得再漂亮，也只是镜花水月。

    孙明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认为宋鹏绕过自己，向李邦藩汇报，这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可他忽略了，宋鹏是在李邦藩的劝说下，才愿意为政保局服务的。李邦藩同期劝服的有三人：宋鹏、冯梓缘和赵平。

    冯梓缘只是假投降，很快又回到了军统。现在，已经金蝉脱壳，逃离了古星。赵平进了经济处，算是脱离了情报界，也可以忽略不计。只剩下的宋鹏，一直在忠心耿耿的替日本人卖命。

    可惜，他潜伏在军统的那段时间，除了刚开始一段之外，其他一直在做无用功。冯梓缘是军统的人，他与冯梓缘接头，简直就像个小丑似的。军统想让他传回什么情报，他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会乖乖的遵循着军统的意志。

    宋鹏很痛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发现这一点。他原本很想干点事，不说满腔热忱，至少也是有点激情的。可最后突然发现，一切显得那么可笑。

    回到政保局的这段日子，他很消沉。住在经济处的房间，他整天都待在房间里，除了抽烟就是喝酒。后面安排他去缉查一科，他也没说什么。直到突然启用，让他回情报处，并且担任一科长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或许，启用自己，是孙明华手里无人，才不得已的无奈之举。但宋鹏也很清楚，自己这个科长，并非因为孙明华，而是李邦藩。只有李邦藩，才有权力任命他这个科长。

    当他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自然就会绕过孙明华，直接向李邦藩汇报。在宋鹏心里，李邦藩才是他最需要感激的人。至于孙明华，只能说自己不讨厌他。

    孙明华对宋鹏没有特别的研究，他只是觉得，宋鹏作为原来军统古星潜伏木组的副组长，整个潜伏组只剩下一人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实在难得。在宋记茶馆的日子，表现得也可圈可点。

    情报处实在没可用之人，他只好启用宋鹏。至于让宋鹏担任一科长，确实是李邦藩的意思。原本，这个一科长，孙明华是留给容厚华的。只是想多考验一下容厚华，没想到，却便宜了宋鹏。

    此时宋鹏如此傲然，孙明华也没有再说什么。宋鹏仗着李邦藩撑腰，小人得志。既然不想向自己请示，那就由他吧。难道说，宋鹏不请示、不汇报，自己就查不出来了？

    宋鹏走后，孙明华怒气冲冲的把容厚华叫过来。任务只有一个，盯死宋鹏。孙明华心里有过一个邪恶的念头，宋鹏的行动，如果能失败，那才叫好呢。

    “如果被宋科长发现怎么办？”容厚华小心翼翼的问。

    不管如何，宋鹏毕竟是一科的科长，他只是副科长。如果当初孙明华一步到位，提拔自己为科长的话，现在的宋鹏就是团泥，自己想怎么捏就能怎么捏。

    “你们又不是监视他，难道向宋鹏学习也不行？”孙明华没好气的说。这样的理由，应该是容厚华去想。他竟然来问自己，显然，这不是一个好的下属。

    “处座英明。”容厚华笑吟吟的说。

    这样的理由，就算宋鹏发现，也是不好发作的。作为一科的科长，手下向他学***不能发脾气吧。有了合适的理由，再来布置任务的时候，就好办得多了。甚至，容厚华觉得，这不是任务，而是一次学习。

    朱慕云去宪兵分队时，发现今天的气氛很诡异。所有的日本宪兵，都显得垂头丧气。无论是长沙还是宜昌，日军都没有传来好消息。原本日军占领长沙，让他们很是兴奋。可才几天时间，又被赶了出来。

    今天凌晨，国军对宜昌日军发动总攻，宜昌随时都有破城的危险。虽然古星的日军离宜昌有三百多公里，但他们已经能听到末日的丧钟。

    朱慕云想探听小野次郎的口吻，特意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可小野次郎去了宪兵队，就连大泽谷次郎也没在。所有的日本军官，都去宪兵队本部开会了。

    快中午的时候，大泽谷次郎才回来。他给朱慕云带了一个消息，宜昌的形势很不妙。国军进攻激烈，日军的援军还在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内就会城破。到时候，内山英太郎将会率领一众高级军官，集体剖腹。据说，他们连自尽的位置都选好了。

    “日本根本没可能占领中国，内阁对此视而不见，他们只会把日本带向深渊。”大泽谷次郎见到朱慕云后，很是担忧的说。

    他坚决反对这场该死的战争，希望能够早点结束，回到日本。在军队中，像他这种想法的人很多。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活着回到日本。

    与中国的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有人吹嘘三个月就能灭了中国。可现在，已经四年多了，中国的军队越打越多，而日军尽显疲态。

    “我们不可能阻止这场战争，但能发挥自己的作用，迟早结束这场战争。”朱慕云安慰着说。

    “所有的军国主义分子，都必须处死，才能结束这场战争。”大泽谷次郎突然说，他的想法很偏激，这也是为何会积极与朱慕云合作的原因。

    在大泽谷次郎的内心，他身为一个日本人而自豪。可是，看到日军在华的所作所为，他又深深感觉到耻辱。他希望，能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我们任重而道远。”朱慕云说。日军的惨败，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中午，一定要想办法庆祝一下。当着外人的面，朱慕云自然不能放肆。甚至，他还要装出一副很忧伤的样子。可是，此刻的喜悦却是无与伦比的。只是，这样的庆祝，与大泽谷次郎是不时宜的。

    说到底，大泽谷次郎还是日本人。他之所以无私的帮自己，除了因为可以得到足够的好处外，也是因为他确实很厌倦了这场战争。大泽谷次郎希望日本能早日结束战争，让日本的士兵，可以活着回去。

    而朱慕云的目的，是为了将日本人驱逐出中国。两人的目标不一样，目前合作愉快，谁他不能肯定，以后还能继续下去。

    “是啊，任重而道远。我们收到消息，军统的几处潜伏站都在转移，或许，不久之外，军统还会有大的行动。”大泽谷次郎突然说，既然他是反对这场战争的，必然会为朱慕云打探这方面的消息。甚至，一些反战人士，他也会有选择的介绍给朱慕云。

    “既然知道军统的潜伏站在转移，为何不抓捕呢？”朱慕云奇怪的问，他现在更加断定，宋鹏一定是发现了李辰宇。今天军统转移的几个联络站，正是李辰宇不久前去联络过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宪兵队的回复是，要听李邦藩的意见。”大泽谷次郎叹息着说。

    宪兵队可以放过军统的这些联络站，说明他们有更深远的计划。要知道，宪兵队的原则，只要发现抗日分子，一定严惩不贷。

    “看来，宪兵队很尊重局座。”朱慕云说。

    “还有件事，宪兵队今天也讨论了‘野草’这个代号。本清大佐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这个‘野草’。”大泽谷次郎突然说。

    “这不是地下党吗？”朱慕云惊讶的说，他与大泽谷次郎分享各种情报，可从来没有跟他说起过自己的身份。

    大泽谷次郎或许会推断，朱慕云可能与军统或者中共有某种联系，可是无法判断朱慕云是哪方面的人。甚至，他可能觉得，朱慕云就是一个情报贩子。毕竟，朱慕云给他的印象，是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

    “宪兵队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有可能挖出这个野草。”大泽谷次郎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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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独自

﻿    野草这个代号，从罗斌嘴里传出后，政保局首先知道。宪兵队作为政保局的指导机构，必定也是知道的。可是，宪兵队竟然发现了关于野草的重要线索，朱慕云一下子警觉起来。

    “我们一直怀疑，这个‘野草’会在重要部门。你说会不会潜伏在宪兵队？”朱慕云随口说。虽然他经常让大泽谷次郎提供重要情报，但是，并没有向他吐露自己的身份。

    朱慕云希望给大泽谷次郎一个假象，自己只是一个情报掮客，靠打听点小道消息赚钱。至于大泽谷次郎心里怎么想，他不在乎。看破不说破，是他们这行的基本原则。

    “共产党无孔不入，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大泽谷次郎说，据说，日本也有共产党。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为了所谓的理想，可以抛弃一切么。

    大泽谷次郎的理想只有一个，不要参加这场该死的战争，不要死在中国，要活着与家人团聚。希望能与家人开开心心住在一起，一辈子都幸福。

    他当然知道朱慕云干的很多事情，都是违规的。但是，这种情况实在太普遍。只要能搞到钱，无所不用其极。当朱慕云每次给他钱的时候，他也很心安理得。况且，要不是朱慕云，他早就被处死了。

    所有参与哗变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然而，在日军内部，依然还有这么一股反战的暗流。他们看不到战争结束的希望，更加不想死在异国他乡。压制得越厉害，反抗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共产党没什么钱，生活也很清苦，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朱慕云说。

    “据说，共产党都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你们政保局不是关了个古昌的地下党么，以前宪兵队抓到的共产党也是如此，骨头很硬。”大泽谷次郎说，正因为共产党一不爱财，二不怕死，所以宪兵队才害怕。

    这种为了理想而奋斗不息的人，是他们最害怕的。大泽谷次郎对他们也很敬重，他希望朱慕云能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可从朱慕云的表现来看，这个希望怕要落空了。

    “特殊材料？不见得吧。受刑的时候，他们一样也会喊痛。”朱慕云说，突然，他想起了胡惠芹的那句：“妈妈啊，我痛。”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朱慕云心都在滴血。作为一名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朱慕云只能独自舔着心里的伤口。无论是悲伤还是喜悦，都很短暂。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留在记忆的长河里。活着的时候，永远烂在肚子里，死了，带进棺材里。

    “痛苦喊出来，不代表就是屈服。”大泽谷次郎意味深长的说。

    “或许是吧，我反正是不能理解他们。既然宪兵队有了重要线索，想必很快就能抓到野草了吧？到时候，我倒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隐藏在我们内部的野草，到底有什么不同。”朱慕云说。

    “此事由本清大佐亲自负责，田岛拓真临时调了过去给他当助手。”大泽谷次郎说，其实，他也只是听本清正雄这么一说。具体什么线索，根本就不知道。

    就算参加宪兵队会议的都是日本人，可有些要保密的事情，还是会保密的。不能因为大泽谷次郎是法租界宪兵分队的特高班队长，就对他不设防了。

    “有田岛拓真参与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有好结果。”朱慕云说。

    “或许吧，这件事很机密，除了相关人员，其他人都不能打听的。”大泽谷次郎说，他其实也想多打听点消息，但本清正雄很注意保密，根本就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

    朱慕云其实一直在考虑，自己难道露出什么破绽了吗？如果说有“公鸡”的线索，他还能理解。可“野草”目前只与边明泽直接联络，许值、董广宁这些人都不知道野草的真正身份，宪兵队从何而知呢。

    中午，朱慕云原本是要去码头吃饭的，但他特意给于心玉打了个电话，请他吃法国大餐。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几天之后，国军将能反攻宜昌，逼迫内山东英太郎以及一众同僚自钉，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大泽谷次郎的消息，让朱慕云感觉到了一线危险。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与于心玉吃饭，也是工作内容之一。

    只是，与于心玉吃饭，朱慕云不能表露心情，反而一脸的愁眉不展。朱慕云特意请于心玉吃饭，不是要在她面前叙说心情。而是要找到一种感觉，与同伴在一起的感觉。

    至于心里的悲伤和喜悦，他只会留给自己。地下工作者，永远都是孤独的。哪怕就是像董广宁、许值这些，与组织随时保持着联系的人。他们面对亲朋好友的时候，也一样是孤独的。与朱慕云相比，唯一的好处是，他们随时可以与组织的人诉说。

    “既然喊我出来吃饭，怎么还苦着脸，好像谁欠你的钱没还似的。”于心玉不高兴的说，吃饭是件很高兴的事，面对朱慕云的这张脸，再好的饭菜也没了胃口。

    “我们现在是吃一顿就赚一顿了。你没听说，今天国军对宜昌发起了总攻，长沙的皇军，也被国军包围，差点全军覆没。现在，已经退过汨罗江，昨天还退过了新墙河”朱慕云叹息着说。

    长沙战役之前，日军就在新墙河一侧。现在，战役发动不过十余天，日军不但没有击溃国军，反而被国军逼得退了回来了。幸好有新墙河，否则的话，日军会被赶回古星。

    “我还以为你爹妈死了呢，他们离古星这么远，你暂时还死不了。”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现在的汉奸可不好当。一旦国军打回来，像朱慕云这种人，肯定没好下场。

    如果可以，她希望到时亲自枪毙朱慕云。这个汉奸特务，干了太多的坏事。可以说罄竹难书，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我爹妈早死了。”朱慕云叹息着说，一转眼，已经快三年啦。

    现在，唯一的姐姐也见不着。刚开始，他还让三公子的车马行捎点东西。可每次朱梅都不收，东西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他也就死了这条心。

    “对不起。”于心玉看到朱慕云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马上说道。

    “没事，现在的世道能活着就很不错了。我能活得这么好，还能与你住在一起，实在太幸福了。以后，我会把你的父母，当成我的父母对待的。”朱慕云说。

    “刚正经了两句，马上没正形了。”于心玉啐了一句，脸上浮起了一朵红晕。

    从昨天晚上开始，朱慕云与邓湘涛就不再直接见面。就算情况再紧急，两人也只能通过死信箱。这份喜悦，朱慕云只能与于心玉分享。

    当然，于心玉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朱慕云的庆祝，注定只能是单方面的。

    况且，单纯的于心玉，也没有看出朱慕云的喜悦。她只是察觉到朱慕云愁眉苦脸，这让她反而暗暗痛快。

    “菜来了，先吃吧。”朱慕云笑着说，这个问题他与邓湘涛不知道商讨过多少次。每次都没有结果，因为按照规定，不管他与于心玉是订婚还是结婚，女方家长都要出面的。

    而且，朱慕云是政保局的官员。如果于心玉与他走形式，都会接受政治调查。于心玉的背景，能经得住政保局的调查吗？一旦有问题，不仅仅是于心玉出事，朱慕云也会跟着完蛋。

    不要以为于心玉的家人在重庆，政保局的调查就做不成了。事实上，重庆潜伏着大批日本特务。那里的任何动静，也会第一时间传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于心玉诧异的说，她已经收到邓湘涛的消息，近段时间不再联系。同时，做好撤离古星之准备。

    也就是说，只要命令一来，于心玉马上就得走，一分钟也不能耽搁。此时的朱慕云，并不知道于心玉已经做好了走的准备，他还在想，什么时候带于心玉去转转。

    自从认识于心玉，并且追求到手后，两人在一起的活动并不多。到古星这么长时间，好些名胜古迹都没去看过呢。有些地方，再不去看，就要毁于炮火之下了。

    “刚才不是说了么，吃一顿赚一顿了。”朱慕云突然“强装欢笑”的说。

    “我不信。”于心玉嗔恼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一脸的不相信。

    “你要不信的话，过几天看新闻就知道了。”朱慕云说，这种事，就算日军再隐瞒，也是瞒不住的。国军和中共的电台、报纸，都会大肆宣扬。

    关于宪兵队的消息，朱慕云其实很关注。下午到了码头后，朱慕云坐在办公室里，仔细的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宪兵队获得的重要线索，到底是关于哪方面的呢？

    下午，朱慕云给边明泽发了封电报，告诉家里，宪兵队掌握了关于“野草”的重要线索。朱慕云相信，自己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如果真要是出现了漏洞，也跟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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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任务

﻿    收到朱慕云的电报，边明泽惊出一身冷汗。宪兵队竟然获知了野草的重要线索？是哪条线透露的？一直以来，关于野草的信息都是绝密，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他马上给朱慕云回了电话：知悉，正查。

    随后，边明泽迅速向师首长汇报。师首长指示，以最快速度查明原因，尽全力保护野草。

    边明泽不敢怠慢，马上向古星地下党发报，让他们务必查明原因。同时，边明泽给其他渠道也下了命令，让他们密切注意这件事。

    甚至，边明泽想亲自去古星处理此事。只是，师首长没有同意。边明泽的工作很重要，怎么能轻易离开猪婆山，离开枧头冲呢。

    况且，现在情况不明，如果边明泽出了危险怎么办？没查明原因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知道“野草”这个代号的人不少，但是，知道野草真正身份的并不多。

    其实，在接到情报后，边明泽也有些怀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只是，这个情报是朱慕云传回来的，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查清楚。

    在克勒满沙街88号，许值在地下室与董广宁紧急碰头。宪兵队掌握了野草的重要线索，这个“野草”，指的是“野草同志”？还是“野草情报小组”？

    “许书记，这个情报既然是从宪兵队传出来的。就没有进一步的线索么？”董广宁问。

    “如果有进一步的线索，家里还会给我们发电报？这件事，不但要快，而且得保密。”许值说。

    “我们能做什么？”董广宁说，宪兵队的事情，野草情报小组无能为力。

    “你马上联系野草，这件事关系到他的安全，一定要留意。此事关系他的安全，或许他才最清楚原委。”许值说。

    许值并不知道，这个情报就是野草向家里汇报的。有些事情，就算是他，也不能知道。

    “好的。”董广宁说。

    “可惜，我们不能与野草同志见面，否则的话，就能更好的商量了。”许值有点可惜的说，他对野草很好奇，也很渴望与这位同志见面的那一天。

    “我倒是希望能与野草同志见个面，许书记，你应该向家里申请。要不然，我这个野草情报小组的副组长，实在有名无实啊。”董广宁苦笑着说。

    “有机会再说吧，我相信，一定会有见面的一天。”许值坚定的说，或许这一天要等到抗战胜利，可是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朱慕云下午还是去了趟政保局，大泽谷次郎的情报，他除了通知家里外，还要向李邦藩汇报。这个情报，以李邦藩的身份，应该是知道了的。自己这个时候向他汇报，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他之前有一个计划，自从罗斌叛变后，组织上就要求他更改代号。可是，朱慕云觉得，就这么改了这个代号，实在有些可惜。他向李邦藩汇报，也可以启动这个计划。

    这个计划，算是“放风筝”的后继。只是，一直没与吴渭水取得联系。无法让他配合“放风筝”的计划，否则的话，朱慕云的把握会更大。

    朱慕云在政保局找了个“野草”，他觉得陈旺金比较合适。当然，要给陈旺金戴上这个帽子，不能一蹴而就。目前来说，就他一个人在执行，需要地下党或者野草情报小组配合时，再给他们传达就是。

    “局座，这个野草，会不会在宪兵队？”朱慕云汇报之后，问。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李邦藩诧异的说。这种事情，他还真的没有奢望朱慕云能提出什么意见。这个野草，无论潜伏在哪个单位，一定是在很重要的部门，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罗斌的介绍，野草能量很强。在政保局，就算是我，也做不到这一点。除了宪兵队，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地方了。”朱慕云说。

    “那可不一定。”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

    “局座的意思，也有可能是政保局？”朱慕云问，蓦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马上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

    “别人确实不能问。”李邦藩说，朱慕云有这样的自觉他很欣慰。哪怕再好奇，也不能多问。

    当然，他这话并不是怪朱慕云。“别人不能问”，换句话说，朱慕云是可以问的。或者说，他对朱慕云是绝对信任的。

    “我更要自觉。”朱慕云笑了笑。

    “今天孙明华是不是对宋鹏有意见？”李邦藩突然问，朱慕云与孙明华的私交很好，有些事情他不便直接问孙明华，却可以让朱慕云回答。

    “这件事怪我，我原本觉得他一个人待在政保局无聊，想请他去码头散散心。谁知道就说到了宋鹏，他可能是觉得宋鹏最近很神秘，又直接向局座汇报，心里有些不痛快吧。”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一个井山，一个罗斌，两张这么好的牌，孙明华都没有打好。现在却怪宋鹏不向他请示，再好的牌到他手里，也会打成臭牌。”李邦藩没好气的说。

    “没想到局座竟然如此精通牌道。”朱慕云奉承的说。

    “我说东，你却跟我说西。这样吧，给你个任务，这段时间多陪陪孙明华，让他少管情报处的事。”李邦藩说。

    “这恐怕不行，孙明华很失落，也很想表现。我看还是得给他找点事干，要不然肯定会出事。要不，派他去外地出趟差？”朱慕云问。

    “这个时候出差不现实。”李邦藩摇了摇头，政保局倒是偶尔有去上海出差的任务。只是，情报处很少会有这样的机会。

    “要不，局座还是给他个任务吧。宪兵队不是调查野草么，咱们局也可以在内问排查，就让孙明华负责便是。”朱慕云说。

    “有道理，他以前就是缉私办的，后来又排查过全局的人员，让他在政保局找野草，确实是不二人选。”李邦藩眼睛一亮。虽然孙明华很有可能是做无用功，但这个任务是宪兵队安排下来了，如果孙明华能找到野草，不异于破获一个地下党大案。

    当然，李邦藩对孙明华是没什么信心的。如果他能找到野草，早在缉私办的时候，就应该找到了。当时，尹有海和朱慕云，也都是缉私办的成员，对全局的人员，就已经过了一遍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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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配合

﻿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名字，其中，最后一个是朱慕云。这是宪兵队拟定的初步怀疑名单，朱慕云的名字之所以最后才加进去，是因为李邦藩刚开始并不认为朱慕云有嫌疑。

    在李邦藩看来，政保局所有人都有可能是野草，唯独朱慕云不会。为何？凭着他对自己的忠心，凭着他对皇军的忠诚，凭着他在政保局的表现，以及表露的贪婪。

    如果怀疑朱慕云是军统的人，李邦藩还有几分相信。但共产党是什么人？他们标榜自己清正廉洁，忧国忧民，绝对不会违反这个原则的。

    可是，本清正雄要求李邦藩，将所有符合特征的人，全部纳入嫌疑名单。所谓的特征，指的是可能为新四军提供物资、情报的人员。根据宪兵队得到的情报，“野草”一定不是商人，而是潜伏在党政军内的，有一定级别的人员。

    当然，在政保局，像这样的嫌疑犯有不少，经济处四个缉查科长，全部赫然在列。另外，总务处的陈旺金，以及总务处的几个科长。就连现在的看守所所长华生，也在名单上。

    并不是说，名单上就一定有野草。宪兵队虽然获得了重要线索，可是并没有具体到，野草所在的单位。如果确定野草就在政保局，李邦藩为了除掉此人，不惜将名单上的人全部除掉。

    根据宪兵队制定的“野草”特征，朱慕云确实应该进名单。李邦藩在提交名单时，根本就没有想到朱慕云。要不是本清正雄提醒，他根本忘记了，朱慕云也是符合这些特征。哪怕在将经济处的嫌疑人写进名单时，李邦藩脑海中，也没有浮现朱慕云的身影。

    可就算如此，李邦藩也觉得只是走过场。他坚信，朱慕云能经得住任何调查。甚至，都没有必要调查。这个念头，已经根深蒂固。这也是朱慕云两年多以来的表现，换回的结果。

    这个任务，李邦藩原本是要交给郑思远的。他并非不信任孙明华，而是觉得，孙明华的能力有问题。孙明华指挥的几次行动，接连失利。抓捕井山，多好的机会啊。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让军统元气大伤。

    可孙明华呢，掉以轻心，根本没有想到，军统会从医院救人。如果换成朱慕云，必定会在医院里布下天罗地网。军统不管来多少人，都有来无回。

    多好的机会啊，据说当时在雅仁医院动手的，是军统的行动处长邓阳春。如果能把邓阳春抓捕，就算邓湘涛没落网，也算除掉了他的左臂右膀。可以想像，军统从此将一蹶不振。

    可孙明华的表现令他很失望，井山被救走不说，情报处留在医院的人还被除掉。军统后来更是放出假情报，把情报处的刘上书以及其他人员，全部炸死在仓库。整个情报处损失的人手近半。

    李邦藩原本是要处分孙明华的，但后来抓到了一个罗斌。得知古星地下党市委的负责人露面，并且还被抓捕过，又放掉了。李邦藩很是兴奋。他认为，情报处终于可能性有所作为呢。

    可孙明华的表现呢？罗斌已经叛变，虽然他只是阚宏宪的交通员，可是，罗斌掌握了古星市委的主要成员资料。这些人就算全部转移，但只要罗斌在手里，就有机会找到他们。

    这是李邦藩最后给孙明华的机会，如果他的表现不能再令自己满意，那就对不住了。情报处长必须给有能力的人担任，像孙明华这种庸才，还是当个闲职比较好。

    一般情况下，朱慕云不会去孙明华的办公室。可今天，他特意去了。孙明华翘起二郎腿在无聊的看报。听到开门的时候，正要发怒，看清是朱慕云，脸上马上浮起来笑容。将报纸随手一放，人就站起来迎了过去。

    “慕云，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孙明华惊讶的说，朱慕云很注意细节，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自己这个情报处长办公室的。

    可是，孙明华突然想到，自己屁事没有，整天不是喝茶就是看报。朱慕云以前谨慎，可以理解，现在完全无需顾忌了。说得不好听点，就算情报处大门打开，也没什么机密可以泄露的。

    “来看看你啊，喊你去码头打牌，你又不去。”朱慕云笑着说。推荐孙明华调查野草，不仅仅是为了给孙明华一个人情，更重要的是，孙明华调查野草，自己能便宜行事。

    “没办法，你是不知道，昨天局座黑了一天的脸。”孙明华叹息着说，他办砸了工作，在李邦藩面前也没有底气，整日活得胆战心惊。

    他很担心自己的前程，或许，不久的将来，自己这个情报处长就要成为历史了。他虽然预料到了这一点，可有一点非常担心。他不希望自己这个情报处长，会是宋鹏来接任。

    “日军的失败，跟我们又没有关系。明哥，听说了吗？宪兵队获得了野草的重要线索。”朱慕云突然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知道。这个线索，还是我最先发现，并且报告给宪兵队的。”孙明华得意的说，虽然罗斌死了，吴渭水的名单没有拿到。可是，“野草”这个代号，却是他最先知道的。

    “咱们政保局也要排查所有的嫌疑人。我向局座建议，这个人选，非明哥莫属。”朱慕云微笑着说。

    “真的？”孙明华猛的站了起来，一脸惊讶的说。

    “当然是真的，你以前就排杳过局里的人，现在找野草，除了你还能有谁？”朱慕云微笑着说，让孙明华调查，自己不打听他的调查进展，给他提供点线索，还是可以的。

    “多谢兄弟。”孙明华感激的说，这个时候，朱慕云还想着自己，实在够意思。

    “你现在去局座办公室，想必就能接到任务。我不打扰你了，预祝你早日揪出野草。”朱慕云着说。

    “有你的支持，一定会的。”孙明华笃定的说。

    “需要我支持的，一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朱慕云随口说。

    孙明华无聊透顶，现在有了任务，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很兴奋。他与朱慕云一起离开办公室，朱慕云去了经济处的办公室，他则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

    很快，他就接到了李邦藩交待的任务：在政保局排查野草。

    宪兵队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野草就在政保局。至于宪兵队获取的线索，暂时也没有公开。孙明华负责的任务，也只是在政保局排查野草。因为有了嫌疑名单，孙明华的排查范围就小了很多。

    “局座，怎么慕云的名字也在上面？”孙明华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刚开始并没有觉得什么。可是当他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很是诧异的说。

    “他符合所有的特征，当然要调查。”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公正无私，属下佩服。”孙明华奉承的说。

    话是这么说，但孙明华自动把朱慕云的名字忽略了。就算朱慕云的名字在上面，但无需对他调查。朱慕云从参加工作开始，他就一直知道。如果朱慕云有了嫌疑，那整个政保局就没有一个好人了。

    孙明华拿着名单，离开孙明华的办公室后，径直去找了朱慕云。既然有了任务，他当然想大干一场。他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向朱慕云借地方办公。内部调查这种事，不适合在政保局办公的。

    “慕云，你二处的审讯室，能否借我用一段时间？”孙明华直截了当的说，他与朱慕云之间，不用拐弯抹角，有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可以。只是明哥，调查野草，没必要动用审讯室吧？”朱慕云说，内部调查是很敏感的事情。一个不好，孙明华将成为众矢之的。原本他在政保局就难以立足，要是得罪了人，以后就更加不好过日子了。

    “有些人要过堂才行的。”孙明华说，这种初步调查，当然不用审讯室。可是，他手里必须要有个这样的地方。

    拿到调查“野草”的任务，孙明华手里又有了权力。李邦藩说过，他可以调查政保局所有人。哪怕名单上没有，也可以随时调查。名单上的人，只是重点怀疑对象。

    “好吧，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配合。”朱慕云爽快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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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上天

﻿    朱慕云是经济处长，经济处四个缉查科的科长，全部都在名单上。于情于理，孙明华都应该提前跟朱慕云打个招呼。

    “慕云，有件事要提前通知你。借你二处的审讯室，主要是查经济处的人。当然，你不要多心，这只是正常调查。我保证，绝对不偏不倚。”孙明华信誓旦旦的说，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推荐他，等于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经济处的处长，如果要调查的话，首先调查我。”朱慕云说。

    “你就不用调查了，像缉查科的货物一样，免检。”孙明华笑着说。

    “那可不行，我更应该带头接受检查。”朱慕云大手一挥，如果他不接受调查，最后在政保局没有查出“野草”，岂不是会将怀疑目光放到他身上？

    事情反常即为妖，哪怕自己的表现再正常，在这种事情上，不能享受优惠。哪怕就是走个过场，也要配合孙明华的调查。

    “你还要查什么？全局的人都信得过你，局座也是无奈，才把你的名字添进去的。”孙明华解释着说。

    “我知道局座和你都信任我，既然我清白，就更应该经受任何调查。要不然，宪兵队问起来，岂不让你和局座为难？再说了，要是在局里没有找到野草，别人会不会在心里嘀咕，我就是那个野草？”朱慕云说。

    “既然你这么自觉，那就从你开始调查。”孙明华沉吟着说，朱慕云说得很有道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调查并非好事。

    日本人疑心病很重，如果查出“野草”也就罢了。要是没查到野草，反而会将目光放到朱慕云身上。既然朱慕云能经得起任何调查，按照正常程序对他调查便是。

    诸多原因，调查朱慕云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调查朱慕云，也可以显示他的公正无私。连朱慕云都调查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说？

    “多谢明哥，你赶紧调查我，把我的问题查清，我也算以身作则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他并不惧怕调查。况且，他也相信，孙明华不会真的调查，只是走走过场。

    朱慕云越是表现得积极，孙明华就越是随意。孙明华把调查的人手准备好后，第一个调查的就是朱慕云。而朱慕云也很配合，他的履历清白，经得起任何调查。

    朱慕云是在进入警察局后，才开始加入军统和地下党的。这段经历非常隐蔽，具体情况，现在只有邓湘涛知道。就连边明泽，也不知道详细情况了。

    朱慕云催促着孙明华调查，这种情况也少见。哪有被调查人求着调查的，放到别人身上，这又是异常。但朱慕云不同，他能经得起任何调查，想着撇清也是能理解的。

    “那也得让我准备好，既然要调查，就得按程序来。”孙明华说。

    “我等你的通知，反正我要求第一个被调查。”朱慕云说。

    “这个后门，我可以给你走。”孙明华笑着说，主动接受调查的，除了朱慕云外，其他人怕都做不到。

    孙明华有任务，自然不会再无聊。而且，他也命令容厚华，将跟踪宋鹏的人撤回来。自己要调查名单上的人，总得有人手帮忙吧？况且，跟踪宋鹏也不是好事。李邦藩虽然没明说，但自己要识趣。

    下班的时候，古星下起了雨。朱慕云特意给于心玉送到伞，陪她吃了饭后一起回了家。晚上，雨越下越大。朱慕云坐在书房，听着窗外的声音，心里有些不安。

    朱慕云想的，不是政保局的调查。虽然他不知道宪兵队到底获得了什么重要线索，但有一条可以肯定，他们的目光暂时还没有放在政保局。

    要不然，孙明华今天还真的抢不到这个任务。孙明华接连失手，李邦藩对他已经很失望。如果“野草”确定在政保局，李邦藩绝对不会把任务交给孙明华。

    既然孙明华顺利接受了任务，只能说明一件事，李邦藩对这次的调查，也不抱太大的希望。朱慕云目前担心的，是这场下午开始，越下越大的雨。

    十月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朱慕云坐在家里，都感觉有点冷。如果在野外，甚至还要淋雨，会是什么样子？今天凌晨，国军刚刚对宜昌发起总攻。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等于帮了日军一个大忙。

    “咚咚。”

    于心玉敲了敲门，没等朱慕云回应就推开了门。她手里端着杯茶，见朱慕云坐着发愣，有些意外的说：“在想什么呢？”

    说着，于心玉把窗户打开。对不抽烟的她来说，书房有一股难闻的烟味。可打开窗户，一股冷空气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战。

    “在想好事。”朱慕云脸上马上浮现笑容，这种变脸的技巧，哪怕再高明的演员，也很难不露痕迹的做到。

    于心玉一听，脸上浮起一朵红晕。朱慕云说话的腔调，让她马上想歪了。她马上啐了一口，没好气的说：“我只是给你倒杯茶，你可不要瞎想。”

    “我哪瞎想啦？古星下这么大的雨，宜昌也可能下雨。如果宜昌的雨也下这么大，简直就是天助皇军。国军今天早上发起的总攻，只能自动停止啦。”朱慕云大笑着说。

    他还不知道宜昌的气候变化，可根据以往的经验，古星下雨的话，宜昌也会跟着下。至少，不会天晴。也就是说，国军的反攻将遭到意想不到的困难。

    “这场雨能影响到战局？”于心玉再次走到窗户边，虽然冷风依然倒灌进来，可她心里却冰冷的。

    “如果宜昌也下大雨的话，国军的进攻必然只能停止。”朱慕云微笑着说。

    “难道上天也帮倒忙？”于心玉喃喃的说。

    “说什么呢？”朱慕云故意不满的说。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发现他脸色很好。不但自己泡好了菜，还悠闲自得的在看着报纸。

    “局座，是不是找到野草了？”朱慕云伪装不知的说。

    “野草还没找到，但宜昌之围已经解了。”李邦藩笑着说，昨天晚上，宜昌并没下多大的雨。可是今天清晨，宜昌突降大雨，而且越降越大，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国军的进攻，自然只能停止，宜昌之围不战而解。

    “太好了，连老天都在帮我们。”朱慕云大笑着说，要酝酿这种愉悦的情绪，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可是，他心里非常拒绝。

    在日本人面前强装欢笑，这种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朱慕云无比渴望，能与自己的同志畅谈。可只要日本人一天没赶出中国，他这层身份一天就不能披露。况且，就算日本战败后，国共还有一战。或许，只有建立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后，自己才能卸甲归田吧。

    “是的，这是上天在帮我们。”李邦藩高兴的说，在心里，他默默感谢着天照大神，正是因为他的眷顾，13师团才能奇迹般的存活。

    昨天晚上，在不绝于耳的枪炮声中，内山令参谋长做好幕僚自尽场所，及其它事项的准备。如烧毁步兵104联队军旗，烧毁机要、秘密文件，决定师团长、幕僚、各部长的自尽位置及烧掉尸体等。

    同时摆设了剖腹刀具，命令参谋记录他给阿南司令官的诀别电稿，准备在城破之时效忠天皇自尽。

    今天清晨的这场大雨，不但保住了宜昌，同时也保住了内山英太郎的性命。也让古星所有的日军松了口气，宜昌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一旦宜昌有失，整个鄂西、鄂中，都要重新回到国军的控制之中。

    而长沙战役结束后，国日双方又回到了原来的控制区。无论是长沙战役，还是国军反攻宜昌，双方都没有得逞。可是，最终两方都互有损伤。

    “是啊，天时地利我们都有了，再加上人和，很快就能消灭重庆政府，实现真正的和平。”朱慕云高兴的说。

    “会有那么一天的。孙明华昨天是不是要借用二处的审讯室？”李邦藩问。

    “是的，我向他提出，既然要调查，先把我的情况调查清楚。虽然他一再拒绝，但我认为，打铁还需要自身硬。只有我第一个调查，才更有说服力。”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李邦藩点了点头，换成其他人，得知要被调查，肯定会有情绪。

    朱慕云主动提出接受调查，不但让孙明华的调查好搞了，李邦藩对上也有交待。

    “我是局座的人，事事要为局座考虑。如果我上了名单，却不接受调查，别人当然会有想法。他们会说，朱慕云都不调查，凭什么他们就要调查？一旦局里其他人有抵触情绪，会影响调查的。如果我们内部的暗斗，让真正的野草逃脱，那我就成罪人了。”朱慕云诚恳的说。

    “说得好，真应该让那些人听听。”李邦藩微微颌首，有朱慕云这样的下属，他根本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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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觉悟

﻿    虽然朱慕云主动接受调查，但其实对他的调查，只是走过场。当然，朱慕云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比如说，他的一些贪污受贿的情况，势必会查出来。另外，他与陈旺金合作，一起倒卖物资之事，他也没有隐瞒。

    总而言之一句话，除了该隐瞒的，其他事情朱慕云都很坦诚。可是，调查到陈旺金的时候，他对倒卖物资、收受贿赂这些事情，极力隐瞒。毕竟，这些灰色收入，如果暴露的话，陈旺金会很恐慌。

    朱慕云在调查之后，就跟陈旺金打了招呼的。只要是自己知道的情况，就全部交待了。对朱慕云来说，绝大部分事情，都是可以对人言的。

    如果陈旺金只交待与朱慕云合作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隐瞒就能瞒住的。所谓一带出二，二带出四。一旦陈旺金开了口，有如黄河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

    “慕云，这下惨了。”陈旺金出来后，找到朱慕云诉苦，哭丧着脸说。

    “你又不是野草，有什么惨的？”朱慕云安慰着说，陈旺金与他都赚了不少黑钱。可是，他的钱，基本上是见者有份。可陈旺金喜欢吃独食，连政保局其他部门的钱，他都要克扣，遑论自己赚的钱了。

    “情报处这帮王八蛋，恨不得把我的老底全掀开。”陈旺金痛骂着说。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们又不是野草。”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陈旺金一直把持总务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呢。

    据说，情报处的人，有的时候报销经费，因为少张收据，陈旺金就会把钱扣掉。幸好陈旺金还没有把柄被他们抓住，否则的话，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早就扣他头上了。

    “咱们局里，根本就不会有野草。孙明华拿着鸡毛当令箭，今天竟然还让局座批了经费。”陈旺金气愤的说。

    “老兄，退一步海阔天空。情报的经费，你可不要再卡人家的。”朱慕云说，自己与陈旺金的关系算比较好了，但经济处和二处的经费，陈旺金还是要打个八折。

    朱慕云虽然这么劝说，可陈旺金心里有气，岂是他一句话就能劝回来的？如果陈旺金与地下党有瓜葛，可能会屈服。可他一心只想赚钱，根本没与任何抗日分子有过勾结，当然不怕情报处的任何调查了。

    “他们不给我面子，为何我要给他们面子？”陈旺金冷笑着说。

    “情报处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处理好。但是，他们也是为了找到野草嘛。不管如何，我们要从大局着想。如果妨碍情报处工作，岂不是帮了那个真正野草的忙？”朱慕云劝道。

    “情报处找不到地下党，就要把帽子往我们头上扣？”陈旺金不满的说。

    “不管如何，我们要起到带头作用。局座对此事也很重视，如果知道你阻碍情报处的调查，会怎么想？”朱慕云说。

    “情报处如果只调查关于野草的问题，我愿意配合。可他们要挖我的底，查我的账，那是要致我于死地。”陈旺金说，幸好他的权力只有这么大，要不然的话，让情报处都没办法工作。

    “你应该是多心了。因为这个野草为新四军提供过物资，而我们都能接触到物资，所以我们是重点怀疑对象。”朱慕云笑着重说。

    陈旺金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生怕情报处的调查，会触动这些利益。因此，他对情报处的调查是极为反感的。有些朱慕云已经交待的问题，他就一笔带过。那些朱慕云没有交待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拒绝给情报处划拨经费，只是陈旺金反击的第一步。接下来，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他不惜付出更大的代价。孙明华已经不被李邦藩信任，得罪孙明华也不算什么。

    然而，陈旺金忘记了一点，调查抗日分子是政保局最重要的任务。就算孙明华目前不被重视，可还有曾山呢。况且，李邦藩对这项工作也是很重视的。他不信任孙明华不假，可也不会允许，有人蓄意阻挠调查。

    当陈旺金接到李邦藩的电话，让他迅速将经费和情报处需要的器械交给情报处的时候，陈旺金知道，自己办砸了一件事。

    “慕云，悔没听你的劝告。”陈旺金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诉着苦说。

    “没关系，现在改还来得及。我们的任务，就是配合调查，以最快的速度找出那个野草。我已经跟经济处和二处的人都打了招呼。一定要配合情报处的调查，谁要是不配合调查，那就是跟我过不去，跟局座过去。情报严重者，可以当抗日分子论处。”朱慕云缓缓的说。

    “没这么严重吧。”陈旺金讪笑着说。

    “我们就算贪点钱，上面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果我们与抗日分子搞在一起，事情就严重了。老陈，我可是苦口婆心的劝过你。如果情报处的调查顺利也就罢了，要不然，局座到时候可能会迁怒于你哦。”朱慕云提醒着说。

    “怪不得我一直当不了处长，看来还是觉悟不高。”陈旺金苦笑着说，朱慕云挥金如土，见谁都大方。可他则不然，自己辛苦赚到的钱，为何要分给别人？

    陈旺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在家里数钱。他也偏好于黄金，以他的身家，如果收银元的话，一间屋子都堆不下。至于纸钞，除了美元外，他对其他货币都不感兴趣。

    身为政保局的总务处长，他对货币的贬值速度深有体会。所以，只要有可能，他就会尽量收硬通货。虽然黄金和银元，早就被禁止流通。但在私底下，这依然是最流行的交易方式。所谓的禁止，只是对老百姓而言。

    数钱能给陈旺金带来快感，但最大的快感，还是往家里搬钱。虽然这个过程，有的时候会很辛苦，但他会非常快乐。

    今天上午被情报处无端怀疑，下午又被李邦藩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晚上要是再不搬箱金条出来摸摸，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将一根根金条拿出来，平铺在床上，望着金灿灿的一片，陈旺金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当然，如果能让自己的金条再多一些，他会更加高兴。

    正当陈旺金沉醉于满床的金条时，家里突然有来客。他连忙将被子铺开，将金条盖上。陈旺金也住在白石路，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他家里的。走到外面，站着一位穿着长衫的中年人。

    见到陈旺金，他连忙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陈处长，鄙人柯有声，在古星做点小生意。”

    “原来是柯老板，不知深夜来此，有何贵干？”陈旺金不动声色的问。

    “我听说能在陈处长这里买到枪？”柯有声直截了当的说，他与陈旺金不熟，是第一次见面，根本不用客套，直接说明来意就是。

    “你要买枪干什么？”陈旺金眉头一扬，警惕的说。

    “买枪当然是防身了，我们做生意的，经常要行走四方，手里没枪，碰到拦路抢劫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是，如果手里有枪，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柯有声坦诚的说。

    “你要买几条？”陈旺金说，如果是城内的买家，他是很愿意卖的。毕竟，一条枪就能赚小半根金条呢。

    “两条长枪，四把手枪。”柯有声说。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在古星有没有固定住处？”陈旺金问，他对柯有声没有印象，虽然对方认识自己，可在古星，认识自己的人太多了。

    “做点小买卖，以后还要请陈处长多多关照。”柯有声伸手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根金条，放到桌上后，又说：“这是订金，不知明天是否可以拿到货？”

    “这么急？”陈旺金说。

    “没办法，明天要出趟城，没有枪不敢上路啊。”柯有声叹息着说。

    “现在路上确实不太平，你拿了枪还得办枪证，明天也出不去啊。”陈旺金说，私人可以拥有枪支，只要在警察局只个枪支执照就可以。除了便于管理外，最主要还是要以趁机收点钱。

    “枪证的事，也要拜托陈处长。”柯有声客气的说。

    “这种事得你自己去办。当然，如果你实在急着要，也可以另想他法。”陈旺金沉吟着说。

    “请陈处长赐教。”柯有声忙不迭的说。

    “枪先不进城，你们用完后再回来补证。”陈旺金说，其实，古星不可能所有的枪都有执照的。中国的商人，不但喜欢藏钱，也喜欢藏枪。一切暴露他们财富、实力的东西，都喜欢藏起来。

    “这个办法好，多谢陈处长。”柯有声高兴的说，就算陈旺金不出这个主意，他也会想办法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柯有声离开陈旺金家后，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很快，他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见到了许值。他是受地下党委派，特意与陈旺金接触的新四军物资采购员。

    “怎么样，顺利吗？”许值握着柯有声的手，关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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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吃亏

﻿    接到家里的电报后，许值让董广宁转告野草：宪兵队已经获知野草的重要线索。需要野草想办法，从敌人内部查明原因。

    宪兵队方面，地下党并没有渠道，只能通过公开资料搜集。真要找情报的话，还得靠野草。地下党在其他地方，有一定的渠道。可日本宪兵队里面，暂时还没有自己人。

    然而，野草随后传回一条信息，让地下党准备一名有新四军背景的商人，引诱陈旺金上钩。将宪兵队的目光，吸引到陈旺金身上。宪兵队正在秘密查找野草，不管他们获取了什么重要线索，没有直接抓人，说明所谓的重要线索，只是一个噱头。

    既然宪兵队对“野草”念念不忘，就遂了他们的愿。让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找到野草。很多人都是这样，不相信别人说的，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别的单位抓到野草，恐怕日本人还会半信半疑。若是他们自己亲手抓住了野草，哪怕就是抓错了，也可能将错就错。

    野草的计划不算复杂，但操作起来很困难。主要是这个人比较难找，必须是真正的地下党，还得能说会道，要把陈旺金引上钩。最终，许值决定，派柯有声执行这个任务。

    柯有声是新四军的物资采购员，一年多以来，在地下党的配合下，为根据地采购各种物资。柯有声其实与总务处打过交道，但他都是与下面的人。总务处的牌子也很好用，货物只要打着总务处的旗号，一样能畅通无阻。

    只是，与陈旺金见面，还是头一回。原本柯有声准备了好几个方案，可与陈旺金接触后，发现对方跟一般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贪婪，同样的没有原则。

    “还算顺利，陈旺金认钱不认人。他答应，明天那些枪在城北交易。”柯有声说，政保局的人就是这样，只要有钱，什么事都敢干。

    甚至，陈旺金都没有查清自己的身份。当陈旺金看到那几根金条的时候，就已经迷失了方向。柯有声其实与政保局各方人员都打过交道，作为一名物资采购员，他以商人为掩护，必然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只要他收了钱就行，明天枪一到手，他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许值微笑着说，唯一可惜的是，柯有声得暂时撤回根据地了。对身份暴露的同志来说，撤离是明智的选择。

    等陈旺金的案子结束后，他就能回来了。让柯有声暂时撤离古星，也是为了把事情做实。哪怕宪兵队相信陈旺金没问题，也会给消除怀疑带来麻烦。

    “这次陈旺金的黑锅怕是背定了。”柯有声笑着说。他只知道计划的一部分：诬陷陈旺金。许值告诉他，这是行动最重要的一部分，但柯有声觉得，组织上恐怕还有更深的意思。

    “一切按计划行事吧，陈旺金收了钱，也不算背黑锅。对了，枪的数量定下来没有？”许值问。新四军的武器弹药，几乎都要靠缴获。虽然这段时间也打了一些胜仗，缴获了一些枪支，但跟新四军队伍的壮大速度相比，还远远不够。

    特别是地方武装，更是缺武器。很多游击队，刚开始建立时，几十人，只有几条枪。到目前为止，部队缺枪的情况也比较严重。除了枪之外，就是子弹了。只有枪而没有子弹，枪就成了摆设。

    当然，最缺的还是短枪。野外作战，短枪的威力不大。可是，短枪便于携带，对地下党和游击队来说，是很好的武器。就算是正规部队，目前也只有连级以上的指挥员，可以装备短枪。

    “因为是在城外交易，又不用办枪证，最重要的是，剩下的余款也不用再付。所以，我多‘买’了一些枪，六条长枪，九条短枪。”柯有声微笑着说，如果不是为了让陈旺金警觉，他还想再多要些。

    “六条长枪，九支短枪，你可真敢张嘴。”许值笑着说，此次的枪支，只是一个道具，为的是完成野草的计划。待计划完成后，将交给古昌游击队。

    “我这算什么，要是能买到六十条长枪，九十只短枪，那才好呢。”柯有声说，随着古星对经济制裁越来越严厉，想从古星采购物资越来越难。

    “做人不能太贪心，能搞到六条长枪，九支短枪已经很不容易了。”许值微笑着说。

    陈旺金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有算特别坏。虽然挨了骂，受了气，可晚上，他收了几根金条。立马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何青香走后，陈旺金马上跟时栋梁联系了。他手里其实是有批枪的，可是，柯有声要得急，而且还没办枪证，只能在城外交易。自己刚刚接受过调查，不能再无所顾忌。

    枪支生意，陈旺金与朱慕云、时栋梁是合作关系。只是，中间有段时间，朱慕云自己从艾登那里搞了批枪，结果他自行联系了一些买家。这让陈旺金很是无奈，虽然朱慕云每次赚了钱，也都会分他一份。但是，政保局的其他处长，也都有一份。

    陈旺金要的是独一份。朱慕云送的那点钱，不够他塞牙缝的。因此，昨天晚上的枪支生意，他也没有通知朱慕云。在向时栋梁说起的时候，还特意说起了此事。

    “陈处长，此事不通知慕云不太好吧？”时栋梁迟疑着说，虽然只是几条枪的事，但如果被朱慕云知道，还是不太好。

    “没事，他现在忙着配合情报处调查地下党呢。如果让他知道，反而不美。”陈旺金笑着说。既然朱慕云可以吃独食，为何自己就不可以。

    “好吧。”时栋梁叹了口气，陈旺金很贪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心里总不太舒服。说心里话，他反而喜欢与朱慕云打交道。

    “放心，出不了事，一切有我。”陈旺金信心满满的说，这只是一笔小生意。他需要的，不是为了赚那几根金条，而是想得到那种赚钱的感觉。

    “另外，我希望不要用中储券交易。”时栋梁说。

    “这个说好了，全部用金条。”陈旺金说，他对金条有着特殊的感情，一见到金条，眼睛就会放光。

    “那就没问题了。”时栋梁松了口气，他再也不想上当受骗了。

    此事是朱慕云一手安排的，其中的缘由他最是清楚。其实，他巴不得陈旺金想吃独食呢。朱慕云也判断，陈旺金一定不会通知自己。昨天陈旺金受了情报处的气，又被李邦藩训斥了一顿，正需要慰藉。

    地下党派人与之联系，要求买枪，陈旺金很有可能答应。其实，如果没有白天的事，陈旺金或许会犹豫不决。毕竟，目前并不适宜做这样的买卖。

    如果陈旺金告诉朱慕云，或者时栋梁告诉他真相，朱慕云都会劝阻他们，放弃这次的交易。在城外交易，本身就有风险。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买枪的人身份还没查明。

    时栋梁已经吃过一次亏，被军统用特券买走了几百条枪。他应该吃一堑长一智才对，只是，吃亏的偏偏总是那些同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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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出事了

﻿    下午，朱慕云正在码头休息，正睡得香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朱慕云已经养成了习惯，中午要睡到三点。熟悉他的人，一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如果真打来电话，只能说明一件事，发生了特别的事。

    “慕云，出事了。”陈旺金紧张的说，今天确实发生了特别的事情。

    “什么事？”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不动声色的时候。这个时候，也确实该有消息传来了。他只是没预到，陈旺金会亲自打来电话。

    “被人黑吃黑了。”陈旺金说，他从来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古星的商人，在自己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呢。他与柯有声约好，下午在城北五里外的树林旁交易枪支。总共也就几条枪的事，想必对方不敢搞鬼。毕竟，柯有声还得在古星混下去，得罪了自己，没他好果子吃。

    刚才第六师军需处的人打来电话，告诉他送枪的人出事了。不但那十几条枪被枪了，他们自己带的枪，也被对方抢走。

    陈旺金一听，顿时大吃一惊。在自己的地头黑吃黑，这是活得不耐烦了。然而，他很快想到一个问题。柯有声的身份还没有查明，他迅速去查了一下。这一下才发现，柯有声确实在古星做过生意，可是并没有固定的住处，只能算个行脚商人。

    陈旺金后悔莫及，自己粗心大意，让柯有声钻了空子。原本，陈旺金是主张瞒着朱慕云，但他得到时栋梁的提醒，这个时候应该马上通知朱慕云。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朱慕云“诧异”的说，陈旺金虽然很焦急，可他平静得很。听陈旺金的语气，似乎还没有接到宪兵队的消息。

    按照朱慕云的计划，城外得手后，马上就会有人向宪兵队电话举报，陈旺金向新四军提供枪支。虽然用的方式很隐秘，但只要仔细查，还是能查出端倪的。一旦此事被证实，陈旺金一个通敌的帽子，再也摘不掉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想请你帮忙，查一下这个人的来路。”陈旺金说，他现在也很担心柯有声的身份。

    如果柯有声只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商人，那还不算什么。吃亏就吃亏吧，反正也就十几条枪。这点钱，他还是赔得起的。就当是花钱消灾，只要人平安，一切都好说。

    怕就怕柯有声跟抗日分子有关，不管他是军统还是中共，一旦被证实，麻烦就大了。除了极力隐瞒此事外，陈旺金还想要知道柯有声的真实身份。在政保局，能帮得上他的，也就只有朱慕云了。

    “没问题。他抢了什么东西？”朱慕云很爽快的说。

    “这个……是枪。”陈旺金犹豫了一会，迟疑着说。

    “枪？好大的胆子。是哪家，直接找上门就是。你不好出面，我去就是。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砸过去，不把他全家灭了，算我对不住你。”朱慕云气愤的说。

    “是在城外交易的，对方也不是古星人。”陈旺金说，朱慕云之前卖枪的主顾，都是城内的商人。出了事情，马上能找上门。哪怕没收定金，甚至很赊着，也不用担心他们会跑路。

    “城外交易？枪证办了没有？”朱慕云沉声问，地下党的人，一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让陈旺金动心。只要先上车再补票，事情就算成了。

    “就是因为没有枪证，才在城外交易的。我已经请第六师出面，只要他们敢去古昌，一定跑不掉。”陈旺金说。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朱慕云问。

    “我想请你打听一下对方的身份。”陈旺金说，从目前的情况来说，柯有声的身份很可疑。再想到昨天晚上，他在自己家里的表现，陈旺金越想越觉得不妙。

    “没有问题，但是陈兄，你得作好心理准备。这个人身份必定不简单，不姓‘国’就姓‘共’。”朱慕云缓缓的说。

    “会不会是土匪？”陈旺金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问。

    “几率不大。这个时候，你还敢接这种生意，老兄的胆子不小。”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也是脑子进了水，看到金条就迷糊了。”陈旺金叹息着说，他有金条亢奋症。一见到金条，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哪怕是见到政保局的钱，心里也很高兴，总想着据为己有。

    “我看，你要及早作好准备才行。”朱慕云突然说，陈旺金这个守财奴，此次怕是大出血了。就算能安然过关，但不把身家拿出几成，肯定是不行的。

    “什么准备？”陈旺金一愣，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可没想过，自己与抗日分子会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这个柯有声，如果是普通商人，哪怕就是土匪，也都还不算什么。如果他是忠义救国军的人，或者是新四军游击队的人，那就麻烦了。”朱慕云分析着说。

    “我就担心他是这两方面的人。”陈旺金叹了口气。

    他突然明白了，朱慕云所谓的准备是怎么回事了。自己在政保局兢兢业业，从政保局成立之初，就一直在总务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所以，你要防备有人借题发挥。咱们的那些账本，该烧的烧，该毁的毁。另外，家里不要留什么钱，该埋的埋，该藏的藏。”朱慕云提醒着说，陈旺金的动静越大，嫌疑就越重。

    只是，心乱如麻的陈旺金，已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朱慕云的建议，看似很好。但真要是照着执行的话，反而会起到副使用。

    “没错，你考虑得很有道理。”陈旺金感激的说，他最牵挂的，就是藏在家里的钱。

    因为喜欢看钱、玩钱，陈旺金这几年搜刮的钱财，全部藏在了家里。他无论是高兴的时候，还是愁苦时，都喜欢把钱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心里就舒服了。有的时候，还会在地下室睡一觉，躺在钱堆里，四周全部是金条银元，这种感觉，别人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的钱，可得藏好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吧？”陈旺金像是给自己打气，但这句，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我建议，你现在马上开始活动。”朱慕云沉吟着说。

    朱慕云还没有查清，宪兵队就已经接到了举报。人家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陈旺金为新四军提供枪支，今天在城外交易，表面上是卖枪，实际上是送枪。为的，就是给新四军送军火。

    陈旺金还没回家，就被日本宪兵堵在了办公室。宪兵队在这方面的效率，还是非常高的。一看到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陈旺金吓得脸色煞白。

    “陈处长，久违了。”田岛拓真从后面走了出来，冷冷的说。

    “张处长，不，田岛队长，你好。”陈旺金看清是田岛拓真后，马上点头哈腰的说。

    田岛拓真还是“张百朋”的时候，陈旺金与他的关系，并不算特别好。陈旺金克扣所有单位的经费，几乎除了机要室、电讯处之外，所有单位的经费，他都要打个八折。田岛拓真担任情报处长的时候，这个规矩也没打破。

    “跟我们走一趟吧。”田岛拓真淡淡的说，回到政保局的感觉，让他有些怪。特别是身上穿着这身日本军装，时刻提醒着他，是在政保局混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去法租界宪兵分队。

    “我是皇军的朋友，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可以了嘛。”陈旺金只觉得口干舌燥，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哪怕有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如果可以，他愿意用钱换自己的平安无事。

    “不行，去宪兵队比较合适。”田岛拓真摇了摇头，陈旺金老奸巨猾，他要的就是突然性。如果让陈旺金有所防备，对审讯不力。

    陈旺金虽然是政保局的总务处长，可在日本人面前，他什么都不是。进了宪兵队长，直接押到了审讯室。只是，陈旺金的表现也很有特色，还没开始上刑，就已经开始招供。根本不用田岛拓真问，就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你的解释有一定的道理，但并不能证明，你跟柯有声不是一伙的。”田岛拓真摇了摇头，新四军无孔不入，而且在内部，还藏着他们的卧底：“野草”。

    田岛拓真接到命令的时候，在心里已经准备陈旺金与“野草”划上了等号。所有的事情，对号入座，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田岛队长，我对天发誓，与抗日分子势不两立啊。”陈旺金哭丧着脸。

    “说说这两年，你是怎么配合新四军，给他们输送物资的吧。”田岛拓真冷冷的说。

    任何事情陈旺金都可以招供，唯独这件事，就算他想招也招不出来。而且，陈旺金也知道，一旦自己承认，那就是找死。

    可是，如果他不承认，可是比死还要难过。有的时候，他宁可死，也不想在宪兵队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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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手段

﻿    宋鹏每天都要去趟法租界的洞庭街，他对李辰宇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可是，这段时间，李辰宇一直没有露面。军统转移的情报小组，有些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更多的，是因此而失踪。

    每次一个军统的小组失踪，宋鹏心里就要痛一下。他相信，李邦藩知道结果后，可能也会后悔。毕竟，煮熟的鸭子飞了，谁看了都会心疼。

    古星这么大，他们当时撤离得很突然，宋鹏的原则，又是宁可跟丢，也不能发现。现在，只有两个情报小组，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是，这两个情报小组，丝毫没有活动的痕迹。他们搬到新租的地方后，深居简出，完全没有要活动的痕迹。每天就派一个人出来买点菜和米，其他时间，一直龟缩在住处。

    “局座，今天依然没有动静。”宋鹏有些丧气的说。

    自从上次孙明华针对他之后，宋鹏就不再去局里当面汇报。他与李邦藩之间，用电话汇报最方便，也是比较安全的。毕竟，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没有合适的条件窃听李邦藩的电话。

    “看来军统是嗅到了什么。”李邦藩喃喃的说，现在他确实有些后悔了，李辰宇失踪的时候，就应该对军统采取行动。至少，还可以抓几十个军统在手里。

    军统的骨头，比地下党要软得多。十个军统，只要用刑，至少六个会招供。上次掌握的军统情报小组，如果全部抓捕的话，至少可以掌握几十个人。当然，这些人都是军统的底层人员，最可惜的，当属邓阳春。

    当时，是有机会抓捕邓阳春。只是，宋鹏的目标是邓湘涛。李邦藩当然支持宋鹏的想法，抓到邓湘涛，捣毁军统古星区，是李邦藩上任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

    “局座，我有个想法。”宋鹏说。

    其实，在李辰宇失踪的第一天，宋鹏就开始在想这个问题。要怎么要，才能把李辰宇再引出来。要如何，才能让军统主动暴露。

    只是，刚开始他的思路还不清晰。而且，军统刚转移，人心惶惶，政保局马上就有行动，岂不坐实了李辰宇的疑点？宋鹏发现李辰宇的身份后，一直没有抓捕，就是希望，李辰宇能带着自己，将军统所有的窝点全部找出来。

    李辰宇突然失踪，宋鹏判断，军统可能对他起疑。虽然李辰宇不是政保局的人，但宋鹏会暗中配合他。只有让军统取消对李辰宇的怀疑，李辰宇才能继续发挥作用。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李辰宇依然没有出现。这个时候，可以刺激一下军统，甚至，可以对他们的情报小组、行动队进行抓捕。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让军统的人动起来。既然军统不动，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动起来。

    “说说看。”李邦藩说，既然当初决定，要抓军统的主要人员，现在再后悔也没用。

    李邦藩原本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他一个日本人，乔装打扮成中国人，这么长时间，完全改变了日本人的生活习惯，如果意志薄弱，根本就做不到。

    “军统的两组人，之所以窝着不动，是因为他们有吃有喝，还有钱用。所以，我们对其中一组搞次行动，让他们没饭吃，没钱用，看他们怎么躲着不出来。”宋鹏说，军统的人不是神仙，也不可能自力更生。一旦没吃没喝，又没钱的话，肯定会与军统联系。

    军统的潜伏小组，都是职业的。他们的商店，只起掩护作用，不要说盈利，大多数都是亏本的。也就是说，军统的人，在敌后其实是没有生存能力的。这一点，中共地下党比他们强得多。

    地下党根本没有经费可言，他们不但要养活自己，还得缴党费。可奇怪的是，地下党都能坚持下去。军统就不一样，一旦断了他们的经费，就像老鼠洞里被灌进开水一样，都会争先恐后的跑出来。

    宋鹏之前也是军统潜伏木组的副组长，对军统的行为习惯非常清楚。他的潜伏木组，如果没有经费支持，早就坚持不下去年。

    “这个办法不错。”李邦藩缓缓的说。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军统要是一直不动，敢不是只能一直这么傻等着。

    “这个行动，我不能出面。孙处长对我有意见，是不是请其他兄弟出手？”宋鹏说。上次的事情，虽然他坚持了原则，但是，却得罪了整个情报处的人。

    不管如何，他都只是个外来户。孙明华在情报处根深蒂固，宋鹏的手下，都是孙明华的人。现在，他调查李辰宇，只能单独行动，也是缘于此。

    “你是怎么想的？”李邦藩沉吟着说，宋鹏说得没错，孙明华已经察觉到了宋鹏背着他在搞行动，只是，宋鹏的任务属于绝密，哪怕是孙明华，也是不能知道的。

    此次在政保局排查“野草”，李邦藩之所以会交给孙明华，也是不想孙明华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宋鹏身上。李邦藩最担心政保局起内讧，内部不团结的政保局，永远也不可能打击抗日分子。

    “最好不让局里的兄弟出面。”宋鹏说。能做这种事的有很多，比如说警察局、安清会、正义会都行，甚至宪兵队、维持会也可以。具体如何安排，要看李邦藩的意思了。

    “我来安排吧。”李邦藩点了点头，此事交给情报处确实不妥，让警察局出面也不行。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才能不被军统怀疑。

    古星目前正在重新清查户口，让户口团上门骚扰，是最合适的理由。而且，敲诈勒索是朱慕云的拿手好戏，只要自己露出点意思，朱慕云能让那些人连裤子都没得穿。

    “局座英明。只需要动一组人就足够了，一旦他们与上级联系，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宋鹏笑着说。

    “你的任务，是守在洞庭街。一旦李辰宇出现，马上向我报告。”李邦藩叮嘱着说。

    放下电话后，李邦藩把朱慕云找来，交给他一个任务。

    “有人举报，在中山大道223号的公寓内，来了几个陌生人，你让清查户口团仔细去调查他们的身份。”李邦藩说。

    “他们是什么人？”朱慕云问，调查几个陌生人的身份，用得着李邦藩亲自给自己打招呼么？是日本人？还是抗日人员？

    “要是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他们天天躲在家里，有吃有喝的，据说花钱也大手大脚，很不正常。你亲自跑一趟，要搞清他们的身份，并且得把他们的钱和粮食全部拿走。这帮人居心叵测，没有了钱和粮食，看他们怎么办。”李邦藩说。

    “没有问题，中山大道223号，我现在就去。”朱慕云说。

    “记住，只能钱和粮食，人不要抓。”李邦藩提醒着说。

    “明白。”朱慕云很是诧异，李邦藩说得这么详细干什么，不抓人怎么拿东西呢？

    李邦藩交待的任务，朱慕云从来是不过夜的。李邦藩特意将自己叫来，肯定也是有深意，只是，他暂时还不明白。或许，到了地方后就能明白了。

    “陈旺金的事情，你没有参与吧？”李邦藩见朱慕云要走，突然问。他交待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很急，早一点晚一点都可以。

    “今天的事情，我毫不知情。他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城外非法交易枪支。”朱慕云一脸痛惜的说，他特意强调了“非法”这两个字。

    在古星，只要有枪证，民众是可以合法拥有枪支的。在城内，朱慕云卖给商人枪支，不算违法，最多也就是打点擦边球。

    “购枪的人身份已经查明了，是古昌地下党游击队。”李邦藩缓缓的说，如果陈旺金只是卖枪给正当商人，那也不算什么。可是，他把枪卖给了地下党游击队，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算通敌。

    “古昌地下党游击队？是不是上次击毙罗斌的那些人？”朱慕云惊讶的说。

    “很有可能，可惜，让他们跑了。”李邦藩惋惜的说，政保局一直在查找古昌游击队的情况，罗斌到底因何而死，只有游击队才最清楚。

    “陈旺金，会不会是地下党？”朱慕云犹豫了一下，突然担忧的说。

    “他已经到了宪兵队，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李邦藩寒着脸，他心里也很担忧。虽然政保局在查“野草”的线索，可是，如果真的查出来了，他会脸上无光。

    陈旺金其人，也一直没在李邦藩的怀疑名单上。虽然陈旺金很贪财，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陈旺金竟然会与地下党有联系。

    “希望不要是真的。”朱慕云说。

    李邦藩正要说话，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抓起来一听，脸色顿时一变。随后，他重重的将话筒挂在了电话机上。

    “局座，出什么事了？”朱慕云小心翼翼的问，李邦藩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又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刚刚，陈旺金家里有人送了封信，里面有暗语，告诉他枪已收到。”李邦藩冷冷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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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明抢

﻿    如果不是宪兵队接到举报电话，就算这批枪被人劫走，也未必会怀疑到陈旺金头上。瞒上不瞒下，历来是规矩。这批枪是第六师军需处送来的，出了事情，军需处要负责。陈旺金只是牵线搭桥，说到底责任不大。

    就算是时栋梁知道后，也无法怪到陈旺金头上。为何？这批枪的交接时间和地点，最终是军需处确定的。

    况且，枪是被“枪”走的，而不是柯有声的问题。只是，柯有声事后没有返回古星，宪兵队又接到匿名电话，这才把怀疑的目的放到陈旺金身上。

    如果没有刚才的这封信，还只能判断陈旺金参与了贩卖枪支，无法确定他就是地下党。可是，这封信让所有人确信，陈旺金就算不是地下党，也必定知道柯有声的身份，故意帮着地下党搞枪。

    “局座，陈旺金一直没搞业务，会不会是误会了？”朱慕云说。

    “误会？凭他卖枪给地下党游击队，就足够判刑的了。”李邦藩冷冷的说，陈旺金为了钱，什么事情都敢干。没办枪证就敢卖他，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或许，他早就想到，这批钱会被“劫”，有没有枪证都无所谓。

    “判刑可以，把总务处副处长拿下也行，但不能扣上地下党的帽子，更加不能证明，陈旺金就是野草啊。”朱慕云“急”道，他虽然是在为陈旺金争辩，可实际上，却是不停的提醒李邦藩。

    陈旺金的副处长当到头了，地下的帽子要早点扣上，最好能证明，陈旺金就是野草。一旦揪出野草，此次的调查，也就算结束了。

    “对了，陈旺金肯定不会再回总务处，你觉得什么人接替比较合适？”李邦藩问。

    “总务处一定得是局座信得过的人，我可不敢自专。”朱慕云谦逊的说，如果华生没调到六水洲，他可能会推荐华生。

    目前，朱慕云也没有合适的人手。推荐人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旦自己推荐的人，在总务处没有干好，甚至得不到李邦藩的信任，反而会让李邦藩对自己也不信任。

    “目前来说，你到总务处是比较合适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我已经兼了二处和经济处的处长，再让我当总务处长，就算你同意，我也万万不敢上任的。”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法租界宪兵分队，估计明年就会撤销，到时候宪佐班也没必要存在，二处就要调回政保局。我看，以你的性格，这个二处处长，不当也罢。至于经济处，年后可能也要调整。”李邦藩说。

    “经济处要调整？”朱慕云诧异的说。

    “当然，目前还在研究之中。目前只是一个构思，经济处可能从政保局分离出去，由宪兵队本部警务课直属。”李邦藩说，这也是日本人为了强加经济制裁，毕竟，经济处控制在中国人手里，总不太方便。

    “真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愿意去总务处。”朱慕云说，既然自己的宪佐班要取消，二处回归政保局，经济处要交给日本人，再不搞个实权部门，就要被架空了。

    朱慕云并不是要争权，他只是担心，如果经济处全部换成日本人，再想走私物资，可没那么方便了。当然，经济处的那帮日本宪兵，已经被他喂饱了。如果让他们来接手，或许比现在的人贪污得更厉害。

    朱慕云打电话给诸峰，让他带宪佐班的人赶到中山大道223号。自己既然要亲自出马，安全工作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处座，是不是有抗日分子？”诸峰问，朱慕云如此郑重其事，肯定是有情况。

    “有没有抗日分子，都要稳妥。另外，我通知周志坚，跟我一起过去。”朱慕云说，除了一科的人之外，他还想把二科带上。

    那些人必定有问题，不管哪方面的人，为了自身的安全，朱慕云都要做好防护措施。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果还吃了亏，别人只会看笑话。

    李邦藩也叮嘱，不能抓人，只抢钱和物。不多带点人，怎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把钱和粮食交出来？

    既然周志坚要去，诸峰也当仁不让。出发的时候，两人都挤到了朱慕云的车上。周志坚会开车，他自然不能再让朱慕云当司机。

    “等会诸峰把人带出来，到外面登记。如果不配合，直接带到二处。周志坚的任务，是把他们所有的钱和值钱的东西，包括粮食，全部带回来。”朱慕云吩咐着说。

    “处座，此事不妥吧？”诸峰惊讶的说，如果被人捅出去，对政保局的名声，又是一次极大的伤害。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你要是不执行不到位，现在说出来，我还可以换人。”朱慕云淡淡的说。

    “我是担心这些人去告状。”诸峰说，就算是捅给报社，也是不好的。

    “你只管按照命令行事，至于他们告状也好，喊冤也罢，与你何干？”朱慕云说。

    “诸峰，你就听处座安排便是。”周志坚笑着说。

    “局座今天跟我说了，法租界宪兵分队可能会撤销，巡捕厅会单位组建一个警察分局。宪佐班明年会回政保局，继续在码头办公。而我，可能不再担任这个处长。到时候，谁能当这个处长，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周志坚原本在开车，听着朱慕云的话，差点一脚急刹。二处竟然要发生如此巨变？到时候，自己这个二科长，是不是也有机会呢？

    到中山大道223号后，一科和二科的人都到了。一科穿着军服，戴着常务宪佐的袖章。二科的人，身着便装，也已经到了四周。朱慕云的原则，一直是杀鸡用牛刀。像这样的行动，不管如何，也先把前后门全部堵起来再说。

    诸峰去敲门，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朱慕云一看此人相貌，心里顿时一咯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此人叫“元国昌”。

    当然，这个名字，必定是假名。因为他的安居证，就是朱慕云办理的，那张照片，还是朱慕云亲自粘上去的。

    “各位长官，不知有何贵干？”元国昌见到外面站着这么多人，心里很惊慌，但脸上依然平静的说。这里正是军统古一组的临时落脚点。

    “清查户口，你们到警察局户籍科登记了没有？户长牌呢？”诸峰整了整衣服，走上前问。

    “户籍科登记的人太多，我们没排上队。每天都去的，只要轮到我们，马上重新登记。户长牌的钱已经交了，但牌子还没发下来。”元国昌微笑着说，他从身上掏出包老刀牌香烟，给诸峰敬了一支。

    诸峰伸手接过，但朱慕云摆了摆手，他抽不惯这个牌子。再说了，就算是三炮台，他也不会抽陌生人发的烟。军统的人鬼得很，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烟里下毒？

    “把人叫出来，现在陪你们去户籍科登记。”诸峰说，这种事他已经轻车熟路，按照程序办事，让人挑不出一点理来。

    “多谢长官。”元国昌心里一惊，查户口最多两个人。可外面来了十几个扛枪的，另外，还有十几个彪形大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里住了几口人？”朱慕云突然问，他很好奇，李邦藩既然发现这些人有问题，为何不抓呢？还要把他们的钱和粮食拿走，真是奇怪。

    蓦然，朱慕云突然想到，这是典型的放长线钓大鱼。抓了元国昌，未必能找到军统。但如果让他们居无住所，没吃没喝，肯定会发了疯的找军统。到时候，只要跟在他们身后，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军统的巢穴。

    “报告长官，这里包括我，总共住了四口人。”元国昌听到朱慕云开口，小心翼翼的说。

    “你们是干什么的？”朱慕云背着手，走进了房间。里面有三间房，外面的动静，早就让里面的人走了出来。他们警惕的看着朱慕云，但与朱慕云的目光一碰，马上又缩了回去。

    “我们做点小买卖，还请长官多多关照。”元国昌已经认出了朱慕云，他也知道朱慕云负责清查古星户口。

    “既然是做小买卖，为何整天窝在家里？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朱慕云随口问。

    “不敢，最近市面萧条，生意难做，我们正在计划，是不是换个行当。”元国昌手掌一翻，手里多了一沓钱，低声说：“给兄弟们喝茶。”

    “这是你自己的房子，还是租的？”朱慕云把钱顺手放进口袋里，不动声色的问。

    “租的，我们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暂时租房。”元国昌解释着说。

    “房东住哪里？有没有租房合约？”朱慕云问。

    “有的，有的。”元国昌忙不迭的说。

    “诸峰，你带他们走吧。”朱慕云看了看，元国昌的人虽然紧张，但并没有冲动。刚才在门口的对话，就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想必也应该藏好了。

    诸峰将他们带走后，周志坚带着二科的人走了进来。因为有朱慕云在，他们也不敢放肆。

    “把房东叫来，只要不是他的东西，其余全部搬走。”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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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逼

﻿    不知道元国昌的身份之前，朱慕云一直没捉摸明白李邦藩的意思，只要钱、要粮，又不抓人，这不是耍无赖么。可是，见到元国昌后，朱慕云一切全明白了。

    将中山大道223号的东西，几乎全部搬走后，朱慕云又检查了一遍。发现米缸里还有点米，让人全部倒了出来。

    “一粒米都不能剩下。”朱慕云仔细看了看，甚至让人把床板翻过来，果然发现有人在下面塞了钱。

    “处座，这帮人，家底还蛮厚。”周志坚像献宝似的，将钱送给朱慕云。

    “晚上我请兄弟们喝酒。”朱慕云将之前元国昌送的钱也掏了出来，塞到了周志坚手里。

    不管如何，李邦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至于元国昌回来后，会是什么想法，他就管不着了。只是，在向李邦藩汇报之前，朱慕云将情报送到了军统的死信箱。

    李邦藩交待的任务，朱慕云从来是不过夜的。不管是下了班，还是天色已晚，他都会去汇报。下午李邦藩交待的任务，不算很重要，可朱慕云却当成要务来抓。

    “你把一科和二科都调了过去？”李邦藩苦笑着说，朱慕云行事太过夸张，不就是查个户口么，竟然带几十个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抓抵抗分子呢。

    “为万无一失嘛。”朱慕云微笑着说。

    “查完223号后，你没有命令收队吧？”李邦藩问。

    “没有，顺便让他们把附近那一段几十户全部查了一遍。但是，从元国昌家搜到的钱和东西，让兄弟们分了。”朱慕云随口说。政保局可没有一切缴获要归公的自觉，谁抢到就是谁的。

    当然，规矩还是有的，当官的要分一杯羹。但像李邦藩这种级别的，是不会在乎这些蝇头小利的。

    “这件事你办得还不错。”李邦藩满意的说，杀鸡用牛刀，是朱慕云一惯的行事风格。只要他不是只查223号这一家，元国昌就不会太过怀疑。况且，他们晚上吃饭都没钱了，也没心思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情报，很是意外。中山大道223号，正是古一组的临时落脚处，这才几天，怎么就被政保局发现了？如果仅仅是发现，那也不算什么。可李邦藩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这是要拿元国昌组，引其他人上钩啊。

    邓湘涛马上把邓阳春叫来，古一组属情报处，元国昌正是邓阳春手下的组长。朱慕云将元国昌的钱粮全部拿走，目的只有一个，让元国昌主动联系邓阳春。

    “你赶紧通知元国昌转移，不，应该让其他人通知，元国昌组已经被政保局盯上了。”邓湘涛急道，李邦藩这一招太狠了，幸好朱慕云提醒，否则元国昌一旦找上门来，邓阳春非暴露不可。

    “政保局怎么知道中山大道223号的？”邓阳春看了一眼情报，满眼的不敢置信。

    “不要说知道中山大道223号，哪怕就算知道你的住址，也是正常的。”邓湘涛严厉的说，没有所谓永久的秘密。不管什么秘密，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瞒住所有人，也可以永远瞒住一部分人。但是，绝对不会永远瞒住所有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邓阳春不保持警惕，行踪暴露是很正常的。不要说邓阳春，就连自己，要是疏忽大意，也容易出问题。

    “我马上派人去中山大道223号。”邓阳春说，元国昌的古一组，如果没有经费，也没有粮食，他们怎么潜伏？

    况且，那个地方已经被政保局察觉，如果让政保局知道，元国昌已经知道暴露，必定会马上抓捕。只有趁政保局没有回过神来，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算了，还是等元国昌主动与你联系吧。”邓湘涛突然一叹，如果派人去223号，恐怕是自投罗网。况且，他也得保护情报来源。只有等元国昌主动找上门，到时候再通知他转移，才是对朱慕云最好的保护。

    “你怎么吩咐，我就怎么行动。”邓阳春说。

    元国昌回到家里后，差点不认识了。房间内被翻得乱七八糟，他们的东西，几乎全部被拿走了。再看床板下藏的钱，也都不见了。在户籍科，他们四人被搜了身，所有的钱全部交了所谓的保证金。

    不交钱不让回来，为了尽快脱身，元国昌等人只好交身上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人虽然回来了，但家里像被洗劫一般。

    “这帮王八蛋！”元国昌骂道，都说国军像土匪，可政保局这帮人，比土匪还不如。至少，土匪还会给人留条活路。

    “组长，一粒米也没有了。”

    “豆腐、米粉、面条、肉还有几个鸡蛋，全部被拿走了！”

    “没事，大不了今天晚上饿一顿。”元国昌摆了摆手。

    “组长，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去旁边打听一下。”元国昌吩咐着说。

    很快，派去打听情况的人回来报告，下午，周围的人，全部被查了。据说，这是抽调，正好抽中了他们这块区域。也有几户人家，被带到了警察局。回来之后，家里也被洗劫一空。据说，明天要去警察局讨说法。

    “早点休息吧，明天再想办法。”元国昌说，他自然不会去警察局讨说法的。

    “被子都没了，还怎么睡？”

    “总不能不睡觉吧？”元国昌叹息着说。不管如何，日子总还要过的。想了一下，又安慰着说：“明天我会与上面联系，所有的一切都好起来的。明天中午，去古星饭店吃顿好的。”

    听到元国昌的话，其余三人，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饿肚子的滋味，谁挨过谁知道，难难受了。如果明天真能去古星饭店大吃一顿，今天晚上饿一顿倒也不算什么。

    元国昌却暗暗叹息一声，他是古一组的组长，不但要带领所有组员潜伏下去，还要尽可能解决遇到的所有问题。

    对古一组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家里没钱，也没有粮食。偶尔饿一顿，大家不会有意见。可如果一直饿下去，队伍马上就要散。

    还有，今天下午的事情，元国昌也得仔细琢磨。到底是正常的清查户口，还是敌人一次摸底行动？这么大的阵势，他心里也一直在嘀咕。

    但是，他一直安慰自己，如果敌人察觉到了，不应该把自己放回来。况且，周围的住户，也都被清查。只要被带到警察局的人，家里都像被浩劫一样。

    第二天一早，元国昌就出门了。昨天晚上，他们四人挤在一起睡的。没有被子，半夜的时候大家冷得发抖。最后，还是在屋里烧了个火炉，总算挨到了天亮。

    元国昌与邓阳春，确实有紧急联系方式。昨天的事情，虽然与工作无关，但也很紧急。手里没粮，心里发慌。出来的时候，元国昌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中午，他可是答应，要在古星饭店请组员吃饭的。

    老通城豆皮就在中山大道，距离元国昌的住处并不远。元国昌兜里一分钱也没有，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外面闻着香味流口水。

    这是他与邓阳春紧急接头的地方，刚才蹲在地上，他已经放出了暗号：一截粉笔，被他一脚踩在地上。

    路上出现这样的图形，实在太平常了。特别是当教师的，踩个粉笔算什么？可是，这个记号如果出现在老通城的门外，还是在路口第三盏路灯下面，那就成了一个暗号。

    元国昌不动声色的标了暗号后，走到了老通城门口。换在平常，元国昌早就走到二楼，叫上一份豆皮，就着豆浆痛快的吃的。可今天，身上没钱，只能暗自吞着口水。他渴望邓阳春能早点来，要不然，他连走路都没力气了。

    昨天晚上，元国昌已经饿了一顿，加上晚上又冷，消耗的热量更多。今天早上，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朝元国昌点了点头，元国昌会意，一前一后走进了老通城。

    元国昌点了三份豆皮，他饿坏了，一个人可以吃两份。豆皮端上来后，他先灌了一大口豆浆，夹着豆皮迅速朝嘴里塞去。

    “饿死鬼投胎啦。”来人并非邓阳春，他叫孟铁铮，是古星区交通组的交通员。两人是旧识，上次元国昌搬到中山大道223号，就是孟铁铮通知他的。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那一片清查户口。这帮特务，什么都要，连一粒米都没给我们剩下。兄弟们昨天晚上都没吃饭，你身上有钱没有，赶紧给我点。”元国昌说。

    “我身上可没多少钱。”孟铁铮无奈的说，他接到邓阳春的命令，今天来老通城一趟。可是，邓阳春并没有交待，让他给古一组准备经费。

    “有多少都先给我。”元国昌说道，中午，他还得在古星饭店请组员吃饭呢，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当然要做到。

    “你把昨天的情况详细说说。”孟铁铮轻声说，他在桌子底下，将身上的钱全部掏给了元国昌，同时低声叮嘱了一句：“等会你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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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见面

﻿    朱慕云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陈旺金要见他。这个时候，朱慕云要“坚决”与他划清界限，怎么可能去见他呢。

    “你去见见也没事。”李邦藩说，朱慕云没事就喜欢往自己办公室跑，不管大小事务，都要汇报。他去见陈旺金，回来后第一时间会向自己汇报。

    “他在宪兵队，我去见他不太好吧。”朱慕云担心的说，陈旺金目前有嫌疑，而且还与地下党做生意，无论哪一条，他都要与陈旺金保持距离。

    昨天的那封信，其实不仅仅是告诉陈旺金，枪已经收到了。如果仅仅是这件事，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政保局的人不是笨蛋，宪兵队更不是傻瓜。这种交易，留下的线索越少越好，怎么可能还傻傻的送信，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已经回家了。”李邦藩说，他昨天确实没有告诉朱慕云全部消息，这也是田岛拓真特意交待的。

    在政保局的时候，田岛拓真是李邦藩的下属。可现在，田岛拓真负责甄别“野草”，加上又公开了日本人的身份，在公开场，他可以对李邦藩颐指气使。

    见朱慕云，确实是陈旺金提出来的。田岛拓真同意后，才通知李邦藩的。原本，李邦藩是拒绝的。他觉得，朱慕云这个时候见陈旺金很不妥当。

    可田岛拓真坚持，李邦藩也没办法。在政保局当情报处长，当时化名张百朋的田岛拓真，就曾经怀疑过朱慕云。然而，多次试探，都没有发现朱慕云的破绽。再加上李邦藩对朱非常信任，田岛拓真不得不中断调查。

    可是，他对朱慕云的怀疑，从来没有停止过。哪怕到宪兵分队当宪兵小队长后，他依然想着监视朱慕云。比如说，重新拉拢孙务本，让他监视朱慕云的一举一动。

    “没事了？”朱慕云“惊诧不已”的说，日本人的疑心，一个比一个重。就算查清陈旺金与地下党没有关系，凭他卖枪给地下党，也不可能放出来的。

    “怎么可能没事？是陈旺金想见你，他暂时被放出来关在家里。”李邦藩说，陈旺金是真想见朱慕云，无他，想请朱慕云救命。

    田岛拓真呢，则想再次测试朱慕云，也愿意让朱慕云见陈旺金。在陈旺金家里，田岛拓真给朱慕云挖了个陷阱。但李邦藩相信，朱慕云一定可以经受考验。在政保局，朱慕云就主动接受调查，证明没有任何问题嘛。

    “没问题，我听局座的。”朱慕云说，陈旺金之所以能回家，是因为“组织上”，给他传达了最新指令。

    朱慕云马上驱车到了陈旺金家，在外面，陈旺金家一切正常。可是走进屋后，朱慕云发现，里面藏着好些日本宪兵。而陈旺金则在二楼，可怜兮兮的呆坐在那里。

    陈旺金的格局与朱慕云家大同小异，二楼是他的卧室和书房。至于一楼，原来是给佣人住的。哪像朱慕云，竟然住到了一楼。

    “慕云。”陈旺金见到朱慕云，好像见到了救星似的，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

    陈旺金一脸的憔悴，脸上虽然没什么伤，可是双手的指甲，已经少了好几个。再看他身上，也都缠着绷带。脸上刚刚露出的喜色，突然露出痛苦之色，身子就往沙发上倒。

    “老陈，你怎么啦？”朱慕云连忙冲上前一步，将陈旺金扶了起来。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兄弟，我这次能不能脱险，就看你的了。”陈旺金叹息着说。

    他在宪兵队的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快点死掉。陈旺金原本也是个很惜命之人，可是受了日本人的刑后，他宁愿快点死。只是，回到家后，他又希望能活下来。

    人就是这样，总想着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在宪兵队的审讯室，他觉得死了比活着更舒服。当田岛拓真让他回来，他觉得自己又有了活命的希望。好死不如赖活，这个道理他清楚得很。

    “老陈，你是怎么跟共产党走到一块的？”朱慕云扶陈旺金坐下后，突然问。

    “慕云，你怎么也相信这些话？我只是被共产党蒙蔽了双眼，上了他们的圈套，中了他们的计。”陈旺金苦笑着说。

    “那你为何要承认呢？”朱慕云惊讶的说，要知道，陈旺金在宪兵队，可是亲口承认，他就是地下党，与柯有声是一伙的。

    “你在宪兵分队待过，难道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到了那里面，他们想要什么，我就必须说什么。他们想让我是什么人，我就必须是什么人。否则，我还能见得到你？”陈旺金叹息着说。

    在宪兵队走了一遭后，陈旺金对钱财一下子失去了兴趣。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不当官可以，没有钱也行。哪怕就是让他去干苦力，也比死了强。

    “那也不能没有原则啊，你承认了地下党的身份，还有活路么？”朱慕云轻轻一叹。

    “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慕云，你一定要帮帮我。只要兄弟过了这一关，我的财产可以分你一半。”陈旺金压低声音说。

    “跟皇军作对的事，我可不干。”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我怎么会跟皇军作对？只要你想办法帮我洗清嫌疑，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陈旺金说，他思来想去，能救自己的只有李邦藩。

    可是，李邦藩连见他的兴趣都没有。无奈之下，他才提出要见朱慕云。没想到，田岛拓真竟然同意了。

    “只要不是跟皇军作对的事，我当然可以帮忙。”朱慕云连忙说，其实，陈旺金说到，可以分他一半财产的时候，他就动心了。

    陈旺金这个守财奴，搜刮的钱财丝毫不比他少。可朱慕云的钱，都变成了物资和武器，送回了根据地。

    “多谢。我的钱都放在这栋房子的地下室东南角的暗室内。你要活动，尽可以拿走一半。只要给我留下一点生活费就可以啦。”陈旺金在朱慕云的耳边，突然轻声说道。

    陈旺金与朱慕云认识这么长时间，很是知道规矩。想要救出自己，必然要用金钱开路。而且，要用的钱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这不是做买卖，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必须先拿钱，朱慕云才会去活动。

    陈旺金很清楚，自己这次是被地下党陷害了。田岛拓真告诉他，晚上地下党会派人来找他，如果他能协助皇军抓到那名地下党，就能免他一死。

    陈旺金刚才的话，要不是朱慕云耳朵尖，恐怕都听不到陈旺金的话。朱慕云知道，他与陈旺金的谈话，恐怕有人在听。其实，一进来的时候，朱慕云就注意到了。在言语上，他特别注意，绝对不会授人以柄。

    “但是，如果你真跟地下党有瓜葛，我是不会讲情面的。”朱慕云突然提出声音，大声说。陈旺金也很小心，不但有地下室，还搞了暗室。幸好自己今天来了，要不然，得损失多大啊。

    “如果我与地下党有瓜葛，那就不得好死。”陈旺金信誓旦旦的说。

    朱慕云心想，陈旺金恐怕真会不得好死。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特别是陈旺金告诉了钱放在哪里后，就算日本人不杀他，朱慕云也要“为民除害”。

    诬陷陈旺金，确实是朱慕云“放风筝”计划的后半部分。只是，因为他与董广宁的沟通有限，有些计划他也可能说得太详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只能尽可能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让董广宁或许值，根据他的意思去执行。

    比如说，上门与陈旺金谈生意的人选，朱慕云就只提了要求，并没有具体到人。事成后，再给陈旺金送信，虽然用的是暗语，但这其实是朱慕云的备用方案。

    朱慕云的第一方案，是给日本人欲盖弥彰的感觉。匿名电话向宪兵队举报后，陈旺金的住处和办公室，以及电话，都会受到监视、监听。如果有人隐约出现在陈旺金家附近，突然又像受了惊似的离开，给日本人造成一种“已经发现”的迹象，才是最好的做法。

    只是，朱慕云没想到，地下党最终采取了备用方案。这就是缺乏沟通的后果，如果胡梦北还在，朱慕云会与他详细沟通，两人会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最终收网的时候，就不会显得那刻意。

    朱慕云下楼后，马上被田岛拓真叫到了一楼后面的房间。这间房已经改成了临时的指挥部，桌上摆着几名监听仪器。刚才朱慕云与陈旺金的对话，果然被窃听了。

    “刚才陈旺金跟你说了什么？”田岛拓真直截了当的问。

    “他想让我找关系救他出去。”朱慕云没有犹豫，马上说道。

    “死到临头，还想出去？”田岛拓真冷冷的说，他与陈旺金虽然曾经是同事，可陈旺金落到他手上后，绝对是公正无私，一点情面也没讲。

    “他就没有跟你说点特别的？”田岛拓真盯着朱慕云，意味深长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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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思绪

﻿    按照规定，陈旺金早就没有了人身自由，不可能会见任何人。但田岛拓真却同意他见朱慕云，并非他大发慈悲，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相信朱慕云。

    二楼的书房，田岛拓真特意安装了一个窃听器，陈旺金与朱慕云的对话，他基本上都听到了。可是，中间有一段间隔得有点久，他觉得两人应该窃窃私语了几句。

    “他说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找人救他。田岛队长，陈旺金不会是地下党，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他很清楚，自己的话，在田岛拓真这里，一点分量也没有。

    “你所谓的保证，就是想得到他的那笔钱吧？别痴心妄想了，陈旺金所有的钱，全部是贪污所得，必须收缴。你可以去地下室看看，陈旺金的钱，已经充作了军费。”田岛拓真冷笑着说。

    “什么？”朱慕云大失所望，陈旺金把钱放在地下室，一般人都能想到，遑论田岛拓真了。

    “所以，你现在还想替他担保么？”田岛拓真嗤之以鼻的说。

    朱慕云极力塑造为一个讲义气之人，但骨子里，却极度自私而贪婪。这种人做任何事情都带着目的性，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陈旺金告诉我，他是冤枉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能感觉到田岛拓真深深地敌意，只要自己稍有不慎，马上就会被他撕成碎片。

    “所有关进监狱的人，都会说自己是冤枉的。现在，你可以说说，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吧？”田岛拓真问。

    “我刚进去的时候，陈旺金就说：‘慕云’，我说：‘老陈，你怎么啦？’……”朱慕云将自己与陈旺金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向田岛拓真说了。

    他的记忆力很好，一字不差的将他们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除了陈旺金说在地下室东南角藏有钱的事，没有说出来外，其他事情，朱慕云没有任何隐瞒。

    朱慕云突然想到，陈旺金的钱，田岛拓真未必全部拿走了。陈旺金的地下室，肯定也藏了不少钱。一般人在发现了地下室，又找到了意料之中的钱后，肯定不会再仔细搜查。也许，东南角藏的钱，田岛拓真还没有发现。

    “你先回去吧。”田岛拓真听着朱慕云的话，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如果朱慕云有任何隐瞒，他都可以借机发难。然而，朱慕云的话，与他窃听到的，没有任何区别。至少，朱慕云目前对他还是坦诚的。

    “田岛队长，我能去地下室看一眼吗？”朱慕云突然说。

    “当然可以。”田岛拓真知道朱慕云不死心，让人带着朱慕云去看了一眼。

    朱慕云下去的时候，地下室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但他注意到，四个角都没有异样。他一下子放心了，看来日本人只看到地下室的东西，没想到里面还有个暗室。

    朱慕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田岛拓真派了两个便衣宪兵送他回去。朱慕云虽然很是不满，但还是对田岛拓真表达了感谢。

    “今天晚上我们有行动，为了避免消息外泄，他们会跟着你，一直到行动结束。”田岛拓真说，朱慕云与陈旺金见了面后，也看到了这里有了埋伏。如果朱慕云与地下党有关，岂不会让情报泄露？

    “不必了，回家我还有电话呢，想要传递情报，还有的是办法。为了不影响你们的行动，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朱慕云摇了摇头，虽然他家也在白石路，可为了避嫌，宁愿留在陈旺金家。

    “这样的话，当然是最好的。我知道你怕死，为了保护你，就留在地下室如何？”田岛拓真突然得意的说。

    “当然可以，但得给我搬把椅子，要是能搬张床，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在日本人面前受点委屈实在不算什么，只要能不受怀疑，一切都是值得的。

    田岛拓真有些意外，朱慕云表现得很平静，难道真的怀疑错了？不管如何，朱慕云既然这么配合，终归是好的。

    田岛拓真把地下室从外面锁上，又派了两名宪兵守在外面。陈旺金家的地下室，成了最好的临时监狱。就算朱慕云明天找李邦藩哭诉，田岛拓真也不会在乎。自己现在是宪兵分队的小队长，没必要给朱慕云这个中国人面子。

    朱慕云等田岛拓真走后，马上走到东南角。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分清方向。但刚才再次进来，已经清楚，所谓的东南角，就是进门后，门后的那个角。

    朱慕云仔细观察，发现那个角果然有些不同。地砖的缝隙，比其他地方要稍微宽一点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虽然很想打开一看，可想到门口的宪兵，朱慕云只能忍住。想着下面可能会有大笔钱，朱慕云很是兴奋。

    至于外面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反倒不用担心。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确实会有地下党过陈旺金家拜访，可是，他们会在门外，“突然”发现异常，然后迅速撤离。

    不管陈旺金家有没有人，是否会有埋伏，地下党的人，都会这么搞一次。毕竟，所有的计划，不一定都会按照预料的那样进行。

    朱慕云只要求，地下党派一位身手敏捷之人，来陈旺金的住处接头。快到门口的时候，可以张望，也可以敲门，甚至还可以绕房子一周。但是，一切的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前提。

    制订计划的时候，朱慕云也不能确定，宪兵队或政保局，是否会在陈旺金家设伏。但不管如何，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来进行。当然，如果陈旺金家有设伏，也不算最坏的结果。至少表明，敌人已经相信了陈旺金的身份。

    朱慕云觉得，自己虽然暂时失去了人身自由，但是，地下室清静的环境，让他能更好的集中精神思考问题。

    回顾整个“放风筝”的计划，从罗斌被杀，到陈旺金被打上地下党的标签。此次的计划，勉强算成功。可是，因为与自己同志沟通问题，有些细节并没有处理好。

    如果胡梦北在的话，朱慕云每天都能与见面，随时调整计划。并且，朱慕云能将自己的想法，完整的告诉他。可现在却不行，他就算将计划写得再详细，董广宁看到之后，也总会有偏差。

    况且，计划执行时，总会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朱慕云哪怕再细心，也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全部计算到。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哪怕思维再缜密，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比如说陈旺金的事情，其实很难让日本人相信，他就是“野草”。野草潜伏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发现。罗斌说出这个代号，日本人开始调查后，马上就露了馅。只有像田岛拓真这种急功近利之人，才会一口咬定。换成其他人，只会半信半疑。

    如果没有这样的行动，只是传递情报，输送物资，朱慕云无需与董广宁或许值见面。可是，如果要有这样的行动，必须与他们多沟通。要不然，很容易导致行动失利。

    朱慕云觉得，自己有必要请示家里。如果真像李邦藩所说，法租界的宪兵分队要撤销，经济处要归宪兵队本部警务科管，自己的职务将发生重大变化。

    快九点的时候，白石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但是，有一条黑影，突然出现在陈旺金家附近。此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相貌。在陈旺金家门口转了一圈，终于决定走进来。

    田岛拓真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况。看到此人的举动，他心里很是兴奋。地下党终于派人来接头了，等会抓到那人，一切都能大白于天下。

    田岛拓真的手已经高高举起，只要他的手一落下，屋内的人马上就要冲出去抓人。

    外面的人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正要敲门的时候，蓦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迅速转身离开。田岛拓真大急，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怎么发生如此变故？

    “抓人！”田岛拓真大吼一声，不管那人发现了什么，先抓起来再说。

    然而，等屋内的冲出去，那人已经消失。宪兵马上封锁整个白石路，但折腾了几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田岛拓真很沮丧，他站到陈旺金家门口，怎么看都没看出哪有什么不同。

    “陈旺金，接头的人为何没进来？”田岛拓真将陈旺金拉到门口，质问着说。

    “什么接头的人？”陈旺金诧异的说，他在宪兵队承认的事情，都只是顺着日本人的意思。他根本就是地下党，也不知道晚上会有人来接头。更加不知道，自己竟然给对方“传递”了重要情报。

    “看来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况且，你的伤疤也还没有好吧？”田岛拓真冷冷的手，他手一挥，来了两个如狼似虎的宪兵，将陈旺金押着回了宪兵队。

    “田岛队长，我真不知道接头的人啊。”陈旺金大叫，宪兵队的日子，他实在不想过了。真要是回去，他宁愿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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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没事

﻿    陈旺金的上线都到了门口，他竟然还死不承接。田岛拓真很是失望，他吩咐人把陈旺金带回宪兵队。盛怒的田岛拓真，联系宪兵队，派人来将白石路附近的几条街道，全部封锁起来。

    至于朱慕云，直到第二天早上，田岛拓真才记起来。虽然在地下室睡了一晚，可朱慕云没有任何不适。他昨天晚上，让人送了两床被子，就在角落里打了个地铺。不管外面多乱，他睡得很踏实。

    “田岛队长，行动顺利么？”朱慕云见到田岛拓真的时候，观察着他的脸色。

    “赶紧走。”田岛拓真厌恶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个问题。本清正雄在电话里，也问了他多次，白石路不同于其他地方，让他小心搜查。可是，昨天晚上，他带着宪兵队，可是把白石路搞了个鸡犬不宁。

    看到街上的宪兵，朱慕云心里一动。昨天晚上，丧心病狂的田岛拓真，不知道又干了些什么事。朱慕云马上回了家，见到于心玉装扮好，正要出门，朱慕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于心玉见到朱慕云，嗔恼着说。

    昨天晚上，一伙凶神恶煞的宪兵，突然冲到家里。她还以为身份暴露，日本宪兵是来抓捕的。幸好，她懂日语，这又是朱慕云家，那些宪兵才没有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据说，白石路上有不少人家，都被宪兵毁得不像样子。

    “我在执行重要任务，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没事吧？”朱慕云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在执行“放风筝”的计划。

    “你看我有事吗？”于心玉冷冷的说，但委屈的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昨天晚上那一幕，真把她吓坏了。要不是心理素质过硬，肯定会露出马脚。朱慕云现在才回来，她受的委屈，当然要撒到朱慕云身上。

    “人没事就好，昨天晚上在抓地下党的重要人物，附近几条街全部戒严。不管什么人，都要检查。”朱慕云说，李邦藩也住在白石路，不知道他家会不会被检查？

    等于心玉上班后，朱慕云马上去了李邦藩家。昨天晚上的行动，他关在陈旺金家的地下室。要不然，肯定会第一时间到李邦藩家报到。

    根据朱慕云的经验，这个时候，李邦藩应该已经到了政保局。他在院子里，没有看到李邦藩的车子，知道他还是正常上班，马上加大油门去了政保局。

    白石路上的关卡已经在撤离，所有的宪兵都已经集合，准备回去。折腾到现在，不用问也知道田岛拓真一无所获。他可能也没想到，所谓来接头的人，根本就是在表演。不管有没有埋伏，都不会进门的。

    “局座，昨天晚上的搜查，没有惊扰你吧？”朱慕云到政保局后，马上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李邦藩随口问。

    “我见了陈旺金后，就留在了陈旺金家的地下室。”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他感觉得出，李邦藩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原本，他也想向李邦藩投诉田岛拓真的行为，但想来想去，还是换种方式比较好。

    “你怎么留在了陈旺金家的地下室？田岛拓真关了你晚上？！”李邦藩怒叫着说。

    “我也是配合田岛拓真的工作嘛，刚见了陈旺金，他担心消息可能会走漏，也是正常的。只要能抓到地下党，哪怕真把我关起来也不算什么。况且，昨天晚上，只是在那里休息了一晚。”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越是满不在乎，李邦藩就越是感动。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实在不多见。换成其他人，一定会仗着自己的信任，找自己哭诉。

    “你应该给我打电话的，再说了，田岛拓真也没有资格扣压你。”李邦藩叹息着说，他对朱慕云的不满，一下子化为乌有。

    李邦藩原本在想，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朱慕云怎么没出现呢？难道说，真是贪生怕死？可听了朱慕云的解释，他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朱慕云。

    “我从来没想过，要给局座添麻烦。个人荣辱不算什么，只要能抓到抗日分子，我受点委屈也值了。”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

    “可是，昨天晚上让地下党跑掉了。田岛拓真这个家伙，真是无能之极。”李邦藩气道，如果抓到了地下党，朱慕云被关一晚也值了。可地下党的影子都没看到，那就白白关了一个晚上。

    “跑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可惜了。”朱慕云叹了口气。

    “田岛拓真太过狂妄自大，他的计划是在室内抓捕。只有对面安排了一个观察哨，地下党何等机敏？大好的机会，让他白白错过了。”李邦藩说。

    “如果让我们配合，肯定会把周围所有的路口全部封起来。”朱慕云说。

    “对了，陈旺金找你干什么？”李邦藩问，朱慕云则太过小心谨慎，如果让他布置行动，恐怕要把政保局的所有人全部抽调过去。

    “他想让我救他，而且还一口咬定，他不是地下党。”朱慕云将陈旺金与自己的对话，详细的告诉了李邦藩。内容，与告诉田岛拓真的一模一样。

    “陈旺金的身份，已经基本确定了。”李邦藩缓缓的说，如果说之前还有疑惑的话，昨天晚上陈旺金的“上级”来接头，基本上断定，陈旺金是地下党。就算不能肯定他是“野草”，至少陈旺金也是抗日分子。

    陈旺金是政保局的元老，虽然没有提拔为处长，但在政保局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现在，他竟然是地下党，李邦藩真的无法接受。地下党真是无孔不入，幸好自己没有提拔他为总务处长，要不然没办法向上面交待。

    “我还是不敢相信。”朱慕云摇了摇头。

    “不要再想陈旺金的事了，你也不要想着去救他。”李邦藩叮嘱着说，无人能救陈旺金，除非他能供认上线。

    但昨天晚上，他的上线必定是得到了某种暗示。或许，陈旺金并没有把“安全”的暗号放出来，以至于门口的“上级”得到了暗示。

    陈旺金在宪兵队的表现，看似很懦弱，不管宪兵队问什么，都配合得很好。可是，关键的地方却从不吐露。这种人，太过狡猾，是隐藏得很好的地下党。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

    朱慕云到经济处的时候，下面的人告诉他，第六师的时栋梁，打来了好几个电话，还给朱慕云留了一个电话。一看电话号码，朱慕云就知道，时栋梁在第六师的师部。

    “时兄，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朱慕云马上给时栋梁去了个电话。

    “陈旺金怎么样了？”时栋梁焦急的问，陈旺金与他也是合作伙伴关系，如果陈旺金真是地下党，他这个军需处长也很麻烦。

    “定性了，是地下党无疑。”朱慕云说，李邦藩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这个结果，也是他所希望的。

    “真是没想到，地下党太可怕了。”时栋梁喃喃的说，怪不得第六师面对新四军，总是节节败退。原来第六师，一直在为新四军输送物资。甚至，新四军的很多武器，都是自己提供的。

    “这样吧，等会我要去法租界，咱们在那边聊。”朱慕云说。有些事情，在电话里是不方便说的。

    “可以，去德明饭店喝咖啡吧。”时栋梁提议，他现在感觉很头疼，陈旺金一出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陈旺金身为政保局的总务处长，在古星也是个能量很大的人。时栋梁身为第六师军需处长，他的工作性质，也陈旺金也有相似之处。他们这种人，想发财很容易。与抗日分子，偶尔有接触也正常。

    毕竟，很多紧俏商品，只有抗日分子才能出得起高价。可是，赚抗日分子的钱可以，自己不能成为抗日分子啊。

    “慕云，你能见到陈旺金么？”时栋梁提前在德明饭店的咖啡厅等着朱慕云，见他进来后，连忙问。自从得知陈旺金出事后，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昨天晚上见了，但现在怕不行，你有事？”朱慕云摇了摇头，问。

    “我有批货在他手里。”时栋梁叹息着说。要是陈旺金付了钱，那也不算什么。可陈旺金还没出手，他自然也没收到钱。要是被日本人查获，怕是不会归还。

    “什么货？时兄，不对啊，你们的货，为什么我不知道？”朱慕云突然变了脸色。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时栋梁“主外”，陈旺金“主内”，朱慕云负责货物安全进出。三人分工协作，有钱一起赚。可现在，时栋梁与陈旺金，竟然背着自己运货，这不是要把他撇开么。

    “这件事原本就没打算瞒你，不是前两天陈旺金要批枪么？我自然不能为了几条枪跑一趟，还有几十条枪交给了他。”时栋梁说，这是军用物资，经济处是查不到的，也无需过朱慕云的手。

    “这可麻烦了，谁知道他把枪放在哪呢？”朱慕云叹了口气，不管能不能办，先把事情往不好办的方向讲，总是没有错的。办成了，自己使了力。没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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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一号电台

﻿    朱慕云一开始就推诿，并非他不想帮忙，涉及到枪的事，自然很敏感。陈旺金家的一切，都被日本人拿走了。说不定那批枪，早就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就算枪没到日本人手里，朱慕云也不想把枪还给时栋梁。新四军很缺武器，自己的任务之一，不就是为部队提供各种物资么。

    况且，朱慕云认为，枪的数量，恐怕不是几十条这么简单。时栋梁如此焦急，数量不会少。因此，无论是什么情况，朱慕云都不会帮这个忙。

    “不出意外的话，枪放在他找的仓库。只要找到提货单，就能把枪提出来。只要你帮了这个忙，二十根小黄鱼。”时栋梁说，这种事情跟朱慕云说感情是没用的，只要拿出真金白银，朱慕云才会真帮忙。

    “我是半个第六师的人，说钱就见外了。真找到了，一分钱不要。如果没找到，时兄别怪我就是。”朱慕云真诚的说。

    如果是其他东西，或许他会欣然接受。二十根小黄鱼，足以令他动心。但这批枪，不管找没找到，都不会给时栋梁。

    “多谢了，我果然没看错你。”时栋梁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是满意，朱慕云虽然贪财，但知道分寸。哪些钱可以拿，哪些钱坚决不能拿，心里有本谱的。

    “陈旺金的办公室和家里，都被仔细搜查过。那批枪，极有可能落入日本人手里。当然，也有可能，大家都找不到，等仓库的费用到期后，便宜了仓库的老板。”朱慕云说。

    “我倒宁愿便宜仓库的老板。”时栋梁轻轻一叹，日本人如果知道第六师有批枪落在陈旺金手里，又是一顿训斥。甚至，以后会克扣第六师的武器供应。

    既然第六师的武器弹药，多到可以外销的地步，何必再给你们补充呢？

    “如果陈旺金真是地下党的话，我怕这张提货单，早就交给了地下党。现在，那批枪怕是已经运出城了。”朱慕云缓缓的说，既然李邦藩已经给陈旺金定性。以后，就要将陈旺金当成地下党来看待。

    时栋梁一听，吓得脸色煞白。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枪如果卖给正当商人，日本人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枪到了地下党手中，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么多枪，如果落入新四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不要说时栋梁，哪怕就是汪清海，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慕云，你在政保局消息灵通，能否打听一下？”时栋梁问。

    “义不容辞。”朱慕云坚定的说。

    原本，朱慕云觉得“放风筝”计划已经顺利结束，可是与时栋梁谈完后，他发现“放风筝”还有最后一步。

    昨天晚上，在陈旺金家的地下室，朱慕云看似被关一夜，可他也仔细思考了一个晚上。在家里，朱慕云有的时候还要时刻保持警惕，昨天晚上，外面有日本宪兵站岗，他反而可以完全静下心来。

    朱慕云现在有几件事要考虑：第一向组织请示，与许值正式接头。在古星，没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固然，这可以让朱慕云更加安全。可是，一旦碰到重要情况，或者像这种需要仔细计划的行动，难免会出现偏差。

    朱慕云向组织请示，也是要征求意见。虽然边明泽之前电令，如果需要，朱慕云可以随时与古星方面的人联系，但在正式联系之前，还是需要请示的。同时，朱慕云还要将自己的理由告之。

    其次，就是将时栋梁的那批枪，告诉边明泽。但此事，无需边明泽再转告古星地下党。朱慕云与许值接头后，会直接告诉他。

    这批枪目前一点头绪也没有，可是，枪支的运输和搬运，都需要工人的。古星的工人阶级觉悟很高，党组织在工人当中，也建立了广泛的组织。朱慕云没有头绪的事情，或许地下党有办法。

    朱慕云知道运送的时间，也知道运的是什么。枪支弹药的包装，与其他东西都不一样。有了这些条件，想必从古星的工人当中，一定可以找到线索。

    至于那张提货单，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只要知道货在哪里，大不了强行搬走就是。地下党在城北有暗道，可以直接将枪送出城。

    最后一件事，是关于陈旺金的身份。日本人断定他是地下党，是证据确凿？还是碍于脸面？地下党与野草，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此，朱慕云要跟许值商量一下，给日本人造成一种错觉：陈旺金就算不是“野草”，至少也得是地下党。

    收到朱慕云的电报，边明泽很快回复：同意。

    之前肖钢和朱梅夫妇，在古星接替胡梦北，临时担任朱慕云的联络员时，边明泽并没有告之他们朱慕云的身份。这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决定的，朱慕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特别是朱梅，她是朱慕云的姐姐，她的地下工作经验不丰富，一旦露出马脚，会给朱慕云带来麻烦的。

    就在朱慕云收到边明泽的回电时，在镇南五金厂，聂俊卿快步走向李邦藩的办公室。

    “局座，发现一号电台讯号。”聂俊卿严肃的说，他是一名技术官员，不管谁担任局长，都会需要他。况且，他也不参与局里的派系之争，属于中间派。

    “在哪个位置？”李邦藩猛的站了起来，这个“一号电台”，是聂俊卿取的名字，指的是一个偶尔出现的秘密电台。电讯处已经盯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进展。

    “今天对方发报的时间有点长，能确定大概位置在这一块区域。”聂俊卿拿出古星地图，在上面图了一块区域。

    “四方坪和码头，都在这块区域里？”李邦藩看了看，这块区域画得有些大，根本不可能确定电台位置。

    “是的。我们没有足够的测向机，只能大概判断位置。”聂俊卿汗颜的说，政保局电监科不像宪兵分队的电监科，政保局要负责全市所有不法电台的监察，而测向机、侦察机、通讯机数量有限，从监察到对方的讯号，到派派测向机、侦察机，需要很长时间。

    况且，一号电台的发报时间并不固定，呼号与波及经常更换。只能从发报手法，确定为同一电台。

    “能确定是一号电台吧？”李邦藩问

    “虽然他这次的呼号和波长都更换了，但指法没换，确定是一号电台无疑。”聂俊卿笃定的说。

    “下次再发报，能准确找到对方位置吗？”李邦藩问，此次聂俊卿发现了大概方位，虽然有几十平方公里，但至少比以前的范围大为缩小了。

    “只要对方不换波长和呼号，有专门测向车的话，能再继续一半的范围。”聂俊卿坚定的说。

    “那好，我向上面申请一辆测向车，直接放到码头。”李邦藩当机立断的说。

    朱慕云事事为他着想，让他很是感动。田岛拓真的做法，确实很过分。如果朱慕云坚持，他是会向本清正雄提出抗议的。毕竟，朱慕云是政保局的官员，还是宪佐班的队长，又是宪兵分队的翻译。身兼数职，于情于理，田岛拓真都不应该如此对他。

    如果朱慕云没有负责码头，恐怕李邦藩还有些犹豫。可是，刚才他想到，给电讯处专门配测向车，要安置在哪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了码头。这是朱慕云的地方，也是最值得信任的地方。

    “如果能放在码头，以后只要对方再发报，很快就能确定位置。”聂俊卿笃定的说，码头正处于他划出一号电台活动区域的偏中心。

    “这个一号电台，你觉得是中共的，还是军统的？”李邦藩问。

    “应该是中共的，而且级别比较高。”聂俊卿说，这是他的专业所在，在古星，他在电讯监察和测向方面，算得上半个权威。

    一般来说，潜伏电台联系，都会在固定时间，比如说趁着晚上电台多，信号杂的时间段发报，可以很好的隐蔽自己。可是，一号电台经常不定时发报，也就是说，有一部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值班电台，在随时接收一号电台的讯号。

    “中共的？”李邦藩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部电台如此重要，会不会是“野草”的专用电台？只有高级特工的电台，才值得二十四小时配备值班电台。

    “局座，向上面申请测向机要一段时间，我建议直接将局里的测向机、侦察机全部放到码头。新申请的机器，到时候给电监科用就是。”聂俊卿说。

    “你这是要把电监科搬到码头嘛。”李邦藩笑了笑。

    “局座英明，把电监科搬到码头，更方便找到一号电台。”聂俊卿笑着说。

    朱慕云并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发报，已经引起了聂俊卿的注意。他虽然与聂俊卿沟通过，也知道局里电监科的工作。宪兵分队也有电监科，罗双燕还在里面负责侦测台。对电监科的工作，他比较熟悉。

    可是，今天的电报很重要。他也抱着侥幸心理，自己每次都更换呼号和波长，敌人没这么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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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借用

﻿    李邦藩做事干脆利落，既然同意电监科搬到码头办公，就不会拖泥带水。他马上亲自给朱慕云打了电话，让他来趟政保局。

    “聂处长有个想法，要借你的码头一用。你给准备几间办公室，另外还要停两辆车子。”李邦藩吩咐着说，既然电监科要搬，就得瞒天过海，今天晚上，先把设备搬到码头。从明天开始，电监科的人，就直接去码头上班了。

    “没有问题，二处四科现在用了原来办公楼的一楼，电监科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用二楼。要是不满意，我再另外找地方。”朱慕云说，他心里很诧异，电监科要到码头干什么？

    蓦然，他心里一动，不会是下午自己的发报，引起了电监科的注意吧？聂俊卿的电监科，竟然厉害到这个地步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今天晚上就要把设备搬过去。你的任务，是叮嘱四科，不要干扰电监科的工作。”李邦藩提醒着说。

    “四科的任务，是保护与配合电监科。一旦电监科有行动，四科的人，随时听候命令。”朱慕云坚定的说，四科的任务，是发挥他们原有的优势，通过帮会或其他渠道，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

    “很好。”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交给朱慕云的任务，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哪怕就算任务失败，但至少，朱慕云也尽心尽力了。

    当天晚上，政保局电讯处电监科的设备，以及两辆车辆，就全部转移到了码头。朱慕云已经猜到，电监科来码头，肯定是居心险恶。可是，这种事情，他是不好打听的。除非对方主动说出来，要不然，他是不会乱打听的。

    下班之前，朱慕云特意把阎恩甫和张斓叫来，向他们当面叮嘱，电监科只是临时借用二处的办公楼，没有特殊事情，不要去打扰电监科的工作。

    以前情报处借用二科的审讯室，也在码头吃住，当时朱慕云也下过命令，不能随便打听，最好是将他们当成空气。谁要是违反这个命令，不会有好下场。

    “朱处长，真是太谢谢你了。”聂俊卿也亲自到了码头，得知朱慕云下了这样的命令后，很是感激的说。

    “都是为了局里的工作，我们两个部门相互配合，是理所应当的。”朱慕云笑了笑，递给聂俊卿根烟，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会。

    “怪不得局座这么信任你，这份胸襟，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聂俊卿感慨着说。

    “我不像你，有一身的本事。如果再小肚鸡肠，又忌妒贤能，早就不知道被塞到哪个角落里了。晚上应该没什么事了，一起喝一杯？”朱慕云说，聂俊卿没别的爱好，偶尔小酌一杯。

    “也好。”聂俊卿盛情难却，爽快的答应了。他知道朱慕云这里有好酒，最重要的是，码头的厨子手艺特别好。在码头吃饭，不用顾忌那么多，还能享受古星饭店级别的待遇，他当然不想错过机会了。

    朱慕云马上让郭传儒炒几个菜，又让人送来两瓶茅台。一看到酒，聂俊卿眼睛都变得特别明亮。

    “朱处长，你要总是这么热情，以后我都不好意思来了。”聂俊卿笑吟吟的说。虽然嘴里说不好意思，但却主动拧开了酒盖，给朱慕云和自己倒了一杯。虽然菜没有上，但他还是急不可待的抿了一口。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也没什么本事，就喜欢交朋友。聂处长不管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欢迎之至。”朱慕云笑着说。

    “以后，可能真的会经常来叨扰。”聂俊卿喝了酒，话匣子也打开了。李邦藩非常信任朱慕云，他也无需在朱慕云面前过多隐瞒。说不定，朱慕云知道的比自己还多呢。

    “你来我这里，我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况且，你的工作与我二处和经济处都无关系。”朱慕云给聂俊卿倒了杯酒，将话题往电监科的工作上引。

    “这倒是的，我们的工作，基本上与你们不会有交集。”聂俊卿说。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以后你在这里，要吃什么，喝什么，直接吩咐食堂就是。如果在工作上需要配合的，二处你可以找阎恩甫，缉查科你可以找赵平。”朱慕云说。

    “朱处长，你这么热情，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聂俊卿说，他借用二处的办公楼，不但影响了二处的工作，还要又吃又喝的，换成其他人肯定有意见。

    可朱慕云说得这么真诚，聂俊卿完全感觉不出他对电监科有意见。

    “千万别这以说，你能来我这里，是给兄弟面子。要是跟我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朱慕云，也看不起经济处和二处了。”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但你得作好准备，我们在这里安营扎寨，可不是十天半个月，搞不得得二三个月，甚至半年。”聂俊卿说，一号电台的发报时间，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甚至，一号电台的波长和呼号，也总是不定期更换。就算一号电台开机发报，电监科也需要运气才能找到这部电台。而找到电台，还得判断对方的手法，才能确定是否就是一号电台。

    等确定一号电台后，对方的发报，基本上就已经结束了。留给聂俊卿的时间非常短，要找到一号电台，不但需要运气，还得要电监科的速度有足够的快。

    “要这么长时间？电监科的主要任务是查敌台，以你的本事，十天半月应该就够了啊。”朱慕云又给聂俊卿倒了杯酒。

    “这个一号电台可不一样，除了他的发报手法被我掌握之外，其余发报时间、呼号、波长，几乎每次都更换。搞不好，半年都未必能找到对方。”聂俊卿叹息着说。

    “一号电台？这是地下党还是军统的？我们正在清查户口，能否帮得上你的忙？”朱慕云关心的问。

    “应该是地下党。慕云，你能借地方给我们用，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如果还要麻烦你，岂不是显得我电讯处无能？”聂俊卿说，他是技术官员，也是靠技术吃饭。

    查找敌台，本就是聂俊卿的职责。如果这件事，还让朱慕云帮忙，他的脸往哪搁？其他事情，他或许会麻烦朱慕云。但查找敌台，他绝对当仁不让。

    “好吧。但我的话永远有效，只要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二处和经济处的人，随便你调用。”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第二天上午，朱慕云例行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就去了宪兵分队。不管法租界的情况如何，只要宪兵分队一天没有撤销，朱慕云就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到宪佐班的办公室后，朱慕云给于心玉打电话，约她中午一起吃饭。上午，他要与许值接头。但在接完头后，还得陪于心玉吃饭。

    原本，朱慕云中午约于心玉吃饭，一向都是很顺利的。于心玉也乐意在中午与朱慕云吃饭，可是今天朱慕云约她，却被拒绝了。

    “今天人手不足，中午就不出来吃了。”于心玉淡淡的说。

    她不是不想吃饭，只是不想见到朱慕云罢了。日本宪兵冲到家里，差点让她暴露了身份。她对朱慕云是很有意见的，如果事事顺他，以后还会对自己重视么？就算她潜伏在朱慕云身边是任务，但也要争取主动权。

    于心玉当然知道自己很漂亮，美貌本就是她天生的武器。无论是潜伏还是获取情报，都能让她事半功倍。

    当然，这得是别人不知道她身份的前提下，偶尔使点小性子，不仅不会让人讨厌，反而会觉得可爱。哪怕就是她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别人也都会尽量满足。

    只是，她的这一招，对朱慕云并没有效。因为，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朱慕云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于心玉为何会拒绝，朱慕云其实也知道。可是，他只能向于心玉说起，自己前天晚上，确实是在执行重要任务。

    “人手再不足，饭总是要吃的嘛。我知道，这几天冷落你了。放心，以后会尽量抽时间多陪你。”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的工作要紧，还是别因为我而影响了工作。中午你一向在码头吃饭，今天也不要例外。”于心玉淡淡的说。

    “码头被别的部门借用了，人家执行任务，我还是尽量别去打扰。”朱慕云微笑着说，昨天晚上，他与聂俊卿聊了几句。

    “码头是你的地方，怎么会被别人借用呢？”于心玉诧异的说，朱慕云虽然迷恋她的美色，可是她也很想从朱慕云身上获取情报。

    只要朱慕云有情报，对她就是最大的诱惑。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刚才说得太坚决，似乎没有了回旋余地。

    “局座安排的人，我当然只能配合了。幸好，他们只查抗日分子的电台，跟我们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朱慕云随口说道。

    朱慕云的话，让于心玉更是坐不住了。“抗日分子的电台”，是不是指的军统电台？要知道，军统在古星有分台和支台，如果政保局在查军统的电台，情况就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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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同志

﻿    于心玉又气又恼，自己只想使点小性子，想让朱慕云来哄自己。可哪想到，朱慕云竟然又有了重要情报。她是军统古星区的电讯处长，也是一名电讯专家，手下掌握着十几部电台。

    如果政保局要查抗日分子的电台，于心玉自然很是关注。她心里一时很乱，可是，自己刚刚拒绝了朱慕云的宴请，如果再答应的话，必须朱慕云给个台阶才行。

    虽然晚上，朱慕云回到家后，于心玉依然可以想办法把情报套出来。可是，这中间出现变故呢？一份重要情报，提前一分钟知道，都能改变结局，遑论可以提前十个小时了。再说了，朱慕云晚上就一定会回来？就算回来了，也未必有机会跟他说起这方面的事。

    “这么说，中午你是不去码头吃饭了？”于心玉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她希望朱慕云能听出来，如果再邀请一句，她就能借坡下驴。

    “是啊。可惜你不能来，我只能跟处里的兄弟一起吃饭了。”朱慕云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于心玉的想法。

    只要于心玉的身份一天没有对自己公开，就有的是办法对付她的小性子。不管如何，于心玉还是一名情报人员。她的首要任务，是从自己这里获取情报。一旦有情报，而她又没有拿到，就是严重的失职。

    听到朱慕云的话，于心玉急得直跺脚。这个可恶的朱慕云，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难道说，要让自己改口？这样做不但太过明显，也是于心玉无法接受的。

    按照于心玉的脾气，这个时候，应该生气的挂断电话。然而，朱慕云手里的情报，是她急需得到的。如果这个任务都完不成，潜伏在朱慕云身边，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你要是觉得那帮兄弟比我还重要，那你跟他们去吃就是。”于心玉冷冷的说。

    “他们当然比不上你，要不，你消消气，赏脸陪我吃饭？”朱慕云微笑着说。

    “看你的表现。”于心玉缓缓的说，她终于松了口气，朱慕云总算说软话了。

    “一定好好表现。”朱慕云说，所谓的好好的表现，无非就是去接她，并且准备一份礼物。于心玉喜欢的东西，都是最时髦的。

    随后，朱慕云开着车子出去了。他将车子停在了百货商场后面，给于心玉买了瓶法国香水，回到车上后，朱慕云简单的化了化妆。换了衣服，戴了帽子，鼻梁上还架了副平当眼镜。一般情况下，朱慕云很少带墨镜，因为太显眼。到时候就不是隐蔽，而是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了。

    从百货商场后面走出来后，朱慕云叫了辆黄包车，到胜利街后下车。朱慕云步行了两个街口，才到四维路。四维路十二号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后面有条小巷子。走到门口，挂了把锁，朱慕云掏出钥匙，很顺利的打开了门。

    这个地方，是朱慕云之前买下，后来交给袁旺财，挖了地下室和暗道。几天前，袁旺财才将钥匙交给朱慕云。

    原本，这个地方，朱慕云是要用来放电台的。他在码头发报，原本就只是临时的。毕竟，胡梦北在朝阳巷的住处已经暴露。电台放在朝阳巷的地下室，也不再安全。

    走进院子后，朱慕云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还差一刻。他与许值约好的接头时间，是十一点正。自己提前一刻钟到，也是想熟悉一下环境。

    这里也是朱慕云第一次来，袁旺财跟他介绍过地下室的入口，以及暗道的出入口。法租界的居民实在太多，特别是四维路这种居民区，如果总是掘土，会让周边的居民发觉的。毕竟，到处都有人，不管什么事情，似乎都有双眼睛在盯着你。

    地下室比较简陋，但也足够了。有张床，地下铺了一层木板防潮。暗道用木桩撑起，虽然不高，但弯腰走起来也很快，并不太影响。毕竟，这个地方，袁旺财是一个人动手，没有罗泉的配合，他的速度会慢一些。

    但是，暗道的四周，都被盯上了雨布。地面，则铺着绒布。这是很好的设置，哪怕朱慕云在里面奔跑，既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也不会弄脏身上的衣服。

    当然，成本会上升很多。可是，朱慕云是缺钱的人么？只要为了工作，为了自己的安全，他可以视金钱如粪土。而暗道的出口，则有两个，一个是在法租界内，一条下水道里。另外一个出口，则延伸到了法租界外面，一片无人居住的废弃区。

    这样的布置，总体来说，朱慕云还是很满意的。地下室的入口很隐蔽，没在卧室，也没有杂房，在客厅通往厨房的通道上。摆在外面，反而不会那么引人注意。

    朱慕云点上根烟，静静的等着许值的到来。他对许值，也是只闻其名，没见其人。党在古星有几个组织，比如说工委、市委，还有特委，各个组织互不联系，各有分工。只有紧急情况，家里才会通知他们联络。比如上次营救阚宏宪同志，就是不得已而为之。

    许值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接到家里的密电，今天让他单独与野草接头。这让他很是兴奋，昨天晚上接到电报后，他一个晚上都没睡好。“野草”这个名字，他早就闻名已久。这位战斗在敌人心脏的同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许值对古星伪市政府的主要人员，以及政保局、宪兵队中的汉奸、特务，都还算熟悉，并有一定的了解。他很好奇，“野草”会不会是自己认识的其中之一呢。

    能潜伏在敌人内部，并且这么长时间没有暴露，野草手段非凡。他在根据地，也听说过野草的事迹。那么多物资，野草是通过什么手段运进根据地的？还有武器弹药，甚至还有不少金条。

    今天能来接头，许值也做了万全的准备。野草是级别很高的情报员，他接到家里的电报，其中并没有说，野草以后由古星工委领导。他这个工委的负责人，也只是担任野草的联络员罢了。

    也就是说，“野草”这个关系，他只是负责联络，并不归工委领导。关系就与野草情报小组一样，许值主要是配合“野草”的行动。

    到四维路的时候，许值就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他是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地下党员，在白区工作了很长时间，今天又是来接头，还是第一次与大名鼎鼎的“野草”接头，当然要小心再小心。

    走到四维路十二号的时候，许值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距离十一点差一分钟。走到门口，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举起了手，在门上敲了敲。

    两重三轻，这是约定的暗号。

    很快，院子里就响脚步声。沉稳而轻快，这是同志的脚步，哪怕隔着门，许值都觉得很亲切。潜伏敌人内部，许值知道有多难。在别人眼里，“野草”可能是汉奸，也有可能是特务。他们有很大的压力，同时也要面对亲人、朋友的指责，甚至是唾骂。

    “你好，请问这里胡先生的住处吗？”许值望着开门的年轻人，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他当然认出了朱慕云，作为政保局的经济处长，以及二处的处长，还是法租界宪兵分队宪佐班的队长，朱慕云的大名，对从事地下工作的许值来说，也是“如雷贯耳”。

    不少自己的同志，对朱慕云恨之入骨。甚至，有人提出，要暗杀朱慕云，锄掉这个大特务。就连董广宁这个野草情报小组的副组长，在说到朱慕云的时候，也是恨得牙痒痒。恒昌源每次想运货出城，都要被朱慕云剥削。

    “他出去了，你找他有事？”朱慕云问，这个接头暗号，是他规定的。他希望，四维路十二号住的，还是胡梦北。

    “我想请他吃饭，晚上会回来吗？”许值问。

    “以后会回来的，请进来说话吧。”朱慕云点了点头，许值相貌普通，举止从容，可眼睛很明亮。

    “你好，我是许值，以后就是你的联络员。野草同志！”许值紧紧握住朱慕云的手，激动的说。

    “你好，许书记。我是朱慕云，我的身份，想必你应该知道了吧？”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也很激动。听到“同志”这两个字，让他像见到亲人似的。

    “知道，知道。万万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朱处长’，竟然是我们的野草同志。”许值感慨万端的说。

    “应该是‘臭名昭著’才对。”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受委屈了。”许值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一个这么年轻的同志，肩负如此重任，实在太难得了。

    “委屈倒没什么，一切都为了抗战嘛。只是，胡梦北同志离开后，我感觉很孤独。现在好了，你来了，我跟家里的联系，又方便多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胡梦北同志跟我多次提到过你，我们是多年的战友，没想到他却牺牲在古星。”许值遗憾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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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言表

﻿    说到胡梦北，两人的关系一下子更亲近了。朱慕云向许值说起了自己近阶段的工作，虽然组织上让许值担任自己的联络员，但在他心里，也将许值当成了自己的领导。

    “放风筝行动，还差最后一步。为了让日伪更加确信陈旺金就是野草，希望地下党的同志，能搞一次营救行动。至少，也要开个会，讨论营救野草的计划。”朱慕云说。

    “你是想通过施兴民传话吧？”许值笑着说，这个特务，地下党一直没有动。只要让施兴民不与其他党员发生横向联系，并且将他的身份，通知地下党几位同志，施兴民就不可能作恶。

    施兴民一直觉得潜伏得很好，是政保局成功打入地下党的典范。他哪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地下党向政保局传递情报的“信箱”了。

    “没错。”朱慕云微笑着说，如果他通过传递情报，想要说清楚这件事，恐怕得详细解释。当面沟通，三言两语就可以把事情说清楚。

    “可以，我会安排的。”许值点了点头，当初要留着施兴民的时候，他还有意见。每次看到施兴民，他心里就特别不舒服。

    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施兴民不但没有泄露党的机密，反而通过他，给政保局传了很多假情报。有些情报，想要让政保局知道，必须处心积虑。有了施兴民，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还有件事，第六师的军需处长时栋梁，昨天跟我说起了一件事。他们还有批枪在陈旺金手里，请你查找这批枪的下落。时栋梁说只有几十条，但依我的判断，至少在一百条以上。而且，还会有相当数量的短枪。”朱慕云笃定的说。

    时栋梁能提出二十条金条的报酬，可见那批枪的价值，至少在五十根金条以上。甚至，会更大。再根据枪的价值，自然就能推断出枪的数量。

    “太好了。”许值高兴的说，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情报。

    “陈旺金的提货单，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只要我们找到了货放在哪间仓库，到时候再想办法运出来就是。”朱慕云说，这种事他有的是办法。哪怕自己不出面，让诸峰出事，也可以办到的。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寻找的。”许值说。

    “还有件事，我的电台，可能暴露了。以后，主要是你和董广宁负责家里的联系，我的电台尽量不动。有机会的话，我会把电台转移到这里来。”朱慕云说。

    “这个地方，是不是我们以后见面的地点之一？”许值问。

    “没错。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地方，有地下室，还有暗道。暗道有两个出口，一个在法租界内，另外一个通到了法租界外面。走，一起去看看。”朱慕云说。

    许值在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是见识过地下室和暗道的。到这里一看，感觉更好。虽然地下室没有那边的大，但也很隐蔽。

    “这是谁挖的？简直巧夺天工。”许值问，他虽然是工委的负责人，但关于野草的很多情况，都不是很清楚。相关的人员信息，全部是机密。

    “你听说过袁旺财么？在济南路开了家实惠饭馆，实际为九头山的三当家。并且，在我的授意下，加入了中统组织。”朱慕云说，袁旺财虽然不是党员，但已经是他的情报员了。

    “他入党了吗？”许值问。

    “还没有，我希望能亲自介绍他加入组织，还有罗泉、三公子。原本，我也应该是华生的入党介绍人。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早就入党了。”朱慕云说。

    华生与他有如亲兄弟般，对华生思想的变化，他没有及时掌握，按说是讲不通的。可是，正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近，才没有往这方面想。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被骗。

    “希望他能早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许值说。

    “以后，这里就归你使用，没有特殊情况，我还是通过董广宁与你联系。”朱慕云说，只有需要地下党配合，他才需要与许值见面。

    “可以。”许值说，他本来就是朱慕云联络员，而不是他的领导。既然朱慕云将这个地方交给自己使用，以后就当成自己的一个落脚点便是。而这个地方，也将成为他与朱慕云专用的联络站。

    朱慕云与许值，商量好以后见面的细节，以及传递情报的紧急渠道后，才离开四维路十二号。与许值见面后，朱慕云显得特别兴奋。任何一名潜伏人员，都渴望与家里人多沟通。许值是他的同志，也是最值得信任的战友。

    当然，不是说董广宁和姚燕萍，就不是朱慕云同志，就不值得信任了。只是，朱慕云的身份特殊。知道他身份的人越少越好，目前来说，只有许值一人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就足够了。至于董广宁，暂时还没有必要。

    朱慕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许值说，可时间有限。中午，他还约了于心玉。以后有机会，再跟许值详细聊吧。

    朱慕云开着车子，到电话局接上于心玉后，直接去了德明饭店。

    “今天你好像很高兴？”于心玉敏锐的注意到了朱慕云心情的变化，显得特别愉悦，好像有人送了他一箱金条似的。

    “那是因为你终于肯答应陪我吃饭了。”朱慕云解释着说，见到自己的同志，哪怕就是说说话，也能舒展自己的苦闷。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于心玉看出来了。

    “答应你吃饭是一回事，有没有原谅你，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你晚上再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以后我还是住到和丰公寓算了。”于心玉说。

    “法租界现在也不安全，前天的事情只是例外。我们局总务处的陈旺金，竟然是地下党，当时是抓他的同伙。要不然，怎么可能在白石路搜查的？”朱慕云压低声音说。

    “什么？陈旺金是地下党？”于心玉吃惊的说，她对政保局的人，多少也有一些了解。陈旺金是个十足的守财奴，怎么可能是地下党呢。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地下党无孔不入？

    “可不是么，此人潜伏得够深的，连我都被他骗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你又没有火眼金睛，怎么可能看得透每个人。”于心玉抿嘴一笑。其实，她觉得朱慕云看不透是正常的，像他这种猪哥，如果有这么警觉的话，家里也不会有红梅，也不会有自己了。

    “这倒是，人心隔肚皮，谁能看得透呢。”朱慕云叹息着说。

    “你中午不去码头吃饭，是不是下午也不去码头了？”于心玉问，她对地下党的事情不是很关心，但是，如果涉及到电台，就必须要注意了。

    “瓜田李下，免得别人误会，不去也罢。”朱慕云说，他就算不去上班，别人也不会计较。先不说他身兼数职，就算没有，以李邦藩对他的信任，偷奸耍滑，谁敢说？

    “你又不是抗日分子，用得着这样么？”于心玉说。

    “这种事还是少碰为好，他们现在查的是电台，又是测向机又是侦察机的，要是长时间也找不到电台，岂不要疑神疑鬼？”朱慕云说。

    他将电监科的事情，向于心玉透露。以于心玉的性格，必定会迅速向邓湘涛汇报。于心玉可是军统的电讯专家，虽然她参与电讯工作的时间并不长，但这种事情，不是讲工作时间长，而是讲天赋的。

    于心玉在这电讯方面很有天赋，她如果向邓湘涛汇报，一定会提供一些预防的办法。朱慕云对发报，只是懂罢了，谈不上精通。通过邓湘涛，他可以知道于心玉的心得。

    果然，吃过饭后，于心玉找了个机会去了趟江岸街和丰公寓，在那里，她见到了邓湘涛，向他汇报了从朱慕云获得的情报。

    “你觉得，政保局电监科是针对我们还是地下党？”邓湘涛问，他拿出一张地图，在码头附近数公里范围内，好像并没有军统的电台。

    “应该是地下党的。”于心玉说，其他方面的事情，她没有发言权。但关于电台，她的水平不在聂俊卿之下。

    军统在古星的所有电台，全归于心玉管理。哪部电台的位置，她心里也有数。而她还掌握着古星分台，有些重要情报，下面的电台都要通过她这个分台，再向重庆汇报的。

    “政保局如此重视地下党的电台，说明这部电台很重要。”邓湘涛缓缓的说。

    “区座，我觉得，我们还要缩短更改电台化名和呼号的时间，以前是每三个月更改，我建议缩短为两个月，甚至是一个月。至于报头和尾译法，更是每两个月就要更换。虽然很麻烦，但却能更大程度的保护电台。”于心玉说，在敌后工作，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不断的变换这些容易被敌人侦知的线索，才能防止被他们盯上。

    “这是你的工作内容，自己调整就是。”邓湘涛说，这样做的话，当然能更机密。但是，会大大增加工作量。

    “我马上去安排。”于心玉说，这几天晚上，她恐怕得“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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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方案

﻿    于心玉从朱慕云获得的情报，并不是很完整。邓湘涛也担心，朱慕云并没有把情况说清楚。毕竟，于心玉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如果朱慕云说得太刻意，于心玉也会起疑心。于心玉对朱慕云而言，除了任务的需要外，只是起到了一个传声筒的作用。

    邓湘涛去看死信箱，并没有发现朱慕云的情报，就给他留了一个要求见面的信号。最近政保局发生了不少事，比如说地下党案，他也需要详细了解。

    晚上，朱慕云果然如期而至。朱慕云知道邓湘涛想问什么，其实，码头电监科与军统电台，并没有什么关系。朱慕云只关心，元国昌是否安全撤离了。

    细节决定成败，任何一个疏忽，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李邦藩让自己去中山大道元国昌住处敲诈勒索，摆明了就是要逼着元国昌等人没吃没喝，甚至连晚上睡觉也没被子盖。不就是为了逼他们向军统要经费，从而发现军统线索的目的么？

    军统的经费，大多是由会计李辰宇送上门，李邦藩的行为，是不是想让李辰宇露面呢？元国昌的小组只是军统的一个点，如果出事影响也不大。但李辰宇能串起军统的一条线，他要是出了事，影响就是一个面了。

    “码头的电监科是怎么回事？”邓湘涛紧张的问，码头可是朱慕云的地盘，那里发生的事情，他最是清楚。

    军统使用电台的频繁比较高，因为电台，也有几部电台出事了。邓湘涛下意识的认为，政保局的行为，一定是针对军统。于心玉虽然分析，政保局的行动是针对地下党。可邓湘涛并不放心，情报，他相信朱慕云。

    “聂俊卿发现了一个神秘电台，他命名为：一号电台。这个电台，如果不是我们的，那就只能是地下党的。”朱慕云说。

    “一号电台？”邓湘涛喃喃的说，从这个名字，可以看出，聂俊卿很重视这部电台。

    “是的，这部电台发报时间不固定，呼号和波长，更是经常更换，聂俊卿判断，这是一位重要情报人员使用的电台。而且，范围就在以码头附近几公里内。”朱慕云缓缓的说。

    “码头附近几公里？那应该跟我们没关系。”邓湘涛笃定的说，据他所知，军统在那附近并没有潜伏电台。

    正因为码头是朱慕云的地盘，邓湘涛特意没在附近安排电台。码头附近的四方坪，住的可都是苦哈哈，那些人，是共产党最喜欢发展的对象。

    “一号电台既然跟我们没关系，那就不管他。如果电监科破获地下党的电台，也是好事一件，我会全力配合电监科的工作。区座，元国昌安全转移了没有？”朱慕云问，他最关心这个问题。

    李邦藩知道了元国昌的身份，却不抓捕呢，摆明是要逼元国昌与军统联系。上次，他也将情况告诉了邓湘涛。只是不知道邓湘涛是如何处理的，宋鹏可一直在暗中查找军统的线索呢。这个宋鹏，实在是越来越危险。

    “暂时还没有。”邓湘涛摇了摇头，如果此时转移元国昌的古一组，只会打草惊蛇。甚至，他都不能告诉元国昌。为的，就是保护情报来源。

    当然，时间一长，就能通知元国昌转移了。只是，转移需要钱，元国昌的古一组，穷得连吃饭都成问题，还怎么转移？这一切，可都是拜朱慕云所赐。这小子，敲诈勒索已属专家级手法。

    “可以转移了。最近宋鹏没憋好屁，区座可得多提防。”朱慕云提醒着说，他明白，邓湘涛之所以没让元国昌马上转移，恐怕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毕竟，中山大道223号，是朱慕云带人去查的户口。如果朱慕云一转身，元国昌马上得到指示，迅速就转移，政保局必定会怀疑元国昌的情报来源。就算李邦藩不怀疑朱慕云，至少也会怀疑，朱慕云带去执行任务的手下。

    如果让李邦藩认为，朱慕云的二处有军统人员，也是很危险。既然政保局没打算动古一组，暂时让元国昌在中山大道223号待几天。这个时候元国昌再转移，李邦藩想破脑袋，也不会怀疑到朱慕云身上。

    “现在有个问题需要你去搞清，李辰宇到底有没有问题？”邓湘涛沉吟着说。

    “他的问题可不好判断，根据宋鹏的表现来看，李辰宇应该已经暴露，但还没有叛变。宋鹏可能是想顺藤摸瓜，跟着李辰宇，将我们的组织机构全部摸清。”朱慕云缓缓的说，宋鹏的这一招很毒，真要是着了他的道，整个军统组织，都有可能完蛋。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分析。毕竟，很多事情他还不了解。如果给他更多的信息，得出的结果就会越准确。

    “纪日华的古二组，以及何忠炳的三分队，很可能就是因为李辰宇才出事的。”邓湘涛一脸的痛惜。他认同了朱慕云的判断，之前李辰宇无意之中，给政保局提供了不少情报。

    “区座，能否让李辰宇把宋鹏引出来，他不是喜欢跟踪么？咱们来个反跟踪，顺便把宋鹏除掉。”朱慕云说。

    从宋鹏的表现来看，此人相当危险。孙明华现在失势，如果宋鹏上位，情报处又将恢复战斗力。军统在古星最大的对手是政保局，而情报处是政保局的尖刀。一旦宋鹏被李邦藩赏识，很有可能取代孙明华的位置。

    “这个主意不错。”邓湘涛眼睛一亮，宋鹏每天都要到洞庭街转一圈，李辰宇的行踪已经暴露无疑。

    “唯一需要防范的是，宋鹏会改变主意，突然抓捕李辰宇。”朱慕云提醒着说，李辰宇失踪了好几天，突然露面，谁知道宋鹏会怎么想呢。

    邓湘涛原本已经在计划，要如何把宋鹏引出来。朱慕云的这句话，让他一下子变得很担忧。李辰宇这段时间一直没露面，突然出现，宋鹏确实有可能抓捕。

    但是，李辰宇出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古一组送经费呢？当然，这样的行为很冒险。李辰宇知道的事情太多，如果真被政保局抓捕，再叛变的话，麻烦就大了。

    具体的行动，与朱慕云无关。邓湘涛不再与他商量，等朱慕云走后，他将沈云浩和邓阳春叫了过来，一起商量此事。两人对于除掉宋鹏，都很有兴趣。只是，对要不要将内情告之李辰宇，沈云浩与邓阳春有了分歧。

    “李辰宇知道我们的行动，有助于行动成功。”沈云浩振振有词的说，把李辰宇蒙在鼓里，一旦出现意外，行动人员无法应对。

    “沈处长，你要考虑李辰宇的性格。他的心理素质不强，如果知道屁股后面跟着政保局的特务，恐怕尿都会吓出来。”邓阳春说。知道身后有敌人，还能保持镇定自若的，需要有极强的心理素质。

    以邓阳春对李辰宇的了解，他还做不到如此冷静。如果李辰宇露出马脚，反而会破坏行动。甚至，会让宋鹏马上抓捕李辰宇。一旦李辰宇被捕，事情立马会变得非常糟糕。

    “还是不要告诉李辰宇行动细节，等行动结束后，再告诉他也不迟。”邓湘涛缓缓的说，沈云浩对李辰宇还不是很熟悉，李辰宇的心理素质，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那就不要告诉他。”沈云浩说，既然邓湘涛拍了扳，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现在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预防政保局突然抓捕李辰宇。”邓湘涛说，朱慕云提醒的这个问题，让他也很担忧。

    朱慕云每天都能见到李邦藩，对李邦藩的想法实在再熟悉不过。朱慕云提出的这个可能性，不但存在，几率还很高。

    “要预防政保局抓捕，最好还是应该告诉李辰宇内情。”沈云浩说，让李辰宇引宋鹏，确实是一步好棋。但是，风险也很高。

    “区座，有没有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邓阳春说。

    “找你们来，不就是要找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么？”邓湘涛不满的说，早知道，他应该跟朱慕云商量一个计划。

    别看朱慕云没参与过什么行动，可他制订行动计划，却很精妙。原本，这次的行动，邓湘涛没打算让朱慕云参加。但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个行动计划，必须要让朱慕云过目。

    “既然担心政保局动手，干脆就不让李辰宇出面。如果能把他调离古星一段时间，是最好的。情报处不是侦知，宋鹏每天上午会出现在洞庭街么？我看，就在洞庭街动手！”沈云浩说，最好的办法，是给宋鹏准备一辆黄包车，下面装个定时炸弹，直接送宋鹏上西天。

    “不行，如果在洞庭街明目张胆的杀人，以后军统在法租界，很难再立足。”邓湘涛摇了摇头，日本人说军统是恐怖分子，要在法租界全部驱逐军统的人。可是，法国人并没有答应。

    如果军统公然在法租界杀人，到时候法国人是不会答应的。除掉宋鹏可以，但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可以，最好在华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将宋鹏杀在家里吧。”沈云浩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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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抓

﻿    既然李辰宇的心理素质不过关，又得担心他的安全。干脆就不让李辰宇出面，不就是杀个人么，不要说宋鹏是军统叛变，哪怕就是朱慕云、孙明华之流，也不在话下。甚至，要除掉李邦藩，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邓阳春突然眼睛一亮。

    虽然宋鹏的住处还没有摸清楚，但邓湘涛在政保局有内线，想要查清这个问题，还是很容易的。甚至，自己也有办法查清。他想当然的认为，宋鹏的住处很容易查到。

    “你们做个详细计划，要求只有一个：宋鹏要除掉，动静不能搞得太大。用李辰宇引诱可以，但要保证他的安全。在宋鹏家里杀他也行，但要做得不露痕迹。”邓湘涛说。让宋鹏在死里，对敌人的震慑更大。

    邓阳春和沈云浩，都擅长搞行动。他们制定行动计划，还是很专业的。两套方案，第一，是在宋鹏家里锄掉他。第二，则是用李辰宇引宋鹏出面。第一种方案，需要冒一定的风险。第二种方案，李辰宇需要冒一定的风险。但只要宋鹏上当，要除掉他很容易。

    至于沈云浩提出的，用炸弹锄奸，邓湘涛是坚决反对的。如果是在法租界外面，或许还可行。但在法租界，绝对不行。

    这两个方案，邓湘涛并没有马上裁定。他将这两个计划，全部交给了朱慕云。他希望，朱慕云能挑一个合适的计划。并且，帮忙完善计划。

    朱慕云没想到，邓湘涛这次学乖了。除掉宋鹏，朱慕云更倾向于用李辰宇作饵。在宋鹏的住处动手，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可是，军统并不知道，宋鹏的住处并不固定。恐怕连宋鹏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住在哪里，军统又如何从他住处动手呢？

    所以，军统的第一个方案看似很稳妥，实际上根本行不通。最好的办法，还是从李辰宇身上着手。只要李辰宇出现在洞庭街99号的家里，宋鹏一定会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对其他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那个时候，宋鹏是最松懈的时候。

    朱慕云回到经济处后，重新拟定了一份计划。昨天晚上，他回到家里后，也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军统想要除掉宋鹏，必须全力以赴。必须要有一个精确的计划，再加上可靠的行动人员。

    至于李辰宇，如果他的心理素质不高，确实不能告诉他。但是，也得防备他被政突然抓捕。而朱慕云防备的办法，是派两名行动人员盯着，一旦李辰宇被捕，马上枪杀他。

    朱慕云的计划，让军统很为难。不但要随时监视李辰宇，还得防备一旦被捕，马上枪杀他。沈云浩和邓阳春看了后，一致反对。

    “区座，这个计划很是不妥。”沈云浩坚决的说，他并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公鸡”制订的，要不然早就骂娘了。

    “李辰宇掌握了我们所有重要的交通站，与大部分的组、队长都认识。一旦他失手，如果招供的话，怎么办？”邓湘涛问。

    “就算如此，也不能一失手就枪毙他吧，这会让其他兄弟寒心的。”邓阳春提醒着说。

    “这是我们在敌后工作的无奈，有朝一日如果我叛变了，希望也有兄弟给我一枪。”邓湘涛坚定的说，这个处理办法，看似不近人情。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大家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支持区座。”邓阳春马上说道，不管邓湘涛作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是支持的。见沈云浩还要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只要我们安排得当，政保局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李辰宇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克勒满沙街163号的地下室中，虽然吃喝不愁，但被严禁外出。哪怕就是到地面的房间也是禁止的，这几天，他连太阳都没见了。虽然不是坐牢，但胜似坐牢。

    现在，听到可以出去，还安排了任务，当然很是高兴。但是，他又有些奇怪，以往安排任务，不会这么简单。今天，只是让自己去中山大道223号送经费。

    “区座，按照日子，有几个组、队的经费快用了，是不是也顺便跑一趟？”李辰宇问，他是会计，虽然不与敌人直接交锋，但也并非没有危险。

    只是，作为内勤人员，他的危险相对来说要小一点。

    “古一组遇到了特殊情况，他们现在极度欠缺经费。今天你先去古一组，其他组、队的经费，明天再说。”邓湘涛沉吟着说。

    “可以回去一趟么？”李辰宇说，他突然被要求住在地下室，连换洗衣服都没有。住一二天还没事，时间长了，身上都有股馊味。

    “当然可以，但晚上不能过夜，还得回这里。另外，今天有个兄弟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邓湘涛说，这个所谓的保护人员，其实是行动处的。

    “没有问题，多谢区座。”李辰宇笑着说。

    “多加小心，早去早回。”邓湘涛叮嘱着说。

    宋鹏这段时间，确实在不停的查找李辰宇。中山大道223号的军统人员，被朱慕云搜刮得身无分文后，元国昌果然只能与军统接头。然而，第二天早上，元国昌竟然跑去老通城吃了豆皮。

    当时，宋鹏带了两人跟踪元国昌。当时，他也发现了与元国昌接头的孟铁铮，可是，孟铁铮很警觉，他一不注意，就让孟铁铮从后门溜了。这让宋鹏气得顿足捶胸，早知道的话，应该将后门也堵上。

    幸好，元国昌还留在223号，看来军统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打草惊蛇计划。宋鹏每天都会去洞庭街转一圈，然后才去中山大道。

    当他发现李辰宇的时候，是在中山大道223号门外。宋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辰宇竟然又出现了。这段时间李辰宇失踪，他一直以为军统发现了自己的计划。可是，对古一组和二分队，他一直没有动手。

    宋鹏虽然在中山大道223号对面盯梢，但他隐藏得很好。他的人，从不在中山大道出现，而是从临近的小巷子里，走到对面的房子。里面除了一部电话，一架望远镜外，再无他物。

    “局座，李辰宇出现了。”宋鹏马上给李邦藩打了个电话，李辰宇的出现，意味着他这段时间的辛苦和忍耐，终于有了回报。

    “在洞庭街还是中山大道？”李邦藩问，这个发现，也是让他很兴奋。

    “中山大道223号，他应该是来送钱的。”宋鹏微笑着，自己这一招虽然下作了些，但效果很好。这两天，元国昌的这一组，只买了几斤米，每天都只能喝稀饭。恐怕已经饿得，连走路都不行了。

    “那还等什么？抓！”李邦藩说。

    “局座，李辰宇再次出现，如果突然抓捕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宋鹏担心的说。

    “先抓了再说，秘捕。”李邦藩叮嘱着说。

    PS：上午有事去了，就码了这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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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忍耐

﻿    宋鹏野心极大，只抓一个李辰宇，怎么可能满足？他的要求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击中军统的要害。他可不想学孙明华，井山这么重要的人物，抓到手后，还被军统救走。自己还损失了几名兄弟，实在该死。

    只是李邦藩既然下令，宋鹏也不好违抗。毕竟，他只是情报处的科长，还没有资格违抗李邦藩的命令。

    然而，当他正准备布置人手的时候，突然发现，李辰宇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身材清瘦，走路的时候总喜欢环顾四周。而他的双手，并不随着身体而摆动。这种人，一看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宋鹏马上犹豫了，那人的目光，并没有紧紧跟随李辰宇，也就是说，他与李辰宇是一伙的。宋鹏只带了两名手下，如果秘捕李辰宇足够了。可要是想对付宋鹏身后的这个人，就没有把握了。

    “局座，情况不对，李辰宇身后还有人。”宋鹏不想轻举妄动，李辰宇能出来很不容易，如果让军统察觉到异常，李辰宇不知道又会失踪多久。甚至，有可能永远失踪。

    “军统发现你了？”李邦藩诧异的说，李辰宇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一个会计罢了，还用得着派人跟着么。

    “肯定没有，应该只是防范措施。局座，我建议，暂时不要行动。”宋鹏说，他的态度还跟以前一样，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军统明显非常警惕，想要秘捕李辰宇已经不可能。

    如果能除掉后面的人，也就罢了。要是除不掉，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就是与军统进行时间比赛。

    与其冒险，不如再走一步险棋。抓捕李辰宇，也只有一半的机会可以撬开他的嘴。放走李辰宇，同样也有一半的机会，顺藤摸瓜找到军统的老巢。忍着眼前的诱惑，最终可能换回巨大的收获。

    “如果跑了怎么办？”李邦藩担心的说，这就像打牌，刚开始赢钱不算真赢，只有打完牌，收摊了，那时才算赢了。

    现在抓捕李辰宇，就相当于牌局结局，赢了就是自己的。如果再继续盯下去，让李辰宇跑掉，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跑了也不能让军统怀疑李辰宇，只要我们不动，军统就会沉不住气。”宋鹏坚持着说，他之前的原则还有一条，要“保护”李辰宇。

    或许，纪日华和何忠炳的被捕，让军统开始怀疑李辰宇。但是，其他军统小组或小队是安全的，军统就不能肯定是李辰宇出了问题。

    “好吧。”李邦藩叹了口气，现在抓李辰宇，确实要冒一定的风险。不抓李辰宇，同样也要冒险。

    现在抓李辰宇，只会破坏几个军统的组织，甚至连之前军统没转移之前的成果都没有。毕竟，当时掌握了六处军统的情报站，可现在只知道两处了。如果不抓李辰宇，说不定那六个军统组织能找回来，甚至还有更大的收获。

    李邦藩的支持，让宋鹏很兴奋。这是一次立大功的机会，忍让一时，李辰宇必定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收获。

    原本，宋鹏是要亲自跟着李辰宇的，但看到他身后的行动人员，宋鹏打消了念头。趁着李辰宇去223号送经费时，他从后面的巷子离开了，提前一步赶到了洞庭街。

    他没待在99号对面的观察哨，只是在里面化了妆，加了胡须，换了身粗布衣服，头发也搞得很乱，把皮鞋换成了布鞋。全部弄完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出来后，在下面转了一圈，很快，他就拉着一辆黄包车过来了，身上，还套着一个号服。他戴着一顶苦力帽，把头低下，哪怕就是从对面走过来的人，也不会注意到，这个黄包车夫竟然是宋鹏。

    在中山大道的时候，宋鹏就注意到，李辰宇没有开车，也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坐黄包车。他既然出现了，是不是也要回趟洞庭街99号？只要李辰宇回来，再出去的时候，肯定会叫黄包车。

    情报处在军统的“地字一号”出了问题后，对军统的行动，几乎就成了睁眼瞎。可是，地下党那边，因为施兴民的存在，一直断断续续向政保局传递情报。虽然这些情报可能不重要，但也能侧面反映，地下党在古星的活动能力不强。

    但今天，施兴民却传回了一个重要情报：地下党准备营救一位被宪兵队关押的重要同志。这个情报传回来，孙明华马上想到了陈旺金。最近宪兵队抓捕的重要人物，除了陈旺金还能有谁？

    “局座，有个重要情报，地下党准备营救宪兵队关押的陈旺金。”孙明华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地下党要营救的，就是陈旺金。

    “地下党？确定吗？”李邦藩惊讶的说。

    “确定。施兴民传回的消息，是地下党准备营救一位被宪兵队关押的重要同志。目前在宪兵队，除了陈旺金之外，还有其他人么？”孙明华笃定的说。

    “有具体的营救计划吗？”李邦藩问。

    “他们连陈旺金的近况都不知道，还怎么搞营救计划？”孙明华笑着说，地下党没有了陈旺金的配合，再想知道这些内部消息，就不太可能了。

    “你觉得陈旺金是不是就是野草？”李邦藩突然问。

    “这个嘛，不好说。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还无法确定他是‘野草’。”孙明华沉吟着说，虽然他也很希望陈旺金就是“野草”，可从他对陈旺金的认知，又不是很像。

    “野草”这个代号，只有一定级别的地下党才知道。施兴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代号，此次开会，也没有说出“野草”。

    “陈旺金虽然承认，他就是野草，但我担心，这是屈打成招。”李邦藩担忧的说。

    “陈旺金是地下党，或者与地下党有密切关系，这一点毋庸置疑。”孙明华说。

    孙明华的分析，李邦藩还是认同的。同时，他也要把这个情报，及时报告给宪兵队。

    “虽然如此，但你的排查还是要继续。”李邦藩叮嘱着说，就算陈旺金最终确定是“野草”，也不能掉以轻心。地下党能派一个“野草”打入政保局，就会有“野火”、“野花”之类的卧底潜伏进来。

    “我们正在加紧排查。”孙明华说，内部的排查是很麻烦的，稍不注意就会得罪人。比如说经济处的人，想要走私，得跟他们搞好关系。

    如果现在得罪狠了，一旦查出没问题，以后还怎么相处？还有总务处的那帮人，陈旺金是地下党，可他的手下未必就是地下党。一旦查得太狠，以后情报处想要申请点经费、装备，那就难了。

    “有发现么？”李邦藩问。

    “暂时还没有发现。”孙明华摇了摇头，他也很想找到“野草”，可这几天的审查，没有特别的发现。其实，只要找到抗日分子，他也很满足了。但现在看来，政保局应该还是很纯洁的。

    “不要纠结于名单，可以把范围扩大到全局。野草的级别高，并不一定在政保局的地位就高。说不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员，也有可能只是一名警卫。”李邦藩提醒着说。

    “局座英明，我倒是疏忽了。”孙明华忙不迭的说。

    “局座，陈旺金家的房子现在空了，我能否买下来？”朱慕云到李邦藩的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突然问。

    “你要这么多房子干什么？”李邦藩诧异的说，朱慕云的房子不比陈旺金的房子差，而且，都在白石路上，有必要再买么？

    “余国辉不是要结婚了么？我想买下来，重新装修后，送给他。”朱慕云说，陈旺金出事后，他一直在想办法，要怎么样才能再进地下室看看。

    那天晚上，他虽在地下室住了一晚，可并没有打开那个暗室。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有多少东西，他一概不知。可是，陈旺金的房子，一直有宪兵在看守，里面的东西，基本被搬空，宪兵也撤离了，朱慕云这才来请示。

    “你倒是大方，别人都只送点礼金，你一送就是送房子。”李邦藩说，朱慕云还真是讲义气。余国辉只是他的手下，以前都不认识的。但朱慕云却极力推荐余国辉，让他担任了警卫队长。现在，还给余国辉买房子，放在其他人身上，肯定是做不到的。

    “他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六水洲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为了拿到陈旺金所谓的暗室内的钱，他也是没办法。当然，送余国辉套房子，虽然肉痛，但如果暗室有收获，那就值得。

    “陈旺金家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地下党的东西。这件事我得请示本清课长，没有宪兵队的同意，谁也不能买那栋房子。”李邦藩说。

    “辛苦局座。这房子是给余国辉住的，能否半买半送啊。或者，由总务处出点钱，毕竟余国辉也是局里的人嘛。”朱慕云又说道。

    “你又想借局里做人情？那可不行，这是政府资产，必须按照市价购买。”李邦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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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坦诚

﻿    如何顺理成章的进入陈旺金家的地下室，拿走地下室暗室中的东西，朱慕云可是绞尽脑汁。他每次开车经过的时候，都会注意陈旺金家。门口站着一名日本宪兵，一般人根本就不能靠近。

    按说，陈旺金的案子已经成功告破，家里贴上封条就可以了，何必派宪兵站岗呢。但日本人想把他家仔细搜查，特别是书房、卧室内所有的书籍、家具全部拉了回去。

    至于地下室，上次朱慕云进去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陈旺金家的一切，全部充作了军费。

    宪兵队对陈旺金的宅子，正不知如何处理呢。白石路上住的都是中国人，如果交给日本人，也没人愿意去住。既然朱慕云愿意花钱买下，正好让宪兵队折现了一处资产。

    当朱慕云拿到房契的时候，他就知道，陈旺金不可能再回来了。宪兵队已经无视陈旺金，或者说，世界上已经没有了陈旺金这个人。

    拿到房契后，朱慕云迫不及待的进了地下室。里面依然保持着上次的模样，朱慕云借了两床棉被，打了个地铺。当他进去之后，棉被还在地上。显然，日本人对他们的搜查很有信心，觉得地下室的东西已经搬空。

    在门外的角落里摸索了一阵，很快，朱慕云就找到了暗室的机关。在门后靠墙的地方，有一块砖是活动的，拿出砖后，才能打开暗室的门。

    所谓的暗室，其实就是一个大的箱子。朱慕云想把箱子搬上来，可是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有搬动分毫。箱子太重，以朱慕云的力量，根本就搬不动。他只好打开箱子，虽然地下室的光线很暗，但他还是感觉，眼前出现了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箱子里一半是金条，一半是银元，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些纸币，仔细一看，竟然是美元。箱子的角上，还有一个小的箱子，里面装的全部是珠宝首饰，还有几块名贵的手表。

    “发了，发了。”朱慕云暗暗大叫。这些钱，应该是陈旺金这几年全部的身家，没想到，便宜了自己。

    朱慕云虽然不缺钱，但现在才找到暴发户的感觉。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这笔钱必须迅速交给组织，换成根据地急需的物资，或者变成抗击日寇的武器。

    朱慕云将车子开进了院子，以蚂蚁搬家的方式，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搬到了车后备厢里。虽然很辛苦，可是想着里面的金银财宝，他就干劲十足。把箱子内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到车上后，这才开着车子回家。

    车子停在屋外面，朱慕云总觉得不踏实。可是，他又不能表现得异常。要是让于心玉发现，晚上独自去车上检查，这些钱可就瞒不住了。

    朱慕云只是用公文包装了一包金条，至于那些首饰、手表，他虽然也很想拿，可是很多首饰都是有标记的，也是独一无二的。手表也是如此，都是些进口货，在表行也有记录的。

    这些东西，如果留在自己手里，就像一枚枚定时炸弹。只有拿回根据地，就算有人知道，也只能进一步证实，陈旺金是真正的地下党。

    朱慕云拿一包金条，并非他要贪污，而是自己手里，其实也没什么钱了。如果碰到事情，连几十根金条都拿不出来，会让人怀疑的。朱慕云为了维持“贪财”的形象，手里当然得有一批钱。

    这批钱，不但要随时可以动用，而且也得随时给别人看。比如说于心玉，就是一个忠实的观众。每隔一段时间，于心玉就会打开他的保险箱检查一下。

    第二天，朱慕云到政保局后，又拿了一些金条放到经济处的办公室。而宪佐班的办公室，则放了点美金。这么多钱，朱慕云也没有去数，他留下一些金条、美元，看似不少，但所占的比例并不大。

    补充了一批金条和美元，朱慕云总算有些底气了，他这个处长才更加名副其实。上午，朱慕云开着车子出去，将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好后，又化了妆，才去了四维路十二号。

    “今天待的时间能长点吧？”许值笑吟吟的说，上次与朱慕云接头太过匆忙，很多事情都没说。有些问题，他也没问。而朱慕云呢，似乎有很多话没说完。

    “恐怕不行，我车上有几百根金条，还有几万大洋，另外还有批珠宝首饰，有几块名表。这些东西都是陈旺金的，现在算他交‘党费’了。”朱慕云说，不把车上的东西搬走，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这么多？”许值吃惊的说，都说野草同志对根据的贡献巨大，他总算见识到了。

    一根小黄鱼可以换一百六十块银元，抗战之前，四块银元可以换一美元。法币刚发行时，银元与法币是等值的。可现在，一银元在黑市上，至少可以换八至十法币了。当然，法币现在也不准流通，只能用中储券。一块银元至少可以换五块中储券，如果是黑市交易的话，能换更多。

    “他当了几年的总务处长，这么点钱不算什么。”朱慕云说，这还是他隐瞒截留的金条、美元后的数量。如果加上那些，会更多。

    “所以说，汪伪政府一定会登台。”许值说，搜刮民脂民膏的政府，都不会长久。

    “东西全部在车上，必须尽快拿出来。至于如何使用，你由决定。”朱慕云说。

    “那行，我清点后，请示家里吧。”许值说。

    “可以。许书记，这封电报，能否由我，并且以我的名义来发？”朱慕云突然说。

    “我现在是你的联络员，怎么还能让你发报呢？再说了，你的电台已经被电监科盯上了，更加不能发报。”许值摇了摇头，他的任务就是保护“野草”，以后与上级的联系，主要由他来完成。

    “正因为电监科在码头，所以才需要我来发次报，让聂俊卿以为一号电台已经转移。或者说，一号电台的发报地点，也是经常更换的。”朱慕云说，电监科的人在码头，虽然没有对他的安全造成威胁，但长时间留在码头，不利于将电台转移出来。

    在四维路发报，将电监科的目光吸引开，想必，很快电监科就会离开。他在码头的那部电台，也能转交给许值。

    朱慕云手里有两部电台，其中一部是胡梦北留下来的，另外一部是军统的。原本有两部，另外一部交给了董广宁使用。

    现在，朱慕云只需要留下一部备用电台就行。他现在使用的这部电台，可以交给许值。相对来说，许值更需要电台。

    “可以。”许值觉得朱慕云说得有道理，马上答应了。

    许值的电台设在地下室，许值在外面掩护，朱慕云在里面发报。十几分钟后，朱慕云的电报发完了。他除了请示陈旺金的财产使用方案外，还向边明泽请示了一个问题，自己军统的身份，是否要告诉许值。

    上次接头，朱慕云并没有说到这一点。许值自然也不会问，他也想不到，朱慕云竟然还有一层军统的身份。

    “这么快？”许值见朱慕云不到半个小时就上来了，很是意外的说。

    “这已经算慢的了，我无奈译码，密码本记在脑子里。”朱慕云指了指脑袋，微笑着说。

    “野草果然名不虚传。”许值感慨着说。

    “家里回电，这笔钱让我们留一部分采购物资，另外一部分送回根据地。”朱慕云说。

    “可以。”许值点了点头。

    “另外，关于我的个人情况，上次太匆忙，没有跟你说清楚。”朱慕云说，边明泽回电：许值同志对党坚贞不屈，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同志。

    “野草同志，你的个人情况是机密，除了上级外，我无权知道。我们搞地下工作，虽然都是革命同志，但每个人的真实情况，未必都会知道。只有你的上级，才能知道你的档案。”许值马上说道。

    朱慕云虽然是一位优秀的地下党员，可是他的个人情况，自己确实不应该知道。就算是工委，也讲究集体领导、分工明确、单线联系。其实工委委员负责的工作，他这个书记，一般是不过问的。

    至于他们掌握的关系，没有特殊情况，他是不能知道的。只有遇到重大问题，他们几个委员才会开会研究，一起讨论。

    “原来是这样。”朱慕云恍然大悟，但是，自己是军统情报人员，还是应该告诉他的。

    “但是，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比如说，你应该是胡梦北同志发展的党员吧？”许值问，他以前也配合胡梦北，开展过多次行动。

    “不错，但我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你应该不知道。”朱慕云缓缓的说。

    “什么身份？”许值意外的说。

    “我在入党后，军统邓湘涛将我发展为国民党员，目前是军统古星区潜伏在政保局的中校情报员，代号‘公鸡’。同时，我还是军部特务分室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北野哲也。”朱慕云说。

    “什么？你就是公鸡？！”许值一脸的震惊。

    “你听说过这个代号？”这下轮到朱慕云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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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检查

﻿    朱慕云潜伏在敌人内部，心思缜密，逻辑推理能力非常强。但在自己的同志面前，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朱慕云的档案，属于机密，许值是他的联络员，确实不能知道。当然，他们现在是搭档，要配合默契，有些情况必须要知道。比如说朱慕云在军统和特务分室的身份，如果许值连这一点都不知道的话，没办法开展工作。

    “公鸡”虽然是军统的代号，但许值还真的知道。作为古星地下党的负责人之一，许值对古星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据许值所知，“公鸡”是军统的王牌特工，跟“野草”一样，立过不少功。

    但许值万万没有想到，“公鸡”与“野草”，竟然是同一人。

    “我对你的履历确实很好奇，要不是保密制度，我还真想知道。”许值叹了口气，只要不是工作的需要，他就不能知道朱慕云的履历。

    “我组织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朱慕云诚恳的说。

    朱慕云向许值介绍了军统的情况，同时，将军统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于心玉的身份，也都向许值说明了。

    “你的身边竟然还有军统的人，真是难为你了。”许值叹息着说，知道了朱慕云的身份，知道了于心玉的身份后，他才更加觉得朱慕云的处境艰难。

    许值也终于明白，为何上级不让自己领导“野草”，以及野草情报小组。朱慕云身兼数职，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很多人的利益。

    但更让他觉得可贵的是，朱慕云对党的忠诚。在自己面前，朱慕云没有任何秘密。作为一名多重间谍，要让他打开心扉是很难的。朱慕云没有任何做作，很自然的向自己介绍情况，甚至还要将他的个人档案，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

    “于心玉思想比较单纯，她是为了抗战而参加军统。”朱慕云说，邓湘涛一惯给下属灌输反共思想，但于心玉对共产党，并没有仇恨。自己跟她说到共产党的时候，有的时候还能看到她露出怜悯的目光。

    “你是不是觉得，可以争取她？”许值问。

    “我还在观察，有机会的话，会争取她的。”朱慕云点了点头，他虽与于心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就算谈话，也是暗藏锋芒，根本不可能交心。

    “这件事你自己作主，无需向我负责。”许值说，朱慕云的话，有些他只听，不发表意见。他是经验丰富的地下党员，受党教育多年，又在白区工作知道，这方面的分寸拿捏得很准。

    他是朱慕云的联络员，配合野草的行动，是他义不容辞的义务。但是，朱慕云的事情，他不能作主。最多，也就是给些建议。虽然组织上让他取代胡梦北，可是，在朱慕云心里，自己恐怕永远也不可能取代胡梦北的。

    “好吧。那批枪查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

    “查到了，应该在城北三号仓库。”许值说，地下党在工人当中有着广泛的基础，知道时间、货物，想要找到存放的位置是很容易的。

    “城北三号仓库？没问题，我去查一下，争取今天晚上就把枪运走。”朱慕云说，把枪放在城北仓库，是符合逻辑的。

    第六师的枪，是从城北进来的，存放在城北三号仓库合情合理。

    朱慕云自从兼任二处处长，又调到宪兵分队后，就很少去其他几个缉查科了。但是今天，朱慕云去了缉查二科。任纪元得知朱慕云来了，马上跑下来迎接。

    “处座，你怎么来了？”任纪元诚惶诚恐的说，朱慕云没有提前打电话，突然就到了二科。是对他的不信任？想要突击检查？还是有秘密任务要交给自己？

    “来看看你，要不然，别人说我这个经济处长实在太失职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在许值面前，他就像一个远归的游子，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党，交给组织。但是，一旦在外人面前，朱慕云马上恢复为那个睿智、从容的“野草”或者“公鸡”。

    “二科交给我，处座放一万个心。”任纪元忙不迭的说。

    “二交给给我，我当然放心。但是，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应付的。走，去货物检查场看看。”朱慕云说，他虽然是为三号仓库而来，但不会直奔主题。

    就算任纪元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可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告诉他的。至于三号仓库的事，等检查完工作，再去看看就是。

    任纪元对朱慕云历来言听计从，只要是朱慕云吩咐的工作，哪怕再大的困难，也要执行到位。这一点，倒有点像朱慕云对李邦藩。只不过，任纪元是真心实意。朱慕云执行李邦藩的命令，多少带有私心。

    “走，去城北的仓库看看。”朱慕云突然说，城北的仓库，缉查科都能随时检查。哪怕是已经过关的货物。

    “处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任纪元有些紧张的问，作为缉查二科的科长，他不可能做到完全干净。如果朱慕云要查，自己直接汇报就是。可朱慕云什么也不说，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什么事情，只是去看看。任纪元，日本人对经济处的工作，并不是很满意。以后要注意点，可不要授人以柄。”朱慕云提醒着说。

    李邦藩告诉他，日本人可能接管经济处，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大油水的地方，而且大桩货物，基本上日本商人控制，经济处的任务，似乎只有一个：为走私打掩护。

    “请处座放心，不会犯大的原则。”任纪元郑重其事的说。既然朱慕云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他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朱慕云挑的仓库，正是三号仓库。朱慕云来此检查，其实只为一件事，查到陈旺金的单号。陈旺金与时栋梁的私下交易，既然要掩人耳目，当然不能告诉外人，这是陈旺金，或者第六师的货。

    PS：今天要回老家一趟，只能更新这么多了。另接到起点的任务，要配合宣传，晚上那章尽量保证正点，如果延迟，到家后会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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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收获

﻿    宋鹏的装扮，骗过了李辰宇，也骗过了军统的行动人员。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准备除掉的宋鹏，竟然成了李辰宇的车夫。

    李辰宇在家里拿上换洗衣服后，就匆忙离开。邓湘涛能让他回来一趟，已经是很给他面子。如果再多耽搁时间，那就是不识趣了。

    出门后，他也没有多想，喊了辆黄包车，直奔克勒满沙街。李辰宇很警觉，在车上不停的观察着前后左右的情况。唯独没有注意拉车的车夫，步伐比较凌乱，坐着也没有以前的安稳。

    “就在这里停吧。”刚进入克勒满沙街没多久，李辰宇突然叫停。虽然身后没有跟踪，但根据原则，他必须再步行过去，哪怕提着一只大箱子。

    “好嘞。”宋鹏尽量学着那些车夫的腔调，他也经常坐黄包车，对这一行也有些了解。

    宋鹏下车后，再次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而宋鹏则把黄包车摆在路边，好像累了，想歇会脚。可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李辰宇身上。

    李辰宇提着行李到了克勒满沙街，这是军统给他安排的新住处？还是军统的机关所在地？不管是什么地方，宋鹏知道一点，以后自己的工作重心，将要转移到克勒满沙街来了。

    等李辰宇走远后，宋鹏才拉着空的黄包车，远远的跟在后面。只是，没走几步，他竟然又接到了生意，让他去趟江岸街。宋鹏没办法，有生意不接，会让人怀疑人。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若即若离的跟着李辰宇。

    当李辰宇停下来再次张望的时候，宋鹏突然低下了头，同时加快了脚步。他知道，只有到了目的地附近，李辰宇才会这样的表现。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清楚的看到李辰宇提着箱子，走进了那家店铺。

    等他走近的时候，瞥了一眼，这是一家杂货店，门牌号正是164号。宋鹏很是奇怪军统的胆子也太大了，对面的55号，曾经就是军统站的办公所在地。当时贺田的大部分手下，都是在那里逮捕的。

    李辰宇胆大包天，竟敢在这一带活动，还真是出乎意料。他将客人送到江岸街后，马上换下了衣服，处理了黄包车。发现李辰宇的新巢穴，让他非常兴奋。

    虽然宋鹏很想去克勒满沙街一探究竟，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急。自己依然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恒心，就一定能找到李辰宇。

    宋鹏回到中山大道古一组对面的监视点，让手下两人去克勒满沙街熟悉情况，并且让他们注意164号那家杂货店。他们都是生面孔，可以分别进去买点东西，并且察看有没有后门。

    从李辰宇的表现来看，他并没有察觉到被跟踪。因此，从164号后门离开，另行换地方的可能性不大。当然，这种可能性存在，但宋鹏相信自己的感觉。李辰宇一定是急于回到新的巢穴，不会三番五次的更换路线。

    如果李辰宇要转移视线，叫停自己后，一定会马上换一辆出租汽车，或者再叫一辆黄包车。可他没有，还提着行李箱走了这么远的距离，不符合逻辑。

    “局座，我想应该找到李辰宇新的落脚点了。”宋鹏并没有急于去克勒满沙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手下先去打前站，到时再制订监视计划。

    “很好。没被他发现吧？”李邦藩说，只要能找到李辰宇的落脚点，就能跟着他，将军统所有的联络站全部找出来。

    “应该没有，我已经让人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李辰宇竟然住在原军统古星站的对面。”宋鹏得意的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吧。”李邦藩说。宋鹏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李辰宇进入164号的杂货铺后，很快通过地道，进入了163号的地下室中。这是他进入军统古星区机关的通道，也是绝大部分军统人员进入机关的通道。从164号进来，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其实要去的是163号。

    这是当初朱慕云的设计，具体的执行人是袁旺财和罗泉。这些地下通道和地下室，花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目前，正全力保护着军统古星区的安全。

    “路上没有情况吧？”邓湘涛得知李辰宇来了后，亲自跟他谈了话。

    这是军统古星区机关所在地，虽然处于地下，而且还是从暗道进来的。但是，邓湘涛依然觉得不够，他在街上，还安排了好几个观察哨。他再也不想遇到，像原来古星站的情况，被人一锅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一切正常，至少我没有发现。”李辰宇笃定的说，他知道，邓湘涛在身后还安排了行动处的兄弟保护自己。

    “你再在这里住几天，等情况查明后，就可以恢复工作了。”邓湘涛知道，李辰宇很不喜欢住在地下。

    地下室虽然安全，吃喝也不愁，但见不到阳光，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又是一个人待在里面，很闷的。

    随后，邓湘涛跟邓湘涛和沈云浩碰了头，今天军统的计划，原本是要除掉宋鹏。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宋鹏的踪影。难道说，宋鹏没发现李辰宇？

    “区座，会不会是我们多心了？”邓阳春问，如果李辰宇身后，根本就没有宋鹏，那还谈什么除掉宋鹏呢。

    “沈云浩，你觉得呢？”邓湘涛转而问沈云浩，情报处没有发现宋鹏，并不代表宋鹏就没有出现。毕竟，宋鹏是临训班毕业，曾经是潜伏木组的副组长。要说跟踪盯梢，宋鹏绝对是专业的。

    “按说，政保局应该在中山大道就发现了李辰宇，为可没人跟踪呢？或者说，是有人跟踪，我们却没有发现？”沈云浩奇怪的说。

    “不可能，我们有三批人跟在李辰宇身后，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邓阳春说道，他亲自安排的人员，都是情报处的得力人员，怎么可能出错呢。就算出错，也不可能三批人全部出错吧？

    “那就真是奇哉怪哉。”沈云浩喃喃的说。

    “过两天再安排李辰宇执行任务，不引出宋鹏绝不罢休。”邓湘涛说，这个计划，他已经向重庆汇报。如果无疾而终，他也没办法交待的。

    朱慕云在缉查二科的检查很顺利，对城北三号仓库的抽调，也没有发现异常。当然，朱慕云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都看到了。从入库时间和数量显示，他确定了陈旺金那批枪的具体仓位。

    城北三号仓库很大，就算当时的工人参与了搬运，让他们说出具体位置也是很难的。而朱慕云不但知道了具体位置，还画了一张平面图。他希望，地下党能尽快把货提走。

    下午，朱慕云就把情报传递给了董广宁，他与许值，能不见面，尽量不要见面。毕竟，许值并非他的专职联络员，而董广宁与地下党的沟通，依然要通过许值。

    许值收到董广宁转过来的情报后，当天晚上，就安排了人员，将那批货提了出来。虽然没有提货单，可是强行把货拿走，还是能做到的。

    第二天一大早，朱慕云就接到了任纪元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三号仓库失窃。昨天朱慕云才检查了三号仓库，今天就出事，任纪元也觉得很没面子。

    “处座，此事很蹊跷，他们像有备而来。”任纪元汇报着说。

    “丢的是什么东西？”朱慕云明知故问，地下党行事，当然很正规。要是换成自己，肯定要再翻一翻，至少也要带走一些其他货物。三号仓库好大的，里面有些货物也很值钱。况且，就算拿些洋火洋布什么的，也可以混淆视听嘛。

    可这些地下党倒好，只是拿走了该拿的东西。其他货物，好像视若无睹。朱慕云觉得，这种风格要变一变，要不然的话，很容易吃亏。

    “上面登记的是瓷器，但我看不像。”任纪元说。

    “把货主叫来一问，不就知道了么？”朱慕云笑着说。

    “此事更加奇怪，货主找不着。留的地址，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处座，这不会是抗日物资吧？”任纪元说。

    “不管是什么物资，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你先封锁现场，我向局座汇报后再行安排。”朱慕云说，他相信，许值会安排地下党的同志，连夜将枪运出古星。现在再查，连影子都看不到。

    朱慕云在去政保局的路上，也看到了董广宁留下的暗号。此次他没有放情报，只是画一个钩，说明昨天晚上行动顺利，枪已经拿到手了。

    既然枪已经安全了，朱慕云更得向李邦藩汇报。此事涉及陈旺金，如果查出是地下党所为，又可以给陈旺金的案子，增加一些铁证。

    “此事由二处和经济处联合调查吧，先把货主找到，再把货物查出来。”李邦藩却没有特别的重视，毕竟，像这种见不得光的货物，现在多得很。甚至，有可能是货主自己把货提走了呢，只是没有出示提货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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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瞒上

﻿    李邦藩对朱慕云的汇报，之所以不是特别重视，是因为朱慕云每次汇报，总喜欢夸大其词。芝麻大的事情，朱慕云能汇报得惊天动地。虽然这是官场陋习，所有人都这么干。但李邦藩已经习惯了，自然不会太过重视。

    况且，宋鹏的情报，吸引了李邦藩的注意力。宋鹏已经不回政保局报到的，也不参加情报处的工作会议。需要人手和经费，由李邦藩直接解决。宋鹏唯一的任务，就是盯死李辰宇，找到军统的巢穴。

    但李邦藩没想到，今天朱慕云汇报的事情，竟然真跟抗日分子有关。朱慕云带着二处的人，亲自到三号仓库调查。

    原本，这种事情，朱慕云一向是交给周志坚的。他查案的手段，与一般人不太一样。总喜欢从细节入手，从别人不注意的地方开始。

    但今天，朱慕云却主导了调查。他没从货物行动查起，而是从货物进来的时候查起。很快，朱慕云就查到，这批货是从城北进来的，还是从第六师手上接的货。

    朱慕云是受过时栋梁委托的，他马上给时栋梁打电话，让他把当天送枪的人带来。结果那批人，与搬运的苦力一见面，很快就确定，这批货的真正货主竟然是时栋梁。至于提货单的名字，是陈旺金随手写的。

    “时兄，这批货我看不是被盗，怕是被地下党拿走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什么？”时栋梁大惊失色，这是他最为担心的问题。陈旺金这个王八蛋，骗了自己的枪不要紧，还要害他。这批枪到了地下党手里，是要用来抗日的。到时候，说不定第六师兄弟挨的枪子，就是自己手里丢的这批枪发射出来的。

    “现在，只希望枪还在城里，并且要能以最快速度找回来。要不然……”朱慕云没有再往下说，如果这批枪找不回，时栋梁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老弟，你可一定要帮帮忙。这批枪无论如何，不能落在共产党手里。”时栋梁急道。

    “时兄，陈旺金之所以把枪存放在三号仓库，恐怕早就想好了如何转移这些枪。你看看，这里地处偏僻，如果把枪放在城北的货物检查场，有警卫守着，地下党敢来接枪吗？”朱慕云说，三号仓库周围有一片区域是无人区，有利于仓库内物资的转移。

    日军占领古星后，将古星的居民赶往所谓的难民区，集中屠杀、抢劫。古星沦陷前，就有数十万民众搬离古星，再加上日本人的这种政策，古星有不少地方，是一块一块的无从居住区。

    要不然，哪怕就是被日军炸成了一片废墟，中国人也会用自己勤劳的双手，重建家园。

    “那可怎么办？”时栋梁哭丧着脸，这件事要是被日本人知道了，他没好果子吃。

    “现在，只能把责任全部推到别人身上。这也不算落井下石，谁让陈旺金是地下党呢。”朱慕云缓缓的说。

    “对，这一切都是陈旺金设计的圈套，我们也是受害者。”时栋梁大声说，就算落井下石，他也没有怜悯之心。大难来临各自飞，他与陈旺金之间，只有利益关系，不存在哥们儿义气。

    “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是你马上报案，说陈旺金骗了你一批枪。答应只卖给城内的商人，结果却给了地下党。而我这里，等到你报案之后，再将货主是陈旺金之事报上去。”朱慕云缓缓的说。

    虽然只打一个时间差，但形势将对第六师好转。至少，日本人得知第六师先报案后，不会那么恼羞成怒。

    “慕云，多谢，我马上向宪兵队报案。”时栋梁心领神会，感激的说。所谓瞒上不瞒下，只要上面的人不知道，事情就能圆过去。当然，他又欠朱慕云一个人情。

    “抓紧时间，你可以借用电话，先向古昌宪兵队报案，至于陈旺金是怎么行骗的，就看时兄怎么编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个嘛，还要请老弟赐教。”时栋梁拱了拱手，诚恳的说。

    “你们之间的交易有票据存根吗？”朱慕云随口问。

    他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帮时栋梁，除了要让时栋梁欠自己人情，还要拿到他们之间交易的凭证。以后，时栋梁如果再想有枪支交易，只能通过自己。当然，这又是陈旺金是“地下党”的一个强有力的凭证，有了第六师的证明，陈旺金再想申冤，怕是更加不可能了。

    “有，有的。”时栋梁忙不迭的说。

    他觉得朱慕云真心为自己着想，自己以前真是鬼迷心窍，怎么会跟陈旺金单独交易呢。如果所有的交易，全部让朱慕云参与，由朱慕云负责保管枪支，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么？

    在时栋梁向古昌宪兵队“报案”后不久，朱慕云才开始向李邦藩汇报。当然，这种事情，他得当面汇报。

    “时兄，我得回局里，向局座‘当面’汇报。”朱慕云等时栋梁打完电话后，马上说道。

    说到“当面”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时栋梁可以用电话，向数十里之外的古昌宪兵队报案，他其实也可以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的。为何要“当面”汇报，除了因为朱慕云“不知道”这批货的价值外，还是因为这是对李邦藩的尊重。

    “晚上，我们找机会见个面，今天的事情，一定要好好感谢兄弟。”时栋梁笑着说，他自然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我们是兄弟，当然不必说感谢的话。二科的任纪元，也是我的兄弟，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朱慕云摆了摆手。

    得知城北三号仓库“失窃”的竟然是陈旺金的货物，李邦藩也很是震惊。因为，他刚刚接到宪兵队的消息，陈旺金还“骗”了第六师一批枪。因为宪兵队之前对陈旺金没有定性，时栋梁存有侥幸心理，觉得货要是没出，也是可以拿回来的。

    “陈旺金的这批货，很有可能是第六师的枪。”李邦藩冷冷的说，下面的人交易枪支，原本是违法的。但是，像第六师这种部队，如果只是跟城内的商人交易，他们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批枪要是落到了新四军手里，那就是犯罪。陈旺金是“地下党”，这批枪的唯一下落，只能是新四军。

    怪不得古星地下党要营救他，给新四军搞了这么多物资，对他们这么重要，当然会营救了。

    “据工人回忆，确实是一批木箱子，很沉，像枪。”朱慕云笃定的说。

    “该死的陈旺金！”李邦藩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骂着说。

    PS：昨天晚上搞到凌晨一点多才回来，白天陪老母亲出去转转，晚上那章可能推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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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暴露

﻿    如果说，陈旺金被抓后，还有机会活命的话。那日本人得知这批枪“失窃”后，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死。日本人觉得，他们就像只猴子，被陈旺金这个“地下党”耍得团团转。

    不要说陈旺金已经是确定无疑的地下党，哪怕他跟地下党一点关系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日本人，也会让他死。

    日本人对第六师也很恼怒，但第六师毕竟还帮日本人守着古昌。日军兵力空虚，正是借重自卫军之时。况且，第六师是有过投共经历的，要是逼得太紧，让第六师反戈，古昌怕要落入新四军之后了。

    因此，哪怕再痛恨第六师，也不能做得太过。严格意义来说，第六师也算受害者。

    从时栋梁提供的资料来看，这批枪并非第六师的制式枪支，而是他们为“解决古星商人自卫”，而从其他渠道购买的枪支。

    时栋梁的“初衷”，是为解决古星商人自卫之武器，此事于国于民都有利。甚至，第六师还向绥靖公署“哭诉”，他们是上了陈旺金这个地下党的当，受了新四军的骗，请求宪兵队一定要帮他们追回这批枪。

    虽然第六师的理由很荒诞无稽，可无论是绥靖公署，还是宪兵队，都只能安抚。当然，汪清海也正式表态，以后，第六师再不从事民间枪支交易。汪清海同时保证，第六师要镇守古昌，抗击新四军的进攻。

    鉴于第六师之目的只是赚钱，并无政治目的，日本人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对陈旺金，那就没那么客气了。陈旺金再怎么样，也不过是政保局的总务处长。这样的人就算死了，等着当总务处长的，还是排着长队。

    况且，陈旺金贪污腐败，在政保局又不得人缘，他一被抓，墙倒众人推，日本人才知道，他干了那么多坏事。孙明华这段时间的甄别审查，别的没查出来，陈旺金贪腐的证据，可是查得清清楚楚。

    朱慕云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近日将枪毙陈旺金。之所以没有规定具体日期，只是想欲盖弥彰。

    “局座，陈旺金是不是‘野草’，还没有结论，现在就枪毙，是不是太草率了？”朱慕云“惊讶”的说。

    他当然希望陈旺金早点死，一旦陈旺金死了，他就能再将一些证据引向陈旺金，让他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而其他人也希望，将以前行动失败的原因，全部归咎陈旺金。

    “他已经疯了。”李邦藩缓缓的说，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陈旺金的表现确实很奇怪，刚进宪兵队时故意装疯卖傻。对从事反日行为，一概不承认。动刑后，马上软了。不管问什么，都承认是他所为。

    可是，陈旺金交待的并不彻底，比如说这批枪，陈旺金就没有交待。他就像一只牙膏，挤一挤，就出来一点。不挤，就停在那里了。

    如果陈旺金早点交待清楚，可以借此机会，将取枪的地下党抓获。可是，陈旺金根本没说到此事，日本人疏忽大意，让地下党钻了空子。恼羞成怒之下，对他用了重刑。

    宪兵队的酷刑，朱慕云可是亲眼看过的。哪怕只是看看，他也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如果亲身体会的话，除了那些意志特别坚定之人，一般人都受不了的。陈旺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活活被逼疯了。

    “疯了？会不会是装的？”朱慕云随口说。如果宪兵队真的给他上大刑，不逼疯也得吓个半死。

    “不太像，他现在大小便失禁，智商像个几岁的小孩。经过陆军医院的医生鉴定，确实是疯了。”李邦藩摇了摇头。

    他其实也倾向于朱慕云的判断，如果陈旺金真是“野草”，完全有可能是装疯。他也去宪兵队看了，陈旺金确实像个三岁的小孩一样，甚至还会玩自己的大便，满身都是粪便，看着就令人作呕。

    “既然疯了，何必再枪毙呢。”朱慕云叹了口气，他倒相信陈旺金是真疯。

    进了宪兵队的人，想要活着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陈旺金是有地下党嫌疑。无论是南京政府，还是日本人，对地下党都恨之入骨。如果陈旺金是军统，或者中统，只要肯合作，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明天，就会发出布告，在郊外枪毙陈旺金。既是对他最后一次试探，也可以引诱地下党上钩。他们不是要营救么，就给他们机会！”李邦藩缓缓的说。

    “地下党会上当么？”朱慕云说。但他心里马上作出了真正的回答：地下党当然会作出营救的姿态，甚至还会让施兴民参加。可是，绝对不会上日本人的圈套。

    “他们不上当，同样也要枪毙陈旺金！”李邦藩冷冷的说，陈旺金给皇军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不管他是不是野草，也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都必须死。

    “属下一直没能在地下党里安插内线，要不然的话，就能知道他们的行动了。”朱慕云遗憾的说。这件事他跟诸峰和周志坚都说过，但是，想要打入地下党，可不太容易。

    地下党有着忠诚的信仰，痛恨一切的压迫和剥削阶级。没有一定的政治觉悟，根本就无法融入他们。况且，地下党的生活都很清苦，一般人哪受得了？

    “放心，他们的一举一动，瞒不过我们。”李邦藩说。朱慕云虽然没能派人打入地下党，可情报处还有个施兴民。

    “此次枪毙陈旺金，需要我的部门配合么？”朱慕云问。

    “那倒不必了，倒是你的宪佐班，需要马上调查克勒满沙街164号的杂货店。”李邦藩突然说。

    宋鹏已经盯上了克勒满沙街164号的杂货店，他手下的人，也进入杂货店观察。可是，他们没有执法权，也不能打草惊蛇。想要拿到杂货店的信息，还得朱慕云出面。

    “那家杂货店有问题？”朱慕云吃惊的说，他这是真正的吃惊。

    克勒满沙街164号的杂货店，与163号是隔壁。可以说，这家杂货店是军统古星区机构的前哨和大门。李邦藩怎么会想要查164号的情况呢？

    “据说，那里有抗日分子出没。这可是你的辖区，将杂货店的情况摸清，应该没问题吧？”李邦藩没有多说。

    这也他相不相信朱慕云无关，搞情报工作，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并非他不相信朱慕云，不该让他知道的情报，他谁也不会透露。

    “没问题，回去后我派人了解，中午之前再来汇报。”朱慕云笃定的说。

    “不要惊动他们，但是要找机会，将他们的人员全部查一下。”李邦藩说。现在还只是摸情况，一旦需要打草惊蛇，再让朱慕云动手就是。他相信，这种事情，朱慕云也是很拿手的。

    “好。”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克勒满沙街164号杂货店的安全，关系到军统古星区机关的安全。出入古星区机关的人员，基本上都是从杂货店出入。至于163号，反而没有特别的人员出没。

    是什么事情，让李邦藩盯上了克勒满沙街164号？朱慕云不便多问。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此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邓湘涛。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一般都会去经济处的办公室坐会。可是，今天他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

    因为李邦藩交待了任务，他必须马上落实。当然，真正的原因，他得与邓湘涛紧急见面。被政保局摸到门口了，意味着军统古星区，将面临巨大的危险。整个古星区，包括邓湘涛，都有可能出事。

    朱慕云到宪兵分队后，将周志坚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向他传达李邦藩的命令。

    “据悉，克勒满沙街164号的杂货店，近日有抗日分子活动。你将这家杂货店的情况摸上来。我需要他们所有人员的资料，包括相片。另外，从今天开始，所以出入克勒满沙街164号的人员，全部要拍照。如果有可疑人员，可以秘捕审查。”朱慕云吩咐着说。

    “是军统还是地下党？”周志坚问。

    “我要是知道的话，还找你来干什么？”朱慕云没好气的说。他现在心情烦躁，周志坚正好成了他的出气筒。

    周志坚缩了缩脖子，朱慕云语带讥讽，想必心情不太好，自己还是别往枪口上撞了。

    随后，朱慕云也出去了，他有自己的线人，就算整天不出现在宪佐班，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比如“钉子”，他与之联系，别人总不能过问吧。况且，朱慕云每天例行外出，也是常态。他每天都要出去巡两次街，虽然可以借用开两趟车来代替。但有的点，也不能太过敷衍了事。

    朱慕云今天启动了与邓湘涛的紧急联系方式，两人在铁路饭店的房间接头。克勒满沙街已经被政保局盯上，哪怕通过暗道进入，朱慕云也觉得十分不安全。

    “克勒满沙街164号暴露了。”朱慕云见到邓湘涛后，马上将李邦藩的命令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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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监视点

﻿    接到朱慕云的紧急电话后，邓湘涛就一直在忐忑。朱慕云是他的王牌特工，每次提供的情报都很重要。当然，也有可能是军统遇到了极大的危机。

    否则，朱慕云轻易不会主动与自己联系，更加不会用这种方式。自从朱慕云加入军统之后，启用紧急联系方式不超过三次。自从日军从长沙撤兵，国军停止进攻宜昌后，国日双方趋于平静。最近没有大的战斗，自然也就不会有特别重要的情报。

    难道是古星区遇到了最紧急的情况？邓湘涛想来想去，并没有发现哪里出现了漏洞。唯一让他不舒服的是，李辰宇的引诱行动失败。只是，引诱行动失败，不会给军统带来灭顶之灾吧。

    而且，朱慕云张嘴的第一句话，就让邓湘涛差点跳了起来。克勒满沙街164号，是军统古星区机关的重要通道。大部分机关人员，都是以杂货店顾客身份，进入隔壁克勒满沙街163号的。

    如果164号的杂货店暴露了，意味着163号也暴露了。军统古星区机关暴露，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这件事，朱慕云确实需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怎么回事？！”邓湘涛吃惊的说，164号就是古星区机关的大门，如果大门暴露了，很快整个古星区机关，都会被政保局发觉。到那个时候，古星区可能一夜之间就不复存在。

    “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今天政保局的情报处和行动队，都在正常工作。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暴露，与他们无关。我怀疑，可能是被宋鹏盯上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孙明华甄别“野草”，对政保局的大部分人审查，虽然一直在工作，可实际上没什么成效。内部甄别，本就是一个卖力不讨好的事。孙明华有李邦藩的支持，别人嘴里都不会说什么。可心里，说不定就记恨上了。

    就像陈旺金，他在总务处的时候，别人没办法，为了让总务处多拨点经费，只能对他低三下四。甚至，还要接受陈旺金明目张胆的敲诈。比如说三处、二处和经济处，每个月的经费，都是在局里规定的金额上，打了八折的。

    空出的两折干什么了？当然是进了陈旺金的腰包。最终，转化为物资，送到了湘鄂豫边区。之前，或许还是对他的诬陷。但现在，给根据地送物资的事情，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很快，湘鄂豫边区就会传出消息，“野草给根据地送来了急需的物资，其中还包括一批第六师的枪。这是野草同志，以他的聪明才智，给根据地送来的最后一批物资。”

    “不可能。”邓湘涛不相信的说，宋鹏根本就没有出现，怎么可能发现克勒满沙街164号的杂货铺呢。

    “李辰宇的引蛇出洞，进行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问，如果宋鹏被杀，肯定是瞒不住的。因此，这个计划要么没执行，要么就是军统的人，执行没有到位。

    朱慕云觉得，只要军统的人，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宋鹏必然会出现。性格决定命运，宋鹏野心勃勃，岂有发现李辰宇，不马上行动的道理？

    朱慕云甚至大胆预测，此时的宋鹏，很有可能就在密切关注着克勒满沙街164号。只是，想要随时观察164号，必须要有一个长期而隐蔽的地方才行。

    如果要说隐蔽，克勒满沙街对面88号的恒昌源商行，是极理想的地方。如果在恒昌源设立一个观察哨，不知道宋鹏会不会出现？

    “宋鹏根本就没出现。”邓湘涛遗憾的说。这个曾经的军统叛徒，原本在冯梓缘暴露后，应该第一时间除掉他。

    当时他们都在管沙岭，也就没有顾得上此事。宋鹏留了条命，反而越发的疯狂。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咬一口。

    “能详细说说么？”朱慕云问，这个计划是他亲自参与制订的，不敢说万无一失，只要军统的人，严格按照部署执行，宋鹏必死无疑。

    “李辰宇的行为挺正常的啊。”邓湘涛说，但他还是将李辰宇的行动，详细跟朱慕云说了。宋鹏一直没出现，李辰宇哪怕再卖力，没有观众也是白费力气。

    “我怀疑宋鹏已经发现了李辰宇，并且，跟着他回到了克勒满沙街164号。”朱慕云缓缓的说，李辰宇最后就是从164号的杂货店进入区机关的。

    “你的意思，宋鹏已经盯上了杂货店？”邓湘涛吃惊的说，李辰宇身后，可是跟着行动处和情报处的精干人员，如果宋鹏出现，一定会被他们发现。

    李辰宇之所以会去中山大道223号送经费，就是为了引诱宋鹏露面，进而将之除掉。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得很大，宋鹏如果出现，一定会被发现的。

    “很有可能。区座，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找原因。我建议，区机关的所有人员，马上转移。杂货店的通道，立刻关闭。另外，你去问问他们，昨天和今天，有没有可疑人员进来打探消息？”朱慕云问。

    “你知不知道，如果区机关转移的话，会造成多大的影响？”邓湘涛说。

    朱慕云的建议，都是基于对宋鹏的推论。就算政保局觉得，克勒满沙街164号有抗日分子出没，可是并没有说，164号是抗日分子的据点吧？

    “哪怕再麻烦，也必须立刻转移。他们可以暂时住到宾馆，也可以在舞厅过夜。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再住在家里，也不能出现在克勒满沙街。”朱慕云劝道。

    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侥幸心理，谁要是想靠运气生存，最终能生存下去的机会渺茫。只有将一切事情，都往最坏处想，才能更好、更久的生活下去。

    邓湘涛沉默了，搬迁整个古星区机关，涉及几十人，包括他们的住处。再加上李辰宇又不能动，一下子要租几十套房子，都是个麻烦事。军统租用的房子，位置要隐蔽，地段要好。不但方便进出，也得方便撤退。

    如果要租几十间房，直接在报纸上找那些租房的广告就可以了。但要是找几十间理想的房子，一个月都未必能办到。

    “李邦藩绝对不会放松对克勒满沙街164号的监视，今天上午，我就会把164号杂货店的情况向他汇报。另外，我想在对面安排一个监视点，专门负责监视164号。”朱慕云说。

    “这么说，164号的杂货店，必然暴露了？”邓湘涛说。

    “那倒未必，只要他们表现正常，档案做得扎实，还是没问题的。”朱慕云说。

    战乱纷飞的年代，很多人的档案，都不可能完整。特别是外地来的人，他们连家都没有了，以前的历史，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区机关的转移，不可能一蹴而就。你需要给我几天时间，否则只会引起混乱。”邓湘涛说，他并没有这种紧急预案，也从来没想过，整个机关会出事。

    “这几天应该不会有问题，但一定要快。”朱慕云提醒着说。

    “好吧。”邓湘涛无奈的说。事实上，从现在开始他就得准备。

    朱慕云的说法虽然很夸张，但却是最稳妥的。涉及整个机关的安全，他不敢掉以轻心。忙中出错，他最怕这种情况。

    朱慕云让周志坚去摸情况，他自己也将164号的信息总结出来。在朱慕云用化名买下163号的时候，就特意租下了164号。因此，房东的信息是真实的。而且，杂货店的经营也不错。法租界到处都是人，杂货店生意非常好。

    杂货店是真实经营的，杂货店的老板和伙计，虽然是军统的人，但并不参加军统的行动。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掩护其他人进入区机关。

    碰到一些重要的人员进来，伙计甚至还会客串一回。换上客人的衣服，从正门出去。否则，时间一长，军统的人只进来不出去，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

    朱慕云到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他既然是宪兵分队的宪佐班队长，只要是发生在法租界的事情，他当然能掌握。如果这种摆在这里的情报，他都搞不到，也说明他这个宪佐队长失职的。

    “杂货店的人，是不是抗日分子？”李邦藩将克勒满沙街164号杂货店人员的相片，全部摆到了桌子上，问朱慕云。

    “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抗日活动，局座，我有个想法，在对面搞个监视点如何？”朱慕云说，他相信，恒昌源商行是个位置极佳的地方。与其让宋鹏躲在其他地方，不如让他到恒昌源。

    这么好的位置，又方便监视，他相信，如果此事由宋鹏负责的话，他一定会亲自来看看的。

    “这个主意不错，你有合适的地点么？”李邦藩问。

    “对面88号的恒昌源商行，老板董广宁，是个普通老百姓。可以借他二楼使用。”朱慕云说，以前在克勒满沙街88号的二楼，也曾经做过监视点。

    “可以，你先把监视点搞好，我来安排人。”李邦藩想了想，说。

    “今天下午，此事就能办好。”朱慕云笃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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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新思路

﻿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不久，聂俊卿也来向李邦藩汇报工作。聂俊卿这几天，一直待在码头，亲自参与定位一号电台。工夫不负有心人，昨天一号电台终于再次出现。

    只是，这个一号电台出现的位置，并不是之前他划定的区域。这让他很是郁闷，这说明他之前的判断有很大的区别。这部电台，比他想像的还要狡猾。不但经常更换呼号、波长，还更换发报地点。

    这让他很失望，因为凭着手里的设备，并不足以迅速定位对方。只能说，理论上，他可以找到这部电台。可实际上，几乎不可能成功。

    这让聂俊卿很沮丧，对方显然是一位老手，反定位经验非常丰富。上次发报是在码头这一带，他将电监科搬到了码头。昨天发报是在城东，总不能再把电监科搬到城东吧？如果下次再在城西，岂不是又得搬？

    “局座，一号电台出现了。”聂俊卿无奈的说。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确定了昨天出现的电台，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一号电台。

    之所以花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确认，是因为一号电台出现的位置，并不在他之前划定的区域。他唯有从对方的指法，来判断是否为一号电台。

    虽然对方发报的时间不短，可因为电监科的目标是在码头附近，根本就来不及锁定对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号电台在城东部。

    但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对电监科来说，不异于大海捞针。等他确定对方是一号电台，再调用侦察机、测向机等设备时，对方发报已经完成。这还是他运气好，才终于确定了一号电台。如果对方再换呼号和波长，恐怕会这么快确定。

    聂俊卿原本雄心勃勃，如果能确定一号电台的位置，也能实现他的价值。任凭敌方电台在古星随意发报，对他这个电讯处长来说，绝对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但在一号电台面前，他这个脸怕是丢定了。

    “锁定了？”李邦藩兴奋的说。他已经给了聂俊卿最大的支持，只要一号电台再次发报，就能瓮中捉鳖。

    “没有，看来对方连发报的地点，也在不停的变换。”聂俊卿沮丧的说。

    如果电台的发报时间、呼号、波长都是固定的，他就能利用技术手段，很快锁定对方的位置。可是，如果这些信息经常更换，确定对方电台，都需要很长时间。等确定了电台为一号电台后，人家的发报早就结束了。

    大多数情况是，还没有找到一号电台，人家的发报就已经结束。搜寻电台，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是一个争分夺秒的竞争。谁的速度快，谁就是胜利者。

    “这么说，我们又是白忙一场？”李邦藩失望的说。

    “从理论上来说，我们还有机会。可实际上，机会渺茫，几乎不存在。”聂俊卿叹息着说。不是他要放弃，实在是几率太小了。

    “机会再渺茫，也要尽全力。”李邦藩冷冷的说。他是个从不轻言放弃之人，因为机会不大，就放弃搜查，不是他的风格。

    只是，他的心情，因此而变得特别糟糕。今天实在太不顺利了，陈旺金疯了，一号电台又突然换地方，地下党怎么这么解狡诈了。这个使用一号电台的地下党，一定是地下党的重要角色。

    蓦然，他想到，一号电台与野草，是不是有关系呢？甚至，一号电台的使用者，会不会就是野草呢？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政保局的甄别野草，一直没有进展，一号电台也没有找到，一号电台很有可能就是野草在用。这个想法，让他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李邦藩心想，一定是这样，必定是这样。

    “既然一号电台转移了地方，电监科在码头也没有必要了。局座，我们的人是不是可以撤回来了？”聂俊卿试探着问。如果给他二十台设备，同时在全市布控，只要发现电台发报，半个小时内，他就能将范围缩小到1平方公里内。

    如果一号电台不移动，只要再次发报，十分钟就能确定大概位置。到时候，就是行动部门的事情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号电台为何会屡屡逃脱？”李邦藩问。任何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就会发生的。

    “不是我们无能，只怪地下党太狡猾。”聂邦卿无奈的说。他只从技术层面分析原因，对方反定位的手段很高明，每一招都打在自己的软肋。

    “一号电台有没有可能归野草在使用？”李邦藩突然问。

    “野草？不是说，陈旺金就是野草么？”聂俊卿惊讶的说。

    “你不要管陈旺金，只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性吧。”李邦藩说，他觉得，跟聂俊卿讨论这个问题，实在不合适。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聂俊卿缓缓的说，如果陈旺金不是野草的话，确实有个可能性。

    “野草的级别很高，不一定得他自己发报。如果他有自己的发报员，也是能说得通的。”李邦藩说，陈旺金是野草的可能性很高，事情的真相没查清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局座英明。”聂俊卿说，思路决定出路，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一号电台，绝对不是孤立的，这种反定位手段，也不是其他电台具备的。没有内部人员的配合，一号电台早就暴露了。

    集中电监科所有人员和设备，连一号电台的影子都摸不到，自己早应该往这方面想。

    “马上把孙明华叫来。”李邦藩迅速说，从电台和全局甄别同时入手，必定可以挖出这个可恶的野草。他相信，陈旺金未必是野草，真正的野草，应该还隐藏在自己身边。

    孙明华听了李邦藩的想法，也觉得很有道理。政保局的甄别一直没有发现，早就应该换新思路了。

    “局座，能确定电台的位置吗？”孙明华一下子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虽然嫌疑名单上的人不少，可也是有数的。如果能确定电台的位置，再把出现在电台附近的嫌疑人名单列出来，马上就能将范围缩小到几，甚至是一个人身上。

    当然，这有个前提，一号电台必须是野草在使用。否则，不但找不到野草，还会误入歧途。

    “还没有确定。”李邦藩摇摇头，他也才刚刚想到这一点，只想与孙明华讨论这个可能性。

    “那就先从大范围入手，昨天一号电台既然在城东出现了，就把昨天出现在城东的所有人，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孙明华说，这个名单肯定也很多，但总比现在盲目甄别要好。

    “可以。只要昨天过了古沙街的人，都要排查。”李邦藩微微颌首，孙明华不愧是情报处长，这个办法虽然也很笨，但总比现在盲人摸象要好。

    “是。”孙明华说，古沙街是古星南北相通的一条主街，城东的话，相当于半个古星。

    孙明华回去后，马上开始摸查，重点调查昨天的行踪。第一批调查的，就是名单上的人。这些人的情况，孙明华基本都掌握了。很快，他就列出了一个新的名单。

    朱慕云之所以在四维路十二号发报，目的只是将电监科调离。二处原来的办公楼，本就有了一个四科，再加上孙明华也在那里办公，再加上电监科。码头都快成为一个小政保局了，这让朱慕云很不方便。

    他的电台，一直放在原二处总务科科长办公室的暗室内，这么多人在那里办公，朱慕云很难有机会。与许值接上头后，朱慕云就无需再发报，重要事情，他与许值见面沟通。一般情报，还是通过董广宁转达。

    作为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同志，尽量不要与自己的同志见面。否则，对双方都很危险。况且，许值作为古星工委的负责人，他的本职工作很多。朱慕云的大部分工作，还是需要野草情报小组协助。

    得到李邦藩的同意后，朱慕云亲自去了趟克勒满沙街88号。他将车子停在恒昌源商行门口，走下车后，径直走了进去。只是，进去后，他马上转过身，隔着门上的玻璃，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姚燕萍在里面，早就注意到了朱慕云的车子。看到这个汉奸特务走了进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野草情报小组的工作场地，朱慕云来干什么？但不管如何，她还是第一时间通知了董广宁。

    “朱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勿怪勿怪。”董广宁也很纳闷，朱慕云来干什么呢？

    “董老板发财。”朱慕云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

    虽然这是他的同志，也是他的副手。可是，他却不能相认。并非他不相信董广宁，只是为了让双方都更安全。一旦董广宁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与董广宁之间，很难再保持正常的关系。如果他经常来恒昌源，或者董广宁有事没事来找他，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最近生意难做，怕是发不了财了。”董广宁谦逊的说，他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听朱慕云的语气，自己是要破财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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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征用

﻿    朱慕云的到来，让整个恒昌源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董广宁还好些，他经验丰富，与朱慕云交锋，能沉着冷静。然而，其他的人，明显有些燥动。特别是姚燕萍，目光不断往朱慕云这边瞥。

    “燕萍，给朱处长倒茶。”董广宁以为她是好奇，干脆给她一个近距离观察朱慕云的机会。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朱慕云孤身前来，显然没有恶意。

    “不必了，去二楼看看。”朱慕云指了指楼梯，走进恒昌源，他就在暗中观察自己的组员。姚燕萍有些紧张，那个伙计原本在擦地，在听到董广宁喊出那声“朱处长大驾光临”后，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直。

    朱慕云率先走了上去，董广宁哪敢不从。他朝姚燕萍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跟来。随后，他紧跟着朱慕云，登上了楼梯。

    董广宁见朱慕云径直上了楼，心里很是诧异，难道朱慕云要突击检查？可恒昌源的秘密都在地下室，楼上改成了几间住房。姚燕萍、李耿火，包括他自己，都住在上面。

    “这间房是干什么用的？”朱慕云走到最外侧的房间门口，问。

    “这是我的房间。”董广宁说，这间临街的房间，可以很好的观察街上的情况。他马上将房门打开，请朱慕云进去。

    “董老板，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朱慕云走进去，看了看房间的摆设，问。

    这间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除了一张架子床外，还有两张桌子。一张四方桌摆在中间，靠窗的地方还有张书桌。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对面杂货店的情况。163号的情况，也能看得到。

    “朱处长吩咐就是，董某莫敢不从。”董广宁忙不迭的说。

    “想借你这房间一用。”朱处长转过身子，望着董广宁，说。

    “我这房间？只要朱处长喜欢，送给你也无妨。”董广宁一惭，朱慕云葫芦卖的是什么药？蓦然，他想到了对面的163号。

    来法租界之后，组织上跟他说过，对面163号就是军统机关。军统古星区的主要人员，就在对面办公。朱慕云的狗鼻子，竟然也闻到了味道？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那倒不用，说好是借用。我有几个朋友，临时要找个地方住，我觉得你这里不错。当然，董老板要是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再想办法。”朱慕云笑了笑，淡淡的说。

    “朱处长的朋友能住在我这里，是我的荣幸。”董广宁忙不迭的说，朱慕云虽然说得客气，可实际上，他是不能拒绝的。

    至于朱慕云的“朋友”，他是不会相信的。朱慕云是双重特务，既是宪兵分队的宪佐，又是政保局的人，他的人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特务。这些人所谓的借住，百分之百是监视对面的军统。

    “那好，你收拾一下，等会他们就会来。你这里有没有后门？总从前面进出，对你的生意有影响。”朱慕云说。

    “有的。”董广宁说，他暗暗鄙视，什么有影响？还不是怕让人知道，楼上住了陌生人？

    “我希望，他们来了后，你们能好好相处。大家相安无事最好，如果你们能做到‘不闻不问’，就更好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来的都是客，怎么样也要请他们吃顿便饭吧？”董广宁故意说。

    “刚才我的话，难道是放屁？”朱慕云突然冷冷的说。

    “不敢，一定按照朱处长的吩咐行事。这些人来了后，就当他们不存在。”董广宁忙不迭的说，朱慕云翻脸比翻书还快，跟这种人打交道，要留一百个心。

    “这就对了嘛，你这里进出的人多，最近抗日分子猖獗，每位居民都有举报反日人员的义务。董老板如果发现军统或者地下党，可一定要及时报告。”朱慕云走出房间的时候，说。

    “一定一定，我们是正当的生意人，只为赚钱，不问政治。”董广宁说。

    “希望你能履行自己的承诺。”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走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董广宁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朱慕云之来意，并非为了恒昌源。可是，楼上住着几个特务，会给他们的行动带来极大的不便。但朱慕云的要求，他也没敢拒绝。这个人翻脸不认人，就算收了你的钱，但要为难你，绝对不会给任何面子。

    “董先生，朱慕云来干什么？”姚燕萍等董广宁后，问。

    “他要借用楼上的房间，安排几个人住进来。”董广宁说，姚燕萍和李耿火并不知道对面军统的情况，此事虽然不算机密，可为了军统的安全，知道的还是越少越好。

    “监视我们么？”姚燕萍惊讶的说。

    “那倒不是，但这段时间，我们要小心谨慎，再不能乱说话。切记切记。”董广宁提醒着说。

    董广宁马上写了一信笔，交给李耿火，让他送给许值。朱慕云的特务，都安排到了恒，必须第一时间汇报。以后，再在恒昌源的地下室发报，恐怕也没这么方便。

    董广宁有些担心，特务在恒昌源，本是监视对面的军统，可别让他们发现了恒昌源的秘密。姚燕萍和李耿火的地下工作经验还不丰富，特别是面对敌人时，需要很好的心理素质。董广宁并不怀疑，他们都是勇敢的共产党。但与敌人正面交锋，更多的是沉着、冷静和机智。

    朱慕云将监视点放在恒昌源，有两个目的，第一，引出宋鹏。他刚才在楼上看了，周围再也没有比恒昌源更好的监视点了。只要宋鹏来，他就知道，克勒满沙街164号的杂货店，到底是为何被李邦藩所知的。

    其次，就是消除恒昌源的嫌疑了。这个地下党的情报站，此次住进了特务。如果宋鹏不出现，应该就是宪佐班的人来监视。到时候，报告就是朱慕云来写。他当然会把恒昌源写得很“干净”，以后遇到问题，敌人也不会把恒昌源当成怀疑对象。

    许值收到董广宁的紧急通知后，倒没有紧张。因为董广宁在信中说，朱慕云亲自到恒昌源考察，征用了他的房间，准备安排特务住进来。

    董广宁并不知道朱慕云的事情，但许值是知道的。朱慕云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他马上回信，无需过多紧张，只要保持常态就可以。当然，以后他会尽量减少来恒昌源。至于恒昌源的事情，他相信董广宁会安排好的。

    朱慕云随后又去了政保局，此时，孙明华还在李邦藩的办公室，他等了一会，才看到孙明华走出来。

    “明哥。”朱慕云点了点头，孙明华甄别政保局的人，一直没什么进展。毕竟，能潜伏在政保局的人，身份隐瞒得非常好。除非让他们动起来，否则是很难查到线索的。

    “慕云，你能否帮个忙，将昨天的行程安排交给我？”孙明华问，上次开始甄别的时候，朱慕云主动请缨，成为第一个接受调查的。

    “昨天的行程安排？我每天三点一线，局里、宪兵分队、码头，有什么要交的？”朱慕云“诧异”的说。

    “我当然知道，但形式上的东西还是要讲的。这也是局座交待的任务，所有人都要交待昨天的行程。特别是出现在城东的人，更是重点审查。”孙明华在朱慕云面前，不用任何隐瞒。

    “行，我等会把行程交给你。”朱慕云点了点头，痛快的说。

    “多谢兄弟。”孙明华说。有朱慕云带头，他再跟其他人说，他们也不敢抗议。毕竟，朱慕云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他都带头接受审查，其他人还能有什么话说？

    “支持你的工作，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这次还是查野草？”朱慕云随口问。

    “局座提了个新思路，结合一号电台，交叉缩小范围。”孙明华说。

    朱慕云马上明白了，昨天一号电台肯定被聂俊卿捕捉到了。毕竟，他发报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一些。而且，为了让聂俊卿能迅速找到自己，他特意没有换波长，只是更换了呼号。如果聂俊卿还找不到电台，就太失职了。

    昨天，朱慕云当然是出现在城东的，就算他想瞒，也瞒不住。况且，如果故意隐瞒，一旦暴露，除非有特别的理由，否则马上就会引来怀疑的目光。

    “看来局座认为，陈旺金并非野草。”朱慕云点了点头。

    “陈旺金是不是野草我不知道，但他地下党的身份，毋庸置疑。”孙明华笃定的说，这么多条线索，都指向了陈旺金。哪怕陈旺金不招，也必死了。

    “听说了吗？陈旺金要被枪毙了。”朱慕云轻声说。

    “是啊，风光无限的陈副处长，下场如此悲惨。”孙明华叹息着说，虽然陈旺金是地下党，但被日本人逼疯，还要被枪毙，他突然涌起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地下党的下场再惨，也是他们自找的。”朱慕云冷冷的说。

    “不错。”孙明华说，朱慕云的立场如此坚定，反倒令他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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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恨意

﻿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在恒昌源已经安排好监视点。他给李邦藩写了一个草图，标明了恒昌源和164的位置。

    “局座，从恒昌源的二楼，可以清晰的看到对面杂货店的情况。”朱慕云介绍着说。这么好的位置，不管是谁，都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人员进出方便么？”李邦藩问。

    “可以从后门进去，可以不出现在克勒满沙街上。”朱慕云说，整天待在房间，除了睡觉就是监视。

    “好吧，装部电话，晚上派人进去。”李邦藩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电话随时可以装。局座，是派二处的人么？”朱慕云问。

    “不必，你把电话装好，让情报处的人去监视。”李邦藩缓缓的说。

    克勒满沙街不比洞庭街，想要找一个合适的监视点更难。洞庭街只是李辰宇的住处，就算在对面征用间房，也不会引人注目。可是，杂货店的人随时都在，一旦街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可能会知道。

    “我马上让人装电话。”朱慕云说，李邦藩交待的工作，他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尽量不过夜。装电话之事，他早有安排，当着李邦藩的面，就让对方迅速去恒昌源装电话。

    朱慕云相信，不管谁去监视，都是徒劳无功的。他已经与邓湘涛联系好了，想必军统会作出合适的安排。

    朱慕云唯一担心的是，这次的监视，会不会暴露163号。如果军统的区机关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

    中午，朱慕云原本要约于心玉一起吃饭，可想着孙明华刚才的话，他直接去了码头。吃了饭，匆匆将昨天的行程写了下来。他与许值见面，并且发报，确实耽误了近一个小时。但是，他出来办事，谁也不可能将时间精确到几时几分。

    想要在一天中，挤出一个小时，也是很容易的。比如说，他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谁能查证？况且，他的行踪，大部分是真实的，也是经得起调查的。

    朱慕云刚刚写完，孙明华就过来了。他知道，朱慕云中午一般会在码头吃饭，吃过饭后，有睡午觉的习惯。孙明华也只是来碰运气，没想到朱慕云还真在。

    “明哥，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自首书’写得怎么样？”朱慕云调侃着说。

    “你可别吓哥哥，这种话可千万别在外面说。”孙明华说，他只是让朱慕云说明一天昨天的行程，没想到朱慕云写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表。

    孙明华扫了眼，并没有发现异常。当然，他不能当着朱慕云面仔细看，否则不成怀疑朱慕云了？随手将行程表装进口袋，拿出烟递给朱慕云一根。

    “可以过关吧？”朱慕云马上给孙明华点了火，问。

    “你的只是形式，有什么过不过关的？”孙明华大包大揽的说，他刚才只是扫了一眼，可大部分内容，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那可不行，一定要认真调查。打铁还需要自身硬，我们自己没问题，才能去怀疑别人。”朱慕云摆了摆手。

    “如果人人都有你这样的自觉，何愁我们的事业不成？”孙明华叹息着说，如果没有了滋生抗日分子的土壤，那些反日的抵抗运动，自然也就消停了。

    “别人的事，与我们无关，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明哥，以后克勒满沙街发现了线索，你可得通知我一声，总不能在我辖区发现抗日分子，一点也不知情。”朱慕云微笑着说。

    “克勒满沙街？法租界的事情，跟我们情报处有什么关系？”孙明华疑惑的说，情报处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在法租界执行任务，总得让朱慕云参与才行。

    “你不知道？那算我没说。”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别啊，我们又不是外人，说说有什么关系？”孙明华马上说。

    “这是局座交待的任务，在克勒满沙街监视一个目标。没让二处参与，说是派情报处的兄弟。我以为你知道，看来是秘密任务。”朱慕云马上说。

    “再秘密的任务，也应该通知我啊。我知道了，又是宋鹏！”孙明华咬牙切齿的说，他突然全明白了。

    “宋鹏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手下。他要是立了功，也相当于你立功了嘛。”朱慕云安慰着说，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就算宋鹏没在恒昌源出现，也可以断定，克勒满沙街164号杂货店，是宋鹏发现的。

    原本，孙明华是准备跟朱慕云聊野草的，但宋鹏的事情出来后，他也没有心情。宋鹏是他的手下不假，可这个手下直属李邦藩。他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宋鹏行事，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汇报，算什么鬼手下？

    “慕云，我先走了。”孙明华叹息着说。

    “明哥，不要气馁。宋鹏只是小人得志，说不定哪一天，军统就将他除掉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我倒真希望军统早点得手。”孙明华一愣，突然说道。如果有渠道的话，他真的希望将宋鹏的消息透露给军统。可惜，他在军统也没有了线人。突然，他想到了朱慕云的钉子。

    “明哥，这话真的只能在这里说说，要是被外人知道，那你就麻烦了。”朱慕云笑着说，孙明华对宋鹏看来已经恨之入骨。

    虽然朱慕云也很想让宋鹏死，可目前来说，时机还不成熟。孙明华走后，朱慕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目前军统和地下党，似乎都遇到了麻烦。

    陈旺金要被枪毙了，地下党开会研究过营救方案，施兴民还将情报传了回来。如果陈旺金被枪毙得很顺利，必须要对政保局有所交待才行。如果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政保局既不怀疑，又能枪毙陈旺金？

    朱慕云的脑海里，显现了两个字：佯动。

    佯装营救，造出声势，让政保局感受到地下党营救的决心。可是，最终行动取消。这一切的行动，都必须让施兴民参加。至少，也得让他参加一部分。否则，他怎么向政保局汇报呢？施兴民的作用，也就是个传声筒。

    朱慕云先写出了目的：佯装营救，实则让宪兵队尽快枪毙陈旺金。其实，他才开始制订计划。当然，具体的营救计划，必须地下党制订。朱慕云只有一个要求，让施兴民知道，并且亲自参加一部分行动。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让施兴民真切的感觉到，地下党确实下了营救的决心，才能让宪兵队相信。一旦宪兵队布下陷阱，到时候地下党如果突然取消行动，才显得合情合理。

    朱慕云用左手，将自己的计划写下来。这只是初步计划，先让许值参考。晚上，再跟他见个面，详细交流想法。这个行动，朱慕云和野草情报小组，都不能参加，全是地下党的事情。

    另外，他又给军统送了份情报。告诉他们，恒昌源商行的临街二楼，政保局情报处设了一个点。宋鹏可能会出现，但什么时候出现，朱慕云并不知道。朱慕云希望，古星区的机关人员，能迅速转移。

    按照他与邓湘涛的约定，这几天两人不能接头。况且，邓湘涛也没有时间。目前对他来说，如何安全的转移区机关的人，才是当务之急。

    朱慕云给地下党的情报，是通过董广宁转达的。接到情报后，董广宁马上让李耿火送给许值。野草的安排，与野草情报小组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计划，全部要地下党实施，就算他想插手，也没有机会。

    下午，二楼就来了两个人。他们从后门进来后，径直上了楼。一直到傍晚，也只有一个人下来，还是从后面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些吃的。与恒昌源的人，没有任何交流，好像恒昌源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可就算如此，董广宁也不敢在恒昌源搞地下工作，都说地下工作，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做事。可现在，他们是在敌人脚下，稍不注意，就会让他们发现。在楼下，说话如果声音稍大一点，楼上也是能听得见的。

    许值收到朱慕云转来的情报，很快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虽然这个计划很复杂，但真正要做的，只是施兴民参加的那一部分。其他所谓的行动，只需要在会上布置就行。让施兴民参与，在会上听到，就足够了。

    下午，许值亲自去见了施兴民。见到许值，施兴民很高兴，也很兴奋。他很清楚许值的身份和价值，可惜，政保局没让他抓捕许值，否则，只要拿下许值，自己这个功就立大了。

    “我们有一位重要的同志，敌人要杀害他。我们绝不允许，准备从日本人的枪口下救人。你有勇气，参加这次营救行动么？”许值正色的问。

    “有，保证完成任务！”施兴民坚定的说。

    “你负责找一处安全而隐蔽，可以疗伤的地方，如果能搞点药品，就再好不过了。”许值说，这个任务不算危险，也无需与其他人联系，还可以让施兴民参加营救行动，实在是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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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机会

﻿    施兴民等许值一走，马上找孙明华。可是，孙明华待在码头，一时之间，施兴民怎么找得到呢。转了一圈后，他才与孙明华见个面。

    一见到面，施兴民马上向孙明华传递了一个重要情报，许值告诉他，晚上可能会通知他开会，如果时间来不及，也会向他传达会议内容。

    “处座，要不要抓捕？这可是将古星地下党一网打尽的机会。”施兴民兴奋的说，他潜伏在地下党内部，不就是要找一个机会，一举将古星地下党全部消灭吗？现在机会来了，许值竟然会让他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就一定能参加地下党的会议。另外，你能确定，参加会议的，就是古星所有的地下党？他们一般不搞横向联系的，我们最多也就是破坏他们一条线。”孙明华摇了摇头，他虽然也兴奋，但比施兴民更加冷静。

    宋鹏就是因为，掌握着军统的重要情报，才会被李邦藩看重。同样，宋鹏的行为，也让他感受到了危险。如果自己能破坏古星地下党，确实能让李邦藩刮目相看。但是，这得抓到地下党才行。

    “营救行动，他们一定会实施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们要营救的，一定是陈旺金。”施兴民笃定的说。

    “你先回去，按照许值要求的准备，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孙明华冷静的说，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许值是古星地下党工作委员会的负责人，就算地下党的其他人都跑掉了，只要抓到许值，就值了。

    “是。”施兴民说，但他并没有马上走，而是愣愣的望着孙明华。

    “这是给你的经费。”孙明华马上明白了施兴民的意思，拿出一沓中储券递给了施兴民。这是最新的中储券，日本人为了防伪，重新印刷了新的中储券。这样一来，重庆的伪钞马上就作废。

    重庆的伪钞，是从美国印好运回来的，哪怕就是伪钞，运费也非常惊人。日本人只要在新的钞票上随便改动点东西，重庆政府花费巨大，从美国运回来的伪钞就得作废。

    “多谢处座，有新消息的话，我怎么跟你联系呢？”施兴民问，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想问，但如果孙明华不给经费的话，他拿到情报，会直接向李邦藩汇报了。

    “我会派人盯着你的住处，如果有情报，晚上，你将电灯连续开关三次，就会有人与你联系。白天，你将扫把放到窗户上就可以。”孙明华说。

    “明白。”施兴民说，孙明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如果自己不说，恐怕也会派人跟踪自己。到时候，要是私下向李邦藩汇报，不知道孙明华会怎么记恨自己呢。

    施兴民走后，孙明华马上把容厚华叫了过来。这件事，只能交给容厚华。

    “宋鹏现在做些什么？”孙明华问，他之前交给容厚华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宋鹏看死。可是，容厚华连宋鹏的影子都看不到。

    宋鹏在情报处挑了两个人后，一直没再在政保局出现。他派人去那两人家里，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回来。

    “不知道。”容厚华羞愧的低下了头，宋鹏就像消失了一样，根本不在政保局露面。就算他再想跟踪宋鹏，也没有机会。现在的宋鹏，跟那些抗日分子一样，连影子都见不到，怎么跟踪他？

    “你派几个可靠的人，盯死克勒满沙街，这段时间，就算宋鹏不出现，娄星凡和封存义也一定会出现的。”孙明华笃定的说。

    他原本是要问清他们的具体位置，但是，朱慕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告诉了他“克勒满沙街”这么重要的线索，如果他还找不到，岂不是太过无能？

    “不用别人，我亲自盯在克勒满沙街上。”容厚华郑重其事的说，这本就是他的任务，可一直没有完成，实在没脸见孙明华了。

    “你还有其他任务，去施兴民家附近，晚上以电灯连续开关三次，白天门外窗户上挂扫把为暗号，说明有重要情况，你要马上与他见面。”孙明华叮嘱着说。

    “他又没提供什么重要情报，有必要么？”容厚华皱起了眉毛。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重要情报？共产党的工委负责人许值，今天与他见了面。你的任务，一旦发现许值，立马盯死他。如果能盯住许值，古星地下党就能一网打尽了。”孙明华冷冷的说。

    他担任情报处长以来，一直没有干出什么成绩。如果能破获一桩地下党大案，也算还了心愿，同时也能拿回失去的一切，包括李邦藩的信任和他的尊严。

    “许值？好，我亲自去配合施兴民。”容厚华眼睛一亮，这可是条大鱼，如果能抓到他，也是大功一件。要是跟着他，找到地下党的老巢，情报处扬眉吐气的日子就来了。

    孙明华原本计划，要独自完成这两个计划。有些人不是瞧不起他么，那就让他们看看，情报处是怎么破案的。但是，当容厚华真的开始行动后，他觉得还是应该向李邦藩汇报。

    克勒满沙街盯梢的事，他不会汇报。哪怕宋鹏发现，那也是容厚华的“私自”行为。他要汇报的，是施兴民的最新情报。

    以前张百朋、史希侠，有好几次机会可以破大案。结果都是大意失荆州。好好的一盘棋，最后成了臭棋。这两个人，都是因为没有提前汇报，现在都没有好下场。

    当然，张百朋是日本人，现在叫田岛拓真，还是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小队长。哪怕身份暴露，也还在继续工作。史希侠就惨了，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又不把李邦藩放在眼里。结果，现在生死都不清楚。

    孙明华不想步他们的后尘，哪怕他再想一鸣惊人，也得先向李邦藩。这一点，他需要向朱慕云学习。没事多请示报告，终归不会吃亏。

    “局座，施兴民刚刚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孙明华最终，还是回到了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了施兴民的计划，以及他的安排。

    “你做的很好，地下党在古星发展得很快，他们就像藏在地底下的耗子，见不得天日，还搞尽破坏。”李邦藩看着孙明华，露出赞赏的目光。

    “多谢局座赞赏，此次行动最关键的地方是能盯住许值，我想亲自去盯着，现场指挥。”孙明华说。

    “不急，许值还没有露面，等发现他的巢穴再说。”李邦藩说，目前情报处掌握的信息不多，完全没有必要让孙明华亲自出马。

    许值确实与施兴民见了面，这只是为了吸引政保局的关注，让他们重视施兴民的情报罢了。至于之后，许值自然不会露面。而容厚华刚回到家不久，马上就有人与他联系，通知他会议已经开完了。

    因为到处找不到施兴民，事情又急，只好向他传达会议内容。施兴民一听，肠子都悔青了，如果知道会议开得这么快，这么急，打死他也不会与孙明华见面了。一去一回，几个小时，确实足够地下党开次会了。

    这都怪许值，明知道要开会，竟然也不提前告诉自己一声。地下党以前开会，都是在晚上，他怎么会想到，竟然下午就开会呢。

    其实，施兴民如果不与孙明华见面，一直待在家里，确实会通知他开会。只不过，会议的时间是在晚上。但是，施兴民与孙明华接了头，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许值不敢保证，政保局已经派人潜伏在附近。

    让交通员通知施兴民，他都是冒了很大风险了。许值判断，施兴民刚到家，政保局应该不会这么快行动。这个时候派人通知施兴民，时机刚刚好。而且，许值也安排了同志接应。如果交通员身后有尾巴，一定会被发现，并且清除的。

    送走交通员后，施兴民顺便在门外的窗户上挂了扫把。他不知道，孙明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不会大发雷霆。毕竟，自己搞砸了与这条线上其他同志见面的事。如果能参与地下党的会议，就有机会将地下党一网打尽了。

    容厚华刚赶到施兴民家附近，就看到窗户上挂着扫把，他很是兴奋，难道说施兴民已经拿到了重要情报。他赶紧化妆成一名邮递员，换上绿色的邮政服，亲自去了施兴民家。

    “人已经走了，会也开完了，只是让我准备好房子。”施兴民见到容厚华后，一脸懊悔的说。

    “什么？”容厚华大惊，地下党的效率也太快了吧，从发出通知，到开完会，仅仅几个小时。

    “情况紧急，我的身份又不高，明天的营救方案一定会准时。因为地下党还准备了枪支，至少十支。”施兴民笃定的，虽然他没开会，但会议内容还是告诉了他。

    明天地下党将冒险行动，只要具备营救条件，一定会行动。但如果条件不成熟，哪怕自己的同志牺牲，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斗争就是这么残酷，哪怕自己的同志当然被害，也要视若无睹。

    PS：最后两天了，元旦三天假，可大可小一天都没得休息。今天从老家回来，希望别堵在路上，要不然就惨了，今天晚上的那一章，还没码。如果迟到，别急，到家后就会补上的。不管如何，月票双倍了，还是要拜求的。明天到家后加更，先来张月票鼓励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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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巅峰

﻿    朱慕云晚上接到开会通知的时候，就知道许值的进展很顺利。他原本想着，是不是下班后，与许值见个面，商量一下行动细节。可是，他又不敢轻易离开。他也判断，政保局很有可能会开会。

    当然，会不会让自己参加，他就不知道了。毕竟，地下党的营救行动，跟他没什么关系。可既然接到了通知，他还是要第一时间赶到的。

    “明哥，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见到孙明华后，连忙问。

    “还是地下党的事，明天他们可能要救陈旺金。”孙明华轻声说，朱慕云是他信得过之人，况且，此事很快就会公布，告诉朱慕云也无妨。

    “这怎么可能？敢从日本人手里抢人，地下党岂不是寿星公上吊，嫌自己命太长了？”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你的意思，地下党不敢来救？”孙明华说。

    “绝对不敢来，地下党历来说一套做一套，他们没人也没枪，敢救人，只会死的更多。”朱慕云说，政治斗争可不能意气用事。就算不是制订的计划，他也相信，不会作无谓的牺牲。况且，陈旺金根本就不是地下党。

    地下党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日本人和政保局相信，陈旺金是就是他们的同志。可实际上，只要陈旺金死了，朱慕云的目的就达到了。

    “所以，我们要打消他们的顾虑，让他们敢来救人。”孙明华微笑着说，要不然，这个会让朱慕云来参加干什么呢？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尹有海突然走了过来。他告诉朱慕云，李邦藩请他过去一趟。朱慕云很意外，既然开会是研究地下党的事，让自己参加，已经是反常了。开会之前，李邦藩单独见自己，更是不同寻常。

    如果是关于经济处，或者二处的工作，李邦藩提前跟自己通气，倒也不算什么。但这是情报处的事，与自己何干？

    “局座，我来了。”朱慕云心里有疑惑，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

    既然今天晚上的会议，是为了破坏地下党的营救，那唱重头戏的，应该是情报处或者行动队。李邦藩召见孙明华或郑思远，都不显得意外。可现在，李邦藩要见的却是自己。明天的行动，要自己干什么。

    “刚刚向宪兵队申请，明天枪毙陈旺金，由我们来执行。”李邦藩说，他之所以让朱慕云参加会议，当然是为了借助他的无能了。

    有的时候，无能也是优点。只要善加利用，无能之人，也可以发挥作用。比如说，为了让地下党消除顾忌，“勇敢”的营救他们的同志，可以安全朱慕云的二处执行枪决陈旺金的任务。

    “局座不会是想让我来执行吧？”朱慕云一听，马上明白了李邦藩的意思。

    之前孙明华就说过，所有怀疑之人，都要亲手枪毙一个抗日分子。这次，不会是轮到自己了吧。真要是这样的话，就得引起高度警惕。

    朱慕云深一分析，马上觉得不可能。李邦藩让自己动手，并非亲自枪决陈旺金。而是觉得，地下党如果认为，由自己动手的话，他们营救陈旺金的机会，就会更大。

    “正是如此，由二处单独执行枪决任务，其他部门负责布网。”李邦藩说。

    “我们当诱饵，岂不是最危险？”朱慕云一脸的担忧。

    “这么多人暗中保护你，还有战无不胜的皇军，你有什么好怕的？”李邦藩又好笑又好气，朱慕云好歹也是政保局的中级干部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呢。

    “子弹不长眼啊，局座，二处可以接这个任务，我不出现在现场，行不？”朱慕云惊恐万状的说。

    “这还真不行，你要是不出现，岂不太假了？”李邦藩摇了摇头，朱慕云虽然怕死，但这个时候必须他出面才行。

    “好吧，既然局座让我去，哪怕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毛。”朱慕云决然的说，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

    “没你说得这么可怕，他们只是救人，不要说行动不可能成功，真要是成功了，更加不会对你有兴趣。”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明明怕得要死，偏偏还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很英勇。这个中国人，实在太有趣了。

    “局座，具体任务，你交待吧。”朱慕云说话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吱直响，浑身都在发抖。这种神情加肢体动静的表演，已经超越了那些电影演员。如果有导演知道朱慕云是在演戏，一定会给他出最高的报酬，请他去演戏的。

    “原本明天上午的枪毙，会改到下午。原本由宪兵队动手，最终也由二处动手。地点就在城北的树林旁，地下党得手后，很容易逃脱。当然，也便于我们隐蔽。”李邦藩说。

    上午时间太仓促，而且政保局也需要时间来布置。他与本清正雄商量的结果是，政保局负责执行枪决，同时负责外围。至于日本人，则在外围设伏，一旦政保局失手，日本人马上扎紧口袋。

    “如果地下党一直不出现，是不是还要枪毙陈旺金呢？”朱慕云问，他其实对政保局的埋伏啊，日本人的包围啊，都不感兴趣。唯一有兴趣的，就是能不能杀了陈旺金。

    只要陈旺金死了，就能坐实他地下党的身份。哪怕陈旺金不与野草等同，以后野草这个代号，也将不复存在。不管如何，野草这个代号，只用到明天。陈旺金一死，朱慕云就要启用新的代号。

    “下午五点，不管地下党有没有营救，你都要枪毙陈旺金。”李邦藩说。

    “我的任务就是枪毙，其他事情都不用管了吧？”朱慕云问。

    “当然，关于这件事，明天也会公布。也就是说，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朱慕云，枪毙了这个地下党。”李邦藩说。

    “没有问题。局座，为了保密，会议我就不参加了吧？”朱慕云突然说，虽然他知道会议内容要更好，但是，这样的行动，就算他不参与，基本上也能推断出来。

    “你参加会议就会泄密了？其他人不参加可以，但你必须参加。”李邦藩说，今天晚上的会议，其实最主要就是孙明华、郑思远和朱慕云。至于何梁、程吉路、余国辉都没通知参加。

    “其实我是想早点回去睡觉。”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你还真是看得开。”李邦藩无奈的说，刚才朱慕云还哭丧着脸，现在又没心没肺了。这么重要的行动，他怎么能不参加呢。

    虽然朱慕云只负责枪毙，可是，他的二处也需要配合情报处和行动队的。毕竟二处在最里面，如果发现可疑人员，却不能配合其他部门，那就太可惜了。

    在随后的会议上，朱慕云一言不发，脸色煞白，跟谁也不说话。就连孙明华递烟给他，朱慕云也是摇了摇头。他的烟瘾本就不大，此时更加不想抽烟。

    政保局的安排，与朱慕云脑海中的推断，几乎差不多。朱慕云的二处在城北执行枪决的任务，情报处的人，化妆成普通老百姓，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行动队换成便装，埋伏在小树林里。

    为了保密，今天晚上他们就要行动。李邦藩要求，挖出一条壕沟，行动队的人，全部隐蔽其中。壕沟的要求是，人站在近处，都不能发现。

    而在枪决现场数里外，日本人就藏得更深。他们就埋伏在大路旁边，等着地下党钻进来。而城北还有一个小队的日军配合，不管哪里出现情况，城内的日军都能随时支援。

    这样的安排，可以说天衣无缝，只要地下党敢行动，无论从哪个方向都逃不掉的。如果跑向古昌方向，路中早埋伏了宪兵。如果回城，更有一个小队的日本宪兵，还有一个连的自卫军。

    “诸位，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希望大家都振作起来，一定要借这个机会，将前来营救的地下党一网打尽。”李邦藩鼓励着说。

    “将地下党一网打尽！”朱慕云突然大声说，不管自己心情如何，李邦藩的马屁，还是要拍的。这样的口号，就算喊一万遍，也没有用的。

    “慕云，你好像无精打采的。”孙明华等散会后，与朱慕云一起出来，关心的问。

    “除了陈旺金，明天我是最危险的人，你觉得我能兴奋得起来么？”朱慕云叹了口气，一脸担忧的说。

    “你占有地利，到了那里，就不能给找个安全之处么？”孙明华微笑着说。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朱慕云眼睛一亮，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虽然明天是有惊无险，但如果他表现得坦然，会让人觉得可疑。

    “放心，只要地下党敢来，明天他们肯定跑不了。”孙明华安慰着说，今天晚上，李邦藩虽然没在会上夸赞他，但李邦藩也表明了这个意思。这让他终于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如果明天行动顺利，自己将站上事业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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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坑

﻿    开完会后，朱慕云回了趟法租界，跟许值见了面。明天地下党的行动，有很多细节需要讨论。如果仅仅制订一个计划，不能沟通的话，行动时又会出现偏差。

    “明天枪决陈旺金，改到了下午，也不是由宪兵队执行，由我负责。”朱慕云介绍着说。

    “宪兵队和政保局，恐怕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吧？”许值微笑着说。

    “情报处的人会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行动队负责外围，宪兵队会有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朱慕云介绍着政保局的计划，此次诱骗行动，主要由政保局完成。

    “下午施兴民回来后，，已经将会议内容通知了他。”许值说。

    “想必施兴民会很失望。”朱慕云微笑着说，当初留着施兴民，还是很明智的。

    施兴民虽然身份已经暴露了，但明天的“营救行动”，他却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朱慕云与许值，将明天的行动细节讨论后，他才回去。如果此事，朱慕云与董广宁讨论，到时候董广宁还要与古星地下党沟通。到时候，也有可能会产生偏差。

    需要沟通的行动，朱慕云会与许值直接见面。只是情报传递的话，则由董广宁中转。野草情报小组的工作，由许值负责联络。但许值，并不只负责野草情报小组。

    第二天，朱慕云罕见的没有先去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毕竟昨天晚上，他才参加了政保局的会议。今天他要在城北执行任务，还得亲自指挥枪决陈旺金，今天二处的人，全部会调往城北，当然得跟小野次郎汇报。

    朱慕云也明白，这个计划，很可能就是宪兵队制定的。当然，朱慕云汇报的时候，小野次郎不会承认。他甚至还听得很仔细，问了一些具体的问题。

    “如果地下党劫法场，你有把握阻止吗？”小野次郎问。

    “有其他兄弟在外围，地下党有来无回。”朱慕云说，他可没有把握，因此，上午才要去布置。所谓的布置，其实就是观察地形，并尽全力保护自己。

    “任何事情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小野次郎提醒着说，朱慕云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多谢小野队长提醒，我想，是不是在现场布置两挺机枪？”朱慕云说，按照他的思路，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调一个营警戒。

    “不可，一切按照预案进行。”小野次郎打断着说，如果布置了机枪，地下党还敢来么？如果他们不来救人，还怎么抓抗日分子？

    所谓的预案，一定要给人营造一种气氛，无论是宪兵队还是政保局，对今天的枪决行动都不重视。陈旺金已经疯了，已经没人再在意他的生死。

    到宪佐班后，朱慕云将诸峰叫到了办公室，今天的枪决任务，将交给一科。原本，朱慕云在会上发言，枪决任务应该交给二科。毕竟，一科的人，大多都是后来招募的。他们执行一般的任务可以，配合日本宪兵，对法租界进行检查，也没问题。但要让他们枪毙犯人，恐怕心理素质过不了关。

    而二科就不一样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行动队出身，不要说枪毙一个陈旺金，哪怕再来十人，也能干脆利落的完成。

    可是，李邦藩却要求，一定得由一科执行。一科的战斗力，他们清楚，地下党应该更加清楚。如果让一科执行任务，想必地下党会更有兴趣。

    “今天下午，你集合一科的所有人，跟我一道执行任务。”朱慕云说。

    “处座，是什么任务？”诸峰问。

    “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到了地方就知道了。”朱慕云淡淡的说，诸峰应该收到了消息，可是自己也不能跟他说。这个任务，对上层是透明的。但对下面的人，在枪决没开始之前，都要保密。

    一科要到了城北后，才会知道他们的任务。在此之前，朱慕云要做的，是如何增强自己的安全系数。他的丝绸防弹服，随时都穿在身上的。可是，他觉得还不够。

    地下党所谓的营救行动，自然不会真的实施。可是，他得做好应付地下党营救的准备。跟诸峰交待了任务后，朱慕云去了城北。他让任纪元带几个人，在城北选定的行刑场地，挖了几个深坑。

    “挖出来的土，必须运走，上面盖上草。”朱慕云带着任纪元到了现场，选定了三个地方。他的要求是一米五深，半米宽。一旦出现危险，他直接就会滚到坑里。

    “处座，这是干什么用的？”任纪元问，他可没想到，这三个地方是朱慕云选定的保命之处。

    “天机不可泄露。”朱慕云摇了摇头，这种事关系他的生死，又碍于脸面，哪怕任纪元是他的亲信，也是不能说的。

    朱慕云亲自选定了三个位置，下午的行刑由他安排，自己会站在哪里，都是可控的。但敌人的袭击则是突然的，一旦遇到紧张情况，自己必须要能在第一时间躲进坑内。

    “我马上喊人过来。”任纪元没有再问，既然朱慕云不说，自己不问就是。

    “中午之前一定要搞好，另外，挖坑的人，先控制在缉查二科，等任务完成后，再放他们走。”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任纪元再加不敢问，朱慕云如此郑重其事，肯定是有重要任务。

    中午的时候，任纪元终于明白，下午要在城北枪决陈旺金。他突然想，那三个坑，不会是给陈旺金准备的吧？毕竟，朱慕云还交待他，中午给陈旺金准备一顿饭，最后的一餐，总得让人吃好，吃饱。

    陈旺金是宪兵队押到缉查二科的，孙明华也跟着一起到了城北。而朱慕云，再一次见到了陈旺金。之前是在白石路陈旺金家，两人聊了一次。再次见到陈旺金，朱慕云发现，陈旺金真的像是疯了。

    目光痴呆，动作迟缓，不管见到谁，都提不起兴趣。陈旺金精神错乱，这是日本医生鉴定过的。相对来说，这方面日本医生还是很有权威的。

    “林帆，你觉得他是真疯还是装疯？”朱慕云问一道前来的林帆，只要是枪决犯人，林帆都要最后验尸。要是犯人没死，就还得补枪。

    “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但是，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真疯了。”林帆说。

    “都说地下党是特殊材料做的，难道真是这样？”朱慕云诧异的说。

    “他应该是因为惊恐，对自己下场的担忧，被吓疯的。”林帆缓缓的说，如果是真正的地下党，会被吓疯？当然，他人微言轻，自然不会跟别人说起这个推断。

    “被吓疯的？可惜了。看来，地下党也有胆小鬼。算他倒霉，要不然，现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不定皇军一高兴，真让他当了总务处长。”朱慕云叹息着说。

    “明哥，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吧？”朱慕云问。

    “去刑场看看吧。”孙明华说，下午，他可不能出面。如果地下党有人认出他，恐怕又会改变计划。

    “任纪元，你安排车子。”朱慕云说。他与孙明华只是去看现场，如果开自己的车过去，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在孙明华面前，朱慕云当然不会再隐瞒。他将自己准备的三个“安全点”，指给孙明华看。任纪元对朱慕云的命令执行得很好，如果不是朱慕云指出来，孙明华还真没发现，刑场多了三个坑。

    “不管地下党从哪个方向攻击，我都可以第一时间躲避。”朱慕云得意洋洋的说。

    “慕云，你满门心思，想的就是这个？”孙明华哑然失笑，朱慕云也太惜命了，地下党的目标不是他，真要是碰到地下党，只要往地下一趴，最多也就是被人踩几脚。

    “生活是美好的，要是没命享受，那该多遗憾？明哥，地下党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朱慕云随口问。

    “可以肯定一点，地下党已经知道了在这里枪毙陈旺金的消息。同时，他们还知道，我们有所准备。可是，他们并没有放弃任务。如果他们真的行动了，可能真的很危险。”孙明华说。

    日本人选择这个地方当刑场，完全是从有利于地下党营救考虑的。他们可不会管政保局会死多少人，甚至也不会在乎，陈旺金会不会被救走。他们只想一件事，让地下党来营救。

    只有地下党动了，日本人才有机会抓到他们。无论是陈旺金的生命，还是政保局这些人的性命，他们都不会在乎的。

    “我的妈啊，明哥，你可得多派点人保护我。”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

    “你的安全还用我负责？任纪元，看到没有，拍马屁的机会来了。”孙明华看了任纪元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处座，我派两个警卫班过来。”任纪元马上说。

    “不必，局座的命令不能违抗。要是派警卫班的话，我自己不会下命令？”朱慕云摇了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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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煎熬

﻿    下午三点，李邦藩和本清正雄都到了城北。根据施兴民传回的消息，地下党的行动，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随着公布的张贴，已经有看热闹的百姓，聚集于城外的那片小树林前。

    “政保局的人都布置好了吧？”本清正雄问，如果由日本士兵来行刑，地下党根本没有机会营救。由政保局的朱慕云来行刑，二处的战斗力非常弱，如果地下党知道，是在城外枪决，又是二处动手，肯定会心动的。

    “全部到位，人也押到了刑场。”李邦藩说，现在，只等着地下党行动了。

    “你觉得，这些人当中，有地下党吗？”本清正雄放下望远镜，指着刑场附近的人，问。这些人，有些是被强行驱赶过去看的，有些则是自发前来的。当然，其中还有情报处的人。

    “不好说，地下党无处不在，又无影无踪，想要找到他们，实在太难了。”李邦藩叹息着说，地下党隐藏在工人当中，他们是为了信仰才从事抵抗运动。不像军统和中统，受过专门的训练。

    可就算如此，政保局抓捕的地下党，要远远少于军统。很多时候，就算抓到了地下党，都会被他们表面的身份迷惑。他们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可身上也没有打上烙印。

    “如果能破获一个地下党的组织，就能打击他们的气焰。”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就算地下党取消行动，我们也有办法，找到他们的组织。”孙明华在旁边说道，只要施兴民有任务，并且将任务完成好，自然会有地下党上门联系。

    容厚华给施兴民当联络员，一旦发现有地下党与施兴民联系，绝对不会再让他们逃脱。宋鹏借助军统，赢得了李邦藩的信任。孙明华相信，自己如果能破获地下党的案子，也能令李邦藩刮目相看。

    “孙处长，朱慕云是怎么回事，他为何总在边上走动呢？”李邦藩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上午让人挖了三个坑，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可以第一时间避难。”孙明华笑了笑，这还真是朱慕云的特色。抗日分子如果来了，正好趁机消灭他们嘛。哪有像朱慕云这样的，先给自己挖个坑。

    “他的任务就是吸引地下党行动，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李邦藩知道本清正雄听得懂中国话，马上解释了一句。

    宪兵队之所以选择朱慕云来执行这个任务，除了想要考验一下朱慕云之外，也是想给外界传递一个信息，宪兵队不再重视此事。果不其然，地下党决定要行动。甚至，还会让游击队配合。

    地下党哪知道，宪兵队和政保局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来，必定有来无回。

    朱慕云当然知道，现在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就算表现得胆小如鼠，也不会引起他们的猜忌。若是他表现得镇定自若，反倒会被怀疑。

    唯一让朱慕云担忧的是诸峰的表现，朱慕云原本以为，诸峰应该知道陈旺金的身份，并且清楚今天的所谓的行动。可是，诸峰到了刑场后，情绪明显有所变化。朱慕云断定，他并不知道陈旺金的真正身份，更加不知道地下党今天会“行动”。

    朱慕云仔细回忆，陈旺金被抓进宪兵队后，诸峰并没有参与对陈旺金的诬陷行动。这个计划是朱慕云制定的，诸峰与野草情报小组是两条线的，不告诉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诸峰，等会你亲自行刑。”朱慕云将诸峰叫来，吩咐着说。之前刘上书枪决了孔祥宇，孙明华这才彻底相信刘上书。朱慕云希望，诸峰今天亲自动手，除掉陈旺金后，同样能赢得李邦藩的信任。

    “我动手？”诸峰一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陈旺金被捕后，他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了。可是，组织上并没有给他安排相关任务。此次地下党的营救行动，也没有通知他。

    今天上午，诸峰才接到任务，当时他并不知道是枪决陈旺金。直到来了此地，才发现，要枪决的是自己的同志。现在，朱慕云竟然让他亲自动手，这让他很是为难。

    “你是一科长，要以身作则。今天，本清课长和局座都会到，他们会看着你行刑。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周志坚想要，我还不给呢。”朱慕云说。

    “本清课长和局座会来？”诸峰心里一凛，惊讶的说。

    不就是枪决一个地下党么，有必要惊动他们么？同时，他也很担心，这两个特务头子，一起出现，肯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据可靠消息，今天地下党会武装营救陈旺金。看来，陈旺金在地下党的级别很高，要不然，地下党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朱慕云突然压低声音说。

    “我们是不是在等地下党行动？”诸峰心里大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原本宪兵队的任务，竟然交给朱慕云。

    朱慕云是什么人？整个政保局最为无能之辈。自己之前向组织也说明过朱慕云的情况，总结起来，朱慕云的特点只有几个：贪财、怕死、善于奉承。

    “要不然拖到这个时候干什么？”朱慕云笑了笑。他仔细看着诸峰，果然从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慌。

    “处座，让我动手也可以，但我得去喝顿酒才行。能不能进城一趟，喝口酒再回来？”诸峰问，宪兵队和政保局，竟然在等着地下党行动，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不行，他得想办法阻止。

    “喝酒可以，但无需进城，我让任纪元送一箱茅台来，汾酒也可以。”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这个时候进城，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还想吃点东西，光喝酒不行。”诸峰说。

    “诸峰，你要是没有胆就明说，我换其他人，甚至我亲自动手也可以。但不要找这样的理由，没意思。”朱慕云突然变了脸色，冷冷的说。

    “我一定可以的，保证完成任务。”诸峰突然大声说，朱慕云的话提醒了他，今天的事情，对他也是一次巨大的考验。如果临阵脱逃，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刚才他注意到，看热闹的人群中，出现了几张熟脸孔，都是情报处的人。他们隐藏的百姓当中，不就是为了暗中观察，有谁举止反常么？

    “这就对了嘛，一切有我，你只管动手便是。”朱慕云说，如果诸峰不知道陈旺金是假地下党的话，等会的行刑，对他确实是一次极大的考验。

    任何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都会左右为难。如果不动手，必然会被怀疑。如果动手了，如何跟组织交待？就算组织能理解，又如何过自己这一关？杀害自己的同志，这是犯罪！如果事情是真的，诸峰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随后，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由诸峰行刑的决定。李邦藩到了城北的城墙上，向他汇报也是很简单的事。

    “原本我想自己动手的，但最后想想，这种机会，还是应该让给手下，不能抢兄弟们的功劳。”朱慕云豪气冲天的说。

    “慕云，你不吹能死？”孙明华听到朱慕云的话，终于忍不住说道。朱慕云之前误杀了九头山的宋三，都吓得好几天脸色苍白。如果今天让他杀陈旺金，恐怕今年都不会恢复。

    “事实俱在嘛，杀土匪我可能会心软。但像地下党、军统这样的人，我是见一个就想见一个。不管陈旺金与我以前是什么关系，也不管有没有得过他的好处，只要他是抗日分子，格杀勿论。”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哟西，朱处长的话很有道理。”本清正雄抚掌大笑，不管朱慕云的表现如何，但这番话已经表明他对帝国的忠诚。

    诸峰在接到最新任务后，心里一直在挣扎。自己到底要不要动手？如果动手了，就成为了罪人，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同志，更加对不起革命。可如果不杀，恐怕也会落得跟陈旺金同样的结果。日本人杀起人来，绝对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宪兵队与政保局，将看似风平浪静的城北，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是，直到行刑结束，地下党依然没有动静。本清正雄很生气，地下党不行动，还怎么抓他们？他告诉李邦藩，明天上午，要接到政保局的报告。

    李邦藩自然把任务交给了孙明华，并且他的话说得很重：“情报处的任务，是提供准确的反日情报。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这个情报处长，还留着干什么？”

    “请局座给我几天，一定可以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孙明华只觉得额头和后背都布满了汗珠，他想擦，但又不敢擦。

    “我就给你几天时间，如果查不出一个名堂，你应该知道后果吧。”李邦藩提醒着说。

    本清正雄走后，李邦藩也回去了。原本想在日本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让本清正雄知道政保局的战斗力。但陈旺金被枪毙后，地下党依然没有任何踪影，这就像请客吃饭，准备了几桌菜，结果客人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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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本色

﻿    诸峰回去的时候，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亲手杀了自己的同志，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幸好枪毙了陈旺金后，二处的人就散场了。他也没跟别人一起坐车，自己叫了辆黄包车，直接回到了家里。

    诸峰晚上一夜无眠，朱慕云倒是睡得很香。他晚上特意请于心玉吃饭，庆祝今天又干掉了一个抗日分子。

    陈旺金之死，虽然悲惨，但并不值得同情。陈旺金在政保局的所作所为，除了敛财之外，没有为抗日出过一点力。而且，陈旺金其实对日本人是很忠心的，只是他表达的方式不正确，日本人并没有体会到罢了。

    像陈旺金这种人，死不足惜，光明正大除掉他，朱慕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这种真实的感受，让他在于心玉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你杀了人，还要庆祝，心里难道没有不安吗？”于心玉问，朱慕云就像一个杀人魔王，杀人后不但没有任何愧疚，反而沾沾自喜。这种人，根本就没有人性了。

    “我为什么要不安？他们是抗日分子，想要颠覆政府，我是除暴安良好不好？”朱慕云辩解着说。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实在没心情吃饭，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吃吧。”于心玉突然站了起来，她很想在朱慕云脸上，狠狠的抽一耳光。可是，她负有特殊使命，哪怕朱慕云的行为再令她恶心，也不能搞僵与朱慕云的关系。

    “菜还没上齐呢？”朱慕云马上站起来追了出去。

    于心玉并不知道陈旺金真正的身份，以为陈旺金是地下党罢了。自己枪毙一个地下党，引起她强烈不满，显然，对她之前的判断，还是很正确的。

    “既然不舒服，应该去看医生，我送你去。”朱慕云拉住于心玉的手，关心的说。

    “不必了，回去休息一晚就可以了。”于心玉的手被朱慕云抓住，像是触电似的，一下子弹开了。

    一想起朱慕云的手上，刚刚沾满了陈旺金的鲜血，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手都很脏，如果可以，一定要好好的消毒。

    于心玉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朱慕云还得结账。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于心玉已经走了。朱慕云回到家里，并没有发现于心玉回来。他心想，今天的事情，给于心玉的刺激确实够大的。

    虽然于心玉也是受过训练的特工，但朱慕云还是不太放心。于心玉说到底只是技术人员，本就是柔弱女子，在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的时候，很快就展露了她在这方面的天赋。要不然，训练结束之后，也不会留下来当教员了。但她在军事方面，却很弱。如果碰到流氓，未必能应付得了。

    于心玉能去的地方不多，朱慕云开着车子，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他觉得，于心玉晚上没什么地方可去，应该会来这里。可是，当他在楼下看着三零五房间时，并没有看到灯光。朱慕云暗暗奇怪，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朱慕云对江岸街和丰公寓的房间很是熟悉，几乎每间房的位置，他都记在脑子里。难道说，于心玉又换地方吃东西了？还是去了酒吧？

    作为一名潜伏的特工，于心玉一般不会喝酒。至少，不会经常喝酒。搞情报工作的，最忌讳的就是头脑不清醒。哪怕就是天天应酬之人，看着他们天天喝得酩酊大醉，然而，他们心里是清醒的。

    朱慕云正要走的时候，突然发现，三一八房间亮着灯。他终于放心了，于心玉真是聪明，知道自己可能去三零五找她。但于心玉并不知道，三一八房间，朱慕云也知道了。甚至，她的一切，朱慕云都清楚。

    此时的于心玉，确实在三一八房间。这段时间，邓湘涛都住在这里。她来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只是想到三零五房间时，突然发现三一八房间有人。在门外，她看到了邓湘涛留下的暗号，知道邓湘涛就在里面。

    “区座，朱慕云太恶心了。杀了人还沾沾自喜，竟然还要拉上我。”于心玉气愤的说。

    “他杀的是什么？”邓湘涛微笑着问。

    “地下党，就是政保局原来那个总务处的副处长陈旺金。”于心玉说。

    “他如果有怜悯之心，岂不跟我们是同样的人了？”邓湘涛微笑着说，朱慕云的表现，他是很满意的。朱慕云贪财，他可以视而不见。

    “可是，陈旺金毕竟是中国人啊。十足的汉奸！”于心玉气愤的说。

    “陈旺金是中国人不假，但他是共产党。”邓湘涛提醒着说，朱慕云的做法值得肯定，这才是真正的军统干将，党国精英。

    “共产党也是中国人啊，区座，我知道党国对共产党不满，但他们现在也在抗日，我们是一个阵营的。”于心玉说。

    “你错了，任何时候我们都不是一个阵营的。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国共双方，最终只会存在一个，有国无共，有共无国，我们之间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日本人早晚会完蛋，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共产党则不然，他们借着抗日，迅速发展壮大。如果再不遏制他们，以后党国然矣。”邓湘涛叹息着说。

    “共产党不是说他们真心抗日么，可以让他们冲锋陷阵，借日本人之手合理消耗他们。可朱慕云毕竟是中国人，地下党死在他手里，实在不值。”于心玉说。

    “共产党精得鬼一样，他们会真的跟日本人拼命才怪。看看现在的湘豫鄂挺进纵队和湘鄂豫边区吧，他们借着抗日，迅速扩大部队，拼命扩大根据地。古星都快被共产党所谓的抗日根据地包围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邓湘涛担忧的说。

    “那是古春晖没能耐，他们有党国支持，却只能龟缩在管沙岭。共产党呢，什么都没有，硬是发展壮大了部队。”于心玉争辩着说。

    “你啊，也被这些假象迷惑了。国军要在正面抵抗日军，比如说长沙保卫战，反攻宜昌。这样的战役，共产党可以吗？国军和日军，就像两只老虎，我们斗得你死我活，他们坐收渔翁之利。最卑鄙无耻的，不是朱慕云这样的人，而是共产党。”邓湘涛恨恨的说。

    “区座言过其实了。”于心玉摇了摇头，共产党发展部队，也是为了抗日。难不成，为了抗日，就一定消耗光自己的力量吗？

    “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我们要抗日，但同时也要防备共产党。他们的宣传很厉害，你应该清楚，到目前为止，谁才是抗击日军的主要力量。才在抗战中，牺牲更大。共产党的口号喊得响亮，但实际上只是埋头发展自己的力量。日本人进来了，国人受苦受累，党国遭到最所未有的灾难。可他们，打着联合抗日、北上抗日的旗帜，得到了喘息之机。这些事情，你应该看清啊。”邓湘涛苦口婆心的说。

    在宣传方面，共产党确实厉害。重庆虽然掌握着政权，但在这方面，根本不是共产党的对手。当然，这跟上面并不重视宣传工作有关。可是，邓湘涛却看到了这种宣传的力量。连于心玉这样的人，都开始同情地下党，遑论其他人了。

    “是。”于心玉违心的说，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心里对邓湘涛的说法，不以为然。甚至觉得，邓湘涛夸大其词。

    “最近，政保局盯上了克勒满沙街164号，我们的行动都要特别小心。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来这里。”邓湘涛说，这个地方，除了于心玉和朱慕云外，就再没有人知道了。

    “163号呢？”于心玉问，军统的机关人员较多，又是集体办公，一旦出现意外，整个机会都很危险。

    “暂时还没有事。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要多注意朱慕云的动向，164号对面的监视点，就是他搞起来的。”邓湘涛说。

    “好吧。”于心玉无奈的说，虽然她一想到朱慕云，就有种要吐的感觉。但是，如果是为了抗日，她不得不忍受。一想到朱慕云，她觉得手上又有一阵灼伤感。

    于心玉走后没多久，邓湘涛又听到了敲门声，他心里一惊，手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枪。可是，很快，他就放心了，因为敲门用的是暗号。打开门一看，果然是朱慕云。

    “你怎么来了？”邓湘涛将枪的保险关上，问。

    “于心玉没回去，我怕她出事，所以来这里看看。”朱慕云微笑着说，邓湘涛住在这里，应该是很安全的。

    “你啊，不要总是刺激她。要是她真的同情了共产党，那可怎么办？”邓湘涛不满的说，朱慕云在于心玉面前，表现得效忠日本人，并没有什么错。可是，如果表现得太过，就会刺激于心玉。

    于心玉对朱慕云，原本就没有好感。如果朱慕云隔三差五就要杀害一批抗日人员，于心玉只会对他更加反感。让他们住在一起，已经很难得了，想要撮合他们，就更加困难。

    PS：2017年的画卷已经缓缓合上，2018年的宏图正在徐徐打开。在过去的一年里，可大可小衷心感谢大家的支持和信任，新的一年，祝愿大家顺心顺意，也祝愿交锋能再续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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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感谢

﻿    邓湘涛的于心玉的担忧，更加证实了朱慕云的判断。于心玉虽然是军统的电讯处长，也积极抗日。但她不是真正的军统，只能算是坚定的抗日人员。

    “区座，难得有地下党落在我手里。见到陈旺金被枪毙，我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朱慕云微笑着说。

    “听说地下党准备营救，可最终没有行动。”邓湘涛缓缓的说，如果地下党行动了，恐怕会损失惨重。

    “是啊，日本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不知道他们是发现了，还是没有作好准备。”朱慕云满脸的遗憾。

    “只能怪日本人无能，让你去执行枪决，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邓湘涛说，这种事情，应该是情报处或者行动队的事，让朱慕云执行，傻子都知道有诈。

    “还是局座英明。”朱慕云奉承的说。

    “恒昌源那个监视点的情况如何？”邓湘涛问，政保局的人都摸到了门口，这让他很是憋闷。

    “暂时还没有发现，李邦藩既然没让我插手，孙明华也不知道克勒满沙街的情况。我估计，那个监视点是给宋鹏准备的。”朱慕云摇摇头，虽然知道宋鹏可能出现在对面，但军统不能动手。

    至少，不能在区机关没转移之前就动手。否则，政保局恼羞成怒，一下子冲进164号，很有可能会发现通往163号的密道。

    “也就是说，宋鹏可能出现在对面？”邓湘涛眼睛一亮，当初没有除掉宋鹏，实在是一大失误。整个区机关，都暴露在危险之下，一切的根源都在宋鹏身上。

    “区座，我们的人没有转移之前，不宜动宋鹏。”朱慕云提醒着说，他也希望能把宋鹏除掉，但军统动手，必然会刺激李邦藩。

    宋鹏一旦出事，164号的杂货店，也必定暴露无疑。如果只是164号，那不算什么。但如果把163号也暴露，那就太划不来了。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邓湘涛说，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转移机关人员。这么多人，不是说转移，马上就能转移的。不但要考虑到安全因素，更重要的是，要不露痕迹。

    “还有件事，163号与164号的暗道，是不是暂时封闭起来？”朱慕云说，现在还有时间，完全可以将暗道封闭。

    “不错。”邓湘涛眼睛一亮，他还真的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暗道是人为修建的，当然也可以人为封起来。一旦将暗道堵上，就算164号出了问题，也不会影响到隔壁的区机关。

    “只是做事的人很重要，看咱们的兄弟当中，有没有泥水匠。”朱慕云又说，这种事情，到外面找人自然是不行的。

    “这种事情，就算不是泥水匠也能做好的。”邓湘涛自信的说，又不要做得漂亮，只要隔断就行，是个人都行。

    “这种事情可不能掉以轻心，不出事也就罢了。如果让他们找到暗道，发现有问题，同样会捅开的。”朱慕云说，细节决定成败，任何细微的事情，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干脆你来当区长算了。”邓湘涛发着牢骚，朱慕云思维缜密，考虑问题很细致。但有的时候，太过周密，原本很简单的事情，会变得非常复杂。

    “此事之前说过的啊，我最多也就是给区座当个副手。”朱慕云微笑着说。

    “军统人才济济，连个泥水匠都找不到？”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真要是找不到，他都可以上场。不就是将暗道封起来么？在里面多抹点洋灰，将暗道的门封死，根本不会有人发觉。

    从邓湘涛处离开后，朱慕云又去了趟四维路十二号。今天的行动很顺利，既让政保局感受到了地下党的行动，又没能抓住任何人，陈旺金也顺利枪毙。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野草”这个代号。

    “今天本清正雄和李邦藩可是气坏了。”朱慕云微笑着说，所有可能的因素，他们都考虑到了。但是，却没想到，地下党会突然取消行动。

    “他们不是败在我们手里，而是败在你手里。”许值微笑着说，所有的计划，都是朱慕云提前制定的，自己只是按照朱慕云的意思，安排任务。

    虽然从表面上看，是地下党在与敌人在交锋。可实际上，真正与敌人交锋的是朱慕云。他的计划，详细到了每一步。只是具体的行动，因为不熟悉地下党的工作，就由许值再具体安排。

    “没有同志们的配合，也不可能这么顺利。既然陈旺金死了，我想，根据地那边，是不是要散播一些消息？另外，我的代号，以及野草情报小组，都要更换。”朱慕云说。

    不管日本人和政保局是怎么想的，以后野草都不会再出现了。还有一号电台，不到万不得已，朱慕云不会再轻易发报。聂俊卿竟然熟悉他发报的指法，这太可怕了。看来，以后发报也得换花样才行。

    “我已经向家里请示，从今天开始，启用新的代号：猎手。”许值说，虽然停用“野草”这个代号有些可惜，但为了更好的工作，也为了朱慕云的安全，更换代号是很有必要的。

    “猎手？是不是太张扬了些？”朱慕云说，敌人听到这个代号，可能会很反感。

    “相比野草的大名鼎鼎，猎手一点也不张扬。当然，以后这个代号，会让敌人胆战心惊。”许值微笑着说，野草虽然不再使用了，但朱慕云还在。

    “今天我看诸峰的情绪不太对，他不知道陈旺金的情况吧？”朱慕云问，幸好李邦藩、孙明华等人都留在城头上。要不然的话，诸峰会的表现，会让他们产生怀疑。

    “他确实不知道。”许值说，诸峰之所以能潜伏在二处，是因为朱慕云暗中帮助。但诸峰并不是朱慕云这条线的，打入政保局后，一直与工委保持联系，并没有跟朱慕云发生关系。

    “那得告诉他才行，否则憋出问题可不行。”朱慕云说，晚上，他原本要请一科的吃饭，一起庆祝“消灭”了一个地下党。诸峰突然走了，为了不引起怀疑，只好取消了庆祝会，改为陪于心玉吃饭。

    就算许值不去找诸峰，诸峰也会来找他。亲手枪决自己的同志，诸峰痛不欲生。他当时真想把子弹射进朱慕云的胸膛，但理智战胜了冲动。只是，整个晚上，他都没办法入睡。他爬起来，写了一份详细的材料，记录今天发生的事情经过。

    第二天一早，诸峰准备把材料送给许值，意外的发现，许值留下了接头的暗号。他马上赶去与许值见了面，一看到许值，诸峰感到很难过。昨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有时间请示报告，只能机械式的接受命令，木然的开了枪。

    “许书记，对不起，昨天我干了一件无法饶恕的事情。”诸峰感觉无地自容，自己号称是坚定的共产党员，可面对自己的同志被枪毙时，不但没能救他，反而亲手杀害了他。

    “说说看。”许值给诸峰倒了杯水，微笑着说。

    “我杀害了一名自己的同志。”诸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自责的说。

    “你指的陈旺金吧？”许值说，看来昨天晚上诸峰没有休息好，亲手杀害自己的同志，对他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这是我写的材料，请求组织给我最严厉的处分。”诸峰拿出材料，递给许值。

    “你们不是一条线上的，这件事与你无关。”许值安慰着说。

    “看着自己的同志被害，不能出手相救，已经是很无奈的事了。可恨的是，还要让我执行枪决，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诸峰坚定的说，他希望组织上给他一个处分，越重越好。这样，他心里就能稍稍安心。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件事……”许值沉吟着说，这件事原本无需告诉诸峰的，但看到他情绪低落，他又犹豫了。

    “昨天不是有营救行动么？为何最终没有实施？是不是因为，行动之前，我已经开枪了？”诸峰又问，如果能早一点行动，或许自己就没机会开枪了。

    “其实，陈旺金并不是我们的同志。”许值缓缓的说。

    “什么？！”诸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

    “敌人抓错了人，我们就将错就错，制定了一个所谓的营救行动。其实，这个行动只是一个计划，不可能实施。你杀的，也不是自己的同志，是一个真正的汉奸特务。”许值说，看到诸峰痛苦万分，他觉得应该告诉诸峰真相。

    “许书记，你没有骗我吧？”诸峰惊喜交集，紧紧拉着许值的手不放。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敌人要杀他们自己人，我们当然不能阻止，也无需阻止。你的行为，不但没让组织受到损害，反而让你赢得了敌人的胜任。”许值微笑着说。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朱慕云了？”诸峰喃喃的说，他原本对朱慕云恨之入骨，可听了许值的解释后，发现误打误撞，自己反而立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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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支援

﻿    孙明华一大早就去了政保局，昨天晚上，他跟施兴民见了面。可是，施兴民也不知情，因为他都没收到通知。直到半夜，他家里有人来送信，敲了敲窗户，等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信是许值写的，他告诉施兴民，因为发现了宪兵队的埋伏，所以取消了行动。虽然我们的同志牺牲了，但抗日的决心不会动摇。我们一定继承他的遗志，将侵略者赶出中国。至于施兴民准备的场所，可以另作他用。

    施兴民马上将家里的灯，连续开关了三次，将情报原封不动的交给了容厚华。看到这封信，容厚华很是懊悔，他刚才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了施兴民家。毕竟天色太晚，街上一片漆黑，根本就没注意。

    这个消息，让孙明华很沮丧，他自然也有第一时间汇报。直到今天早上，才赶到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的。昨天地下党的营救行动没有进行，是因为发现了宪兵队的埋伏。这个理由，让孙明华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昨天的行动失败，与自己无关。都怪日本人，要不是他们一定要参与，说不定地下党就动手了。

    “局座，地下党发现了宪兵队的埋伏，要不然，昨天就能抓到他们了。”孙明华遗憾的说，他也是想告诉李邦藩，昨天的行动，情报处没什么责任。

    “地下党是怎么发现的？”李邦藩问，就算是宪兵队的责任，他自然也不能怪本清正雄的。政保局本就是在特高课的指导下工作，就算他是日本人，也没资格指责宪兵队的。

    “暂时还不知道。”孙明华摇了摇头，施兴民在地下党的地位并不高，并不知道这种级别的情报。

    “施兴民是怎么收到情报的？”李邦藩又问，他也没奢望施兴民提供重要情报。只要通过施兴民，找到地下党的线索，也就足够了。

    “地下党给他送了情报，但两人没有接头。”孙明华汗颜的说，此事，有责任的是容厚华。让他专门盯着施兴民，可地下党送完情报后，他都没有发现。

    “为什么你做事情，总是让我这么担心呢？看看朱慕云，昨天他的行为看似荒唐，但最终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李邦藩说，朱慕云遇事总往最坏的结果想，地下党还没开始行动，他就想到了避难。

    孙明华能说什么呢，朱慕云成功的枪决了陈旺金，而自己不但没有遇到地下党，而且地下党的交通员，在送了情报后，容厚华才知道。

    而且，容厚华再盯着施兴民，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根据地下党的习惯，没有重大行动，不会惊动施兴民。也就是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施兴民又将进入休眠期。

    从李邦藩的办公室离开后，孙明华去了曾山的办公室。自从担任情报处长以来，他在政保局很少主动去曾山的办公室。他希望能得到李邦藩的信任，不想给任何人留下：他还是曾山的人，这样的印象。

    “怎么啦，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曾山看到孙明华，笑吟吟的说。

    昨天的事情他听说了，地下党的营救行动没有进行，当然很遗憾。但是，这个责任，并不能由孙明华来承担。此事，由宪兵队一手策划，真要论责任的话，本清正雄的责任最大。

    “局座，我是不是不适合搞情报？”孙明华沮丧的说。

    “如果你不适合搞情报，怎么可能让你担任情报处长？只能说，你的对手不简单。”曾山缓缓的说，他在根据地一直有自己的线人。其中有些，被共产党发现，并且除掉了。但有些，一直还在跟他联络。

    只是，根据地的情况特殊，平常传递情报，都是他派人深入根据地。以货郎等身份，将情报收集回来。只有特别重要的情报，才会通过电台。每隔两个月，他还得送去电池，要不然，电台也是没办法工作的。

    “对手？你是指邓湘涛，还是陈旺金？”孙明华诧异的说。

    “邓湘涛当然不简单，他在政保局安插了冯梓缘、杜华山、刘上书等人，这么多人替他卖命，军统当然能占据上风。别看这些人已经清除了，可谁能肯定，就没有军统卧底了呢？还有陈旺金，你真的认为他是地下党？”曾山缓缓的说。

    “陈旺金不是地下党？”孙明华这下真的吃惊了。

    “就算他是地下党，也不会是野草。或许，只是地下党借题发挥，将野草的代号，特意戴到他头上。”曾山说，这件事他也想了很久，一直没有头绪。但是，他总觉得，陈旺金的事情不太正常。说不定，那个真正的野草，就在自己身边呢。

    “局座，你在那边有人，能不能让他们打听一下？”孙明华说，他知道曾山手里，一直掌握着几名卧底。那还是抗战之前，曾山打入共产党的。这些人隐藏得很好，经常为曾山提供一些重要情报。

    “我早就让他们注意，但是，你的审查也不能放松。”曾山说，让孙明华对全局人员审查，说明李邦藩对他还是信任的。要不然，这样的机会，是轮不到孙明华的。

    “可是，我一直对全局的人甄别，并没有发现异常。”孙明华叹息着说，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甚至还得罪了不少人，可是并没有发现卧底的线索。

    “你没有发现异常，并不代表政保局就是干净的。”曾山说。孙明华的思维被固定了，很难发现政保局的人有问题。况且，他目前不被李邦藩重视，要不是朱慕云配合，他的所谓甄别，根本不可能进行。

    “局座的意思，政保局还有抗日分子？”孙明华惊讶的说。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曾山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发言，可是，他从来不相信政保局就没有抗日分子。甚至，宪兵队、军部，都有人为重庆或延安提供情报。

    孙明华离开曾山办公室的时候，在楼梯遇到了朱慕云。昨天的行动，所有人都可能有责任，唯独朱慕云成了最大的赢家。毕竟，他顺利完成了任务。

    “明哥，克勒满沙街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要不要去喝一杯？”朱慕云热情的邀请，克勒满沙街上确实有新开的咖啡馆，但他还没去过。

    之所以发出邀请，只是想让孙明华记得，克勒满沙街上的监视点。军统要除掉宋鹏，朱慕云觉得，应该让孙明华帮忙。别看宋鹏是孙明华的手下，但孙明华想杀宋鹏之心，绝对不亚于军统。

    “我现在哪有心思喝咖啡？”孙明华苦笑着说，但是，朱慕云的话提醒了他，既然自己失败了，也不能让宋鹏成功。

    孙明华的想法虽然很偏执，但对他来说，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自己失败了，被李邦藩训斥了一顿。如果宋鹏的行动成功，李邦藩会更加鄙视自己。但是，宋鹏如果也失败了，孙明华的日子就要好过多了。

    孙明华回到办公室后，将容厚华叫来，他早上已经让容厚华撤了回来。地下党没有任务交给施兴民，再在那里盯着已经毫无意义。

    “处座，我给你丢脸了。”容厚华惭愧的说，要不是他大意，也不会被地下党钻了空子。

    施兴民在地下党的级别不高，只有上级联系他，一直以来，施兴民都不知道许值的住处。除了施兴民，政保局的其他人，也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并没有见过许值本人。可是，孙明华知道，凭一个名字是找不到人的。

    搞情报工作的人都知道，每个人都有可能用化名。有些人，还不止一个化名。与其大海捞针，不如集中精力，从其他渠道想办法。

    “既然已经丢脸，只有想办法把脸面挣回来。派你个任务，去克勒满沙街找人。”孙明华意味深长的说，克勒满沙街再长只有这么点大，想要找几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是不是找宋……”容厚华压低声音说。

    “娄星凡和封存义是你一科的人，他们失踪好几天了，不应该去找找么？要不然，他们家属找到局里来要人，我们如何向人家交待？”孙明华轻轻一笑，说。

    “我马上去办。”容厚华忙不迭的说。

    朱慕云在经济处办公室的窗口，一直看着下面，当他看到容厚华急匆匆的离开后，知道孙明华已经想到了克勒满沙街的监视点。

    朱慕云回到宪佐班后，把孙务本给叫了过来。他不知道容厚华要多久才能找到监视点，可是，他希望容厚华越早发现监视点越好。为此，他在后面推一把才行。

    “情报处的兄弟在克勒满沙街上执行任务，你应该知道吧？”朱慕云问，孙务本是三科的人，也是情报处的人。虽然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传递消息还是可以的。

    “我不知道。队长，是不是让我去配合他们？”孙务本问。

    “那倒不必，只是他们在法租界执行任务，如果我们不闻不问，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你去问一下，需要什么支援，尽管开口。”朱慕云说。

    “多谢队长。”孙务本说，看来，还是孙明华的面子大，以前张百朋当情报处长的时候，情报处在法租界的行动，朱慕云可是很少主动提出支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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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再续

﻿    容厚华从接到任务后，马上去了法租界。他在施兴民家外面监视，竟然没发现地下党，本就是失职。孙明华提拔他为一科副科长，可他没呢，既没拿到吴渭水手里的情报，还让罗斌死了。

    原本，他对宋鹏担任科长是极度不满的，也想孤立宋鹏。刚开始，他是成功的。因为宋鹏无所作为，自然得不到别人的尊重。然而，宋鹏突然赢得了李邦藩的信任，连孙明华都不放在眼里了。

    容厚华也知道，宋鹏之所以能被李邦藩青睐，是因为自己没有干出成绩。如果能撬开吴渭水的嘴，如果能破一桩共产党的大案，李邦藩势必会对情报处刮目相看。然而，他还是没给孙明华争气。

    昨天晚上，原本是个很好的机会，可是他还是没有抓住。容厚华都鄙视自己，他下定决心，要是今天的事情还办不好，他都没脸再见孙明华了。

    克勒满沙街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在那里转一圈后，并没有发现情况。恒昌源上的监视点，连对面杂货店都不知道情况，他们平常既不外出，也不下楼，容厚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找不到娄星凡和封存义，更加不可能发现宋鹏的身影了。

    法租界的事情，只能请地头蛇帮忙。情报处在宪佐班是有人的，原本容厚华想去宪佐班，但是，在克勒满沙街上，他却碰到了孙务本。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孙务本拉到了一家咖啡馆。

    “知道娄星凡和封存义在哪么？”容厚华问，他最想知道的是宋鹏的下落，但只要知道这两人的下落，也就知道了宋鹏在何处。

    容厚华的问题，让孙务本很为难，朱慕云刚刚交待任务，自己马上就把消息卖了，让朱慕云知道，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容科长，这两位兄弟，你都不知道，我哪清楚啊。”孙务本为难的说。要是换成其他人，他恐怕都不会理睬。他在宪兵分队，有田岛拓真撑腰，情报处的人，他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看来，孙科长已经是宪佐班的人了。”容厚华冷冷的说。

    “我现在端的是宪佐班的饭碗，有些事情真不好说。”孙务本苦笑着说。只要宪佐班不解散，他借调的身份就不会恢复。以朱慕云的性格，以后恐怕很难再回情报处了。

    容厚华心里一动，孙务本的口气，并非不知道，而是不想告诉自己。容厚华有个优势，他可以打孙明华的旗帜。

    “还是处座了解你，既然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他们不就在克勒满沙街么？有什么好隐瞒的。”容厚华冷笑着说。

    “容科长既然知道，何必还问我呢。”孙务本一愣，容厚华这不是故意逗自己么？明明知道他们在克勒满沙街，还要逗自己玩。

    “我知道是一回事，你说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容厚华瞪着孙务本，冷冷的说。

    “他们就在恒昌源商行二楼。”孙务本叹息着说。如果只是得罪容厚华，他一点也不在乎，但如果让孙明华知道，自己竟然连这点事都不能说，以后还怎么见面？宪佐班的三科，说撤销就要撤销的。田岛拓真虽是日本人，在宪佐班他能罩自己，要是去了情报处，就鞭长莫及了。

    “你早说不就没事了？”容厚华心里一喜，但脸上一点也不表露出来。恒昌源商行的二楼，要监视的地方是哪里？

    “我也是职责所在，刚才朱慕云还让我去了一趟，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孙务本解释着说。有些事情，他能说不有做，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他们怎么说？”容厚华问。

    “他们倒是很愿意让我们送饭，可宋鹏不同意。”孙务本说，他去了恒昌源的监视点，那里什么都好，就是吃饭不方便。

    原本，他们最好是和恒昌源的人一起吃，可为了保密，执行任务之人，坚决不能与社会上的人有联系。连宪佐班都不愿意惊动，遑论商行的人了。

    诸峰今天竟然迟到了，昨天晚上，与许值见过面后，原本沮丧的他，突然变得非常亢奋。如果他一直不知道真相，很容易就此消沉，甚至有可能暴露。

    朱慕云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提醒许值，让他将事情的真相告诉诸峰。陈旺金死后，他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哪怕许值当面告诉他们，陈旺金并非地下党。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地下党的反间计呢。

    可是，诸峰知道后，将极大振奋他的精神。一个晚上，诸峰就走出低谷。他的脸上，显得从容淡定。特别是他的内心，变得更加强大。陈旺金的事情，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地下工作极为复杂，哪怕就是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也未必是真的。何为真，何为假，很多时候需要自己来判断。看似十恶不赦的敌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同志。而那些似乎友好的人，有可能是险恶的敌人。

    朱慕云自然注意到了诸峰的表现，昨天下午与今天的诸峰判若两人，昨天诸峰的状态，朱慕云很担忧。他这才向许值建议，告诉诸峰真相。按照保密制度和组织原则，诸峰都是不能知道事情真相的。

    如果诸峰不是卧底，哪怕他的心理负担再重，也不能告诉他真相。然而，昨天的诸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再不告诉他，不用多久，诸峰就会露出马脚。宪兵分队是个什么地方？诸峰只要稍有不缜，就会被识破。

    朱慕云其实也是给诸峰一个机会，并没有让他承受所有的心理打击。朱慕云判断，诸峰很难过这道坎。一旦过不去，剩下的结果只有一个：暴露。

    诸峰跟左泽路一样，都是朱慕云招进二处的。诸峰真要是出事，朱慕云也是有连带责任的。朱慕云不希望诸峰出事，诸峰也不能出事。

    如果说昨天诸峰的表现，在过消极的话，那今天他的表现又太乐观。所谓过犹不及，从他的表现来看，朱慕云决定，让诸峰跟左泽路一样，准备撤离。趁着敌人没有发现，及时转移才是最明智的。

    “诸峰，你今天迟到了。”朱慕云将诸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一直以来，诸峰在二处表现得中规中矩。至少在朱慕云看来是如此，没有特别出色，但也不算无能。

    “对不起。”诸峰说，他昨天想死的心都有了。当许值告诉他真相后，所有的颓废一扫而光。回到家里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如果你觉得杀个人，就有心理负担的话，可以在家里多休息几天。”朱慕云说，当初他杀宋三，其实也内疚了很久。虽然他其实只是在一具尸体上补了几枪，可事后还是有一段时间不适。

    “昨天我确实有些不舒服，但现在已经恢复了。”诸峰说。

    “确定恢复了？”朱慕云问。

    “不就是杀个地下党么？刚开始可能有些不舒服，但现在已经习惯了。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请处座务必交给我。”诸峰笑着说，要是昨天这样的任务，他觉得越多越好。

    “知道关押在六水洲的吴渭水吗？”朱慕云突然问，昨天让诸峰杀陈旺金，事先又没有跟他打招呼，诸峰也不知道陈旺金的身份，所以，事后诸峰的心理压力极大。

    昨天，其实也是对诸峰一次极好的考验。只是，朱慕云担心诸峰无法通过考验。这种考验关乎生死，以诸峰的承受能力，昨天那一关他是过不了的。但是，朱慕云降低了难度。现在看来，诸峰似乎已经没有了问题。

    当然，诸峰并没有完全经受考验，朱慕云准备再给他安排一次考验。相信有了昨天的基础，诸峰应该经受住考验。只有经受住真正的考验，诸峰才有资格潜伏在敌人内部。

    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卧底，与从事地下工作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以诸峰现在的情况，从事地下工作绰绰有余。但要让他潜伏在政保局，没有朱慕云的掩护，是很难做到的。诸峰如果不是在二处，换在情报处，甚至是行动队，恐怕都已经暴露了。

    “知道。”诸峰说，吴渭水可是真正的地下党，还是古昌地下党的领导人。

    “吴渭水顽固不化，上面可能会枪毙他。到时候，这个任务会交给你。”朱慕云说。

    “交给我？”诸峰吓了一跳，昨天的事情，给他很大的压力。得知陈旺金非自己人后，他全身都很轻松。再次回到宪佐班，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刚才你不是说，有这种机会还要交给你么？”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诸峰不再说话了，刚才他只是顺嘴这么一说，哪知道朱慕云会当真？吴渭水被捕后，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真要让他死在自己手里，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组织交待了。不行，这件事必须第一时间向许值汇报。

    “只要处座相信我，肯定没有问题。”诸峰咬了咬牙，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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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突然

﻿    诸峰今天的心情原本很好，城北刑场的那一幕，让他刻骨铭心。这种经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但是，如果再来一次，而且枪决的，会是真正的同志，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昨天下午，诸峰痛苦的挣扎了许久，最终，在继续潜伏下去的动力驱使下，他最终开了枪。在子弹射进陈旺金胸膛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在滴血。

    当时，不开枪，意味着就会暴露。但开了枪，如何向组织交待？如果向自己的党性原则交待？这种痛苦万分的滋味，他不想再尝了。然而，朱慕云的命令，他能违抗吗？敢违抗吗？

    幸好，这个命令不会马上执行，他还有时间考虑，如何应付此事。如果突然告诉他，马上就要枪决吴渭水，他恐怕会崩溃。

    诸峰与左泽路一样，都曾经在根据地工作过一段时间。他们对同志就像对待亲人、兄弟一样。让他杀害自己的亲人、兄弟，怎么下得了手？

    如果昨天上午，朱慕云将枪决陈旺金的消息告诉他，或许诸峰下午根本不会开枪。人就是这样，犹豫不决的时间太长，就越不敢行动。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拒绝。而拒绝的时间越长，就越难以下决心。

    朱慕云望着诸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诸峰的潜伏工作，因为有自己的保驾护航，一直顺风顺水。这种残酷的场面，以后不知道会经历多少。

    潜伏工作，是没有试用期的。最多，也就是给一段时间的适应期。诸峰的适应期已经够长了，但是，他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是很危险的，昨天下午，如果孙明华也在现场，诸峰的异常，一定会被他发现。

    朱慕云也想过，如果自己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或许他内心也会很痛苦，但脸上绝对不会有露出任何异常。无论是喜怒哀乐，都会隐蔽在心里。再大的伤口，也只能独自舔舐。作为一名潜伏者，注定是孤独的。任何时候，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关于枪决吴渭水，并非空穴来风。行动队的郑思远接手后，没有再采取之前的怀柔政策，他将宪兵队的那一套，用到了吴渭水身上。在郑思远看来，任何人的意志，都是可以攻破的。只要用对了办法，有足够的时间，一定可以让吴渭水招供。

    可是，每次审讯吴渭水，都让郑思远更加沮丧。这是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他意志之坚强，超乎他的想象。每次对吴渭水用刑，都像是一次失败。

    最终，郑思远决定，枪毙吴渭水以儆效尤。吴渭水就算叛变，他掌握的情报也早就失效。共产党不会这么傻，还留着与吴渭水的联系通道。就算把吴渭水施放，恐怕他这个曾经的古昌县委的负责人，也找不到组织了。

    只是，枪决会不会再交给二处，再由诸峰执行，那就不得而知了。朱慕云只想借这个机会，私下考验诸峰。日本人越来越凶残，以后的工作，将面临更大的困难。

    容厚华得到恒昌源监视点的情报后，马上汇报给了孙明华。有孙务本的消息，他终于在最快的时间，找到了娄星凡和封存义。

    “处座，他们就在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的二楼，监视对象是对面164号的杂货店。”容厚华一直顺着恒昌源这一侧走动，如果他从杂货店那一侧走过，很容易被娄星凡或封存义发现。

    “杂货店？是军统的据点么？”孙明华问。

    “很有可能，处座，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下强？”容厚华问，孙明华与朱慕云的关系很好，在法租界，朱慕云的能量，比巡捕厅还要大。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你要特别注意恒昌源二楼的监视点。”孙明华提醒着说，他宁愿164号的杂货店溜掉，也不想宋鹏再次溜之大吉。

    对孙明华来说，军统并不重要，就算惊动了他们，也是宋鹏的失败。

    容厚华亲自在恒昌源商行的后面盯着，同时放了两个人在杂货店的对面。因为监视点要自己解决吃饭问题，每到吃饭时间，都是派一个从后门来买饭，娄星凡和封存义轮着下楼。整天待在监视点，时间一长，人都会疯掉。能出来买饭，也算是放风了。

    今天出来的是娄星凡，他刚出来，容厚华就发现了。

    “科长，你怎么在这里？”娄星凡诧异的说，他被宋鹏调用执行特别任务，连家都不能回，心里早就有气了。只是，他一直在执行外勤任务，无法回情报处，更加见不到容厚华。

    “我还想问问，你为何会在这里？”容厚华走过来，与娄星凡肩并肩走着。

    “都是宋科长安排的，我一直在出外勤啊。”娄星凡无奈的说。

    “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回科里？”容厚华气道。

    “宋鹏严令，这是执行特别任务，一旦消息走漏，与通敌同处。我就算借个胆，也不敢随便打电话啊。”娄星凡苦笑着说。

    “说吧，你是站到处座这边，还是愿意跟着宋鹏？”容厚华问。

    “我是你的人，当然要跟着处座了。”娄星凡郑重其事的说。

    “那好，你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详细说来。”容厚华说，宋鹏这段时间就像失踪了一样，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也不知道进展如何。

    “这段时间，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着李辰宇。刚开始是在洞庭街，后来在中山大道，现在又搬到了这里。宋鹏严令，这是秘密任务，不得与任何人联络。否则，就按通敌论处。”娄星凡缓缓的说。

    娄星凡愿意配合，容厚华很是兴奋，宋鹏再怎么能，也只是个外来户。除非他一个人包打天下，否则总会留下痕迹。

    容厚华亲自回了趟情报处，向孙明华当面汇报。娄星凡还是很够意思的，知道孙明华关心此事，将情况说得很详细。

    “处座，克勒满沙街164号的杂货店，肯定是军统的情报站。”容厚华急道，要是让宋鹏破了军统的情报站，以后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了？

    “急什么？你先回去，也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如果能同时监视他们，就再好不过了。”孙明华缓缓的说，他当然不会让宋鹏得逞。哪怕就是给军统通风报信，也绝对不能让宋鹏立功。

    在法租界行动，光靠情报处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没有宪兵分队的配合，光是巡捕厅那一关就过不了。孙明华等容厚华走后，给朱慕云打了电话。

    “慕云，克勒满沙街那边，当时局座是怎么说的？”孙明华问，他的记忆力可没有好到，说过的话还能一字不漏全部记住的程度。

    “局座说交给情报处啊，明哥，是不是要端了？”朱慕云问，164号杂货店的军统人员，暂时还不能撤离。163号的人，应该都撤得差不多了。只要在动手之前，通知杂货店转移就行了。哪怕他们真的被捕，掩护了区机关，也是值得的。

    “情况还没摸清呢。”孙明华笑了笑。

    “需要我帮忙说一声，宪佐班随时听你调遣。”朱慕云微笑着说。

    “到时候肯定会麻烦你。”孙明华说，朱慕云什么时候都没让他失望过。

    克勒满沙街上的事，孙明华必须谨慎，他不但要让宋鹏哑巴吃黄莲，还得让李邦藩也无话可说。很快，孙明华亲自到了法租界。只是，孙明华也特意化了妆，他可不想让宋鹏发现，自己已经盯上了他。

    只是，让孙明华没想到的是，他刚到克勒满沙街，还没靠近164号，就发现宪兵将杂货店包围了。孙明华很是奇怪，这怎么可能呢？他走过去一看，也发现了宪佐班的人，甚至还见到了站在了外面的朱慕云。

    “慕云，怎么回事？”孙明华挤到朱慕云身边，轻声问。他戴着帽子，嘴上还粘了假的胡须，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背也有些驼。

    “明哥，你怎么这个打扮？”朱慕云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有认出来。要不是孙明华的声音他很熟悉，肯定不会知道，这就是孙明华。

    “我想来看看，怎么突然行动了？”孙明华问。

    “我还想通知你呢，刚打完电话，就接到了命令。再想通知你，已经找不到人了。”朱慕云说，他也觉得很奇怪，怎么会突然接到这样的命令呢。

    “宋鹏也在？”孙明华眼尖，突然发现了宋鹏，他马上低下头，借帽子挡住自己的脸。

    “此事以他为主，我们只是配合。”朱慕云说，为了避嫌，他都没有进杂货店，只在外面负责警戒。

    “真是奇怪。”孙明华喃喃的说，容厚华之前还说，宋鹏作好了长期监视的打算，怎么突然变改变主意了呢。

    “局座也来了。”朱慕云突然看到了李邦藩的车子，他其实也摸不着头脑，按说，应该是宋鹏发现了重要线索，才会突然要求行动的。还让宪兵分队的宪兵和宪佐班出动，阵势搞得这么大，要没抓个军统的重要人物，宋鹏等会都不好下台。

    “我先走了，等会再来。”孙明华说，他现在的打扮，自然不好跟李邦藩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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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消融

﻿    朱慕云马上迎了上去，等李邦藩的车子停稳后，抢先替李邦藩打开了车门。虽然朱慕云没有进杂货店，但他也知道，今天的收获不太大。只抓了几个伙计，掌柜张博溜了。

    最惨的，就是杂货店的顾客，被日本人围住，全部抓了起来。宋鹏则亲自在杂货店搜查，他是看到李辰宇突然出现在杂货店，这才请示李邦藩马上行动。等宪兵分队的人到了后，宋鹏这才带人冲了进去。

    然而，李辰宇已经不见了。宋鹏在杂货店上窜下跳，但依然没有任何收获。朱慕云陪着李邦藩走进杂货店，宋鹏依然在里面仔细检查着。他以前是军统潜伏木组的副组长，整个木组都被日本人端掉，唯独他能保存下来。没点能耐，是做不到的。

    “局座，为何突然就要行动了？”朱慕云随口问，这既不是宋鹏的性格，更不是李邦藩的性格。如果能抓到军统重要的干部，或许能说得通。但现在，只抓到几个伙计，连杂货店的掌柜都跑了，这算什么？

    “这是宋鹏要求的，他发现了李辰宇，再不抓就晚了。”李邦藩缓缓的说，行动已经开始，再也无需对朱慕云保密了。要是再瞒着朱慕云，就是对朱慕云的不信任。之前没告诉他，是工作需要，与信任无关。

    “没抓到李辰宇啊，是不是混在这些人里面？”朱慕云问。

    “宋鹏，人呢？”李邦藩还不知道情况，只好把宋鹏叫来。只是，他的语气很冷淡，自己给了宋鹏足够的支持，如果没有收获，那是不行的。

    宋鹏很能忍辱负重，为了让李辰宇给他带路，不惜放掉军统几个情报小组，就连现在掌握的两个情报小组，也一直没有动。但现在，宋鹏突然动手，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人跑了。”宋鹏无奈的说。

    “跑了？”李邦藩脸色顿时一变。出动这么多人，如果李辰宇没抓住，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请局座放心，他们跑不远，我派封存义守在后门。”宋鹏说，他要求行动也是无奈。

    上午，孙务本突然到了监视点，虽然是奉朱慕云的命令，想给监视点解决点实际问题。宋鹏本就是个非常警惕之人，孙务本的行为，让他更加不安。朱慕云或许是一片好心，但他总觉得不放心。

    看来，监视点还是要自己寻找，哪怕条件差些，至少可能保密。他在洞庭街、中山大道的监视点，保密工作就做得很好。

    中午，娄星凡出去买饭的时候，宋鹏特意观察了，果然，让他看到了容厚华。宋鹏脑子里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朱慕云把监视点的消息，告诉了孙明华。整个政保局，谁都知道，朱慕云与孙明华的关系不错。

    宋鹏不动声色，回来后，跟封存义说起了站队的问题。封存义也很机灵，宋鹏一说，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当着宋鹏的面，封存义绝对不可能说他是孙明华的人。他表示，以后一心一意跟随宋鹏，始终不渝。

    容厚华的出现，让宋鹏感觉到了危机。自己好不容易才发现这个地方，总不能便宜了孙明华吧？当他看到李辰宇再次进入对面的杂货店后，马上让封存义去杂货店后门盯着。封存义的任务只有一个，盯死李辰宇。

    跟踪李辰宇这么长时间，今天到见真章的时候了。哪怕就是被李辰宇发现，也要把他盯死。一旦发现，就抓捕。如果抓捕不成，可以击毙。宋鹏不能让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血化为乌有，一个死的李辰宇，比溜掉的李辰宇要强。

    “局座，要不要我派人去支援？”朱慕云突然说，宋鹏做事也很细心，竟然知道派人守在后门。这个时候，杂货店与隔壁的暗道已经堵上，李辰宇也只能从后门离开。

    “就不麻烦朱处长了。”宋鹏突然说，今天要不是朱慕云，自己也不会被逼得采取行动。他心里，对朱慕云是很有意见的。

    “好吧。局座，我再到外面看看，别让抗日分子趁火打劫。”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当然能感受到宋鹏的敌意。杂货店内的事情，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怎么了？”李邦藩等朱慕云走后，问宋鹏。

    “今天上午，容厚华突然到了监视点后面，还跟娄星凡谈了很久。局座，这个监视点，可是朱慕云找的，他跟孙明华的关系又这么好……”宋鹏直言不讳的说。

    “朱慕云不是这样的人。”李邦藩笃定的说，如果朱慕云乱嚼舌头，自己怎么可能如此信任他？

    “可容厚华……”宋鹏急道。李邦藩相信朱慕云，可他不相信。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朱慕云把消息透露给了孙明华。

    “局座。”孙明华很快也到了杂货店，此时的他已经换回了装扮。

    “今天上午，容厚华是不是跟娄星凡联系上了？”李邦藩当着宋鹏的面，问孙明华。

    “没错。”孙明华一愣，连李邦藩都知道了，自己还有隐瞒的必要么。

    “孙处长，监视杂货店，是局座交给我的任务，你横插一杠子，算什么事嘛。”宋鹏很是不满的说。

    “你也没跟我说，这是你的任务啊。我们发现，这个杂货店有问题，也想找个监视点，没想到碰到了娄星凡，才知道你已经在对面盯上了。我正想向局座汇报，如果目标一致，看让谁撤回来呢。”孙明华淡淡的说。

    “是朱慕云告诉你的吧？”宋鹏冷笑着说。

    “宋鹏，注意你的言辞！朱处长是你的上级，岂是你能直呼其名的？”孙明华脸上露出不悦之情，冷声说。

    “说说你的情报来源。”李邦藩突然说，既然宋鹏认定孙明华的情报是从朱慕云处获知，他也想知道真相。

    “容厚华碰到了孙务本，从孙务本嘴里无意之中知道的。”孙明华马上说。

    “听到了没有？此事与朱慕云无关。”李邦藩冷冷的说，他对朱慕云还是很信任的，在大是大非面前，朱慕云绝对能站稳立场。

    “是朱慕云派孙务本来监视点，要不然，孙务本能知道？”宋鹏振振有词的说。

    “宋鹏，你还真是把朱慕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局座，此事可以把容厚华和孙务本叫来，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孙明华很快把容厚华和孙务本叫来，让他们说起事情的经过。

    当着李邦藩的面，容厚华和孙务本哪敢隐瞒，容厚华先介绍情况，自己无意中遇到了孙务本，而孙务本呢，也不敢多说，只好就着容厚华的意思。事情的重点，不是要调查他如何说漏嘴的，而是要查清，他有没有被朱慕云授意。

    宋鹏听了之后，这才确信，自己是冤枉朱慕云了。朱慕云让孙务本过来，并非有意打探消息，确实是想改善监视点的生活。

    “这个监视点是朱慕云安排的，如果他要通知孙明华，还会等到你来？小心谨慎没有错，但如果谁都怀疑，就不好搞工作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我等会向朱处长诚恳认错。”宋鹏惭愧的说。

    “不要等会了，慕云就在外面你可以马上去道歉。”孙明华冷冷的说，宋鹏只是一个科长，差朱慕云两级了。在自己面前飞扬跋扈也就算了，还要怀疑朱慕云通风报信，真是不知死活。

    “朱处长，我以为是你通知了情报处监视点的消息。没想到是一场误会，实在对不住啊。”宋鹏果然到了外面，找到正在抽烟的朱慕云，诚恳的说。

    “既然误会消除，那就好了嘛。个人的荣辱不算什么，受点委屈也没事，只要能抓住抗日分子，一切都好说。”朱慕云微笑着说。

    幸好自己转了个弯，要不然，自己还真的很被动。宋鹏仗着李邦藩撑腰，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人都敢怀疑。在政保局，宋鹏还是第一个敢质疑他的。

    “此事过后，我再专门给朱处长赔礼道歉。”宋鹏说，现在他的头等大事，是搜捕李辰宇。只要找到了李辰宇，一切都好说。要是让李辰宇溜了，他也不好下台。

    “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一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事，何必搞得这么复杂？你先去办事，以后需要宪佐班帮忙，尽管开口。只要是为了打击抗日分子，一定义不容辞。”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如果所有人都像朱处长这么开明，古星哪还会有抗日分子？”宋鹏苦笑着说，朱慕云胸怀坦荡，哪像孙明华，小肚鸡肠，他自己没干成事，也不希望别人也跟他一样。

    政保局的人来之后，田岛拓真带着日本宪兵走了。杂货店被砸了个稀巴烂，连李辰宇的毛都没找到一根。除了将几个伙计，以及店内的顾客带走外，现场就交给了政保局。

    朱慕云虽然也是政保局的人，可他也是宪兵分队的人。朱慕云自己都不进杂货店，当然也不会允许手下进去。杂货店外面的事归宪佐班，里面的事由政保局负责。

    只是，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实质性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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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费用

﻿    朱慕云在克勒满沙街164号杂货店外面负责警戒，但他的心，其实早就飞到了隔壁的军统古星区机关。算算时间，古星区机关应该已经转移了。但朱慕云担心，邓湘涛为求稳妥，并没有将人全部转移。

    还有李辰宇，为何他会再次出现在杂货店？是邓湘涛授意还是李辰宇的私自行动？如果是邓湘涛授意，朱慕云倒也不担心。就算封存义在后门跟着，连李辰宇的衣角都摸不到。

    可要是李辰宇的私自行动呢？李辰宇已经被宋鹏盯上，轻易不能抛头露面，对面恒昌源二楼监视点建立后，李辰宇就再也不能出现在杂货店。除非，发生了特别紧急的事情。或者，李辰宇自己希望暴露。

    宪兵开始撤离时，朱慕云也命令宪佐班的人撤离，他在外面亲自警戒，并非给宋鹏面子，而是因为李邦藩。此时，李邦藩已经回去了，现场交给了宋鹏。

    “朱处长，你也走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宋鹏得知宪佐班的人要走，马上出来，焦急的问。

    情报处的，他是坚决不想要的，这是他的任务，孙明华凭什么插手？孙明华带着容厚华等人，比日本宪兵的人，离开得还早。现在，宪佐班如果也离开的话，整个杂货店，就只剩下宋鹏和娄星凡了。

    “法租界的治安一向良好，怎么可能出事？”朱慕云不满的说，他给宋鹏面子，是因为当时李邦藩在。如果宋鹏觉得，可以支使他做其他事，那就想错了，大错特错。

    “我指的是军统的人。”宋鹏有些担心的说。

    “天色已暗，兄弟们也要下班。况且，宋科长胆识过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心？”朱慕云微微一笑。

    “能否请朱处长留两个人在此？明天我再来勘察现场。”宋鹏想了想，说。

    “留两个人当然没有问题，但宋科长应该知道规矩吧？”朱慕云问。

    “什么规矩？”宋鹏一怔，这应该是宪佐班应尽的义务吧？

    “两位兄弟留在这里，晚上的辛苦费、宵夜费，明天早上的早餐费，还有晚上加班的烟酒钱，总不能让我出吧？”朱慕云问。

    “不知道要多少？”宋鹏问，都说朱慕云贪财，终于见识到了。上午还假惺惺要给自己改善生活，现在派两个人还要钱，真是无耻之尤。

    “不多，二十元就可以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宪佐班的兄弟，这待遇可真够好的。”宋鹏马上拿出二十元，递给了朱慕云。

    “每个人二十元，不知你想要留多少人在此？”朱慕云问，见宋鹏还要说话，又说道：“宪佐班的兄弟至少是两人一组执行任务的。”

    “能不能先欠着？”宋鹏一看手里的钱，无奈的说。

    “当然可以，但按天收息，还请宋科长先写借条。”朱慕云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欠钱，只是欠的钱时间越长，要支付的利息就越高。

    “那行，我想请四个兄弟帮忙，前后各两个。”宋鹏说。

    朱慕云马上叫来四个人，当着宋鹏的面，每人给了十元的辛苦费。至于宵夜和烟，等会他派人再送来。

    “宋科长，你可都看到了，我这都是为兄弟们谋的福利，多谢宋科长慷慨。”朱慕云摇了摇手里的借条，今天晚上，宪佐班所有人的宵夜都有着落了。

    宋鹏还能说什么呢，朱慕云拿着自己的钱送人情，手下的人当然高兴的。唯一让他郁闷的事，这些人最终感谢的是朱慕云，他出了钱，依然没得到宪佐班的人认可。

    宋鹏当然想抓军统，可是，自己的命更值钱。如果命都丢了，抓再多的军统又有何用？原本宋鹏准备回去的，可是花了八十元，他当然要好好利用。晚上一个人清静了，他可以再仔细的检查一遍。

    下午在杂货店检查，并没有发现特别之处。他相信，这间杂货店一定有秘密，只是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宋鹏进去后，朱慕云吩咐宪佐班的人，让他们多长个心眼，要是有事情，保命为上。抗日分子是抓不完的，自己的命可就只有一次。

    朱慕云下班后，并没有马上回家。他给于心玉打电话，想约她一起吃饭。今天下午的事情，于心玉应该知道了。在电话局上班，用点心思的话，可以听到很多秘密。

    “吃饭？在哪里？”于心玉淡淡的问，她确实知道了发生了克勒满沙街164号的事情，旁边的163号，就是区机关的办公地点。古星区电讯处的主要人员，都在克勒满沙街163号上班呢。

    邓湘涛几天前就下了命令，区机关要转移。可那么多设备，想要一下子转移，也是很麻烦的。今天164号出事，虽然还没波及163号，可她不知道宪兵分队有什么发现。要是换在平时，她绝对不会这么快答应朱慕云的，一想起昨天晚上，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她就说不出的恶心。

    “德明饭店吧，我来接你。”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是。”于心玉忙不迭的说，她自己开车去，等会吃完饭后，就可以独自离开了。与朱慕云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心里就越不舒服。

    朱慕云挂了电话后，并没有直接去德明饭店，而是开着车子去了趟江岸街和丰公寓。邓湘涛可能出现在那里，他得抓紧时间，向他汇报今天的事情。同时，朱慕云也担心李辰宇的安全。

    朱慕云把车停好，看到上面三一八房间，并没有灯光。可是朱慕云并不气馁，他依然走了上去。晚上开灯，给人以明显的信号。邓湘涛就算在房间，也未必会开灯。

    果然，到上面后，朱慕云注意到了门上的暗号，还有那根都不会注意的头发丝。他在外面用暗号敲了敲门，很快，门就无声的打开了。

    “今天李辰宇突然出现在杂货店，宋鹏派人在后面守着，宪兵分队的人从前门冲了进去。张博和李辰宇逃脱，其他人都被捕。整个杂货店被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电台、枪支等敏感的东西。”朱慕云一见到邓湘涛，马上汇报着说。

    “李辰宇这是私自行动，原本通知他今天下午离开古星。但他想拿回存放在杂货店的私人物品，结果被发现了。”邓湘涛缓缓的说。

    “人呢？脱离危险了吧？宋鹏可能安排了情报处的封存义在后面盯着呢。”朱慕云担忧的说，能进情报处的人，都很机灵。有心算无心，李辰宇要是被盯上，那就麻烦了。

    “张博已经回来了，李辰宇还没有消息。”邓湘涛摇了摇头。

    “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区座，你可得作好最坏的打算？”朱慕云提醒着说。

    “放心，主要人员已经开始转移，包括沈云浩、邓阳春，已经撤出了古星。明天上午，我也会离开。其他军统的交通站、情报组、行动分队，与李辰宇近期有过接触的，全部转移。”邓湘涛说，古星区的人，不可能全部撤出古星。只能是主要人员，先出城避风头，等风头一过，再回来继续战斗。

    “于心玉呢？”朱慕云问。

    “她的情况，李辰宇并不清楚，无需转移。”邓湘涛摇了摇头，于心玉前段时间才离开古星几天，现在又让她离开，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转移的兄弟，最好能连夜转移，至少，这几天都不能再回原来的住处。”朱慕云提醒着说，宋鹏既然已经动手，自然不会再留情。

    邓湘涛早就将命令传了下去，在转移期间，他已经无法掌握手下人的动向。这些人就像射出去的飞镖，他自己也没办法掌握了。

    “放心，大家都会小心的。”邓湘涛说，朱慕云能在这个时候赶来通知，他还是很欣慰的。

    “我等会约了于心玉一起吃饭，不能再待了。明天如果有最新情况，我会再过来通知。如果你不在，我转告于心玉，让她给管沙岭发报。”朱慕云说。

    “慕云，于心玉我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邓湘涛缓缓的说，朱慕云虽然是作最坏的打算，可是，想要完全做到，将会放弃很多经营多年的据点。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完全放弃。有些人在古星生活多年，突然之间要消失，怎么可能呢？最多，也就是消失一段时间。真要是暴露了，才真正转移。否则，只会让他们临时住在宾馆、舞厅之类的地方。

    “请区座放心，我哪怕就是舍命，也会保护好她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不要说得这么悲壮，或许只是杞人忧天。放心去吃饭吧，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邓湘涛微笑着说。

    “希望是虚惊一场。”朱慕云说，当然，也要相信军统的人，不会一被捕就招供。但是，从他们一惯的表现来看，作最坏的打算是没错的。

    “这个地方，明天下午就会放弃，钥匙在王家港的暗道里有一把，你要用可以去拿。”邓湘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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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紧急（求月票）

﻿    克勒满沙街164号杂货店出事的消息，邓湘涛虽然通知了于心玉，但并没有朱慕云说得这么详细。于心玉从朱慕云这里，听到了详细的过程。

    “天天抓抗日分子，这些都是平头小百姓，你故意把抗日分子的帽子，栽赃在别人头上吧？”于心玉冷笑着说，她用力的切着胸前的牛排，好像那块牛排就是朱慕云一样。

    “你太天真了，这些人是社会动乱的根源，如果不打击的话，我们能安心的在此吃饭？”朱慕云说，他只是想让于心玉知道，敌人是残酷的。千万不要抱侥幸心理，任何细节的失误，都有可能造成整个组织的覆灭。

    李辰宇只是想回来拿钱，但他不知道，因为这个举动，给整个军统古星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他的钱放在163号的地下室，既不会丢，也不会少，何必一定要拿回去呢？就算邓湘涛要把他撤往重庆，也可以拿回来的啊。

    如果此次军统没出事也就罢了，真要是出了事，李辰宇将是千古罪人。朱慕云从邓湘涛处获知，原本今天晚上，就准备除掉宋鹏。可下午宋鹏突然发动攻击，已经没有机会了。军统的人，已经在撤离，沈云浩已经到了管沙岭。除掉宋鹏，已经不是军统的首要任务，安全转移才是重中之重。

    与于心玉回到家后，朱慕云并没有休息，而是去了李邦藩家。晚上在克勒满沙街164号杂货店的布置，他得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才行。当然，汇报是假，探听李辰宇的消息是真。

    朱慕云并没有隐瞒收钱的事，宋鹏只是一个科长，他向自己提出借人，当然不能给面子。如果宪佐班的人，随便谁都可以借，那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就像公共汽车，谁都可以坐，无所谓贵贱之分。但小汽车的话，就不是一般人能坐的了。

    朱慕云不想当公共汽车，他这辆车，不是宋鹏随便可以坐的。想要坐也可以，必须付出代价。只收了几十块，在宋鹏看来很贵，但从朱慕云的角度来说，已经是友情价了。

    “局座，我已经命令诸峰带人，在对面恒昌源二楼蹲守，如果杂货店真的出了事，也可以随时支援的。”朱慕云说，原本，他是要安排周志坚。

    但是，恒昌源不能总让这些特工进出，时间一出，这些人比狗还灵的鼻子，就能嗅出什么。诸峰待在里面，就算真发现了什么，可以通过许值，给他下命令。

    “很好。”李邦藩欣慰的点了点头，宋鹏在写下欠条后，也给他打了电话，说朱慕云敲诈勒索到自己人头上。

    当时他也没说什么，这就是朱慕云的性格嘛。况且，宋鹏下午对朱慕云出言不逊，朱慕云刁难他一下，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我只是担心军统狗急跳墙，克勒满沙街毕竟是在法租界，宋鹏如果在那里出了事，我也脸上无光。”朱慕云解释着说。

    “你可以让诸峰回去了，晚上宋鹏不会再待在杂货店。”李邦藩突然说，朱慕云的做法，让他看到一个忠诚可靠的手下。或许朱慕云贪财了一些，办事能力也稍差一些，可是，他做事其实很稳妥。

    当然，别人两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朱慕云可能需要十个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相比能力，李邦藩更看重忠诚老实。朱慕云身上，纵有一万个缺点，只要他效忠皇军，对自己忠诚，就是一名合格的官员。

    “宋鹏不是要查一个晚上么？”朱慕云诧异的问，他晚上还准备了宵夜呢，如果有时间的话，还会亲自送到杂货店。当然，宋鹏是没得吃的，他只想告诉宋鹏，自己收了钱，并没有装进自己的口袋。

    “李辰宇抓到了。”李邦藩淡淡的说，这是封存义的功劳，一个人就把李辰宇逮捕，并且带回了情报处。这是他刚刚得到的消息，就在朱慕云来之前，刚刚接的电话。

    “太好了！招了没有？”朱慕云“惊喜”的问，他现在为邓湘涛的处境担忧。

    别看李辰宇只是会计，但是他掌握着全区的经费，军统所有重要情报组的地址，他都知道。一旦李辰宇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肯定要招的。”李邦藩笃定的说。

    “局座要不要亲自去指挥？”朱慕云问，如果李邦藩去看李辰宇，自己也能知道审讯的进展。哪怕只知道李辰宇的关押地点，也有利于他判断事情的走向。

    “也好。”李邦藩想了想，说，如果李辰宇开口，今天晚上就能对全市的军统进行大搜捕。李辰宇掌握着军统的很多机密，一旦开口，不亚于让井山开口。

    朱慕云将李邦藩送到了镇南五金厂，李辰宇就在情报处接受审讯。孙明华已经赶到了政保局，他是情报处的处长，这个时候当仁不让。宋鹏虽然很恼火，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说，他一个科长，要抢处长的饭碗吧？只要李邦藩没发话，宋鹏就不敢放肆。

    “局座，孙处长正在审讯。我跟了李辰宇很长时间，很熟悉他的性格，能否让我单独审讯？”宋鹏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情报处的事情，没有李邦藩点头，他是插不上手的。

    “先去看看吧。”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孙明华毕竟是情报处长，他审讯李辰宇，于情于理都说得通的。封存义虽是宋鹏的人，但说到底也是情报处的人。封存义抓的李辰宇，相当于也是情报处抓的。

    “局座，我就不进去了。”朱慕云突然在后面说道。现在还在审讯李辰宇，自己进去的话，可能会让人误解。他对情报和行动，只要是能躲，都是尽量躲开的。

    “也好，你集合手下，晚上准备配合行动。”李邦藩说，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撬开李辰宇的嘴。

    “是。”朱慕云说，此刻，朱慕云想的，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邓湘涛。江岸街和丰公寓邓湘涛的房间，并没有安装电话，如果要通知他，只能过去一趟。可现在，朱慕云如果再私自行动，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局座，是不是联系一下钉子，关注军统的最新动向？”朱慕云说，只要借与杨志接头，才能光明正大的去与邓湘涛接头。

    “也好。”李邦藩稍一沉吟，朱慕云考虑的有道理。今天晚上如果大搜捕，军统一定会作出反应。杨志要是能及时反馈信息，就能推断军统的动向。

    “我马上去一趟。”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朱慕云原本可以在经济处的办公室下命令，可是为了避嫌，也是为尽快联系钉子，硬是没进办公楼。目送李邦藩进楼后，马上开车离开了。

    李辰宇被捕，朱慕云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邓湘涛，这才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朱慕云开着车子，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

    朱慕云让诸峰回宪佐班，并且通知所有人，马上回宪佐班待命。随后，他又去了宪佐班，给四个缉查科打电话，通知他们的警卫班，晚上有统一行动。

    “我出去办点事，你到我办公室坐着，如果局里有电话，通知张光照配合行动就是。”朱慕云把诸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张光照和周志坚都已经下班，目前宪佐班也只有诸峰能用。

    他将手下都集合，就算自己不在，张光照也可以下命令。他已经找了一个与钉子接头的理由，终于可以去见邓湘涛了。

    “是。”诸峰说，他知道，肯定发生了紧急的事情。宋鹏突然离开，朱慕云又让自己回来待命，还把张光照、周志坚等人，全部叫回来。

    朱慕云终于可以去江岸街了，他把车停在和丰公寓附近，然后独自去了公寓。再次见到邓湘涛后，朱慕云只说了一句话：“李辰宇被捕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时候，时间对他来说，非常宝贵。为了解释自己外出，朱慕云特意去见了趟钉子，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这两天军统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汇报。

    这一切都办好后，他才回到宪佐班的办公室。一问诸峰，并没有接到局里的电话。朱慕云终于松了口气，为了给邓湘涛传递消息，他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快十一点的时候，朱慕云终于接到尹有海的电话，通知他迅速去政保局开会。今天晚上，政保局要统一行动。

    朱慕云知道，李辰宇已经招了。他看了看时间，李辰宇恐怕连三个小时都没坚持。这点时间，并不足以让军统全部转移。朱慕云只能祈祷，邓湘涛已经提前准备了几天，军统的人，该转移的应该都转移了。

    朱慕云的二处和经济处的警卫，只负责配合行动。主要的抓捕行动，由情报处、行动队以及宪兵队进行。听着李邦藩说出一处处的地址，朱慕云暗暗叹气，军统千万要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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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捣毁

﻿    晚上的行动，朱慕云也参加了。这么多人同时行动，他躲在车子里，只要出去一趟，就能混个功劳，何乐而不为呢。只是，看着军统的人被不停的抓捕，他在心里暗暗叹息。

    早在李辰宇暴露之前，他就提醒了邓湘涛，一定作最坏的打算。现在看来，邓湘涛对形势是很乐观的。

    在克勒满沙街163号，朱慕云见到了李辰宇。这个脸上长了点麻子的男人，一脸的木然。几个小时前，他还是军统的人，现在却成了背叛者。

    克勒满沙街163号，当初是朱慕云买下来的。幸好，买下来时，他用的是化名。而且，将163号交给军统后，又多次转手。至少，从房子的户主，很难查到朱慕云。

    “真没想到，军统对克勒满沙街情有独钟，以前军统站就在55号吧，没想到古星区竟然又在163号。”孙明华感慨着说。

    “是啊，谁能想到呢。明哥，下面没危险了吧？”朱慕云问，幸好，李辰宇只去过那间公用密室，那间单独密室，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放心，他们早就跑没影了。”孙明华微笑着说，虽然是宋鹏先发现的李辰宇，可抓捕李辰宇的，却是封存义。

    “那我得下去看看，周志坚，带相机了没有？”朱慕云问。

    “带了，带了。”周志坚说，朱慕云中途交待，让他带上相机。刚开始，他还没明白，抓捕行动带相机干什么。

    “明哥，要不要来几张？”朱慕云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地方，他以前来过。可是，想要光明正大的拍照，几乎不可能。以后，这个地方，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来。再拍张照片，可以留作永远的纪念。

    “我就不拍了。”孙明华摇了摇头，搞情报工作的，最不喜欢就是拍照。他们可以随时关注别人的一举一动，但并不希望被别人观察。哪怕就是照片，也尽量不照。

    “这可是历史的证明，军统古星区的巢穴是你捣毁的，拍了照片，谁都不能否认。”朱慕云提醒着说。

    “有道理，那就拍一张。”孙明华心里一动，是啊，这是自己的功勋，必须拍下来。朱慕云今天是见地方就拍照，看着有些可笑，以后，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

    “对嘛，给我多拍几张。”朱慕云微笑着说。

    一直忙到后半夜，抓捕行动才结束。李辰宇掌握的信息多得惊人，整个晚上，抓捕的军统人员，差点把六水洲看守所塞满。

    幸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邓湘涛的消息。可是，李辰宇也知道他好几处藏身之所。幸好，每一处都扑空了。江岸街和丰公寓的房子，是邓湘涛自行准备的，要是经了李辰宇之手，此时的邓湘涛，怕是成了阶下囚。

    朱慕云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故意很大声音的开门。朱慕云不知道，于心玉有没有接消息，可是，自己得告诉她详情才行。

    “你昨天晚上去哪鬼混了？”于心玉听到下面的动静，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抓了一夜的军统，刚刚结束。”朱慕云打了个哈欠，他知道，这个消息会给于心玉多大的震撼。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抓到了没有？”于心玉心里一颤，昨天晚上，她接到了邓湘涛打来的紧急电话，用暗语告诉她，需要马上离开，让她就地潜伏，等待组织联系。

    “所有我们知道的，全部抓到了。最可惜的是，没有抓到军统头子邓湘涛。”朱慕云遗憾的说，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一旦邓湘涛被捕，他与于心玉也只能转移。

    难道说，以后只能去重庆生活？朱慕云可没有作好这样的准备。但目前，这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如果邓湘涛出事，这就是他必须考虑的问题了。

    于心玉一听，双手紧紧的抓住栏杆。

    “哪有这么多军统呢。”于心玉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的说。

    “一百多人，原本名单上有两百多人的，只是他们提前转移了。”朱慕云说，李辰宇被捕，甚至叛变，应该没人被捕才对。

    从这件事上，邓湘涛是要负很大责任的。当然，邓湘涛是他的上级，朱慕云不能指责。可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地下党，根本不会有事。吴渭水被捕，就是例子。现在，就能把吴渭水释放，对古昌地下党不会有任何伤害。甚至，吴渭水都找不到当地党组织。

    于心玉很吃惊，朱慕云的样子不像说谎，难道说，从此以后，自己就要单独战斗了？

    “我还是不相信。”于心玉咬了咬牙，她用力的抓着栏杆，生怕自己会倒下。

    “我在克勒满沙街163号，也就是军统古星区机关所在地拍了照片，明天你就能看到我的丰功伟绩了。”朱慕云得意的说。

    当朱慕云说出“克勒满沙街163号”的时候，于心玉就完全相信了他说的话。古星区竟然被捣毁了？这怎么可能？

    “我先睡一会，你自己准备早餐吧。”朱慕云说，这个时候于心玉思绪一定很乱，还是让她慢慢消化吧。

    朱慕云需要考虑的是，李辰宇的叛变，会不会影响到于心玉。此事，他之前跟邓湘涛说过。李辰宇是古星区成立后，才担任会计的。当时，邓湘涛已经决定让于心玉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因此，于心玉的身份，只有古星区有数的几个高层知道。

    沈云浩是古星区的行动处长，但是，同样不知道于心玉的身份。邓湘涛的想法是，所有新加入古星区的人，都不能知道于心玉的身份。

    朱慕云虽然很困，但他又如何睡得着？昨天晚上，军统可谓损失惨重。一个会计，差点让整个军统完蛋。幸好，沈云浩、邓阳春已经提前离开古星。否则的话，昨天晚上，他们怕是难逃抓捕。

    听到于心玉上班的声音后，朱慕云走到了书房，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必须及时报告组织。同时，为了避免让董广宁联想到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情，他还得模糊化处理。比如说，163号拍照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

    另外，朱慕云还说了一件事，军统古星区长邓湘涛，很有可能还在古星。朱慕云建议，党组织可以找到邓湘涛，帮他出城。这个计划，董广宁或许想不通。但许值和边明泽收到情报后，一眼就能看出朱慕云的用意。

    作为军统的王牌特工，邓湘涛的安全，也关系到朱慕云的安全。如果邓湘涛出事，朱慕云在军统的作用将大打折扣。保护邓湘涛，不但可以让军统欠地下党的人情，也是变相的保护了朱慕云。

    趁着上班的时候，朱慕云将情报送了出去。果不其然，董广宁看到情报后，很是不解。军统对地下党一向看不顺眼，他们被日伪破坏，跟地下党何干？没有在他们背后捅刀子，已经是看在联合抗日统一战线的份上，怎么还能去救他呢。

    可董广宁没有权力否决这个提议，他只是猎手情报小组的副组长，这是猎手的建议，只有家里才有资格否决。

    然而，家里很快发回电报，同意了猎手的建议。并且，让猎手情报小组通知古星地下党，具体安排由地下党负责。

    朱慕云今天比往常迟了近一个小时，昨天晚上，他几乎没睡。在别人看来，他可能是兴奋过度。但他自己明白，这是因为深深地的担忧。昨天晚上的行动，对军统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如何应付，朱慕云只是理清了一个大概的思路。首先，当然要惩办叛徒。其次，想办法营救被捕的军统人员。

    “昨天晚上辛苦了，可以下午再来嘛。”李邦藩说，昨天晚上虽然没有抓到军统的重要人物，但是，也几乎破坏了军统三分之一的组织。

    昨天晚上，只有李辰宇一个人招供。但是，抓到的这一百多人，很快就有更多的招供。这是他上任之后，破获的最大一桩军统案。从昨天晚上开始，军统就再也没有资格与政保局对抗了。

    “局座没有休息，我哪能休息？”朱慕云谦逊的说。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审讯，你是不是也去提批人？”李邦藩说。

    “这可不是我的强项，我还是给兄弟们做点后勤工作吧。”朱慕云说，他当然很想参与审讯，但这个时候，他不宜参与。任何时候，都要做符合自己身份、性格的事情。否则，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可以。我等会发个通知，总务处暂时照你管。宋鹏需要人手，你二处的人，借几个给他用吧。”李邦藩说，宋鹏在情报处，除了娄星凡外，什么人都支使不动。长此以往，不利于情报处工作。

    “局座发话，把二处交给他都可以。”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去总务处，把那摊子事管起来。”李邦藩说，以后经济处如果撤销的话，总务处就必须控制在自己人手里。整个政保局，再也没有谁比朱慕云更合适的了。

    “我马上去总务处。”朱慕云说，李邦藩竟然在这个时候，把总务处交给自己。同时，还让宋鹏借调二处的人，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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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临时

﻿    李邦藩的态度，让朱慕云一下子警觉起来。自己提出：把二处交给宋鹏都可以。李邦藩并没有马上反对，而是回答：以后再说。

    这里面包含着其他消息，值得朱慕云好好研究。李邦藩早就跟他说过，二处可能让其他人接手，这个人，会不会是宋鹏？或许，当时李邦藩还没有考虑到宋鹏，但现在看来，宋鹏在情报处与孙明华水火不相容，如果调到二处，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此次军统被捕一百多人，愿意为政保局卖命的，至少有三分之一。对军统的很多人来说，当特工只是一份职业。给重庆卖命是为了生活，给南京卖命，同样是为了生活。这与政治和信仰都无关，他们利益至上。

    这么多人，也足够组建一个新的部门了。李邦藩野心很大，一处、二处、三处都建立了，是不是还可以建立四处、五处、六处呢？一直以来，李邦藩都有个愿望，要把政保局的触角，伸到古星各行各业。

    今天古星哪家粉店先开的门，市面的油米柴价如何，李邦藩都要第一时间掌握。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大量的情报人员。

    朱慕云是研究李邦藩的专家，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朱慕云总要琢磨许久。当时让朱慕云担任二处处长，也是因为李邦藩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现在，宋鹏出现了，朱慕云就不要勉为其难了。

    谁都知道，朱慕云不适合搞情报，更加不适合参加行动。在没有合适人选之前，只能由朱慕云代劳。

    朱慕云担任二处处长，虽然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可是，二处在他的领导下，至少没犯大错。而且，下面的人，对他还是很尊重的。

    二处的一科和二科，都被朱慕云用钱喂出来了。三科和四科，情况就有些不一样，如果宋鹏真的主政二处，最有可能让这两个科效忠。当然，这也得看宋鹏的手段。想要赢得手下尊重，建立自己的威信，就得软硬兼施。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朱慕云的推测，目前对他来说，如果能进总务处，也是个不错选择。总务处长兼经济处长，最适合他的性格。要是硬担任二处处长，反而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二处有诸峰，也能及时掌握情况。

    朱慕云与办公室的通知，几乎同时到总务处。总务处是政保局的后勤部门，负责购买分配办公用品，修建房屋，保管各种器材，对外交际、职工伙食、工资和经费发放等等。总务处的部门，与办公室有所交集，其中文书股与会计室，都是从办公室划拨过来的。

    现在的总务处，下设庶务科、保管科、文书科、交际科、汽车队、电话队、会计室等。这么多部门，负责的事情很杂，而且，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如果不能抽出身来，一天都别想离开办公室。

    朱慕云之前经常在总务处行走，对总务处的运转很是熟悉。与下面各个科室的人，也都认识。当朱慕云走进陈旺金原来的办公室时，将庶务科和会计室的人叫来。现在他只是临时协调总务处的事务，还不想太干预总务处的事。

    “我现在临时协调总务处的工作，所以，对处里的人事，暂时不作调动。”朱慕云缓缓的说。虽然只是临时协调，但朱慕云也要拿出自己的手段。

    朱慕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在他们耳中，却像突然响起的一个炸雷。振得他们耳朵发鸣，朱慕云的意思很明显，谁不听话，以后就调整他的工作。现在，还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

    朱慕云的手下，待遇一向都很好。总务处又是个油水丰厚的部门，他们对今后工作的待遇并不担心。朱慕云的手段，比陈旺金更高。而且，朱慕云是李邦藩最信任的手下，这一点，陈旺金拍马都赶不上。

    朱慕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善伙食。政保局的饭菜，他实在是吃腻了，整天都是那几个菜，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他把郭传儒叫来，让他掌勺政保局的食堂。至于码头那边，暂时交给他老婆和郭皓。

    安排好这一切后，朱慕云终于可以去宪兵分队了。总务处的事情太杂，幸好只是临时负责，否则的话，他头都要大了。

    虽然将二科和三科全部介给宋鹏使用，但还有一科和四科。一天没接到正式通知，朱慕云就还是二处的处长。总务处的事情，他只是临时帮忙。郭传儒调政保局食堂掌勺，也是临时性质。

    “慕云，恭喜啊。”孙明华得知朱慕云到了总务处后，很快打来电话祝贺。如果朱慕云真能调到总务处，以后他在局里，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明哥，这可是个苦差事，何喜之有？”朱慕云叹息着说。总务处的事情很杂，真要是调了过来，他可别想像现在这么轻松，事情杂得很。每天中午还睡午觉，根本不可能。

    “你要是到了总务处，兄弟就能吃到可口的饭菜了。”孙明华笑着说，朱慕云要是到了总务处，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没问题，我已经把郭厨子叫来，以后你肯定是吃小灶。”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很少在镇南五金厂的食堂吃饭，不但难吃，而且还没什么油荤。

    “能吃到郭厨子的菜，兄弟们的战斗力能提高好几成。”孙明华微笑着说。

    “中午要不要送饭菜到六水洲？”朱慕云问，昨天抓到了军统人员，全部被关在六水洲。目前，由情报处、行动队以及二处，分别审讯。

    其实，这就是分果子，孙明华、郑思远、宋鹏三人都想立功，一百多人也不好交给一个部门审讯。他们就抓阄，每人负责一部分人。谁能审出来，功劳就是谁的。

    “不用，今天大家都没时间吃饭。”孙明华笑了笑，一旦拿到口供，马上就要抓捕。现在，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就是为了干净彻底地将军统消灭干净。

    “看来审讯很顺利，不久之后，我们局是不是又要新成立一个四处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总务处的事情很琐碎，汽车的维修要找他，没油了也要找他。电话器材、经费调度，甚至一些通知布告，竟然也是他的任务。朱慕云觉得，总务处可以减少几个部门。他给下面的人，也透露了这个意思。

    其中，最重要的意思是，谁要是管不好自己的那一块，有事没事只知道请示，那就是裁减的先兆。朱慕云只抓大事、重要的事。如果什么事都来找他，那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果然，当他把这个意思透露后，就没人再来烦他了。如果自己部门的事都解决不了，还有必要当主官么？现在朱慕云只是临时协调，一旦他正式上任，这些人都有被撤职的危险。

    朱慕云到法租界后，特意去了趟江岸街和丰公寓，今天政保局全部都在忙，也就他可以轻松些。上午他虽在总务处，但心里总牵挂着邓湘涛的安全。

    邓湘涛已经不在了，这让朱慕云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全城的进出通道全部封锁了，但以邓湘涛的能耐，应该能安全出城才对。

    可是，朱慕云才到合作路，车子还没开到宪兵分队，就看到了邓湘涛留下的紧急接头暗号。这让朱慕云很意外，邓湘涛竟然没离开？

    不管如何，他不能马上去见面，既然到了宪兵分队，当然得向小野次郎汇报一下昨天晚上的行动。政保局昨天晚上大获全胜，此事宪兵分队应该很关注。

    “一个会计，竟然知道这么多信息，我们以前的工作没有做到家。”小野次郎叹息着说，此事发生在法租界。原本，应该是宪兵分队的案子，结果却成就了政保局。

    “不管谁办的案，只要打击了抗日分子，就是好事。”朱慕云微笑着说。

    “话说如此，但我们宪兵分队就像一个看客，终归是不好的。”小野次郎摇摇头，原本宪兵分队可以强行插手，毕竟克勒满沙街的监视点，是朱慕云安排的。

    “小野队长，宋鹏对付军统很有一套，把他调到宪佐班如何？”朱慕云突然问。李邦藩并没有反对调宋鹏到二处，他想再试试小野次郎的态度。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可以把他调过来。”小野次郎说，这个提议，李邦藩其实与他商议过。朱慕云在二处，虽然没犯什么错误，可也没干出什么成绩。

    而且，朱慕云还要兼顾经济处，原本朱慕云的能力就不足，再兼顾两头，怎么可能把工作干好呢。如果让宋鹏担任宪佐班队长，至少可以全心全意干好本职工作。

    “只要是为打击抗日分子的事，我都举双手支持。”朱慕云忙不迭的说，小野次郎的态度，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二处的日子不远了。

    “朱桑，你对皇军的忠诚，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小野次郎说，朱慕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就像下意识似的，这让他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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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折中

﻿    小野次郎觉得，中国人有个毛病，自私自利，他们打着为皇军服务的旗帜，实际上却是为个人谋利。这种人，只是政治投机。他们就像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朱慕云则不然，皇军给了他一切。而他的表现也证明，事事为皇军利益着想。

    当然，朱慕云或多或少，也有一些中国人的通病。比如说贪生怕死、爱财如命。可是，总的来说，他身上的毛病还是能接受的。如果朱慕云一点私心也没有，小野次郎反倒会怀疑他的用意。

    “多谢小野老师夸赞，我的一切都是皇军给的。没有皇军，就没有我的今天。可以说，皇军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如果连父母都不懂得孝敬，那还是人吗？”朱慕云躬了躬身，“大义凛然”的说。

    “你的比喻很恰当。以后，在会议上，要把这样的想法，大声说出来。”小野次郎微笑着说。如果所有人都能像孝敬父母一样对待皇军，还怕不能实现东亚共荣么？

    “我是见人就说，逢人就讲，皇军的好，那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宪佐班的队长还是你，就算下面的人借调给宋鹏，但具体的行动，你依然要掌握。”小野次郎提醒着说，宪佐班既然也参与了审讯，朱慕云当然要知道他们干了些什么。最重要的是，自己得知道。

    “是。另外我在军统还有个内线，等会要去见他。军统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说不定又有大鱼会浮出水面。”朱慕云说。

    朱慕云先去见了杨志，昨天晚上的事情很突然，军统并没有给他下达最新的指示。杨志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昨天晚上政保局这么大的行动，他自然是清楚的。

    “处座，军统的人一下子全不见了，现在要找到他们的踪影，比登天还难。”杨志为难的说。军统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恐怕他的上级，已经忘记在安清会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想办法找到他们。”朱慕云提醒着说。

    杨志没有军统的线索是正常的，像他这种有正规身份掩护的人，是不会要求转移的。随后，朱慕云去了铁路饭店，在二楼东头的房间，见到了邓湘涛留下的暗号。他敲了敲门，里面果然是邓湘涛。

    “你怎么还没走？”朱慕云惊讶的问，邓湘涛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所有通道全部封死了，已经没有办法出去。”邓湘涛摇了摇头，他知道现在很危险，政保局正四处搜捕，各个出城的通道，不但严加把守，还让那些投降的军统人员守在那里。有些人很熟悉邓湘涛，他想出去有如登天。

    “那怎么办？”朱慕云说，他倒是还有未启动的安全屋，里面的地下室也能住人。可是，邓湘涛要住在里面的话，与军统就失去了联系。

    “你那边的通道安全么？”邓湘涛问，他掌握的渠道，已经全部废弃。他原来的手下，一旦掉转枪头，绝对不会给面子。

    “这段时间，所有出城的人、货、车、船，都会严格检查。区座，我建议，你暂时在城内待段时间。”朱慕云说，邓湘涛很关心他的安全，其实他也很关注邓湘涛的安全。

    朱慕云是邓湘涛带入军统的，他在军统没有任何根基。如果邓湘涛出了事，他就算在重庆有档案，也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不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跟手下在一起。”邓湘涛摇了摇头，他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如果这个时候当了缩头乌龟，既无法向局本部交待，也无法向古星区的手下交待。

    越是这个时候，军统越要行动起来。要让所有人看到，军统还在抗战。

    “如果急着离开，只能用其他渠道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他希望邓湘涛能欠地下党一个人情。关键时刻地下党帮了他，以后他再对地下党动手，总该有恻隐之心吧。

    “你指的是什么渠道？中统？还是地下党？”邓湘涛问。

    “中统自身难保，怕是靠不住。”朱慕云摇了摇头。

    “地下党也未必会有出城的渠道。”邓湘涛冷冷的说。

    “他们应该有渠道，要不然，这么多物资怎么运出城的？地下党不可能搞到这么多执照和批文，他们一定有秘密渠道。”朱慕云笃定的说。

    邓湘涛没有再说话，朱慕云知道他动心了。相比安全转移，向地下党低次头又算得了什么？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邓湘涛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而拒绝地下党帮助的。

    果然，到下午，邓湘涛给朱慕云留下了情报，他已经联系上了古星地下党。同时，朱慕云也收到了许值的情报，邓湘涛在他们的安排下，顺利出城。

    朱慕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也能“全心全意”投入到，抓捕军统头目的行动中去。可是，不管出动多少人，声势搞得如何浩大，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此次行动，军统损失惨重，李邦藩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军统被抓的人超过了一百二十人，有近三分之一叛变。军统的人员基本上全部转移，这个时候叛变，对政保局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对这些叛徒，政保局的意见起了分歧，有人建议，将军统的人打乱，分别补充到各个部门。而有人则建议，组建四处。还有人主张，军统的人不可用，应该全部遣散。

    朱慕云当然倾向于将他们遣散，他相信，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迫于日本的淫（威，不得不屈服。一旦放他们走，很有可能重回军统。就算不再回军统效力，放他们回去，也不至于助纣为虐。

    人就是这样，一旦他们在政保局习惯了，慢慢就会变得麻木。当他们已经习惯替日本人卖命的时候，再让他们回头，已经很难了。

    宋鹏则倾向于第二种方案，成立新的四处。他觉得，一旦成立四处，他是当仁不让的处长。宋鹏在情报处，与孙明华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如果继续待在情报处，他相信这种矛盾还会加剧。最好的办法，是另起炉灶。

    孙明华和郑思远，则愿意用第一种方式，他们当然愿意扩大自己的势力。放几个军统的人在自己部门，以后再对付军统的话，会事半功倍。

    李邦藩与孙明华、郑思远和宋鹏都沟通过，他觉得每个人都是自私。这种事情，他喜欢听取朱慕云的意见。

    “局座，冯梓缘、杜华山，这些军统的卧底，都曾经是军统的人。军统投降的人，我们肯定是不能使用的。最好是遣散，最次也得放到其他部门，政保局一个都不能留。”朱慕云笃定的说。

    “冯梓缘和杜华山毕竟是少数嘛，只要他们手里沾了抗日分子的血，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李邦藩不以为然的说，几十号人，就这么放走，实在太可惜了。

    “军统经此一役，已经七零八落，再也不可能与我们抗衡。我们也无需这么多人来对付他们，每养一个人，都需要经费呢。”朱慕云说。

    “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此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最终需要宪兵队和特高课拍板。”李邦藩说。

    “或许本清课长有折中的办法。”朱慕云微笑着说。

    “折中？”李邦藩眼睛一亮，突然之间，他有了一个主意。

    李邦藩很快去了宪兵队，如何处理这些人，已经刻不容缓。按照他的想法，所有的抗日分子全部杀掉那才好。但理智告诉他，真要是杀了这些人，只会派起更多的抗日分子与他们为敌。

    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的办法。对付中国人，既要怀柔，又得强硬，只有软硬兼施，才能让他们折服。

    “本清阁下，这批军统人员，我准备释放一批，留用一批，剩下的新组成一个部门。”李邦藩在路上，已经完善了自己的办法。

    “说说你的想法。”本清正雄说，李邦藩这么急着赶来，肯定有其他想法。

    “军统在我们内部，多次安插卧底。此次，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释放的这些人当中，有些是军统的顽固派分子，有些则愿意效忠皇军。我们可以选择几人，假装释放他们，趁机打入军统内部。”李邦藩说。

    “你如何知道，他们会不会又被军统策反呢？”本清正雄说，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李邦藩可是没少干。

    “首先，他们得签下自首书，其次，他们手里得沾血，沾上他们自己人的血。我们不但要记录，还要拍照。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不敢再背叛我们。”李邦藩冷冷的说。

    “这倒是个办法。”本清正雄缓缓的说，一旦他们沾了自己人的血，回头的路就被堵死了。之前冯梓缘、杜华山，就是因为没有让他们沾血，导致他们又有机会叛变。

    “剩下一部分人，分别放在情报处、行动队等部门，其他人则组成一个科室，划到二处，成为二处的第五科。”李邦藩说，这个处理办法，兼顾了所有人的想法。特别是释放一部分人，是他的神来之笔，说不定以后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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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不合理

﻿    李邦藩如此安排，所有人都没有话说。这算是个折中的方案，照顾到了所有人。这件事，李邦藩执行起来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释放了一批人，总共二十一个。

    其中六个，是愿意为政保局效力的军统人员。另外十五人，则是从看守所挑出来的，没有从事过反日活动，只是一时误入歧途之人。

    情报处、行动队、一处，也都分到了六人，至于二处的五科，也在码头货物检查场成立。科长，暂时由宋鹏兼任，副科长为封存义。

    这三十八人，昨天之前还是军统的反日分子，现在，却加入了政保局，成为他们的一分子。不得不说，事情的发展很有戏剧性。

    只是，朱慕云有些怀疑。李邦藩的决定，是在匆忙与本清正雄商量后作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决定并非仓促决定，也不是为了平衡各方采取的所谓折中方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甚至，有可能是为了掩盖某个秘密计划。

    朱慕云从来不会主动去问机密，他希望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通过敌人细微的行动，不经意的动作，分析并判断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比如说，此次军统的被捕人员、叛变人数，以及目前关押在看守所的人数，朱慕云只是通过华生，就做到了心里有数。

    此次所有的被捕军统人员，都关押在六水洲看守所。他们被抓进来时，进行了登记。总共是一百二十一人，差不多占了军统古星区三分之一。到昨天为止，总共有四十四人，离开了看守所。这些人，为了活命，或者改变了信仰，准备效忠南京政府，拥挤汪先生的和平运动。

    这两份名单，以及相关人员，朱慕云都掌握了。第一份121人的名单，是华生提供的。而第二份44人的名单，是他以“猎手”的名义，让华生这个新晋组员提供的。

    同时，朱慕云还让华生提供了一份，看守所内剩下的军统人员名单，总共是七十七人。通过这份名单，他能准确推测出，哪些人成了叛徒。

    结果显示，原有的名单，减掉现有的名单，确实是四十四人。朱慕云原本以为，这些离开看守所的人，有可能死亡，或者被枪毙，也有可能移送至其他地方。但是，总务处临时增加了四十四笔特别经费。也就是说，这四十四人，全部在为政保局效力。

    现在，这四十四人中，有六人被赶出了政保局。也可以说，他们被释放了。另外被释放的，还有看守所内七十七人中的十五人。

    对这被释放的二十一人，朱慕云很是不解。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李邦藩都不应该作出这样的决定。虽然自己建议，将所有的军统人员全部遣散，可实际上是天方夜谭。

    “局座，这二十一人就这么释放，是不是太浪费了？”朱慕云既然觉得有问题，当然得弄明白。军统的主要人员，全部离开了古星。作为军统的“公鸡”，他必须行动起来。

    至少，要在邓湘涛再回到古星时，给他提供古星的最新情况。同时，他还得为邓湘涛准备新的安全屋。军统其他人的住处，朱慕云无法解决，但邓湘涛的安全，他一定会放在心上。

    以朱慕云的性格，他向李邦藩提这样的问题，是合乎逻辑的。朱慕云也确实觉得，政保局做了一笔赔钱买卖。二十一个人，哪怕每人敲一百元，也是两千一百元啊。这么多钱，足够政保局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这二十一人，释放得很突然。在六水洲签了自首书，同时在报上申明，脱离军统组织。甚至申明还没有见报，就被释放了。

    如果李邦藩是中国人，或许这样的释放，是合情理的。毕竟，夜长梦多，先放点人，说不定过段时间，日本人就不会点头了。但李邦藩是日本人啊，在李邦藩心里，恨不得中国人都死光。

    怎么可能让这些抗日分子平安无事的离开呢？如果李邦藩将他们秘密处决，朱慕云才不会惊讶。

    “他们是政治犯，不能当成普通人看待。”李邦藩缓缓的说。

    他之所以快刀斩乱麻，就是不想节外生枝。如果让朱慕云去敲笔钱，或许所有人的底细，都会被他摸透。这二十一个人当中，确实有人肩负特殊使命。其他人，都只是打掩护罢了。

    “好吧。”朱慕云说，政治犯就可以享受特别待遇，朱慕云还是第一次听说。李邦藩的解释，在一般人听来很合理。但以朱慕云对他的了解，以及他身为日本人的身份来看，李邦藩一定隐藏着某种目的。

    “不要什么事都钻到钱眼里，我们放一批军统的人，会让他们陷入混乱。这些人已经办了自首手续，还登报申明脱离了军统。军统既不能杀，也不能用。”李邦藩微笑着说，关于安排内线的事，他没有告诉朱慕云。

    这样的事，越机密越好，这六个人，全部由他亲自挑选，并且以后单线联系。这件事，他连孙明华、郑思远都没有说起。此事的详情，就连本清正雄都不知道。

    “局座英明。”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但是，他心里，对这二十一人，已经有了极大的兴趣。

    “二处会新成立一个五科，由军统的反正人员组成。我想，先让宋鹏担任二处的副处长，由他分管四科和五科，一、二、三科还是由你负责。”李邦藩缓缓的说。

    “何必多此一举呢？”朱慕云苦笑着说。既然决定把二科交给宋鹏，直接撤了自己的职就是嘛。免得以后天天还要去法租界，他也不想整天面对日本人呢。

    “不要一步到位，给他留些念想。”李邦藩微笑着说，原本，他确实想直接任命宋鹏为二处的处长，但想来想去，还是没下决心。

    此次虽然抓捕了一百多名军统人员，但是，军统的重要干部，一个都没有抓到。邓湘涛、邓阳春、沈云浩、徐慧莹这些人全部逃脱，据说都逃离了古星，让他没有想像中的喜悦。

    “宋鹏岂不是会很失望？”朱慕云笑着说。他马上明白了李邦藩的意思，这就像他安排四科的代理科长一样。只有肯卖力的人，才能得到重用。宋鹏也是一样，想要当处长，就得拼了老命。

    “我给了他机会，是他没有抓住。”李邦藩缓缓的说。第一次发现李辰宇的时候，就应该盯死。可是，宋鹏让李辰宇溜走了。

    事后才知道，李辰宇就躲在隔壁的163号。要不是此次突然袭击，还不知道军统古星区机关，竟然就设在163号。当初贺田的军统站，就设在克勒满沙街55号。所有人都想不到，邓湘涛的古星区机关，竟然还在克勒满沙街，并且距离55号不远的163号。

    “局座，李辰宇怎么安排？”朱慕云突然问。这个人的动向，想必邓湘涛回来后，会特别关注的。

    “他要求离开古星，你准备笔钱吧。”李邦藩说。李辰宇已经没有作用的，就算有，也是让别人看到，给皇军出力的人，是会享受到荣华富贵的。

    “说不定他还有价值呢。”朱慕云遗憾的说。

    他很清楚，军统之所以遭到这么大的损失，归根结蒂都是因为李辰宇。事情结束了，他当然要离开古星。如果他留下来，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的。

    “不管有什么价值，都要送他离开，这是当初答应他的条件。”李邦藩说，李辰宇很清楚军统的家规，从现在开始，他就要过上逃亡的生活了。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只要能逃脱军统的家法制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局座，宪佐班那一摊既然还交给我，总务处是不是另选贤能？”朱慕云问。

    “你这么聪明的人，还用我把话说透？”李邦藩笑了笑，说。

    他让朱慕云担任二处处长，纯粹是给宋鹏增加些障碍。一切都是为了激励宋鹏更加努力工作，将古星所有的抗日分子一网打尽。到那个时候，宋鹏才有资格当处长。

    但是，并不是说，朱慕云就一定要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从现在开始，朱慕云的工作重心，就要从二处转到总务处来了。以后，经济处由宪兵队本部管理，朱慕云最合适的位置就是总务处。

    “知道了，以后二处的事情，我能不管就不管。局座，看守所还有几十个军统，他们怎么办？”朱慕云问。他想做犯人生意，只要李邦藩点头，一个人哪怕付出十根金条的代价，他也要尽可能把人全部捞出来。

    “你别想着打他们的主意，这些人只有一个归宿：死。”李邦藩冷冷的说，这些顽固不化的人，他绝对不会客气。如果放他们出去，最终又会与政保局作对。

    与其以后再次交手，不如提前将之消灭。中国人虽多，只要不停的杀下去，也有杀尽的时候。而且，这些人怎么个死法，他都已经想好了。所有投降之人，手上都要沾血。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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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莫名

﻿    李邦藩的态度，让朱慕云更加想不通。看守所内的人必须死，而释放的二十一人，自己想过问一下都不行。哪怕给兄弟们赚几个烟钱也好啊，何必这么急切呢。军统的人，得知可以离开，哪个都舍得花钱。

    这里面必定有猫腻，朱慕云心里突然浮现一个念头，李邦藩是不是故意放掉这些人的？如果是自己，也一定会这样，放几个人出去，军统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甚至，还会混入几个投诚的，更加军统难以分辩。

    这些人才被捕没多久，突然释放，恐怕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可就算朱慕云推断，其中有李邦藩的人，又能怎么样呢？这二十一人已经释放了，他们就像放回水里的鱼，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就算是军统，能找回这二十一人，想从中找出政保局的人，也非常困难。

    甚至，这二十一人，都可以不承认他们被被捕了。因为看守所的人，都死了。没死的，都成了政保局的人。况且，他们抓进来刚开始登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用的肯定是化名。比如说，张三明明被捕了，释放后与军统联系上。他隐瞒被捕的经历，只说在外面躲了几天，军统如何查验？

    如果这二十一人，是在一起释放的，那还好说。如果分批次释放的，每个人都不知道别人的情况，再想查出这二十一人，比登天还难。

    “太可惜了。”朱慕云叹了口气，他早就想过，被捕的这些人，活命的机会不大。但也没想到，李邦藩竟然会这么快要他们的命。

    这么快要他们的命，并非是因为痛恨，恐怕更大的原因，是为了保密。只是，这种话，朱慕云不会问，也不能问。以他的“智慧”，也“想不到”这一层。

    “所有进入政保局的人，手上都要沾他们原来自己人的血。以后，手上没有人命，不能进入政保局。”李邦藩冷冷的说。

    他不能再犯姜天明的错误，原一处都是军统古星站的人，这些人手上没见过血，对政保局的忠诚度不高。哪怕他们现在一五一十全部招了，一转身又能为军统卖命。

    “此事何时进行？”朱慕云问，李邦藩实在太卑鄙了，既然用出这么无耻的手段。

    朱慕云能想像得到，军统不少人之所以投降，只是迫于无奈。他们心里，或许还存有回归之心。然而，李邦藩的这一举动，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以后，只能一心一意为日本人卖命。就算有回归之心，军统得知后，还要敢吗？

    “越快越好，明天在六水洲枪决。所有相关人员，都要去观看。与皇军作对的下场，会是什么样。”李邦藩缓缓的说。

    “明天？”朱慕云吃惊的说，这也太快了吧。但越快，就越说明有问题。

    “军统在古星的组织，不说被连根拔起，至少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以后，就算邓湘涛再来古星，也必须重建古星区。这些人留下来，除了浪费粮食，再无用处。”李邦藩摇了摇头。

    这些人死了，他的计划就能更顺利进行。所以，他们越死得快越好。中国人有句话，叫夜长梦多，他不想留下遗憾。以后，他不能再给军统在古星生存的土壤。他野心勃勃，希望能让古星成为皇军最坚固的后方。

    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足够的情报支撑。一旦邓湘涛，或者其他军统人员回来重建组织，他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军统的人，回到古星后，来一个就抓一个，来两个就抓一双。哪怕不抓，至少也要掌握他们的行踪。

    “一次杀这么多人，晚上得给他们喝顿酒才行。”朱慕云说，任何年代，断头饭都是要吃的。他现在管着总务处，这是他分内的事。

    “你安排吧，说不定有些人又改变主意了呢。”李邦藩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中国人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没行刑之前，所有人都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真到动真格时，就尿裤子了。

    “如果他们确有悔改之心，是不是可以活命？”朱慕云说，好死不如赖活，真到了生死关头，还能坚持不渝的人，并不多见。

    “除非他们能提供重要情报，否则就算想投诚，明天也照杀不误。”李邦藩冷冷的说。他已经给过他们机会，现在见了棺材，再落泪已经迟了。

    “是。”朱慕云没有再说什么，李邦藩已经下了杀心。现在，任何人都救不了他们。

    既然结果没办法改变，就尽量让他们舒服点上路吧。他让人搬了几箱茅台到六水洲，又派郭传儒带着食材去六水洲，炒了几个拿手菜。今天晚上，饭管够，酒喝足，明天安心上路。

    朱慕云在六水洲看守所，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脸孔。当然，那些人并不认识他，但是，朱慕云看过他们的照片。看到这么丰盛的酒菜，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日子快到头了。有人扒拉几口，突然轻声呜咽着，慢慢演变成嚎啕大哭。

    前两天，他们还生龙活虎，战斗在抗日第一线。可一转眼，就成了阶下囚，很快，还会成为冤死鬼。有人害怕、有人不甘心。

    悲壮的气氛，在看守所开始漫延。朱慕云看着这些人，特别的伤感。可是，他不能表露出来。哪怕是跟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他也不能多说一句。所有的话，都只能埋藏在心底。

    “长官，我愿意写自首书，登报申报脱离军统。”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生命是宝贵的，真到最后时刻，终于有绷不住了。

    “晚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们，就算现在写自首书，明天同样也要上刑场。”朱慕云冷冷的说，任何人都珍惜生命，特别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发出乞求，也是能理解的。

    “有什么好哭的，明天就算要死，也要笑着死，绝对不能让日本人小瞧了。”也有人大声说，既然死不可免，那就留着最后的尊严吧。

    朱慕云纵有千言万语，可他此时什么也不能说。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每人斟上一杯酒，默默为他们送行。这个时候，已经不分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大家都是中国人，为了同一个目的走到一起。

    但是，当所有人的酒都倒完后，朱慕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根据他掌握的数据，看守所内应该还有六十二人才对。可是，刚刚他只倒了五十杯酒。也就是说，还有十二人不见了。

    朱慕云马上把华生叫来，问起这十二人的下落。明天他们就要死了，总不能今天都不能吃顿饱饭，喝顿好酒吧？这个规矩，可是几百年传下来的，哪怕就是日本人，也会遵守这个规矩。

    “他们已经提走了，下午走的。”华生无奈的说。他整天待在六水洲，不能随时外出。传递情报，也只能靠上下班。下午发生的事情，最快也要晚上，才能传回猎手情报小组。至于朱慕云，到六水洲上就去了看守所，他还没机会说起此事呢。

    “下午走的？放了？”朱慕云惊讶的说，看守所原本就释放了十五人，再加上这十二人，岂不是一下子放走了二十七人？

    看守所总共关押了一百二十一人，审讯后，有四十四人叛变，剩下的七十七人，已经放掉了十五个。下午再放十二个，总共就放掉二十七个。

    李邦藩脑子进水了？朱慕云下意识认为，这里面肯定有事。不是这十二人有问题，就是放掉的十五人有问题。或许，是那六个已经叛变的人有问题。不管如何，所有释放的人，都不能用。他必须尽快搞到这份名单，哪怕他们用的是化名，对邓湘涛也是有用的。

    “我也不知道，是宪兵队的人提走了。”华生说。就算他是看守所所长，但在日本人面前，他连狗屁都不是。

    “名单呢？”朱慕云问。

    “他们根本就没要名单，随便挑了十二个人，押到船上就走了。我也很郁闷呢，只是他们有局座的条子，不敢多问。”华生说，想要在政保局活得久，就得少说多看，少问多听。

    “昨天释放的十五人，你那里有名单吧？”朱慕云问。

    “没有。昨天也是奇怪，他们从每间牢房抽一个人，最多抽两人人，也不审问，直接就让走了，连手续都没办。”华生摇了摇头，他也很想知道名单，可是，看守所关于军统人员的资料，昨天就被宪兵队的人拿走了。

    好几十人，他又没有朱慕云的记忆力。没有了档案，根本不知道昨天放的是哪些人，下午被提走的又是谁。偶尔有几个可能有些印象，但是，这些人明天又要死了。恐怕不用多久，这就是一笔真正的糊涂账了。

    “没有就没有了嘛，反正捞不到钱，死就死吧。”朱慕云叹息着说。

    朱慕云拿了几条烟，给每人发了一包，明天他们就要死了，不但要让他们吃好，喝好，还要让他们抽好。

    “兄弟，叫什么名字，走了后会让人给你们烧点纸，让你们在那边不受穷。要是家里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告诉我。能办的，一定办到。不能办的，也想办法给你们办。”朱慕云跟每个人都会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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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分析

﻿    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所有人的情况，只要跟他说起，永远都不会忘记。况且，他还拿了笔和纸，将所有人的遗言，或者最后的心愿记了下来。朱慕云承诺，死后想要什么的，都可以烧给他们。比如房子、车子，甚至是女人，至于金银财宝，肯定是少不了的。

    到这个时候了，一般人都不会对他隐瞒。中国人是很讲究临终遗言的，他们也没必要隐瞒。就算有人说的是化名，对朱慕云也是有用的。

    哪怕就是有人说的是假名，朱慕云也能根据他们的相貌，再配合名字，以后可以详细跟他们说。他唯一担心的是，有些人只是默默的看他一眼，什么话都不说。但这种人只要一激，一般都会说的。

    “怎么，怂了？怕死的话，早干什么去了？充其量也就是无名小卒罢了。”

    被他一激，这些人想充英雄，也不会再隐瞒。让朱慕云意外的是，很多人说的是真名。因为他们相信，死了后，要是连名字都不说，怎么收到朱慕云给他们烧的东西呢。

    这些人的信息搜集，朱慕云从倒酒、发烟的过程，自然而然的拿到的。偶尔有一二个不配合，但是只要问到其他人，一般也会告诉朱慕云。

    朱慕云好酒好菜招待他们，完了每人还发包烟。最后又问起他们的临终遗言，有家人的转给家人，没家人的，找机会转给朋友、老乡。

    从六水洲离开后，朱慕云又去了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了看守所的情况。六水洲上的事，朱慕云虽然带有私心。但是，他必须坦诚向李邦藩交待。就算李邦藩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也不会怀疑他另有目的。

    “局座，果然不出所料，军统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有好几个知道明天要上刑场，吓得尿了裤子。还有人想要办理自首手续，并且愿意登报申明，脱离军统组织。”朱慕云笑着说，他将自己在看守所的行为，详细的汇报了。

    并且，将这些人的遗言，也都整理了出来，交给了李邦藩。这是他在看守所边听边记的，并没有经其他人的手。

    朱慕云的脸上，虽然洋溢着笑容，可他心里全是酸楚。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信仰，此时此刻他们都是中国人，是因为反抗日本人，才被迫害的。他们都是自己的同胞，哪怕他们有些人，在下午表现得很软弱，但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早知如何，何必当初？这些是你自己写的？”李邦藩叹了口气，看着朱慕云递过来的资料，问。

    “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我想看看，他们这些人，在最后会不会传递什么情报。只是看了所有的遗言，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能请局座出马了。”朱慕云说，他在看守所的行为，瞒不过李邦藩。

    与其让李邦藩猜忌，不如主动汇报，将所有的一切，详细汇报，这些资料都上缴。在李邦藩面前，永远保持坦荡。到时候需要撒谎的时候，李邦藩也不会怀疑。

    “先放在这里吧。”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在六水洲的行为，自然有人向他汇报。但他更相信朱慕云，果不其然，一离开六水洲，朱慕云马上向自己汇报。

    手下的坦诚相待，千金不换，尤其像朱慕云这样的人，每次都是这样，让李邦藩更是欣慰。有的时候，朱慕云就算真的办砸了事，或者没办好事，他也不会责怪。

    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做错事很正常。但一个人可以做到永远忠诚，朱慕云做得更好，他只对自己永远忠诚。

    效忠皇军的人很多，但效忠自己的，就不多了。效忠自己，还有一定地位和能力的，就更少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要珍惜朱慕云。

    朱慕云离开政保局后，心情很悲痛。可是，事情还得继续，不能因为军统的人，明天要被枪毙，他就不工作了吧？越是这种情况，越要沉着冷静。政保局的人，这段时间都很兴奋，如果可以，应该给予坚决反击。

    昨天下午，宪兵队从六水洲提走的十二人，他得知道去向。还有今天的二十一人，释放之后，也成了一笔糊涂账。朱慕云觉得，这件事有太多蹊跷。

    宪兵队的事情，当然是交给大泽谷次郎了。在政保局的时候，朱慕云就与他约好，晚上想请他喝酒。这几天政保局大获全胜，朱慕云在外人面前，得表现出欢悦。

    到宪兵分队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后，发现他的情绪并不是很高，脸上挂满了愁容。朱慕云很是奇怪，大泽谷次郎还会有什么烦心事呢。

    “我母亲和妹妹已经到了上海。”大泽谷次郎叹了口气，脸上并没有一家人要团聚的喜悦。

    “这是好事啊，你们一家人马上就要团聚，恭喜恭喜。”朱慕云微笑着说，随着日美交恶，在美国的日侨开始撤离，大部分回到了国内，有相当一部分到了中国。

    “可是她们暂时还不能来古星，要接受调查。军部的人太可恶了，竟然无端审查她们。”大泽谷次郎桌上摆着一封电报，是从上海发过来的。

    “这是正常程序吧？”朱慕云说，大泽谷次郎在古星有很强的能量，但在上海就不行了。再说了，上海特务机关非常多，关系很复杂，以他的级别，根本不可能过问母亲与妹妹的事。

    “审查，我并不担心。但是，如果她们被征召入军队，那就麻烦了。”大泽谷次郎说。

    女人进军队能干什么？当然是随军军）妓了，虽然日本人口口声声说，可以为天皇赴死。但真要让他们奉献一切的时候，就会犹豫了。大泽谷次郎很清楚，这种打着为圣战献身的口号背后，有多少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么？

    “实在不行，你可以去一趟。只要钱到位，不会有麻烦的。”朱慕云想了想，说。

    日本人很多都古板，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讲原则的。只要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他们千山万水来中国，难道真是为了天皇的圣战？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大泽谷次郎眼睛一亮，他一直在等着上海的消息，期盼着母亲和妹妹能早点来古星。

    可是，大泽谷次郎并没想到，自己是能主动去处理此事的。古星去上海也方便，无论是坐火车还是轮船都方便。更要赶急的话，还能坐飞机。

    “当然，你也可以拜托宪兵队的人。他们与上海那边，有更多的关系。至于钱，我明天给你送来，美元、日元、金条都可以。”朱慕云说。什么样的关系都能找到，只要肯花钱，这种事情很容易办妥的。

    “多谢了。”大泽谷次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原本他一直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朱慕云一分析，马上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昨天下午，宪兵队在六水洲提了十二个军统的人，我想知道这些人的下落。是放了，还是转移了。”朱慕云顺便说。

    “你回去等消息吧，我等会约他们一起吃饭。”大泽谷次郎说。

    朱慕云原本想约于心玉吃饭，可是，他实在没这个心情。在李邦藩和大泽谷次郎面前，他都要尽量表现得正常。但是，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

    朱慕云回到家后，也不开灯，独自坐在书房，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看守所的人，他很想营救，可是，他却束手无策。哪怕他暴露身份，也不可能把人救出来。

    于心玉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没灯，书房也没灯，还以为朱慕云出去散步的。可是，当她打开书房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

    “你在家怎么也不开灯？”于心玉将灯打开，不满的说。

    “这种黑暗而孤独的感觉，让我感觉很舒服。”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心中的悲伤，因为于心玉回来，全部埋藏到了心底。在于心玉面前，他也不能有任何异常。

    虽然很残酷，可是他的做法，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于心玉的安全。

    “又在想什么坏事吧？”于心玉说，朱慕云躲在黑暗里，就像一条毒蛇一样，让她很害怕。

    “明天，军统的几十号人，全部会被枪毙。古星的治安，终于要恢复了。”朱慕云突然说，军统经此一役，恐怕再难恢复到原来的规模。

    “什么？”于心玉正要出去，听到朱慕云的话，脸色大变。她今天还在向邓湘涛请示，如何营救被捕的兄弟。

    古星的抗日分子，几乎被一扫而光。古星将成为皇军最稳固的后方，以后我的工作也轻松了。”朱慕云“高兴”的说。

    明明很悲伤，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甚至高兴的样子，这对朱慕云不但是一种考验，更是一种折磨。

    “原来你一个人躲在这里，是要独自享受这份喜悦吧？”于心玉冷冷的说。

    “是啊，明天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朱慕云说。

    “你跟那些人去庆祝吧，我不想去。”于心玉说，她心里的悲痛，已经无法阻止。几十条人命，在朱慕云眼里，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人，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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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证据

﻿    这个晚上，朱慕云和于心玉都彻夜未眠。虽然他们的身份不一样，可此刻的心境是一样的。都是那么的悲伤，都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特别是朱慕云，他在古星经营了这么长时间，可是，面对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却无能为力。朱慕云虽然为军统提供了很多情报，也掩护军统走私了很多物资。曾经，朱慕云也认为，他还是有一定能量的。

    但真碰到事情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但不能营救他们，还要推波助澜，积极表现。

    回想此事的前因后果，朱慕云觉得，今天的后果，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军统能提高警惕，如果在发现宋鹏出现在洞庭街后，果断撤离李辰宇，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当时邓湘涛能听自己的建议，军统的损失恐怕不会这么大。甚至，军统都不会有损失。现在可好，宋鹏没除掉，李辰宇叛变了。整个军统，总共四十四人跟着投敌。

    政保局最终留下了三十八人，可是，这在军统的历史上，也是很少见的。这种状况，与之前贺田的军统古星站有一拼。

    但是，邓湘涛没有被捕，更加背叛。因此，军统古星区还不算完全失败。被捕的人，也只占古星区的三分之一。军统还有两百多人，在古星还能大有所为。

    与朱慕云一样睡不着的，还有诸峰。他晚上去了见了许值，再不跟组织见面，他的思想真要出问题了。自从朱慕云告诉他，让他枪决吴渭水后，他的脑子就一直处于短路状态。

    “许书记，我该怎么办？朱慕云让我枪毙吴渭水同志，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诸峰很是不满的说，朱慕云的命令，他不能违抗。可是，组织交待的任务，更加不能舍弃。他可不想当个逃兵，希望与敌人斗争到底。

    “朱慕云让你枪毙吴渭水？”许值诧异的说。

    上次让诸峰枪决陈旺金，原本就是对他的考验。没想到，诸峰当时很紧张。枪杀自己的同志，这给诸峰带来了非常大的心理负担。诸峰当时就像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可能绷断。

    朱慕云当机立断，提醒许值，必须告诉诸峰真相。否则，这个好不容易打入政保局的我党同志，就要暴露了。诸峰的地下工作经验越来越丰富，他在二处的这段时间，成长得很快。只是，对敌斗争的经验还稍有欠缺。

    任何一位优秀的同志，都是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慢慢成长起来的。诸峰也不例外，如果培养得好，他会是第二个“野草”。这位正在成长的“猎手”，只要能过了这一关，以后肯定会是一位优秀的猎手。

    “朱慕云怎么专门跟共产党过不去呢，枪毙一个陈旺金还不够，又要把吴渭水交给我。我又不是行刑队的，看着同志牺牲，已经万分难过了。还要亲自枪毙他，这不是要我的命么？”诸峰说。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许值问，诸峰的情况，他跟朱慕云讨论过。朱慕云提出，让诸峰加入猎手情报小组。

    许值向诸峰表明陈旺金的真实身份时，就已经同意了朱慕云的建议。但是，跟其他人一样，诸峰也不会知道朱慕云的身份。至于枪毙吴渭水的事情，朱慕云并没有跟他说起，看来，未必会是真的。

    “按照组织原则，我应该动手。因为我的身份，是政保局的特务。特务杀共产党员，不是合情合理么？可是，我的良心何安？我的党性何在？许书记，你还是把我撤回来吧，我宁愿回根据地，跟日本人真刀真枪的厮杀，也不愿意待在政保局这个魔窟。”诸峰气恼着说。

    “怎么，任务完不成，气馁啦？想要退缩啦？这么点困难，就解决不了？”许值似笑非笑的说，诸峰是从根据地过来的，勇敢、坚强。但是，他在政保局潜伏，需要的是机智、冷静。这两点，诸峰还有所欠缺。

    “任务我一定完成，但是，我怎么跟组织交待？”诸峰无奈的说。

    “你现在，不就是在跟组织交待么？你的任务很特殊，潜伏在敌人内部，这种事情，能推就推，如果推不掉，只能执行。”许值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都不动手，岂不是中了敌人的圈套？

    “我知道了。”诸峰被许值一指点，恍然大悟。

    “你比其他搞地下工作的同志更特殊，无论是工作方式，还是行为特征，都要符合一个特务。当然，党的原则不能犯。枪毙吴渭水的任务，你当然要想办法推掉。实在推不掉，可以执行任务。”许值说。

    这一点，朱慕云就高明得多。他做什么事情，都做好了提前量。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在朱慕云身上。

    “许书记，今天晚上听了你的话，我感觉进步了很多。”诸峰感慨的说，他心里一直拒绝枪毙吴渭水的任务，一想到这件事，整个人就极度紧张。

    “有进步就好，今天你来了，对你的工作，组织上有所调整。从现在开始，你的组织关系不再归古星工委。”许值缓缓的说。

    “我不再归你领导了？”诸峰吃惊的说。

    “从今天开始，你将加入猎手情报小组。”许值说，关于猎手情报小组，他没有多介绍。任何一名党员，对组织安排，都不会拒绝。

    “猎手情报小组？”诸峰诧异的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组织，但是组织这样安排，肯定有其深意。

    “这是你与猎手情报小组的联络方式，以后，你的工作，就由猎手领导。”许值说。

    “猎手？我能与他见面吗？”诸峰看着上面的联系方式，以及地点，心里非常惊讶。

    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自己之前还在那里待过呢。恒昌源商行的老板董广宁，跟宪佐班也打过交道，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同志。

    “关于猎手情报小组的情况，你到时候跟董广宁同志了解吧。”许值说，他只是猎手情报小组的联络员，情报小组的情况，他不能多说。

    “许书记，我什么时候与猎手情报小组联系？”诸峰问，不管这个猎手情报小组如何，他都很激动。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战斗在敌人心脏，可是现在，终于可以与同志们并肩作战了。

    “这个时间取决于你，因为你的情况特务，董广宁并不知道你的情况。”许值说，关于诸峰的情况，除了自己和朱慕云外，猎手情报小组的人都不知道。

    “真想跟同志们好好畅谈一番啊。”诸峰一脸向往的说。

    第二天，诸峰急不可待的去了克勒满沙街。恒昌源商行二楼，有二处设立的监视点，诸峰再去恒昌源，理由十足。可是，当他走到恒昌源门口的时候，又犹豫了。

    自己进去接头，倒是可以跟同志们欢聚一堂了。但接下来呢？这次接头，对自己的潜伏工作，没有一点帮助。相反，还会增加风险。对潜伏者来说，任何一次接头，都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诸峰，你不上班，在这里干什么？”

    诸峰在外面犹豫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却是朱慕云把车子停到了身边，摇下了车窗玻璃。

    “处座，我正要去合作路呢。”诸峰忙不迭的说。

    “今天上午，所有人都去六水洲，上午有好戏。另外，你也准备一下，上次你枪杀陈旺金，干脆利落，令人印象深刻。”朱慕云微笑着说。

    “是。”诸峰说，这个任务看来，非得落到自己头上不可。

    诸峰蹬着自行车，猛的朝着合作路宪兵分队风驰电掣的奔去。可是，他的速度太快，拐弯的时候，没有掌握好方向，猛的撞到了墙上。他的手臂骨折，人当场就痛昏了过去。

    朱慕云赶紧将他送到了医院，诸峰的伤很重，骨头都露出来了。朱慕云暗暗叹息，想要逃避任务，也不要采取这样的办法吧。诸峰的办法太过激烈，受了伤，固然不用开枪了，可这段时间的工作怎么办？

    上午在六水洲的枪决现场很特别，执行枪决的人，不是行刑队，也不是警卫队，而是刚刚加入政保局的那三十八人。每人一个目标，剩下的十二人，则是集体枪杀。有些人杀红了眼，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曾经的战友、同志。为了活命，下手绝不容情。

    而且，他们杀人时，还特意安排了人照相。所有人全部照了相，他们杀人的时候，全部被拍了下来。李邦藩不但让他们杀了，还给留下了铁证。以后，这些照片，会放进他们的档案，成为反正的佐证。

    五十条人命，顷刻之间，变成了五十道冤魂。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政保局的人虽然杀人如麻，可是，这样的场面，也深深地震撼了他们。

    朱慕云下午留在了六水洲，请了个道士做法事，另外，又准备了之前承诺的纸钱、纸屋、纸人、纸车，用船运了整整两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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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不甘心

﻿    朱慕云回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他的船刚靠岸，赵平就迎了上来。下午，宪兵队就下了命令，全城的戒严解除。

    “处座，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处座何必亲自出马？”赵平扶着朱慕云下船，叨念着说。

    “五十条人命，一起死在六水洲，那得有多大的怨气？明天再请点和尚来，咱们和尚、道士一起上，想办法超渡他们。”朱慕云说，虽然他不信这些，可是，除了这样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此事我来办就可以。”赵平忙不迭的说，他虽然只负责缉查一科，但整个码头、渡口都在他的控制下，办这点事情，都不用自己出面。

    “也好，六水洲上煞气太重，这段时间还是少去为妙。”朱慕云回头看了一眼耸立在江心的六水洲，缓缓的说。

    下午的场面太过血腥，五十条人命，五十名抗日人员，就这死在了六水洲。虽然他没做错什么，可是心里，依然堵得慌。

    虽然朱慕云心里很悲痛，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继续。回家之前，他还是去了趟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了对这些尸体的处理情况。

    “怎么样，都处理了？”李邦藩问。五十具尸体，处理起来很麻烦。朱慕云主动请缨，也省了他一桩大事。

    “烧了两船的纸线、纸屋、纸车、纸人，最后将他们全部当场火化。这么多人，埋起来麻烦，烧成灰，就埋在六水洲当化肥。让他们死后，继续为古星作贡献。”朱慕云说，所有人的骨灰都放在一起，上面种了五十棵树。

    “就这样吧。”李邦藩淡淡的说，作为日本人，他觉得这样很解气。甚至，他希望将他们挫骨扬灰。

    但是，他现在的身份是中国人，一下子杀了五十名军统，恐怕有人会将他当成杀人魔王。朱慕云的做法，才是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

    “局座，我想再请几个和尚道士，给他们做七天法事。虽然我不信这个，可是六水洲上的兄弟，心里恐怕会很别扭。要是不做场大法事，以后六水洲都不没办法住人了。”朱慕云说，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五十具尸体，想要每个人打具棺材是不可能的。挖个坑，树个碑，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有必要这么久么？”李邦藩皱起了眉头。

    “原本是要七七四十九天呢，是我硬减成七天的。这不是为了这些死者，是为了让六水洲上的兄弟们安心。要不然，这些死人怨魂不散，久久凝聚在六水洲上，以后上面都没办法住人的。”朱慕云说。

    “七天就七天吧，尽量不要张扬，也不要让日本人知道。”李邦藩说。

    “局座，以后再碰到这种事，还是应该去郊外的乱坟岗。人死后，都不用管，兄弟们就可以走人了。”朱慕云笑着说。

    “以后再说吧。”李邦藩摆了摆手，如果杀了人，还要超渡他们，确实很麻烦。

    可是，正是朱慕云所说，如果不闻不问，六水洲上的人，心里真会发毛。中国人是很迷信的，他们相信死后有灵魂。如果六水洲上的人心不稳，也会影响到政保局的工作。

    朱慕云回家的时候，还在门外，就听到了客厅电话急促的铃声，一接听，是大泽谷次郎打来的，约他去大和街喝茶。朱慕云知道，自己拜托大泽谷次郎的事情，应该有眉目了。

    果然，到大和街的茶楼后，大泽谷次郎告诉他一件事，宪兵队在前天在六水洲带走的十二队，被秘密枪决了。

    “为何要秘密枪决？”朱慕云诧异的说，留到今天下午再枪决，不是一样么？难道说，这十二人身上，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那就不知道了。”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他也不好多问。

    “辛苦了，你的事情，拜托到人了么？”朱慕云问。

    “拜托给了井上官一，他正好要去趟上海。回来的时候，会将她们一起接回来的。”大泽谷次郎说，上午，朱慕云特意到宪兵分队，给他送了一千美元和三千日元。这么大一笔钱，足够让他母亲和妹妹平安回到古星了。

    “那就好，房子打扫好了么？”朱慕云问。得知大泽谷次郎的母亲，以及他妹妹大泽谷纪子要来，朱慕云想办法，把江岸街103号，原来黄瑞琦的那套别墅买下来了。

    原本，那套别墅，被黄瑞琦低价处理掉了。买的人只花了一万五千大洋，可以说捡了个大便宜。朱慕云得知后，以别墅内还有抗日物资为名，将别墅封存。结果那人作价一万大洋，转手卖给了朱慕云。

    “请了两名佣人，等她们一来，就能过上舒适的生活了。”大泽谷次郎说，住上别墅，恐怕是他们一家从来没想到的奢望。在日本，他们住的是很小的木屋，只能说是容身之所。但是，在结识了朱慕云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没有朱慕云，大泽谷次郎恐怕早就像其他人一样，要么被枪决，要么被送回日本接受审判。至于他的家人，也不可能去美国，更加不可能来中国，享受这种尊贵的生活。

    “真希望能早点见到她们。”朱慕云诚恳的说。

    朱慕云晚上回去的时候，发现于心玉难得的坐在客厅。朱慕云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起身。

    “听说下午在六水洲，枪杀了五十名军统的人？”于心玉问，这个消息，她是在电话里听到的。

    政保局为了杀一儆百，请了一些所谓的知名人士去观看。法租界被邀请去的人不少，他们回来后，确实被吓坏了。于心玉在电话里，都能听出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敢跟日本人作对，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不错，明天应该就能见报。想必，此次事件后，古星的抗日分子已经被吓得胆战心惊，再也不敢跟皇军作对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你就不怕自己也跟他们一样么？”于心玉说，这件事，她已经向邓湘涛汇报。下午古星的戒严解除，邓湘涛告诉她，明天会回古星，继续与日寇战斗。

    “我对皇军忠心耿耿，怎么会跟他们一样的下场？”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于心玉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朱慕云一眼。这么多人死在眼前，朱慕云竟然无动于衷，这样的人，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朱慕云知道，于心玉心情肯定很糟糕。军统几十人被杀，还有几十人叛变。于心玉这个电讯处长，其实也很危险。至于邓湘涛等人，目前并不适宜回来。朱慕云认为，目前军统在古星，最好不要建立任何组织，也不要搞任何行动。

    然而，第二天，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开着车子去法租界的时候，发现了邓湘涛留给他的暗号，要求见面。但见面地点不是王家港，而是在法租界。

    邓湘涛这么早就回来了，他难道不知道，李邦藩已经发动了所有力量，在暗中寻找他么？昨天下午，古星的戒严和大搜捕，其实结束了。但是，政保局反而暗中加强了力量。

    今天上午，李邦藩正式下了命令，宋鹏担任二处的副处长，负责四科和新组建的五科。因为四科和五科都没进宪佐班，所以宋鹏的办公地点，选在了原来二处的那栋办公大楼。

    宋鹏虽然是二处的副处长，但他并没有担任宪佐班的副队长。原本，朱慕云应该去趟码头的货物检查场，祝贺宋鹏上任。可是，散会后，他只在政保局勉励了宋鹏几句，随后开着车子就去了法租界。

    邓湘涛的暗号，朱慕云虽然看到了。可是，他并没有马上去接头。他也知道，邓湘涛急着见自己，一定是想知道政保局的最新情况。可是，朱慕云目前还不能去。他来宪佐班，要先跟张光照谈话。

    二处突然多了一个副处长，最敏感的当属张光照了。张光照不但是二处的副处长，也是宪佐班的副队长。现在，宋鹏突然也担任二处的副处长，这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朱慕云必须跟他说清楚，宋鹏的到来，并不会威胁到他的利益。

    “处座，宋鹏分管四科和五科，是不是这两个科，处里就不能过问了？”张光照等朱慕云到办公室后，果然前脚跟后脚的赶了过来。

    “四科和五科，都是那边过来的，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交给宋鹏，我还巴不得呢。你和宋鹏，一个负责一二三科，一个负责四科和五科，大家互不干涉，大家都省心。”朱慕云说。

    “我只担心宋鹏脑后长反骨，他在情报处就要篡孙明华的位，到二处，会不会还是一样？”张光照问。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他就不会得逞。”朱慕云说，张光照感觉到了来自宋鹏的威胁，这对朱慕云来说是好事。如果张光照甘于认命，那才不好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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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见面

﻿    朱慕云与邓湘涛见面，已经是快中午了。这个时候朱慕云出来，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朱慕云也要打探好政保局的消息。到目前为止，政保局并不知道邓湘涛已经回来了。

    “区座，刚刚解除戒严，你怎么就回来了？”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古星区的机关被端，邓湘涛是政保局和日本人最想抓到的人。他这个时候再回来，简直就是主动往松口上撞。

    “不要再喊我区座了，因为古星区遭到重大损失，局里已经将古星区降为古星站了。我现在，又成了古星站的代理站长，算是戴罪立功。”邓湘涛叹息着说。

    原本，局里的意思，是要召他回重庆。可是，邓湘涛坚决不回去，政保局带给了这么大的耻辱，他必须找回来。这个时候，军统在古星如果不冒头，确实很危险。但要是军统一下子在古星消失，会让所有人觉得，军统已经被赶出了古星。

    “我们该怎么办？”朱慕云问，他发现，邓湘涛手里拿着一张今天发生的古星日报，上面对昨天枪毙抗日分子进行了大幅报道。

    “当然要行动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邓湘涛冷冷的说。

    “现在，有三十八人参加了政保局，这是他们的名单。另外，此次总共有一百二十一人被捕，这是他们登记时的名单。”朱慕云拿出两份名单，递给了邓湘涛。

    这两份名单，有些名字具有唯一性。三十八人名单中的名字，有些并没有出现在一百二十一人名单中。但是，朱慕云相信，邓湘涛能看懂。毕竟，有些人在刚被捕时，并不会用真名，也不会用化名。

    而正式进入政保局后，这些人为了掩人耳目，可能又会给自己选择一个新的名字。当特工的人，唯恐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开始加入特工行列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真实姓名。像朱慕云这种情况，可谓少之又少。

    “慕云，此次古星区遭此大难，我最应该检讨，也应该向局里请求处分。如果及时听取你的意见，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了。”邓湘涛看着这两份名单，不是叛变就是殉难，这些熟悉的名字，现在让他看得心里堵得慌。

    “此事怎么能怪老师呢，老师指挥得当，布置有方，都怪李辰宇擅自回来。要不是他叛变，根本不会发生如此之惨剧。”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此事，邓湘涛当然要负主要责任。朱慕云这两天，一直在分析原因。李辰宇被捕叛变，固然是导火索。但真正的原因，是邓湘涛没有周密的安排。如果邓湘涛制定好了各项规章制度，规定手下严格执行，哪怕再有几个李辰宇被捕叛变，也不会让古星区受到这么大的损失。

    但是，朱慕云不会当面指责邓湘涛，并且，还要想方设法帮他推卸责任。邓湘涛说出这样的话，并非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邓湘涛也不例外。如果朱慕云真的顺着他的话，指责邓湘涛要负全部责任的话，那以后朱慕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况且，对朱慕云来说，事情已经发生了，邓湘涛也后悔了，让邓湘涛负全部责任有什么意义？如果邓湘涛不在古星负责，他这只“公鸡”，会不会得到现在这样的保护？恐怕是不会的。新来的人，为了获取日伪情报，一定会让自己四处活动。一旦活动过多，离暴露也就不远了。

    朱慕云与邓湘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就算朱慕云认定是邓湘涛的责任，也是作不得数的。除了让邓湘涛记恨自己外，没有任何效果。朱慕云在重庆人微言轻，他的话恐怕没人会理。

    而支持邓湘涛，对朱慕云来说，不但能赢得他的好感，还会让邓湘涛对他很感激。

    果然，听了朱慕云的话，邓湘涛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朱慕云不愧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关键时刻能说出这种话，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李辰宇现在哪里？”邓湘涛问，既然李辰宇投敌，所有责任当然要推到他身上。

    “已经离开古星。”朱慕云轻轻一叹。

    “不管他去了哪里，都难逃军统的追杀。”邓湘涛冷冷的说。

    “老师，还有件事，政保局释放了二十一人。这些人，我怀疑有他们的内线。”朱慕云说，目前来说，制裁李辰宇并非急事。

    “有内线？他们几天前还是自己的兄弟，这么快就倒向敌人了？”邓湘涛满脸狐疑的说。

    “我也不想怀疑他们，但是，如何解释这些人会突然被释放呢？”朱慕云说。

    “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到了管沙岭。”邓湘涛缓缓的说。

    “什么？”朱慕云大吃一惊，虽然他的推断，并没有证据支撑。可是，以他对李邦藩的了解，只有这种解释，才是合理的。

    “你放心，他们回来后，会接受仔细的甄别。你怀疑其中有内线，有没有证据？”邓湘涛问，有些兄弟忍气吞声，一时向政保局招供，只要把事情说清楚，还是可以回归的。

    这一点，既是军统的优点，也是缺点。或者说，是最大的隐患。或许，这是军统向西方学习的，情报员被捕后，只要愿意回来，还是会得到重用。但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共产党那边，绝对不会发生。

    “日本人突然在看守所提走了十二名兄弟，这十二人，当时我以为也被释放了。可刚刚得知，他们竟然被杀害了。我怀疑，他们是被内线杀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也就是说，我们有整整六十二位兄弟，被敌人杀害了？”邓湘涛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非常苦涩。他也意识到，如果自己能再谨慎些，这些兄弟或许就不会死了。

    可是，他心里又在暗想，如果李辰宇不回来拿财物，不投敌，事情也不会如此糟糕。

    “是的。”朱慕云点了点头，他怀疑，这十二人，正是被那些内线杀害的。

    李邦藩最近喜欢用杀人，来考验这些反正人员的忠诚。昨天在六水洲，所有投诚的人员，手上都沾了血。而且，还拍了照片。今天还上了报纸，生怕军统不知道似的。

    这些人的照片，全部会放进档案，以后就算他们再投靠军统，这些照片也会提醒他们，曾经犯过这么大的罪行。

    “此次回来，就是要让日本人看看，我们没有被打倒。你必须马上列出一个目标，我们要让他们看看，军统永远都在抗日。”邓湘涛说。

    “老师，这是总部的意思？”朱慕云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军统能够蛰伏。让日本人得意几天又何妨？积蓄力量，以待时机，这是我党的原则，同样也适合军统。

    “就算不是总部的意思，我们也必须打击敌人。”邓湘涛说，其实，他已经接到了命令，让他回总部述职。他很清楚，古星区损失了这么多人，回到局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除了将责任尽量推到李辰宇身上外，他也得拿出行动。只有迅速反击，回到重庆后，才有资本为自己叫屈。要不然，他连叫屈的资格都没有。不管如何，李辰宇都是他的下属。手下犯了错误，他这个长官责无旁贷。

    “古星刚刚解除戒严，我们的重要据点，几乎全部暴露。剩下的据点，也不敢保证安全。所有李辰宇知道的地方，都不能再使用了。”朱慕云叹息着说。作为古星区的会计，李辰宇知道太多机密。他的叛变，让古星区损失惨重。

    “我们一击而走，这次我制定计划，古星区的人，随便你调用。”邓湘涛说，目前来说，由朱慕云制订计划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完成了计划，如何撤离呢？”朱慕云问，目标他能找到很多，但完成任务后，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撤出古星？

    “这个，可以找地下党，他们有渠道。”邓湘涛缓缓的说。

    “老师，上次你是怎么离开的？”朱慕云“好奇”的问。

    “我也不知道，当时蒙着眼睛，应该是走的地下通道。出城后，又坐了马车，等睁开眼睛后，都快到古昌了。”邓湘涛说，地下党对他防备很深，根本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出城的。

    “连你出城，地下党都搞这么多名堂，如果我们这么多人要出城，他们会同意？”朱慕云说，那条暗道，是地下党的生命通道。以前还用来运送物资，但现在，除了最紧急的情况外，一般都不启用的。

    “所以，我们的人员要控制得越少越好。当然，只要保证行动成功，我们的人可以就地潜伏。”邓湘涛说。军统的联络站，也没有全部被捣毁。再说了，只要行动能成功，他不在乎死多少人。

    “明天上午，我会把计划放到死信箱，人员尽量控制在三人之内。但是，武器弹药，我们不缺吧？”朱慕云说。

    “那不用担心，无论是手榴弹还是炸药都不缺。”邓湘涛说，这些东西与李辰宇无关，一直保管得很好。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手里有枪，心里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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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端倪

﻿    邓湘涛原本的计划，是他亲自指挥此次反击行动，让日本人看到他的决心，让局本部，看到他的信心。然而，当天晚上，他就收到总部回电，让他立刻回重庆。语气之严厉，前所未有。

    第二天上午，朱慕云去死信箱送情报，结果，发现了邓湘涛留给他的情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回总部，行动取消，日后再联系。

    朱慕云昨天晚上，已经制订了一个行动计划。可是，邓湘涛既然要离开，他自然也就没把行动计划放进去。朱慕云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行动方案。既然军统炸弹炸药都不缺，最好的办法，还是发挥沈云浩的特长，使用爆破作业。

    使用炸药，操作简单，破坏力很强。最重要的是，需要的人不多，布置好炸药后，一个人就可以操作。朱慕云选定的目标，不是政保局，也不是市政府，而是宪兵队。

    既然要反击，自然不能杀中国人。哪怕政保局的人是特务，可他们只是助纣为虐。真正该死的，是日本人。

    既然行动取消，朱慕云的行动计划，自然也无需再放进去了。

    邓湘涛出城后，很快与沈云浩、邓阳春会合，一起回了重庆。邓湘涛一走，朱慕云与军统就断了联系。他与于心玉并没有挑明关系，只能向于心玉传递情报。但想从于心玉知道情报，恐怕就只能通过“公鸡”这个身份了。

    当然，这段时间，他也无需与于心玉联系。军统古星区遭到重大破坏，此时保持静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让宪兵队和政保局有力无处使，等他们懈怠了，再猛的给他们一击。这才是最好的反击方式，也是最正确的反击方式。

    朱慕云原本以为，邓湘涛只需要几天就能回来。古星到重庆，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还是畅通的。只要出了古星，邓湘涛有的是办法。

    只是，等了近一个星期，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朱慕云几次想与于心玉取得联系，可是每次看到她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军统方面并没有消息。

    既然军统方面没有消息，朱慕云暂时就不去考虑了。反正，邓湘涛回来后，第一时间会通知他。军统在古星还有很强的力量，完全可以有所作为。只要邓湘涛回来主持大局，依然可以成为一支重要的抗日力量。

    可是，邓湘涛却一直没有消息。朱慕云很担忧，总部不会把邓湘涛扣押了吧？就算扣押了邓湘涛，至少也要另外派人回来主持大局吧？沈云浩、邓阳春，虽然不是大才，但临时主持一下大局，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都快一个星期了，军统方面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可是，日子还得过。这段时间，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已经顺利的回到了古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大一笔钱，让她们顺利的回到了古星。

    大泽谷次郎这段时间，整天都跟家人待在一起。自从离开日本后，他就再没见过母亲和妹妹。对此，朱慕云也能理解。这段时间，他尽量不去打扰大泽谷次郎，专心的当好一名政保局的官员。

    朱慕云在办公室，可以很方便的获知关于日本的情报，无论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朱慕云在政保局，听到一个消息。

    日本于1941年11月20日，向美国提交了被称为“乙”案的建议。它要求以“日美两国都不以武力进入东南亚和南太平洋（不包括印度支那）”，来换取美国解除禁运和停止援华，日方声称这是“绝对最后建议”。

    这份建议，朱慕云认为，是日本对美国的最后通牒。从41年以来，日本在古星的种种表现，包括对法租界、外侨的态度，都说明了，日本人想大干一场。只是，这个所谓的“乙”案建议，让他敏锐的察觉到，日本人恐怕要动手了。

    “九一八”事变后，在日本不断扩大侵略的情况下，美国的对日贸易，尤其是对日战略原料的输出仍不断增加。1932年以后至“七七事变”前，美国供应了日本进口所需的90%的废钢铁，65%的石油与石油产品，90%的铜和45%的铅，以及扩大军事工业所必须的70%的机床。

    1937年美国出口日本的物资共28855.8万美元，其中战争物资占58%；1938年出口日本的物资共23957.5万美元，其中战争物资占67%；1939年，日本进口石油的90%来自美国。

    美英推行的绥靖政策助长了日本的野心，欧洲战争爆发以后，日本趁法国败降，英国困守英伦三岛之际，先后强迫他们关闭了滇越铁路和滇缅公路，并强行进驻印度支那北部。

    今年7月，又强行进驻印度支那南部，并迫使法国签订《日法共同防卫印支议定书》，从而控制了西贡、金兰湾海军基地。

    综合这些情况，朱慕云觉得，日本人要有大动作了。朱慕云写了两份情报，分别交给董广宁和于心玉。交给董广宁的情报，让他迅速向组织汇报。至于给于心玉的情报，也是让她给总部发报。顺便，催一下古星负责人的事。

    这是于心玉第二次收到“公鸡”的情报，她很是兴奋。虽然古星区的活动都转入静默，但她手里，还掌握着一部可以直接和总部联络的电台。

    “公鸡”的情报，于心玉也看了，分析得很透彻。虽然公鸡提供的数据，都是从公开渠道获得的。可是，经过他这么一分析，再结合古星现在的情况，于心玉都觉得，日本人确实要动手了。

    晚上，朱慕云回家的时候，看到了许值给他留下的记号。许值约他见面，显然，组织上有新的任务交给他。

    “许书记，是不是有什么任务？”朱慕云说。

    “组织上分析了你递交的情报，你觉得日本人可能会跟美国开战？”许值问，一直以来，对日本人的动向，有两种分析：南进和北上。南进自然是为解决他们的资源缺乏，而北上，则是与德国夹击苏联。

    无论哪种方案，对日本来说都是可以选择的。苏联一直很担心日本人会北进，他们在西伯利亚陈兵百万，就是为了防止日本北进。

    “其实这样的分析结果，我相信组织上应该有人能看透，我只是抛砖引玉罢了。从短期看，日本南进可以解决迫在眉睫的资源缺乏问题，而北上，需要几年才能看得到效果，日本人等不了。无论是他们的眼界，还是国情，都会让他们选择南进。据说，现在日本国内生活日益艰难，如果不解决资源问题，他们根本支撑不了几年。”朱慕云说。

    别看日军在战场上并没有遭到大败，但是，小败常有。这些小小的失败，积小成多，也会造成巨大的损失。日本的战线越拉越长，他们的恢复能力，已经不如中国。日本人损失一万人，与中国军队损失十万人，对两个国家的打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日本与美国开战，你觉得是有于我们抗战，还是不利于抗战？”许值问。

    “当然是有利于抗战，一旦日本与美国开战，不管胜败如何，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朱慕云笃定的说，日本与美国，是两个不同等级的对手。如果他们开战，中国不但能得到喘息之机，还能获得美国的大力支持。

    这就像两个人打架，突然来了第三个人，哪怕日本再厉害，想要同时打败中国和美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日本在中国战场，已经陷入泥潭，再去招惹美国，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家里对你的情报，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组织上认为，你不但能提供战术情报，还能提供战略情报。”许值说。

    “八月，古星市政府颁行《外侨交易暂行取缔办法》，美国、英、加拿大等国在汉侨商被列为取缔对象。当时，我就认为，日本人没安好心。这次日本与美国，看似在谈判，实际上日本人一直在耍小心眼，他们在积极备战，所有在美国的日侨，都撤回来了。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已经落户古星。可以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还有件事，邓湘涛可能短期内不能回古星了。”许值突然说，朱慕云的推理，虽然只基于公开数据，以及古星的具体情况，但听起来合情合理。

    “这是为何？”朱慕云诧异的说，他是邓湘涛培养并发展进入军统的，如果邓湘涛不能回古星，以后自己给谁工作？

    “军统古星区此次遭到重大失败，重庆恼羞成怒，当然要找人负责。据说，邓湘涛已经被撤去古星站长。”许值说，古星区虽然被降为古星站，但邓湘涛依然没能保住他的职务。

    “新的站长是谁？”朱慕云问，这就是有组织的好处，他对重庆的事情两眼一抹黑，要不是许值说起，他根本就不知道。

    除了于心玉这条线外，他与重庆的联络全部中断。邓湘涛不能来古星了，难道自己将要被别人领导么？这让他很担忧，自己这只“公鸡”，或许也要暴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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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新人

﻿    朱慕云很想知道，新的古星站长会是谁。他觉得，如果是古星站的老人，那还好说。要是空降个站长，事情就麻烦了。他的身份很特殊，新来的站长如果不注意，他很容易暴露。

    “新的古星站长，军统还没有任命。目前，只是撤销了邓湘涛古星站长的职务。”许值缓缓的说，重庆方面的情报，中共还是知道一些的。

    “邓湘涛没其他事了吧？”朱慕云问，他原本以为，邓湘涛就算回了重庆，也应该只是回去认个错，做个检讨。邓湘涛领导的军统古星区，还是干了很多事情的。政保局的情报处，几乎被军统杀光，这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暂时是赋闲在家，军统一次性损失了一百人，死六十二人，投敌三十八人，这样的结果，是军统局无法接受的。”许值说，就算是因为李辰宇投敌叛变，但主要原因，还是邓湘涛没有做好防范措施。

    “对我的工作，组织上有什么指示？”朱慕云问，军统之边没有定数，就得早作准备才行。

    “家里指示，如果你有危险，马上撤离，并且转入古星地下党，继续领导猎手情报小组。”许值说，朱慕云虽然年轻，可是地下工作经验丰富。

    “我相信，邓湘涛不会轻易把我交出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的档案，又不只有邓湘涛知道，军统局有你的档案。作为军统的王牌特工，新来的站长当然要借重你的作用。”许值提醒着说，朱慕云的想法很好，但军统岂会如他心愿呢。

    军统局本部，确实有“公鸡”朱慕云的档案，邓湘涛回到重庆后，卸任军统古星站站长后，也被要求，将掌握的所有单独情报员、独立电台，全部交出来。

    但是，朱慕云的情报发到重庆后，邓湘涛马上改变了主意。“公鸡”是他训练，并且带入军统的。是自己的心血结晶，如果交给别人，只会毁了这位王牌情报员。

    邓湘涛向局里汇报，让朱慕云成为局里掌握的独立情报员。而于心玉，暂时成为总部掌握的独立电台。徐士瀛在局里担任人事处长，邓湘涛的建议，得到了他的支持。朱慕云与于心玉在一起，可以很好的保护于心玉。

    至于于心玉要不要知道朱慕云的身份，邓湘涛建议，暂时不要告之为好。于心玉的潜伏经验还有所欠缺，如果她一旦知道，朱慕云就是“公鸡”的话，反而不利于她的潜伏。而且，朱慕云还没有赢得她的好感。一旦她知道朱慕云是自己人，恐怕一怒之下，会愤而离开古星。

    于心玉的脾气很倔，现在是因为任务、因为抗战，她才服从命令。

    徐士瀛对于心玉的性格也很清楚，自己这位侄女，一旦使性子，连她父亲都没办法。当初加入军统，考入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就是自作主张。

    “此次我与朱慕云接头，他说起一件事，被政保局释放的二十一名被捕人员中，有政保局的内线。如果让慧莹和朱慕云归新的古星站领导，担心他们会被出卖。”邓湘涛说，此事，他也向局本部汇报。

    但是，这个建议，并没有引起局里的重视。政保局释放的，都是参加军统没多久，也没有参加过行动的人员。这些人当中，有的甚至都没提供过一份像样的情报，对抗战也没出过什么力。

    这样的人，办理了自首，又登报申明脱离军统，被释放并没有什么问题。当然，军统的原则是，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他们哪怕迫于形势，不得不办理自首手续，申明脱离军统，可一旦恢复自由后，还是要回到军统接受审查。

    情节严重者，会送回国统区受审，有些人，因此会被判刑。

    “这些会被严格甄别，此事你就无需担心了。”徐士瀛说。

    “徐处长，关于我的去向，戴老板有何安排？”邓湘涛问，他在古星是一方大员，但回到局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刚从沦陷区回来，难得可以睡个安稳觉，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徐士瀛缓缓的说，邓湘涛在古星立过功，但此次损失一百余人，责任也很大。

    “好吧，我希望还是能去古星。在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爬起来。”邓湘涛说，以他的级别，在局里也没有合适的职位。后方固然舒服，但前线立功的机会更多。

    朱慕云发回的情报，让他成为总部掌握的独立情报员，于心玉的电台，也成为独立电台。他们并没有组成一个情报小组，这一点令于心玉很是奇怪。她对“公鸡”一直很仰慕，很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虽然于心玉与“公鸡”都是分别由总部掌握，但于心玉还有一个职责，要转发“公鸡”提供的情报。虽然见不到“公鸡”，但经常能帮他向总部传递情报，于心玉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哪怕不能见面，能经常传递情报，两人似乎也有了某种联系。

    新的古星站长罗泽谦、秘书熊秉厚以及古星支台台长汪永华，一行三人，在十一月底到了古星。古星站刚遭到重大损失，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重建古星站。

    邓湘涛虽然被撤了职，可沈云浩和邓阳春都留了下来。他们比罗泽谦先一步抵达古星，为他打前站。可是，当他们在法租界租好房子，并且在德明饭店设宴，替罗泽谦接风时，并没有等到罗泽谦等人。

    “阳老板，怎么回事？是不是不知道地方？”沈云浩看了一眼时间，他是搞爆破的，对时间最为看重。哪怕迟到一分钟，也让他觉得很不应该。

    “人家是上峰，晚点来怎么啦？不急，你先坐，我去迎迎。”邓阳春说，在重庆的时候，邓湘涛跟他特别叮嘱过，新的站长来后，要夹着尾巴做人。

    还有，一旦遇到紧急事情，可以与“公鸡”联系。邓湘涛告诉了与公鸡的联络暗号以及死信箱的位置，对邓湘涛来说，朱慕云是他的私人财产，自己苦恼培养的王牌情报员，当然要继续为自己效力。

    但是，邓湘涛也没有把朱慕云的身份告诉邓阳春，朱慕云的安全，关系到于心玉的关系。因此，他才特别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与“公鸡”联系。

    等到菜都快凉的时候，邓阳春终于回来了，他告诉沈云浩，罗泽谦一行人，已经自行住下了。并且通知沈云浩，晚上去汇报工作。

    “好大的架子。”沈云浩冷哼了一句，不就是个站长么，有必要一来就搞下马威么？好端端的请他吃饭，还是在德明饭店，不来也就算了，还要自己去汇报工作。

    “新来的长官，让我们汇报也是可以理解的。”邓阳春安慰着说。

    “看着吧，我们两兄弟受气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沈云浩冷笑着说。

    罗泽谦也是老军统，论资格不比邓湘涛差。他原来在湖北省站当副站长，此次能来古星，也很高兴。古星站与湖北站都直属总部，级别一样。他来古星，也算是提拔了。原本，局里有意让唐新来古星的，是他积极争取，才让局里改变态度的。

    罗泽谦对古星的情况很熟悉，抗战之前，他在古星住过一段时间。再回到古星，自然不会被邓阳春摆布，他自己选定了住处，再派人通知邓阳春，不去赴宴。等晚上，邓阳春带着沈云浩，来他的住处汇报工作。

    “古星站遭受这么大的损失，是谁的责任，我们就不追究了。现在的问题，如何迅速重建古星站。”罗泽谦缓缓的说。

    “一切听站长吩咐。”邓阳春奉承的说。

    “沈处长的意思呢？”罗泽谦对邓阳春的态度很满意，转头问沈云浩。

    “我无所谓。”沈云浩淡淡的说，他对罗泽谦是很有意见的，一来就端上峰的架子。要不是看在邓湘涛的面子上，他才不会再回古星呢。在第九战区，他这个铁道破坏队队长，以及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组长，也是很风光的。

    “那好，首先，是把人组织起来。上次转移很仓促，有很多兄弟都失散了，必须让他们知道，古星站还在，我们依然在抗日。”罗泽谦说，手下没人，说什么都是空的。

    “站长，上次政保局释放的二十一人，是不是全部送回总部审查？”邓阳春问，这个问题，邓湘涛也跟他说过。

    朱慕云既然怀疑，这二十一人当中有政保局的内线，当然得甄别。可是，到目前为止，邓湘涛都没有确定这二十一人名单。虽然他们都办了自首手续，也在报上申明脱离军统。可是，他们的名字，未必是真名。有些名字，邓湘涛看到也很陌生。

    这二十一人当中，只有十个人的名字，是在军统花名册上的。另外十一人，用的是假名。这些人的身份怎么查？除非他们主动汇报，否则都不知道哪些人被捕过。

    知道情况的，在六水洲已经被杀害。另外可能知情的，也都成为政保局的一分子。就算邓湘涛来了，可能都无从查起，遑论罗泽谦这个外来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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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丧钟

﻿    对邓阳春的提议，罗泽谦没有马上同意。邓湘涛和沈云浩都是邓湘涛的人，对他来说，古星站行动处和情报处，都不算掌握在自己手里。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这些人送回重庆，既不现实，也没必要。由我们自己审查便可。”罗泽谦缓缓的说。

    “我们审查，如果出问题了怎么办？”沈云浩问，他见到罗泽谦后，感觉到了很深的敌意。

    “由我亲自把关，怎么会出问题？再说了，不还是有你们么？”罗泽谦说。

    新的古星站长上任，与朱慕云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是总部掌握的独立情报员，接收任务的方式有两种，通过于心玉中转，另外从收音机接收特定暗语情报。

    然而，朱慕云在政保局，突然听到一个消息，军统新的古星站长罗泽谦，已经到了古星。这让他很是意外，自己也才从于心玉处，获知此事，政保局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呢。

    是重庆出了问题，还是古星出了问题？如果是重庆出了问题，那也好说。但要是古星出了问题，罗泽谦这个新上任的军统古星站长，怕是当不了好久。

    “慕云，能否申请两部相机，还有一笔特别经费？”孙明华找到朱慕云的办公室，问。

    朱慕云虽然还没到总务处上任，可总务处的事情，已经由他负责。就算朱慕云不去总务处，但所有的事情，都得他点头。总务处的工作，就是钱和物。只要涉及这两样东西，必须他签字才行。

    “什么叫申请两部相机？你打个电话，我让人送过去，不就行了么？”朱慕云微笑着说，宋鹏调到二处后，孙明华的心情，明显好转。

    “规矩还是要守的，正因为我们关系好，更加不能让别人说闲话。”孙明华微笑着说。

    “邓湘涛已经逃之夭夭，地下党不敢异动，你一次调两部相机，是不是发现了大鱼？”朱慕云随口问。

    “那是必须的。”孙明华笑了笑，没有多说。他知道，朱慕云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只是无聊，想找话题罢了。

    朱慕云没有再问，他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李邦藩就说起，军统新的站长罗泽谦到了古星。孙明华如此谨慎，必定是发现了罗泽谦的行踪。

    古星站的事情，原本与朱慕云无关。可是，涉及到罗泽谦的安危，他不得不通知于心玉。罗泽谦收到总部转发的电报，很是惊讶，自己才到古星，怎么就被政保局发现了？

    “站长，我们不可能暴露行踪。”熊秉厚信誓旦旦的说，他是罗泽谦的秘书，也负责古星站的日常工作。

    “我们刚到古星，政保局马上就知道，真是奇怪。”罗泽谦喃喃的说。

    “站长，先转移吧，说不定外面已经有人盯梢了。”熊秉厚提醒着说。

    “汪永华，你马上给局里发报，核查此事。”罗泽谦当机立断的说。

    因为及时得到情报，罗泽谦马上转移，避免了被政保局抓捕。此事，并没有引起罗泽谦的重视。他现在一门心思，是控制好古星站，并且作出成绩，让重庆总部知道，自己上任后，比邓湘涛的成绩更加突出。

    1941年12月8日，朱慕云刚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就听到他在聚精会神的听广播。飞机里的扩音机，说的是日语，而且语调很激动：战无不胜的天皇军队，为了大东亚利益，已经与美国正式交战。

    12月7日，日本海军出动飞机约360架、军舰55艘，由南云忠一率领，连续两次猛袭珍珠港的美国军舰和机场，击沉、击伤军舰19艘，其中有战列舰8艘，击毁、击伤飞机260余架，美军猝不及防，太平洋舰队主力几乎全被摧毁，死伤3000多人。

    同日，由寺内寿一指挥的日本南方军40余万人，分兵数路进攻香港、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缅甸。今日凌晨，正式攻入泰国并轰炸菲律宾。

    “局座，今天是皇军的大胜之日，是不是中午举办一次庆祝会？”朱慕云高兴的说。

    他今天的高兴，确实是发自内心。日军主动对美国挑起战争，虽然美国看似一败涂地，但以美国的国力，想要恢复是很容易的。现在的日军，已经是最后的疯狂。

    “中午会不会太仓促？”李邦藩缓缓的说，他确实很高兴，为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的皇军感到自豪。

    “那就晚上，这是皇军的大胜，也是实现大东亚共荣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是晚上，不但要把局里的人叫上，还要把市里的重要人物，全部叫上。”朱慕云说。

    “可以，但上午，你还有个任务。要配合东亚海运株式会社接收古星英国太古、怡和、三北公司等航运业的全部船只、码头、货栈等。再配合日本三菱公司没收和记蛋厂。”李邦藩说，这是早就制定的计划。

    “古星电灯公司也该接收了，同时英、美、加拿大等国在古星之企事业、领事馆，应该全部没收。”朱慕云说，他希望，英、美、加拿大等国的企业，损失越重越好。

    这些商人被赶回去后，向国内哭诉得越厉害，以后他们对日本，就越不会手下留情。况且，接收这些企业，朱慕云也能大捞好处。企业、房屋、汽车，这些不动产，当然要交给日本的企业。但是，那些私人财物，他就不客气了。

    增重这些商的损失，也是朱慕云的任务。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不会给他下这样的任务。可朱慕云觉得，自己这也是在抗日，是提前为日本人敲响丧钟。现在敲诈勒索得他们越厉害，他们对日本人就越恨。这些恨意，最终都会转化为对日本人的怒火，变化飞机、大炮和子弹，愤怒的倾射在日军头上。

    “你说得没错，庆祝会不用太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好消息传来。”李邦藩微笑着说。

    “今天必须举行庆祝会，以后的胜利，还可以庆祝嘛。我看，就定在德明饭店如何？”朱慕云说，那里可以说是古星最高档的饭店，举行庆祝会最是合适不过。以前的政要、外国记者，都经常在那里活动。

    “你去安排吧。”李邦藩说。

    日本实施南进策略的消息，早就通过广播电台，传遍了全世界。虽然日本在发动战争前一刻，向美国提交了战书。可是美国还是认为，这是卑鄙无耻的偷袭。美国损失惨重，终于让他们清醒的认识到，对日本绥靖，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珍珠港事件，宣告美国孤立主义外交和防务政策的破产。在国家利益受到严重损害时，美国不得不放弃与日妥协，为有效阻止日军继续南进，美国一方面指望，利用中国丰富的人力和资源，最大限度地拖住和消耗日军，另一方面，将反攻日本的战场放在西南太平洋一带。

    当然，此时的日本人，并没有注意到，昨天他们偷袭珍珠港，已经开始为自己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发现，政保局的气氛有些诡异。很多人并不知道，昨天的事件，对中国有什么影响。可是，政保局的日本宪兵，却非常兴奋。他们早就被洗了脑，他们只知道皇军取得了空前的大胜，连世界上的头号强国美国，也不是皇军的对手。

    也就是说，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日军了。不要说整个东亚，哪怕就是全世界，也都要被日军踩在脚下。

    但是，一些有识之士，却看到了危机。日本太小了，他们就像一条毒蛇，想要吃掉一头大象，不是被踩死，就会被撑死。

    而在重庆、延安，得知此事后，竟然举行了一些庆祝活动。所有人都认定，日军这是自取灭亡。日军在中国战场，都没能消灭国军。还要与美国交战，不是死得更快么？

    朱慕云心里很高兴，脸上更是洋溢着胜利的微笑。只是，他的这种胜利的微笑，是因为日军取得了胜利，还是因为日军终于走出了灭亡的一步，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在德明饭店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会。原本，这个庆祝会由政保局牵头。但是，省政府和军部的重要人物都会出席，最终由省政府出事，组织了这次庆祝会。

    朱慕云虽是政保局的官员，但在省市这些大佬面前，他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连参加庆祝会，也只是在角落里，与政保局的一同僚聊着天。

    特务这种职业，毕竟上不得台面。除了李邦藩外，政保局的其他人，几乎都被与会人员冷落，挤在一个角落里，独自喝着酒。

    “早知道这么无聊，应该去打麻将的。”朱慕云与孙明华碰了杯酒，无聊的说。

    “第六师的人好像也到了，要不你来安排？”孙明华眼尖，看到了汪清海带着第六师的人走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时栋梁，说。

    “没问题。”朱慕云点了点头，参加庆祝会的大佬太多，他们就变成可有可无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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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内斗

﻿    参加今天庆祝会的，汪清海还算一个人物，但时栋梁跟朱慕云一样，可有可无。听了何佩璐的讲话后，他们就准备撤。

    何佩璐的讲话，大肆吹捧了日军的战无不胜。并且号召所有湖北省的官员，积极配合皇军，为早日实现大东亚共荣。朱慕云注意到，何佩璐的讲话，看似中规中矩，但是，他一直强调的是湖北省，对南京政府，对汪先生，只字不提。

    何佩璐的中华民国共和党，已经全部解散，全体加入了国民党。而何佩璐，也担任了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并且兼任湖北高官。

    “高官的讲话高屋建瓴，我们还是在牌桌上仔细领会吧。”朱慕云把时栋梁和孙明华，还有余国辉叫过来，笑嘻嘻的说。

    “你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准没好果子吃。”孙明华笑骂道，这种话如果传到上面那些人的耳朵里，肯定会不高兴。

    “我们这里也没外人嘛，我们把牌打好，也是为了更好的配合皇军的南进策略。”时栋梁说，这些场面话，用来哄哄日本人，骗骗民众可以，但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我让人在楼上开了房间，桌子已经架好了。这里太吵，早点摸几圈，等这里完事的时候，再下来露个面就行。”朱慕云说。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话，会传出去。就算传出去，他也不怕。不就是调侃了高官几句么？真要是评理，他也不怕。何佩璐在讲话里，一点没提南京政府，更加没提汪先生。光凭这一点，就不敢找自己的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有好消息传来，日军一路高歌猛进、攻城掠地。南方军在9日，入侵马来西亚，10日在菲律宾登陆并进攻关岛，19日突入香港，23日进攻威克岛。

    日军海军，在偷袭了珍珠港数小时后，就轰炸了棉兰老岛的达沃城，接着又轰炸了克拉克机场和卡维特海军基地。

    1941年12月9日，轰炸了马尼拉。1941年12月10日，日军在北吕宋的阿帕里和维甘登陆两天后，又在南吕宋的累加斯皮登陆。

    古星的日军，整天都在欢庆，所有人都觉得，整个东南亚都是日本的了。朱慕云也跟着欢庆，他这段时间，帮着日本人，还真干了些实打实的事情。

    比如说，帮松本要之助顺利的拿到了古星电灯公司。现在的古星电灯公司，已经正式更名为华中水电株式会社。

    另外，艾登的福特汽车洋行，也被百里车马行买下来了。当然，幕后老板依然是朱慕云。价格低得不可想象，才两百美元。就算是把洋行的汽车配件当废铁卖掉，也不止这个价格。但是，艾登如果不按这个价格出售的话，他不但一分钱都拿不到，还无法保证人生安全。

    还有古星电灯公司老板穆尔的别墅，以及他名下洋车。虽然没有直接划到朱慕云名下，但也成了他的私人财产。像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借着日本人南进，朱慕云着实发了笔横财。

    特别是房产，被日本人盯上的，他不能下手。但古星的英、美、加侨商不少，朱慕云还是捡到了很多漏网之鱼。

    朱慕云不喜欢租房子，这一点，与军统不一样。军统在古星活动，总喜欢租一些地段合适的房子用来搞地下工作。租的房子，优点是灵活机动，缺点也明显，容易留下痕迹。

    买的房子，只需要当时找一个合适的人，再转几手，哪怕以后出了事，也查不到朱慕云身上。比如说克勒满沙街163号，当初就是朱慕云买下，再转卖给军统当机关使用的。暴露之后，政保局并没有纠结于房子的主人。他们只要知道，那处房产归军统所有，就可以了。

    朱慕云每天都在“为虎作伥”，替日本人搜刮财产的同时，自己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对军统的事情，并没有特别关注。

    上次，政保局准确的知道了罗泽谦担任军统古星站长，并且抵达古星的消息。当时朱慕云就上了心，并且及时通过总部，向罗泽谦示警。但随后，他就接到了邓湘涛通过私人关系发来的电报：有些事人家未必会领情。

    朱慕云一看，就知道说的是上次罗泽谦的事情。政保局知道了罗泽谦的消息，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但看邓湘涛的电报，显然是对自己的做法有所不满。

    很快，朱慕云就想透了，邓湘涛确实应该生气。罗泽谦是邓湘涛提继任者，以邓湘涛的性格，未必会愿意这位继任者，在古星干出名堂。如果罗泽谦在古星跌个跟头，邓湘涛心里会暗暗高兴吧。

    或许，军统局无奈之下，只能让邓湘涛重回古星主持大局。自己上次示警，让罗泽谦及时逃脱，让邓湘涛白高兴一场。

    这样的结论，让朱慕云很吃惊。邓湘涛为了个人利益，竟然可以坐视军统人员出事么？以朱慕云对邓湘涛的了解，这种事，他绝对能干得出来。罗泽谦这个古星站长，必然不会得到邓阳春和沈云浩的支持。

    朱慕云觉得很悲哀，幸好自己早就加入了共产党，要不然，当他想通一点时，心里会很悲痛。

    朱慕云虽然想通了这一点，但是，要让他坐视不理，却是做不到的。罗泽谦哪怕再怎么样，也是局里派来的古星站长。一旦他真的遇到危险，就算不以“公鸡”的名义出手，让于心玉听到一些消息，还是可以做到的。

    军统方面的事情，朱慕云也有自己的原则。如果不是涉及罗泽谦危险的事情，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旦罗泽谦可能出事，他还是得出手。邓湘涛想要内斗，他是不支持的。

    眼睁睁的看着抗日力量，因为内斗而消耗，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那是犯罪。对国家和民族的犯罪！

    只是，关于古星站的情报，突然之间就没有了。之前孙明华还借相机，又领特别的经费，必定是为罗泽谦。可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来申领胶卷，显然相机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下午，朱慕云看到了许值给自己留的暗号，要求去四维路十二号见面。朱慕云不敢怠慢，马上赶了过去。这段时间，他经常不在办公室出现，别人也习惯了。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见到许值后，紧张的问。他与许值一般不见面，一旦许值或者自己，发出要求见面的信号，一定是发生了特别的事情。

    “家里要求，最近几天，要密切注意古昌第六师的情况。”许值缓缓的说。

    “要动手了？”朱慕云惊喜的说，之前家里就有过想法，要对第六师动手，侧面支援长沙战役。但当时情况有所变化，最终没有发动对古昌的进攻。

    但现在，日军妄想继续发动第三次长沙战役。此次日军，并非以击溃第九战区为目的。而是为了牵制中国军队南下支援，因为日军已经攻占香港。这个时候，日军华中的主要兵力，全部集中到了长沙一线。如果新四军在此时，突然进攻古昌，日军根本调不出兵力支援。

    “不错。”许值点了点头，朱慕云不愧是搞情报的，一眼就看到了结果。

    “具体日期？”朱慕云问。

    “这个日期不是我们决定的，而是要看日本人什么时候在长沙动手。一旦他们发动战役，为配合正面战场，我军将猛烈进攻第六师。如果时机成熟，将趁机消灭第六师。”许值说，新四军完全有这个实力，甚至都不用出动全部军队。

    “这段时间，古星各个机关经常举办各种庆祝日军胜利的宴会，第六师的主官，都在邀请之列。上次我跟时栋梁打牌，也没听说他们最近加强了防备。”朱慕云说。

    “他们还有心思庆祝？”许值冷哼着说。

    “这是好事啊，我感觉，他们庆祝其实是在替我们庆祝。”朱慕云微笑着说，虽然日军在南方战线接连获胜，但这只是前期。一旦美英缓过神来，就是日本人完蛋的时候了。

    “近期，如果能让第六师的主官，经常出现在古星，也将有利于我们的进攻。”许值说。

    “没问题，我尽量想办法。可惜，邓湘涛不在古星了，要不然他在我们当中安插的内线，也能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朱慕云叹了口气。

    “邓湘涛走了，不是来了个罗泽谦么。我们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两人已经接上了头。”许值说，邓湘涛掌握的所有情报员，除了朱慕云外，其余人员和关系，全部转给了罗泽谦。

    “怪不得邓湘涛对罗泽谦恨之入骨。”朱慕云恍然大悟，邓湘涛在古星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给罗泽谦做了嫁衣，他心里能高兴才怪。

    “罗泽谦也是个坚定的反共分子，所以，我们的进攻重点，还是会放在古阳。”许值说。

    “其实，不管我们放在哪里，日军都调不出军队支援的。”朱慕云说。

    “古星的兵力，已经紧张到了这个程度？”许值惊讶的说，如果日军无法出动，那新四军就要大显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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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靠自己

﻿    古星的日军，几乎全部集中起来，调到了前线。不可否认，日军的战斗力要强于国军。但是，中国辽阔的土地，让他们每占领一处，不得不留出一部分兵力来驻守。

    以至于现在，日军想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战役，不得不把所有兵力都集中起来。此次新四军为配合正面战场，准备对古昌之第六师发起攻击，时机恰到好处。一旦战斗打响，日军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

    而以第六师的战斗力，在新四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可以说，这是一场能够预见的胜利。第六师五千人以上，装备齐全。相对新四军来说，也算精良。如果能拿下古昌，新四军的装备，又将上升一个新台阶。

    虽然这话说得张狂了些，但以朱慕云对双方实力的了解，是迟早的事。从汪清海、时栋梁等人的表现，就能看出他们手下的士兵，是些什么货色。

    “古星的日军，如果调出一个大队，将无法应付国军的一次攻击。如果调出一个中队，对战局又有影响？古星是长沙一线日军的后勤供应基地，可现在押送补给的日军，都减了一半，可见他们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到何种地步了。”朱慕云说。

    他经常与日军的后勤部队打交道，日军的后勤给养，经常被游击队袭击，这是他们最为紧张的环节。可现在，竟然在这上面抽调兵力，足以能说明一些。

    “关于第六师的情况，你要随时注意。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来找我。”许值说，目前来说，这件事最为重要。

    “好的。”朱慕云说。

    因为邓湘涛不在古星，朱慕云只是总部的独立情报员，他的任务变得轻闲得多。九月第二次长沙会战时，朱慕云为获取日军的军力部署，可以说天天与他们周旋。而现在，这个任务可能是交给了古星站，并没有给朱慕云具体任务。

    然而，朱慕云的想法还没有消散，就接到了于心玉传来的消息。让他注意日军动向，任何关于长沙一线日军的情报，总部都需要。另外，邓湘涛还告诉他，可能会去长沙，让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让他失望。

    同样的情报，罗泽谦也收到了。他对情报处并不是很信任，谁都知道，邓阳春和邓湘涛的关系。邓湘涛被撤了职，自己来接任，邓阳春心里肯定不舒服。在重庆时，他就听人说起，邓湘涛很想再回古星，但戴老板没有同意。

    邓湘涛在古星，确实做了一些事。但是，古星区在他手里，损失也够大的。一次被捕一百二十一人，几乎要打破军统的记录了。

    罗泽谦到任的，做了一件事，派熊秉厚去情报处熟悉情况。同时，作为古星站长，他对属下逐一谈话。不但是为了全面熟悉情况，更是为了拉拢他们。听听他们的意见，对敌后工作，有什么意见。同时，也可以搜集之前邓湘涛的一些犯错证据。

    “站长，我得到一个消息。政保局情报处的二科长杜矶，原来是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他愿意继续为我们效力。”熊秉厚告诉了罗泽谦一个消息。

    其实，杜矶自从在三德里被捕后，就一直心有不甘。也曾经积极向军统靠拢，只是当时的邓湘涛，也要对他考察。一个被捕就叛变的人，值不值得再次信任？这个问题，让邓湘涛犹豫了很久。

    杜矶曾经有段时间，被放在宪佐班二科。情报处被军统袭击后，孙明华不得不杜矶调回来。在杜矶对刘上书执行枪决后，才开始信任他，让他担任情报处二科科长。如果杜矶能再次为军统效力，罗泽谦手下又增添了一员干将。

    “邓湘涛觉得，他手底有个‘公鸡’就很了不起，我们也培养一个，看看谁的厉害。”罗泽谦冷冷的说。

    邓湘涛为何会失败，是因为对政保局的情报掌握得不及时。他在重庆时，也确实听闻过“公鸡”这个代号，据说是邓湘涛培养的王牌特工。潜伏在某个重要部门，为军统屡立功勋。

    可是，政保局这么大的搜捕行动，“公鸡”并没有及时付出情报。可见，这个所谓的王牌情报员，也只是虚有其表罢了。

    罗泽谦来古星之前，向局里申请，邓湘涛掌握的所有关系，都必须转给自己。但是，局里却把“公鸡”收了回去，成为总部直接掌握的独立情报员。罗泽谦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很不舒服。

    为何邓湘涛在古星的时候，“公鸡”就不是总部掌握的独立情报员呢？单单自己来了古星，“公鸡”就是总部掌握报独立情报员了，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就从杜矶开始吧，另外，最近有些失散的兄弟，也都联系上了。站长是不是也见见？”熊秉厚问，他作为罗泽谦的秘书，当然希望罗泽谦能尽快掌握整个古星站。

    罗泽谦的权力越大，他这个秘书也跟着水涨船高。如果古星站还是完整的，他这个秘书的级别，应该比邓阳春、沈云浩还要高半级才对。可罗泽谦命他去情报处熟悉情况，有些事情还得跟邓阳春商量。

    “邓阳春之前说起的二十一名被释放人员，身份确认了吗？”罗泽谦说，他可以见失散的兄弟，但不能见这二十一人。

    只要被政保局被捕过的人，都有可能投敌。现在政保局中，可有三十八名曾经是古星区的军统人员。这些人换了身衣服，马上掉转枪头对付曾经的兄弟，这太让人寒心了。

    这些人的身份，一定要搞清楚。否则，整个古星站都是危险的。罗泽谦刚到古星，行踪马上暴露，说不定也是这些人的功劳。

    当然，也不排除罗泽谦的旧识，发现他回来了。毕竟，古星没沦落之前，湖北站就设在古星，罗泽谦在此地，也生活了几年，认识他的不少。古星站有些人，还曾经是他的属下。

    “暂时还没有，这些人的身份，就连邓湘涛也无法确定。我们知道，一百二十一人的大名单，也知道现在政保局效力的三十八人小名单，也清楚在六水洲被枪毙的五十人名单。可是，这些名单，跟我们档案里的名单，很多都对不上号。特别是六水洲的五十人名单，大部分用的都是真名。有些则临时给自己起的名字，所有，有几十人的名字，就成了糊涂账。”熊秉厚说。

    “也就是说，除非他们自己承认，否则我们无法确定这二十一人的名单？”罗泽谦诧异的说。

    “被释放的兄弟，大多都不愿意承认这段经历。他们虽然也办理了自首手续，同时登报申明脱离军统。可是我看过报纸上的那些申明，上面的名字，我们都没有掌握。”熊秉厚叹息着说。

    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是政保局的人糊涂，还是军统的兄弟精明。按说，政保局的工作，应该不会出错。所有的人身份，都应该被核实。

    然而，这些人处理得太快了。不到两天时间，几乎所有的事情全部处理好了。一百多人，想要调查每个人情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这里面肯定有鬼，看来邓湘涛说得没错，这二十一人当中，一定有政保局的人。只是他们故意为了把水搅浑，才搞了这么一出。在没有查清他们身份之前，我暂时不见这些人。”罗泽谦缓缓的说。

    他虽然很想在古星干出成绩，但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上次刚到古星时，他的行踪就被政保局掌握，当时吓得他差点屎裤子。现在回想起来，他腿还有些发软。自己在古星有没有干出成绩，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证安全。

    日本人跟美国人干了起来，所有人都觉得，日本人的气焰长不了。目前，到了抗战最艰苦的时期。这个时候如果顶过去了，以后就是抗战的功臣。要是没过去，就要成为民族的罪人。或者死在古星，就更加划不来了。

    “这会很麻烦，当时转移得匆忙，连邓阳春都不知道哪些兄弟没被捕，因为一百二十一人的名单中，有些人的身份无法确认。”熊秉厚为难的说。

    想要完全搞清所有人的情况，目前来说不可能。大部分人的情况都是清楚的，但是，只要有一部分人的情况没摸清楚，就会给整个古星站蒙上一层阴影。

    “哪怕再麻烦，也一定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涉及到我们的生死存亡。”罗泽谦笃定的说，如果古星站内部，出现政保局的内线，想想他都后怕。

    “站长，要不，请总部掌握的‘公鸡’帮着核查一下？”熊秉厚提醒着说。

    “我们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别人，这样，你安排一下，我跟杜矶见个面。”罗泽谦说，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不就是安排内线么，要是能说服杜矶，自己在政保局就有了重要的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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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推断

﻿    罗泽谦知道，就算自己向总部提出，要掌握“公鸡”，也是不可能的。如果总部愿意，早在自己来古星之前，就会把“公鸡”的情况告之自己。可是，“公鸡”成了总部掌握的独立情报员，他这个古星站长，根本没有资格联络人家。

    当然，要是“公鸡”能为古星站所用，他还是很愿意的。之前邓湘涛之所以屡立功勋，与公鸡提供的情报，有很大的关系。

    罗泽谦也通过私人关系，甚至湖北站的唐新和井山，打探过“公鸡”的情况。可令人遗憾的是，唐新和井山，也不知道“公鸡”的情况。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好奇，越是想得到。罗泽谦也不例外，只是因为他无法掌握“公鸡”，只能表现得不在乎罢了。

    罗泽谦与杜矶的见面很顺利，作为情报处二科的科长，杜矶已经赢得了孙明华的信任。之前邓湘涛已经与杜矶接触过，只是并没有正式接纳他。当时杜矶枪杀刘上书后，邓湘涛就准备给杜矶派任务的。只是，一直到古星区遭受大难，杜矶也没有正式回到军统。

    此时，罗泽谦亲自见了杜矶。两人可以说一见如故，聊得很投机。罗泽谦当场拍板，杜矶担任军统古星站之秘密情报员，代号：黄鼠狼。

    “罗站长，能否换个代号？听着挺别扭的。”杜矶对一切都很满意，除了这个代号。

    “这个代号挺好的，很合适你。”罗泽谦笃定的说，这个代号是他早就想好了的，绝对不能更改。

    “好吧。”杜矶叹了口气，黄鼠狼就黄鼠狼吧，反正只是个代号，就像一个符号，都只是代表他罢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弄清之前政保局释放的那二十一人身份。”罗泽谦说，日军的动向之类，以杜矶的级别，还不足以弄到。

    “他们的身份，不是都在报上公开申明了么？”杜矶诧异的说。

    “有些人的身份是假的，就算我们掌握了一些情况，但至少有十人的身份得不到证实。”罗泽谦叹息着说，之前邓湘涛给了他好几份名单，再结合军统古星区的档案，想要确定这二十一人的名单，应该是很容易的。

    可是，他想尽了办法，最终还是没有确定所有人的身份。这让他很沮丧，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都办不好，还怎么向总部交待？

    之前邓阳春提出，要把释放的二十一人，送到局本部审查。罗泽谦当时拒绝了，除了因为想给邓阳春一个下马威外，还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办法确定这二十一人的身份。如果连二十一人的身份都无法确定，还怎么送给局本部审查？

    “好吧，我会尽量查明的。”杜矶说，这件事他也觉得奇怪。

    “另外，我刚到古星，政保局为何会知道消息？”罗泽谦问，这件事他一定要弄个明白。

    “这是李邦藩得到的情报，连孙明华都不知道。站长，是不是有人认出你了？”杜矶摇了摇头，他一直没搞清楚。有些事情，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有的时候，一次偶尔邂逅，就能决定事情的成败。

    “或许吧。”罗泽谦说，此事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从决定重回军统后，他就一直在独自搜集情报。只是，他作为一名军统投诚人员，在政保局没什么根基可言。

    虽然他在情报处，还是二科的科长，但二科只负责行动。孙明华对他看似信任，可并没有托真心，每次行动之前，他才会被临时通知。

    “站长，这个‘黄鼠狼’的代号，是不是有特别意义？”熊秉厚等杜矶走后，问。

    “黄鼠狼最喜欢吃什么？”罗泽谦意味深长的说。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它最喜欢吃的，当然鸡了。对了，应该是‘公鸡’。”熊秉厚恍然大悟的说。

    罗泽谦笑了笑，没再说话。邓湘涛搞了个“公鸡”，自己就搞只“黄鼠狼”。是“公鸡”厉害，还是“黄鼠狼”厉害，一听名字就知道了嘛。

    当然，名字厉害，并不代表就真的厉害。杜矶虽然参加军统的时间，比朱慕云要长，受的训练时间也久。如果论行动能力，杜矶肯定要强于朱慕云。可是，潜伏在政保局，论获得的情况，杜矶与朱慕云，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

    比如说，对日军的动向，罗泽谦就没有让杜矶打探。作为政保局的官员，很少有机会接触这方面的情报。

    朱慕云对日军的动向，其实并不是很清楚。所谓的日军作战计划，更加没有掌握。因为之前他接触的那些日本军官，目前还在湘南。

    井上官一从上海回来后，很快也去了前线。目前古星的日军，要么是后勤部队的，要么就是宪兵。真正的野战部队，并不多。

    虽然朱慕云没有获得任何的正面情报，可是，他对局势的分析，让他可以轻易推断出一些情报。之前朱慕云就断定，日军发起第三次长沙战役，并非为湖南之战争目的，而是为了拖住中国军队，方便日军占领香港。

    甚至，此次日军11军发起的长沙战役，也是仓促决定。从最近古星给前线准备的后勤物资，也能看出端倪。目前，运往前线的弹药，与九月份相比，连一半都没有。除了因为后勤供应问题外，最主要也是因为准备不足。

    朱慕云将自己的分析结果，通过于心玉转发给了邓湘涛。朱慕云断定，日军无心恋战，此次战役的时间不会太长。如果国军能指挥得当，精诚团结，将能给日军以致命一击。

    此时的邓湘涛已经到了长沙，据说，此次长沙战役，委座将亲临指挥，邓湘涛是去长沙打前站的。收到局里转过来的情报，邓湘涛很是欣慰。虽然他不在古星了，但只要是古星方面的情报，还是能第一时间知道。

    随着古星运往前线的物资越来越多，发出的军列也越来越密集，朱慕云知道，长沙战役一触即发。新四军进攻第六师的时间，是以日军发动长沙战役为准的。

    朱慕云因此，安排了几次聚会，极力邀请第六师的人来古星。相比古星，第六师驻守的古昌，可谓古寒之地。能光明正大的来古星，第六师的军官求之不得。而且，为了让他们喜欢来古昌，朱慕云还经常安排一些歌女、舞女，甚至还在长相伊、玄乐楼等地，重金请一些漂亮女子作陪。

    “慕云，每次来古星，都让你破费，这让为兄都不好意思了。”时栋梁拉着朱慕云的手，感激的说。

    “我可没破费，花的都是公款。兄弟们能来，那是给我面子。只要你别怪我，邀请你们来影响了军事行动，这种宴会、舞会，估计能搞到年底。”朱慕云摆了摆手，这样的庆祝会，当然不可能是个人掏腰包。

    哪怕朱慕云身家丰厚，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况且，以本伤人，也不是朱慕云的风格。借力打力，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才是朱慕云想做的事。

    “现在有个屁的军事行动。”时栋梁笑了笑，他最近几乎住在了古星。每天都有牌局，朱慕云每隔两天会陪他一场，这样的日子让他乐不思蜀。

    “但是，最近省里可能要搞一个圣战献金运动总会，为‘支援友军圣战’，贡献我们的力量。”朱慕云说，这个献金行动，是何佩璐弄出来的。虽然很无奈，但朱慕云还是得带头参加。

    日本人在古星，已经搜刮了不少财物，可以说挖地三尺了。现在，还要给他们献金，实在说不过去。但是，何佩璐要舔日本人的**，下面的人只能配合。

    “这个会，你可别让我参加。”时栋梁忙不迭的说，这可是要出钱的，人见人怕，能躲则躲。

    “这个会，恐怕你还非得参加不可。不要说你，全市所有的市民，都参加奉献自己的力量。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为了圣战，我们少吃一顿饭，少喝一瓶酒，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朱慕云叹息着说。

    “吃饱了撑的。时间定在哪一天？”时栋梁不满的说。

    “22日晚上。”朱慕云说，这个日子不是他定的，而是省里决定的。省政府准备集全省之力，为“友军”献金五千万。这个数字，如果不能按照正常程序走完，最终是要平摊到每个人头上的。

    22日晚上，在古星饭店，将举行一个盛大的酒会。之所以没有选在德明饭店，是因为古星饭店场地更大。省政府一声令下，可以让古星饭店把场地腾出来。

    这个情报，朱慕云也告诉了董广宁。他相信，猎手情报小组的这份情报，家里一旦知道，肯定会知道怎么做的。当天晚上，全省所有的大小官员，绥靖公署的大小将领，都会出席。

    当天晚上，古星饭店非常热闹。政保局负责安保，朱慕云配合省政府，负责后勤保障。只是，这次来参加酒会之人，心情没有以前那么舒畅。所有人都提前收到了消息，让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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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新任务

﻿    1941年12月23日，驻湘日军强渡新墙河，长沙第三次会战开始。

    国军在前两次长沙会战的基础上，进一步总结经验，展开防御作战。第九战区一线兵团，依托各阵地逐次抵抗，给日军相当的损耗和迟滞。

    待敌深入长沙预定决战地区，中国长沙守军顽强坚守核心阵地，连续挫败日军进攻。同时，第二线反击兵团周密协同，对日军进行合围。日军见势不妙立即展开退却。

    正如朱慕云所料，日军的攻势，只是为了拖住国军，并非其他军事目的。可是，国军则不然，一旦日军退却，国军合围部队立即转为向敌阻击、截击、尾击作战，穷追不舍。

    然而，这还不算。就在同一天，新四军第五师突然采取了行动。23日清晨，新四军第5师第15旅第43、第44团和第二纵队1个大队，分左右两翼再次进攻侏儒山。

    第44团一举攻克侏儒山将军岭，乘胜向坝上发展，全歼第六师机炮营。第二纵队在南河渡，歼灭第六师1个排。驻古昌日军闻讯来援，被第43团击退。

    新四军的突然行动，震惊了所有人。长沙战役距离古星太远，他们感觉不到什么。可是，古昌近在咫尺，第五师还只投入了一个旅，就已经打得古昌的第六师无还手之力。如果其他两个旅，全部投入战斗，古星还能掌握在日军手里吗？

    朱慕云早到刚到政保局的时候，就知道了此事，第五师接连取胜，他心里很是高兴。新四军真是会抓住时机，与长沙战役同日进行

    朱慕云高兴的事，敌人自然就很悲惨。整个政保局，今天的气氛都很诡异。所有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声音一大，会引来新四军似的。

    “局座，第六师应该撑得住吧？”朱慕云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担忧的问。昨天晚上，第六师的主要将领，基本上都在古星饭店。

    “暂时没事，第六师虽然有所伤亡，但新四军也损失惨重。”李邦藩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新四军的武器不如第六师精良，特别是那个第二纵队，第六师只损失了一个排，但给第二纵队造成的损失，恐怕在一个连以上。

    “新四军有几杆枪？他们一向是放几枪就溜，我们损失一个营，他们至少得损失一个团。”朱慕云马上说道。

    “军事上的事，与我们无关。黄卫军已经派兵去古昌支援，不用多久，新四军就会撤退。”李邦藩缓缓的说，政保局的任务，并非获取军事情报，而是打击古星之抗日分子。

    “是。”朱慕云说，李邦藩既然不愿意多说，自然是因为战局不利。如果第六师真的取得大捷，应该会像圣战一样，大肆庆祝的。

    或许，从今天开始，古星的庆祝活动就会结束。前线吃了败仗，如果再庆祝的话，那就是给敌人长脸了。

    “慕云，你对何高官怎么看？”李邦藩突然问。

    “何高官？他是中央大佬，我能对他有什么看法？”朱慕云诧异的说，自己只是一个特务，在何佩璐这样的人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整个政保局的人，在省市官员眼里，都是被鄙视的对象。

    这段时间参加了好几次的庆祝会，朱慕云要不是带着任务，早就不想去了。虽然很多人要求着朱慕云才能发财，但更多的人，在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后，眼里的那种轻蔑，让他很是愤怒和无奈。

    “你不是说要在牌桌上领悟他的讲话精神么，领会得怎么样了？”李邦藩随口说。

    “这个，只是一时失言，局座莫怪。”朱慕云一愣，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知道是孙明华汇报的。自己当时的话，只是调侃。况且，何佩璐也没把中央放在眼里，出口总是湖北省如何如何，日本圣战取得大捷，应该是全国配合，而非湖北省吧。

    “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李邦藩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何高官既然是中央委员，为何在讲话里，只字不提中央。这跟之前中华民国共和党的言论，是一致的嘛。”朱慕云说，他当时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不想待在那样的环境里。

    要不然，以朱慕云的政治觉悟，这样的场合，他一定不会轻易提前离开，更加不会说这种话。现在看来，当时还是冲动了，与孙明华这样的人一起，任何一句话都得仔细斟酌。

    “你的感觉很对，何佩璐不但对中央颇有微词，对皇军的事情也不热忱。他一心只想跟华北一样，搞一个自治政府。可是，却没有搞自治政府的本事。昨天晚上的献金运动，时机如此不恰当。还要支援圣战五千万，知道昨天晚上收了多少献金吗？连五百万都没有。”李邦藩冷冷的说。

    如果何佩璐只对南京政府有想法，日本人不会对他有意见。他们希望将中国分而治之，并不希望南京政府统一中国。因此，才有满州国，才有华北自治政治。再加上现在的南京政府，对日本人控制中国，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如果何佩璐能成立一个华中自治政府，日本人当然也是愿意的。甚至，中华民国共和党也是在日本人的暗中支持下，才能成立的。但是，南京政府非常聪明，他们坚决反对成立中华民国共和党，为此，态度强硬。

    日本人屈服了，他们希望南京政府能与重庆抗衡。而何佩璐，并不足以肩负起如此之重任。而且，昨天晚上的事情，也让日本人觉得，何佩璐的能力不足。

    何佩璐的言论，传到南京后，引起了汪先生的强烈抗议。政保局已经接到总部的通知，南京要求古星方面，监视何佩璐。必须掌握何佩璐的一言一行，随时向南京方面汇报。

    这个任务，原本与朱慕云无关的。可是，李邦藩得知朱慕云的言论后，觉得朱慕云可以参与这个案件。

    “五百万？这确实少了点，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完成五千万的任务，还是没有问题的。”朱慕云说。

    “这个任务与你无关，我想交给你一个特别的任务。‘保护’何佩璐，全方位的。”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

    “保护何高官？局座，我没听错吧。慕云无能无力，岂能担此重任？”朱慕云意外的说，他一向没有行动能力，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的。连自己都没办法保护，谈何保护其他人？

    “我所说的保护，指的是，要随时知道他的动向，一刻也不能离开你的视线。”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当然不可能保护何佩璐，也没有资格保护他。

    “这件事，交给情报处或者行动队，不更好么？”朱慕云问。他总算明白李邦藩的意思了，监视何佩璐，这事可大可小。这就像走钢丝，一旦让何佩璐发现，不但自己会很麻烦，李邦藩也得跟着倒霉。

    “政保局我最相信的只有你。”李邦藩说，这其实是个政治任务，交给孙明华或者郑思远，他都觉得不可靠。一旦他们泄露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但朱慕云不一样，只要跟他交待清楚，朱慕云就能做得滴水不漏。监视何佩璐，一旦被对方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就算跟朱慕云说，也只能以“保护”的名义。而且，尽量不能动用政保局的人，就算要用，也是越少越好。

    “多谢局座信任。”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这是总部交待的秘密任务，目前只是‘保护’。”李邦藩说。他相信，朱慕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意思。

    “能用二处的人么？”朱慕云问，他明白李邦藩的意思，“目前”只是保护，说不定以后还会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最好不要用，就算用也要少用。”李邦藩叮嘱着说。

    “这方面我是一点经验也没有，还请局座指点迷津。”朱慕云说，他在听到李邦藩的命令时，心里就在计划，要如何才能监视到何佩璐。

    何佩璐有自己的保镖和护卫，想要靠近他很困难。要想知道他每天的行踪，就更加不容易。想要靠近何佩璐，赢得他的信任，没有一年以上的时间，是很难做到的。

    “从他身边的人着手。”李邦藩提醒着说，他虽然接到的是监视命令，但军部也给了他另外的命令，随时准备牺牲何佩璐。

    “他身边的人，都是心腹，想要让他们给我们提供情报，怕是不容易。”朱慕云说。

    “这就需要你去想办法了，不但要隐蔽，还得快。而且，这一切都得是你的个人行为。一旦省政府追究责任，我可帮不了你。”李邦藩说，这也是他把任务交给朱慕云的原因。

    只有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朱慕云，才能承受这样的委屈。自己就算让他死，朱慕云也不会拒绝的。

    “知道，此事与政保局无关，与南京更加没关系。”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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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核实

﻿    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说得郑重其事，可如何执行任务，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何佩璐的保卫工作，由省政府负责。他自己还有私人保镖，至于他身边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根本没办法就近监视。

    幸好，李邦藩没有规定时间。此事只能徐徐图之，保密第一，并没有要求朱慕云马上就执行。否则的话，朱慕云还真是无法入手。

    此事，朱慕云也不能跟其他商量，哪怕就是孙明华、余国辉等人，也是不能说的。要不是李邦藩的命令，这种事情，朱慕云肯定会拒绝的。何佩璐是什么样的人？

    何佩璐，1906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四期骑兵科。回国后曾任保定军官学校教官、北洋第二镇队官。1912年先后任第二师参谋长、湖北督军参谋长等职。曾被授予陆军上将衔，1919年任湖北省高官。

    此人在湖北根深蒂固，想要监视他谈何容易？李邦藩的要求，是“全方位”监视。何佩璐的一言一行，都要知道。何佩璐的行踪是公开的，而且，政保局也有保护省府大员的责任。想要获知何佩璐每天的行踪，还是比较简单的。

    难的是那“一言”，何佩璐的言论，只有身边人才能知道。可他身边的人，都是多年的心腹。一旦接触他们，就容易暴露。

    而此事李邦藩并不担责，一旦被对方发现，恼羞成怒来找麻烦，政保局不会给朱慕云撑腰。也就是说，想要没有麻烦，保密是第一位的。

    朱慕云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先开始摸情况，只要把何佩璐的基本情况摸清楚，才能有针对性的行动。这些情况，通过公开渠道可以获得。

    何佩璐每天的主要行程是在家里和省政府，上午在家里吃过早餐后，坐车去省政府。自己一辆车，卫士一辆车。中午在省政府用餐，下午按时回家吃饭。除非参加活动，否则行程基本固定。

    何佩璐虽是湖北省之大员，可实际上，现在能控制的区域，只有原湖北省的一半左右。而且，主要集中在古星周围。之前古星成为特别市，直属南京政府时，他这个省府大员，其实还不如古星市长。

    “慕云，今天怎么一脸愁容？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孙明华得知朱慕云在经济处的办公室，特意过来。看到朱慕云呆坐在办公室，调侃着说。

    “也不知道第六师怎么样了？”朱慕云叹息着说，上次他在德明饭店说了一句，要在牌桌上领会何佩璐的讲话精神，这么快就被李邦藩知道。这让他特别警惕，每一句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两圈才敢说出来。

    “不要被谣言左右，听说新四军也死了不少人，听说有一个团长死了，第二纵队有个政治部主任也死了。而第六师，团一级的军事主官，都没有出事。从这一点上看，我们其实胜利了。”孙明华的消息比朱慕云更加灵通。

    “死了个团长？这可是大功一件。第二纵队，不是只有一个大队参加么？怎么会死一个政治部主任？”朱慕云诧异的说。

    所有的胜利都来之不易，新四军确实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团一级的指挥员，不应该再冲锋陷阵才对，那个团长、政治部主任，朱慕云虽然不认识，但他们都是自己的同志。

    “谁知道呢，共产党的军队，为什么这么拼命？下面的人，为什么不怕死？就是因为他们当官的，会身先士卒。再看看我们，哪个当官的，还会冲锋在前？”孙明华讥讽的说。

    自卫军、黄卫军的战斗力之所以低，除了因为训练不足外，还是因为士气低迷。虽然他们的武器比新四军更精良，但任何一场战争，武器绝对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孙明华的消息，让朱慕云的心情更是低落。但是，为了打探第六师的消息，他还是给时栋梁去了个电话，向他道贺。

    “时兄，听说你们击毙了新四军的一个团长，还有一个政治部主任？要不要在古星搞一次新闻发布会？”朱慕云等孙明华走后，给时栋梁去了个电话。

    不管前方战局如何，自己都必须完成党交给的任务。新四军虽然牺牲了两位指战员，可是，第六师的损失恐怕更大。

    “慕云，你就别添乱了。我们一个机炮营，一个人都没回来。侏儒岭阵地危在旦夕，哪还有心思搞新闻发布会？”时栋梁苦笑着说。

    “这也是为了鼓舞士气嘛，不是说黄卫军已经派人来支援，新四军区区一个旅，两个团加一个纵队罢了，岂是你们的对手。”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区区一个旅？你要是见识了他们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就知道他们有多么可怕了。慕云，搞不好这次第六师要损兵折将，到时候你可得给老兄找条活路。”时栋梁叹息着说。

    “才刚开始打呢，怎么就说这样的丧气话？”朱慕云安慰着说。

    “实话实说罢了。”时栋梁叹了口气。

    朱慕云下午，与钉子杨志在法租界的一家小咖啡馆见了面。军统的组织还没有完成恢复，他与杨志见面，基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军统的新站长已经上任了，上面跟你联系了没有？”朱慕云问，邓湘涛离开古星后，他对军统古星站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有些情况，需要杨志去打探。

    “联系了，还让我们交待这段时间的行程，必须具体到哪一天，在哪干了些什么。”杨志说，他很奇怪，不知道上面要知道得这么详细干什么。

    “军统最近没行动？”朱慕云问。罗泽谦的行为，他倒是能理解，军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二十一人被抓捕，又突然释放了。虽然有些人的身份可以证实，但有些人，却无法确定。

    比如说，那二十一人中，有十人的身份无法确定。那这十人，必须从整个军统在古星的人员当中寻找。一旦找不到这十人，军统古星站都不能说是安全的。

    “自己人都还没有联系上，怎么搞行动？”杨志叹了口气，上次军统被捕了一百多人，可他并没有立功，心里很是失落呢。

    “这倒也是，但是，有的时候，我们不能被动等待，要主动出击。”朱慕云缓缓的说。

    杨志的身份，邓湘涛应该告诉了罗泽谦才对。可是，自己与罗泽谦没有直接联系，也就无法配合军统的行动。如果要配合的话，必须通过总部转达才行。

    这就像当初朱慕云与古星地下党的沟通一样，只能通过边明泽，或者董广宁。平常配合一下，倒也没什么。但真要遇到事情，很难说得上默契。

    “怎么主动出击？军统好高骛远，新站长上任后，肯定也要搞点大事出来。难道说，我向上面申请，要刺杀阿南司令官？还是暗杀何佩璐？”杨志无奈的说，他倒很想在军统出头，但没有朱慕云的配合，根本做不成任何事。

    “你倒还真敢想。当然，罗泽谦志向远大，说不定真有这样的计划呢。”朱慕云心里一动，杨志的提议不错，暗杀何佩璐，或许是个机会。

    朱慕云所说的机会，不是真的要暗杀何佩璐，而是通过这个计划，可以让自己合理的接近何佩璐。

    “处座，要不我也主动出击一回？”杨志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朱慕云既然认可，他马上有了兴趣。

    “阿南司令官在湘南作战，你们根本没有机会。但是，为了适合罗泽谦，倒是可以试试何佩璐。”朱慕云点了点头，之前军统暗杀过何燮堂，现在，再对何佩璐动手，也不算什么。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人可搞不定。”杨志说。

    “你当然搞不定，但可以大胆设想。这段时间，你可以多观察一下何大员。至于具体的计划，让军统的人去制定。”朱慕云说，杨志只是一个小偷，让他去暗杀何佩璐，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这个计划，如果罗泽谦感兴趣的话，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下午，朱慕云见到了许值，跟他说起了自己最新的任务。这件事，地下党也没有办法。至于新四军牺牲的那位团长和政治部主任，许值已经知道了。

    “阳子文同志和肖钢同志是为了抗战牺牲的，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他们死得其所。”许值缓缓的说。

    “肖钢同志？”朱慕云惊叫了一声，他也认识一个肖钢，那可是自己的姐夫，不会这么巧吧？

    “你认识肖钢？”许值诧异的说。

    “以前，胡梦北离开古星一段时间，组织上派肖钢给我当联络员，不知道是不是他？”朱慕云紧张的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下次有机会，我帮你核实吧。”许值说，每一次发报，都是一次冒险。无关之事，绝对不能插入的。他所说的机会，指的是回根据地后，再借机相问。

    “多谢，请务必核实，要不然，我心里难安。”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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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无奈（求一张月票）

﻿    其实，在许值说出肖钢名字的时候，朱慕云就认定，这个肖钢，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姐夫。第二纵队的政治部主任，肖钢完全有可能担任这个职务。要知道，第二纵队，可有邓湘涛的一名内线。

    为了控制和使用这名内线，组织上派肖钢去第二纵队，完全合情合理。

    许值看到朱慕云脸上，突然闪现出悲痛之情，他暗暗感慨，朱慕云还真是顾及同志之情。肖钢只是替他做过一段时间的联络员，就如此悲伤。

    朱慕云的真实身份，许值虽然已经知晓。可是，他与肖钢的关系，许值并不知道。许值怎么也想不到，朱慕云的姐姐，竟然也在根据地。他的姐夫，就是肖钢。

    “许书记，我会让董广宁核实肖钢的身份。”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已经等不及许值去核实了。入党以来，朱慕云从来没有向组织提过什么要求。今天，他希望组织上能同意，自己的这个请求。

    “猎手同志，目前古昌战况激烈，组织上正等着我们提供情报。这个时候，你发电报核实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过分了？”许值严厉的说，哪怕朱慕云立过再多的功劳，但共产党员没有睡在功劳薄上讲资格的习惯，他希望朱慕云也不要这样做。

    “只是一句话的事，另外黄卫军已经去古昌支援。同时，古昌之日军，也派兵支援。我要知道，肖钢是牺牲在第六师手里，还是在日本人手里。”朱慕云冷冷的说。

    虽然还没有收到组织的确认电报，但他心里已经认定，在古昌牺牲的第二纵队政治部主任肖钢，就是自己的姐夫。他从来没有喊过肖钢一声姐夫，但在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个从事地工的姐夫。

    朱慕云还无数次想像过，有朝一日回到根据地，与姐姐、姐夫并肩作战。可是，他现在就这么牺牲了，自己的身份都没有告诉他呢。

    “这个还不知道。”许值摇了摇头，他的消息还没有朱慕云详细。只有等到家里派来了同志，才能知道战斗的详情。

    不管肖钢是牺牲在谁手里，这笔血债，朱慕云牢牢记在了心里。同时，他心里也很沉重，一旦姐姐知道这件事，还能怎么活啊。一个女人，不但要革命，还要拉扯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就没有了爸爸，会不会被人欺负？

    “还有件事，今天李邦藩交给我一件特殊任务，监视何佩璐。”朱慕云缓缓的说，不管心里如何悲痛，工作上的事情，绝对不能有丝毫懈怠。

    “监视何佩璐？这怎么可能？”许值惊讶的说，何佩璐是什么人？如果他还需要监视的话，那整个古星，就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了。

    “我也很奇怪，但是，根据何佩璐最近的言论，此事恐怕与南京有关。”朱慕云缓缓的说，这种全局层面的事情，他只能猜测，不敢有结论。

    “你的意思，是南京的汪兆铭不信任他？”许值说。

    “最近我听过他两次讲话，每次讲话，他都只讲湖北，不讲南京。只讲自己，不提汪先生。这样的言论，汪兆铭要是喜欢，那才怪呢。只是，此次李邦藩似乎也很重视。看来，日本人也是支持南京方面的。”朱慕云说。

    “日本人一向喜欢分化瓦解我们，以前何佩璐的中华民国共和党，要没有日本人在背后支持，他能成立？日本人希望建立华中自治政府的。只不过，当他们发动更大的侵略战争后，发现一个统一的中国政府，更能支持他们的战争。”许值说。

    “你说的很有道理，何佩璐看似位高权重，实际上已经很危险了。一旦南京和日本人，都不喜欢他，下场会很悲惨。”朱慕云说。

    “这件事很重要，我会向组织汇报的。”许值郑重其事的说。他的潜台词是，朱慕云无需再通过猎手情报小组的董广宁，向组织提及此事了。

    何佩璐毕竟是湖北政府的最高长官，如果能争取到他，对全国的抗战局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哪怕他没有做具体工作，只要发表一篇披露日本人狼子野心的文章，就能极大打击日本人的气焰。

    当然，想要争取何佩璐这样的人，会非常艰难。哪怕他们做再多的工作，结果可能也是令人沮丧。可是，不管再大的困难，都要去试一试。不去试，永远不会有结果。努力了，就会有希望。

    “现在，第一步就不知道如何进行呢。要监视何佩璐，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而且，还要掌握他的言论，就更难了。”朱慕云苦恼的说。

    “总会有办法的。”许值信心满满的说。

    “不错，总会有办法的。”朱慕云说。

    朱慕云在回家的路上，给董广宁留了条消息，除了告诉他自己获知的情报外，让他向家里询问，牺牲的两位我军干部的具体身份。

    看似一句不相干的话，只要边明泽看到，马上能猜到朱慕云的意思。朱慕云问肖钢的身份，意思不言而喻。边明泽没有对朱慕云隐瞒，这件事，他就算想隐瞒都瞒不住。朱慕云是干什么的？或许朱梅，他还能瞒一段时间。但对朱慕云，是不可能瞒住的。

    恐怕，朱慕云早就知道了肖钢的身份，只是想最后确定罢了。第二纵队在南河渡的战斗，虽然只歼灭了伪军一个排。可是战斗异常激烈，要不是肖钢身先士卒，恐怕第二纵队未必能拿下南河渡。

    朱慕云晚上回到家后，就不想再出去的。他现在一心只想等着边明泽的回电。明天早上，董广宁就会告诉自己。

    这个时候，朱慕云其实很痛恨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存有侥幸心理。从得到的情报分析，他其实已经断定，牺牲的肖钢，就是自己的姐夫。明天上午的回电内容，他甚至都能猜到了。

    朱慕云强迫自己不再想肖钢的事情，将精力集中到工作中来。目前，对他最重要的工作，是如何监视何佩璐。一直以来，朱慕云对李邦藩交待的工作，历来都是执行到位。不管什么任务，从来不过夜。

    可这件事，他到现在还没有头绪。虽然让杨志给军统提行动方案，但以杨志的级别，罗泽谦不可能见他。更加不会相信，他的这个天方夜谭的计划了。

    如果这个计划，是朱慕云以“公鸡”的名义，向总部建议的，或许古星站会很重视。可杨志的建议，恐怕连罗泽谦都不会知道。因为杨志的上级，就会否决这个建议。

    李邦藩晚上并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趟宪兵队。本清正雄今天交给他监视何佩璐的任务，他交给了朱慕云。此事，也要向本清正雄汇报才行。

    “这么重要的任务，你竟然交给朱慕云。柳叶一郎，你是不是被这个中国人吹捧得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不可否认，朱慕云有优势的一面。可是，并不代表，他什么事都能胜任。至少，在监视何佩璐一事上，朱慕云就不行。这样的事情，最好是交给郑思远。

    “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他行不行呢？朱慕云做事细致，虽然总喜欢小题大做，但这不算什么缺点。我们很多行动，就是因为轻视对手，才导致行动失败。”李邦藩说。

    他的想法与本清正雄不一样，监视何佩璐，能力不重要，忠诚才是首位。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就算这等大事来试？要是失败了呢？此事，你应该交给郑思远。早知道，我应该让田岛拓真去执行。”本清正雄不满的说。

    “他们的身份，都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此事交给朱慕云，就算失败，也我们无关。而一旦交给郑思远或者田岛拓真，他们要是失手，隐藏的身份被查出来，我们会很被动的。”李邦藩振振有词的说。

    “你要知道，很有可能要处置何佩璐，以朱慕云的能力，他能干得了这事么？”本清正雄冷冷的说。

    李邦藩虽然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何佩璐一旦被汪兆铭记恨上，恐怕不是下台的事。政治斗争是很残酷的，这种残酷性，丝毫不亚于战场上的厮杀。

    “如果真到了这个时候，也可以让他出手。朱慕云虽然自己的能力不行，但他很会用人。”李邦藩说，朱慕云的工作，都是交给手下去干。

    只要用对了人，事情就会很轻松。朱慕云这一点就很不错，无论是经济处还是二处，还是现在的总务处，他总能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以至于，朱慕云整天显得很悠闲。而其他人呢，哪怕只负责一个部门，整天也有忙不完的事情。

    朱慕云每天忙得最多的事，就是收钱、打牌，再有就是吃喝玩乐了。真正的工作，都是交给手下去干。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行，让自己从繁重的具体工作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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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细致

﻿    本清正雄对李邦藩把任务交给朱慕云，虽然很是不满。可是，李邦藩已经把任务交给了朱慕云。此时，再交给别人，已经不可能了。

    况且，李邦藩说得也有道理。郑思远的能力虽然远胜于朱慕云，忠诚也毫无问题。可他是日本人，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一旦让人查出来，马上就会被人指认，这是日本人在背后使的诡计。

    搞不好，李邦藩的身份，也会暴露。这样的的后果，是李邦藩不愿意承担的，也是本清正雄无法承认的。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开着车子出去，他每天的路线都是固定，先经过王家港，再到中山大道。华生和三公子，会帮他观察，身后是否有尾巴。虽然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任何发现。但每天，依然会忠实的执行这个任务。

    朱慕云今天到中山大道的时候，突然看到，三公子站在路边。并且难得的穿着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根文明棍。朱慕云很是惊讶，这是他以前与三公子约定的暗号。一旦三公子作此打扮，并且站到路边，说明有人在跟踪自己。

    而且，这还是华生发生的情况。如果是三公子发现的线索，他会在自己到政保局后，打个电话到经济处。

    朱慕云对自己的行为一向很注意，当然，他身为军统和**的双重身份，一般的抗日势力，都不会对他动手。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来自内部的调查。朱慕云深得李邦藩信任，这种内部的调查，也越来越少了。特别是田岛拓真调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就再也没有发现过。

    朱慕云在经过三公子身边的时候，鸣了一下笛。三公子听到声音，身子往后缩了缩，随后就返回了家里。他的目光，若无其事的瞥了朱慕云身后一眼，有一辆自行车，若即若离的跟在后面。

    “华生，云哥的车子已经过去了。放心吧，谁要是敢对云哥动手，那是活得不耐烦了。”三公子回到家后，给华生去了个电话。

    他们现在的身份都不一般，家里都装上了电话。虽然每个月要付几元，可相比能随时沟通，还是值得的。

    “只要云哥知道了就好。”华生说，他也没想到，每天的例行公事，竟然真能发现危险。

    野草情报小组改名为猎手情报小组，让华生困惑了好几天。宪兵队让田岛拓真调查野草，但查遍了整个政保局，并没有查到什么野草。陈旺金死了，最后也没有结论。但华生知道，他肯定不是野草。

    真正的野草，肯定还在。而且，野草这个代号，已经更换为猎手。并不代表野草出事了，而是因为，更换了代号。对这个原来的野草，现在的猎手，华生也想了很久。期间，他也将目光放在了朱慕云身上。

    可是，不管从哪方面看，朱慕云都不可能是野草。况且，自己已经加入了组织，如果朱慕云是野草的话，岂能不跟自己联系？

    朱慕云原本，早上要去取董广宁的情报。可是，他却拐了个弯，径直去了局里。但朱慕云故意放慢了速度，他想看清身后的那人，可是后面的人，很有经验。甚至，距离政保局还有几百米时，就拐了个弯，没再跟着朱慕云。

    朱慕云例行到李邦藩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昨天，李邦藩让他从何佩璐身边的人着手。可是，朱慕云想来想去，目前来说，都还不现实。能跟在何佩璐身边的人，岂能随意被收买？如果强行派人到他身边，也会引起他的怀疑。

    “局座，暂时还没想到好办法，只能每天跟着从公开渠道，获知他的行踪。”朱慕云说，自从接到任务后，他就不再随意说出“何佩璐”的名字了。

    对所有人来说，这个名字听在耳中，都会引起他们的震惊。其实，朱慕云觉得，应该给何佩璐取一个代号。在向李邦藩汇报时，只说代号。

    “一步一步来吧，以后他的名字，不适宜再出现在任何场合，更加不能出现在书面材料里。我看，给他取个代号吧。”李邦藩说，作为职业特工，他当然会考虑到这个问题。

    “局座英明。”朱慕云说。

    “这个代号由你来取。”李邦藩缓缓的说。

    “省政府的秘书长贺楚北是他的亲信，只要有他出现的场合，必然会有贺楚北。贺楚北是竹溪人，就喊‘竹先生’如何？就算有人发现，我们也可以辩解，是在跟踪贺楚北。”朱慕云缓缓的说。

    “竹先生？不错，就用这个代号吧。”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没有直接用何佩璐的特征，反而将目光引向贺楚北，确实给他的安全增加了一层保障。

    “多谢局座夸赞。”朱慕云笑着说。

    “竹先生的事情，虽然不是很急，但也要抓紧。这是何佩璐身边所有人员的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研究。”李邦藩说，既然将任务交给朱慕云，就要替他做点准备工作。

    “有了这份名单，我就能有的放矢了。”朱慕云连忙拿过名单，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份名单总共有三十人，包括十二名卫士、八名保镖、四名佣人、两名司机以及四名秘书。这些人，都是能接近竹先生的。

    “这份名单，你要注意，不要外泄。看完后，今天就要还回来，不能带出局里。”李邦藩提醒着说。

    “我回去马上就背，今天不背熟不回去。”朱慕云笃定的说。

    其实，朱慕云看了一眼，就已经记住了。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还受过速记的训练。但是，在李邦藩面前，他不能表露出来。这样的特征，如果让李邦藩知道，只会对他忌惮。对组织来说，他良好的记忆力是长处。可要是被李邦藩知道，则会怀疑他的能力。

    朱慕云刚到办公室，发现华生在外面等着。朱慕云知道他来的目的，进办公室后，将公文包随手放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茶。

    “后面的人，你看清了没有？”朱慕云问，今天早上，他一心只想去拿董广宁的情报。虽然他断定牺牲的肖钢，就是自己的姐夫。但董广宁的电报，能让他彻底死心。

    “看清了，不是我们局的人。”华生笃定的说，他在二处和总务处都干过，已经认识所有政保局的人。

    “会用相机吗？”朱慕云问，既然不是政保局的人，那就只能是抗日方面的人。

    “会。”华生说，他在总务处当庶务科长时，没事也喜欢摆弄局里的设备。连窃听设备都会使用，遑论相机了。

    “你去领部相机，把人给拍清楚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来跟踪我。”朱慕云冷冷的说。

    “是。”华生点了点头，跟踪朱慕云的人，如果是军统，那倒无所谓。他就担心，会是地下党的人。

    华生拿了相机，同时，他也顺便给猎手情报小组送了一份情报。询问跟踪朱慕云的，是否自己人。如果朱慕云是被自己人跟踪，他拍的照片，就会模糊不清。如果不是自己人，当然会尽力而为。

    朱慕云原本上午，就会去宪兵分队。但是，为了确保自己记住了这三十人的名单，他中午特意在政保局吃的饭。直到下午，他才将名单送回给李邦藩。

    “局座，明天我再来借读，没问题吧？”朱慕云说，三十个人的名单，想要保证一定不差，是很难做么的。

    “怎么，一天时间还不够？”李邦藩眉目一扬，朱慕云的资质也太一般了，要不是有这份忠心，他还真的不想用他。

    “基本上背下来了，但还不能做到倒背如流。我要帮到零误解，要把每个人的资料，全部刻在脑子里。”朱慕云指了指脑袋，坚定的说。

    “好吧，明天你再来借就是。”李邦藩点了点头，勤能补拙，朱慕云的这份勤奋，他还是认同的。中国人做事，总是敷衍了事，难得找以一个像朱慕云这种，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

    朱慕云去宪兵分队的时候，仔细观察了身后的情况。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取了董广宁的情报。当他看了一眼情报，马上将纸条含在了嘴里。等蓄了足够的口水，才将纸条化烂，吞进了肚里。

    一般情况下，朱慕云不会这样做，他会将纸条烧掉。但是，当他看到纸条上的情报后，觉得心里堵得慌。

    边明泽在回电中，肯定了肖钢的身份。虽然朱慕云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当他证实后，还是难以接受。他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他无法想像，当姐姐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感觉。

    在车里坐了一会，抽了根烟后，朱慕云继续去了宪兵分队。作为一名潜伏人员，哪怕再悲伤，留给他的时间，也只有这么一小会。当烟头丢弃，就必须把悲伤忘记，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朱慕云的情绪如何，但是，他心里却憋着一团火。谁要是撞到他枪口，一定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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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阻止

﻿    到宪佐班的办公室后，朱慕云把周志坚叫来。原本，此事他应该交给诸峰，但这种事，诸峰不拿手。况且，诸峰手臂受伤，现在勉强只能在办公室值班。让他处理这种事情，恐怕会失手。

    朱慕云做事，要么不做，如果做的话，就要追求圆满。敢跟踪自己，朱慕云得让他们知道厉害。哪怕就是自己人，也得教训他们一顿。邓湘涛没在古星，朱慕云可以自由发挥。就算总部追究，自己有的是理由搪塞。

    在政保局，他已经确定，不是宪兵队或政保局的人针对自己。要不然，李邦藩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监视“竹先生”，没有宪兵队点头，李邦藩绝对不敢把任务交给自己。

    所以，跟踪自己的人，不是军统就是中统。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抗日人员，但是几率不高。在周志坚来之前，他给袁旺财打了个电话，用暗语问他，有没有什么情况。

    袁旺财并没有接到特别的任务，如果有事情发生，他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朱慕云的。虽然他加入了中统，但骨子里，只认朱慕云。不管是中统也好，军统也罢，连狗屁都不是。

    朱慕云心想，就算真的是军统，自己出手教训他们，也未必是坏事。一来，可以让人知道，军统要暗杀自己。这说明什么？自己是军统暗杀榜上的人物，一等一的铁杆汉奸。

    其次，自己挫败罗泽谦的计划，让他在古星立足未稳，就先栽个跟头。就算邓湘涛知道，也不会怪罪自己。能让罗泽谦栽跟头，邓湘涛求之不得呢。

    “处座，找我有什么事？”周志坚等朱慕云放下电话后，才小心翼翼的问。

    “给你个任务，明天早上，派几个人跟在我后面。如果发现了可疑分子，秘密抓起来。”朱慕云说。

    “有人敢跟踪处座？！”周志坚大惊失色，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整个古星，没还没人敢这样做。

    “是不是跟踪还不知道，也只是怀疑。”朱慕云淡淡的说。

    “抓到了人怎么办？”周志坚说。

    “我给你准备间安全屋，把人抓到那里去，看是什么人派来的。”朱慕云冷冷的说，他基本断定，跟踪自己的是军统的。严格的说，应该是新古星站的人。

    抓到的人，自然不能送到二处的审讯室。否则的话，宋鹏一定会插手。现在的宋鹏，已经以二处处长自居。

    “我一定把他八辈子的事都趴出来。”周志坚气道，朱慕云对他有知遇之恩。虽然有消息说，朱慕云这个二处处长要让贤，但他对朱慕云还是很感激的。

    “事情都让你问完了，我还解什么气？把人送起来就行，留着给我收拾。”朱慕云淡淡的说。

    此时在花满桥66号，邓阳春正在苦苦劝说罗泽谦，让他放弃对朱慕云的暗杀。邓阳春并不知道朱慕云就是那只“公鸡”，但他依然坚决反对军统暗杀朱慕云。朱慕云身边的于心玉，可是军统原来的电讯处长，还是局本部人事处长徐士瀛的亲侄女。

    一旦朱慕云被杀，于心玉的身份也必然败露。到时候，这点功劳，无法弥补失去于心玉。他们这些人的升迁之路，都捏在徐士瀛手里呢。如果徐士瀛在戴老板面前歪歪嘴，他们还有何仕途可言？

    况且，邓湘涛也特意叮嘱过他，一定要保护好于心玉。于公于私，邓阳春都必须保护好于心玉。而保护好于心玉的前提，是要保护好朱慕云。至少，不能让军统的人，暗杀朱慕云。

    “站长，我建议马上取消行动。”邓阳春说，他刚刚才知道，罗泽谦已经在采取行动。

    “取消行动？整个政保局的官员，只有朱慕云最适合暗杀。我们被他们抓了一百多位兄弟，难道就这么算了？”罗泽谦冷冷的说。

    这个计划，是杜矶制定的。朱慕云的身手不算，身边也不喜欢带随从。据杜矶所说，朱慕云平常连枪都不带。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不拿朱慕云开刀，还能拿谁开刀？

    “朱慕云也不够格啊，如果我们暗杀朱慕云，反倒会被政保局笑话。”邓阳春讥讽着说。

    “朱慕云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又兼着经济处长、二处处长、宪佐班队长，现在还负责总务处。虽然没给官职，但以后一个总务处长是跑不掉的。这么重要的人物，你竟然说他不够格？”罗泽谦冷笑着说。

    “站长对朱慕云的情况很熟悉嘛。”邓阳春很是意外，罗泽谦刚到古星，还在熟悉古星站的情况，怎么对政保局的事情，突然如此熟悉了呢。

    “我是古星站长，古星所有的日伪人员，我这里都有本账。”罗泽谦冷冷的说，长沙一线正在大战，自己刚到古星上任，如果一点作为也没有，怎么向局里交待？

    “朱慕云很是狡猾，一向贪生怕死，别看他没什么随从。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安排呢？”邓阳春提醒着说，此前他也暗杀过朱慕云，但失手了。

    事后，邓湘涛严正警告，对朱慕云再动手，一定要慎之又慎。得知于心玉就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后，他就打消了暗杀朱慕云的念头。可现在，罗泽谦并不知道这一点。

    关于于心玉的身份，邓阳春不好跟罗泽谦说起。现在于心玉是总部掌握的独立电台，按照规定，是不能与古星站发生横向联系的。一旦他跟罗泽谦说起于心玉之事，以后于心玉要是出了问题，谁来负这个责任？

    “此次计划由我亲自负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找到那些被政保局释放的兄弟。现在还有十个人的身份没有确认，这是情报处的当务之急。”罗泽谦冷冷的说。他是古星站的站长，给邓阳春交待任务，是理所当然的。

    “请站长放心，我会全力以赴，尽快确认所有人的身份。”邓阳春说。

    虽然他掌握了不少情况，但特工的身份，想要完全弄清，可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有人故意想把水搅浑，想要调查清楚就更难了。

    “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得拿出行动。”罗泽谦一点也没给邓阳春面子，冷笑着说。

    “是。”邓阳春知道，罗泽谦是借机敲打自己。但是，他还要作最后的努力，总部是知道于心玉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的，如果罗泽谦将行动方案上报，一定会被总部否决的。想到这里，邓阳春马上说：“站长，刺杀朱慕云的行动，向总部请示了么？”

    “怎么，我做什么事，要向你汇报？”罗泽谦怒不可遏的说，邓阳春只是情报处长罢了，而且还是邓湘涛留下的老人，又是邓湘涛的堂弟。一看到邓阳春，他心里本就有气。现在，邓阳春为了这个不相干的行动，三番五次阻挠，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属下不敢。”邓阳春无奈的说，自己还能说什么呢，他没有再劝。离开花满桥后，找到了沈云浩，想劝他改变主意。

    “我没接到任何任务。”沈云浩并不住在花满桥66号，他与邓阳春见了面后，也觉得奇怪。

    “你没接到任务？难道是交给了郊外组？”邓阳春一愣，他在花满桥看到了董正和陈则民，这两人现在与罗泽谦走得很近。

    “不管交给谁，只要没给我，就乐得清闲。没有任务岂非美哉？”沈云浩笑着说，他本就看罗泽谦不顺眼。要是真给自己下了任务，还觉得为难呢。

    邓阳春跟沈云浩说不上，实在不行，只能向总部汇报。但是，如果将这件事汇报，一旦罗泽谦知道，自己在古星站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因为他跟邓湘涛的关系，罗泽谦到任后，对他一直横挑鼻子坚挑眼，罗泽谦一直没找到机会收拾自己。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竟然为了刺杀朱慕云之事，向总部汇报的话，肯定会暴跳如雷。

    邓阳春原本想联系于心玉，可是，按照纪律，他是不能与于心玉联系的。邓阳春很是苦恼，实在不行，只能跟于心玉说了。如果朱慕云被杀，于心玉必须第一时间转移。于心玉的安危，也关系到他的前程。

    可是，于心玉如果转移，恐怕邓湘涛也会怪罪自己。更不要说重庆的徐士瀛，得知于心玉是因为朱慕云遇害，而被迫转移之后，会如何迁怒自己呢。

    最终，邓阳春发现，自己只有一个办法，暗中保护朱慕云。虽然要破坏古星站的行动，但对邓阳春来说，这是他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邓阳春化了妆后，开着一辆车子，到了白石路。他知道朱慕云早上会去政保局，也知道，如果古星站想动手的话，最好是在他上下班的路上。

    除了去政保局的路上，还有朱慕云去宪兵分队，或者码头的路上。邓阳春等了一会，就看到朱慕云的车子开了出来。他正要发动车子，突然发现，有一辆自行车悄悄跟了上去，不紧不慢的跟在朱慕云的车子后面。

    PS：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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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抓人

﻿    邓阳春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朱慕云车子后面的，是郊外组的沙昆仑。看来，罗泽谦确实把暗杀朱慕云的任务，交给了陈则民和董正。这让他很生气，这种事情，罗泽谦竟然绕过了情报处和行动处，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幸好，看沙昆仑的表现，今天还在跟踪阶段，显然还没准备好行动。邓阳春稍稍松了口气，自己还有时间。他决定，等会冒险与于心玉联系。自己不好直接向总部汇报，但于心玉可以啊。

    于心玉是总部控制的独立电台，又是徐士瀛的侄女。这两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她只需要一封电报，就让能罗泽谦的计划胎死腹中。况且，罗泽谦也确实没有向局里汇报。

    然而，邓阳春的决心刚下，突然看到路边冲出几个凶神恶煞之人，将后面骑自行车的沙昆仑，如拎小鸡似的掳走。把人塞到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汽车，而他的自行车，很快被人骑走。

    整个过程，只在一刹那间便完成。要不是邓阳春一直注意着前面的动静，恐怕会觉得，一眨眼功夫，怎么人就不见了呢。

    邓阳春大吃一惊，这些人的动作，一看就是政保局的手法。突然之间，他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

    原本，邓阳春还想跟上去看个真切。但他马上改变了主意，这个时候再跟上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罗泽谦派人跟踪朱慕云，早就被朱慕云发现了。

    如果自己再跟着朱慕云，等会被掳去的，恐怕就成自己了。朱慕云平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怎么到关键时刻，竟有这等手段？还是沙昆仑太笨，跟踪的时候被朱慕云发觉了？不管如何，还是先走为妙。

    邓阳春虽然走得快，但还是被朱慕云发现了。朱慕云没有看清车内的人，但车牌他看得清楚。这块车牌，正是他当初给军统弄来的。只是，他不知道车内的人是邓阳春，以为是跟着一起的行动人员。

    朱慕云越想越气恼，自己好歹也是军统的王牌特工，屡立战功，连戴老板都知道的“公鸡”。还把自己从息烽班调到临训班，怎么就突然要暗杀自己呢？难道说，军统发现自己地下党的身份了？

    不可能！朱慕云对此很有信心。况且，军统自身难保，怎么可能会发现自己隐蔽了这么久的身份呢？

    不管如何，把人抓起来一审，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朱慕云叮嘱周志坚，不把人押到二处审讯，也不让宪兵分队，只在安全屋审讯。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自己也领着军统的薪水。

    可是，军统要暗杀他，连行动人员都准备好了，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朱慕云笃定，罗泽谦的行动，肯定没有报局本部。要不然，军统局会同意他的行动？哪怕就是怀疑自己是共产党，也会派人来调查，而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准备暗杀吧。

    朱慕云得知肖钢牺牲后，心里本就有股邪火，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罗泽谦派人暗杀，正好让他找到宣泄的缺口。到政保局后，他向李邦藩汇报了此事。

    “局座，昨天我就发现，有人暗中跟踪我。今天那人又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慕云冷冷的说，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自己就算是泥捏的，也不能任由别人宰割吧。

    “什么人胆敢跟踪你？”李邦藩诧异的说，他很吃惊，难道是朱慕云做事不机密，让“竹先生”发现了破绽？真要是这样的话，朱慕云行事也太鲁莽了。

    “不是军统就是地下党，除了这些人，还能有谁呢。”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要不要行动队帮忙？”李邦藩问，这种事，行动队最是拿手。同时，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与竹先生无关，再大的事也不算事。

    “我的二处，也不是吃干饭的。人已经扣下了，周志坚正审着。局座，此次就不要惊动别人了，让我替你争回脸。”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自己教训一下罗泽谦，也算是替邓湘涛出口恶气。就算局里追究责任，也是罗泽谦不打招呼在先。

    “没问题。”李邦藩点点头，只是他的目光，却望着朱慕云身后的墙壁发呆。

    朱慕云一怔，这个时候，李邦藩怎么会出神？是不信任自己的办事能力，还是不相信自己刚才的汇报。

    “你身负重任，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有必要，可以带警卫出入。”李邦藩见朱慕云望着自己，马上回过神来，说。

    他想到的是，自己安排进军统的内线。古星站要刺杀朱慕云，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不知道，这是说不过去的。

    “多谢局座关心。”朱慕云感激的说。能带警卫，也是一种特别的待遇。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给码头的赵平打了个电话，让他调一个警卫班，带两挺机枪，协助自己执行任务。今天有一辆车突然拐弯走了，他必须保持警察，可不能像阳金曲那样，死得太狼狈。

    朱慕云现在管着总务处，想要机枪只是一句话的事。政保局本就是军事单位，大部分人执行任务，都是着军装的。总务处不但有机枪，还有迫击炮，手榴弹和地雷也不缺。

    看到朱慕云带了一个警卫班出现，周志坚也是瞠目结舌。不就是军统的一个普通角色么，有必要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么？要是把军统的罗泽谦或者邓阳春之流抓住了，再搞这么大的阵势也不迟啊。

    “有结果了么？”朱慕云不想给对手以任何的可乘之机。他走进去，看到吊在屋内的沙昆仑。

    这间安全屋，是位于城东的一栋两层建筑。警卫班的机枪，架到了二楼。一前一后，带了足足六个弹夹。光是这些弹药，就专门有个警卫负责背。只要军统敢来，不敢他们来多少，也是有来无回。

    “是军统古星站郊外组的人。”周志坚说，原本，他还想留着朱慕云来审。可是，这小子根本不经审，才吊起来，就什么都招了。

    “郊外组的人，是不是准备杀我？”朱慕云走到那人面前，冷冷的说。

    此人身材单瘦，双手被吊起来，只有脚尖能碰到地。为了让自己少受痛苦，他不得不费力的用脚尖支撑着身体。可是，时间一长，脚尖也受不了。只能任由手被吊着，让脚休息一会。然而，不管手还是脚，都是不轻松的。他的脸上，因为痛苦而变了形。

    “我不知道，上面只让我跟着，把你的路线摸清。”沙昆仑喘息着说。

    “叫什么名字？”朱慕云盯着他，问。

    “报告长官，我叫沙昆仑。”沙昆仑谦卑的笑了笑，努力想要讨好朱慕云。他很清楚朱慕云的身份，想要少受些罪，还得朱慕云点头。

    “你的组长叫什么名字？”朱慕云问，他没想到，沙昆仑如此容易叛变。原本想把气撒到他头上。可是，对方根本没有还手，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组长叫陈则民，指导员是董正。长官，能不能放我下来？我什么都会说的。”沙昆仑很难受，只要能提前结束这种痛苦，他可以说出什么机密。

    “他们现在哪里？跟在你后面的那辆汽车内，还有多少人？”朱慕云掏出烟，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点上。他一点也不着急，对方越痛苦，他就越镇定。

    “我等会在花满桥的一家米粉店向他们报告，至于我身后的汽车，恐怕长官搞错了。”沙昆仑说，他说一次话，他都要借着脚尖，让自己能更加舒服。要不然，说话的时候，会让他手臂特别难受。

    “周志坚，马上带他去花满桥的米粉店抓人。”朱慕云冷冷的说。

    沙昆仑听到朱慕云的话，如蒙大赦。他已经受了周志坚一顿拳脚，身上到处都痛。再加上被吊了起来，感觉特别难受。现在，只要让他平稳的站在地上，就是最幸福的事。

    朱慕云相信自己的判断，沙昆仑身后的那辆汽车，一定是军统的。因为，他认得那块假车牌，正是自己弄的。因此，让沙昆仑去花满桥抓人，绝对会扑空。而朱慕云要做的，就是搞声势搞大。

    朱慕云给码头再打电话，让赵平再派一个警卫班去花满桥，将周围全部封锁起来。同时，也给宋鹏打了电话。通知他带着四科和五科去花满桥，抓捕军统分子。今天，就算抓不到军统的人，也要惊出他们一身冷汗。

    “处座，抓什么人，用得着两个科的人都去么？”宋鹏皱起了眉头，朱慕云就是喜欢大惊小怪。之前调缉查科的警卫班，他就已经听说了。现在又要调四科和五科，哪怕就是围剿军统古星站都够了。

    “用不用两个科的人，是我来决定的。你的任务，是马上集合两个科的人，跟着码头的警卫班，马上去花满桥。”朱慕云冷冷的说。

    “是。”宋鹏一愣，朱慕云语气很强硬，让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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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章 鸡飞

﻿    宋鹏率领四科和五科的人，到花满桥时，整个花满桥的街道，全部被封了起来。朱慕云正押着沙昆仑，在那家米粉店逐个审讯里面的顾客。

    在外面的时候，宋鹏已经打听了事情的经过。这家米粉店，是沙昆仑向陈则民汇报的地点。朱慕云将米粉店团团包围，甚至将整个花满桥周围的街道全部封锁，就是为了找到军统郊外组的人。

    “处座，抓到了没有？”宋鹏问，他心里暗暗叹息，朱慕云出动这么多人，搞得鸡飞狗跳，军统的人又不是傻子，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还没有。就算他们不在这里，也逃不出花满桥。我是先封锁花满桥，再包围的米粉店。就算他们逃出了米粉店，也肯定逃不出花满桥。你的任务是将他们找出来，五科的人，应该有认识陈则民的吧？”朱慕云问，在抓捕沙昆仑的时候，军统的人就跟在后面。

    哪怕朱慕云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抓到陈则民。况且，他还先回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了工作，再到安全屋审讯沙昆仑。这么长时间，军统的人就算是爬，也爬出了花满桥。

    “不管有没有，只要他在花满桥，一定跑不掉。”宋鹏信誓旦旦的说。

    他觉得，朱慕云终于作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只有交给自己，才有可能找到军统。都说朱慕云有自知之明，果然不错。不管最后的功劳，朱慕云是不是要占大份，但他能把任务交给自己，就算立功了。

    此时，大和街的一家日本人开的诱饵内，惊魂未定的罗泽谦，正在听着邓阳春的汇报。早上，邓阳春突然来报信，沙昆仑被政保局抓去。当时他就大吃一惊，原本想藏在花满桥66号的地下室。但邓阳春坚决认为，必须离开花满桥。

    “朱慕云率领二处和两个警卫班，已经将花满桥全部封锁。除了米粉店外，也开始对周围的住户，逐一开始搜查。”邓阳春说，他现在还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自己再迟一步，新的古星站一干人马，就要被一锅端了。如果落在其他人手里，邓阳春还能想得通，要是被朱慕云抓捕，他真的会一头撞死。都被朱慕云抓到了，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吗？

    “看来沙昆仑招了。”罗泽谦看了旁边的陈则民一眼，不满的说。

    “沙昆仑人很机智，没想到骨头这么软。”陈则民无奈的说，他让沙昆仑去跟踪朱慕云，是看中了他的机灵，没想到他一点也扛不住。幸好邓阳春回来报信，要不然，他就要被抓了。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沙昆仑被抓的？”罗泽谦突然想起此事，邓阳春匆忙回来报信，当时他并没有怀疑。可现在回想整个事件，邓阳春竟然是目睹了沙昆仑被抓的过程。

    “巧遇，真是巧遇。我开车从王家港往中山大道走，结果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邓阳春连忙解释。

    “看到了没有，朱慕云的破坏性有多强？如果任由这样的铁杆汉奸留在世上，我们以后会吃更大的亏。”罗泽谦冷冷的说。

    他绝对不相信邓阳春的说法，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昨天晚上，邓阳春强烈反对自己暗杀朱慕云，今天早上，他就出现在朱慕云上班的路上。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那才有鬼了呢。

    “站长，我还是昨天的意见，对朱慕云动手要慎重。”邓阳春缓缓的说，他相信，只要罗泽谦向总部汇报此事，暗杀计划也就搁浅了。

    “暗杀朱慕云的计划，是已经决定的事，不可更改。”罗泽谦摇了摇头，今天的事情，让他更加下定决心，必须暗杀朱慕云。

    邓阳春朝陈则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说句话。但陈则民视若无睹，甚至还将脸背了过去，目光不与邓阳春接触。

    邓阳春暗暗叹了口气，陈则民之前是很听招呼的，邓湘涛刚走，马上就抱住了罗泽谦的大腿。这样的人，竟然还能担任郊外组的组长。

    “好吧，既然是站长决定的事，我不再反对。但是，这件事，一定要上报总部。”邓阳春坚持着说。

    “邓阳春，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总部派我来古星，如果事事都汇报，还要我干什么？”罗泽谦冷冷的说。

    “我只是担心，此次沙昆仑被抓，朱慕云一定会提高警惕。再想暗杀他，比登天还难。”邓阳春原本想告诉罗泽谦，这是之前邓湘涛特别叮嘱的事。

    但是，罗泽谦对此事非常敏感。如果说出邓湘涛的名字，恐怕会更加坚定罗泽谦暗杀朱慕云的决心。只要是邓湘涛用过的人，罗泽谦都会特别警惕。就连邓湘涛住过的房子，罗泽谦得知后，都不会再住。

    花满桥66号，以前是军统的秘密联络站，邓湘涛虽然也去过，但并没在那住过。罗泽谦为了安全，在花满桥66号住了几天。可今天就被朱慕云围了，想必，他对之前古星区的人和物，会非常敏感。

    “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去做。抗战本就不是享受的事，我们来古星，是为了杀敌抗日，不是享受悠闲时光的。对了，花满桥那边，以后不要再去了。”罗泽谦摆了摆手。

    他指的花满桥，具体指的是66号。那个地方非常机密，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少。地下室虽然安全，可一旦被围，就成了瓮中之鳖。

    “是。”邓阳春说，作为情报处长，他没有为罗泽谦准备住处的义务。既然罗泽谦嫌弃花满桥，不去也罢。

    “还有件事，我查了古星区原来的花名册，发现总务科有个叫蒋斌的，每个月都领了薪水，为何没见到他的人？”罗泽谦问，这些原来古星区的事，只有邓阳春才清楚。

    古星站的时候，下面只有总务科，后来升级为古星区后，才成立的古星区。但“蒋斌”依然是副主任科员，每个月按照领薪水。罗泽谦到任后，想与古星站的所有人都见个面，谈次话，可他发现，所有人都不知道蒋斌。

    “此事我也不知道。”邓阳春摇了摇头，并非他有意隐瞒，确实是不知情。要不是罗泽谦提起，他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

    “会不会是有人吃空饷？”熊秉厚突然说，这种事在部队很常见。很多带兵的，都会吃空饷。原本一百人的部队，向上面报两百人。多出来的一百人的军饷，就被他们中饱私囊了。

    “邓湘涛应该不至于是这样的人吧？”罗泽谦说，他在古星站的这段时间，还发现了邓湘涛的一个秘密。

    邓湘涛在古星期间，虽然也干出了一些成绩。可是，他也有贪污公款的行为。而吃空饷，正是贪污的行为之一。

    “他肯定不是这样的人。”邓阳春坚定的说，邓湘涛或许会占些便宜，但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吧？就算吃空饷，走之前，也得把账目做平啊。

    “查。一定要找到这个蒋斌。邓阳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罗泽谦缓缓的说。

    “保证完成任务。”邓阳春坚定的说。

    在花满桥，朱慕云只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发现陈则民的踪迹后，就回了政保局。抓捕军统很重要，但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更重要。军统抓没抓到不要紧，可是及时向李邦藩汇报，则是重中之重。

    朱慕云详细向李邦藩汇报了自己的安排，这么多人，将花满桥团团围住。按照朱慕云的说法，那是一只蚊子也不飞不出去。

    “局座，实在不行的话，我准备将花满桥所有的人，全部抓起来。我就不相信，军统能上天入地？”朱慕云说。

    “胡闹，现在的任务，是要稳定市场，繁荣经济。你这样一搞，军统没抓到，却搞得人心惶惶，还怎么安定社会？”李邦藩没有同意朱慕云的建议，把花满桥的人都抓起来，就连日本人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了。

    古星确实有抗日分子，政保局的任务，也确实是对付抗日分子。但是，不能把抓捕抗日分子，凌驾到破坏民众生活环境之上。要不然，就不是反日，而是帮着他们抗日了。

    “好吧，我听局座的。”朱慕云无奈的说。

    “你把任务交给宋鹏，想必他会有所收获的。”李邦藩说，朱慕云知道自己不行，把搜捕任务交给宋鹏，确实是选对了人。

    “这种事情，也不用我亲自出马了嘛。米粉店的人，全部抓了起来，送到了看守所，等会我再去仔细审查一遍。”朱慕云微笑着说。

    “审查可以，但不能做得太过。”李邦藩提醒着说，朱慕云的用意他太清楚了。什么再审查一遍，不就是想借这些人有嫌疑之机，再敲他们一笔钱么。

    朱慕云去看守所，不仅仅是想敲笔钱，主要还是要见华生，看他今天早上有没有拍到照片。早上跟在自己身后的那辆车，虽然他只看清了车牌，但是，那辆车也跟着从王家港经过，想必华生是拍到了的。

    PS：昨天晚上去机场接人，凌晨三点四十才到家，七点还要送小孩上学，这一章就迟了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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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自保

﻿    朱慕云找到华生的时候，他已经把照片洗出来了。华生就是这样的人，不用朱慕云吩咐，就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好。两人实在是最佳搭档，虽然华生还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是，朱慕云已经将成当成同志和兄弟来看待了。

    照片拍得不错，虽然是抓拍，但邓阳春的轮廓还是看得清的。至少，朱慕云一眼就看出来了。除了邓阳春，车内再无其他人。看来，沙昆仑并没有欺骗自己。邓阳春现在是情报处长，暗杀自己，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云哥，这个人是不是邓阳春？”华生说，这可是军统古星站的情报处长，以前的行动处长。他亲自跟踪朱慕云，看来军统是真的要对朱慕云下手。

    “不是他还能是谁？可惜了，一条大鱼溜了。”朱慕云叹息着说。他顺手将照片装进口袋，这是军统要暗杀自己的“铁证”，可不能随便扔掉。

    以后，再碰到政保局搞内部审查，这就是很好的证据。军统要暗杀自己，之前也采取过行动，说明自己是军统暗杀榜上的人。如果谁说自己与军统有关系，那先让军统暗杀他两回再说。

    “云哥，今天二处送来的人，要怎么处理？”华生试探着问。抓来的人他也看了，都是些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有抗日分子。

    可是，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放掉他们。想要出去，就得出钱，可以预料，有些人会因此被搞得倾家荡产。

    华生在加入之前的野草情报小组，曾经也怀疑过朱慕云。但是，朱慕云如果是组织的人，绝对不会真正贪污受贿的。真正的共产党人，肯定是洁身自好，不会同流合污。

    “先关两天，没有问题的话，就放掉吧。皇军的圣战正在进行，我们要维护后方之稳定。”朱慕云缓缓的说，米粉店的顾客，基本上都是普通老百姓。如果真有抗日分子，放掉也不算什么。

    况且，李邦藩也发了话。朱慕云对李邦藩的命令，执行得特别坚定。况且，就算真要敲诈，也榨不出什么油水。

    有了这张邓阳春的照片，朱慕云再次去了政保局。他的原则，有事尽量汇报。哪怕贻误战机，也在所不惜。军统连邓阳春都出动了，可见对自己很重视。

    李邦藩看到这张照片，也很意外。只是，既然邓阳春出现了，为何还要派个沙昆仑？邓阳春以前可是军统的行动队长，他如果要暗杀朱慕云，也不用派沙昆仑这样的小角色出马吧。

    “昨天只发现这个沙昆仑，没想到还有个邓阳春。要是能抓到邓阳春，我就能扬眉吐气了。”朱慕云遗憾的说，昨天要是发现了邓阳春，晚上他肯定会跟于心玉说起。

    只要于心玉知道，邓阳春出现在自己身边，一定会向总部汇报。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容易，只要以“公鸡”的身份，让于心玉通知总部，军统古星站正在刺杀朱慕云就可以了。

    “机会还有，你今天只是运气差了点。”李邦藩也很惋惜，可以预料，今天在花满桥的收获不会太大。

    如果朱慕云身后没有这个邓阳春，或许能在花满桥捞几条军统的鱼。可惜，当时没抓到邓阳春。邓阳春溜掉后，军统在花满桥的人，必定已经转移。再让宋鹏留在花满桥，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今天真是背时，搞不好罗泽谦都可能藏在花满桥一带。”朱慕云叹了口气，他离开的时候，在花满桥66号转了一圈。

    那里由军统安排了人居住，人和证都没问题。只要没有发现地下室，很难相信，那里会是军统一个重要的据点。如果宋鹏做事扎实，真正做到掘地三尺，一定会发现。只是，花满桥这么大，所有人家全部搜查一遍，已经要费不少功夫。再把每家彻底搜查一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军统最新古星站，是在宋鹏的眼皮底下漏掉的。就算以后查出来，朱慕云有责任的话，宋鹏的责任更大。

    “就算罗泽谦在花满桥，现在也早跑没影了。”李邦藩遗憾的说。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办公室后，遇到了孙明华。今天二处这么大的阵势，孙明华自然是知道的。见到朱慕云，孙明华马上问：“慕云，今天颇有收获吧？”

    “只抓了一只小虾米，大鱼一条没捞到。”朱慕云叹了口气。

    “你以后可得注意安全，不说带警卫，至少随身要带枪。”孙明华关心的说。

    “我带枪有什么用？天天背上几斤重的东西，跟背身债似的。”朱慕云说，很多人喜欢玩枪，可他不愿意摸。

    在政保局，他看到太多的抗日同胞，死在枪口之下了。一摸到枪，脑海里总能想起他们。他整天不带枪，也能显得坦荡。

    “今天军统的人跟踪你，说不定，下次地下党就要对你动手了。看了这期的古江燃犀录没？你可上榜了。”孙明华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份印刷粗糙的报纸。

    古江燃犀录是古江日报的副刊，古江日报是由共产党领导发行的抗日进步报纸。古星沦落后，古江日报迁到了施恩。但是，印刷是在三里畈。那里距离古星只有一百余里，方便投递到古星。

    古江燃犀录主要登的是汉奸的名字和“事迹”，从何佩璐开始，全湖北所有为日本人服务的人员，按照官职和危害大小排名。以前朱慕云的名字一直没上榜，没想到，最近一期的古江燃犀录，朱慕云竟然也榜上有名了。

    “共产党就是喜欢搞这些名堂，明哥，你也榜上有名有啊。”朱慕云翻了翻，古江燃犀录的纸张很差，印刷也很粗糙。但是，上面的文字激昂。

    上面列出了朱慕云助纣为虐的“事实”，协助日本人进行物资统制，从经济上剥削古星人民。担任日本人的翻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总而言之一句话，朱慕云是彻头彻尾的汉奸，人人而得诛之。

    朱慕云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到人民的怀抱，否则，终将成为国家的罪人，民族的罪人，人民的罪人。朱慕云之前干的事情，大多被他们罗列出来。

    “其实这些是当不真的，共产党不敢露面，只能在背地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就当是一个笑话，姑且看之。”孙明华说。

    “我倒觉得应该抄录下来，如果不是看了这个，我还不知道，竟然干了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朱慕云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

    可是，看同志们误解，还以这种方式痛斥，朱慕云内心还是很痛的。肖钢死了，他很痛心，被同志们当成特务汉奸痛斥，他同样痛心。

    “这件事可不能掉以轻心，你不是最关心自己的安危么？”孙明华说。

    “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这段时间，我决定住在局里。”朱慕云说，反正早上要向李邦藩汇报工作，住在局里，不但能保证安全，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贪生怕死的性格，驱使他作出的决定。

    “听说了么，日本人在长沙吃败仗了，死了不少人。”孙明华陪着朱慕云走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后，突然低声说。

    他们虽然是搞特务工作的，但对军事行动也很关注。如果日军在战场失败，会严重打击他们的信心。正如古江燃犀录中所说，以后他们会成为历史的罪人，国人会跟他们算总账。他们现在之所以敢“为虎作伥”，就是因为有战无不胜的日军。

    如果日本人失败了呢？他们现在做的一切，真的会被人清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日军露出失败的端倪后，他们就必须考虑这个问题：退路。

    “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不要在意一时的得失。皇军的战斗力，国军永远比不上。”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此次日军仓促发动长沙战役，主要是为了吸引国军，不要阻止日军的南进。

    “你可说得轻松，知道么，听说死了几万人。”孙明华轻声说，这个数字很可怕。整个古星才有多少日军？日军在东南亚势如破竹，美英军队被打得落花流水，他都忘记了，日军还有失败的时候。

    “死了几万人？这不可能吧。”朱慕云“惊讶”的说，这是他这两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如果有一天，日军被全部消灭，那才叫好呢。

    “这是真的，你不听重庆电台的？虽然有所夸张，但绝对是真的。”孙明华说，他是情报处长，不但会收到重庆电台，就算延安的电台，也会收到。

    “我只想做好本职工作，多赚点钱。至于以后的事情，皇军会替我们考虑好的。”朱慕云说。

    “有些方面，我真得向你学习。”孙明华无奈的说，朱慕云的乐观，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他听到日军失败的消息，他心里很惊慌。

    “人活在世上，想这么多干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当然，前提是能活着。”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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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作用

﻿    孙明华这样的想法，让朱慕云很是意外。现在日军气势如虹，就算一时失败，也不能说明什么。至少，目前国军还没有反攻的实力。只要日军退却，国军不敢进攻。最多，也就是在防御中狙击。

    朱慕云看过论持久战，这书在古星沦落前，书摊上随处可见。当时朱慕云并没有买来看，也不懂其中的道理。他是在加入政保局后，才详细拜读过。现在，抗战进行了三年多，一切都按照书上的预计在发展。

    抗日战争，已经接近防御阶段的尾声，很快就会进入相持阶段。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进入反攻阶段。这次的长沙战役，已经显示了反攻的端倪。

    只是，现在孙明华就感觉末路来临，是不是太早些了？这种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并不算什么。但孙明华打击抗日人员如此卖力，怎么也会因为日军一次失败的消息，而惶恐不安呢。

    是试探自己？还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朱慕云不敢相信任何人，他只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不管孙明华怎么问，朱慕云又怎会向他吐露心扉呢。在政保局，他不可能跟人说任何真心话。在公开场合，朱慕云永远都是最坚定的“和平论者”。哪怕日本面临再大的失败，依然对皇军充满信心。

    “现在我们活得滋润，以后呢？慕云，你整天东奔西跑，就算住在局里，也不一定安全。我看明天让杜矶暗中保护你，免得让军统再下黑手。”孙明华担忧的说。

    他倒没有朱慕云想得复杂，只是觉得，日军一向战无不胜。就算偶有挫折，也不过是进攻失利。从来没有想过，日本人竟然也有大败的一天。以前的台儿庄等战役，国军投入了数倍之兵力。而长沙一线，日军面临的国军，明显不如以往。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日军的战斗力减弱了。是啊，日军的精锐之师，全部调到了南方军。留在华中地区的部队，补充兵的比例越来越高。

    正因为孙明华是情报处长，他对形势的变化，才非常敏感。日军已经稍露端倪，他就注意到了。

    “多谢明哥关心。如果让情报处的人来保护我，那置二处的人于何地？”朱慕云笑了笑，杜矶现在是情报处的二科长，自己让他保护，那二处和经济处的人，会怎么想？

    “你不是很惜命么？怎么这个时候就不怕了？”孙明华不解的问，朱慕云主动拒绝自己派人保护，不合常理。

    “我的明哥，杜矶可是军统过来的人，你让他保护我，我敢要吗？”朱慕云正色的说。杜矶现在是不是军统的人，他不是很清楚。

    可是，杜矶不是真心投诚，他是知道的。如果杜矶知道军统要杀自己，为了向军统表明心迹，拿自己的人头当见面礼，岂不是死得冤枉？

    “好吧。”孙明华想了想，没有再坚持。

    朱慕云不信任军统过来的人，他可以理解。自己让杜矶保护朱慕云，确实有些不妥当。朱慕云是个小心翼翼之人，人身安全，当然更相信自己的手下。想必，这段时间，朱慕云不会离开政保局一步。

    然而，孙明华刚回到情报处不久，就被李邦藩叫了过去。谈的，还是关于保护朱慕云之事。

    “军统杀朱慕云之心不死，这段时间要特别注意。”李邦藩叮嘱着说。他得到可靠消息，罗泽谦决定再次暗杀朱慕云。

    “军统还敢动手？”孙明华诧异的说，其实，真正让他震惊的，是李邦藩的消息来源。

    一般来说，军统行动失败，短期内不可能再对朱慕云动手。沙昆仑被抓，花满桥的接头地点被端，军统吓得魂飞魄散，岂敢再招惹朱慕云？毕竟，朱慕云与军统没有深仇大恨。罗泽谦总盯着朱慕云不放，也没有道理嘛。

    “刚刚接到情报，罗泽谦准备近期再次对朱慕云动手。你的任务，是借机找到他的老巢，将军统古星站一网打尽。”李邦藩冷冷的说。

    朱慕云是他的得力助力，平常又要四处奔波，再加上朱慕云的身手比较弱。军统把他列为目标，似乎也说得通。只是他很鄙视，军统奈何不了其他人，就只能对朱慕云这等弱不禁风之辈动手？

    “局座既然有如此精准之情报，何必再多此一举，直接扑过去，不就成了么？”孙明华苦笑着说，李邦藩对军统的情况，知道得很详细。

    这让他一直很疑惑，罗泽谦刚到古星，李邦藩就知道了消息。要么，罗泽谦身边有李邦藩的人。要么，军统有了李邦藩的人。

    上次抓捕军统的人员，政保局无缘无故释放了一批人。老奸巨滑的李邦藩，一定在里面安插了内线。而且，那名内线，已经成功的打入了军统。一定是这样，如果罗泽谦身边有人，军统古星站早就被端掉了。

    “你是情报处长，怎么会问这么低级的问题？”李邦藩不满的说，自己要是有罗泽谦的情报，早就直捣黄龙，还会跟孙明华商量？

    李邦藩上次严厉打击了军统，可是，并没有抓到军统的重要人物。这未免不是个遗憾，李邦藩最大的愿望，是能抓到军统在古星的负责人。只有这样，他才有种功成名就就感觉。

    邓湘涛溜走了，李邦藩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幸好，罗泽谦来了。不管邓湘涛还是罗泽谦，只要是军统在古星的负责人，都一样。

    “我马上去布置。”孙明华忙不迭的说，李邦藩的情报，其实说不上精准。也就是说，他的线人只是外围人员。

    朱慕云下午给于心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晚上不回去过夜。如果于心玉愿意，可以来政保局陪自己。他现在管着总务处，整个镇南五金厂的房子，除了李邦藩等有数几人的办公室外，其他房间，他想怎么用，就能怎么用。

    “你们那里，我可不想来。”于心玉矜持着说，朱慕云工作的政保局，她当然想去看看。但是，政保局是情报单位，外人根本就进不去。

    一直以来，于心玉也只是想想，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政保局。而且，于心玉也知道，一旦自己进了政保局，肯定会被人注意。说不定，对她的秘密调查，马上就会开始。

    可是，她现在却不能接受朱慕云的邀请。一来，她现在的身份，无法陪朱慕云。二来，朱慕云是为了工作，无论是作为朱慕云的未婚妻，还是妻子，都不能去陪他。最多，也就是给他送点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留在政保局的时间再长一点，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轻视。

    “军统要暗杀我，这段时间只能住在厂里了。”朱慕云无奈的说。自己挫败了罗泽谦的暗杀，于情于理都要告诉总部。

    “军统要杀你？”于心玉惊讶的说，这事她怎么不知道呢。邓湘涛之前就有过命令，不能刺杀朱慕云。蓦然，她明白了，罗泽谦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自然也就不知道，朱慕云其实是自己最好的保护伞。

    “上午已经抓到了一名嫌疑人，放心，我没什么事。但军统嘛，恐怕日子就不好过了。”朱慕云笑了笑，相信军统局本部收到于心玉的电报后，不会怪罪自己。

    “那你得小心点，晚上我可能要加班，就不过来了。”于心玉缓缓的说，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情况向总部汇报。

    于心玉的电报，在傍晚就发回了局本部。随后，这封电报，又被转发到了位于长沙的戴老板手中。委座亲自到长沙督战，戴老板自然要打前站。没有外派的邓湘涛，也跟着到了长沙。

    “罗泽谦还真是胡来，先生，就算他不知道公鸡的身份，这么大的事情，至少要请示局里吧？我严重怀疑，罗泽谦不适合担任古星站的站长。”邓湘涛看到电报后，气愤的说。

    朱慕云的作用，他太清楚了。之前朱慕云发过来的情报，虽然只是他分析的结果，可事实证明，这是一份极具价值的战略情报。

    “先不要轻易下结论。”戴老板沉吟着说，他已经让人给罗泽谦发了电报，询问刺杀朱慕云的详情。

    戴老板的电报，罗泽谦当然不敢怠慢。收到电报后，虽然很不解，为何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戴老板，竟然知道得这么快。但此刻，他不敢有任何隐瞒，马上将自己的计划，以及沙昆仑被捕叛变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了。

    “看看你的‘公鸡’干的好事吧？”戴老板将电报扔给邓湘涛，不满的说。

    “先生，罗泽谦都把刀架到公鸡脖子上了，他只是小小的惩戒了一下，实在不算什么。”邓湘涛说，朱慕云不沾情报，不善于行动，那是政保局和日本人对他的误解。谁要是觉得朱慕云是个软柿子，只会碰得头破血流。

    “再惩戒，也不能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开玩笑吧？”戴老板不满的说。

    “是罗泽谦违规在先，先生可不能冤枉好人啊。”邓湘涛替朱慕云分辨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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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下手

﻿    戴老板虽然人在长沙，但他透过两封电报，很快就推断出当时的情况。朱慕云安排手下人抓捕沙昆仑，显然是早有准备。罗泽谦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朱慕云这只“公鸡”，已经是军统的功勋情报员，难道不知道沙昆仑的身份？

    朱慕云的行为，不像是正常的反击，反倒像是打击报复。朱慕云是军统的王牌特工不假，但他更是邓湘涛的学生，是邓湘涛亲自培养和挖掘的。朱慕云的行为，感觉像是故意让罗泽谦难堪。

    邓湘涛再说这样的话，戴老板自然很不高兴。朱慕云与邓湘涛，两人隔空联手，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戏呢。他不好责怪朱慕云，不但鞭长莫及，罗泽谦也确实有错在先。但邓湘涛就不一样了，离开了古星，还想兴风作浪，他自然不会客气。

    “你的意思，是不是派你回古星当站长，才是最佳解决方案？”戴老板突然冷冷的说。

    “不敢，但属下认为，古星站的站长，非我莫属。”邓湘涛毫不脸色的说，待在局本部，确实清闲。但是，闲得他实在无聊透顶。

    “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也不要轻视别人。论资历、论能力，罗泽谦都不在你之下。他在政保局已经发展了杜矶，并且开始整合原来古星的人马。”戴老板缓缓的说。

    罗泽谦在古星的工作开展得井井有条，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大的错误。他没有理由，也不会把罗泽谦撤回来。至于邓湘涛，在古星也干出了成绩，甚至差点把政保局情报处都给灭了。

    然而，李辰宇的叛变，差点让军统古星区全军覆没。作为区长，邓湘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不去古星也可以，请先生给罗泽谦下道手谕，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公鸡。”邓湘涛说。他知道，如果能让自己去古星，早就下命令了。罗泽谦都到了古星，更加不可能让他过去。

    “那就得把公鸡的真实身份，也告诉罗泽谦，并且，将公鸡交给罗泽谦使用。否则，这道手谕一下，罗泽谦马上就知道了公鸡的身份。”戴老板缓缓的说。

    罗泽谦又不是傻子，这样的命令一下，必然会知道，朱慕云就是公鸡。一旦罗泽谦知道了朱慕云的身份，朱慕云也不可能再担任局里的独立情报员了。

    罗泽谦刚到古星，他暂时也没打算把公鸡移交给罗泽谦。如果罗泽谦在古星干得出色，需要公鸡的配合，他到时候会考虑，把公鸡的关系转给古星站。

    “那还是算了。”邓湘涛说，朱慕云不但是他的学生，同时也是他的心血。

    要把自己的心血交给别人，邓湘涛怎么可能愿意？朱慕云抓了沙昆仑，封锁花满桥一带，虽然有些过分，其实很合他的心意。

    之前他就特意给朱慕云发过一封私人电报，提醒他做事要注意分寸。当时，朱慕云向局里提供了一条重要情报，政保局竟然知道了罗泽谦到了古星。罗泽谦当时迅速转移，避免被政保局抓捕。

    “公鸡是一名优秀的情报员，他的作用不可替代。这次暗杀事件，对他未必是坏事。”戴老板说，至少，可以让朱慕云在政保局显得更加清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处分罗泽谦，也没有责怪朱慕云。

    戴老板对朱慕云很重视，自然不会让罗泽谦真的暗杀朱慕云。但他并没有直接下令，否则只会暴露朱慕云的真实身份。戴老板让罗泽谦汇报最近的想法，而罗泽谦提出，要再接再厉，一定不会再让戴老板失望，坚决除掉朱慕云这个铁杆汉奸。

    这个时候，戴老板再一封电报过去，让罗泽谦取消对朱慕云的暗杀。长沙战况正紧，他让罗泽谦多注意日军的动向。至于锄奸，可以先放一放。

    罗泽谦收到戴老板的回电报，很是愤怒。他觉得，这一切肯定是邓阳春在背后捣鬼，否则戴老板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快？日军的动向，当然要注意。但是，锄奸的事情，也不能放松。

    “你派一个可靠的人，亲自去盯朱慕云。这次，不能让邓阳春知道。”罗泽谦把陈则民叫来，当面吩咐。他必须有信得过的手下，陈则民就是他找来的替代人员。以往邓湘涛的心腹，都不能使用。

    “我亲自去盯，如果时机合适，马上动手。”陈则民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古星站进入罗泽谦时代，他如果积极表现的话，很快就会出头。

    朱慕云在政保局无聊，吃晚饭的时候，让陈传儒做了几道日本菜，亲自端着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自从郭传儒调到镇南五金厂后，政保局的伙食立马好转。所有的科级干部，都吃上了小灶。

    李邦藩的伙食，朱慕云更是用心。他要求郭传儒，每三天就要有一顿日本料理。朱慕云对外宣称，要让李邦藩怀念一下日本留学的时光。其实是想让李邦藩回味，日本的味道。

    “你晚上住在政保局，还是不妥。遇到问题，不能躲避，一定要正面迎对。”李邦藩享受着朱慕云的服务，边吃边说。

    “先避避风头吧，昨天孙明华告诉我，古江燃犀录上出现了我的名字。”朱慕云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生怕有人听到似的。

    “共产党的地下刊物很是猖獗，一定要打击才行。”李邦藩说。

    “据说他们是在外地印刷，再运进城内的。每次只有几百份，甚至只有几十份，很难发现。”朱慕云说。

    “其实，此事也怪我们的宣传部门。共产党的妖言惑众，为何会有市场？还不是因为我们的宣传没到位。”李邦藩冷冷的说。

    共产党在战场上不敢与皇军见真章，但是宣传工作做得很出色。他们宣传的那些东西，很容易让中国人对皇军充满仇恨。如果日军的宣传部门，也有这么厉害的话，现在的抗日活动，绝对不会这么激烈。

    “所谓邪不压正，总有一天民众会清醒的。”朱慕云说。

    “要等民众清醒何其难也？此事还是需要我们去引导。算了，不说这些事了。你的枪法，最近得练练，不会又生疏了吧？”李邦藩问，最近日军虽在南方一路攻城掠地，但在长沙，着实吃了败仗，死伤惨重。

    另外，还有古昌的新四军。他们对侏儒岭势在必得，与第六师大小战斗进行了好几次，可依然没有要退兵的意思。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新四军只是为了呼应长沙战役，可是他们也确实有消息第六师的实力。

    “还行，今天我特意去领了把枪，自保没问题。”朱慕云还把枪掏了出来，献宝似的递给李邦藩看。

    “连枪油都没擦干净，还说什么自保？枪是我们的第二生命，面对敌人，枪才是我们最忠实的伙伴。知道吗，古昌最近有新四军游击队活动，他们竟然在古昌城内散发传单。”李邦藩冷冷的说。

    “什么？这支游击队，会不会就是当初击毙罗斌的那支游击队？”朱慕云突然问。

    “第六师可没有精力去抓他们。”李邦藩说，说起来真是悲哀，古昌县城竟然任由新四军游击队如入无人之境，第六师之设防可见一斑。

    “局座，古昌此次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朱慕云试探着问。

    “不好说。”李邦藩叹了口气，第六师本就是一些地痞流氓，以及土匪组成的。战斗力极其低下，哪怕是据险以守，对他们也不能太乐观。

    在古昌，日本宪兵队都被派到阵地督战，要不然，面对新四军猛烈的进攻，第六师早就溃败了。当然，也就是在朱慕云面前，否则李邦藩不会如此评价。

    “第六师兵强马壮，不是还击毙了他们两个重要将领，为何还会如此不堪？”朱慕云诧异的说。

    “新四军打仗，靠的不是武器，也不是训练，而是信仰。这种力量很可怕，他们虽然死了两个高级军官，但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斗志。古昌的事情，由第六师和黄卫军去头疼。我们要注意的是，新四军的手枪队，会不会也来古星？”李邦藩问。

    “他们怎么敢来古星？”朱慕云诧异的说。

    “这可说不定，他们神出鬼没，很难对付。所以，你的枪，必须随时随地带在身上。枪油要擦干净，每天也要抽时间练练枪法。”李邦藩提醒着说，朱慕云是他的得力手下，他可不想让朱慕云死在抗日分子手里。

    “我明天就去练枪法。”朱慕云马上说。

    “竹先生那边有进展吗？”李邦藩问。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局座指正。”朱慕云说，他研究了何佩璐身边的所有人，想要拉拢他们，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说说看。”李邦藩说。

    “还是老办法，从他的司机入手。”朱慕云说，这个年代，会开车的不多，只要掌握了何佩璐的司机，还怕他的行踪掌握不了？

    “具体点。”李邦藩说，他早就告诉过朱慕云，要从何佩璐身边的人下手，但怎么个下手法，却很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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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风格

﻿    朱慕云的办法，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诬陷。虽然套路古老，但屡试不爽。何佩璐有两个司机，只要诬陷其中一个，就能安排其他人接替。

    当然，诬陷也分真假。能给竹先生担任司机的人，都是久经考验，有些甚至还跟他出生入死。想要诬陷他们，搞不好会引起竹先生的强烈抗议。

    所以，与其费尽心机去诬陷，不如让他们沾上抗日分子的嫌疑。朱慕云仔细研究这这两名司机的档案，他们一个叫郭造时，一个叫周力子，两人都没有结婚。从档案上看，两人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们给何佩璐开车，待遇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沾黄、赌、毒的话，应该都有了一定的身家。但朱慕云不相信，没结婚的男人，不可能不沾这些东西。

    没结婚的人，没人规着，肯定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爱好。但档案上没说，朱慕云准备派人去调查一下。但这件事，他不好让政保局的去查。因此，将任务交给了杨志。一旦出了问题，那也是安清会的事，与政保局无关。

    至于诬陷他们，就更容易了。政保局有三十多人刚从军统过来的，让他们去指证一下，再把人抓到政保局一审。进了政保局的人，身上要说没有嫌疑，谁会相信呢。到时候，再放点消息，说军统准备刺杀何佩璐。

    以何佩璐的性格，他还会相信这两个司机。如果他敢再用这两个司机，到时候朱慕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局里不是有军统过来的人么？让他们指证郭造时和周力子，哪怕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省政府那边也绝对不敢怠慢。”朱慕云微笑着说。

    “就算他们有嫌疑，你又如何安排新的司机？”李邦藩问，把何佩璐的司机搞开不太难，难的是要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整个过程，这件事才最重要。

    “所以得提前把司机安排好。”朱慕云想了想，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如果操作得好，安排好新的司机后，正好竹先生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司机了。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他准备今天就开始准备。

    “这个人选可不能从局里选。”李邦藩提醒着说。一旦让人查到，何佩璐的司机，竟然是政保局的人，肯定会引发一场政治风波。

    “多谢局座提醒。”朱慕云忙不迭的说。这件事的过程，他会详细向李邦藩汇报的。每一步的安排，每天的进展，都会及时汇报。

    “还要特别注意，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李邦藩说，其实，真正难的是这一点。

    如果有人知道，政保局在监视何佩璐，也是很麻烦的。这个黑锅，李邦藩都不愿意背。虽然他是日本人，但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不想太插手。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朱慕云秘密进行，不要汇报关于监视的一切事情。

    “此事除了向局座汇报外，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他父母双亡，连老婆都没有，自然没有儿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说法一点都没错。

    “还有件事，元旦后，市里准备成立一个经济统制事务处经济检查班。”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的保证，让他很满意。

    古星之前就有粮食统制，但从现在开始，民众手中，除粮、油、黄金、现洋外，其余物品之持有者，均须注明货名、数量、存放地址。并且向经济统制事务处申请发给登记证，如果要出售，或者转移存放地点时，必须持原登记证，写明发售或迁移理由，以及地点。由经济统制事务处发给“动行许可证”，方能搬动。

    一个登记证，能让政府知道民间所有物资的数量和存放地点。一个“动行许可证”，就掌握了所有货物的移动。为了检查登记证和动行许可证，特别成立一个经济检查班。

    “经济检查班？”朱慕云一愣，李邦藩不会无缘无故跟自己说起这件事。难道让自己去班长？这样一来，自己身兼的职务就太多了。或许，这是把经济处交给日本人后，再给自己安排的新职务。

    “这个经济检查班由日本人当班长，估计内勤在十人左右，外勤五十至一百人。”李邦藩缓缓的说。日军对物资的需要量越来越大，战争进行到这一点，打的就是后勤。如果日军的后勤跟不上，根本没有机会赢得战争。

    “这个经济检查班的内外勤人员，是不是由我们局里的人担任？”朱慕云有些失望，看来日本人准备全面插手，要控制古星的各行各业了。

    但是，他脑子在高速运转。经济检查班是个很重要的部门，负责监督和管理全市所有的货物存放、登记、运输，其中有多大的油水，他实在太清楚了。

    “这恐怕不行，这么多人，我们也不可能全部担任。况且，这是市政府下属的机构，当然要由市政府安排了。但经济检查班需要一个翻译，我想让你过去。”李邦藩说。

    “我已经兼了这么多职务，市政府会同意么？”朱慕云苦笑着说，他当然想去经济检查班。这个部门权力很大，油水不比现在的经济处少。

    “法租界宪兵分队马上就要取消了，到时候你的职务就要少两个，完全可以过去。再说了，我们也要知道经济统制事务处的情况。”李邦藩说，这也是他的职责。政保局的触觉，也要伸到全市各个行业。

    “我听局座安排。”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这种事情，他求之不得呢。哪怕李邦藩不提议，他也会削尖脑袋挤进去。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让总务处派了两辆车，他从经济检查班调了一个警卫班，再让周志坚的二科，派了几个人过来，一行三辆车组成一个车队。

    警卫班除了配长枪外，还有一挺机枪，无论朱慕云去哪里，这些人随时在周围保护他。关于他的安排，李邦藩已经发话。只是，李邦藩也没想到，朱慕云竟然如此夸张。但是，这也是朱慕云一惯的作风。

    “杜矶，我看朱慕云的安全，不用我们操心了。”孙明华站在情报处的办公室里，看到朱慕云搞出如此大的场面，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才是朱慕云的风格，军统看到之后，恐怕会死心了吧。

    昨天他还在担心，朱慕云出行可能会遭到不测。但朱慕云出行的场面，堪比高官巡视。前后都有车辆，警卫班还带了挺机枪。这样的安保级别，已经超过李邦藩了。就算军统想下手，也是无处下手。

    “是。”杜矶也有些失望，他已经接到命令，密切注意朱慕云的行为。可是，看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样的阵势，也让想跟踪朱慕云的陈则民打消了念头。就算朱慕云公开出行，又能怎么样？军统在古星的力量，还不足以与这么多人对抗。如果朱慕云身边，只有三五个警卫，陈则民都想冒险一试。可现在，十几人的护卫，长枪短枪机关枪都有，简直就是一支军队在保护他，军统如果再动手，绝对不会成功。

    朱慕云先去了宪兵分队，向小野次郎汇报自己的工作。同时，他也想打探一下消息，法租界的宪兵分队，什么时候会取消。作为宪兵分队的队长，小野次郎的消息应该是最灵通的。

    “不能说取消，而是并入。以后，巡捕厅与我们宪兵分队，将合在一起办公。”小野次郎说，到时候，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宪佐班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朱慕云这个宪佐班，当时也是各个妥协之下才出来的。朱慕云是李邦藩的手下，就算他想留下来，李邦藩也不会同意。

    “真想永远都在小野老师麾下做事啊。”朱慕云叹息着说，目前日本人还没有收回法租界，但根据各方信息来看，距离已经不远了。

    “我也很希望你能继续在我手下做事。”小野次郎感慨的说，相比其他中国人，他更愿意与朱慕云打交道。

    “一定有机会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他希望大泽谷次郎去争取经济检查班班长的职务，这个职务或许级别不高，但权力大得很。全市所有民间物资，基本上都可以管。

    “经济检查班？”大泽谷次郎确实很有兴趣，他原本就是后勤联队出来的，对打打杀杀的事情本就不感兴趣。

    当初，他之所以坚决反战，也是不想上前线。其实，对宪兵队的工作，他也很不满意。经济检查班只是检查货物，虽然也可能与抗日分子打交道，但几率会少得多。

    “李邦藩有意让我去经济检查班担任翻译，如果你能当班长，事情就好办了。当然，这件事需要活动，但只要打点到位，不会有问题的。”朱慕云说。

    如果说打点关系，日本人还真不如他。再加上他心里有钱，大泽谷次郎又能与古星的日本上层人物沟通，想要谋到这个经济检查班的班长之位，还是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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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无从下手

﻿    朱慕云敏锐的察觉到，这个经济检查班能给组织提供很大的帮助。他最主要的任务之一，其实是给根据地提供物资。

    日军发动太平洋战争后，朱慕云明显觉得，他们对物资的需求，突然之间就大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极度渴求。经济统制事务处和经济检查班，都是为了控制古星之物资。

    随之而来的，很快是对根据地军事扫荡，以及经济封锁。不用多久，根据地会比现在更加困难。如果自己能进经济检查班，甚至掌控整个经济检查班，再加上经济处的关系，对以后的物资运输，将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此，让大泽谷次郎也去经济检查班，就成了他现在最重要的关系。至于宪兵分队，就算与巡捕厅合并，想要打听他们的内部消息，也是很容易的。

    大泽谷次郎对朱慕云的提议，倒是没拒绝。只是，他觉得朱慕云再到经济检查班当翻译，怕是有些不合适。

    “你在这里也当翻译，那里也当翻译，忙得过来吗？”大泽谷次郎问。

    “现在肯定忙不过来，但很快就不会了。宪兵分队很快就要解散，我在那边兼的两个职务，很快就要解除。甚至，经济处的处长，也会解除。”朱慕云说。

    这是未雨绸缪，不要等事到临头，自己的职务全部丢了，再去找新的部门。恐怕连二处，到时都容不下他了。虽然李邦藩对他很信任，但他自己也要规划好工作。在政保局当个总务处长，再在经济检查班当个翻译，至于其他职务，有则兼之，无则也要计较。

    当然，如果大泽谷次郎真到了经济检查班，朱慕云不当这个翻译，也是可以的。大泽谷次郎在经济检查班，相当于他也在。但这是李邦藩的意愿，应该是得到了上面的许可。现在朱慕云要做的，只是把大泽谷次郎推上经济检查班长的位置。

    “处座，沙昆仑都落网了，军统还敢对你下手？”周志坚得知朱慕云到了宪佐班的办公室后，径直就走了过来。

    “沙昆仑落网了，罗泽谦又没落网。”朱慕云冷冷的说，他还真恨不得把罗泽谦抓了。

    “昨天在花满桥一无所获，沙昆仑所知有限，该说的都说。”周志坚说，虽然朱慕云已经将任务交给了宋鹏，但是，他还是要向朱慕云汇报。在二处，他只认朱慕云。

    “你想怎么办？”朱慕云问。

    “如果军统真会再次动手，处座目前的措施，他们恐怕不敢动手。”周志坚的说。

    “你的意思，让我引蛇出洞？”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这是最好的办法，不把军统打痛，他们不会死心。”周志坚说。

    “你的意思，为了把军统打痛，我就得化为诱饵？”朱慕云的语气越来越冷，哪怕就算能消灭军统，他也绝对不会以身犯险。

    “不敢，我的意思的，处座把身边的警卫撤掉，换我在暗中保护。只要军统敢行动，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周志坚信誓旦旦的说。

    “周志坚，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嘛。”朱慕云冷笑着说。

    “为了保护处座，志坚愿意粉身碎骨。”周志坚郑重其事的说。

    “就算你粉身碎骨了，恐怕依然无济于事。此事休得再提！”朱慕云冷冷的说，他相信周志坚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但是，不管是出于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军统，他都不能答应。周志坚的建议，永远只能换回一顿训斥。

    “志坚该死，没有考虑到处座的安危。”周志坚被骂了一顿后，反而头脑清醒了。自己的提议，虽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没考虑到朱慕云的性格。

    朱慕云是周志坚见过的最胆小的特工，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想像不到，竟然会这么胆小如鼠的情报人员。朱慕云可是政保局的重要干部，但这胆子，跟三岁的小孩差不多。

    “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这样的主意也能想得出来，与抓到军统相比，难道我在你眼里，连军统都不如？”朱慕云冷冷的说。

    周志坚没有再说什么，想要让朱慕云撤走警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想要挫败军统的阴谋，只能另想他法。

    为了自保，朱慕云这段时间既不能回家，也不能外出。想要谈事，也不方便。比如说，他得见杨志，就只能电话联系。还有三公子，也只能在码头见面。

    下午，朱慕云还是去了码头的办公室。朱慕云提前打了电话，让三公子到码头等他。朱慕云到的时候，三公子已经到了。朱慕云在办公室，先由二科的人检查好，朱慕云再进去。警卫班则布置在周围，保证任何人都不能接近。

    “云哥，今天这是怎么啦？”三公子见到这样的场面，很是惊讶的说。一直以来，他与朱慕云见面，都是轻松愉快的。刚才他还被搜身，这可是头一回。

    “没什么，军统的人想对付我。”朱慕云说，他相信，自己将消息透露给于心玉后，她一定会及时通知总部的。这个时候，罗泽谦应该接到了停止行动的命令。

    可是，罗泽谦依然下达了自己的命令。是于心玉没有及时汇报给总部？还是罗泽谦没接到命令？朱慕云没有拿到于心玉的情报之前，只能靠猜。

    朱慕云觉得，李邦藩的情报，未必是准确的。罗泽谦或许会再次行刺自己，但是，收到总部的命令后，必定会改变主意。他现在的做法，更像是在作秀。既是为了打消罗泽谦的玄想，也是让其他人看到，他对自己的性命，是非常看重的。

    但朱慕云此次没有算准，罗泽谦其实已经接到了命令，但他并没有执行。此时的陈则民，一直在码头附近监视着朱慕云的一举一动。一旦时机成熟，随时会给朱慕云致命一击。

    “云哥你得小心，军统这帮人可不好对付。”三公子担忧的说。

    “没事，军统除非中午来，否则我都不担心。”朱慕云笑着说，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为何要中午来？”三公子诧异的说。

    “因为早晚会出事。”朱慕云哈哈大笑，他找三公子来，可不是跟他说笑话的，等了一会，朱慕云又说：“你那里有可靠的司机没有？”

    “云哥要找司机？”三公子奇怪的说。

    “不是给我找，而是给省政府。最近他们那里需要名司机，如果你有合适的人，可以安排进去。”朱慕云说，这个人一旦进入省政府，以后就不用再回来了。不但可以领省政府的薪水，还能从政保局领一份外勤的特别经费。

    “云哥想干什么？”三公子问，朱慕云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安排。

    “暂时没事，但以后可能会有事。当然，如果没有合适而可靠的人，我再另外想办法就是。”朱慕云叮嘱着说，这种事情宁缺勿滥，如果安排进去的人，不能及时汇报情况的话，那安排进去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三公子的人选只是备用。朱慕云觉得，这个人选最好由许值安排。只有自己的同志，才最可靠。而且，在省政府安排一名自己的同志，也有利于以后的工作。只是，地下党的同志中，会开车的不多。

    “这个得跟他们商量才行，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三公子说，省政府的待遇确实很好，但他的人未必就会愿意。而且，朱慕云特别提到了可靠，也就是说，这个人是要给朱慕云干私活的。

    三公子手下的司机不少，但称得上可靠的并不多。他可以为朱慕云抛头颅酒热血，但其他人未必愿意。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说种事说不定很危险，说不定还得跟朱慕云一样，卖国求荣。有骨气的中国人还是不少，可靠的人，未必会给朱慕云做这样的事。

    “当然，毕竟他们到省政府后，就不能再回来了。至少，短期内不能回来。”朱慕云也能理解，三公子的人，不是自己的同志，自然会顾虑重重。

    陈则民跟了朱慕云一天，晚上，朱慕云又回到了政保局。看样子，今天晚上朱慕云又不会回家了。陈则民只好回去汇报，以朱慕云身边的警卫，至少要两个行动分队，才有成功的可能。但就算是两个行动分队，几率也不高。

    “站长，朱慕云身边的人太多了，完全无从下手。”陈则民无奈的说，这是罗泽谦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如果能完成，以后在古星站，他就要飞黄腾达了。

    但朱慕云就像缩起身子的刺猬，根本没办法下嘴。至少，短期内，不可能对他下手。

    “只要肯动脑，办法一定比困难多。”罗泽谦说，他也是个轻易不会改变主意的人。

    “如果站长一定要杀朱慕云的话，还有一个办法，但得沈云浩出面了。”陈则民缓缓的说。

    “你的意思是用炸弹？”罗泽谦马上猜到了陈则民的想法，沈云浩最擅长的，不就是爆破么？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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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协议

﻿    沈云浩原来是铁道破坏队的队长，他的破坏队，连火车都能炸掉，遑论朱慕云的这支小小的车队了。而且，朱慕云每天线路基本是固定的，只要找一个地段，预先埋好炸药，剩下的事情，就是守株待兔。

    “不错，朱慕云每天的路线都是固定的，只要在他的必经之路埋上炸弹，到时候一按引爆器，他就升天了。”陈则民得意的说。

    “你把朱慕云的路线全部标出来。”罗泽谦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以古星站目前的条件，这是最可行的办法。

    选择埋炸药地点的最佳人选，非沈云浩莫属。暗杀朱慕云的消息，罗泽谦并没有告诉他。罗泽谦只是让沈云浩选一个地点，可以埋炸药，对方可能有三辆车。

    “如果从线路上选择的话，当然是最偏僻的地方了。太古街与古江路交叉的地方，比较理想。”沈云浩看了看地图，很快就找到了最合适的地方。

    “古江路都没什么人，为何不选在那里呢？”陈则民问，要论偏僻的话，古江路比这个交叉口更偏僻。

    “拐弯的地方，车子速度会降下来，而古江路一马平川，车子的速度会比较快。如果爆炸没掌握好，很容易炸空。”沈云浩说，目标移动的速度真快，难度就越高。

    汽车虽然比火车要小得多，但也更加灵活。这不像火车，会在铁轨上运行，不管速度再快，只要在火车车身经过时，引爆炸药就可以了。

    “那行，今天晚上可以准备好吗？”罗泽谦问，就算朱慕云准备得再充分，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动手。

    “只要器材和人手到位，当然可以准备好。”沈云浩说。

    “那行，马上去准备，明天我要听到爆炸声。”罗泽谦说，在沦陷区作战，哪怕是扔一个手榴弹，就算没炸死人，只要手榴弹响了，就是胜利。

    沈云浩和罗泽谦，都只是在地图上看了位置。如果仅从地图上看，太古街与古江路的路口，确实是比较理想的地方。可是，当沈云浩带着人赶到现场时，发现情况并非想像中的理想。

    炸药确实好埋，但是，周围没人，而且周围没有民居，不利于隐蔽。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是寒风嗖嗖，让起爆的人在周围埋伏，恐怕车子没等来，人就被冻僵了。

    “行动处的兄弟辛苦了，起爆之事，就交给郊外组吧。”罗泽谦知道沈云浩不想执行这个任务，而且，他事先也没打算让沈云浩执行这个任务。

    邓湘涛之前看重的人，罗泽谦都不想再用。他总觉得，自己在古星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邓湘涛汇报。干得好的工作，邓湘涛没看在眼里。可如果哪里出了差错，马上会在戴老板面前告一状。

    “多谢局座体恤。”沈云浩没想到，竟然不用自己动手，他马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虽然有种为他人作嫁衣的感觉，可他对此并在不意。罗泽谦刚上任时，他就觉得罗泽谦对他不信任，邓阳春把一切都办好，还给他接风，结果人不来不说，还把他们训斥了一顿。只是，罗泽谦是站长，交待的任务只能执行。

    “此次行动，交给郊外组，没有问题吧？”罗泽谦等沈云浩走后，对陈则民说。

    “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陈则民大喜过望，这是罗泽谦特意给自己送功劳啊。

    “虽然只是按一下起爆器的事，但也要想好如何撤退。除掉朱慕云的同时，自己的兄弟也不能有危险。”罗泽谦叮嘱着说。

    “请站长放心，我们的人也受过爆破训练，这方面不比行动处的人差。”陈则民自信的说，不就是按个起爆器么，只要受过一点训练的人，都可以做到。况且，他安排的人，训练有素，受过专业训练。

    朱慕云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不是洗漱，而是看李邦藩的车子来了没有。他住在政保局，早上汇报方便多了。只要李邦藩来了，马上就可以过去，还能给李邦藩准备早餐。

    看到李邦藩的车子开进来，朱慕云就去了食堂，让郭传儒准备早餐。可是，当他端着早餐去李邦藩办公室时，却被尹有海拦了下来。

    “朱处长，局座在有事，特意吩咐了，让你稍等片刻。”尹有海不卑不亢的说。作为办公室主任，他其实也是李邦藩的秘书，必须习惯李邦藩的工作方式。李邦藩喜欢提前来单位，他也得提前到。

    “我等着没关系，但早餐凉了就得重做了。”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心里很是奇怪，什么事情让李邦藩这么早就处理？

    “局座的事情要紧，重做就重做嘛。”尹有海说，李邦藩刚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就第一个进去了。李邦藩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告诉他，可以出来了，任何人不要进去打扰。

    虽然李邦藩没有特别叮嘱，不能让朱慕云进去。可尹有海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很厉害的。他之所以对朱慕云这样说，也是不想让朱慕云有什么想法。

    “是不是来了日本人？”朱慕云将早餐放下后，随口问。

    “没有，局座在接电话。”尹有海说，李邦藩对朱慕云很是信任，作为办公室主任，他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很多事情，他对朱慕云并不隐瞒。

    等了近十分钟，李邦藩才吩咐尹有海，可以进去了。朱慕云马上端着那份早餐，跟着他一起进去。一进办公室，朱慕云就暗暗瞥了李邦藩一眼。他的脸色如常，从表面很难看出有何异常。

    尹有海只是与李邦藩确认今天的行程安排，李邦藩每天的主要任务，是参与市政府、省政府的一些保密会议。

    等尹有海走后，朱慕云马上把早餐端了过去，今天是一碗面条，上面盖了个荷包蛋，外加一杯牛奶。鸡蛋和牛奶，在古星绝对是奢侈品。要不是朱慕云，恐怕政保局也未必能吃到这些东西。

    “你今天是怎么安排的？”李邦藩一边吃着面条，一边随口问。

    “我还能有什么安排，上午还是去趟宪兵分队，下午在码头待着呗。”朱慕云诧异的说。

    “上午你的行程不变，下午回局里待着。”李邦藩缓缓的说，刚刚他收到密报，古星站已经在太古街与古江路埋下炸药，只要朱慕云车子经过，就会引爆，让朱慕云车毁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局里要开会？”朱慕云问，自己吃过中饭，喜欢在码头睡一觉。另外，二处和经济检查班的事情，也会在码头处理。特别是与古星一些商人的交易，都是在码头进行。如果待在政保局，自己的损失大得很呢。

    “让你待在局里就待在局里嘛。”李邦藩不满的事，为了保护情报来源，他不好跟朱慕云说明真相。

    “是。”朱慕云暗暗惊讶，一定是有特别的事发生了，否则李邦藩绝对不会让留在局里。

    是码头出事了？还是二处？李邦藩让自己留在政保局，是变相的软禁，还是发现了什么？虽然只是一刹那，可朱慕云已经想了很多。作为一名潜伏者，敌人的任何异常表现，都会令他高度紧张。

    李邦藩看到朱慕云的样子，心里一软。此事关系朱慕云的生命，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李邦藩一听，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马上就说：“你马上过来。”

    “局座，出什么事了？”朱慕云问，看样子真的发生了特别的事情。

    “第六师出事了，等孙明华过来再说吧。”李邦藩没有心思再吃面，将筷子一扔，给自己点了根烟。

    朱慕云连忙给李邦藩点上了火，又把东西收拾好。刚停当，孙明华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到朱慕云在，他只是微微颌首，就对李邦藩说：“刚刚收到消息，汪清海竟然私下与新四军签订停战协议。”

    汪清海不管以什么身份，都没资格与新四军停战。当然，如果他跟原来的一一八团一样，准备向新四军投降，那又另当别论。

    “什么？第六师真的顶不住新四军一个旅的进攻？”朱慕云惊讶的说，这件事他还没收到消息。或许，昨天晚上，猎手情报小组就会有消息传来。

    “这不是顶不顶得住的问题，而是汪清海的态度问题。”李邦藩冷冷的说。

    “消息可靠么？”朱慕云诧异的问，汪清海绝对不可投降，这是一个死硬的顽固派。

    “我们从各方面都收到了情报，甚至信中的内容也泄露了。”孙明华说，他也很想相信汪清海，但种种迹象表明，汪清海为了保存实力，可能会跟新四军达成某种交易。

    “此事我必须马上向宪兵队汇报，孙明华，你跟我一起去。”李邦藩说，朱慕云的事情，他再没有心思多说。

    “是。”孙明华说，此次，他能拿到这么重要的情报，也算对得起李邦藩对他的重视了。

    但朱慕云却更觉得奇怪，孙明华从各方面都收到了情报，这是哪些方面？孙明华对新四军的情报，除了施兴民外，好像就没有其他渠道了吗，难道说，孙明华又开辟了新的情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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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死活

﻿    今天的朱慕云，可谓满头雾水，李邦藩让自己待在局里，是不是宪佐班或经济处发生了什么事情？朱慕云相信，李邦藩并非不信任自己，让自己待在政保局，一定是对自己的保护。

    朱慕云突然想起，昨天李邦藩告诉自己，军统准备再次暗杀自己。难道说，李邦藩早上的那个电话，是他的内线传来了情报？

    一定是这样，罗泽谦这个蠢材，暗杀自己一次还不死心，竟然还要来第二次。他不知道，李邦藩在军统安插了内线吗？那二十一名被释放的人员当中，一定有李邦藩新发展的卧底。

    还有汪清海与新四军所谓的私下休战，这也是大事。这件事，无论是汪清海还是新四军，都应该是机密才对。而孙明华竟然从“各方面都收到了情报”，可见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保密。不但没保密，反倒是被人故意泄露的。

    是汪清海身边出了内鬼？还是新四军那边？朱慕云没有更多的信息，不好过多分析。但新四军对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如果泄密的话，第六师的几率要大得多。

    快中午的时候，朱慕云正准备去食堂用餐。他在经济处时，都是食堂派人把饭菜送到他办公室，那里山高皇帝远，没人管他。但在政保局，不能这么高调。至少，李邦藩和曾山都在局里办公。另外，还有其他一些处长，自己不能太过张扬。

    朱慕云刚走出办公室，突然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他在走廊，听起来很闷，但他知道，爆炸的威力一定不小。之所以听起来声音好像不大，是因为距离比较远。

    朱慕云马上跑回办公室，拿起望远镜，马上跑到了楼顶。镇南五金厂的三楼，虽然不算最高的建筑，但站在上面，也能看得很远。很快，朱慕云就发现，在自己的西南方向，冒出了一股烟柱，正在慢慢消散。

    “何处长，这是什么情况？”朱慕云上楼的时候，陆续来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一处的处长何梁。

    “我没接到通知，会不会是走火？”何梁不解的说，看这烟柱，不像是手榴弹的爆炸，威力应该更大。

    “肯定不是走火，局座没回来，你赶紧去看看。”何梁建议道。

    “你不一起去？”何梁拔脚就走，下楼的时候，突然问。

    “我还有点事，暂时不能离开。”朱慕云苦笑着说，李邦藩的命令，他必定要坚决执行。除非有特殊情况，现在的情况，可不像特殊。

    何梁走后没多久，就传回来了消息，正是太古街与古江路的路口，发生了剧烈爆炸。朱慕云听后，心里一惊。那个地方，正是自己去码头的必经之路。算算时间，平常自己要赶到码头吃饭，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经过那个路口呢。

    朱慕云马上认定，这是军统对自己的第二次暗杀。只是他很奇怪，自己并没有出现，为何军统还会引爆炸弹呢？从手法上看，不用猜他都知道，这是沈云浩的手笔。也只有沈云浩，才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陈则民一直在等着这声爆炸，他在长塘街的一家茶楼等着消息。他特意坐到了窗户口，当爆炸响起的时候，他感觉窗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成功了！陈则民大喜过望，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他都看到了三辆汽车经过长塘街。可惜，不能亲自去现场看，要不然，他会更有成就感。

    等了一会，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茶楼，来的人二十多岁，一双精明的眼睛四处转动着。他叫苏思明，是郊外组的行动员，负责此次的起爆。

    “成功了，三辆车全炸毁了。”苏思明压抑着亢奋的声音，低声说。

    “走，回去再说。”陈则民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能杀了朱慕云，也是大功一件。

    陈则民带着苏思明离开的时候，看到很多车子，载着军警宪特往太古街与古江路的路口赶。看样子，他们真是急了。陈则民带着苏思明，与他们擦肩而过，心里特别高兴。事实证明，罗泽谦的能力，比邓湘涛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思明是执行人，陈则民必须带着当面向罗泽谦汇报。这是程序，也是罗泽谦特意交待的。他希望成功之后，亲自听取行动人员的汇报。

    走了一段距离后，陈则民与苏思明叫了两辆黄包车，去了府长路。罗泽谦已经在那里急不可待的等着消息，虽然他也听到了那些沉闷的爆炸声，但具体是什么结果，却不得而知。他希望听到行动人员的报告，再第一时间向总部汇报。

    在府长路靠近长相伊的一家民居内，陈则民带着苏思明，见到罗泽谦。一见到陈则民和苏思明，罗泽谦脸上就露出了微笑：“行动成功了吧？”

    “非常成功，三辆汽车全部炸毁，具体过程让苏思明汇报吧。”陈则民点了点头，一路上，他都很兴奋，这声爆炸惊扰了整个古星。回来的路上，不时可以看到军警宪特，有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忙乱着。

    “三辆汽车在拐弯的时候，确实放慢了速度。在中间那辆车子经过炸药埋放点时，我果断的按下了起爆器。一声巨响，中间那辆汽车就被炸上天了。爆炸的余波，将前后两辆车也掀翻，整个现场顿时化成一片废墟，中间那辆汽车都炸散了。”苏思明在路上，就在想着要如何汇报，才能显得自己英勇，早就在酝酿用词。

    “能确定朱慕云死了么？”罗泽谦焦急的问。

    “中间那辆肯定没有生还者，因为整个汽车变成了一团火球，里面的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怕是变成了焦炭。”苏思明笃定的说。

    “根据朱慕云的习惯，他一定是在中间的车上。”陈则民见罗泽谦又将目光望向自己，非常肯定的说道。

    “这么说，可以向重庆请功了？”罗泽谦喃喃的说。此时的他，完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到古星后，一直在整顿军统的人员，这次终于有了实打实的成绩。

    “多谢站长。”陈则民和苏思明异口同声的说，一旦向重庆请功，他们两人都会榜上有名。特别是苏思明，他是具体的行动人员，要论功劳当是首功。

    “等一等吧，等确定了朱慕云的死讯后，我一定亲自拟定请功的电文。”罗泽谦最后强压下激动的心情，缓缓的说。

    “不管朱慕云有没有死，政保局死伤惨重，这已经是事实。”陈则民提醒着说，就算朱慕云没死，只要爆炸了，就已经是大功一件。

    “我代表总部，先给苏兄弟发笔奖金。等上面的奖励下来后，再另行论功行赏。”罗泽谦拿出一沓钱，整整五百元中储券，递给了苏思明。

    “多谢站长，我只是因缘际会，真要是论功行赏的话，站长和陈组长才该是首功。”苏思明拿了钱，忙不迭的说。

    沈云浩也一直在注意着太古街路口的爆炸，当爆炸声传来，他知道军统成功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倒霉的会是什么人。他对罗泽谦不感冒，明明是自己种的树，罗泽谦却来摘桃子。可以想像，向总部汇报的电文中，只字不会提自己的行动。

    “老沈，是不是你干的？”

    沈云浩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后，见是邓阳春。还没开口，邓阳春就急不可耐的问。

    “什么是我干的？”沈云浩莫明其妙。

    “爆炸，是不是你干的？”邓阳春问，如果这是针对日本人的行动，必定是军统所为。地下党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能力搞出这样的动静。而古星站，沈云浩可以说是爆破大王。

    “昨天晚上罗泽谦让我太古街和古江路的路口，埋了十公斤的炸药。但起爆行动，肯定不是行动处的人所为。”沈云浩说。

    “太古街与古江路？”邓阳春惊叫着说，他一听就明白，这是针对朱慕云的。罗泽谦还真是死性不改，跟他说了，不能对朱慕云动手，为什么就是不听招呼呢。

    “怎么，你知道他想干什么？”沈云浩诧异的说，他只负责行动，来古星的时间又不长，自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边，还潜伏着军统的于心玉。

    “除了杀朱慕云，还能干什么？”邓阳春苦笑着说，这个时候，已经无法再改变什么。他只能乞求，朱慕云不在车上。要不然，于心玉很快会暴露。到时候，他怎么跟邓湘涛汇报？

    “朱慕云死了，你这么急干什么？”沈云浩诧异的说。

    “朱慕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如果要杀，应该对李邦藩、曾山这样的人物下手嘛。”邓阳春掩饰着说。

    邓阳春对罗泽谦的行动很是不满，自己作为情报处长，事前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要不是这声爆炸，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不管朱慕云重不重要，只要是政保局的人，都死有余辜。”沈云浩咬牙切齿的说。

    邓阳春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倒不担心朱慕云的死活。可是，于心玉那边怎么办？朱慕云死了，于心玉潜伏的任务，怕是要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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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质问

﻿    朱慕云正在猜测，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他突然在办公室接到了李邦藩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李邦藩的语气很严肃，他郑重其事的告诉朱慕云：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与任何人联系。马上有陆军医院的车子来接你，对外宣称受了重伤住院。”

    “局座，我受了重伤？”朱慕云一脸狐疑，他突然想到了太古街路口的爆炸，不出意外的话，那是军统对自己的袭击。

    李邦藩早就得到了消息，不让自己离开政保局。现在，又让自己“受重伤”，而住进陆军医院。明显就是有阴谋，而且这阴谋还是针对军统的。

    可是，这个时候朱慕云能通知于心玉吗？他暗暗后悔，刚刚爆炸的时候，应该跟于心玉打个电话的。现在可好，再打电话就会引起怀疑。

    “不错，你受了重伤，而且不能与外面的人联系。”李邦藩叮嘱着说。

    “可是，局里这么多人，都知道我还好好的啊。”朱慕云为难的说。

    “此事我会安排好，你的任务就是住进医院医院，多则三天，少则一天就能恢复正常工作。”李邦藩笃定的说，他已经掌握了关于军统古星站的重要情报，马上就能收网。

    “好吧，我就当静养两天。”朱慕云没有再多说，他对李邦藩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不管李邦藩要求他做什么，一不提条件，二不问缘由。

    “你马上准备，很快就会来接你。”李邦藩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朱慕云挂上话筒，心里轻轻一叹，马上就会有人来接自己。朱慕云在办公室不停的踱步，军统危在旦夕，可是自己马上就要去陆军医院，相当于变相被软禁。如果军统不知道消息，还以为自己死了，肯定会中李邦藩的计。

    朱慕云迅速理顺思路，李邦藩要把自己藏起来，还要给外界一种假象，自己身受重伤，生死攸关。但是，如果军统知道自己毫发无伤，马上明白，他们所谓的袭击，只是一场闹剧罢了。

    怎么样才能让军统知道，自己没有事呢？朱慕云对罗泽谦很恼火，但并不代表，他就愿意看到军统被消灭。不管如何，军统也是抗日队伍中的一员。

    朱慕云仔细回起李邦藩的话，“不能与外面的人联系”，那是不是说，自己可以和内部的人联系？朱慕云灵机一动，突然有了主意。

    朱慕云告诉经济处的内勤人员，晚上让郭传儒炒几个拿手菜，送到陆军医院。在医院不能随意外出，总不能在吃方面，再亏待自己吧。

    军统想要知道自己的情况，最好的方式是通过杜矶。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与于心玉联系。当然，知道于心玉身份的人不多。为了确定自己生死，让于心玉来核实，也需要冒很大的危险。

    杜矶是情报处的二科长，负责行动，哪怕李邦藩的防范措施再严，也不好阻止他。只要自己留下活动的痕迹，以杜矶的精明，肯定会知道，自己中午还在政保局的。、

    另外，对朱慕云来说，于心玉也不算“外面的人”之列吧。他吩咐手下的人，晚上去趟白石路173号，拿几套换洗衣服。当然，朱慕云特别叮嘱，去之前一定要请示李邦藩。只有得到李邦藩的同意，才能去自己家里。

    如果杜矶没猜到自己的行踪，至少还有于心玉这条线。于心玉可以直接与总部联系，一旦她知道自己没事，总部会马上转告罗泽谦。

    或许今天晚上，李邦藩未必会同意，经济处的人去白石路173号拿衣服。但明天或者后天就不一定了，只要李邦藩首肯，于心玉马上就能知道。

    陆军医院派来的车子，将朱慕云接走后，很快政保局就传出消息：朱慕云病危，送陆军医院抢救。

    随着救护车离开的，还有朱慕云的车子，以及他的十几名手下。这些人，也都跟着救护车到了陆军医院。根据李邦藩的安排，朱慕云的车子和手下，暂时都需要消失。

    罗泽谦不能仅听信苏思明的一面之词，就向重庆汇报，制裁了朱慕云。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既是对自己，也是对总部。一旦朱慕云没死，岂不让人笑话？

    验证朱慕云生死的任务，罗泽谦并没有交给邓阳春，而是交给了“黄鼠狼”。杜矶就在政保局，让他查证朱慕云是否死了，再方便不过。

    只是，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要联系黄鼠狼比较困难。杜矶可不像朱慕云，一旦出了事故，他得迅速出动。接头的暗号发出去后，一直到晚上，杜矶都没有出现在接头地点。但罗泽谦并不担心，杜矶不出现，说明政保局已经乱了阵脚。

    “站长，会不会出事了？”熊秉厚担心的说。

    “恰恰相反，黄鼠狼不出现，说明我们的行动很成功。”罗泽谦笃定的说，想必，政保局此时正在全力搜捕军统的人。可是，行动一结束，苏思明就撤了回来。政保局想要抓到他，根本不可能。

    “恭喜站长。”熊秉厚奉承的说。

    “没有得到朱慕云死讯之前，不敢妄言。”罗泽谦摇了摇头，可是嘴角浮现的笑容出卖了他。此事他还是很得意的，第一次让朱慕云跑掉了，他不可能永远有这样的好运气。

    “今天是朱慕云，下次就轮到李邦藩。政保局杀了我们几十名兄弟，这个仇一定会报。”熊秉厚郑重其事的说。

    “医院那边，有什么情况？”罗泽谦说，虽然他没让邓阳春去打探消息，但却给熊秉厚布置了任务。熊秉厚和汪永华，是他从重庆带来的，是他最信得过的手下。

    “我安排了人在雅仁医院，但这次政保局的人，直接送到了陆军医院。我们的人进不去，只知道送了不少人。”熊秉厚说，以前陆军医院只接收日本籍病人，他让人守在雅仁医院门口，也可以从侧面推断政保局的伤亡情况。

    可哪想到，此次受伤的人，竟然直接送到了陆军医院。等他收到消息，受伤的人早就送进了医院。

    “走吧，黄鼠狼看样子不会来了。”罗泽谦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接头时间半个小时了，按照接头原则，此次接头取消。

    政保局的人将伤者，直接送往陆军医院，罗泽谦估计，苏思明汇报的情况，还是比较准确的。回去之后，罗泽谦还在想，是不是应该先向总部汇报。不管朱慕云是生是死，至少第一阶段还是胜利了。

    然而，当他刚回到古星站的机关所在地，汪永华就给他送一份总部的电报。这份电报的内容，让罗泽谦目瞪口呆。这是一份措词严厉的电文，质问他为何要对朱慕云下手，而且依然不请示报告。

    “站长，总部是怎么知道我们行动内容的？”熊秉厚站在旁边，也看到了电文内容。

    中午才发生的事情，总部这么快就知道了。这说明总部在古星，还有其他的情报渠道。或者，古星站有人直接向总部汇报了今天的行动内容。

    让熊秉厚吃惊的，不是总部知道得这么快，而是电文的语气。古星站袭击朱慕云的行动，并没有得到局本部的支持。

    “当然是有人擅自向总部汇报了。”罗泽谦将电文揉搓成一个纸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罗泽谦指的“有人”，自然是指邓阳春，或者沈云浩。这两人都是原来邓湘涛的干将，生怕自己在古星干出成绩似的。

    “站长，既然人家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是不是该采取措施了？”熊秉厚说，他当然明白罗泽谦的心意。

    其实，这件事罗泽谦还真错怪了邓阳春。此事与他没一点关系，是于心玉向总部汇报的。下午，于心玉突然接到了政保局的“正式”通知，朱慕云在中午的袭击中“丧生”，请她节哀顺变。

    于心玉当时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呢，朱慕云是如此惜命，有点风吹草动，就想把自己藏起来。然而，中午巨大的爆炸声，她也听到了。据政保局的人说起，朱慕云死的很惨，尸骨无存。

    于心玉听到消息后，当然要第一时间向总部汇报。而戴老板得知，朱慕云竟然死了，很是生气。这才有了发给古星的那封措词严厉的电文，要不是隔着这么远，戴老板真想给罗泽谦几耳光。

    跟他说得这么明白了，罗泽谦竟然还是阳奉阴违。得到朱慕云的死讯，戴老板心里一痛。这可是军统在古星最优秀的特工啊，就这么死在自己人手里，他能想得通么？早知如此，应该将朱慕云的身份及时告之罗泽谦。

    朱慕云也没有猜到，李邦藩竟然还会来这么一手。李邦藩并非怀疑于心玉，他只是觉得，做戏要做全套。所以，当朱慕云的手下来请示，要去白石路173号，给朱慕云拿换洗衣服的时候，李邦藩自然没有同意。他只是让人去买了几套衣服，给朱慕云送到了陆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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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强硬

﻿    朱慕云看到崭新的衣服，知道李邦藩没同意。他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于心玉现在怎么样。可是，朱慕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把手下叫进来，在病房赌钱。

    像朱慕云一样，什么都不能做的，还有一个杜矶。他早在中午之前，就被孙明华叫了出去。太古街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到了古昌，暗中调查汪清海与新四军私下签订停战协议的事。

    杜矶是军统原古昌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对古昌的情况很熟。孙明华让他回古昌调查此事，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罗泽谦之前没与杜矶商量太古街路口的行动计划，杜矶也自然不知道，古星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虽然第六师与新四军，依然在作战，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政保局必须调查清楚。之前第六师就已经有一个团投降，现在一个师投降，也是有可能的。

    在他们调查的时候，古星的日军，已经严令各地军队，密切注意古昌之战局。原本接到命令，准备驰援古昌的军队，也都停了下来。他们都在观望，要搞清楚汪清海的真实意图。

    汪清海确实写了一封信给新四军，也确实提到了要停战。可是，面对政保局的调查，他绝对不会承认。这种事，只要政保局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自己。

    “孙处长，我们也算老朋友了。我与新四军有血海深仇，不是你死，我就是我亡，怎么可能跟他们签订什么停战协议嘛。”汪清海亲自设宴招待了孙明华，在酒宴上，他给孙明华亲自倒了酒，诚恳的说。

    “是啊，孙处长，我们师座与新四军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绝对不可能有停战一说。”时栋梁跟孙明华也打过几次牌，得知孙明华的来意后，也被拉来当说客。

    “汪师长，无风不起浪，此事既然传得沸沸扬扬，必定有原因的。”孙明华缓缓的说，他当然不会相信汪清海的鬼话。

    “从我参加北伐开始，就与共产党不是一路人。以前不会走到一起，现在也不会，将来更加不会。”汪清海郑重其事的说。

    “那停战一事，汪师长又如何解释呢？”孙明华说，面前的酒杯是满的，没有把事情说清之前，他是不会喝酒的。

    “我师在侏儒岭一线的阵地，几乎被新四军全部攻破。求援的电报，给绥靖公署不知道发了多少。可是，除了黄卫军派来一个团，古昌日军派了一个小队外，其他哪还有援兵？难道说，一定要让我六师与新四军拼光，古昌失守，大家才满意？”汪清海苦笑着说。

    “这么说，汪师长承认，确有停战一说？”孙明华淡淡的说。

    “停战只是我单方面的意愿，事实上新四军停了没有？昨天还偷袭了我军，导致我师损失一个连。”汪清海解释着说，他确实写了一封信给新四军，要求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可是，新四军不但没有停战，反而进攻得越猛烈了。

    “孙处长，我们需要的是援军，而不是你们的调查。”时栋梁也说道，第六师虽然有五千人，可战斗力如何，他们自己最清楚。

    “新四军只出动了两个团，外加一个纵队，六师整装齐全，还会怕他们？”孙明华不以为然的说。

    “新四军的手枪队，潜入古昌不止一回，他们在城内发传单，除汉奸，清特务，有如无人之境。古昌已经摇摇欲坠，孙处长此时来古昌，实在危险得紧。”汪清海缓缓的说。

    “汪师长，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新四军肯定攻不进来。你放心，皇军不会坐视古昌出现危机而不顾。今天只是叙旧，来，我敬你一杯。”孙明华终于举起杯子。

    刚才汪清海话里有话，孙明华甚至能感觉到，汪清海露出的一缕杀机。如果自己在古昌的调查顺利，或许会平安无事。但如果得出的结论，对汪清海不利，那“新四军手枪队”，可是随时会找上门的。

    到时候，孙明华死在古昌，是“新四军手枪队”干的，还是新四军手枪队干的，谁也不知道。孙明华虽是特务，在古昌见官大一级。但古昌毕竟是汪清海的地盘，日本人还要借重汪清海，绝对不会为了替他申冤，而与汪清海开战。

    “这就对了嘛，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汪清海意味深长的说。

    刚才汪清海确实动了杀机，让孙明华一行人死在古昌，上面的那人，就知道新四军有多猖獗了。这年头，只要手里有兵，到哪里都吃香。

    散席后，孙明华推托不胜酒力，想先行休息。汪清海也没有反对，只让时栋梁送他到了住处。有些话，时栋梁与孙明华更好沟通。

    “师座，东西收下了，但没有给话。”时栋梁很快回来，向汪清海禀报。他送孙明华回去，最重要的事情，是给孙明华准备了一份厚礼：十根大黄鱼。然而，孙明华收下后，什么话都没说。

    “他这是要干什么？”汪清海冷笑着说，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早就浮出狰狞。

    “师座，孙明华可是政保局的人，如果动了他，不好向上面交差。”时栋梁对汪清海之心意，更是清楚不过。汪清海一抬屁股，他就知道会放什么屁。

    “我又不动他，但如果是新四军手枪队呢？”汪清海冷冷的说，在酒宴上，他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孙明华不识时务，就别怪自己下狠手。这年头，死个把人，绝对不算什么。

    “如果是朱慕云来调查就好了。”时栋梁叹息着说。

    “你与朱慕云联系一下，想让想想办法。”汪清海说，此事他也很后悔，原本只是想，暂时与新四军休战，给自己赢得喘息之机。可哪想到，消息泄露，不但没有喘息之机，新四军反而加紧了进攻。

    更重要的是，原本各种援军，已经到了路上，或者准备出发，此事泄露后，全部都在观望。汪清海的这封信，不但没有给他赢得时间，反倒是帮了新四军的忙。侏儒岭一线的阵地，几乎都落入了新四军之手。

    “得知政保局会来调查之后，我就与慕云联系了。今天中午，在古星发生了一起爆炸。被袭击的正是朱慕云的车子，据说他生命垂危，怕是来不成啦。”时栋梁遗憾的说。

    孙明华等时栋梁走后，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些带兵的，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在酒宴上，他已经感觉到了汪清海的杀机。如果自己真的拿到了汪清海投敌的证据，恐怕这次是不能离开古昌了。

    孙明华与跟时栋梁的想法一样，这次的任务，如果交给朱慕云，或许容易解决。他等时栋梁走后，想找朱慕云商量。结果，得到的消息，与时栋梁一样。中午，朱慕云的车子受到袭击，身受重伤，已经送陆军医院抢救。

    孙明华很是奇怪，朱慕云今天怎么会被袭击？可是，身在古昌，就算有再多疑惑，他也不能多问。李邦藩在政保局已经下了禁口令，所有人都不能透露消息。否则，一概按通敌论处。

    “杜矶，准备一下，我们连夜回去。”孙明华等杜矶回来后，还是决定马上回古星。为了调查第六师的事情，把命搭在古昌，太划不来了。

    “连夜回去？处座，出什么事了？”杜矶惊讶的问。

    “军统在古星再次发动袭击，朱慕云受了重伤，生命垂危，怕是挺不过去了。”孙明华缓缓的说。

    “好吧。”杜矶没有再问。

    孙明华和杜矶连夜离开，等他们离开了古昌后，时栋梁才得到消息。他带着人去了孙明华的住处，发现自己送的十根大黄鱼，完好无损的摆在桌上。

    “师座，孙明华走了，东西没带走。”时栋梁马上向汪清海汇报。

    “走就走吧，我们问心无愧，他还能给我们扣一顶通敌的帽子不成？”汪清海骂道，但随后，他派师特务连去追孙明华，名义上是护送他们的安全，但只要追到孙明华，格杀勿论。

    孙明华出城后，不停催促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古星。他知道，自己在酒宴上，态度太过强硬。一旦汪清海认定，自己不会与他妥协，随之而来的，必定是一场意外。朱慕云是被军统袭击，就算死了，也算为国捐躯。可自己要是死在第六师手里，就太窝囊了。

    幸好，一直到古星，都没有看到后面的追兵。孙明华并不知道，第六师特务连的人，一直紧追不舍，只不过他的速度太快，没有追上罢了。

    回到古星后，孙明华直接去了政保局。正如他所料，李邦藩并没有回家，好像特意在等他似的。

    “局座，慕云真出事了？”孙明华一脸疑惑的说，他是不相信这个消息的。如果朱慕云真的生命垂危，李邦藩恐怕早就调他回来了。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李邦藩不置可否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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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收网

﻿    朱慕云在陆军医院，正与手下赌钱，整个病房热火朝天，甚至，连旁边病房的日本士兵，也被朱慕云拉了过来。朱慕云就是这样，只要有日本人的地方，总能与他们打成一片。

    当李邦藩与孙明华，赶到陆军医院看望朱慕云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面。朱慕云穿着不合身的睡衣，正在做庄，大呼小叫的让别人下注。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马上要开啦。这位兄弟，你不买就不要往里挤嘛……局座！”朱慕云确实没料到，李邦藩竟然不打招呼，就会来陆军医院。

    自己只是在医院演戏，只要不外出，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事情，与自己也没有关系。李邦藩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呢？他还准备通宵作战呢。

    既然李邦藩到了，参赌之人自然作鸟兽散。很快，病房就空了。虽然依然是乌烟瘴气，但至少清静了。

    “慕云，你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这让那些为你担心的人，情以何堪？”孙明华似笑非笑的说。

    “待在这里，实在无聊透顶。也就是局座的命令，换成其他人，我肯定溜了。”朱慕云看了李邦藩一眼，嘿嘿笑着说。

    “你再委屈一个晚上吧，下半夜你就能离开。”李邦藩说。

    “这么说，今天晚上军统就要倒霉了？”朱慕云惊喜的说，他不知道杜矶有没有收到消息，也不知道于心玉能否猜到，自己其实并没有事。但从李邦藩的态度来看，形势逼人。

    “早在中午军统袭击之前，我就得到了消息，知道他们要在太古街路口动手。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是不想让他太惊慌。”李邦藩缓缓的说。

    “怪不得局座让我待在局里，原来一切都在局座的掌握之中。”朱慕云奉承着说。

    “我们来，不是为了收网之事，而是为了古昌之第六师。”李邦藩说，他已经掌握了罗泽谦的行踪，对军统各个联络站的情况，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晚上的行动，已经没什么悬念。

    “第六师通共？”朱慕云诧异的说。

    “通共倒谈不上，但他们与新四军眉来眼去，暗中勾搭，却确有其事。我从各方面都得到了消息，汪清海想与新四军私下停战。然而，汪清海解释，他与新四军停战，只是为了自保。这种话，显然是骗鬼。”孙明华说，他古昌差点丢了性命，对汪清海自然没有好感。

    回到政保局后，孙明华接到消息，他从古昌离开后，第六师就派了一支部队，一直对他紧追不舍。要不是他走的果断，怕是见不到朱慕云了。

    “局座让我去趟第六师？”朱慕云问，他两天没与猎手情报小组沟通了，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你先与时栋梁沟通，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古昌现在是险地，你去我也不放心。”李邦藩摇了摇头，政保局与第六师能直接沟通的，也是就是朱慕云。

    “没问题，我现在就打电话。”朱慕云说。

    病房没有电话，他们到医院的办公室，借了部电话。朱慕云当着李邦藩的面，拨通了第六师军需处的电话。

    “慕云，不是说你生命垂危，命悬一线么？”时栋梁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很是惊诧。

    “我要是生命垂危，命悬一线，能跟你打电话？这只是对外散布的假消息。”朱慕云解释着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栋梁庆幸的说。

    “时兄，第六师到底怎么了？你要知道，日本人可是最忌讳这些东西的。第六师吃了败仗不要紧，但要跟共产党勾勾搭搭，绝对没有好下场。”朱慕云正色的说。

    “我的慕云老弟，你放一万个心，第六师跟新四军不是一路人。这只是师座的权宜之计，想拖住新四军，为反击赢得时间。可哪想到，反被新四军利用，现在可好，援兵按兵不动，反倒是新四军可以从容攻击了。”时栋梁唉声叹气的说。

    “谁让你们写信之前，不先向皇军报告呢。如果什么事都提前请示报告，还会有这样的误会？”朱慕云笑了笑，他心里想，这应该是边明泽的手笔。

    换成其他时候，第六师主动要求停战，新四军会加以考虑。可新四军已经下定决心，要击溃甚至是消灭第六师，这个时候无论汪清海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不会动摇新四军的决心。

    “慕云，你可要帮兄弟说句话，我们对皇军，绝无二话。另外，绥靖公署那边，烦请兄弟也帮忙疏通一下。黄卫军、定国军都得加快速度，如果有皇军来就更好了。”时栋梁哀求着说，现在，只要有援军，第六师都来者不拒。

    当着李邦藩的面，朱慕云不可能给时栋梁任何承诺。挂了电话后，他随李邦藩又去了自己的病房。他的房间是单独病房，外面放两个警卫，谈话很安全。

    “我想派你连夜去趟第六师，稳住他们的军心。如果确如时栋梁所说，支援会来的。”李邦藩沉吟着说。

    刚才时栋梁在电话里的话，他都听到了。李邦藩相信，汪清海写信给新四军，请求停战，这种事绝对能干得出来。但汪清海与共产党，确实不是一路人。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新四军故意散播出来的。

    今天他向本清正雄汇报此事后，军部就给各方下了命令，暂停对古昌的支援。所有增援的部队，全部停止前进。有些，甚至还退了回去。

    “局座，光听时栋梁的一面之词，也无法确定事情的真伪。我去一趟也可以，为皇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他穿着睡衣，而且还不大合身，现在又如此严肃的回应，实在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那行，你马上去一趟，需要带多少人？”李邦藩问，以朱慕云的性格，恐怕不带两个营，都不敢出门的。

    “为了表示诚意，我一个人都不带，独自一人前往。”朱慕云想了想，郑重其事的说。

    他带部队去古昌，名义上保护自己，实际上肯定会成为第六师的增援部队。朱慕云才没这么傻，会给时栋梁带增援。他一个人去古昌，除了表示诚意，也可以向李邦藩表明，他对日本人的赤胆忠心。

    “独身前往？你可要想清楚，孙明华今天晚上，就差点回不来了。”李邦藩提醒着说。

    “我是去帮第六师解除嫌疑的，他们只会敬我如上宾。如果带的人多了，还以为我有其他图谋呢。”朱慕云说。

    “不错，只是你的安危怎么办？”李邦藩觉得朱慕云说得很对，能如此替皇军着想，朱慕云不愧是大日本帝国最忠诚的朋友。

    “个人安危与古昌安危相比，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局座，我只有一个要求，能否回去换身衣服？下面的人，今天买的衣服，实在没办法穿。”

    朱慕云提着睡着，明显就大了两号。李邦藩来后，他故意没有换回衣服，就是想找个借口回去。今天晚上，李邦藩就要对军统动手，如果再不能通知他们，恐怕明天早上，古星再也找不到军统的组织了。

    “可以。”李邦藩说，反正今天晚上就要收网，明天早上，一切都结束了。

    于心玉听到有人开门的时候，吓得跳了起来。朱慕云受了重伤，生命垂危。她再想待在白石路，怕是不行了。虽然任务失败，可又能怎么样呢。自己这部独立电台，以后怕是没机会，继续为党国服务了。

    “你……你……！”于心玉握着把剪刀，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客厅的灯拉开了，当她看清下面的人，竟然是朱慕云时，张大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这两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朱慕云抬头看了于心玉一眼，他当然知道于心玉为何会如此吃惊了。自己遇袭的事，局里已经通知了于心玉。想必，于心玉都向总部汇报了。

    “你不是受了重伤，正在抢救么？”于心玉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平复了心情后，问。

    “这只是为了欺骗军统，今天晚上，他们就要完蛋了。我是回来拿几套换洗衣服的，得出趟差，要过几天才回来。”朱慕云说。

    “你不会也是对付军统吧？”于心玉听到朱慕云话，心里大惊。看到啥事没有的朱慕云，她已经意识到，军统可能要出事了。

    再加上朱慕云的话，显然，今天晚上，政保局就要对军统下手。这可怎么办，她与军统古星站没有横向联系，自从邓湘涛离开后，古星站的潜伏电台，所有的呼号、波长和密码本全部更换了。就算她原来是电讯处长，也无济于事。

    “所有的抗日分子，都是打击对象。这两天我不在家，你要注意安全。”朱慕云叮嘱着说。他知道，于心玉在家里应该也藏了一部电台，一旦自己离开，于心玉马上就能向总部发报。至于军统今天晚上，能否逃过一劫，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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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失落

﻿    于心玉确实在家里备有电台，就藏在客厅的落地收音机里。她在家的时间，比朱慕云长得多。况且，这是备用电台，只是以备紧急情况使用。

    今天，就是紧急情况了。朱慕云一走，她到二楼窗口，拉开一线窗帘，仔细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朱慕云是一个人回来的，李邦藩根本就没想到，朱慕云身边，竟然会潜伏着军统的人。

    朱慕云拿上换洗衣服后，迅速赶到了宪兵队，这是他与李邦藩约好的。独自一人去古星，当然要有自己的底线。并且，汪清海做了这样的事，也得做出惩罚才行。主动给新四军写信，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不行的。

    “很快嘛，没安慰于小组几句？”李邦藩见到朱慕云后，看了一眼时间。他是掐着时间的，从朱慕云离开陆军医院，再到宪兵队，就算朱慕云是开车，恐怕他在家里待的时间，也不到十分钟。

    “正是为皇军效力的大好机会，岂能错过？儿女情长之事，留到以后再说，战事紧急，不能多耽误一分钟。”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其实，他在家里待的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他走家门，与于心玉聊了几句，拿上换洗衣服，写了一份给猎手情报小组的紧急情报，马上就走了。在来的路上，还去取了猎手情报小组的情报，并且留下了自己的情报。

    原本，朱慕云应该与许值见个面，可是，为了不引起李邦藩的怀疑，他只能争分夺秒。在情报里，他告诉猎手情报小组，日本人已经知道，第六师中了新四军的反间计。只是，并没有最后确定。现，政保局派朱慕云去古昌，此人眼高手低，无能无力，组织上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加大第六师与日本人之间的矛盾。

    因为董广宁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因此，朱慕云将自己名字列入其中。此事，将由他一个前往，如果不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董广宁以后肯定会怀疑自己的身份。现在，还没到与董广宁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走，我带你去见本清课长。”李邦藩对朱慕云的回答很满意，要不是对皇军的忠诚，以朱慕云惜命的性格，他岂敢孤身一人前住古昌？

    据孙明华回来汇报，汪清海对调查人员，已经动了杀机。这个时候再去古昌，哪怕就是朱慕云，也是很危险的。

    本清正雄见到朱慕云后，很是勉励了一番。他告诉朱慕云，第六师的停战事件，必须调查清楚。另外，此事必须惩处。

    “如果在第六师发现异常，可到八铺街古昌宪兵队找草岛信夫，他现在是古昌宪兵队长。我已经跟他打了招呼，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本清正雄说。

    “有草岛信夫队长的保护，我的古昌之行，一定会顺利。”朱慕云坚定的说。

    “为了古昌之行更加顺利，局里决定，让杜矶陪你一起去。他对古昌的情况很熟悉，到古昌后，你们就分开办事。你有事情，可以与他联系，在古昌，他是你的手下，听你指挥。”李邦藩突然说。

    让杜矶跟着朱慕云，并非不相信他，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朱慕云。作为自己最信任的手下，他不能让朱慕云一个人去涉险。况且，杜矶对古昌的情况确实很熟悉，身手矫健，枪法很好，正好暗中保护朱慕云。

    “多谢局座关心。”朱慕云感激的说，他要求孤身一人前往，只是不想给古昌带去援兵。如果带几个像杜矶这样的人，他还是很乐意的。

    不管如何，古昌之行，都不会平坦。朱慕云之所以愿意去古昌，也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作为一名党员，为了抗战，随时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朱慕云虽然很惜命，任何时候，似乎都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可实际上，当他加入中国共产党，从事地下情报工作，潜伏在政保局和军统时。他就作好了随时为党、为革命、为抗战牺牲的准备。每一天，当他睁开眼睛后，就提醒自己，今天有可能暴露。

    只是，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杜矶有可能已经加入了军统。罗泽谦下达了暗杀自己的命令，李邦藩让杜矶陪自己去古昌，岂不是变相的落入了杜矶之手。如果杜矶执意要执行罗泽谦的命令，自己就成了送上门的倒霉蛋了。

    “怎么，你还有事？”李邦藩见朱慕云脸色突然一变，问。

    “局座，既然派了一个杜矶，能否再多带几个人去古昌？我也不多带，就开两辆车。”朱慕云说，他越想越害怕。他确实随时作好了牺牲的准备，但那是牺牲在敌人手里。

    如果死在杜矶手里，那就太冤枉了。如果只是与杜矶单独相处一会，他相信杜矶不会起杀心。可是，从古星到古昌，好几十里呢，一路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以杜矶的身手，他将自己干掉，再栽赃给抗日分子，都未必能看出破绽。

    “怎么，不逞强啦？”李邦藩似笑非笑的说，朱慕云在医院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英勇献身”精神，确实令他感动。

    但现在，朱慕云明显觉得害怕，这才让李邦藩觉得真实。他心里暗笑，恐怕朱慕云此时也后悔了吧，在医院表现得那么勇敢，只是为了讨自己欢心。

    “为了完成本清课长交待的任务，不能懈怠。”朱慕云讪笑着说。

    “此事你自己安排吧。”李邦藩点了点头，现在的朱慕云，才是他所熟悉的朱慕云。

    “朱处长，请上车。”杜矶看到朱慕云走出来的时候，马上恭敬的打开了车门。此次去古昌，他是朱慕云的司机兼保镖。

    接到任务的时候，杜矶心里暗喜。他加入军统后，还没有立过什么功。今天军统在太古街路口所谓的袭击，现在看来，完全失败了。如果自己在路上，能替组织完成这个任务，岂不是大功一件？

    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造成遭到军统袭击的模样，绝对不会有人查出来。朱慕云一死，古星又少了一个替日本人卖命的铁杆汉奸了。

    杜矶在二处二科待了一段时间，对朱慕云有所了解。表面上看，朱慕云对手下不错，在他手下做事，待遇那是相当不错。但是，朱慕云对日本人，那比对亲爹亲妈都好。宪兵分队的日本人，不管大小，朱慕云都是阿谀奉承，生怕得罪了他们。有些行为，连杜矶都看着恶心。

    “再等等，还有人跟我们一起去。”朱慕云抬腕看了一下时间，他刚才已经给周志坚打了电话，让他马上带人开车赶到宪兵队。

    朱慕云想来想去，能对付杜矶的，也就只有周志坚了。

    “还有人一起去？”杜矶诧异的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刚才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了。

    “今天晚上人手虽然紧张，但抽几个人出来，还是没问题的。”朱慕云微笑着说，晚上的行动，李邦藩已经安排好了。他只希望，于心玉能迅速把消息传回总部，再让总部通知罗泽谦。

    “今天晚上有行动？”杜矶更是诧异，此事他怎么没听说呢。

    “你不知道？晚上局座准备对军统收网。今天晚上，军统在古星的力量，怕是要被一网打尽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真的？不能参与，太可惜了。”杜矶心中大吃一惊，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遗憾的模样。

    杜矶上午去了古昌，天黑才回来。在情报处待了一会，只知道今天军统在太古街路口有行动，原本是针对朱慕云。没想到，朱慕云却逃过一劫。

    但是，晚上要收网，他却是不知道的。这样的行动，为了保密，历来都是在行动之前，才会把命令下发到他这一级。朱慕云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提前知道内幕也是正常的。

    “为皇军效力，不分功劳大小。不要因为我们去古昌，就觉得错失良机。说不定，在古昌的行动，更能令皇军刮目相看呢。”朱慕云劝说。

    “朱处长，我没烟了，能去买包烟吗？”杜矶突然一摸口袋，问。

    “还有点时间，给我也带两包三炮台回来。”朱慕云随口说道。

    等周志坚带着二科的人到了宪兵队后，杜矶也终于回来了。朱慕云接过三炮台的时候，看到他眼里很失落。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杜矶并没能及时通知军统。

    朱慕云没与杜矶坐同一辆车，他让杜矶坐在后面的车上。就算杜矶大开杀戒，至少也阻止不了自己逃跑。另外，他也没让别人开车，他以自己熟悉路况为由，在前面开车带路。

    其实，朱慕云想的是，一旦后面的车子出现意外，自己一脚油门，就能溜之大吉。如果换成其他人开车，见后面的车子出现异常，必定会停车，还会下去看看。

    “处座，你亲自开车，这怎么敢当呢。”周志坚与朱慕云同一辆车，晚上的收网行动，是李邦藩亲自布置的，二处并没有具体任务。这个时候，周志坚也不知道，晚上会有针对军统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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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包围

﻿    于心玉晚上的电报，发回局本部后，再次以最快的速度，转给了长沙的戴老板。于心玉的电报内容太过骇人，今天晚上，政保局就要对军统在古星的所有组织进行抓捕。同时，朱慕云只是诈死，军统之袭击行动，彻底失败。

    戴老板在长沙，与于心玉直接取得了联系，给了她单独的波长和呼号，以及启用最新的密码。与于心玉几次沟通，他终于知道详情。

    得知朱慕云只是诈死，戴老板又惊又喜。惊的是，军统古星站，将面临一次巨大的灾难。下午，政保局通知于心玉，朱慕云尸骨无存，死无全尸。晚上，活蹦乱跳的朱慕云，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于心玉面前，这说明白天的一切，都是政保局的计谋。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朱慕云不能及时将情报传递给于心玉罢了。

    罗泽谦没有确定朱慕云在车上，就采取了行动，可见他的所有谓计划，有多么的幼稚可笑。罗泽谦到古星后，一直在整合组织，这是他的第一次正式行动。可是，再一次失败了。第一次派人跟踪朱慕云，还没行动，人就被抓。第二次，虽然爆炸了，朱慕云毫发无伤，反倒给军统带来了灾难。

    而喜的是，朱慕云这个王牌情报员，终于保住了，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下午，戴老板知道公鸡蒙难，还默哀了几分钟呢。

    “幸好没将公鸡的身份透露给徐慧莹。”邓湘涛得知有军统古星站的重大情报后，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到于心玉发来的电文，心有余悸的说。

    下午，戴老板跟邓湘涛说起了朱慕云的事，是否要告之于心玉。以现在于心玉的身份，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替朱慕云收尸吧。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后，于心玉会更加积极。然而，邓湘涛坚决反对。朱慕云的身份是绝密，目前并不合适让于心玉知道。

    “你就挂念‘公鸡’，难道其他同仁的生命，在你眼里都不算什么么？”戴老板恼怒的说。

    朱慕云的性命固然要紧，但是，其他同志的生命，也是宝贵的。他们在敌后抗战，原本就很艰难，还要随时防备敌人的圈套，就更是难上加难。

    “相比古星站，公鸡显得更重要。”邓湘涛坚定的说，朱慕云是他精心培养的学生，朱慕云在古星干出了成绩，相当于他也立了功。

    “公鸡再重要，他也只是一个人。古星站可是大站，绝对不容有失。”戴老板严肃的说，公鸡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高，但是古星站也同样重要。

    “先生，有没有通知罗泽谦？”邓湘涛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对他来到说，朱慕云当然比古星站更重要。

    古星站哪怕全部覆灭，只要朱慕云还在，他就是胜利者。当然，他更希望，只是罗泽谦的人出事，自己原来的老部下，都能安然无事。

    “已经通知了，但罗泽谦能不能安全转移，古星站是否可以安然无恙，就要看罗泽谦的效率了。”戴老板说，收到徐慧莹电报的第一时间，总部就通知了罗泽谦，今天晚上政保局有针对古星站的行动，通知罗泽谦马上转移。

    “有件事，我很不解，政保局是怎么掌握古星站这么多情况的？公鸡的情报一向不会出错，‘军统要完蛋了’，这可不是耸人听闻。”邓湘涛对朱慕云一向很有信心，朱慕云有些话不好跟徐慧莹明言。

    可是，这些话听在他耳里，很快就能明白朱慕云的意思。虽然罗泽谦在古星，这么快就站不住，他心里暗暗有些痛快。但是，古星站的军统人员，都是他的老部下。他不希望这些人出事，否则，就算他以后再回古星，也难以为继。

    “内奸！”戴老板嘴里嘣出一个词，除了内奸，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军统组织严密，邓湘涛在古星站，应该说，还是做出了很大成绩的。只是因为李辰宇的叛变，导致军统遭到重大损失。如果邓湘涛当时能果断处置，将古星区的人员，先行转移，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罗泽谦接手后，古星区降为古星站，人员精简了，按说组织会更加严密。可朱慕云现在却说了“军统要完蛋”的话。这说明，政保局对军统古星站的情况，几乎全掌握了。

    “这个内奸，或者这些内奸，应该是最近才打入古星站的。我看，根源还在那二十一名被释放的人员当中。”邓湘涛笃定的说。

    朱慕云当初特别提醒过他，要注意这批人。军统古星区被捕了一百二十一人，枪毙了六十二人，投敌了三十八人。剩下的这二十一人，全部释放。

    有全部一百二十一人的名单，还有枪毙的五十人名单，再加上投敌的三十八人名单。只是从三十三个名单中，找到二十一人。应该说，会非常容易才对。况且，这二十一人，还都登报申明，脱离军统组织。

    可是，因为被捕的人员中，有不少人用了新的化名，甚至是假名。而这二十一人，至少有十人，无法核实。但就是这十人，给军统古星站带来了灭顶之灾。

    “到目前为止，罗泽谦还没查明这二十一人的名单。”戴老板叹息着说。

    罗泽谦一到古星，马上与下面的人单独接触。他想迅速掌握整个组织，并且建立自己的圈子，这并没有错。可是，他忽略了这二十一人的重要性。这些人已经混在了整个军统组织里，罗泽谦的行为，反而让政保局的内奸，能更好的隐蔽自己。甚至，借机潜伏在罗泽谦身边。

    “先生，我愿意回古星查明此事。”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这件事罗泽谦正在查，今天晚上，罗泽谦心里应该更加清楚。”戴老板说，他暂时不能让邓湘涛回古星。

    邓湘涛在古星根深蒂固，如果让他回了古星，罗泽谦还怎么开展工作？恐怕罗泽谦的命令，连他的房间都出不去。这是戴老板不愿意见到的，他希望自己的手下，能精诚团结，一心抗战杀敌。这种勾心斗角，是很损战斗力的。

    而罗泽谦已经展开调查，相信不用多久，就能查到。再说了，今天晚上的事情，罗泽谦一定可以发现端倪。

    然而，此时的罗泽谦，并没有心思去查什么内奸。罗泽谦带着几个人，有如丧家之犬，在古星东躲西藏，逃避政保局的追捕。

    接到总部的电报后，罗泽谦差点惊叫出来了。政保局竟然要对古星站动手，时间就在今晚。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黄鼠狼”到现在，也没有来接头，要不是这封电报是总部发来的，他一定不会相信。古星站，竟然会遭到全面破坏。

    罗泽谦命令熊秉厚，迅速烧毁一切机密文件。同时让汪永华与总部沟通，他要知道更多的情报。至少，也要知道情报的来源。

    罗泽谦知道，邓湘涛在古星，还有一张王牌：“公鸡”。这个情报，一定是公鸡提供的。

    可是，总部在回电中，没有提供更多的情报，也没有提供情报来源。只是告诉罗泽谦，情报真实可靠。另外紧急命令，让他迅速转移，迟则生变。

    “站长，行动处和情报处，是不是也通知他们马上转移？”熊秉厚一边烧着文件，一边问在旁边沉思的罗泽谦。

    “敌人还没有行动，我们就自乱阵脚，那怎么行呢。”罗泽谦缓缓的说，他自己的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至于邓阳春和沈云浩，可以晚点再通知他们。

    在罗泽谦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果邓阳春和沈云浩被政保局抓走，自己也省心了。邓湘涛留在古星的人马，他都希望被清除。现在，他先得通知自己信得过的手下，比如说陈则民等人。

    等罗泽谦开始转移时，他才派人通知邓阳春。但此时，已经晚了。罗泽谦是李邦藩势在必得的目标，古星站所有人都可以逃脱，唯独罗泽谦不行。

    今天晚上的抓捕行动，主要是宪兵队为主，政保局行动队和一处配合，情报处、二处和三处，都没有惊动。李邦藩更是亲自出马，准备亲手抓住罗泽谦。他知道，今天晚上，将是自己情报生涯中，至关重要的时刻。

    “站长，外面出现了日本兵，我们被包围了。”熊秉厚大惊失色的说，原本，他们是在花满桥66号办公，那里有地下室，还有一条暗道。就算被包围，也可以从暗道撤离。

    但这个地方，是罗泽谦临时选择的。他不相信邓阳春，自己的住所和机关所在地，必须绝对安全。这个地方，甚至邓阳春和沈云浩都没来过。他与邓阳春见面，会另外选择地方。

    然而，就是这个他认为最保险的地方，竟然被日本宪兵包围了。显然，他已经完全暴露了。总部的情报说得对，必须尽快转移。而他，错过了最关键的几分钟，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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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底线

﻿    其实，罗泽谦无需后悔。哪怕他再提前一个小时离开，也是无法撤离的。早在下午，他的住处就被监视起来了。就算罗泽谦那个时候撤离，都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要慌，从后门走。”罗泽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所有的一切，全部舍弃，罗泽谦带着熊秉厚、汪永华，迅速从后门撤离。这个地方，是罗泽谦精心挑选的。后面是条小巷子，幽静、偏僻，夜幕下，虽然漆黑一团，但给人很大的安全感。

    他们三人，摸黑朝外走时，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柱，照射在罗泽谦脸上。他双眼陡受强光刺激，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罗站长，久违了。”李邦藩早就见过罗泽谦的照片，看到本人时，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此时的李邦藩，很是得意。亲手抓到了军统古星站站长，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在一刻，他的功绩终于追上了姜天明。

    朱慕云赶到古昌的时候，汪清海和时栋梁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今天朱慕云可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代表的是日本人。他们已经接到绥靖公署的通知，朱慕云将负责这次调查。并且警告汪清海，一定要保护好朱慕云的安全，否则后果自负。

    “慕云老弟，半夜辛苦你来，实在是惭愧。”汪清海以为朱慕云是一片好意，连夜赶来古昌，简直是有情有义。

    “师座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是半个六师的人。为了六师的事，当然要两肋插刀。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六师有难，而无动于衷？这可不是我的作风。”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好，好。”汪清海哈哈大笑，拉着朱慕云的手，请他进了自己的车子。

    朱慕云的调查，第一件事摆上麻将桌，有什么事情，可以说打麻将边谈嘛。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双方有诚意，都能谈成的。但麻将就不一定了，少个人，还真的玩不成。

    对朱慕云这样的要求，汪清海当然不能拒绝。今天晚上，朱慕云一个人单挑六师的汪清海、林君阳和时栋梁。而且，玩的很大。更而且，朱慕云是唯一的赢家。

    一直到天亮，朱慕云都没跟他们说起写信给新四军，以及停战之事。朱慕云不说，第六师的人也不问。朱慕云是个很懂套路的人，他主动提出要打牌，必定是胸有成竹。

    “师座，天亮了，是不是先休息？”朱慕云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他赢的钱，粗略估计，已经过万。做人不能太贪心，点到为止即可。

    “好，休息。今天你是客，主随客便。”汪清海笑了笑，只要朱慕云高兴，不管他想玩什么名堂，第六师的人都奉陪。

    “慕云，就在我的别院休息一下如何？”时栋梁等汪清海和林君阳走后，问。

    时栋梁与朱慕云不但是朋友，还是商业伙伴，他们之间私下之间说话，就不用这么多顾忌。昨天晚上，见到时栋梁后，他就想找机会跟朱慕云沟通，这也是汪清海交给他的任务。然而，朱慕云一到，马上提出打牌，当着汪清海的面，有些话是不好说的。

    “也好，但我还要去趟八铺街的宪兵队，在古昌的这段时间，就在那里休息了。”朱慕云说，就算他是来帮第六师解决问题的，但是也得防备第六师对他起歹意。

    况且，还有杜矶呢。这个曾经的古昌大队大队长，身手了得，时栋梁军需处仓库，看似防备森严，但杜矶也是政保局的人，军需处绝对不会防备。

    “这次六师损失惨重，如果再让日本人怀疑，断了支援，以后你再想见到哥哥，怕是得在阴间喽。”时栋梁不管朱慕云在哪休息，只要能单独跟他诉诉苦，私下沟通一下，就足够了。

    “没这么严重吧，六师虽然损失了一点人马，可新四军也没能占到便宜。听说死了个团长，第二纵队的政治部主任也死了，这都是实打实的战绩。”朱慕云狐疑的说。

    “机炮营是六师火力最强的一支部队，被新四军全歼。这可是师座的王牌啊，但在新四军面前，跟纸糊的一样。现在，这些武器落到新四军手里，反过头来攻打我们。此消彼长，我们的力量对比，又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至于新四军死的那两名高官，只是死于流弹，不能说明什么。”时栋梁叹息着说。

    现在的六师，已经不敢与新四军正面对抗。侏儒岭一线的阵地，几乎全部落入新四军之手。想要以六师的实力夺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此次本清课长和局座让我来调查信件一事，我想听听时兄的说法。”朱慕云听着时栋梁的介绍，心里暗暗得意。

    要说做生意，还是新四军更强，一个机炮营的武器，需要多少钱才能购置？朱慕云虽说身家不菲，但那些钱，不要说买一个机炮营的武器，哪怕就是一个机炮连都不可能。

    “新四军气势如虹，仅凭六师之力，如何抵挡得住？师座就想了个主意，给新四军写了封信，言明响应新四军的号召，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可哪想到，此事不久后就传得沸沸扬扬，我们调查，消息肯定是从新四军那边走漏的。”时栋梁哭丧着脸，汪清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但没与新四军修好，反而让日本人对他怀疑。

    “师座为何不回古星，当面向日本人解释？”朱慕云问，他来古昌之前，取了董广宁的情报。虽然家里没说明六师信件的缘由，但组织上也给猎手情报小组下了任务：阻止或迟滞日伪支援六师三天。

    组织上之所以会给朱慕云这个任务，是因为知道他与六师的渊源。这个任务，换成其他人，还真的做不到。

    “六师与新四军正在激战，没有命令，师座岂能擅离职守？”时栋梁摇了摇头，绥靖公署倒是想让汪清海回古星解释，可这个时候，汪清海敢回去么？

    待在部队，汪清海至少可以保证人身安全。一旦回了古星，他再想回来，恐怕比登天还难。如果汪清海没有了军队，他的下场可以想象。

    “时兄，我跟你交个底。六师想要支援，必须拿出诚意。要不然，兄弟部队不会来，日本人更加不会动。”朱慕云缓缓的说。

    “诚意？”时栋梁一愣，蓦然，他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走到房间，搬出一个木质盒子。

    之所以说“般”，是因为盒子太沉。时栋梁把盒子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朱慕云听到了一声“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时兄，这是何意？”朱慕云所说的诚意，可不是这个“诚意”。

    “此次六师能否得救，就看老弟的了。”时栋梁当着朱慕云的面，把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着满满一盒子的金条，还是一斤一根的那种大黄鱼。

    “时兄，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咱们是什么关系，用得着这样么？”朱慕云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但嘴里却很是客气的说。

    “如果不够，你再说话。为了六师能度过难关，我愿意倾家荡产。”时栋梁正色的说，他对朱慕云也很了解。在朱慕云面前，没有什么是金条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不行，说明金条不够。

    “日本人说了，六师必须收复侏儒岭阵地，他们才能看到六师的诚意。只要六师占领侏儒岭阵地，各方的援兵，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朱慕云将盒子合上，既然时栋梁拿了出来，又被他看到了，自然不能忍心拒绝。面对金条，谁又能拒绝得了呢。

    “收复侏儒岭阵地？你让他们来试试？这是不可能的事，至少，仅凭我六师无法做到。”时栋梁一愣，马上坚定的说。

    “侏儒岭的阵地，是六师丢的。你们当然要拿回来，必须拿回来。”朱慕云斩钉截铁的说，六师连侏儒岭的阵地都守不住，更遑论夺回来了。

    “时兄，与其在这里讨价还价，不如让师座派兵夺回阵地。”朱慕云提醒着说，如果六师不与新四军打一仗狠的，日本人绝对不会相信他们。

    “慕云，你给句实话，这是不是日本人的底线？”时栋梁盯着朱慕云的眼睛，郑重其事的问。

    “这是日本人制订的目标，古昌不容有失，侏儒岭阵地必须夺回来。目前长沙战役到了危急时刻，新四军明显是为了配合国军的反攻。古昌的后面就是古星，而侏儒岭的后面就是古昌。时兄，不是小弟要为难你，六师如果不跟新四军打场硬仗，是过不了这一关的。”朱慕云轻轻一叹，日本人必须要看到六师与新四军硬拼一场，才会再次相信汪清海。

    “你的意思，六师必须再损失几百人？”时栋梁听懂的朱慕云的意思，六师不能保存实力，就算夺不回侏儒岭的阵地，也必须跟新四军拼次命。

    “话不能这么说嘛，说不定在师座的指挥下，六师一举夺回侏儒岭阵地，将新四军赶回猪婆山枧头冲呢。”朱慕云笑了笑，安慰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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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大胜

﻿    时栋梁听到朱慕云的话，一脸的苦笑。要不是他了解朱慕云，必定以为这是讥讽。六师的战斗力如何，大家都心里清楚。

    “慕云，仅靠六师的力量，夺回侏儒岭阵地是不可能的。至于将新四军赶回枧头冲，除非他们主动撤退，否则也不可能。”时栋梁说，在朱慕云面前，他不能逞强。

    再说了，现在也不是逞强的时候。让六师夺回侏儒岭阵地，这跟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六师最精锐的部队，已经被新四军击溃，这个时候要没有外援，面对新四军，六师根本无还手之力。

    “时兄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朱慕云说。

    “你不是外人，这都是真心话。我们现在只能死守，绝对不能进攻。要不然，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师座让我转告你，只要六师能过了这关，以后你就是六师的人。”时栋梁说到后面，意味深长的说。

    “多谢师座。时兄，小弟还有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朱慕云把手放在桌上的盒子上，突然说，既然来了古昌，有件事必须查清楚：肖钢到底是死在六师手里，还是小日本手里。

    “请说。”时栋梁说，朱慕云的建议，肯定是看在这盒金条的份上。

    “虽然六师有一定的损失，但也干掉了新四军一个团长，还有一个政治部主任。如果能在这方面做点文章，或许日本人不会这么恼怒。”朱慕云说。

    “怎么个做法？”时栋梁诧异的说，新四军死了两个大官，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新四军在死了这两名高级干部后，下面的部队化悲痛为力量，打起仗来，简直不要命。

    “六师接连失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干掉了这两个新四军干部。只是，目前只有我们内部的人知道。如果能让全市的人都知道，六师竟然有这么大的功绩，想必上面也无需再看你们的诚意了吧？”朱慕云笑了笑。

    “不错，这也是我们的诚意。”时栋梁眼睛一亮，对啊，这也是六师的诚意。

    “你让人，把当时的战斗情况，详细写出来。要多几个人叙述，尽量还原真实。”朱慕云提醒，他要的，就是真实。

    “可以，我马上让人准备。”时栋梁点了点头。

    朱慕云离开六师军需处的时候，亲自搬着那个盒子到了车上。二十根大黄鱼，虽然很重，但朱慕云搬得很乐意。

    这笔钱，朱慕云一个人当然吃不下。昨天晚上，他在牌桌上赢的钱，可以收到私人腰包里。可这笔钱，却要雨露均沾，相关人员都要有一份的。以朱慕云的性格，到六师来处理问题，要是不带些钱物回去，那才有鬼呢。

    朱慕云来古昌，并非为了钱。不要说组织上给他交待了任务，就算没有任务，他也必须配合新四军作战。六师人数虽然比新四军多，但战斗力要弱得多。朱慕云虽然没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也没有接触过新四军的部队。可是，时栋梁和汪清海如此畏战，两者之高下立见分晓。

    回到八铺街的宪兵队后，朱慕云借用宪兵队的电话，向李邦藩汇报了自己在六师的见闻。对自己在六师的行为，朱慕云并没有隐瞒。但是，他的行为，都只是为了判断汪清海的真实想法。

    “局座，汪清海只有一个想法：保存实力。”朱慕云笃定的说。

    军队就是汪清海的底气，如果手里没有军队，汪清海连普通人都不如。这一点，其实不用猜，都能知道。为了扩大实力，汪清海不惜做鸦片和军火生意，为的就是筹集资金，重建一一八团。

    为了保存实力，汪清海才会给新四军写信，甚至不知廉耻的说，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他参加了伪军，还算是中国人么？现在才明白这一点，早干什么去了？

    当然，六师与新四军，也确实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一旦六师与新四军正面交锋，必定会一败涂地。朱慕云需要的，也正是六师的一败涂地。他要给日本人一种错觉，六师只是一个会哭的孩子，哪怕不给奶，一时半会也饿不死。

    “这是必然的，如果他真想跟新四军拼命，侏儒岭阵地会丢么？”李邦藩冷冷的说，中国人的明哲保身，实在是大大的坏。碰到敌人，不是想着如何击败对方，首先想提自保。

    这样的军队，能打胜仗么？当然，他们也从来没想过打胜仗，只是想当一名投机客。现在日本人厉害，他们就跟着日本人。一旦日本人衰败，这些人恐怕是最先离心离德的。

    “所以，我想让六师夺回侏儒岭阵地。只要他们能夺回阵地，与新四军停战一事，就当没有发生。”朱慕云说。日本人只需要六师下定决心，不要幻想与新四军握手言和。当然，他们也不能逼得太甚，要不然，六师一怒之下，投向了共产党，日本人就后悔莫及了。

    “六师怎么说？”李邦藩问，如果能夺回侏儒岭阵地，当然是最好的。

    “他们没有信心，夺回侏儒岭阵地的希望，要么寄托在皇军身上。要么，就是等新四军主动撤退。”朱慕云说，这样的想法很可笑，但却是汪清海的真实想法。

    “怪不得汪清海要跟新四军停战。你的提议很好，让六师夺回侏儒岭阵地，要不然，援军绝对不会去。”李邦藩冷哼着说。

    “以六师的实力，想夺回侏儒岭阵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朱慕云说。

    “那就退而求其次，他们至少要与新四军血拼一场，才能相信他们。”李邦藩说。

    “我也正是这样的意思。”朱慕云说，想让六师与新四军硬战一场，需要极大的勇气。以汪清海的性格，怕是没有这样的魄力。

    “六师到这个时候还想保存实力，简直是找死。”李邦藩冷哼了一句，要不是日军兵力捉襟见肘，像汪清海这样的人，早就被拿下了。

    但话也说回来，也只有像汪清海这样的投机分子，才会为皇军效力。真正有骨气的中国人，是不会同流合污的。

    “局座请放心，我一定会让六师与新四军硬拼一场。他们不是想保存实力么，到时候让他们冲锋陷阵。”朱慕云奉承着说。

    “汪清海比猴都精，想要让他跟新四军硬拼，怕是很难。”李邦藩摇了摇头，他当然希望六师与新四军拼个你死我活。中国人打中国人，不管谁输谁羸，日本人都是最后的胜利者。

    “有局座的英明领导，有皇军的大力支持，六师一定会上下齐心，誓死与新四军决战到底。”朱慕云坚定的说，六师现在就是个软柿子，日本人对他越是怀疑，对新四军就越有利。

    上级的命令，三天之内，不能让六师得到支援。也就是说，只要三天时间，就能见真章。按照今天的发展，要完成这个任务，还是很容易的。

    “看他们的行动吧。”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昨天晚上的收网行动如何？”朱慕云问。

    “很成功，军统古星站站长罗泽谦，秘书熊秉厚，电台台长汪永华，尽数被擒。另外，我们还破获了数个军统的情报站，抓捕了几个行动分队。”李邦藩得意的说。

    “恭喜局座旗开得胜，军统在古星的实力，这次怕要一扫而光了。”朱慕云恭维的说。

    然而，朱慕云的内心却是苦涩的。军统此次的损失，不比上次李辰宇叛变差。之前军统在古星的损失，已经损失了近三分之一。这次至少又损失了一半以上。也就是说，原军统古星区的人员，怕没有三分之一了。

    “纵然有些漏网之鱼，也不算什么。”李邦藩脸上浮现了微笑，此次真可谓大获全胜，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又是宪兵执行，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军统的骨干完蛋了，那些小虾米，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朱慕云说。

    “可惜的是，沈云浩和邓阳春提前逃离了。”李邦藩遗憾的说。

    “他们怎么会提前逃离呢？”朱慕云惊讶的说，连罗泽谦都抓了，沈云浩和邓阳春，一个是行动处长，一个是情报处长，按说没理由逃脱的。

    “据说，他们提前得到了情报。此事电话里不方便说，等你回来再讨论吧。”李邦藩说，昨天晚上，罗泽谦等人落网后，他亲自审讯。很快，罗泽谦就答应配合。

    罗泽谦提供的第一个情报，就是杜矶是他的内线。此事，李邦藩并没有告之朱慕云。并非他不相信朱慕云，而是觉得，以朱慕云的能力，未必能擒住杜矶。这件事，他拜托给了草岛信夫。到时候，草岛信夫把人抓住后，由朱慕云带回古星便是。

    另外，罗泽谦还告诉李邦藩，军统在古星潜伏着一名叫“公鸡”的卧底。此人神通广大，此次政保局要对付军统，应该是公鸡得到了情报，并且及时通知了军统局本部。

    PS：今天周六，天气也很好，但接到通知，要回老家赴宴，来回奔波，恐怕会影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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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抓人

﻿    李邦藩欲言又止的话，让朱慕云很是担忧。他相信，因为电话线路不安全，李邦藩有很多事没有跟自己说。此刻，朱慕云很想马上回趟古星，弄清事情原委。

    但是，朱慕云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自己来古星，是解决六师的事。为了拖住六师，自己必须在古昌待三天以上。这不但是组织交待的任务，也是李邦藩的命令。

    如果此时突然回去，不但无济于事，反而徒劳无益。朱慕云突然想到，罗泽谦被捕了，杜矶呢？昨天晚上，他借着买烟的机会，离开了十几分钟。

    昨天晚上，杜矶没与六师的人见面。见到古昌有人迎接，他趁黑下了车，一个人独自离开了。朱慕云希望，杜矶就此离开，否则的话，罗泽谦被捕后，他的身份也很难瞒得住。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于心玉应该在去电话局的路上。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果然没人接听。于心玉还得在外面吃早餐，至少要一个小时后，才会待在工作岗位。朱慕云找她，只是想确定一下她的安全。

    于心玉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罗泽谦未必都清楚，但为了防止意外，朱慕云还是得把罗泽谦被捕的消息，告诉于心玉。是否撤退，将由于心玉自行判断。

    “草岛队长，杜矶回来了么？”朱慕云到草岛信夫的办公室，问。

    “还没有。”草岛信夫说，他已经接到宪兵队本清正雄的通知，让他正式逮捕杜矶。并且，交给朱慕云带回古星。

    正说话的时候，有宪兵进来报告，杜矶来找朱慕云。虽然对方说的是日语，但朱慕云是正宗的宪兵队翻译。

    草岛信夫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朱慕云很是惊诧，杜矶是自己的手下，他来汇报工作，草岛信夫出去算怎么回事？

    很快，朱慕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走到外面，草岛信夫一挥手，两个凶神恶煞的日本宪兵，将杜矶扣押起来。

    “朱处长，这是怎么回事？”杜矶惊讶的说，他身上的武器，被搜了出来。同时，押他的宪兵，熟练的将绑了起来。

    “他是间谍。”草岛信夫对朱慕云说，掌握了杜矶，自然也可以对朱慕云说出真相了。

    “你还在为军统效力？”朱慕云说，杜矶如果是间谍，只能是军统的人。

    当然，这是朱慕云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才会作出的判断。换成其他人，说到间谍，或许还会有中统或者地下党的身份。对杜矶来说，除了军统外，不会再有其他身份。

    “我怎么可能再为军统效力呢？”杜矶大声说。他其实很清楚，孙明华当初之所以让自己去二处二科，就是因为不信任自己。要不是亲手杀了刘上书，再加上情报处实在无人可用，孙明华一定不会启用自己。

    “昨天晚上，罗泽谦被捕了，另外熊秉厚、汪永华都成了阶下囚。不，或许他们现在是座上宾。”朱慕云微笑着说。

    “什么？！”杜矶呆住了，朱慕云的话，有如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他的心窝上。

    “朱处长，此人暂时由宪兵队看押，你回古星再带回去审讯。”草岛信夫说。

    “多谢草岛队长。”朱慕云感激的说。

    既然草岛信夫确定杜矶是间谍，朱慕云马上明白，军统肯定有人叛变了。但这个人是谁，要回去之后才能弄清楚。但杜矶是情报处的人，抓到他后，朱慕云不但要立刻向李邦藩汇报，也得通知孙明华。

    得知杜矶被捕，李邦藩很是高兴。他告诉朱慕云，杜矶很危险，让他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这种事，交给别人，李邦藩还真不放心。

    “请局座放心，我一定会把杜矶完好无损的带回来。”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杜矶想要逃脱，只能在古昌。但是，他被关在宪兵队，想要逃跑，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这一点我相信，如果需要，可以向六师借兵。或者，让宪兵队派兵护送。”李邦藩叮嘱着说，朱慕云办这样的任务，为求稳妥，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随后，朱慕云又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告诉了他杜矶的事情。其实，孙明华已经知道杜矶的身份。之所以没与朱慕云取得联系，也得因为不好意思。毕竟，杜矶现在是情报处的人。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杜矶死性不改，他这是咎由自取。”孙明华叹息着说。因为杜矶的事，他被李邦藩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哪怕李邦藩的话再难听，他也得听着。而且，李邦藩还告诉他一个惊天秘闻，政保局可能还有一名军统的卧底，代号：“公鸡”。

    “昨天晚上，原本是让杜矶一个人护送我来古昌的。幸好我让周志坚跟着，要不然，现在怕是不能再跟你打电话了。”朱慕云很是后怕的说。

    “要不是抓到了罗泽谦，谁能想到，杜矶竟然还在替军统效力呢。”孙明华其实也不相信，杜矶竟然还会为军统效力。难道说，所有投降的人，真的不值得信任么。

    “这么说，我也有责任？毕竟，杜矶在二处也待了这么长时间。”朱慕云明知故问。

    “此事与你无关，杜矶是在进入情报处后，才正式成为罗泽谦单纯情报员的。”孙明华说，这正是他最恼火的。

    事实证明，杜矶虽然一直向往军统，但直到进了情报处，才加入军统。之前邓湘涛派人接触过他，可还没联系好，古星区就遭到了重大打击，邓湘涛也离开了古星。

    “太好了，明哥，杜矶已经抓住了，是不是你来接他？”朱慕云问。

    “不行，局座吩咐，这个任务非你莫属。杜矶的案子，也不由我负责。慕云，谢谢你通知我。”孙明华说，杜矶是他的手下，此事他不能接手。搞不好，这件事最后会交给朱慕云调查。

    朱慕云与孙明华通完话后，才有时间给于心玉打电话。这个时候，于心玉刚刚到电话局。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她很是奇怪，朱慕云都说要出差几天，怎么还打电话干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没事就好。”朱慕云说。

    “我有什么事？”于心玉奇怪的说，朱慕云总是大惊小怪。

    “昨天晚上，局里破获了军统古星站一案，抓了不少人，我担心你的安全。”朱慕云关心的说。

    “我住在家里，有什么好担心的。”于心玉“诧异”的说，可她心里，还真是大吃一惊。昨天晚上，政保局的行动成功了？她因为是独立电台，除了“公鸡”外，与其他人没有横向联系。

    于心玉除了向总部转达“公鸡”的情报外，主要就是定期向总部汇报古星的天气和物价。总部原本要求，一天发报三次。可鉴于于心玉的特殊情况，只让她每两天发报一次。

    “那就好，这段时间古星比较乱，不要随便出去。我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勿念。”朱慕云说，他以关心于心玉安全为由，将古星站出事的消息告诉于心玉，想必于心玉知道后，会立刻向总部汇报。

    朱慕云的身份，于心玉虽然不知道，但并不妨碍他向于心玉传递情报。只要朱慕云愿意，不管多机密的情报，都能不露痕迹的传递给于心玉。

    “我安全得很，倒是你，整天跟抗日分子打交道，要多加小心。”于心玉说，隔着电话，她向朱慕云表达关心，并不显得突兀。

    “没事，虽然我差点死在杜矶手里，但总算有惊无险。”朱慕云说。

    “杜矶要杀你？”于心玉惊呼，她当然知道杜矶是谁，但没想到，杜矶竟然会失手。如果杜矶真的干掉了朱慕云，她绝对不会反对。

    “可惜，他没有机会。古星站都被端了，他的身份再也藏不住。”朱慕云得意的说。

    他相信，把话说到这份上，就算于心玉听不出来，总部的人一定会知道。罗泽谦不但被捕，而且还叛变了。朱慕云为杜矶不值，好不容易决定为军统效力，可碰到了罗泽谦。一被捕，就把他给出卖了。

    时栋梁向汪清海汇报了与朱慕云见面的情况，拿新四军牺牲的两名高级干部做文章，这是另辟蹊径。朱慕云的提议，汪清海很感兴趣。只要能让六师减少损失，他什么都愿意。

    重建一一八团，汪清海可谓呕心沥血。只有他自己清楚，没有日本人的支持，重建一一八团，需要付出什么。可现在，跟新四军几场仗下来，之前攒下的那点家业，基本上都毁了。如果再跟新四军硬拼，第六师将不复存在。

    “师座，日本人这次怕是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关。”时栋梁叹息着说，朱慕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甚至把底牌也亮了出来。必须跟新四军拼一场，才能重新赢得日本人的信任。

    “东西朱慕云都收下了？”汪清海问，朱慕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要根据他是否收了金条来判断。收下了，会真心为六师着想。要是跟孙明华一样，把金条退了回来，那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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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激烈

﻿    朱慕云与六师的关系不错，这一点毋庸置疑。甚至，朱慕云还主动说起，是半个六师的人。但是，并不表示，朱慕云就会真心替六师着想。毕竟，他只是半个六师的人。不像时栋梁，完全是六师的人。

    “是的，二十根大黄鱼。再加上昨天晚上我们故意输给他的，此次他来古昌，收获颇丰。”时栋梁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羡慕了。

    昨天晚上，朱慕云一到古昌，就提出要打牌。这种业务牌，是最没意思的。不但不能尽兴，还要故意输钱。幸好，朱慕云只玩到天亮，要不然，他一天都会郁闷。

    虽然时栋梁郁闷，但朱慕云赢足了钱啊。近万的中储券，也能换好几根大黄鱼的呢。朱慕云就算贪心，这个时候也应该满足了吧。

    “这样，下午再给朱慕云送十根大黄鱼。”汪清海沉吟着说，昨天晚上在牌桌上，他几次试探朱慕云，但朱慕云都没有透露口风。

    这说明什么？朱慕云对六师的表现，还不是很满意。朱慕云与时栋梁私底下的沟通，也只是传达了日本人的想法。可是，要如何应，甚至是破解这个局面，朱慕云还没有给出答案。

    “师座的意思，朱慕云还没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时栋梁说，十根大黄鱼，想想都令人心疼。

    “朱慕云在古星，整天与日本人打交道。他更清楚如何才能让我们过关，不要以为十根大黄鱼很多，只要朱慕云收了，我们一定可以得到更多。”汪清海笃定的说，送的越多，收获也会越大。

    虽然时栋梁不乐意，但他还是遵照汪清海的指示，下午去了趟宪兵队，见到了朱慕云。他到宪兵队的时候，朱慕云还在睡觉，时栋梁没有打扰，一直等到朱慕云上睡醒，他才去见他。

    “时兄，你直接进来就是嘛。”朱慕云得知时栋梁等了一个多小时，很是歉意的说。

    “昨天晚上你辛苦了，当然要休息好。”时栋梁笑着说，他今天为了不显得突兀，没有再带盒子，而是提着一个公文包。

    “怎么样，材料准备好了么？”朱慕云问。其实，从刚才看到时栋梁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公文包。

    朱慕云与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这双眼睛早就练出来了。这个公文包里有什么东西，他看一眼，就能看出几成。时栋梁以前见自己，从来不带公文包，今天特意带着这个包，朱慕云只扫了一眼，就觉得沉甸甸的。

    从公文包的外型，以及鼓起的程度，他甚至都能判断出，里面装了多少东西。是钱，还是金条，或者是银元，对公文包造成的外观变化是不一样的。

    “你看看，这是当时的战斗经过，可惜，那些部队基本打残了，只找到了几个人。”时栋梁叹息着说。

    “没关系，这些材料拿给那些文人，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人感觉六师是经过浴血奋战，才击毙新四军这两名高级干部的。”朱慕云看了看材料，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他还是看清了，新四军两位高级干部之死，都是因为六师。

    虽然朱慕云之前也作出了同样的判断，但有了时栋梁这份材料，他就能断定，肖钢确实是死在六师手里。至于死在下面的哪个团、哪个营，对朱慕云来说没有意思，因为，他已经把账，记在了六师头上。

    朱慕云将材料郑重其事的收起来，这是最直接的证据。以后，这些材料他会转给组织，到时候再与六师算总账的。

    朱慕云与时栋梁并没有私人恩怨，与汪清海也无深仇大恨。可是，他与六师有了血海深仇。原本，他就接到了任务。现在，更得让六师付出代价。

    “你认识的人多，此事就拜托了。慕云，这是师座特意让我带给你的。”时栋梁提起自己带来的牛皮公文包，里面的金条，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清脆悦耳，让人陶醉。虽然这是要送人的，可他脸上依然洋溢着享受的神情。

    “时兄，我是个讲规矩的人，既然收了钱，自然会办好事。只要你们的行为，让日本人满意，自然对汪师长的行为会既往不咎。”朱慕云将公文包，费力的推开。

    这个动作，对朱慕云来说，很是艰难。时栋梁故意提了提公文包，他马上就知道，里面有多少钱。然而，收钱也是讲规矩的。他不能违背这个规矩，否则以后没办法做人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讲规矩的人，但这是师座的一点心意。这也怪我考虑不周，忘记了你不是个吃独食的人。”时栋梁说，朱慕云善于分享，因此才在政保局吃得开。

    昨天送给他的那二十根大黄鱼，朱慕云肯定不会独吞。以朱慕云的性格，能给自己留两根，就很不错了。

    “既然是师座的心意，我就只好却之不恭了。”朱慕云听到时栋梁这么说，马上接过公文包，笑吟吟的说。

    六师的东西，他拿得一点负罪感都没有。肖钢死在六师手里，就算为姐姐，他也得让六师付出代价。

    “今天上午，新四军主动向我方阵地发起进攻，形势逼人啊。如果援军再不来，我们真坚持不住了。”时栋梁见朱慕云收下了公文包，马上唉声叹气的说。

    “我知道，宪兵队都没几个人了，可见形势之危急。”朱慕云说，宪兵队抓到杜矶，却不马上送回古星，也是为了节约兵力。

    早上来的时候，他还没怎么注意。刚才出去，整个宪兵队，他见到的宪兵，只有十几人。不出意料的话，其他人都去了前线。

    “是啊，宪兵队的皇军，上次也吃了新四军的大亏。”时栋梁说。不可不论，日军的战斗力很强。但他们再强，也不可能以一当百吧？

    “为了让皇军相信，你们必须与新四军来一场硬仗。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要抓紧，越快越好，规模越大越好。”朱慕云说。他相信，三天，不，现在应该是两天之内，新四军就会对六师发动一次规模很大的进攻。搞不好，古昌都会被攻破。

    “这可是几百条人命，你也知道，一条枪要多少钱，一颗子弹得多少钱。武器没了，以后还可以找日本人要。但如果没有了人，还如何立足？”时栋梁急道。他知道朱慕云的意思，拼着死伤几百兄弟，让日本人看到六师的决心。

    然而，这支部队，是汪清海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如果手底下没兵了，以后还如何立足？这年头，带兵打仗的资本，就是看你手底下有多少人和枪。

    “未必就一定要有死伤啊。”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他的任务是拖住援军三天以上，并非一定要让六师这枚鸡蛋，去碰新四军的那块石头。收拾六师，自有新四军。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

    “此话从何说起？”时栋梁惊讶的说，打仗哪会没死伤？

    “只要把动静搞出来，让别人知道你们在打仗，最多，也就是浪费点弹药，不就可以了么？”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这就像演习，不知情的人，也以为在大打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时栋梁一拍大腿，朱慕云的办法肯定行得通。况且，那些伤兵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哪怕就是日本人亲自去看，也看不出端倪。

    当天晚上，在靠近侏儒岭的西流河一带，六师对新四军，发起了“猛烈”的反攻。战斗很激烈，六师为了表决心，汪清海、林君阳亲自到了前线。甚至，汪清海还身先士卒，带着部队向新四军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几个小时后，古昌宪兵队草岛信夫，亲自率领一个不满员的小队赶来支援。然而，天太黑，根本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但是从枪声判断，对方不少于一个团。

    战斗持续到半夜，枪声才渐渐平息。六师伤亡“惨重”，那些被送进医院的伤兵，晚上都被借了出来，在西流河转了一圈。为的，就是让日本人看到，六师作战英勇顽强。

    晚上，朱慕云无事可干，去审了杜矶。古昌宪兵队内，有几间牢房，杜矶就被关在里面。朱慕云原本想把人提出来，给杜矶制造逃跑的机会。然而，宪兵队看守不足，日本人不敢让杜矶出来，只让朱慕云隔着牢门审讯。

    “杜矶，皇军待我们不薄，为何你还要走回头路呢？”朱慕云看着牢房内的杜矶，虽然杜矶没有受刑，但看上去也很疲惫。

    “日本人杀了我们多少同胞？有多少人因为他们而流离失所？算了，这些跟你说了也没用，你是既得利益者。”杜矶冷冷的说。

    “你知道自己的下场么？”朱慕云问，他掏出烟，自己抽出一根，把剩下的大半包丢给了杜矶。这包烟，还是杜矶在古星帮他买的呢。

    “不就是一个死么？”杜矶一扬脖子，身份暴露后，他就作好了死的准备。

    “不错，死了后，一了百了。可是，罗泽谦却活了下来。你觉得，替这样的人卖命，值么？”朱慕云问，又掏出一盒火柴，丢给了杜矶。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的死。”杜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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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玩火自焚

﻿    在杜矶眼里，朱慕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而且，还是个胆小怕事，贪婪无比的汉奸。这种人，他是瞧不起的。如果是在其他部门混日子，他还能想得通。但是，却在政保局这样的保密单位，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死很简单，一颗子弹就够了。但死了后呢，你的所谓事业，还能完成么？就算别人完成了，你也化成灰，看不到了。还是跟罗泽谦一样，识时务者为俊杰。”朱慕云缓缓的说。

    “跟你这种人，我无话可说。”杜矶嗤之以鼻的说。可他心里却是猛然一动，自己身份之所以暴露，是因为罗泽谦？

    回想起罗泽谦劝自己效忠党国时的斩钉截铁，杜矶突然觉得心灰意冷。自己打定主意，要誓死效忠党国。但是，劝自己效忠的人，竟然这么快就背叛了。

    “也就是今天宪兵队的人都去前线了，要不然，你活不到明天早上。”朱慕云叹息着说，他希望，杜矶能趁着今天晚上越狱。也只有今天晚上，他才有机会。

    “今天晚上死，与明天死，又有什么区别？”杜矶说，朱慕云真是个猪脑子，短短几句话语，竟然透露了那么多的信息。

    罗泽谦投敌，导致自己暴露。古昌宪兵队，也上前线支援。如果自己今天晚上，有机会离开的话，几率将是最高的。可惜，此次自己是孤身前来，如果有人支援的话，里应外合，一定可以顺利逃离。

    朱慕云没有再劝，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杜矶是搞行动出身的，能否脱身，就看他的本事了。越狱这种事，本就没什么胜算可言。他能做的，就是尽量给杜矶创造便利。可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朱慕云不可能出手去营救。

    毕竟，以杜矶的身份，还不足以让朱慕云冒险去救他。一旦让邓湘涛知道，肯定会严厉批评。对杜矶，他只能尽量营救，却不能尽最大努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很多时候，朱慕云都要权衡。

    政保局也经常会抓到一些抗日人员，面对他们的时候，朱慕云怎么办？很多时候，他只能视若无睹。幸好，他不负责行动，二处在这方面，也没立什么功劳。很多时候，他会提前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比如说，今天晚上，朱慕云将周志坚等人，全部带到了六师在古昌的指挥部。汪清海亲自率领部队在西流河作战，朱慕云自然是不会亲临战场的，他只能在指挥部观战。汪清海去了前线，指挥部由参谋长林君阳负责。

    “朱处长，今天在西流河，遇到了新四军之主力。师座已经亲自带人上去了。”林君阳说，西流河的战斗，很是“激烈”，汪清海身先士卒，草岛信夫也带人去支援。

    “现在战况如何？”朱慕云心领神会，但看破不说破，他会装聋作哑，在旁边看戏。

    “伤亡很大，但我们还在坚持。”林君阳说，不管朱慕云是否看透，他都要将朱慕云当成不知情来看待。

    “六师真乃虎贲也。”朱慕云赞叹着说。

    西流河的战斗，在凌晨的时候才结束。朱慕云一直在指挥部守着，既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六师的情况，现时也是将周志坚等人支开。如果他们在宪兵队，杜矶根本没有机会。朱慕云离开宪兵队的时候，观察了一下，整个宪兵队，只有一个班的宪兵。而他们要守护整个宪兵队，后面那几间牢房，只有一名看守。

    朱慕云得知汪清海要回来了，更是特意在外面迎接。他借着六师指挥部的电话，连夜向李邦藩汇报了六师在西流河与新四军的遭遇战。此次战斗的规模很大，六师出动了一个团，新四军方面，可能也有一个团，或者相当于团级之部队。

    李邦藩叮嘱朱慕云，要密切关注，如果六师真的与新四军在拼命，一定要及时汇报。不管如何，李邦藩对朱慕云的报告，还是很欣慰。六师能与新四军作战，汪清海还能亲自上阵，都说明了一切。

    “汪师长，恭喜六师成功狙击新四军。”朱慕云见到汪清海后，脸上布满了笑容。

    这种笑，是因为朱慕云看到汪清海脸上乌黑，身上的军服也弄脏了。显然，汪清海不但在前线指挥，还亲自带队冲锋。

    “六师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汪清海坚定的说，他今天晚上，确实率领部下冲锋，差点还攻下了新四军的阵地。

    六师的人，看上去有些狼狈。毕竟刚从战场下来，身上没一处干净的。然而，让朱慕云奇怪的是，草岛信夫竟然挂彩了。这怎么可能呢？他满脸疑惑的望向汪清海，汪清海胆子真大。

    “草岛队长，你没事吧？”朱慕云走过去关切的问。幸好，草岛信夫只是手臂受伤，手臂挂在脖子上，并不妨碍走动。

    “没事，只是擦伤。”草岛信夫不怎么会说中国话，只能用日语与朱慕云交流。

    “六师今天晚上的表现如何？”朱慕云将草岛信夫拉到一旁，低声问。

    六师会说日语的人不多，他将草岛信夫拉到一旁，听到他们说话的人就更少了。

    “很英勇，这是12月23日以来，六师表现得最顽强的一次。”草岛信夫说，之前他也看过六师作战，完全没有今天的勇敢。可以说，六师面对新四军的时候，一触即溃。今天晚上，真是很出意外。

    “六师伤亡大么？”朱慕云问，既然草岛信夫都挂了彩，想必六师的伤亡会更大。

    “很大，战死者上百，受伤者更多。”草岛信夫郑重其事的说，六师死的那些人，他没有亲眼看到。可是，那些受伤的，他都看到了，有枪伤、弹片的伤，还有断手断脚的。

    “宪兵队呢？”朱慕云问。

    “我们死了六人，伤八人。”草岛信夫遗憾的说，对面的“新四军”火力很强，他负责最难啃的一个山头。

    朱慕云很是吃惊，汪清海这是怎么安排的？明明只是演戏，怎么会死日本兵，怎么能死日本兵呢？汪清海这是玩火自焚，搞不好就要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PS:今天事情特别多，非常多，要赶两个场，也没有存稿，又是周末，只能尽量更新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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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失败

﻿    但朱慕云仔细一想，很快就明白。汪清海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宪兵队说是支援，其实是督战。他们要看到六师的真实作战情况，汪清海为了让草岛信夫相信，只能下令部队，对宪兵队下狠手。

    死了六个日本兵，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这件事被查出来，汪清海肯定会完蛋。在日本人眼里，一个日本兵，比整个六师还重要。哪怕古昌再重要，但离开六师，也不是不行。

    草岛信夫离开后，朱慕云并没有跟他一起回去。他看了看时间，自己离开宪兵队，差不多有四个小时了。这段时间，是杜矶越狱的最佳时机。如果他越狱成功，是他运气好。要是失败了，也是命。

    杜矶是已经暴露的卧底，又没有掌握机密情报，朱慕云不可能为他冒险。相比自己的安全，哪头轻哪头重，朱慕云清楚得很。

    草岛信夫走后，朱慕云没再待在六师指挥部。今天晚上，整个六师都在演戏。朱慕云是观众，草岛信夫的宪兵队，早客串了一回。只是，到现在为止，草岛信夫都不知道，他上了六师的恶当。

    “时兄，宪兵队死人了？”朱慕云跟着时栋梁到了军需处的别院，这是时栋梁的私人住所，既安全也方便谈话。

    至于周志坚等人，朱慕云则安排他们回宪兵队街命。杜矶是什么情况，他也得第一时间知道。朱慕云告诉了周志坚，如果有什么消息，要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

    “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做戏，不就是给他们看的么？”时栋梁无奈的说，他也不想杀日本兵。整个六师，其实都是为日本人服务的。杀了日本兵，不异于造反。

    但是，草岛信夫一定要亲自上前线，西流河的战况非常激烈，枪炮声不绝于耳，为了不露馅，只能跟宪兵队真刀真枪的干。事实证明，效果还是不错的。

    “好吧，明天我要去西流河实地看看。”朱慕云缓缓的说，李邦藩让他密切关注，朱慕云当然要认真执行。

    “好，明天我亲自陪你去。”时栋梁一愣，但他很快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虽然朱慕云心知肚明，但也得对上面交差。所有的事情，表面上要能过得去才行。西流河的交战，大部分是假的。但有一部分是真的，至少，也古昌宪兵队的交火，确确实实是真的。

    “多谢，另外给我安排部相机，现场要拍照。另外，六师的阵地，以及与新四军的对峙态势，也要如实向上面汇报。”朱慕云说，后面一点，他有点假公济私了。

    朱慕云拿到六师的防御图，不仅仅是为了向上面交差。更重要的是，要把情报传递给新四军。一旦新四军拿到六师的防御图，很快就能针对性的反击。到时候，六师的意图，全部暴露了新四军之下，想不被歼灭都难。

    “这是应该的。”时栋梁没有多想，他怎么会想到，一心一意替自己出主意，想给六师解除嫌疑的朱慕云，竟然会是共产党呢。

    “你让西流河的兄弟们，暂时不要撤离，明天，还要给他们拍点照片。”朱慕云又说道。

    朱慕云自然不会真心实意帮六师的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六师送进坟墓。

    时栋梁正要说话时，他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时栋梁拿起话筒，听了一下，就将话筒递给了朱慕云：“你的人打来的。”

    “我是朱慕云。”朱慕云知道，这个电话应该是周志坚打来的，他心里暗想，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只能是杜矶的事。

    “处座，出事了。”周志坚忙不迭的说。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不慌不忙的说，与政保局的人打交道，他最害怕听到的，就是对方报喜。只要说“出事”，他是一点也不会惊慌。

    “杜矶在牢房纵火，被枪毙了。”周志坚说，杜矶不愧是军统的行动大队长，被关到了宪兵队，还能兴风作浪。

    “什么？纵火？我马上回来。”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吃惊的，不是杜矶会纵火，而是因为被击毙。

    朱慕云给了杜矶半包烟，又给了他一盒火柴。牢房内铺了一层稻草，最适合用来纵火。杜矶想用纵火来造成混乱，从而达到越狱的目的，这是没有错的。可是，为何会被击毙呢？

    “出什么事了？”时栋梁也一旁听着，等朱慕云挂了电话，问。

    “没事，杜矶死了。这些军统的人，真是无孔不入，死了也好，免得我还要费心将他押回去。”朱慕云叹了口气，杜矶是在赌命，赢了，活命。输了，死在宪兵队。

    朱慕云赶到宪兵队的时候，发现死的不仅仅是杜矶。除了他之外，还死了好几个。日本人没这么多人手，出现混乱，根本没有营救。为了防止犯人借机闹事，稍有异常者，马上枪毙。杜矶虽然身手不错，但他也是重点监视的目标。

    “朱桑，对不住了，当时情况紧急，我的人只能开枪。”草岛信夫对朱慕云说，这件事，他的人也有责任。不管如何，杜矶是政保局的犯人，只是临时关押在古昌宪兵队。

    “他早晚会死，现在死了，还省了几顿粮食。”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好像杜矶的死，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当他看到杜矶的尸体时，还是很伤感。要不是自己给杜矶创造了这么一个机会，杜矶也不会这么快死。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草岛信夫说，他原本觉得，朱慕云可能会生气。没想到，朱慕云对杜矶之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看来，本清正雄说朱慕云是皇军忠诚的朋友，果然没有说错。

    “草岛队长，你能跟我详细说说，今天晚上的战斗经过吗？”朱慕云问，既然杜矶死了，自然不能再替他难过。作为一名潜伏者，他本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伤感。不能控制情感的情报员，不是一名好情报员。

    “当然。”草岛信夫说，他知道朱慕云来古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调查六师与新四军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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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打探

﻿    草岛信夫其实对晚上的战斗，也不是很了解。他之所以参战，是因为六师的请求。原本，汪清海只想让他督战。但草岛信夫认为，六师都敢上阵杀敌，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岂能落在他们身后？

    只是，参战之后，草岛信夫发现，对面的新四军，确实很顽强。他带了不足一个小队，但面对的“新四军”，恐怕有两个连以上。对方火力强大，要不是他的手下英勇善战，恐怕伤亡会更大。

    “新四军一向擅长夜战，今天晚上算他们走运。”草岛信夫对晚上的战斗还是不甘心，自己怎么能失败呢？一个日军小队，应该能击溃国军一个营才对。就算是面对新四军一个团，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西流河的战斗，让他真正认识到了新四军的战斗力。虽然日军能以一当十，但新四军据险以守，还是没能击溃对方。相反，他的小队还有所伤亡，如果是在白天，必定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草岛队长，我还要借用你的电话，向上级汇报。”朱慕云说，他相信，草岛信夫应该向宪兵队本部汇报了今天晚上的战斗。

    可是，自己向李邦藩汇报，意义又不一样。况且，朱慕云还有自己的想法。六师仓促搞出这样的“戏”，不可能瞒天过海。这件事，不用多久就会露馅。如果自己跟着时栋梁，与他们一同欺骗李邦藩，以后自己的前程，也就断送了。

    虽然六师前后送了朱慕云三十根大黄鱼，可朱慕云需要承担的风险，也是很大的。一个不好，朱慕云就会锒铛入狱。如果朱慕云确实是不知情，那没什么说的。但这件事，他称得上了始作俑者。当然得想办法扭转乾坤，不但要把责任推卸干净，还得让六师孤立无援。

    “我这里电话和电台都有，如果电话信号不好，建议你发电报。这段时间，这个时候的线路，一般都会出问题。”草岛信夫说，古昌与古星虽然只有几十里，但电话线路并非随时都通的。就算他的是军事线路，但有的时候，也会遭到抗日分子的破坏。

    “我没有局里的密码本，只能发明码。”朱慕云苦笑着说。他之前是在草岛信夫办公室打的电话，以前也基本上电话联系，根本没想到，古昌与古星之间的通信，还要靠发电报。

    “没事，可以通过宪兵队转。如果需要，可以把电报稿交给我。”草岛信夫说，朱慕云来古昌，是为了调查六师与新四军私下签订停战协议。他当然要全力配合，这也是本清正雄之前叮嘱过的。

    事实证明，草岛信夫是有预见性的。抗日分子真是可恨，他们白天不敢破坏，可到了晚上，只需要派人爬上电线杆，一把钳子，就能断了古昌与古星之间的联络。

    朱慕云到草岛信夫的办公室打电话，果然打不通了。根据草岛信夫的经验，这是电话线被剪断。要明天派人修复后，才能恢复。

    “既然电话不通，那就发电报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向李邦藩详细汇报了西流河的战斗经过，并且报告，明天自己去趟西流河现场察看，同时，会带回六师与新四军的最新防御情况。

    草岛信夫看到朱慕云洋洋洒洒几百字的电文，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电报要言简意赅，字数越好越好。朱慕云倒好，生怕宪兵队的报务员没事干，一下子写了这么长的电文。

    “朱桑，还要麻烦你翻译成日文，我们的报务员，不懂中文。”草岛信夫说，朱慕云的电文，不但是中文，还用上了文言文，生涩难懂，宪兵队的翻译不在，只能让朱慕云自己翻译了。

    “怪我，没注意这一点。”朱慕云说，他故意写了封几百字的电文。这样，他才有机会，待在宪兵队的报务室。

    朱慕云一个到古昌，与组织暂时失去了联系。虽然他在认真执行组织交待的任务，但古昌的最新情况，不能随时告诉家里，会让新四军错失良机的。

    几百字的电文，翻译到日文后，变成了一千多字。日文比中文要简单，有些字，用汉字一个字就能表达。但换成日文后，需要一句话来陈述。

    “朱桑，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封电报发完，恐怕天都快亮了。”草岛信夫看到朱慕云翻译好的电文，如果按照朱慕云的原文，没几个小时，别想成功发送。

    “不必，我要第一时间看到局座的回复。”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可以等，但不能回去休息。

    当然，在宪兵队报务员译码时，朱慕云把周志坚叫到了一旁，给了他一个任务。

    “杜矶虽然死了，但他的尸体得运回去，让林帆验明正身后才能埋。此事你去安排一下，争取明天早上就送回古星。”朱慕云说，送一具尸体回去，比送一个活人容易得多。

    至少，不用再担心杜矶逃脱，甚至都不用押送。这种事情，交给车马行就可以了。甚至，也可以交给运输公司。

    “是。”周志坚说，他去看过杜矶的尸首，确实是本人。昨天晚上来古昌时，他还与杜矶有说有笑，没想到，才一天时间，杜矶不但成了军统人员，还被击毙了。人的生命，在这个时代，真是太脆弱了。

    “另外，再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今天晚上六师与新四军在西流河的交战，你暗中去打探一下，看六师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朱慕云突然轻声说。

    朱慕云不会跟周志坚说起，这是六师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如果汪清海安排合理，让周志坚查不到什么，他自然不会向李邦藩汇报。但是，如果周志坚找到了证据，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当然，周志坚一定会找到证据。因为只要他没找到证据，朱慕云就不会认可。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三次。只要朱慕云不满意，周志坚就必须一直去调查。六师出动了两个营以上的部队，这么多人，以周志坚的本事，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如果周志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不配在二处当科长。朱慕云在政保局，确实有任人唯亲的意思。但是，他提拔的人，也会有一定的能力。如果烂泥扶不上墙，这样的人放到重要的位置，只会害人害己。

    “皇军都参战了，会有什么猫腻？”周志坚惊讶的说，他根本没有想到，晚上的交火，只是一出闹剧。根本就没有什么新四军，一切都是六师的做戏。

    “有没有猫腻，你去查了，不就知道了么？”朱慕云不满的瞪了周志坚一眼。这个周志坚，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提出一些不恰当的问题。

    “是。”周志坚缩了缩脖子，他这才想起，这是朱慕云交给自己的任务，并非与自己讨论。朱慕云既然交待了任务，必定有理由的。

    “要注意保密，不能被六师知道。这是给你的经费，省着点花。”朱慕云拿出一沓中储券，也没有数，看了一眼，应该有几百元，递给了周志坚。

    “多谢处座。”周志坚高兴的说，只要有钱，事情就容易办了。

    “明天上午，我会和六师的人再去西流河，他们的部队暂时不会撤。你就不用跟着去了，一心把事情办好。”朱慕云说。

    “明白。”周志坚说，六师的部队还留在西流河，他就更有办法了。这些兵油子，只要给点好处，什么话都能套出来。

    其实，今天晚上的交战，新四军也听到了动静。只是他们也很奇怪，上级并没有下达作战命令，为何会在西流河，会有部队交火呢？然而，十五旅的部队，全部问了一遍，都没有与六师交火。

    最终，十五旅将情况向师部汇报。师首长命令，马上派人去西流河一带侦察，同时派人潜入古昌打探消息。另外，师首长指挥边明泽，迅速联系古昌地下党，让他们配合部队的侦察员，获取最新情报。

    很快，边明泽就收到了两个情报，第一，西流河的交战很激烈。但是，很多地方的枪口是朝上的，只有日本人参加战斗的那个地方，才是真刀真枪的打。第二，政保局派了朱慕云，再次来古昌调查。

    第一个情报，是侦察员报告的。第二个情报，则是古昌地下党提供的。虽然吴渭水被捕，但古昌地下党，并没有遭到破坏。吴渭水被捕后，古昌地下党在党的领导下，迅速恢复了工作，并且取得了显著成绩。

    边明泽听到朱慕云到了古昌后，很快陷入了沉思。“猎手”的活动能力很强，而且与六师的关系也很不错。今天晚上这出戏，会不会是六师为了洗清嫌疑，特意在日本人面前，搞的这一出呢？

    但朱慕云为何会这么做呢？新四军故意将汪清海写信请求停战的消息泄露出去，就是为了让六师被怀疑，从而让日本断了支援。现在朱慕云的做法，是破坏新四军的反间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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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闹剧

﻿    朱慕云去古昌，边明泽早就知道了。鉴于朱慕云的特殊身份，他没让许值也去古昌。毕竟，许值还是古星工委负责人。除非朱慕云有重要情报，否则许值不能去古昌。

    虽然边明泽对朱慕云的做法很是不解，但有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那就是朱慕云对党的忠诚。朱慕云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有其目的。只是，朱慕云孤身在古昌，与组织无法沟通，一时不知道他的想法罢了。

    要不要派许值去古昌呢？边明泽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朱慕云是政保局的人，到古昌又是调查六师与新四军私自停战一事。想要与朱慕云接头，本就是既艰难又危险的事。

    当初胡梦北之所以暴露，就是因为在古昌，与朱慕云接完头后，留下了蛛丝马迹。这种临时接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如非必要，尽量不要这样做。

    此事，边明泽也拿不定主意，最终，他只好请示师首长。六师援军一事，关系到能否歼灭这支日伪部队。十五旅与第二纵队，有实力有信心消灭六师。可是，如果六师得到支援，十五旅就会错失战机。

    朱慕云既然有左右六师援军之能力，当然要让他充分发挥。边明泽最终决定，派许值去趟古昌。

    朱慕云在古昌八铺街日本宪兵队，一直待到天亮，终于收到了李邦藩的回电。李邦藩同意朱慕云的做法，关于六师之事，多加求证，总归没错。

    虽然一夜没睡，可朱慕云早上并没有休息。要不是电话线路还没通，他准备再向李邦藩请示的。有了李邦藩的同意，朱慕云一个人去了六师。周志坚一大早就去执行任务，没有了杜矶，朱慕云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时栋梁已经在等他，朱慕云坐六师的车子，去了西流河阵地。虽然战斗已经结束了，但一走过战场，还是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朱慕云没有上过战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相机记录下战场的情景。这些资料，都是证明六师与新四军浴血奋战的证据。那些大大的弹坑，以及烧焦的树木和土地，都被朱慕云拍照了。

    “时兄，新四军已经撤退了吧？”朱慕云看完六师的阵地后，还想去看看对面的阵地。

    “早跑了。”时栋梁说，他暗暗好笑，朱慕云如果郑重其事的拍照，好像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战斗，只是一场戏似的。

    “那就去看看。”朱慕云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差不多嘛。”时栋梁跟在朱慕云身边，意味深长的说。

    “时兄，我的职责，是向局里汇报。昨天晚上的战斗，我没有参加，不好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但是，如果有人提出质疑，甚至发现你们做了什么手脚，那就不好意思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放心，绝对不会出差错。”时栋梁郑重其事的说，昨天晚上参战的队伍，本就是汪清海的嫡系。而且，今天完事后，全部会调到外地。就算有人想泄密，也无从泄起。

    “那就好。”朱慕云说，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如果没出事，自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但要是出了事，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时栋梁也明白这一点，朱慕云只想做顺水人情，不想担责任。朱慕云的想法，他也能理解。看似无情无义，却是朱慕云所能作出的最大让步。

    将心比心，如果时栋梁与朱慕云交换位置，他甚至会比朱慕云做得更过分。

    拍完西流河阵地后，朱慕云又去了六师的其他几个重要阵地实地考察。这次，是林君阳作陪。他向朱慕云介绍了六师的防御情况，虽然六师看上去只损失了几百人。可实际上，损失的都是精锐部队。一旦再与新四军交战，难保不会溃败。

    中午，朱慕云在六师指挥部吃的饭，例行公事之事，就是清洗照片。六师很紧张，生怕朱慕云将不和谐的东西拍了进去。汪清海让时栋梁拉着朱慕云，他则想办法，把照片洗了出来。有利于六师的照片，都留了下来。不利于六师的照片，全部剔除了。

    “时兄，兄弟够意思吧？”朱慕云翻看着六师帮自己洗出来的照片，他对西流河阵地的照片并不看重，甚至六师的阵地情况，也无所谓。他已经将看到的一切，深深地印在脑子里。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放心，你够意思，我们也会有点意思。”时栋梁笑吟吟的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了朱慕云身前。

    “那怎么好意思呢。”朱慕云笑了笑，但下手很快，将盒子收了起来。

    盒子一入手，他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其他，他都能猜到，应该是几根。汪清海对自己，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回到宪兵队后，朱慕云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的装着十根金条。朱慕云手里，现在已经有四十根大黄鱼了。十根二十根的，拿在手里没什么感觉。可是，四十根加在一起，已经很有份量了。

    朱慕云暗想，下次不能再要金条了，还是美元比较好。要是直接给支票，自己也不拒绝啊。当然，给支票的话，就失去了隐蔽性。

    “处座，我回来了。”朱慕云刚把东西收好，周志坚就回来汇报。他要弄到六师的情况，还是很简单的。

    “有收获？”朱慕云看了周志坚一眼，发现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淡淡的问。

    “昨天晚上西流河的所谓战斗，根本就是一出闹剧。双方都是六师的人，枪口朝上，炮弹往空地上轰，手榴弹全部扔在荒山上，虽然听着很激烈，可实际上，跟拍电影似的。”周志坚确实很兴奋，发现六师这么大一个机密，想必能立个大功了。

    “消息可靠？”朱慕云说，六师做事还是有欠周全，这么机密的事，周志坚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从此事，就能看出六师的其他事情。

    “绝对可靠，我还找到了几个证人，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叫他们作证。”周志坚信誓旦旦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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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传递

﻿    朱慕云只是拍照取证，周志坚做得更绝，竟然找了几个证人。按说，朱慕云应该很高兴才对，在这么能干的手下，他能多省心啊。

    “上次孙明华在古昌，差点被六师干掉，你应该听说了吧？”朱慕云看了周志坚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听说孙处长是因为不愿意与六师同流合污……”周志坚被朱慕云看得心里发毛，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六师如果得不到援军，只有一个下场：被新四军消灭。我们的任务，是调查此事。六师就算搞了一出闹剧，那也是为了让日本人相信，他们是真心与新四军作战的。你的证人，一旦被六师发现，你觉得，六师会怎么对付我们？”朱慕云问。

    “他们已经被我收买，绝对不会被发现。”周志坚说，但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用钱是买不到忠诚的。”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如果被六师知道，以汪清海的性格，自己能出古昌吗？

    “为何处座还要调查？”周志坚不解的问。

    “我们在古昌期间，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思报告。一旦我们回到古星，再把你的证人叫来也不迟。”朱慕云缓缓的说，这个时候跟六师撕破脸，除了找死，他实在想不到另外的可能。

    “处座英明。”周志坚笑着说，还是朱慕云老练。

    “杜矶的尸体送回去了没有？”朱慕云问，他之所以让六师挑选照片，也是为了麻痹对方。其实，他有些后悔，不应该这么快让周志坚去调查。至少，要等自己离开古昌，才让周志坚调查。

    这样，就算周志坚被六师干掉，至少自己是安全的。朱慕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迅速回去了。要不然，一旦被汪清海发现，周志坚派人查到了真相，很有可能会对自己下杀手。别看汪清海当面很是亲热，可撕破脸后，一点情面也不会讲。

    “已经送回去了。”周志坚说。

    “我们也准备回去。”朱慕云马上说，此时电话线路已经恢复，朱慕云借宪兵队的电话，向李邦藩汇报了自己在古昌的发现：六师是真心与新四军作战的。

    私自与新四军停战，只是新四军的反间之计。

    这个结论，朱慕云也通报了六师。中午，汪清海要亲自设宴招待朱慕云，但被朱慕云拒绝了。他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古星。只有解除了六师的嫌疑，各路援军才会迅速赶来增援。

    至于周志坚的证人，朱慕云让他们暂时不要动。等自己回到古星后，才让他们私自离开部队。以逃兵的形式离开，不会引起六师的怀疑。朱慕云让周志坚转告他们，回到古星后，每人给两百元的安家费。

    正当朱慕云要离开宪兵队时，他突然在宪兵队门口外的墙壁上，看到了组织上与自己的联络暗号：用粉笔画的一个长方形加一个三角形。这是他与许值之间的暗号，许值已经到了古昌，并且要求与他见面。

    朱慕云借机出去了一趟，他在古昌，也有自己的线人呢。当初发现邓湘涛在古昌的线索，就是这个线人提供的情报。虽然这是个子虚乌有的线人，但事后，邓湘涛确实给他提供了这么一个人。

    一旦朱慕云需要，可以随时启用此人。但是，到目前为止，朱慕云暂时还没有启用此人。他只是借着与线人联络的机会，与许值见了面。今天的许值，就担任了线人的角色。

    三角形背对长方形的方向，就是许值要与朱慕云见面的方向。朱慕云没有去擦这个暗号，他知道，许值以后会安排人来擦的。这是宪兵队的门口，如果朱慕云去擦掉暗号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根据暗号的指引，朱慕云很快在一家茶楼，见到了等候已久的许值。能在古昌见到自己的同志，朱慕云也很兴奋。

    “是不是组织又有了新的任务？”朱慕云来不及与许值寒暄，低声问。他的时间有限，马上就要离开古昌。这个时候，多耽误一分钟，都有可能让六师翻脸。

    “还是原来的任务，组织上只想知道，你协助六师洗清嫌疑是何用意。”许值说。

    “看似是替他们洗清嫌疑，实际上是越描越黑，如果日本人知道六师弄虚作假，还可能会相信汪清海么？况且，我已经找到六师自编自导的证据，待我回到古星，马上就会交上去。”朱慕云说。

    “原来如此，需要组织配合么？”许值问。

    “当然，这件事如果有新四军配合，汪清海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朱慕云微笑着说，新四军要做的，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调动一下部队，再发布几条命令，再让敌人知道，就能坐实六师与新四军沆瀣一气。

    “你说，我记。”许值说。

    “好。另外，我还拿到六师最新的布防图，你给我笔，我只能将简单的示意图画出来。”朱慕云说，虽然他有照片，但这个时候，只能给许值简单的示意图。

    “太好了，六师这次真要倒大霉了。”许值高兴的说，朱慕云看似是帮六师洗清嫌疑。可实际上，六师已经被他拖进泥潭，再也别想出来了。

    “他们死有余辜。”朱慕云冷冷的说，肖钢是死在六师之手，仅凭这一点，六师就有一百个被消灭的理由。

    朱慕云与许值只谈了十分钟左右，但朱慕云传递的情报，却是巨量的。他口述，许值能记住的，则记在脑子里。记不住的，两人同时用笔记下来。比如朱慕云的简易示意图，许值可能看不懂。但只要交给前线的指战员，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次情报的重要性。

    “这些情报，希望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前线指战员手里。”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我会亲自跑一趟的。”许值坚定的点了点头，哪怕就是牺牲，他也不会丢失这些情报。

    “如果你能见到部队的首长，请转告他们，一定要干净、彻底的消灭六师。”朱慕云握着许值的手，眼里满是悲痛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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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退回

﻿    朱慕云回到古星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李邦藩汇报。他在古昌时，无论是在电话里，还是在电报中，都认定六师与新四军私自签订停战，虽然确有其事，但实属无奈之举。

    “现在看来，六师与新四军还是拼命的。”李邦藩听了朱慕云的汇报，微微颌首。

    除了朱慕云外，古昌还有其他机构提供情报。比如说古昌宪兵队、古昌维持会、警察局等部门。综合来看，大家的结果都比较一致。

    “那可未必。”朱慕云说，刚才他的汇报，只是例行汇报。但是，周志坚的调查结果，还没有说呢。

    朱慕云来的时候，把那个装着二十根金条的盒子带了来。他将盒子摆到李邦藩的桌子上，当着面打开。这个盒子是特制的，正好能装得下二十根大的金条。所有的金条整整齐齐摆在那里，满满当当的。

    “这是汪清海送给你的？”李邦藩看了一眼，也被晃瞎了眼。法币也好，中储券也罢，甚至于是军票，都只是临时货币。中国的金条、银元，才是永远的硬通货。

    “不错，这是他贿赂我的钱。可是，这礼太重了，我不敢收。”朱慕云摇了摇头，大义凛然的说。金条他当然想收，但是，这钱他是不能拿的。至少，不能全部拿。

    “你做的对。”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对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这一点，才是最值得欣赏的。朱慕云贪财不假，可只要他不隐瞒，哪怕贪得再多，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甚至，李邦藩也知道，朱慕云在古昌，肯定不止收了这么些钱。可李邦藩并不在想，朱慕云要是不贪财，那就不是朱慕云了。

    “这钱你准备怎么处理？”李邦藩问。

    “老规矩，局座拿一半，剩下的，其他人平分。”朱慕云说，尹有海、聂俊卿这些人，虽然都不出外勤，可只要有捞钱的机会，朱慕云从来不会忘了他们。

    “钱可以收，但事情一定要办好。黄金是个好东西，但如果被黄金迷住了双眼，那就要成为钱的奴隶了。”李邦藩提醒着说。

    “局座说得太对了，汪清海送的钱越多，他就越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我到古昌的第二天晚上，西流河就发生了遭遇战，这是不是太巧了？巧得完全就像，是特意做给我看的一样。因此，我暗中让周志坚去调查，果然发现了不对劲。据悉，六师参战的部队，接到命令，枪口全部朝上，炮弹和手榴弹，全部扔到没人的空地。”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就是典型的背后捅刀子，跟汪清海这样的人，可不能讲什么义气。朱慕云得知肖钢死在六师手里，就已经与六师结下了雪海深仇。

    “什么？！你在古昌的时候怎么不报告？”李邦藩惊得跳了起来，古昌宪兵队在西流河，可是死了六位士兵，还有八人受伤。而这一切，竟然是为了配合六师的一场闹剧？

    “我也是没办法，孙明华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要是在古昌汇报了，还能逃出来么？”朱慕云哭丧着脸，他之所以不报告，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这件事太意外了，可不能信口雌黄。”李邦藩很快冷静下来了，六师敢这么做么？目的何在？难道说，六师已经全面倒向了新四军？

    “有证人。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要过几天才会来古星。”朱慕云说，倒不是怕打草惊蛇，而是怕惹火了六师，对自己痛下杀手罢了。

    “此事非同寻常，你随我马上去宪兵队，当面向本清课长汇报。”李邦藩说，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六师与投敌无异。

    当着本清正雄的面，朱慕云又绘声绘色的，汇报了自己的古昌之行。特别是西流河的战斗，他拍的照片显示，六师阵地并没有经受什么袭击，而六师参战部队的精神，也不像是大战之后才有的。

    本清正雄越听，脸色越难看。如果说六师的所谓伤亡，全部是假的，那真是太讥讽了。草岛信夫可是向他汇报，六师与新四军英勇作战，之前对六师，可能有误解呢。

    中国人真是卑鄙无耻，为了骗取皇军的信任，竟然自欺欺人。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种行为一旦查知，对六师将是一场灾难吗？

    朱慕云的任务，是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们。当然，他才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是绝对不会告诉李邦藩和本清正雄的。

    李邦藩留在了宪兵队，与本清正雄商量如何善后，朱慕云则独自离开。他称去了军统的死信箱，发现于心玉给自己留了好几个情报，都是关于军统古星站被破获一事。并且，让公鸡查明原因。

    朱慕云准备将情报全部取出来，但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将情报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自己今天才回古星，马上就取了情报。于心玉知道后，会不会将“公鸡”与自己联系到一起？不行，得先跟于心玉见个面，明天才能去取情报。

    朱慕云没有提前给于心玉打电话，买了束鲜花，突然出现在法租界电话局门口。于心玉走出来，正准备回去，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朝自己微笑的朱慕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于心玉惊讶的说，朱慕云走的时候打了个招呼，后来特意打电话，叮嘱自己的安全。可是，之后几天，就一直没有消息。

    “回来半天了，怎么样，于小姐能赏脸吃个饭么？”朱慕云将鲜花送给了于心玉，笑吟吟的问。

    “好吧。”于心玉接过花，没有拒绝。朱慕云不在古星，她失去了一条获取情报的重要渠道。此时，她才明白邓湘涛当初的用意。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真是一举两得。不但可以掩护自己，更能从侧面获取各方面的情报。

    “这两天到处在抓人，你们电话局，没有潜伏抗日分子吧？”朱慕云问。

    “你以为哪有这么多抗日分子？”于心玉被朱慕云吓了一跳，朱慕云就是这一点不好，疑神疑鬼的，总怀疑到处都有抗日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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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转变

﻿    朱慕云回来后，于心玉很痛快的答应与他吃饭。朱慕云在她面前，喜欢吹嘘自己的事迹，什么抓抗日分子啦、又收了多少钱啦。总而言之，都是一些听了让她堵心的事。

    换在以前，于心玉是不喜欢听的。至少，她没有太大兴趣，哪怕朱慕云会“无意之中”，透露一些情报。可于心玉心高气傲，哪怕就是有情报，又能怎么滴。本小姐，可不是那种，为了情报就会委屈求全，甚至牺牲色*相之人。

    但今天，于是答应了。因为她希望能从朱慕云的话中，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这才是她今天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与朱慕云吃饭的原因。也是她还能忍着恶心，依然坚持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的原因。

    自从邓湘涛走离开古星后，于心玉很快就体会到了，没有情报来源的潜伏，是没有意义的。甚至，她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上次因为李辰宇的投敌，军统被抓了一百多人，就不用说了。毕竟，那次的事情，是邓湘涛掌控。但她很清楚，正是因为政保局有了准确的情报，才能让军统损失惨重。

    这次，借着朱慕云无意之中透露的情报，军统应该可以免遭破坏的。于心玉觉得，自己听到消息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报告给了总部。政保局要对军统动手的消息，应该能会引起总部的高度重视才对。

    然而，罗泽谦太过大意，最终没有逃过一劫。这让于心玉很遗憾，当然，这与自己获得情报太晚，也有一定的原因。如果自己能经常与朱慕云联系，如果自己能更早点拿到情报，或许现在的局面，完全不一样。

    此事之后，于心玉才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工作的真正意义。如果她的工作，能再优秀些，军统古星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了。虽然此事，罗泽谦要负主要责任，但她也觉得，自己犯错了。

    于心玉还在想，如果自己下次见到罗泽谦，一定要当面向他认错。这个时候，于心玉并不知道，罗泽谦已经投降。她只知道，邓阳春离开了古星。

    明白了自己的职责后，于心玉对朱慕云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天的朱慕云，感受到了于心玉难得的温柔。

    虽然朱慕云与于心玉，也是两个不同阵营的人。可是能与于心玉像个情侣一样，正常的交谈，朱慕云的心里，也是很愉悦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朱慕云来说，以后会是什么样，根本就不知道。抓住眼前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这几天在外地，是不是没吃好？”于心玉看到朱慕云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有再出言讥讽。换在平时，嘴里肯定没好话。而此时，声音很温柔，语气中透着关切。

    “不是没吃好，而是根本没心思吃。”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他觉得这才是于心玉需要表现出来的情绪，之前于心玉的态度，如果潜伏在其他人身边，恐怕早就暴露了。

    朱慕云在古昌时，每顿都是山珍海味，但他哪有心思去享受？他去古昌，本就带着特别的任务。不但要与六师的勾心斗角，还得帮新四军打探六师的军事部署。

    特别是知道肖钢是死在六师手里后，他更多的心思，是如何替他报仇。虽然肖钢之死，与其他千千万万的烈士一样，他们的仇，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但朱慕云觉得，肖钢的仇，自己应该亲自动手。至少，也要参与其中。

    朱慕云与六师的人打交道时，自然是口是心非。当面热情洋溢，背后要算计他们。同时，也得替杜矶考虑越狱。虽然杜矶最终失败，但朱慕云也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可以说，朱慕云在古昌的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再好的东西也吃不下。他在古昌时，看着心情舒畅，像游山玩水似的，不是跟他们打牌，就是去阵地考察。可他精神高度紧张，整个人的神经，绷得特别紧。稍不注意，就可能绷断。

    “你不是什么都能么，还能没心思吃饭？”于心玉佯装不解的说。

    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只是，以前她是不屑用在朱慕云身上。

    “你不知道，古昌的情况太复杂了，要不是我一惯谨慎，恐怕要死在那里了。”朱慕云叹息着说，想想杜矶的真实身份，他很担心杜矶会执行军统的任务，自行解决自己。

    “以你的手段，还会有人暗算你？”于心玉一脸的不相信，朱慕云是个把命看得比天都大的人，他不算计别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别人机会呢。

    刚才朱慕云说到了“古昌”，她这才知道，朱慕云这两天是待在那里。可古昌也有特务，有什么事情，需要朱慕云去处理呢。以朱慕云的能力，似乎也没什么事情，非得他出马不可吧。

    “人生的险境，真是防不胜防。知道杜矶吧？他曾经是军统的人，反正后，在我二处任职过，后来调到情报处当科长。可就是这种受了皇军恩泽的人，竟然又投了军统。原本局座安排他与我去古昌执行任务，两人单独在一起啊。现在想想，真是捡了条命。”朱慕云现在还觉得后怕。

    如果身份暴露，死在日伪特务手里，他没二话。但是，如果死在军统，或者地下党手里，他会觉得特别冤枉。

    “杜矶是军统的人？”于心玉“惊讶”的把手放在嘴边，她是真的呆住了。

    作为军统原古星区的电讯处长，她当然知道杜矶的。这个曾经的古昌行动大队长，后来投敌后。但邓湘涛有意让他重回军统，现在听到朱慕云说起，杜矶是军统的人，她一点也不意外。

    真正让她吃惊的，是杜矶为何会暴露。军统好不容易在政保局发展一个卧底，就这样暴露，实在太可惜了。而且，暴露身份的人，最后的下场，她也很清楚。

    “这算什么，此次军统在古星，基本上被一网打尽。连罗泽谦都成了我们的人，以后，军统还想在古星搞破坏么？”朱慕云得意洋洋的说。

    PS：回来了，晚上又去见了几个大神，明天开始正常更新，今天早点睡觉，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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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收获

﻿    朱慕云的消息，让于心玉久久说不出话来。她还真的不知道，罗泽谦竟然叛变了。此人才刚到古星，原来厉兵秣马，准备与政保局大干一场。哪想到，竟然叛变了。

    同时，于心玉也暗暗庆幸，自己幸好没有直接与罗泽谦联系。否则的话，现在政保局抓捕的名单中，肯定会有自己的名字。

    “前几天，政保局的人通知我，说你的车子遭到袭击，尸骨无存。是不是与这次的抓捕有关？”于心玉问，军统要暗杀朱慕云，当时她是很高兴的。

    当然，现在她的想法，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她也想让朱慕云死，可是，活着的朱慕云，比死了朱慕云，对她更有利。或者说，为了抗战的大局，可以让朱慕云的狗命，再延续一段时间。

    “怎么样，当时听到消息后，是不是觉得天崩地裂了？”朱慕云笑着说，那天晚上，他突然回到家里，于是看到自己，像是见了鬼一样。

    “当时我真是觉得活见鬼了。”于心玉说，军统袭击朱慕云，还炸了朱慕云的车子，她当时心里还暗暗高兴。可是，看到连根头发都没少的朱慕云，她很快就知道，军统会吃个大亏。

    果真如此，那天晚上，街上突然戒严。第二天，就听说抓了不少人。可是，罗泽谦被捕，还投敌的事，她是现在才知道。

    “军统想杀我，门都没有。明天，我倒要去看看罗泽谦，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朱慕云冷笑着说。

    当初的贺田，还有现在的罗泽谦，都是军统在古星的负责人。可是，他们在被捕后，很快就叛变，真是不可想象。军统确实有很多铁血汉子，但软骨头也不少。

    换在以前，于心玉听到朱慕云如此张扬的话，一定会借故离开。但她现在却忍住了，朱慕云张扬的性格，让她能获取更多的情报。暂且让他得意几天吧，历史，会与他算总账的。

    “你的这些事，我都没兴趣知道。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于心玉咬了咬嘴唇，缓缓的说。

    这话很违心，她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来。古星站也出事了，以后，自己的潜伏会更加艰难。或许，得经常戴着假面具与朱慕云说话。

    “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朱慕云情不自禁的抓住于心玉的心，他真的希望，能有个人在身边关心自己。

    邓湘涛离开了古星，朱慕云只能与许值聊几句真心话。但是，他与许值见面，总是匆匆忙忙。于心玉的话，虽然不是发自内心，但他还是很爱听。

    “你的事情我不懂，但是，不管如何，别总是打打杀杀的，我不喜欢。”于心玉被朱慕云抓住手，心里一紧。想抽回来，但朱慕云抓得很紧。

    她就像被一条毒蛇咬住了似的，心里惊恐的大叫着，但脸上还不能表露出来。

    但朱慕云却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这反而提醒了朱慕云。于心玉美貌的外表下，可是一颗军统的心。自己与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放心，想害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杜矶原本在路上要对我动手，结果死在了古昌。罗泽谦要杀我，现在也成了我们的人。”朱慕云放开了于心玉的心，脸上又浮现了得意洋洋之色。

    他与于心玉之间的关系，政保局的人都知道了。如果两人在一起，形成路人，岂不是让人怀疑？不管他与于心玉是不是一个阵营的人，为了双方的安全，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于心玉以前，或许不太明白。她潜伏在自己身边，有的时候，还会使些小性子。也就是朱慕云伪装得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换成其他人，肯定有人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按说，朱慕云与于心玉，应该同床共枕才对。可他们的关系，现在拉个手，都很别扭，别说更进一步了。今天于心玉没有强行把手抽回来，也没有拂袖离开，已经很难得了。

    朱慕云希望，她能表现得更自然些。以前，他与于心玉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以后，他可以用“公鸡”的名义，提醒于心玉，要与“朱慕云”处好关系。这是任务，为了党国，为了抗战，必须作出牺牲。

    “杜矶死了？”于心玉诧异的说，朱慕云松开了手后，她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死在日本人手里。”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杜矶之死，他只能说很遗憾。他虽然没有尽最大努力营救杜矶，但也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杜矶越狱没成功，只能说他运气不好。想从宪兵队的牢房逃离，除了需要身手好，人机智外，还需要运气。

    于心玉今天从朱慕云这里，确实听到了不少情报。除了要马上向总部汇报外，她也告诉“公鸡”。这几天，她给“公鸡”传递的情报，都没有得到回应，让她有些失落。

    难道说，“公鸡”也被捕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她会很伤感的。于心玉目前还没有遇到，能让他真正佩服的人。“公鸡”算一个，如果连“公鸡”也被捕，她真的不知道能否再坚持下去。

    当初之所以潜伏在朱慕云身边，除了因为爱国和使命感外，她也是受了“公鸡”的影响。据邓湘涛所言，“公鸡”潜伏在敌人心脏，整天要与敌人交锋。而自己，只是潜伏在朱慕云这个小特务身边，相比“公鸡”，自己的任务更加轻松。

    于心玉向总部汇报后，再次去死信箱传递情报。可是，当她看到自己留的暗号，依然没有擦除后，她明白，“公鸡”还是没有出现。虽然很遗憾，但她还是把情报放了进去。

    于心玉哪知道，“公鸡”早就回来了，只是因为不想让她怀疑到真实身份，才特意没有取走情报。事实上，朱慕云早就看过于心玉留的情报。

    晚上，于心玉回来的时候，朱慕云看到她有些失落，心里明白，她怕是因为没与“公鸡”联系上。他暗暗说，明天，于心玉就会收到“公鸡”的情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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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更换

﻿    朱慕云到政保局后，依然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第六师的情况，他已经向李邦藩汇报。不要说六师作假，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是空穴来风，也足以让日本人不再相信六师。

    朱慕云接到的任务，三天之内，不能让六师得到任何支援。周志坚调查的结果，不但坐实了六师弄虚作假。同时，也变相帮朱慕云完成了组织交待的任务。

    但是，朱慕云并没有满足。六师不但应该没有支援，更应该腹背受敌。早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刚刚投诚过来的罗泽谦，竟然也去了古昌。

    “让罗泽谦去古昌，不是不相信你的调查，而是为了更进一步证实六师的问题。当然，我们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调查上，必须尽快得出结论。”李邦藩说。

    六师与新四军私下停战，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当然，这跟六师投降来比，又不算什么。六师在此之前，只是避战，或者说畏战。可是，如果六师与新四军沆瀣一气，想要骗取日军支援。甚至，还来个“围点打援”，那性质就变了。

    “罗泽谦刚刚过来，他不会也像杜矶一样吧？”朱慕云问，当着李邦藩的面，他当然不会有意见。

    李邦藩的意思，朱慕云明白，“必须尽快得出结论”，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得出最后的结论。周志坚的证人还没到古星，一切都只是自己在说。甚至，有些可以看到是推测。对李邦藩和本清正雄来说，朱慕云的推测连狗屁都不是。

    罗泽谦就不一样了，他是军统古星站的站长，虽然刚投诚过来，但古昌组也是在罗泽谦的领导之下的。

    朱慕云之前向军统，紧急传递了，“古星军统要完蛋”的消息。于心玉也及时向总部汇报，并且沈云浩和邓阳春，都及时撤离出了古星。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罗泽谦会叛变，而且叛变得这么快。好像罗泽谦一直在等着被捕，一旦被捕，就迫不及待的提出，愿意为皇军效劳似的。

    刚开始的时候，朱慕云也没有想通。堂堂军统古星站长，也是一号人物了。被捕之后，如此不堪么？是什么让他如果不坚定？除了信仰外，最有一点，就是自私自利。

    罗泽谦可能知道，他肯定是熬不过日本人的酷刑。毕竟，他身边有内鬼，李邦藩对他的行踪早就了若指掌。对他这种级别的军统人物，李邦藩绝对不会让他侥幸过关的。

    与其受了酷刑之后，再扭扭捏捏的，不如主动坦白。罗泽谦很清楚，他越早开口，军统遭到的破坏就越大。而罗泽谦因此，得到的回报，自然也就越多。

    “不会。”李邦藩摇了摇头，罗泽谦与杜矶虽然都投诚了，但罗泽谦很彻底。杜矶当初也投诚，可军统古昌组，并没有因为他的投诚，而遭到破坏。早在杜矶投诚后，古昌组就迅速转移，连根毛都没找到。

    罗泽谦则不一样了，他投诚后，不但劝说熊秉厚和汪永华也跟着投诚，并且，积极主动配合宪兵队，抓捕之前的手下，军统古星站的余孽。

    李邦藩说得如此笃定，朱慕云知道，罗泽谦一定是得到了他的信任。或许，政保局真的会成立新的四处了。

    “局座，军统在我局的卧底，几乎全部清除。他们不会为了派新的卧底，而使出苦肉计吧？”朱慕云问，虽然他只是一种担心，但话中之意，直指罗泽谦。

    罗泽谦两次暗算他，特别是第二次，用上了炸弹。要不是李邦藩提前得到消息，朱慕云真的会成为冤死鬼。

    “苦肉计？这代价也太大了吧？”李邦藩疑惑的说。

    罗泽谦被捕后，当天晚上就答应，改弦易辙，替政保局效力。李邦藩在军统，虽然也有几名线人，但有些情况，罗泽谦更加清楚。

    毕竟，罗泽谦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触军统在古星的所有人员。原本，他只是为了熟悉情况，变相的建立自己的声望。没想到，最终便宜了李邦藩，相当于是给政保局打前站了。

    “局座本来就掌握了军统的情况，罗泽谦叛变后，提供的情报，未必有用。或许这个苦肉计原本只是个计划，一旦军统古星站的重要人物被捕后，才会马上实施。”朱慕云说。

    他的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但也不是不可能。搞情报工作，一切皆有可能。当你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其实正是敌人阴谋开始之时。

    “古星站的情况，罗泽谦几乎都提供了。只是军统提前提到了抓捕的消息，导致抓捕行动，并没有取得圆满成功。我们包围罗泽谦的时候，他刚刚接到重庆的电报，通知他迅速转移。”李邦藩遗憾的说。

    这是他最失落的地方，虽然罗泽谦这个古星的最大对手，顺利的成为自己的俘虏，还是即将成为自己的手下。但是，军统古星站，并没有因此遭到毁灭性打击。

    有电台的潜伏组，都及时接到了情报，顺利转移。只有那些，没有潜伏电台的人，才被捕了。幸好行动迅速，如果再晚几个小时，整个军统的人，都会接到迅速转移的通知。

    “军统为何能提前得到消息？要知道，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朱慕云“诧异”的说，他也是到宪兵队后，才知道李邦藩准备动手。

    “是啊，我也很奇怪。”李邦藩叹了口气，为了保密，抓捕行动主要由宪兵队动手。

    罗泽谦被捕后，告诉李邦藩，军统在古星，潜伏着一个叫“公鸡”的特工。此人神通广大，为军统立下了汗马功劳。就连军统的戴老板，对他都很欣赏。

    罗泽谦来古星之前，拿到了邓湘涛掌握的所有关系。唯独这个“公鸡”，邓湘涛没有交出来。据悉，“公鸡”由局本部直接掌握。

    “局座，不会是宪兵队有军统的人吧？那可都是皇军啊。”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紧张的说。

    “皇军对天皇忠心耿耿，至死不渝，怎么可能背叛天皇？再说了……”李邦藩原本还想说，“公鸡”是邓湘涛发展的成员，怎么可能是日本人呢。

    只是话到嘴话，李邦藩又咽了回去。这个消息不告诉朱慕云，并非不信任他，而是为了让朱慕云避嫌。目前，这件事只是暗中在调查。重点，正如朱慕云所怀疑的那样，放在了宪兵队，以及当天晚上参加行动的政保局行动一处和行动队里。

    但李邦藩也知道，政保局参加行动的人员当中，不太可能有“公鸡”。因为军统是提前得到了情报，在行动之前的几个小时，军统应该就知道了。而政保局参加行动的人员，在行动开始之前，都只知道行动的目的地，并不知道抓捕的是谁。

    可是，李邦藩怎么也不想怀疑宪兵队的人。那些都是他的国人，与他效忠的对象一样，他们之所以来中国，是为效忠天皇。

    李邦藩也知道，这只“公鸡”肯定隐藏得很好，并且有很好的伪装。如若不然，早在上次李辰宇叛变的时候，这只“公鸡”就暴露了。

    李邦藩不接着说下去，朱慕云也不好再问。但是，他已经猜到了李邦藩想说什么。关于“公鸡”这个代号，朱慕云使用的时间有点长了。他觉得，也该是到更换的时候了。

    代号用的时间越长，留下的痕迹就会越多，暴露的几率也就越大。更换代号，可以更好的隐蔽自己。朱慕云决定，从今天开始，就要向总部申请，停用“公鸡”这个代号。

    朱慕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孙明华就找上门来了。他有点失落，从上次抓捕军统开始，情报处就没怎么发挥作用。此次抓捕罗泽谦，情报处事先都没得到消息。罗泽谦被捕叛变后，他才知道，军统古星站覆灭了。

    “慕云，你前脚离开古昌，罗泽谦还去调查，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孙明华问，六师的事，他去调查了，结果可以说是逃了回来。

    朱慕云也去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结果。要不然，也不会让罗泽谦这个刚投降过来的去调查。这是对孙明华和朱慕云的调查结果不信任，或者不满意，才会再次去调查的。

    “这种事再谨慎也不为过。”朱慕云说，罗泽谦刚刚投诚，还没有公开的身份。因此，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去重新调查。

    对罗泽谦这样的人，六师一旦知道，还真的敢下黑手。况且，孙明华和朱慕云都去调查过，如果罗泽谦再公开调查，六师会极度反感。搞不好，真的会将六师推向新四军。如果古昌落入新四军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日军不可能不对六师增援，只不过，目前日军的兵力，实在调度不过来。其他定国军、黄卫军，为了保留实力，其实也不想增援。趁着停战事件，大家都磨洋工。

    “罗泽谦两次暗算你，你好像对他没一点意见？”孙明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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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安排

﻿    孙明华来找朱慕云，当然不是为了提醒朱慕云。罗泽谦被捕的第二天早上，孙明华才知道详情。等他听到消息的时候，罗泽谦已经叛变。军统在古星，只要是没转移的组织，全部被端掉。

    而情报处呢，事先不知情，事后依然不知情。直到罗泽谦出现在政保局，孙明华才知道，军统古星站竟然在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

    李邦藩昨天早上，还在政保局开了个会，特意把罗泽谦介绍给了政保局的人。罗泽谦现在算是“自己人”了，局里已经有传言，会新成立一个四处。

    如果仅仅是新成立四处，孙明华倒没觉得什么。可他明显感觉到，李邦藩对罗泽谦很信任。或许是罗泽谦在李邦藩面前，毫无保留。这让孙明华有了危机感，他很担心，罗泽谦到政保局后，不是新建四处，而是要接手情报处。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而且几率比较高。孙明华本就不是李邦藩的嫡系，这段时间，情报处更是事事不顺。他已经感觉到，李邦藩非常失望。得知朱慕云回来，马上走了过来。

    “他已经投诚了，我就算再有意见，又有什么办法？”朱慕云无奈的说，看得出来，李邦藩对罗泽谦还是很信任的。

    朱慕云对罗泽谦当然有想法，甚至杀他的心都有。军统古星站的站长，这么容易就叛变，这种人，还有脸面活着么？

    “以后罗泽谦到了政保局，只要你开口，绝对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孙明华很是仗义的说。

    “咱们还是要团结，不能跟军统一样搞内斗。”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谁说要搞内斗了，罗泽谦现在还不算自己人吧。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投过来的呢？冯梓缘、杜华山这些人，当初都信誓旦旦要与重庆决裂。结果呢？还不是一转身，就投向了军统。”孙明华说。

    “此次罗泽谦去古昌，正好可以验证他是否真的替我们做事。”朱慕云说，他推测，罗泽谦此次古昌，还是借助军统的力量。

    古星的消息，没这么快传到古昌。作为古星站的站长，古昌组的情况，罗泽谦自然很清楚。六师的情况，也一直是古昌组重点关注的对象。

    “如果军统真的派他进来，一时之间，怕是验证不了。”孙明华摇了摇头，罗泽谦为了取得信任，刚开始肯定会很卖命。

    但是，一旦获得了日本人的信任，再对他委以重任后，罗泽谦会不会继续替日本人卖命，那就不得而知了。

    “局座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想必是对他很信任了。”朱慕云说。

    “罗泽谦现在掌握着军统的大量机密，他此次去古昌，既是暗中调查六师的真实情况，也是顺便把军统在古昌的组织连根拔起。据说，军统在新四军那边，也有线人。罗泽谦此去古昌，也是想从新四军那边确认一下，六师与新四军，到底有没有瓜葛。”孙明华说。

    “军统在新四军也有人？”朱慕云“惊诧”的说，他很快就想到了池凌波。这个邓湘涛发展的内线，这一刻，也要为日本人服务了。

    对池凌波这样的人来说，替军统效力也好，为日本人服务也罢，都只是为了维持他奢糜的生活罢了。

    “军统对共产党一直不放心，只要有机会，就会想方设法对付他们。”孙明华说，国共看着像亲兄弟，实际上是世仇。国民党杀了多少共产党？手段之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这么说来，古星的抗日分子，就算我们不出手，他们也会自相残杀？”朱慕云诧异的说。

    “古星的抗日分子，已经是七零八落，怕是难有作为了。”孙明华苦笑着说。

    这也是他担忧的一个原因，如果古星的抗日分子，被消灭得差不多了，还有必要再成立四处么？如果不成立四处，罗泽谦怎么安排？堂堂军统古星站的站长，总不能在政保局当个科长吧？哪怕就是给个副处长，也是很伤人的。

    “未必吧，军统难道会放弃古星不成？”朱慕云诧异的说，古星一直是军统的重要据点，从刚开始的古星站，到后面的古星区，再到现在的古星站，人数从数没有少于一百人。

    “军统会不会放弃我不知道，但是，只要他们敢来，一定是有来无回。”孙明华笃定的说。

    “这次军统古星站，确实是元气大伤。”朱慕云缓缓的说，孙明华的话里有话。

    这得有多自信，才敢说这样的大话？况且，朱慕云认定，孙明华不是在说大话。也就是说，政保局一定能做到。是罗泽谦叛变后提供的情报？还是有其他最新的线索？

    “何止是元气大伤，局座神通广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孙明华说，李邦藩的内线，他其实知道一点。只是，有些事情，哪怕是在朱慕云面前，也是不能说的。跟其他人一样，他不告诉朱慕云，是相信朱慕云，或者说，是为了保护朱慕云。

    “局座英明，我一向是很敬佩的。”朱慕云笑了笑，孙明华的话，让他记在了心里。

    “慕云，罗泽谦回来后，局座准备怎么安排？”孙明华随口问，这些内部消息，朱慕云比他更靠谱。

    “暂时还不知道，不是有传言，要成立四处么？”朱慕云反问。

    “我们机构已经很庞大，而古星的抵抗力量，又在不断萎缩。你觉得，上面会批准成立新的部门么？”孙明华说，多一个人就要多领一份薪水。

    如果古星抗日分子猖獗，为了维持统治，政保局的力量当然要强大。但是，古星的军统组织，被不断摧残后，政保局的机构，如果再扩大的话，上面的人就未必会同意了。

    “这倒是有道理，以前有人说，警匪一家。这话未必准确，但是，警察与土匪，确实是相互依存的。”朱慕云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孙明华的判断。

    “所以，罗泽谦的安排，就很有讲究了。”孙明华缓缓的说。

    “明哥的意思，局里不会成立四处？”朱慕云终于明白了孙明华的来意，他要帮着自己对付罗泽谦，并非仗义，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如果军统在古星势微，还有必要成立四处么？”孙明华轻轻一叹。

    “那就去一处嘛，毕竟那是军统的根据地。”朱慕云微微一笑，他明白孙明华的担忧，一处现在是何梁负责，相当于行动二处，罗泽谦去一处有什么用呢？

    “一处的人都去了黄卫军，罗泽谦还去干什么？我看，他最有可能来情报处。”孙明华担忧的说。

    “到情报处好啊，到时候他成了你的下属。我被他两次暗处之仇，就拜托明哥帮我讨回来了。”朱慕云马上说。

    “刚才你不是还要精诚团结？”孙明华不满的瞪了朱慕云一眼。

    “打击抗日分子，当然要精诚团结。但在精诚团结的前提下，还是可以给他穿穿小鞋的。”朱慕云笑着说。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罗泽谦又是投诚过来的。他如果成了孙明华的下属，还不就是个面团？孙明华想怎么捏，就能怎么捏。

    当初，朱慕云到缉查一科的时候，孙明华就教过他，对手下要软硬兼施。现在，到了孙明华这里，他当然是轻车熟路。

    “如果他成了处长，我当副处长呢？是不是该穿小鞋的，就是我了？”孙明华苦笑着说，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要是自己沦为副处长，他真不想干了。

    可是，他的工作性质很特殊，如果真的不干了，不要说上面不会同意，他的对手也不会同意。

    “他当处长？这怎么可能。罗泽谦在军统能当站长，到我们政保局，给个科长，就是很给面子了。我看，你的情报处新成立一个科室，让他去当个代理科长。”朱慕云冷冷的说。

    “我倒是这样想，可得局座同意才行。”孙明华苦笑着说，政保局最近的重大事件，李邦藩都没提前告诉自己，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信号了。

    孙明华知道，李邦藩其实在军统掌握了好几名内线。这些人，已经成功的潜伏在军统。如果李邦藩真的信任他，至少也要转给他一名或者两名卧底吧？毕竟，这么多内线，李邦藩亲自掌握的话，也实在不方便。

    然而，派卧底之事，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李邦藩都没告诉过他。孙明华现在掌握的情况，也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获知的。

    “如果局座觉得，罗泽谦有可能是第二个冯梓缘，或者第二个杜华山，就不会让他担任重要职务。”朱慕云坚定的说。

    朱慕云当然也不希望罗泽谦在政保局掌权，无论是罗泽谦之前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朱慕云都不想与这样的见面。如果可以，他希望借李邦藩之手，除掉罗泽谦。

    虽然朱慕云还没有接到军统的命令，但他相信，这道命令已经在路上。如果两天之内，没接到命令，只能说明一件事，罗泽谦的叛变，真的有巨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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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新代号

﻿    朱慕云与许值在古昌见面的时候，曾经提出一个计划，要让日本人觉得，六师不但要与新四军停战，还要有起义的想法。这样，不但可以阻止六师得到增援，还能让他腹背受敌。甚至，真的将六师推向新四军。

    原本，可以通过池凌波，将这个计划透露给日本人。只要是对付共产党的事，军统一向都很积极。但是，军统古星站遭到毁灭性打击。罗泽谦被捕后，随之叛变。整个古星站，顿时陷入瘫痪。

    池凌波作为秘密情报员，一向是由古星站长直接掌握的。邓湘涛在重庆，得知邓阳春要重回古星，也没有把池凌波的关系转给他。像池凌波这样的，潜伏在中共内部的情报员，机密等级非常高。

    因此，通过池凌波传递这种消息的打算，已经不可能了。然而，罗泽谦此去古昌，让朱慕云觉得，机会又来了。

    军统恐怕想不到，好不容易发展为内线的池凌波，竟然便宜了政保局。如果邓湘涛知道的话，一定会气得吐血。

    罗泽谦此去古昌，虽然是秘密调查，但朱慕云更相信，他是去与池凌波接头。此时，就算军统知道罗泽谦已经叛变，也无法通知池凌波。对池凌波来说，肯定是只认暗号不认人。除非邓湘涛亲至，否则他会执行罗泽谦的命令。

    罗泽谦两次暗算朱慕云，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让罗泽谦的日子好过。既然孙明华有这样的担心，朱慕云趁势顺水推舟。罗泽谦不管再怎么忠诚，毕竟是军统过来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个道理，李邦藩一定能明白。

    现在之所以会对罗泽谦信任有加，也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一旦罗泽谦没有了利用价值，抛弃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听到朱慕云的话，孙明华若有所思的微微颌首。政保局被军统渗透得太厉害了，想必李邦藩已经心有余悸。如果再给李邦藩上点眼药，还用担心罗泽谦会威胁到自己么？

    确定了思路，孙明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要做的，就是向李邦藩灌输，罗泽谦可能是军统卧底的概念。有冯梓缘、杜华山等前车之鉴，就算李邦藩再想信任罗泽谦，也不敢再重用他。

    朱慕云等孙明华走后，分别写了两份情报。一份是关于罗泽谦的，朱慕云详细介绍了罗泽谦叛变，以及此次去古昌之任务。

    虽然朱慕云分析，罗泽谦可能与池凌波联系。但他并没有写在情报里，池凌波是边明泽查出来的，就算他是邓湘涛是信任的人，也不知道池凌波的存在。

    另外，就是代号的问题了。朱慕云在军统有个化名：蒋斌。这是他领薪水用的名字，挂在原来的总务科名下，现在可以取消了。至于代号：“公鸡”，朱慕云觉得，也到了更换的时候了。

    至于给董广宁的情报，则是一份译好的代码，只需要董广宁发回家里就行。关于池凌波的身份，对猎手情报小组其他成员，都是机密。

    于心玉一直在等“公鸡”的情报，这段时间古星站被破获，她都没有接到“公鸡”的情报。幸好朱慕云无意中告诉了自己，否则的话，古星站真的会被一网打尽。

    “公鸡”此次的情报，有些过时了，古星站暗算朱慕云不成，反被政保局盯上，进而发现了罗泽谦的住处。而罗泽谦被捕，还没有两个小时，就向李邦藩提供了所有的情报。

    此次，罗泽谦更是悄悄去古昌，执行李邦藩的秘密任务。至于具体的任务，“公鸡”并没有说。同时，“公鸡”提出，他的代号要更换，因为政保局已经知道了“公鸡”这个代号。

    对“公鸡”这个代号，于心玉还是很有感情。她没想到，自己都没与“公鸡”见上一面，他就要换代号了。可不管如何，“公鸡”的情报，还是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总部。

    于心玉将情报，发回重庆总部，很快就转到了长沙。邓湘涛看到电报后，很快就猜到了罗泽谦的用意。

    军统古星站长去古昌，除了联系池凌波，还能干什么呢。古昌组的人，早就转移，罗泽谦就算带人去抓捕，也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邓湘涛很后悔，他应该像保护朱慕云一样，保护着池凌波。虽然池凌波是新四军的人，但他的职务很高。据他所知，军统在共产党内部，很少有这种级别的内线。能让池凌波为军统效力，一直是邓湘涛引以为荣的事。

    然而，看到这封电报后，邓湘涛再也坐不住了。他在长沙，几乎就是戴老板的机要秘书。戴老板负责委员长的安全，他则负责与重庆的联络。

    “先生，不好，池凌波要暴露了。”邓湘涛匆忙找到戴老板，池凌波可是他亲自发展的情报员，能在共产党的部队发展内线，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古星站都快完蛋了，池凌波暴露又有什么了不起？况且，他的暴露只是针对日伪，共产党依然不会知道他的身份。”戴老板说，对日本人来说，能在共产党的部队，安插一名钉子，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池凌波的身份，只是对日伪暴露。戴老板相信，以李邦藩的智慧，绝对不会让池凌波的身份暴露。而是会让池凌波，继续为他们服务。

    “这么说，池凌波会成为一个双面间谍？”邓湘涛惊讶的说。

    “只要他愿意为党国服务，可以允许他担任双面间谍。”戴老板缓缓的说。还有句话，他没说出来。如果池凌波不愿意替党国服务，那就对不住了。

    “局座，我想亲自去趟古昌。”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罗泽谦完蛋了，古星站也遭到重创。现在，正是他回去重振旗鼓的时候。

    “不必了，古星站将降为古星组，由总部直辖。”戴老板摇了摇头，轻声说。军统在古星接连遭到重创，这个时候，应该偃旗息鼓，隐蔽力量，以待时机。

    “局座，古星很重视，只设一个组，未免太儿戏了吧？”邓湘涛急道。

    “怎么，你觉得我的决定是儿戏？”戴老板冷冷的说。

    “不敢，我只是觉得，应该慎重。”邓湘涛忙不迭的说，如果古星只设古星组，以他现在的级别，是不能去主持大局的。

    “当然要慎重，所以才暂时取消古星站。待古星组干出成绩，再扩建为古星站也不迟。”戴老板说。

    “不知谁去古星组主持工作？”邓湘涛问，他心里有两个人选，沈云浩和邓阳春。

    这两个人都是他的亲信，同时能力也很强。如果能在古星设两个组，分别由他们担任组长，就是最完美的。新的古星组设立后，第一个任务，必定是暗杀罗泽谦。因此，古星组的组长，需要一名行动能力出众，又熟悉古星之人。

    “你觉得谁最合适？”戴老板不置可否的问。

    “当然是我最合适。”邓湘涛毛遂自荐的说。如果真让他去古星，哪怕将他降级，也没有问题。

    “你不行。”戴老板摇了摇头，他暂时还不想让邓湘涛回古星。

    “那就沈云浩或者邓阳春，他们两个都是行动高手。如果能在古星建两个组，其实是最好的。”邓湘涛提议，古星站现在的成员还有一百人左右，如果只成立一个古星组，实在太多了。

    其他省的省站，所有人员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人呢。古星的情况有点特殊，但是，一百多人，也可以建站的。他甚至觉得，如果让自己去古星，一定可以恢复古星站昔日的荣光。

    “他们仓皇逃离古星，到现在还躲在管沙岭。你觉得，这样的人，能主持大局么？”戴老板摇了摇头，古星站哪怕降级为古星组，也需要一个冷静而有智慧的组长。

    “他们只是接到通知，及时撤离古星。况且，罗泽谦叛变后，总得制裁吧？这个任务，只有他们能完成。”邓湘涛笃定的说，他对这两名手下都很看好。

    “他们确实有行动方面的天赋，但是，擅长行动，未必就擅长领导古星组。从贺田的古星站，到你的古星区，再到罗泽谦的古星站，几乎都遭到了重大失败。你觉得，原因何在？”戴老板问。

    “主要还是下面的人，信仰不坚定。”邓湘涛叹息着说。

    “放屁，你们自己不谨慎，能怪手下的人？如果你不能认识到自己失败在哪里，以后别想再外放。”戴老板生气的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说的就是他们这三个负责人。

    “难道说，我古星区就没人可以胜任这个组长了么？”邓湘涛苦笑着说，他最看重的是沈云浩和邓阳春，可这两个人选，都被戴老板否决了。

    “你觉得，公鸡的代号，换成什么比较好？”戴老板突然换了话题，问邓湘涛。

    “这个随便就好。”邓湘涛一怔，这个时候，戴老板怎么会有心思，考虑朱慕云的代号呢。朱慕云就一财迷，而且生性谨慎，政保局知道“公鸡”这个代号后，他就要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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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要求

﻿    其实，邓湘涛觉得，朱慕云完全没有必要换什么代号。“公鸡”这个代号，已经很有名气，甚至可以说，在军统高层已经闻名遐迩。

    如果朱慕云继续使用，说不定将来，会让日伪闻风丧胆。可是，朱慕云太过谨慎，为了保命，宁愿不要这样的荣誉。对一名特工来说，最大的荣誉，是令对手听到你的名字就害怕。

    而朱慕云喜欢做的是，是润物细无声。他的原则是：拿到情报后，对方还不知道；行动已经结束，对手都没感觉。

    “怎么能随便呢，罗泽谦不是给杜矶的代号为‘黄鼠狼’么，我看，公鸡的代号，就叫‘鹅’。”戴老板想了想，说。

    “鹅？”邓湘涛诧异的说。他没想到，戴老板竟然会想出这样的代号。

    “你可能不知道，黄鼠狼很怕鹅，可以说，鹅是黄鼠狼的天敌。只要闻到鹅屎的味道，黄鼠狼就会逃之夭夭。”戴老板微笑着说。

    “局座真是知识渊博，属下佩服。”邓湘涛奉承着说，他突然明白，戴老板为何会亲自给朱慕云取代号了。

    显然，戴老板有意让朱慕云负责古星组。虽然这个想法很疯狂，但邓湘涛越想越觉得靠谱。朱慕云生性谨慎，遇事不求有功，但求无功。或许，朱慕云开拓不足，但绝对守成有余。

    这个时候的古星组，需要的是一名，能带领手下安全隐蔽的组长。而朱慕云，确实很胜任。如果他担任古星组长，所有组员确实会很安全。

    其实，古星区原本也很安全。邓湘涛没有及时听取朱慕云的意见，将李辰宇转移出古星。在确定宋鹏跟踪李辰宇后，没有采取果断措施。要不然的话，古星区也不会遭到如此重创。

    贺田和罗泽谦也一样，都是因为身边人出事，才导致整个组织遭到破坏。应该说，贺田和罗泽谦，都没想过要叛变。只是，被捕之后，他们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你觉得，让‘鹅’负责古星组如何？”戴老板问，他确实有意让朱慕云来负责古星组，这个组长，无需能力很强。在敌后作战，最重要的什么？能活下去。

    朱慕云在政保局都隐蔽得很好，戴老板相信，担任古星组长后，也能率领手下的人，很好的隐蔽。只有能生存下去，才有可能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他的身份岂不是会暴露？”邓湘涛担忧的问。

    作为古星组长，朱慕云势必要与手下见面。一旦见了面，“鹅”的身份，岂不马上大白于天下？朱慕云的身份是绝密，只能由总部，或者由他来联系。与整个古星组相比，朱慕云的安全更加重要。

    “谁说当了组长，他的身份就必须暴露？让‘鹅’隐蔽在暗处，指挥着古星组的人，岂不更好？至于命令，可以通过徐慧莹转达便是。难道说，我军统人员，还敢抗命不成？”戴老板冷冷的说。

    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了。朱慕云只是掌握大局，沈云浩和邓阳春，还必须留在古星组。虽然古星站降为了古星组，但基本的框架还得在。古星组下面，也得有行动科和情报科，分别由沈云浩和邓阳春担任科长。

    于心玉这个独立电台，也可以再转入古星组。只是，对于心玉的掩护身份，依然要注意保密。哪怕要公开，也只能限于几人知道。

    “沈云浩和邓阳春的资历都比他高，如果‘鹅’当组长，他们会服吗？”邓湘涛担忧的说。

    朱慕云还没进入军统的时候，邓阳春就是自己手下，负责行动的人员。现在，朱慕云反倒成了他的上司，甚至，朱慕云的军衔，都没邓阳春高。让朱慕云领导邓阳春，怕是难以服人。

    邓湘涛的担心，戴老板很是不以为然。“鹅”都不会与手下见面，别人又怎么会知道，朱慕云就是他们的组长呢？

    “此事你先征求‘鹅’的意见吧。”戴老板说，这件事很简单，一旦朱慕云真的需要与组员见面，可以换种身份。比如说“蒋斌”，就是个选择。

    当然，关于这个任命，确实要先征求朱慕云的意见。如果朱慕云觉得，他无法担任古星组之组长，戴老板会另外选派一名性格谨慎，又熟悉古星之人前往。

    朱慕云收到于心玉转来的情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对担任古星组长，倒没有意见。不要说让他担任古星组长，就算是担任古星站长，朱慕云也当仁不让。

    他在军统的资历确实不高，但立的功已经不少了。而且，有几次，还得到了总部的特别表彰。况且，朱慕云在政保局兼任了好几个职务，手下多少也管着上百人呢。对担任古星组长，他一点也不发怵。

    但是，他对“鹅”这个代号，却有些不满。不是“公鸡”就是“鹅”，当初的“公鸡”，跟他是铁公鸡有关。这个“鹅”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吗？

    朱慕云给总部回信，提了两个要求，第一，“鹅”的代号，能否更换？第二，自己需要一部单独电台，以后直接向总部汇报。虽然他手里有两部电台，但并没有告诉邓湘涛。

    很快，总部有了回电。代号是戴老板亲自选的，不能更换。电台会派专人送来，让他耐心等候。鉴于朱慕云的特殊身份，他与其他组员之间，尽量用电台联系。如非必要，可以通过于心玉转达命令。

    军统沦陷区之特工，因为敌人封锁过严，电台无法携带，一般采用自造的方式。像于心玉，就只需要几个主要配件，借助收音机，就能改装一部电台。而朱慕云，还没达到这个水平。

    朱慕云只接受了三个月的强化训练，而且有很多教学仪器，都不可能拿到。朱慕云学的主要是理论，缺少实践。

    今年，军统局利用俘获的敌方电台，再参照英、美、苏之电台，在技术上做了一些改进。大型机增加输出、稳定周率、便利波长调换，而军用机增加防雨和照明。给特工使用的电台，主要是减少了体积，差不多缩小了五分之二。

    军统局给朱慕云准备的，就是这种最新型特工机。为了能让朱慕云尽快拿到电台，戴老板下令，尽快派人带电台进入古星。

    朱慕云得知，总部同意给自己电台后，让于心玉发过去一个地址。哪怕来送电台的人，马上会返回，朱慕云也不会与他见面。他的地址，是法租界铁路饭店的二零四房间。朱慕云化妆后，用“许平”的名字，包了一个月的房间。

    朱慕云告诉前台，房间是给朋友订的，如果有人说出二零四以及许平的名字，就可以把钥匙给他。这个“许平”，也是朱慕云的化名之一。他有着做安居证的便利，给自己准备了好些备用的证件。

    想必，一个月之内，总部的人，应该可以把电台送来吧。铁路饭店二零四房间正好临街，在外面可以看到窗户。平常，窗帘是拉起来的。如果电台送到，一侧的窗帘会拉起来。朱慕云只要在外面看到暗号，就知道电台已经到了。

    铁路饭店在法租界，又是在宪佐班的巡逻范围内。如果宪兵分队在铁路饭店有行动，朱慕云会第一个知道。

    于心玉将“鹅”的电报发回总部后，心里很是失落。“公鸡”换成了“鹅”，而她依然没能与“鹅”见上一面。幸好，“鹅”会担任古星组的组长，而她将担任电台台长。虽然不能与“鹅”见面，但却可以经常用电台交流。

    而且，于心玉可以知道“鹅”一个独一无二的特征：指法。每个人发报的指法，就像他的笔迹一样，就算模仿得再像，也有自己的特征。

    罗泽谦在古昌，很顺利的与池凌波接上了头。此次他来古昌，任务只有一个，联络池凌波。至于调查六师与新四军之间的关系，李邦藩并没有寄托很大的希望。

    罗泽谦除了向李邦藩报告了军统在古星所有的联络点、交通站外，还向他提供了三个名字：“公鸡”、“蒋斌”、“池凌波”。

    “公鸡”自然不用说了，这是军统潜伏在古星的王牌特工。罗泽谦虽然不知道“公鸡”具体潜伏在哪个部门，但他推断，“公鸡”很有可能潜伏在政保局。

    至于“蒋斌”，只出现在花名册里，一直见不到人。甚至，他的档案都没找到。罗泽谦觉得此人比较神秘，这才特意告诉了李邦藩。

    罗泽谦借着与手下谈话的时机，向很多人打听了“蒋斌”的消息，但没有一个知道。就算是邓阳春这个古星站的老人，对“蒋斌”也是一无所知。

    罗泽谦怀疑，“蒋斌”是邓湘涛单独掌握的人。军统很多秘密据点，或许都掌握在蒋斌手里。只要抓到蒋斌，一定可以将军统干净、彻底的消灭。

    至于池凌波，自然就不用说了。共产党新四军第五师第二纵队副司令员，光是这个头衔，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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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接头

﻿    事实上，李邦藩对池凌波也最感兴趣。能让共产党的高级指挥员为皇军效力的话，远比策反一个罗泽谦，更令李邦藩兴奋。

    李邦藩交待罗泽谦，一定要想方设法，将池凌波拉过来。哪怕池凌波不能提供任何情报，光是他的身份，就足够让李邦藩超越姜天明，成为古星政保局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局长。

    罗泽谦到古昌的第一天，就给池凌波发出了接头的信号。但是，直到第三天晚上，他才见到池凌波。

    “你是谁？”池凌波原本是没机会出来的，十五旅与第二纵队，正对古昌六师展开进攻。这个时候，作为纵队副司令，他根本没机会离开部队的。

    可今天下午，池凌波突然接到通知，明天清晨，第二纵队将开进古昌。池凌波因为熟悉古昌情况，带领一个班，换上便服，化妆进城。池凌波的任务，是与六师的人在指定地点见面。到时候，六师会交给他一份情报。而他的任务，是连夜赶回纵队。

    “我是罗泽谦，邓湘涛调回总部，以后由我负责与你联络。”罗泽谦说，他上下打量着池凌波，这个看着像农民的中年人，要不是说出了接头暗号，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会是新四军五师第二纵队的副司令，还是一位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

    池凌波虽然长着长衫，但在罗泽谦看来，依然显得土气。当然，他的眼睛与一般的人不一样。如果仔细看的话，与一般的农民相比，少了些胆怯，多了些从容。

    “我的时间很紧，长话短说吧。”池凌波看了罗泽谦一眼，接头的人变成了陌生人，他心里当然不舒服。

    “六师与新四军是不是私下签订了协议？”罗泽谦问，这件事，从六师那边求证，很难得到结果。但从新四军这方面就不一样了，池凌波提供的消息，一定是最准确的。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协议？”池凌波问，之前，他其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但是，下午的会议，突然说到了与六师配合的问题。这让池凌波大吃一惊，事后他才知道，原本这是肖钢的工作。只是因为肖钢牺牲了，才由他来临时接手。毕竟，在第二纵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六师与新四军停战的协议。”罗泽谦说。池凌波的话，让他心里一动，听对方的意思，六师与新四军，好像还不止一份协议似的。

    “今天我进城，就是为了跟六师的人接头。他们会给我一份情报，明天清晨，新四军五师会进入古昌。”池凌波缓缓的说。

    “什么？！”罗泽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六师难道也要投共？

    “这是下午我刚接到的命令。”池凌波见罗泽谦似乎不相信自己的情报，很是不满的说。

    “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你是二纵的副司令员，也是到下午才知道此事？”罗泽谦问，虽然他被捕，也叛变的。可是，他在军统学到的特工技能，并没有因此而退化。

    池凌波的情报，让罗泽谦不敢轻易相信。明天早上，新四军五师就要进城，这可不仅仅是停战，六师这是要投降啊。现在新四军的条件这么艰苦，汪清海能受得了？他的六师能受得了？

    况且，池凌波下午才收到消息，这一切，似乎有特意安排的嫌疑。难道说，池凌波已经暴露？真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与他接头，就很危险。

    “这种事，原本是政治部的人负责。我是军事干部，不该知道的，就不能知道。但二纵政治部主任肖钢死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才让我临时接替任务。”池凌波解释着说。

    “怪不得。你们在哪接头？”罗泽谦是知道肖钢死在古昌外面的，当时他还在想，新四军真是拿干部不当人，堂堂政治部主任，竟然也随部队到一线作战，简直就是找死嘛。

    现在看来，肖钢之死，应该是个意外。或许，在那个时候，新四军就与六师暗中勾结。六师所谓的惨败，只是为了给新四军输送兵力罢了。

    “香月街16号，就在六师指挥部隔壁。怎么样，够明目张胆了吧。”池凌波说，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又对罗泽谦说：“我的时间有限，接完头后就要回部队，如果你想知道详情，下次再来吧。”

    “池司令，这是一点小意思。”罗泽谦见池凌波要走，马上拿出两根金条，还有一沓中储券。金条是给池凌波收藏的，钱是给他在古昌用的。

    “你比邓湘涛上路。”池凌波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池凌波走后，罗泽谦不敢怠慢，他马上给自己化妆。为了下次也能顺利接头，他见池凌波的时候，并没有化妆。可现在，他得去趟香月街16号，当然要化妆才行。

    池凌波穿的是长衫，罗泽谦也有样学样。如果他穿着粗布衣衫，未必合适出现在池凌波露面的地方。

    香月街16号是家饭馆，不大，生意也一般。罗泽谦原本想混进去，但是，他还没靠近，就发现附近有人在警戒。那些人虽然穿着便衣，可一看就是战士。而且，还是经历过战争洗礼的战士。

    而且，饭馆似乎也被清场了，里面只有池凌波一个人。

    罗泽谦不敢进去，也不能进去。他只好在对面盯着，这种接头，其实没什么太多的含义。只是交接一下情报，还搞清场，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当然，要不是自己得到了消息，也不知道新四军与汪清海的六师，竟然明目张胆到了这种地步。

    此时，就在距离香月街16号不处的一家茶楼，边明泽与许值，正在一间包厢喝茶。罗泽谦与池凌波的接头，以及罗泽谦现在的动向，一直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边部长，还是先回去吧，一切进行的很顺利。”许值劝道，古昌现在还是敌占区，边明泽竟然要亲涉险境，他觉得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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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下石

﻿    边明泽是接到猎手情报小组的电报后，决定亲自来古昌的。朱慕云的计划，需要新四军方面紧密配合。换成其他人来古昌，他还真的不放心。

    池凌波可是第二纵队的副司令员，在五师算是高级指战员了。有谁能相信，这样的一位老红军、老革命，竟然会沦落为国民党特务呢。

    “急什么，等罗泽谦离开再说。”边明泽站在窗户口，他将窗户打开一条细缝，正好可以看到罗泽谦的身影。而对面的罗泽谦，并不知道有双眼睛正盯着他。

    “罗泽谦会上当么？”许值递给边明泽根烟，又帮他点上火，问。

    “他凭什么不上当？猎手的构想级好，如果我们能执行到位，击溃六师会变得更容易。”边明泽缓缓的说。

    今天晚上的这一切，都是缘于朱慕云的设计，具体由边明泽执行，罗泽谦和池凌波身为主角，却不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此刻，罗泽谦出现在饭馆对面，这一切，都在朱慕云的设计之中。

    只是，朱慕云的设计，时机要把握得很准。边明泽正是因此担心在操作过程上，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这才亲自到了古昌。

    下午第二纵队的会议，边明泽没有参加。但在开会之前，他与第二纵队的司令员和政委，暗中见了个面。向他们面授机宜，将此次来古星的任务，交给了池凌波。

    要不然，池凌波作为二纵的副司令，根本没有机会在这个时期来古昌。如果池凌波不能来古昌，又如何向政保局传递新四军与六师的情报呢。

    今天晚上，与池凌波接头的，看似是六师的人。其实，是新四军五师政治部敌工部的侦察员。他在饭馆与池凌波对上暗号后，从桌子下面，递给池凌波一张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随后就匆匆离开了。

    池凌波拿到东西，也没有细看，顺手就装在身上。原本，池凌波是要回部队的，可是刚才罗泽谦的两根金条，让他改变了主意。虽然他手下有一个班的警卫连战士，但他是副司令，想要支开他们，实在容易得很。

    “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池凌波将情报拿给罗泽谦，马上说道。

    “十分钟就可以了。”罗泽谦信心满满的说。

    这份情报，是一份六师的布防图。上面对六师各个部队的布防，标注得非常清楚。罗泽谦不敢怠慢，马上拿出纸和笔，将布防图尽量描摹出来。虽然时间来不及了，但这是六师准备投降的铁证。

    这份布防图，是五师根据朱慕云之前提供的情报，重新绘制的。将朱慕云的痕迹全部抹掉，让师部作战科的同志，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为的，就是让罗泽谦更加确信，六师对新四军，已经毫无保留。

    “我必须走了。”池凌波一直掐着时间，作为高级干部，他独处的时间有限。并非不相信他，而是警卫连的战士，担心他的安全。如果他再不走，肯定会四处寻找自己的。

    罗泽谦暗暗懊悔，应该带部相机在身上的。如果有那玩意，何必描摹得这么辛苦呢。池凌波能给他半个小时，已经是很不错了。至少，他可以断定，新四军明天早上，就会进城。除了第六师外，其他如县政府、维持会、警察局、宪兵队这些机构，怕是会遭到新四军的打击。

    池凌波一走，罗泽谦马上去了八铺街的宪兵队。这是能与李邦藩取得联系的最快方式。到宪兵队，罗泽谦亮明身份，很快见到了草岛信夫。只是，草岛信夫的中文不太好，两人沟通起来很困难。

    比如说，罗泽谦指着他办公室的电话，急着想打电话。草岛信夫却对他摇着头，不让他打电话。罗泽谦很是着急，自己的事情太重要了，早一秒钟让李邦藩知道，都有可能挽救。然而，草岛信夫的态度很坚决，罗泽谦不敢强行打电话。

    直到宪兵队的翻译到了后，罗泽谦才明白，草岛信夫并非不让自己打电话，而是通往古星的线路，傍晚的时候就全部断了。县城内的电话，不受影响。但想要打到古星，要明天才行。

    “新四军已经猖獗到了如此程序？”罗泽谦听是目瞪口呆，日本人不是说，新四军只能躲在山上当土匪么，怎么古昌的电话，都打不出去呢。

    最终，罗泽谦只能给政保局发报。得知第六师与新四军已经“狼狈为奸”，草岛信夫也是大惊失色。如果六师真的投降了新四军，宪兵队全体勇士，明天都得玉碎。

    李邦藩收到罗泽谦的电报，猛的擦了擦眼睛：据可靠消息，六师已向新四军投降，于明日清晨，迎接新四军入城。另，池此次来昌，拿到了六师的布防图。

    “聂俊卿，你没有译错吧？”李邦藩问，这个消息太意外了，让他怀疑是不是机器出了问题。

    “绝对不可能译错。”聂俊卿郑重其事的说，这是对他专业的否定。也就是李邦藩，换成其他人，他一定会与之理论。

    “你先下去吧。”李邦藩挥了挥手，六师如果倒向新四军，古昌将不保。一旦古昌不保，古星也就危险了。

    李邦藩已经来不及再去见本清正雄，他拿起电话，迅速向本清正雄汇报。之前得到的消息，是六师只与新四军停战。这一点，日本人是能理解的。汪清海想保存实力，当然不愿意与新四军拼命。

    可是，六师投降，他们却是不敢相信的。孙明华第一次去调查的时候，没有得出结论，就匆匆逃了回来。朱慕云第二次去调查，也只发现六师弄虚作假。但是，六师的弄虚作假，仅仅是为了让日军更快增援。

    可罗泽谦的调查，结果太过惊人。六师的转变，是突然加快了？还是一直以来，就存着叛变之心？联想到六师之前的一一八团，整体倒向新四军，现在六师投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件事，也不是本清正雄能决定的了。他马上向美座聡太汇报，同时，也向军部特务总部，甚至是远在岳阳的阿南司令官报告。如果六师叛变，对整个古星的局势，会产生深远影响。

    可是，不管向谁报告，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古星倒还有一部分日军，可是，这支部队是为了保卫古星所留下的最精简的部队了，如果再调往古昌，那么古星将成为不设防的城市。一旦抗日分子突然行动，古星根本没有力量镇压。

    而李邦藩，迅速将孙明华和朱慕云叫到了宪兵队，与本清正雄一起开会，讨论罗泽谦带回的这份情报真伪。

    “六师要叛变？”孙明华得知后，很是诧异的说。

    他是第一个去古昌调查的，但去的匆匆，走得更是狼狈。几乎可以说，是逃回来的。如果再晚一步，六师的追兵，一定会把他留在古昌。

    在心里，孙明华自然不太相信六师会叛变。可是，汪清海在背后对他捅刀子，让他差点命丧古星。只要有机会，他绝对不介意落井下石。而现在，这个机会似乎来了。孙明华惊讶过后，心里马上打定了主意。

    这个时候，无论了怎么表态，都不用负责任。相反，却能把六师踩在泥巴里。哪怕六师没有叛变，也可以逼得他们倒向新四军。

    “你是第一个调查六师的，说说看法。”李邦藩果然想先听孙明华的看法。

    朱慕云看了一眼孙明华，其实，他想第一个表明态度。整个计划是朱慕云制订的，六师有没有叛变，他最清楚。他的想法则与孙明华不同，一定会坚定的站在六师这一边。

    “我去古昌时，差点被六师灭口。汪清海想叛变，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孙明华苦笑着说，他从古昌逃回来，已经成为一个笑柄。别人虽然当面不说，但他已经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是怎么看的？”李邦藩又问朱慕云。

    “汪清海没有这个胆叛变，以他的性格，也不应该叛变。”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没理会孙明华的目光，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这个时候朱慕云站在六师这一面，与是一举两得。如果六师真的被逼上梁山，投向了新四军的阵营，最多也就是被人说成目光短浅。反正别人也早就给朱慕云打上了这样的标签，再多一条证据也没什么。

    但是，不出意料的话，明天之后，就能看出来，六师与新四军其实不是一条心。朱慕云此时的表态，就显得有先见之明了。

    当然，朱慕云并不想要这个先见之明。这个时候他与罗泽谦的意见相左，明天之后，他就能证明，罗泽谦的情报有误。最重要的是，罗泽谦并不值得信任。至少，不值得重用。

    “那这份电报是怎么回事？六师将布防图都交给了新四军，那又是怎么回事？”李邦藩烦躁的说，同时将罗泽谦发来的电话，扔到了朱慕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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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反对

﻿    朱慕云看了一眼电报，罗泽谦的这封电报，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仅仅是一场戏，就让整个古星的日军如临大敌，或许，这就是情报的价值吧。很多时候，情报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历史上，很多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斗，都是因为情报。否则，双方知根知底，纯粹就是实力的碰撞。

    “局座，这只是罗泽谦一面之词。他的话，能信吗？”朱慕云说，既然罗泽谦如此笃定，六师会叛变。

    自己正好可以声援六师，当新四军的计划暴露后，也可以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

    唯一让朱慕云遗憾的是，刚才孙明华回答得太干脆。他在古昌被汪清海追杀，对六师自然恨之入骨。有机会报复，自然会落井下石。但孙明华忘了，罗泽谦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况且，此时认同罗泽谦的判断，事后只会被迁怒。现在反对得越坚决，事后都会拨乱反正。况且，罗泽谦暗算过朱慕云，此时他坚决反对罗泽谦的看法，也是符合他性格的。

    只要是罗泽谦想干的事，朱慕云都会反对。罗泽谦反对的事情，他都会支持。这无关对错，而是态度问题。

    “这是草岛信夫发过来的，情报的真实性，他已经初步判断。”李邦藩说，如此重要之情报，草岛信夫肯定会先核实的。

    李邦藩也认为，朱慕云之所以反对罗泽谦，是因为罗泽谦之前两次想暗杀他。虽然两次都失败了，但以朱慕云的胆子，怕是心脏病都能吓出来。

    “草岛队长也有可能出错，况且，这种情报，他如何核实？难道说，把六师的人抓起来严刑逼供？”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

    罗泽谦的情报，是池凌波提供的。此时的池凌波已经回到了第二纵队，不要说草岛信夫，哪怕就是美座聡太亲自去，也见不到人了。此事过后，池凌波的身份已经暴露。日本人再傻，也知道新四军是借池凌波之手，向他们传递假情报。

    现在，朱慕云的任务只有一个，坚决反对罗泽谦。坚定的认为，六师不可能叛变。汪清海虽然想保存实力，可对皇军，还是基本忠诚的。

    “六师的人暂时不能动，毕竟，现在还没到最后摊牌的时候。”李邦藩摇了摇头，如果有一支皇军的部队，就在古昌附近，随时能控制六师，那想怎么处置汪清海，就能怎么处置他。

    古昌所有的日军加起来，也只有一个中队。还分散在各个据点，想要控制六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再说了，日军要是在古昌有这么多兵力，新四军十五旅，敢靠近么？

    “我们只能相信六师，而且，我也相信六师。至于罗泽谦的情报，姑且听之、姑且信之。他一个军统过来的人，岂会真心替皇军效力？”朱慕云说。

    “局座，汪清海虽然很狂妄，但还真没到倒戈的地步。”孙明华突然明白朱慕云的意思了，六师头顶上的那些石头，可以过段时间再落下去。

    目前来说，对付罗泽谦才是最重要的。他与朱慕云去古昌调查，都没发现六师要投共。罗泽谦才去几天，就掌握了确切的证据？这是变相说，他与朱慕云是饭桶？自己支持六师会叛变，岂不是无意中支持了罗泽谦？

    孙明华一直担心罗泽谦会取代他的位置，罗泽谦此次去古昌，就是要证明给李邦藩看。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帮着罗泽谦说话，真是比猪还蠢。

    “你的意思，罗泽谦的情报有误？”李邦藩问，孙明华刚才还觉得汪清海有造反之心，怎么突然就改口了呢。

    “不是我不相信他，罗泽谦的情报，还真的不能相信。汪清海不想跟新四军打，这是可以肯定的。但要说他投降，光凭罗泽谦的一面之词还不够。”孙明华缓缓的说。他知道，自己要改口很难。

    “他的情报来自新四军高层，绝对不会有误。”李邦藩笃定的说，到了池凌波这种级别的干部，已经知道很多机密消息了。

    如果是从古昌得到的这个情报，李邦藩确实不会相信。但池凌波是什么人？新四军第二纵队的副司令员，六师要投降的消息，是池凌波提供的。而且，池凌波与六师的人见了面，拿到了六师的布防图，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万一出错了呢？六师有畏战情绪，这是可以肯定的。但要说他们投共，打死我都不相信。”朱慕云坚持着说，他不时的抬腕看着时间，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这个时候，就算日本人醒悟，怕也是来不及了吧。

    李邦藩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看到聂俊卿走了进来。他满头大汗，像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见到李邦藩，聂俊卿顾不上擦拭头上的汗水，马上说：“局座，这是罗泽谦的第二封电报。”

    这封电报，罗泽谦详细汇报了与池凌波见面的过程。他甚至亲眼目睹了，池凌波与新四军接头的过程，以及池凌波拿到的情报。

    罗泽谦希望，能采取果断措施，挫败新四军的阴谋，阻止六师投共。如果需要，罗泽谦愿意再立新功。

    “你们看看吧。”李邦藩将电报先给本清正雄过目后，又递给了孙明华和朱慕云。

    “局座，这其中有蹊跷。罗泽谦并不认识六师的人，他怎么就断定，与这个‘池’接头的，就是六师的人呢。如果这是新四军的阴谋呢？如果罗泽谦还在为军统效力呢？那我们可能会中了军统的圈套。”朱慕云分析着说。

    “慕云，你这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吧？”孙明华听着朱慕云的所谓分析，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一下子是新四军的阴谋，一下子又成了军统的圈套。

    “我与六师的人打过交道，汪清海之所以拉起六师这支部队，并非是因为忠于皇军。但是，也不会去投共。他只是想占个地盘，维护自己的利益罢了。如果说六师投共，汪清海将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

    现在看来，汪清海还没有走到这一点。但是，如果我们都认为六师会投共，并且接下来的行动，都是以六师已经投共为前提，说不定真的会把汪清海逼到新四军的阵营。”朱慕云说。

    目前来说，他的计划已经圆满成功。他要做的，就是再拖延一下时间。事实上，新四军不会等到明天清晨进入古昌，今天凌晨，新四军就会发动对第六师的进攻。

    “这么说，你们两位，都不相信六师会叛变？”本清正雄一直在听着他们讨论，此时突然说道。

    “我可以担保，六师绝对不会叛变。如果六师叛变了，我宁愿把所有的职务，全部解除。”朱慕云说，别人担保，都是拿命担保。可是，朱慕云只愿意拿职务担保。哪怕就是出钱，他都舍不得。

    而这，也确实是朱慕云的风格。本清正雄一听，朱慕云这样的担保，虽然暗暗好笑，但也没多说什么。或许，这已经是朱慕云所能作出的最大让步。

    “你呢？”本清正雄望着孙明华，问。

    “我现在只是推断，没有掌握更多情报之前，不能过早下结论。”孙明华说，说到底，六师跟他屁关系都没有。如果这不是罗泽谦提供的情报，他一定会落井下石，让日本人出面，把汪清海抓起来。

    “今天晚上，必须开诚布公的与汪清海谈一次，你们谁愿意再去趟古昌？”李邦藩缓缓的说，他现在也很为难。

    从罗泽谦的电报来看，他应该相信，六师已经投共才对。可是，正如朱慕云所说，这里面有蹊跷。而且，汪清海的性格，也不像是会投靠新四军。如果说汪清海倒向重庆，李邦藩或许还会相信。但新四军能给汪清海什么呢？什么都给不了。除非汪清海疯了，否则不会这么蠢。

    “我愿意再去一趟。”朱慕云举起手，坚定的说。

    李邦藩正要说话的时候，宪兵队的人突然走了进来。他在本清正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本清正雄突然脸色一变。

    朱慕云一直注意着本清正雄的神情，他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本清正雄不管接到了什么消息，都肯定不是好消息。

    “刚刚接到六师的电报，新四军有调动的迹象。”本清正雄说，六师这个时候发来电报，是真的紧急求援？还是想借机，把其他部门引进新四军的包围圈？

    “现在才十一点多，这个时候就调动，是不是太早些了？”朱慕云说，他虽然没有带过兵，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朱慕云，你带一部电台，马上去古昌。”本清正雄当机立断的说，新四军切断了古昌的电话线，他们之间的联络，只能使用电台。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他知道，自己还没到古昌，新四军就应该开始进攻。

    “本清课长，我也一起去吧。”李邦藩突然说，此事他必须当面调查，才能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们三人都去，不把事情调查清楚，就不要回来。”本清正雄看了孙明华一眼，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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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前线

﻿    朱慕云得知要去古昌，马上给经济处各个缉查科打电话，让他们迅速派人。同时，把政保局总务处的仓库打开，每个班加了两挺机枪。再给他们调了四辆卡车，每辆车上装了半车的补给。

    等他们出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朱慕云知道，这个时候，新四军应该发起了攻击。但是，他依然催促着车队，迅速朝古昌前进。

    “局座，我看到了古昌，还是住在城外比较好。”朱慕云说，四辆卡车，除了拉四个警卫班外，其他全是补给。

    除了弹药和枪支外，剩下的就是辎重。像帐蓬、粮食、肉蛋这些东西，都是带足了的。朱慕云是按照一个星期的野外生活标准来准备的，实际上，朱慕云估计，明天就可能回来。之所以准备得这么充分，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罢了。

    当然，有备无患总是好的。毕竟，这也是朱慕云一惯的风格。朱慕云管着总务处，做这些事情也快得很。

    “在城外还怎么调查？”孙明华说，他坐在前面，朱慕云与李邦藩坐在后排。虽然只是小小的座位安排，但已经分清了亲疏。

    “城外安全啊。”朱慕云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他是共产党员，可古昌的部队，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子弹无眼，如果在古昌受伤，甚至挂在了古昌，他会死不瞑目的。

    “新四军要明天清晨才会发起攻击，况且，他们也未必能进入城内。我看，城内比城外更安全。”孙明华说。

    “可是在城外，更方便撤离。”朱慕云轻声说，他们是坐汽车来的，每个警卫班都安排了一辆卡车。同时，还备足了汽油。如果需要，爬上汽车就能跑路。

    “慕云，你可不能这样，幸好大家都是自己人，要不然你一个畏战的罪名是跑不掉了。”孙明华忙不迭的说。

    “我也只是为局座的安全着想，罗泽谦的情报未必靠得住。局座、明哥，你们先在城外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我一个人进城。与六师联系好后，再来接你们。”朱慕云在快到古昌的时候，借着车外的灯光，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咦，好像有枪炮声？”孙明华突然侧着耳朵听了一会，惊讶的说。他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念头，难道六师真的叛变了？

    孙明华一下子觉得，刚才朱慕云的提议很合适。在城外扎营，不但可以防备新四军，同时也能防着六师。

    孙明华和朱慕云都认为，六师与新四军绝对不是一路人。但是，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六师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还能独自支撑大局呢？

    “难道六师真的哗变了？”朱慕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你不是力挺六师不会投共么？”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缓缓的说。为此，朱慕云还压上了所有的职务。

    “我虽然相信六师不会投共，但凡事有万一。如果汪清海被下面的从架空了呢？世事无绝对，局座，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朱慕云一脸害怕的说。

    “已经到了古昌，先与六师联系再说吧。”李邦藩淡淡的说，六师有没有投共，很快就清楚了。

    卡车上的警卫，其实早就听到了炮声。寂静的晚上，枪炮声能传好几十里。站在卡车上面，甚至能看到东南方向传来的火光。但很快，那些火光就像烟花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报务员在卡车上架起电台，很快，就收到了古星的电报。凌晨过一分，六师阵地突然遭到新四军猛烈进攻。六师已经向日军紧急求援，可是，到目前为止，除了古昌有一个不满员的中队外，附近三十里内，根本没有可调用的日军。

    古星倒有日军，但一兵一卒都抽不出来。古星周围看似没有部队，可是，从地图上看，古星已经被新四军和国军的第五、六战区包围。

    本清正雄接到李邦藩的电报后，命令他们马上直接去六师调查。这个时候，最能看到真相。当然，危险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低。但是，政保局胜在机动性强，人也不多。一旦发现不对，可以随机应变。

    “看到没有，上面让我们去一线阵地。我看就去侏儒岭吧，那里一定是新四军进攻的重点。”李邦藩沉吟着说。

    “局座，侏儒岭由我去就可以了。那里太过危险，你还是留在此地。”朱慕云突然说，在李邦藩面前，哪怕他再害怕，也得表现得英勇。

    “不必了。你要是害怕，可以留下来。”李邦藩说，朱慕云说话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冷，还是害怕。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很厚，还没冷到这个地步。

    “我…我怎么会留下来呢，誓死跟随局座！”朱慕云迟疑了一下，马上坚定的说。

    去前线当然危险，可李邦藩在此，他都要上前线，自己岂能落后。哪怕他再害怕，此时也得鼓起勇气，跟在李邦藩左右。

    “好吧。”李邦藩明知道朱慕云很害怕，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看得出来，朱慕云对自己确实是赤胆忠心。

    李邦藩要去侏儒岭，朱慕云亲自带队。他来古昌多次，也去过侏儒岭，熟悉路线。他没再与李邦藩一辆车，而是坐在卡车上带队，在李邦藩的提醒下，所有车子的灯都关了。在野外，汽车的灯光在几里外就能看到。

    越往侏儒岭走，枪炮声就越大。新四军上次缴获了六师一个完整的机炮营，此次火力之强大，让六师始料不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新四军竟然也有在他们头上倾泄炮弹的一天。

    “局座，慕云也只有跟在你身边，才会表现得这么无畏。”孙明华与李邦藩坐在后面的卡车内。熄灯后，路面看不清楚，他们将小车留在了古昌南边。

    “至少，他对皇军是忠诚的。”李邦藩淡淡的说，不管朱慕云表现如何，只要有这一个优点，就足够弥补其他缺陷了。

    “罗泽谦的情报说，新四军要明天清晨才入城。现在他们突然进攻，这是演戏给我们看？还是新四军改变了作战方案？”孙明华说，他心里其实也补了一句，自己对皇军也是忠诚的。

    罗泽谦的情报，明天早上新四军会入城，六师到时候会枪口向上，配合新四军入城。现在，新四军突然提前发起进攻，至少可以说明，罗泽谦的情报有误。

    “本清课长已经命令罗泽谦，跟随古昌宪兵队出发，密切关注六师的动向。”李邦藩说，罗泽谦的情报已经证明有误，是池凌波的情报出错？还是新四军突然改变了主意？

    现在再推断，已经没有用了。只要到了一线阵地，看到战斗的情况，就知道真相如何。只要知道了真相，才好调部队增援。因为罗泽谦的情报，原本准备开拔的黄卫军和定国军各一个团，已经停止前进。

    只要知道六师的真实情况，这两个团才会来增援。否则，这两个团，很有可能被新四军和六师包了饺子。当然，这两个团停在路上，也有可能贻误战机。

    “还有什么好关注的，六师受到了攻击，这些枪炮声已经说明，罗泽谦上当受骗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情报，完全南辕北辙。”孙明华冷笑着说。

    罗泽谦的情报出差错，孙明华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罗泽谦还没正式进入政保局，就被李邦藩委以重任。如果他在古昌拿到了重要情报，以后情报处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枪炮声也是可以作假的，你没看罗泽谦后面的电报？新四军进攻的时候，六师会故意抬高枪口。”李邦藩说，只有到了阵地上，才能看到是真打还是假打。

    在朱慕云的带领下，原本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因为没开灯前进，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此时的侏儒岭，确实在大打。隔着一里多地，朱慕云就让车子停了下来。并且，让所有的车子，全部掉转车头，车子也不准熄火，随时准备撤离。

    而李邦藩等车子停下后，亲自去了前面的阵地。朱慕云想跟上去，但李邦藩担心朱慕云去前线，反而会拖累自己，强行命令朱慕云留下来看守车队。他则带着孙明华，亲自去了前面的阵地。

    朱慕云哪会听李邦藩的？都拜了九十九拜了，还缺这最后一哆嗦？他安排好车队的事后，带了两个警卫班，一前一后，护送自己去了前面的阵地。

    李邦藩其实在下车后，就已经确定，这是在真打。子弹射在空中，与平射，完全是两种声音。还有枪炮声、杀喊声，这都是作不假的。

    而且，李邦藩和孙明华还没见到六师的部队长官，就遇到了一伙溃兵。新四军准备充分，又是突然进攻，还有强大的火力支持，六师根本就抵挡不住。一旦被攻破一个缺口，整支部队有如退潮一般，迅速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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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孤立无援

﻿    李邦藩和孙明华都没有穿军装，也只带了四名警卫，这还是朱慕云执意要让他们跟着的。要不然，以李邦藩的意思，只需要单枪匹马就可以了。

    这些溃败下来的逃兵，可不管李邦藩是什么人，他们撒开脚丫，不要命的往古昌方向逃去。这个时候，个个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幸好有这四名警卫，要不然，李邦藩一定会被冲倒。可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再去前线了。李邦藩吩咐，抓几个逃兵审问。很快，李邦藩终于明白，新四军是来真的。六师不是不想抵抗，而是无法抵抗。

    朱慕云带着两个班的警卫冲来的时候，也很快遇到了溃兵。但他没有阻拦，这个时候，他们只顾四散逃命，才不会管你是长官还是特务呢。谁敢让阻止他们逃命，都会被他们撕碎。况且，朱慕云也不想阻止，他恨不得六师溃败呢。

    “营座，赶紧换身衣服，你这身军服太显眼了。”

    朱慕云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好像还是个营长。

    “还换什么衣服，直接扔了就是。”

    “卢营长？”朱慕云的记忆力很好，马上听出，这是六师一一八团二营的卢荣光。上次他去侏儒岭阵地，还在卢荣光的二营吃了顿饭，跟二营兄弟赌过钱呢。

    “你是哪位？”卢荣光听到有陌生人喊自己，手摸向腰间的手枪，警惕的问。

    “我是朱慕云啊，前面是你的二营？”朱慕云马上表明身份，漆黑一团的晚上，被人打了黑枪，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朱处长，你怎么来了？”卢荣光的手放了下来，他最怕同到督战队。他们被新四军一冲，根本没办法组织有效的反攻，只能四散逃命。

    “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卢营长，你赶紧把兄弟们都聚拢来。新四军没什么可怕的，皇军的增援很快就到。”朱慕云安慰着说。

    “皇军的增援真的到了？”卢荣光狐疑的说，六师与新四军苦苦作战，但日本人还要怀疑六师有二心。这样的消息传到他们耳里，自然令他们很沮丧。

    “我不就来了么？我们局长也来了，就在前面。堂堂一个少将，亲临你的阵地，要是后面没有大部队，你觉得可能么？”朱慕云微笑着说。

    发现卢荣光后，他就必须给出这样的建议了。至于卢荣光能聚拢多少人，朱慕云并不在意。哪怕只有他身边这几人，也不关朱慕云的事。

    “兄弟们都只想逃命，再让他们阻击新四军，怕是不可能了。”卢荣光苦笑着说。溃兵也有战斗力的，谁要是敢阻止他们逃命，无异于与他们有了深仇大恨。

    “好吧，你随我去见局座，他就在前面。”朱慕云说。

    很快，朱慕云找到了李邦藩。而卢荣光，也不想让朱慕云看到，他的二营已经溃不成军。他传令下去，收拢散兵游勇。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几个人，还会听他的命令。大家只想逃命，离侏儒岭越远越好。

    “局座，这位六师一一八团二营长卢荣光，前面就是他的阵地。”朱慕云介绍着说。

    “卢营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邦藩看到狼狈不堪的卢荣光，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新四军突然对我方阵地发起猛烈进攻，我的二营根本挡不住。向师部求援，结果师座只让我顶住。可是，我一个营怎么顶得住？”卢荣光苦笑着说。

    “六师不是与新四军达成了停战协议么？”李邦藩佯装不知的问。

    “什么狗屁停战协议，从来就没停战过。”卢荣光怒骂道，他也听说，师座原本想与新四军停战，但新四军不但没同意，反而将信件内容公开，导致六师非常被动。要不然，日军至少会派兵增援。

    然而，新四军都发起总攻了，日军的增援还没有来。连卢荣光都明白了，这是新四军的诡计。只是日军疑神疑鬼，错过了最佳机会。六师如果有日军支援，面对新四军的进攻，是可以应付自如的。但如果没有支援，则会被各个击破。

    “局座，还是先撤下去再谈吧，新四军快来了。”孙明华提醒着说，他似乎已经听到了新四军的脚步声，如果他与李邦藩、朱慕云被新四军俘虏，那就真成天大的笑话了。

    “走。”李邦藩手一挥，遇到卢荣光，很多事情他都明白了。

    罗泽谦的情报肯定有误，不是池凌波骗了他，就是新四军骗了他。或许，池凌波根本就不是军统的人，一直以来，都通过池凌波之口，巧妙的向军统传递假情报。罗泽谦叛变后，李邦藩以为捡到了一个宝，结果却是个祸害。

    池凌波是真叛变，还是早就被识破了身份，李邦藩暂时无法证实。但此刻，他确信了一点，六师之前只是畏战，绝对没有要投降新四军的意思。

    回到车队后，李邦藩马上将自己的想法，报告给了本清正雄。他要求周围的军队，迅速增援六师。之前六师的布防，已经被新四军知晓。如果没有增援，六师很快会被歼灭。

    “卢营长，你可以放心了，古阳的黄卫军，会全速来增援。而且，这次是两个团。”李邦藩收到电报后，安慰着卢荣光。

    “多谢李局长。”卢荣光终于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同时，他溃退的部下，又收拢了一些。二营有近四百人，但是被新四军这么一冲，现在剩下一百人不到。

    随后，李邦藩与六师直接取得了联系。得知今天晚上新四军全面进攻，但在六师的顽强抵抗下，新四军进展缓慢。当然，六师受到袭击，自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局座，黄卫军驻守在古阳，如果调来两个团，古阳的防卫怎么办？”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古阳可不仅仅是军事重地，更有古阳兵工厂。想当初，这可是国内最大的兵工厂，如果没有兵力保护，一旦被新四军攻陷，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眼睁睁看着六师被攻击而熟视无睹？”李邦藩说，他当然知道古阳很重要，但古阳目前是安全的。至少，没有情报显示，古阳周边有新四军或者国军。

    “都怪罗泽谦，情报一点也不准确。如果按照我之前的调查结果，新四军根本不敢侵犯六师。”朱慕云不满的说。

    这件事，必然要有人为之负责。朱慕云和孙明华，并没得出六师会叛变的结果。因此，他们虽然要负一部分责任，但也不会像罗泽谦这样。六师突然遭到攻击，罗泽谦必须负主要责任。

    “是啊，罗泽谦应该是上了新四军的当。他的情报来源很有问题，必须彻查此事。”孙明华马上说道，他现在暗暗庆幸，没有支持罗泽谦的说法。否则，现在尴尬的，就是他了。

    “此事罗泽谦会给我们一个交待，先回古昌吧。”李邦藩说。听六师的口气，新四军一时还攻不进古昌。

    古阳距离古昌一百里不到，最迟明天下午，黄卫军就能赶到古昌。到时候，古昌之围不战而解。

    朱慕云带来的四辆卡车，此时发挥了重要作用。卢荣光的人，都能坐车。卡车加大油门，一路朝古昌狂奔。就算新四军脚力再快，也应该追不上了。此时的古昌城，也是如临大敌。虽然朱慕云等人亮明身份，再加上卢荣光在车上，但最终也是发电报给六师指挥部，才准他们进去。

    朱慕云一行人，直奔六师指挥部。今天晚上，怕是要在六师度过了。此时的指挥部，灯火通明，汪清海和林君阳都在。他们见到李邦藩后，也很是意外。毕竟，以李邦藩的身份，深夜来古昌，还是有些不同寻常。

    朱慕云与孙明华，则接到李邦藩的命令，通知罗泽谦赶来六师指挥部。并且李邦藩叮嘱朱慕云，要让罗泽谦带上所有的证据。今天晚上，一定要当面对质，把六师的情况弄清楚。

    罗泽谦原本随着宪兵队去了前线，接到命令后，迅速赶了回来。等他赶到六师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朱慕云在行军床上已经睡了一觉，今天晚上虽然有惊无险，但他也吓得够呛。

    罗泽谦四十来岁，看样子不像个军人，而像个商人。他穿着长衫，走进指挥部的时候，显得很另类。朱慕云在到六师指挥部后，特意换上了军服。这是李邦藩特意交待的，政保局本就是军事单位，朱慕云军衔也不低呢。与他在军统一样，是中校。

    “李局长。”罗泽谦走进来后，卑微的向李邦藩笑着。此时的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情报有误。但他相信池凌波，或许，是新四军内部，又发生了变故。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李邦藩冷冷的说，如果罗泽谦晚上没有发来那么肯定的电报，六师现在也不会孤立无援。

    “局座请看，这是新四军得到的六师布防图。”罗泽谦知道，此时多说无益，赶紧把证据摆出来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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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蹊跷

﻿    罗泽谦的布防图，让六师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特别是参谋长林君阳，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似的。这可是六师的最高军事机密啊，新四军是怎么知道的？

    六师与新四军十五旅是对峙状态，新四军知道六师的基本防线，这是没问题的。但是，具体到哪处阵地，驻守着什么部队，新四军不可能全部清楚。

    然而，这张布防图上，所有的标注非常精准。这就太可怕了，所谓知己知彼，六师对于新四军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新四军对六师了若指掌。这种仗，还有什么打头？没开始，六师就注定败了。

    “这份情报从何而来？”汪清海看到林君阳一脸的惊讶，再看到布防图的情况，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六师所有的底牌，新四军全部知道，怪不得六师今天晚上毫无还手之力，根本原因就是情报泄露。

    “新四军方面提供的。”罗泽谦不敢多说，池凌波还能继续为自己效劳，就算六师一时失败，只要有池凌波在，反败为胜也很容易。

    “我们在新四军内部有一名线人，他提供了这份情报。而且，这份情报，也是六师提供给他的。当时，他们就在香月街16号的小饭馆交换的情报。”李邦藩见汪清海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马上说道。

    “什么？这是我们的人提供的情报？”汪清海吃惊的说，但他想了想，也觉得正常。要不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新四军怎么可能，连哪支部队驻守在哪个阵地都清楚？

    “认得接头的人吗？”李邦藩转头问罗泽谦。

    “没看清楚。”罗泽谦摇了摇头，当时他无法接受小饭馆，也不敢贸然靠近。只是看到一个背影，和一个模糊的面孔。可是，这两点，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

    “你的意思，我六师内部有新四军的奸细？”汪清海冷冷的说。

    “汪师长，现在不是追究奸细的时候，如何坚持到援军到来，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朱慕云提醒着说，这个人是查不到的。

    哪怕罗泽谦看清了对方的脸，在六师指挥部也找不到那人。因为与池凌波接头的，是新四军第五师政治部的人。池凌波和罗泽谦，都以为是六师的人，实际上，对于方是货真价实的新四军干部。

    “对的，汪师长，请你马上集合部队，一定要坚持到援军抵达的时候。”李邦藩提醒着说，只要这名奸细在六师，就一定可以找到对方。

    “那好，我就不招待诸位了。只要六师没有再扣上通敌、投共的帽子，哪怕我战死在古昌，也值得了。”汪清海叹息着说。

    汪清海仅仅是写了一封信对新四军，提议双方停战，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结果，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受他控制。

    政保局的调查，也是一轮又一轮。孙明华死心眼，有钱不拿，一定要揪住信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汪清海当时确实动了杀心，但孙明华回到古星后，他就没再计较此事。

    后面，朱慕云再来调查，六师与朱慕云感情深，朱慕云也很识趣，汪清海与他“合作”得很好。甚至，朱慕云还隐讳的建立，六师可以搞一次“演习”。虽然此事有作假的成分，但确实体现了六师的现状。与新四军作战，六师绝不含糊。

    然而，罗泽谦再来调查，事情就急转直下。六师不仅仅是私自停战，竟然还要投靠新四军。甚至，明天清晨，就要迎接新四军入城。

    最让汪清海气愤的是，如此荒唐可笑之事，无论是日本人，还是绥靖公署，竟然都相信了。要不是周围没有其他部队，恐怕汪清海的六师，会被调离古昌。整个六师，也会面临一次清洗。

    “罗泽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朱慕云，你两次要暗杀的人。”李邦藩等六师的人走后，带着政保局的人，到了旁边的一间房，这是六师专门让他们休息的地方。

    “朱处长，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罗泽谦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朱慕云，他之前见过朱慕云的照片，没想到本人比照片要显得老成。他朝着朱慕云连连作揖，谦卑的说。

    罗泽谦知道，不管以前自己是什么身份。到政保局后，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朱慕云可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要不然，当初自己也不会选他作为暗杀的目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受些委屈也是必然的。

    唯一令罗泽谦遗憾的是，此次来古昌，并没有干出令李邦藩刮目相看的事。池凌波的情报竟然有误，六师根本就没有过投共的打算。这是怎么回事呢？或许，一切谜团，只有等到池凌波再来古昌，才能解开得了。

    “以前我们是对手，喊打喊杀实属正常。只要以后，不再暗算我就行了。”朱慕云没有回礼，而是侧过身子，淡淡的说。

    “不敢，再也不敢了。”罗泽谦讪笑着说。

    “罗泽谦，说说你的情报吧，为何会出现如何重大失误？你知不知道，如果六师被新四军歼灭，你将是罪魁祸首！”孙明华冷笑着说。

    他一直担心罗泽谦会威胁他在政保局的地位，此次罗泽谦的情报，出现如此重大失误，他心里是很高兴的。至于六师受到新四军的攻击，死伤惨重，他也丝毫没有觉得难过。汪清海当初要杀他，这次怕是老天爷替自己报仇雪恨吧。

    “局座，池凌波亲口告诉我，六师会在明天清晨向新四军投降。是不是汪清海得知我们来了后，故意给我们演戏？”罗泽谦也一直在推测，自己的情报为什么会有误呢？

    池凌波是邓湘涛发展的线人，对党国忠心耿耿。以前提供的情报，从来没有失误。池凌波是什么身份？新四军第二纵队副司令员，这种级别的干部，获得的情报，肯定不会有错。

    只是，他与池凌波接头时，没有详细交谈。池凌波的时间匆忙，手底下还有一个警卫班，想要单独与他见面，本就是很困难的事。但池凌波收了自己的钱，一定不会给自己假情报。

    “罗先生，情报有误，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毕竟，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但是，明知道犯了错，还不承认错误，甚至还要为自己狡辩，那就不好了。”朱慕云在旁边，缓缓的说。

    这个计划看似简单，实际上操作起来非常复杂。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要瞒住池凌波。只有让池凌波相信，他所获得的情报是真实的，才能让罗泽谦相信，六师准备投降。

    “我们到了前线阵地，新四军对六师，可是一点面子也没给。一一八团二营损失惨重，这可不是演得出来的。”孙明华也说道。

    “此事我一时也没办法解释，但是，只要给我一点时间，一定可以查个水落石出。”罗泽谦郑重其事的说，现在他觉得头晕脑胀，晚上的事情，每一件都出乎意料。

    “你将与池凌波接头的事，再详细说一次吧。”李邦藩缓缓的说。

    罗泽谦说六师还在演戏，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极低，可以说微乎其微。之前朱慕云就断定，六师不会叛变。这是汪清海的性格所决定的，汪清海如果投降，共产党不但会吞了他的部队，也会夺走他的兵权，这是汪清海绝对无法接受的。

    “我到古昌后，一直没与池凌波接上头，直到今天下行，他才突然与我联系……”罗泽谦开始回忆在古星的点点滴滴。

    朱慕云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偶然，他的目光与孙明华一碰。两人对罗泽谦都不满意，听罗泽谦的汇报，目的只有一个，找到罗泽谦出错的地方，再给他致命一击。

    罗泽谦与池凌波的接头，确实有好几个难以解释的地方。比如说，池凌波是来古昌与六师的人接头，为何能单独与罗泽谦见面？拿到情报后，竟然还能给罗泽谦看半个小时，这是正常的吗？

    另外，就是池凌波与六师的人接头。罗泽谦虽然在香月街16号那间小饭馆对面，看到了池凌波似乎在接头。可对方的身份，未必就是六师的人。谁也没规定，在六师指挥部附近接头，对方就一定得是六师的人吧？

    当然，这些疑点，朱慕云暂时都没说。他相信，以孙明华的能力，也一定可以发现这些疑点。池凌波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或许，这是池凌波最后一次替党工作了。虽然是无意识的，组织上也不会感谢他。但客观上，池凌波确实在为组织服务。

    “池凌波身为新四军第二纵队的副司令员，他身边就没有警卫员？池凌波与你接头，何以能瞒天过海？特别是拿到情报后，竟然还可以从容的给你三十分钟，不觉得太蹊跷了么？”孙明华果然发现了罗泽谦话中的漏洞。

    “正因为他是副司令，所以想支开身边的人，还是很容易的。”罗泽谦解释着说。

    “池凌波会不会从头至尾，依然是在替新四军服务呢？”朱慕云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朱慕云的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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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准备

﻿    李邦藩听到朱慕云的话时，原本伸手将抽烟，但他的手臂却伸到了半空。朱慕云的想法很大胆，但也不是不可能。

    “军统从池凌波那里，获得过重要情报么？”孙明华问，如果池凌波真是共产党的人，罗泽谦这次的跟头算是栽定了。

    “上次池凌波就说过，新四军要进攻古昌和古阳。现在，新四军已经对六师发起了攻击，至少可以说明，池凌波的情报是真实的。”罗泽谦缓缓的说。

    他其实也被朱慕云的想法吓住了，如果池凌波真的是共产党的人，不但没有给自己提供情报，反而利用自己，将一些假情报传递给了政保局，那他就真的罪责难逃了。

    “上次池凌波的情报，新四军只是佯攻古昌，实攻古阳。可现在，你觉得新四军只是佯攻么？”孙明华冷冷的说。

    刚才在六师指挥部的时候，下面的部队，请求增援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很多人在电话里都哭喊着，让汪清海看在他们跟随多年的份上，派部队去增援一下。要不然，他们的阵地，肯定保不住。

    汪清海手头根本没什么部队，除了让手下务必坚守，等待增援外，就什么也做不了。新四军原本就擅长夜战，再加上他们有六师的布防图，可以集中优势兵力，消灭六师的主力部队。

    朱慕云心里却突然一动，黄卫军原本要调往监利的白螺机场。可古昌的形势逼人，只好让黄卫军来增援。而原本驻守古阳的部队，又调到了古昌。一旦黄卫军两个团调来增援，古阳就真的很空虚。

    如果新四军此时，突然对古阳发动攻击，发怕只是一支小部队，也能把日本人吓得够呛。古阳有华中最大的兵工厂，虽然很多设备和工人，都转移到了重庆。但目前来说，依然是华中最大的兵工厂。每个月古阳兵工厂生产的枪支，至少在五千以上。

    “局座，我想潜入第二纵队的驻地，与池凌波再见次面。”罗泽谦突然说，现在，只有池凌波能解释这一切。

    “不行，如果池凌波是共产党的人，你去与他接头，岂不是自投罗网？”朱慕云对此表示反对。

    “多谢朱处长关心，如果不能把事情弄清楚，我心难安啊。”罗泽谦说，现在他才明白，叛徒不好当的。

    投诚的时候，李邦藩对他许诺了很多。但是，李邦藩也有条件，要将军统古星站一举摧毁。然而，古星站有电台的人情报组，都接到了转移的紧急命令。就算他及时招供，古星站还是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安全转移了。

    这些人转移后，再想抓到他们，比登天还难。毕竟，罗泽谦被捕叛变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可是，池凌波就不一样了。他肯定不知道罗泽谦叛变的消息，就算知道，如果池凌波真的是军统的人，罗泽谦也有把握，可以劝说他为日本人效力。对池凌波这样的人来说，有奶便是娘。只要日本人给了足够的好处，同样可以效力。况且，此次他拿到的金条和中储券，就是日本人的钱。

    “此事以后再说吧。”李邦藩没有让罗泽谦潜入共匪区。罗泽谦目前还有利用价值，如果死在共产党手里，那就太可惜了。

    “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六师没有投降新四军的打算。不管池凌波是不是替共产党效力，新四军的目的都达到了。六师将孤军奋战一天以上，一旦六师坚持不住，罗泽谦，你就成了罪魁祸首。”孙明华一心只想将罗泽谦致于死地。

    此次罗泽谦的情报，出现这么大的偏差，等于变相的帮了新四军的大忙。日军不增援六师，给新四军消灭六师，创造了条件。

    “局座，你觉得，六师能坚持到黄卫军来吗？”朱慕云突然说，新四军的胜利，已经可以预见。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未雨绸缪。

    李邦藩是朱慕云贵人，朱慕云有义务也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如果李邦藩死在古昌，损失最大的不是日本人，而是朱慕云。因此，朱慕云宁愿自己冒险，也要保护好李邦藩。

    “六师只是守，新四军又不擅长进攻，我看坚持个三五天都不成问题。”罗泽谦安慰着说，他的情报失误，造成六师必须孤军作战。如果六师能坚守古昌也就罢了，要是六师失败了，他的责任还真的是最大。

    “我看不能掉以轻心，局座，我想通知家里，再派人来接应我们。另外，我们的车队，不能留在城内。否则，一旦出现混乱，他们想出城都不行。”朱慕云也不想被困在古昌，一旦六师坚守不住，必须第一时间逃回古星才行。

    虽然用“逃”这个词，显得不太光彩。但这个时候，只要能保命，还管什么光彩不光彩呢。其实，朱慕云现在就想离开。只是他知道，李邦藩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时候离开。

    如果李邦藩是中国人，现在一定会理解朱慕云的意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古昌随时可能面临新四军的进攻，此时不回古星，更待何时？但李邦藩是正宗的日本人，而且，还是一个很自大的日本人。

    在李邦藩心目中，中国人，以及中国军队都是软弱无能的。大半个中国，落入日本人之手，就是明证嘛。此次难得跟新四军有正面接触的机会，李邦藩是不会错过的。作为一名武士，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有畏缩的想法和行为。

    “你的意思，古昌守不住？”李邦藩不满的说，他的想法，确实是要见识一下新四军的真正实力。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率领经济处的四个警卫班，深入一线，亲自与新四军干一场呢。

    “不管守不守得住，我们都要作最坏的打算。”朱慕云缓缓的说。

    “局座，慕云说得有道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何必再留下来呢？”孙明华很坚持朱慕云的想法，他已经能闻到硝烟的味道了，还不快点离开，真的想留在古昌等死么。

    “我们不能走，如果我们先走了，会动摇六师的军心。军心不稳，六师还如何与新四军作战？”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局座，你可是政保局的局长，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们怎么办？如果你怕动摇军心，可以与明哥先走。我留在古昌，总可以了吧？”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但是，他话中的害怕之意，连罗泽谦都听出来了。

    “再等等看吧，事情还没到这一步。”李邦藩知道，自己太渴望与新四军一仗了，而朱慕云和孙明华，都是正宗的中国人。他们的想法，只想快点离开古昌。

    虽然李邦藩到中国后，掩饰得非常好，从来没人发现他的身份。可是，骨子里他还是日本人。对中国人的这种懦弱，很是看不惯。面临战火的时候，他不会选择躲避，而是勇敢的进攻。可是，普通中国人，哪有这样的勇气呢。

    朱慕云可不会再等，他去六师指挥部借电话，结果还是一样，这个时候古昌的电话线，早就被切断了。想与古昌联系，只能通过电台。

    朱慕云去卡车上找报务员，结果那人早就躲到房间睡觉了。这个时候，正是人最困的时候，朱慕云也没去叫醒他，自己亲自摆弄电台。他先调好波长，紧急给家里发了封电报，内容只有几个字：古阳黄卫军出动两个团增援六师。

    等发完电报后，朱慕云才把报务员叫醒，让他给政保局发报，让余国辉亲自带队来接应。同时，朱慕云要求车队先出城。城内只留两个警卫班，另外两个警卫班到城外待命。

    李邦藩没有阻止朱慕云的行为，先把车队撤到城外，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有条退路。形势对六师不利，朱慕云作最坏的打算，也不是没有道理。

    朱慕云的电报，化成无声电波，传到了百里之外的枧头冲。虽然边明泽不在总部，但“猎手”的情报，依然是最优先级的。况且，这是关于黄卫军的情报，这封电报，马上送到了师首长手里。

    “局座，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我再让人给城外的车队装个电话，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他们。”朱慕云说，只要有电话机和电话线，装部电话还是很简单的。

    朱慕云虽然带了不少辎重，但这些东西还是没带。其实，带两部电台是最好的。但昨天出来的太过仓促，朱慕云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哪用得着装电话？你不要仗着跟六师关系好，就占用他们的战争资源。”李邦藩说。

    “如果局座现在回古星，我一定不占用六师的任何物资。”朱慕云劝道，他虽然是共产党员，但也无法保证安全。朱慕云有感预感，晚上还会有一场恶战。

    至于六师能不能守得住，朱慕云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一旦古昌真的被新四军攻破，自己能否第一时间逃回古星。不但自己要逃回去，李邦藩也得平安回去。但孙明华和罗泽谦等人，朱慕云认为，要是真的死在古昌，倒是上天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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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击西

﻿    李邦藩好不容易来了古昌，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当然不会轻易离开。然而，快天亮的时候，在古昌城内，已经能听到近在咫尺的枪炮声了。古昌城外，已经出现了新四军的部队。

    汪清海也大为紧张，几乎是每隔十分钟，就来催促援兵的行进位置。李邦藩从汪清海慌乱的行为中，已经看到古昌城危在旦夕。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李邦藩毕竟只是一个特工，论军事才能，还不如汪清海。他能做的，也是就是不停的将古昌的危急情况，电报给本清正雄。

    朱慕云其实也很焦急，但李邦藩不撤，他也不好提前跑路。可是，他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只要李邦藩点头，马上带着城内的两个警卫班逃之夭夭。

    “慕云，你怎么又换下了军装？”孙明华在早上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发现朱慕云脱下了军服，换回了西装。

    “军服穿着别扭，还是西装自在。”朱慕云笑了笑，现在再穿西装，跑路的时候很不方便。遇到六师的人，会认为长官带头跑路。如果遇到新四军就更惨，说不定成了新四军的俘虏。

    “聪明。”孙明华岂能被朱慕云瞒过？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时候的古昌，穿便服确实要比穿军服安全得多。

    正当朱慕云在吃早餐的时候，突然听到城北传来一阵猛烈的炮声，新四军已经打到了古昌城外。朱慕云扔下筷子就跑，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醒悟。城外虽然开打，但城内还是安全的。至少，他往古星方向的逃跑路线还没有关闭，城南方向，并没有发现新四军。

    李邦藩昨天晚上还稳如泰山，可得知新四军出现在城外后，也有些心慌了。六师五千多人，竟然被新四军一个旅加一个纵队，打得无还手之力，实在太不像话了。现在他才明白，汪清海的六师，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局座，趁着城南还没有新四军，我们应该提前撤回去。守城不是我们的职责，把情况查清楚就可以了。”朱慕云劝道，六师早就慌了，所有人都很紧张。

    但朱慕云比他们更紧张，古昌之事与他本无关，只是本清正雄下令，让自己跟着来古昌。不要说城外已经出现了新四军，哪怕没出现，也必须离开了。

    而且，朱慕云如此惊慌的想离开古昌，势必会把他的恐惧传染给其他人。虽然没人敢说朱慕云是在动摇军心，可实际上，他就是在潜移默化的让人觉得，古昌守不住了，六师一定会失败。

    “这个时候离开古昌，合适么？”李邦藩沉吟着说，自己刚刚破获了军统的大案，还想再破一件地下党的案子。然而，古昌的形势急转直下，六师是否通敌，已经无需再查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朱慕云急道。他们虽然是军事单位，但干的是特务工作。阻击新四军，可不是他们的责任。

    隆隆的炮声，似乎在提醒李邦藩，新四军随时可能进来。六师士兵低迷，又连续失败，就算占据地利，也随时有被攻陷的危险。

    “待我请示本清课长再说吧。”李邦藩缓缓的说，就算要回去，也不能自作主张。

    李邦藩也知道，如果他离开古昌，很有可能引起整个六师的恐慌。所谓兵败如山倒，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引起连锁反应。原本六师的神经就绷得紧紧的，此时政保局对六师都没信心，其他人还能相信六师么？

    朱慕云不管李邦藩如何请示，他已经命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古昌。古昌的电话线，彻底断了。早上派出去的电话兵，听说有去无回。很快，古昌将被新四军包围。

    “慕云，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把车队留在城外，现在撤离能这神不知鬼不觉。”孙明华换上便装后，觉得安全多了。朱慕云要离开古昌，他是一百个赞同。战争已经开始，他这个情报处长，在古昌没用武之地。

    “打仗是要死人的，子弹可不长眼。”朱慕云笑了笑，这个时候，谁也别想充英雄，留着有用之身才是正途。

    只是李邦藩与本清正雄的沟通不太顺利，本清正雄并不同意李邦藩马上离开古昌。本清正雄认为，他们至少要等到黄卫军的两个团，赶到古昌后再离开。

    然而，黄卫军至少要下午才能赶到古昌，朱慕云已经等不及了。他向李邦藩建议，可以先去城外。黄卫军一进城，马上就能离开。

    “去城外的话，与撤离又有什么区别？”李邦藩蹙起了眉头。

    “可是对上面来说，我们在城外不算撤离。局座，形势危急，我们去城外，并不算违反本清课长的命令。”朱慕云说，只要到了城外，随时可以逃回古星。而在古昌城内，想要出城，都得半个小时以上。

    “局座，最新消息，新四军已经在攻城，六师集中全部兵力，才堪堪守住城北。”孙明华突然进来，报告了最新的消息。

    “先出城吧。”李邦藩终于下了决心，他的身份，如果落在新四军手里，只有死路一条。留在古昌，似乎也帮不上六师。

    汪清海也请求过李邦藩，让黄卫军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增援。李邦藩当然知道古昌岌岌可危，因此，一封接一封的电报，不停的催促黄卫军加快速度。

    中午，黄卫军终于赶到古昌。而此时，李邦藩却收到消息，古阳遭到新四军的攻击。几乎就在黄卫军离开古阳，新四军就开始调动部队，准备攻占古阳。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邦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亲自核对了电报，拿着密码本，再次译了一次。

    “局座，这是调虎离山，还是声东击西？”朱慕云看到电报后，暗暗佩服新四军的速度，古昌还在打，竟然又能开辟古阳战场。看来，当初新四军的决心一直没变，收以自己的情报后，迅速调整作战计划。

    事实上，新四军第五师的计划，确实是临时有所调整。收到朱慕云发回的电报后，第五师马上改变作战计划。古昌的进攻改为围攻，调主力攻击古阳。

    “看来，以前池凌波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新四军是佯攻古昌，实则要打的是古阳。”李邦藩叹息着说。

    古阳的战斗很激烈，日军死20余人，黄卫军死伤400余人，古阳兵工厂步枪和轻重机枪枪身4000余支，被新四军夺去。新四军打古阳，不为消灭日伪，而是为了武器。

    “这下新四军的实力要大增了。”朱慕云叹了口气，一下子增加了四千余支，这才是大买卖。自己以前给家里弄的枪支，充其量也就是小打小闹。

    “混蛋！”李邦藩痛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六师还是骂黄卫军，甚至，有可能是骂日军。至于具体骂谁，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局座，古阳被攻击，黄卫军还能来古昌么？我们的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朱慕云叹了口气，可心里却暗暗高兴。日军占领的地方越多，需要的兵力也就越多。

    否则，只要他们稍有懈怠，就会面临攻击。古昌和古阳，原本都是军事要地。按说，都应该重兵把守。然而，日军为了发动长沙战役，将所有能抽调的部队，全部调往了前线。留在后方主要是伪军为主，他们的战斗力低下，远不如新四军。

    “目前，只能靠定国军了。”李邦藩叹息着说，黄卫军为了保护古阳，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古阳。哪怕古昌的情况再危急，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如果皇军能派一支部队来该多好啊，哪怕只要一个大队，就能将新四军打得落花流水。”朱慕云遗憾的说。

    “等皇军一来，新四军就再也找不到踪迹了。”李邦藩无奈的说，新四军很是奸诈，遇到实力弱的部队，就会冒出来占便宜。要是遇到皇军，只敢在暗中打冷枪。

    “局座我们是不是先回古星？”朱慕云说，黄卫军都不会来了，古昌的情况更加危急。

    “看看晚上的情况吧。”李邦藩说，古昌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是不能轻易离开的。况且，作为皇军的勇士，他也不能背上逃跑的名声。

    黄卫军快到古昌，又迅速返回古阳。这对六师是一个沉重打击，到了晚上，很多六师的士兵，趁着天黑准备当逃兵。

    晚上，朱慕云是直接睡在卡车上的。他让人在车上搭了个帐蓬，里面铺上干稻草，再在上面垫床棉被。将帐蓬四周放下来后，晚上睡觉不比睡在房间差。

    “慕云，睡了没有？”朱慕云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孙明华趁黑摸了过来。

    “明哥？还没睡呢，要不一起？”朱慕云笑着说，虽然邀请别人同睡，似乎是件很尴尬的事情。但在野外，还是随时可能会面临战火的地方，聚在一起只是抱团取暖，相互安慰罢了。

    “听说了吗？六师要求我们协助抓逃兵。”孙明华压低声音说，还没开打，手下的兵就准备逃，他已经看到六师最后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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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分开

﻿    李邦藩当然不希望这些逃兵，动摇六师的军心。朱慕云带来了四个警卫班，此时派上了大用场。他们在路上用卡车做路障，在车上架起机枪，设立临时关卡。一旦发现有从古昌逃跑出来的人，全部抓起来。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从古昌逃出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审讯他们之后，发现有人在军中散播谣言，今天晚上新四军会全面进攻，古昌就要破城啦。

    “局座，你与孙处长后撤十里吧。我与罗泽谦留下来，只要是古昌方向的逃兵，全部抓起来。”朱慕云说，其实，设起路障后，逃兵慢慢就少了。

    毕竟，他们开着车灯，那些士兵没这么傻。见到有人拦截，马上就会躲起来，或者绕过关卡。刚开始还抓了些人，没过一会，就只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却看不到人了。

    “你真的相信，新四军晚上还敢进攻？”李邦藩说，他很希望自己有一支皇军，可以直插新四军心脏，将他们冲得七零八落。

    “这倒不敢，但小心无大错。我们没有具体任务，后退十里，谁也不能说什么。”朱慕云说，其实，他觉得在再退十里，在那里抓逃兵，也是可以的。

    至少，以后查起来，任何人都不能怪他。只要不回古星，在路上设置了路障，哪怕官司打到南京，甚至是东京，朱慕云也有道理。

    “不必后撤，你们留在这里，我带一个班，绕到城北去侦察一下。”李邦藩说，自从到中国后，他当初所学的军事技能，就一直无用武之地。

    此次来古昌，因为他政保局局长的身份，也是不能去前线的。六师与新四军在侏儒岭激战时，他多次想去阵地。只是，这个想法也只能想想罢了。

    “不可。”朱慕云坚定的说，李邦藩如果出了事情，自己怎么办？他与李邦藩是连为一体的，一旦李邦藩出了事情，自己在政保局，怕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孙明华先带一个班后撤十里，在那里接应我们。你与罗泽谦留在此地，明天早上八点，如果我没回来，你可以与孙明华会合。”李邦藩沉吟着说。

    就这么离开古昌，他实在不甘心。而且，李邦藩也想亲眼看看，新四军的战斗力到底如何。罗泽谦的情报有误，孙明华的调查也是不了了之。现在看来，朱慕云的调查最靠谱。

    “罗泽谦一个人守在这里，我陪局座去。”朱慕云毫不迟疑的说。

    “我只是去看看双方交战的真实情况，六师到底是真打还是假打。我们在古昌，是看不到真相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带着朱慕云只是累赘，这个时候，不是说几句奉承话就行。哪怕刚才朱慕云的话，听起来很真诚。但李邦藩早就认定，朱慕云不能随自己前去。

    “好吧。”朱慕云没有再坚持，他虽然很不放心李邦藩，可李邦藩认定的事情，自己也不能改变。

    孙明华得知，可以后撤十里，很是高兴。等李邦藩一走，他爬到一辆卡车上，带着一个班的警卫，风驰电掣般往古昌方向开去。十里之外，必定很安全了。哪怕今天晚上，新四军真的进攻古昌，他也不用担心。

    李邦藩和孙明华走后，朱慕云把罗泽谦留在关卡上，自己爬进帐蓬，准备先睡一觉。然而，他还没睡着，就听到古昌方向传来了炮声。朱慕云爬起来，打开手电看了一下时间，正好是零点。

    “朱处长，我们怎么办？”罗泽谦马上走到朱慕云的帐蓬外，关卡的事，由朱慕云负责。虽然他之前是军统古星站长，但此刻只是朱慕云的手下罢了。

    甚至，连手下都不算。因为罗泽谦还没有正式加入政保局，自然也就不算朱慕云的手下。但是，罗泽谦必须以下属的心态，对待朱慕云。

    “你把这些逃兵带走，与孙处长会合。我去找局座。”朱慕云说，这个时候，他最关心的还是李邦藩的关心。

    “多谢朱处长。”罗泽谦感激的说，这个时候朱慕云让自己先撤，实在是太好了。

    但很快，罗泽谦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朱慕云不给他一兵一卒，只让他带着六师的逃兵走。罗泽谦只有一个人，连支枪都没有，怎么控制这些逃兵？要知道，逃兵都是要被严厉处罚的，甚至可以当场枪毙。他一个人带着一群这样的人回去，能管得住这些人么？

    “你以前可是军统古星站长，这点本事也没有？”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他当然知道，罗泽谦至少需要一个班，才能控制好这些逃兵。

    可能，朱慕云一个兵也不会给他。如果罗泽谦能管好这些逃兵，那是他的本事。如果罗泽谦死在这些逃兵手里，那就怪不得朱慕云了。而且，这些逃兵，一个人都不能丢。朱慕云都是作了统计的，如果罗泽谦让逃兵再次溜走，也是要负责任的。

    也就是说，罗泽谦就算能侥幸保得住命，也难逃管理不善的责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朱处长一个人不给，我怎么管理他们呢？”罗泽谦苦笑着说。

    “他们不是人么？可以让他们自己管理嘛。我的人，是要去接应局座的。难道说，你比局座还重要？”朱慕云冷笑着说。

    “不敢。局座的安全当然重要，但是，能否给我留一辆卡车？”罗泽谦退而求其次，有卡车就得有司机。只要自己坐在驾驶室内，哪怕这些逃兵都跑掉，至少自己的性命留住了。

    “我们在前面打仗，更需要这些卡车。如果兄弟们受了伤，如何撤回古星？”朱慕云断然拒绝，如果他给罗泽谦一辆卡车，那还有什么危险可言。

    朱慕云安排好后，不再管罗泽谦。让人发动卡车，绕过古星去城北。李邦藩想亲眼看看新四军的战斗力，城北是最好的地点。

    “娘卖屁！”罗泽谦等朱慕云走后，吐了口痰，低声骂了一句。

    “兄弟们，新四军正在攻打古昌，如果不想回去当炮灰的话，就跟我回古星。大家放心，你们跟着我，绝对不会被新四军抓走。”罗泽谦走到一旁，大声说道。这些人的枪支，都被收缴了，而罗泽谦手里，只有一把手枪，不足二十发子弹。这些人真要造反，他甚至都没有开枪的机会。

    “跟着你回到古星，也要吃枪子吧？”有人说道，政保局的警卫走后，面对孤身一人的罗泽谦，他们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敢当逃兵的人，胆子本来就大。要不然，明知道当逃兵可能会被枪毙，怎么还敢逃呢？至少，给新四军当俘虏，人家还会优待呢。

    “如果要吃枪子，在这里就给你们吃了。大家放心，回到古星后，你们最多就是换支部队。皇军正是用人之际，绝对不会处罚你们的。我以人格担保，如果谁被罚，都可以来找我。另外，回到古星后，我请大家吃红烧鱼，大家说好不好？”罗泽谦就怕这种刺头，他连忙许诺。

    这个时候，只要他们不造反，罗泽谦可以答应他们任何条件。只要能追上孙明华，也就安全了。刚才那人提醒了他，反正回到古星，也有可能被枪毙。何不在半路上，就将他们枪毙呢。

    朱慕云带着人，快到城北的时候，就将车子停在了路上。他带着其他人，摸到了城北。主动去战场，朱慕云虽然心里一直在打鼓，可这个时候，正是他体现对李邦藩忠诚的时刻。

    况且，朱慕云心里，也很想看看，自己的部队，到底是什么样子。一直以来，他都只听说新四军如何如何，但一直没机会，看他们到底有何不同。

    到城北后，都是枪林弹雨，朱慕云只在城角就不再前进了。他再想看看同志们如何英勇作战的，也不想太过靠近。这个时候，除了子弹和炮弹发出的亮光，其他地方一片漆黑。他也只能推断，城墙上的是六师，外面攻城的是新四军。

    古昌虽不大，但在半夜，想要找到李邦藩，实在不容易。他们只有一部电台，朱慕云让孙明华带走了。没办法，朱慕云只能退回去，他不知道李邦藩是从城东还是城西摸向的城北，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回到城南。

    只是，朱慕云不敢再设关卡。他让人把车子掉好头，隐蔽在路边上，找到白天拉起的电话，想问六师的情况。然而，电话接通很久，都没人接电话。这部电话，是装在指挥部隔壁的房间。此时六师指挥部一片混乱，怕是没人会注意这部电话了吧。

    正当朱慕云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人接电话了。而且还是朱慕云的熟人，六师军需处长时栋梁。

    “时兄，我是朱慕云，古昌的情况怎么样啊？”朱慕云大声问，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如果声音不大的话，时栋梁未必能听到。

    “慕云，你还在城外？”时栋梁听到朱慕云的声音，惊喜交集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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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忠诚

﻿    时栋梁得知朱慕云还在城外，欣喜若狂。他在古昌，对六师的情况再熟悉不过。新四军的攻击太猛烈，六师人心向背，早就无心恋战。看新四军的决心，如果援军再不来的话，古昌怕是守不住了。

    既然时栋梁有了这样的判断，他当然得提前防范。朱慕云带了几辆卡车来古昌，还有四个班的警卫。如果坐朱慕云的车子，当然是极好的。这个时候，开车出城的话，目标太过明显。况且，汪清海已经下令，城门关闭，谁也不能出城。就算他是军需处长，此时也不能出城的。

    “我马上要去城北，想问问现在的情况。”朱慕云故意说。

    “你不要去城北了，新四军的攻击很猛烈。你在那里再待一会，最多半个小时，我跟你一起走。”时栋梁压低声音，轻声说。

    “好。”朱慕云爽快的说，时栋梁要离开，说明古昌很可能不保。这个消息，让朱慕云很高兴。

    时栋梁有这样的判断，说明他对六师也没有信心。况且，六师军需处长要跑路，消息传出去，对六师的军心会有多大打击？不要说时栋梁想跑路，只要六师的人想跑，朱慕云都会义不容辞。

    果然，没过半个小时，时栋梁就出来了。他带了四个勤务兵，每人挑着两个箱子。看他们吃力的样子，里面装的东西，必定价值不菲。

    “时兄，我们的小车就停在前面，你先坐小车走。”朱慕云亲自带着时栋梁，到了那辆小汽车的地方。卡车能装的东西更多，晚上遇到坑坑洼洼，也能迅速通过。小汽车只是个样子货，真要是碰到情况，还不如卡车。

    “慕云，真是太感谢了。”时栋梁拉着朱慕云的手，感激的说。

    “这说的什么话，六师真的守不住了么？”朱慕云问。

    “师座已经发话，让我们这些非战斗人员提前撤离。”时栋梁说，他带出来的四个箱子子，其中有三个是汪清海的。哪怕汪清海再有信心，这个时候安排时栋梁走，也是有道理的。

    “前面可能有罗泽谦押着六师的逃兵，十里外，孙明华有一辆卡车，还有一个警卫班。你这车是政保局的车牌，回古星肯定是没问题的。”朱慕云说。

    “慕云，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兄弟先走一步。”时栋梁钻进车里后，摇下玻璃，忙不迭的说。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快点回到古星才是正途。

    快天亮的时候，李邦藩终于回来了。得知朱慕云去城北找过他，李邦藩也有些感动。战场才是考验真情的时候，孙明华和罗泽谦，毕竟与自己还差点。都说朱慕云贪生怕死，可为了自己的安全，竟然敢冒着炮火去城北，真是难为他了。

    “局座，快走吧。”朱慕云说，他在城南，看到不少六师的军官已经偷偷溜走，想必，形势很不妙。

    “好，电台在哪？”李邦藩其实并不急着回去，他在城北看到了真实的情况。

    “孙明华带走了，在十里之外。”朱慕云说。

    “马上与孙明华会合。”李邦藩说，虽然六师有溃败的可能，但只要六师是真心与新四军作战，就是好事。

    朱慕云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李邦藩一声令下，马上就能出发。三辆卡车，满载着三个警卫班，风驰电掣般朝着孙明华的方向奔去。

    孙明华一直在等着，见到朱慕云后，也准备马上离开。可是李邦藩命令，让他马上发报。李邦藩已经亲自证实，六师对皇军是忠诚的，既然如此，当然要尽力营救六师。

    等发了电报后，一行四辆卡车，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古星。一直等到进了古星城，朱慕云才终于放下心来。

    李邦藩坐在第一辆卡车上，他让车子径直开到宪兵队。虽然发了电话，但他在古昌的所见所闻，以及想法，只有当面汇报才说得清。

    朱慕云和孙明华，早在外面等着。朱慕云递给孙明华根烟，昨天晚上，对他们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明哥，罗泽谦呢？好像没见到他的人啊。”朱慕云此时才想起，罗泽谦没有出现。

    按说，孙明华先走，带着一个班的警卫守在半路上。罗泽谦带着那些逃兵，如果回古星的话，一定会遇到孙明华的。因为，朱慕云赶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罗泽谦等人。

    “我只看到时栋梁坐着局座的车子，并没有发现罗泽谦。我还以为，他被你处理了呢。”孙明华说，罗泽谦此次提供的情报有误，六师之所以惨败，罗泽谦有很大的责任。甚至，古阳被袭击，也与罗泽谦脱不了干系。

    “我怎么会处理他，局座没发令，也没这个权力嘛。”朱慕云笑了笑。此事发生后，朱慕云觉得，自己无需再处理罗泽谦。

    罗泽谦在情报里，言之凿凿，六师不但叛变了，还在迎接新四军入城。日本人收到消息，马上命令增援古昌的部队，全部停了下来。当新四军对六师发起进攻时，六师根本无法应付。这时候，才命令古阳的黄卫军去增援。

    然而，黄卫军还没到古昌，古阳就被攻击。日军兵力捉襟见肘，根本调不出兵力。新四军的这两次进攻，全部打在日军的软肋上。

    “不错，现在无需我们去处理他了。”孙明华笑吟吟的说，原本他很担心罗泽谦会威胁自己的地位。可现在看来，罗泽谦自身难保，在政保局立足都有问题，遑论威胁自己了。

    两人在外面等了近一个小时，李邦藩才出来。与本清正雄的会面，李邦藩只强调了一个问题，关于六师的调查，以朱慕云的结果为准。事实再一次证明，朱慕云对皇军才是最忠诚的。要不是朱慕云提前安排，李邦藩恐怕想这么快回来，也不可能。

    关于增援六师的事情，与政保局无关。李邦藩现在要考虑的，是对此次六师与新四军交战的情报分析。

    六师面对新四军，原本就很艰难。没有增援，无力独自应对新四军。可是，罗泽谦传回情报，信誓旦旦的说，六师已经投共。将枪口朝上，迎接新四军进城。

    这个情报，让日军迅速命令各路援军都停了下来。正是因为这道命令，当新四军再次进攻的时候，六师措手不及，而日军更是鞭长莫及。

    李邦藩回到政保局后，发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搜查罗泽谦。朱慕云提出，要再次带人，去路上搜查罗泽谦。但被李邦藩否决了，朱慕云跟着自己去古昌，可谓出生入死，再让他出城，于心何忍？

    “局座，罗泽谦此人完全不值得信任，他带着六师的逃兵，不会也一起逃了吧？”朱慕云说，罗泽谦到现在都没有回到古星，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朱慕云要做的，就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罗泽谦身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六师的事情，罗泽谦在很大的责任。事实证明，你的调查结果最准确。收到罗泽谦的情报后，你坚定的认为六师不会叛变。如果皇军能听取你的意见，或许就不是现在的情况了。”李邦藩叹息着说。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只要皇军出马，新四军必定望风披靡。”朱慕云坚定的说。

    “局座，您回来啦。”聂俊卿突然在门口敲了敲门，推开门后，伸进半个身子，问。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李邦藩淡淡的说。

    “局座，你们谈事，我先下去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聂俊卿是电讯处长，他的工作，自然涉及情报。

    “没事，你坐着就是。”李邦藩压了压手，此次古昌之行，他最大的收获，是再一次看到了朱慕云对自己的忠诚。

    面对生死的时候，朱慕云首先考虑的，不是他个人的安危，而是自己。这一点，尤其难得，也让李邦藩很感动。

    李邦藩自然没想到，朱慕云之所以如何重视他发安危，只是为了更好的潜伏。李邦藩是朱慕云的靠山，这一点，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李邦藩出了事，朱慕云在政保局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局座，我们截获了一条军统的电报，最近有人会潜入古星，为新的军统古星组长送电台。”聂俊卿说，其实这条电报昨天就收到了，只是李邦藩不在，他没有第一时间汇报。

    “新的军统古星组长？”李邦藩诧异的说，之前军统在古星设立了区，邓湘涛还是区长。李辰宇叛变后，古星区降为古星站，由罗泽谦出任站长。现在，古星站又要降为古星组了么？

    “这是电文。”聂俊卿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李邦藩。

    “不时将有伙计送货至古星，请及时接收。”李邦藩喃喃的说。

    朱慕云听到李邦藩的话，心里大吃一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封电报，应该是军统局本部发给于心玉的，可是，聂俊卿怎么能破解这样的电报呢。自从军统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波长、呼号以及密码本后，潜伏电台与总部的联络，就基本上没出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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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勉励

﻿    一直以来，军统的电报，极少被政保局破译，主要原因是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军统就会更换波长，呼号，以及密码。而且密码采用分区制，每个地区的密码本都不一样。同时，严格规定各区之间的距离。

    应该说，这样的措施，基本上能保证通讯的安全。此次罗泽谦被捕叛变后，军统马上采取了紧急措施，但是，有些事情不可能那么完美。因为古星站的电台台长汪永华，也跟着叛变。

    汪永华的能力，不在于心玉之下。罗泽谦去古昌后，汪永华就留在了电讯处，专门破译军统的电文。来古星前，汪永华就在重庆军统局电讯处总台，负责与各地支台联系。

    昨天晚上，军统的这封电报，就是汪永华破译的。要不是要李邦藩在古昌，聂俊卿第一时间就会报告。能破译军统的电报，聂俊卿也很兴奋。而且，之前军统的一些密码本，汪永华都知道。

    汪永华投降后，果然没令人失望。才几天时间，就破译了军统的电文。虽然不知道“货”是什么，但汪永华估计，应该是电台。

    之前政保局也截获过军统的电文，只是一直没有破解。汪永华破译了这封电报后，之前的电报也跟着被破译。政保局很快知道，军统有个“鹅”，并且是新的古星组长。

    “局座，军统死性不改，又要给我们送功劳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不管心里多么吃惊，朱慕云都只能装作不知道。虽然李邦藩对自己更加信任，可是，一旦自己露出马脚，李邦藩会毫不犹豫抓捕自己。对日本人，绝对不能抱有任何幻想。李邦藩心里，日本的利益永远至高无上。

    “没抓到这位送货员之前，还不能掉以轻心。”李邦藩沉吟着说，他没有朱慕云这么乐观，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还不足以说胜券在握。

    毕竟，接头方式、时间、地点都不知道。李邦藩希望，重庆有更进一步的指示。否则的话，想要抓到送货人是很难的。而且，仅仅抓到送货人，也不能算胜利。因为，送货人往往所知所限。他们的任务，只是将电台送到指定位置，甚至，都未必会与收货人接头。

    “有局座运筹帷幄，这是早晚的事。”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

    “你在这几天辛苦了，先回家休息吧，此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去办。”李邦藩关心的说。

    李邦藩只是觉得，朱慕云在古昌担惊受怕，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回到古星，不应该再给他任务。特别是军统的案子，就算交给朱慕云，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李邦藩哪知道，朱慕云正是这份电报的最终收件人。

    “只要能抓抗日分子，全身好像一下子充满了力气。”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

    但不管如何，李邦藩都不会把任务交给他。李邦藩当然知道，如果自己把任务交给朱慕云，他一定会完成得很好。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以的。办军统的案子，除了努力，更需要能力。当然，还要一点点运气。

    朱慕云离开政保局的时候，李邦藩已经将郑思远叫了过去。军统的案子，原本应该交给孙明华。但李邦藩对孙明华最近的表现不满意，无论是甄别“野草”，还是调查六师，孙明华的表现，都让他不太满意。

    朱慕云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郑思远正上楼，他们点头示意，并没有多作交流。郑思远在政保局，与其他人很少交往。就算朱慕云以前与他都是二处的人，但两人在一起，也没什么话。

    截获了军统的电报，怎么会把郑思远叫过去呢？难道说，李邦藩把这个案子交给郑思远？朱慕云原本要去宪兵分队的，他故意去了经济处的办公室。在办公室，朱慕云听取了经济处这几天的工作汇报。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他才给孙明华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明哥，没回去休息？”朱慕云等孙明华接了电话后，问。

    军统电报的事，他当然不能告诉孙明华。这种事情，没有李邦藩的授意，他是不能随便说的。哪怕孙明华是情报处长，也是如此。就算要说，也应该是尹有海转达，自己告诉了孙明华，李邦藩知道后，或许嘴里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就会想，自己不值得托付重任。

    “局座把寻找罗泽谦的任务交给我了，等会还得去趟古昌。”孙明华苦笑着说。

    昨天晚上，罗泽谦带着六师的人，凌晨后也往古星走。但孙明华在距离古昌十里外，等到天亮，也没有发现他的行踪。而朱慕云一路上，也没发现罗泽谦的行踪。好几个小时，哪怕就是散步，也能走十里地吧。

    “这种人找他干什么，说不定被六师的逃兵搞死了。”朱慕云说，军统的任务还没有下来，可是对他古星组长的任命，已经下达。应该是要等他拿到电台后，才会正式给他下命令。制裁罗泽谦，或许是朱慕云上任古星组长后的第一个任务。

    “局座吩咐了，活人见人，死要见尸。”孙明华说，这个时候，他倒希望罗泽谦能回到政保局。

    六师差点被罗泽谦的一个情报断送，日本人恼羞成怒，李邦藩对他也非常不满。如果古昌能守住，罗泽谦或许还能戴罪立功。如果今天古昌被新四军攻下，罗泽谦的项上人头，怕是不保了。

    朱慕云没有与孙明华多说，随后他去了宪兵分队。关于政保局的情况，朱慕云有义务及时向小野次郎汇报。朱慕云这个宪佐班队长的任务，更多的是担任联络官。

    “这段时间，法租界要加强巡逻，不能给抗日分子以可乘之机。”小野次郎叮嘱着说，接到李邦藩的电报后，军部就命令，驻古星之日军，都要抽调部队，迅速去古昌支援。宪兵分队抽调了一个小队，由田岛拓真带队，清晨已经出发。

    “我一定亲自带队。”朱慕云马上说，虽然李邦藩让他回去休息，但宪兵分队被抽调一个日本小队，整个宪兵分队，几乎全部由宪佐班负责，他当然不能轻易离开。

    “你这次在古昌表现出色，关于六师的判断，也很准确。”小野次郎说，事实真相，朱慕云对六师的调查结果是准确的，六师根本就没有通共。

    只要六师没通共，之前六师的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毕竟，他们到目前为止，还在为保护古昌而奋战。

    “我对六师还是有点信心的，汪清海只是想保存实力，但绝对不会投共。”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现在，他说什么都有道理。

    六师哪怕有一丝投降的迹象，他也不会在宪兵队说得那么笃定。在宪兵队，朱慕云力挺六师，当初很多人都讥笑。可现在，事实证明朱慕云是正确的。

    “可惜，我们知道得太晚了。此次六师损失惨重，古阳也差点被新四军占领。”小野次郎叹息着说。

    新四军一个十五旅，打得六师无还手之力。今天早上，一度被十五师攻入古昌。而古阳，在黄卫军开赴古昌后，新四军十三旅，突然对古阳发起进攻。古阳兵工厂的四千余枪身，被新四军掳去。虽然这是半成品，但只要稍加改进，这些枪就能发挥作用。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只要皇军出动，新四军绝无胜利的可能。”朱慕云坚定的说，此次朱慕云攻入古阳，已经达到了预期目标。现在，就看六师的命运了。

    “不错，只要皇军出动，新四军肯会闻风而逃。”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但此次，他并没有什么信心。因为古星能抽调的军队有限，原本计划至少要调一个大队支援六师。可是，除了宪兵分队和宪兵队，以及特务总部，各能抽调一个宪兵小队外，其他部队，几乎都抽调不出部队。

    古星是日军的物资集散地，一旦古星有失，整个长沙战役都会受到影响。这个后果，是日军无法承受的。他们宁愿看着六师和黄卫军被各个击破，也不敢调古星的日军去增援。谁知道古星外面，会不会有新四军的十四旅呢？

    另外，鄂东和鄂西的第五、六战区，一直在虎视眈眈。只要有机会，他们绝对不介意在背后撕下日军一块肉。日军总体的战斗力，要比中国的军队强得多。但是，日军的总量要少。

    日军士兵的素质之所以高，是因为训练一名合格的士兵，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而中国军队则不然，他们只要有装备，一夜之间就能拉起一支部队。因此，日军如果损失一万人，比国军损失五万人，甚至是十万人是相等的。

    此次长沙战役，日军损失惨重，古星更加不容有失。想要彻底解除六师之围，还要看长沙战役能否快速结束。日军的战线，拉得太长了。刚进入中国时，日军或许像只铁拳，但现在嘛，已经成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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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突击检查

﻿    宪佐班担任法租界主纲，朱慕云当然要积极表现。原本，他是很少巡街的，一天两趟也是象征性的。但今天，朱慕云特意在各个检查站和关卡，转了好几圈。

    中午，朱慕云原本要请于心玉吃饭。可是，当他经过铁路饭店的时候，发现二零四的房间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这是货已经送到的信号，也就是说，电台已经到了铁路饭店二零四房间。

    只是，朱慕云却犹豫了。今天早上，政保局破译的那封电报，时刻提醒着朱慕云。他虽然很想拿到这部电台，然而，周围会不会有危险呢？

    朱慕云警惕的望着四周，按说，政保局如果在法租界有行动，是会通知他配合的。宪兵分队的宪兵，基本上都抽调去支援古昌，现在法租界抓捕抗日分子，主要依靠宪佐班。

    然而，事情无绝对。随着日军在东南亚大获全胜，古星法租界内的法国人，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猖狂。他们想尽力维持着以前的利益，不得不对日本人卑躬屈膝。政保局再在法租界抓人，巡捕是不敢再阻拦的。因此，一些行动，也无需再由宪兵分队配合。

    政保局知道军统会派人进古星送货，一定会加强监控。说不定，政保局的人，已经盯着了送货的人。甚至，已经有人在二零四守株待兔。

    朱慕云总是喜欢，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如果今天早上，他不知道政保局已经截获了电报，或许会找个机会去取电台。可现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安全，他是不会去取电台的。

    朱慕云回到宪佐班后，把诸峰叫来，吩咐他今天把车站路详细检查一次。所有的宾馆、旅馆、饭店、酒楼、茶楼、咖啡馆、商行等可能出现生人的地方，全部检查一次。

    “处座，今天皇军不在，只由我们一科检查的话，工作强度太大了。”诸峰为难的说，宪兵分队在法租界有好几个检查站，日本人不在，他们这些常务宪佐的工作量本来就大。如果再对车站路突击检查，人手根本不够。

    “正因为皇军不在，我们更应该有所表现。否则，人家还以为宪佐班，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干事。”朱慕云缓缓的说。

    “是，今天我亲自带队。”诸峰说，不管再大的困难，既然朱慕云下了决心，当然要想办法解决。

    “你的手臂怎么样了？如果有问题的话，不要强撑。”朱慕云关心的说，诸峰为了不去六水洲枪毙吴渭水，骑自行车把手摔断了。

    打了石膏，住了几天院后，就强行出院。也不在家休息，坚持要回宪佐班。

    朱慕云当然知道，诸峰是为了获取情报，才坚持要来宪佐班的。否则，傻子才会这么替日本人卖命呢。

    诸峰的这点长处，朱慕云还是很欣赏的。为了潜伏，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虽然结果并不完美，甚至还摔断了手臂，但这种精神，是可嘉的。

    “开枪不行，但带队检查还是没问题的。”诸峰说，他其实也很懊悔。自己手臂摔断后，朱慕云就没再提枪毙吴渭水之事了。甚至，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传言要枪毙吴渭水。

    也就是说，诸峰的手臂，白白摔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几个月，都不能摸枪。虽然避免了对抗日人员动手，但也让他的行动受到了限制。

    朱慕云将任务布置下去，除了向小野次郎表明，宪佐班依然在努力工作外，也是想在捅一竹竿，看车站路到底有没有政保局的人。铁路饭店就在车站路上，如果诸峰遇到政保局的人，一定会发现的。

    安排好检查的事情后，朱慕云才给于心玉打电话，约他中午一起吃饭。今天，朱慕云没有再去德明饭店，而是在车站路选了家西餐厅。

    “今天怎么来这里吃饭了？”于心玉诧异的说，她对在哪吃饭并不在意，朱慕云这两天又没在家，突然约自己吃饭，是不是又会透露些什么情报呢。

    于心玉越来越觉得，她的工作其实很重要。潜伏在朱慕云身边，随时可能会知道一些重要情报。比如说，上次政保局要对军统古星站动手。如果罗泽谦再果断些，事情也不会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这里吃饭，既是陪你吃饭，又可以检查手下的工作，一举两得。”朱慕云说，虽然诸峰的动作没这么快，但车站路也不长，他们吃完后，应该能看到宪佐班的检查。

    “又要抓抗日分子？”于心玉问，古星站刚刚被端，罗泽谦、熊秉厚、汪永华等人全部叛变。新的古星组组长“鹅”没有上任之前，军统在古星的所有人员，都不会有任何行动。

    于心玉也接到了任命，以后她的电台，归古星组使用。她负责古星组其他电台的联络，今后古星组的联络，除了采取死信箱的形式外，最主要的就是用电台。

    用电台沟通虽然不方便，同时也很危险。但在目前的古星，或许是最恰当的。古星组宁可不干出成绩，也要首先保证安全。

    “突然检查，等会你就能亲眼看到，我宪佐班兄弟的风采。”朱慕云得意的笑着说。

    “你们还有风采可言？”于心玉被朱慕云逗笑了。

    “你可不能小瞧人，等会看吧，我的人还是很威风的。”朱慕云说。

    “这两天你没回家，是不是又出差了？”于心玉关心的问，只要能从朱慕云口里套出情报，她不介意对朱慕云虚情假意，并与之虚与委蛇。

    “不是出差，而是上了战场。六师与新四军正在激战，我就是从战场下来的。此次去古昌，可谓九死一生，差点就看不到我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你保命的功夫天下无双，听到枪声就脚底抹油，九死肯定没有，一生是绝对的。”于心玉调侃着说。

    “你别不信，六师在古昌，被新四军打得无还手之力。古阳更是差点被新四军占领，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真的不好说。”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

    古昌上午的时候，一度被新四军攻破。只是因为古星日军迅速增援，才堪堪将新四军赶出城。

    “对你的逃命本领，我还是很佩服的。”于心玉不知道是称赞还是讥讽，总而言之，语气怪怪的。

    “也不真是逃命，回古星是因为要抓抗日分子。军统这帮人，真是死而不僵。他们竟然还敢派人来古星，殊不知，我们已经破译了他们的电报，来一个就抓一个，来两个就抓一双。”朱慕云得意洋洋的说。

    “政保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于心玉手里的刀叉差点没拿稳，朱慕云的话，让她心惊肉跳。

    这个时候，军统在古星的电台，只有她的电台最为活跃。如果说政保局破译了军统的电台，很有可能就是她的。

    “政保局当然没这么厉害，但新加入的汪永华，却有这么厉害。他本就是军统的电台台长，到政保局后，积极破译电报。终于，被他撞最大运。”朱慕云笑着说，破译电报需要要很大的运气。

    有些情报之所以会泄露，不是因为人员的能力不足，而是因为通讯手段不够。在古星，如果通讯手段有问题，别人还能与你通信么？

    “汪永华？”于心玉喃喃的说，她对这个人是有信心的，没想到，汪永华投降日夜后，竟然帮他们破译了军统的电报。

    看来，今天晚上再与总部通报，不能再用现在的这套密码。原本，她觉得现在的密码本，需要更换才行了。显然，汪永华的动作更快。

    他们吃饭的时候，宪佐班的人确实来检查。带队的，还真是诸峰。只是诸峰看到朱慕云在二楼用餐后，不敢惊扰朱慕云与于心玉的中餐。带着人在西餐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后，就按原路回去了。

    朱慕云当着于心玉的面，把诸峰叫了进来。向他问起检查的事，车站路是法租界比较复杂的一条街道。诸峰告诉朱慕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看着朱慕云的手下，挨家挨户的仔细检查，于心玉都没有心思再吃饭了。她觉得，待在朱慕云身边，其实是很危险的事。稍不注意就会暴露，而她的身份如果暴露的话，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诸峰来汇报工作后，于心玉就没心思再吃饭了。朱慕云告诉她的消息很重要，必须第一时间传回总部。

    等于心玉走后，朱慕云亲自带着宪佐班一科的人，检查了几家地方。这其中，那当然也包括铁路饭店。他侧面打听了一下，二零四房间并没有人。甚至，都没人来拿过钥匙。

    二零四房间，朱慕云预付了一个月的房费。如果没有特别交待，这个月，都不会有人进那个房间。朱慕云明白了，对方根本不用钥匙。作为一名特工，这种普通的门锁，怎么可能难得住他们呢。

    不要说军统专业受过训练的人，就连朱慕云，只需要借助两个发卡，也能轻易的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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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线索

﻿    李邦藩早上看到截获的电报后，马上将郑思远叫去，把任务交给了行动队。虽然今天只截获了一条电报，但是，之前政保局截获的电报，同样可以破译。

    朱慕云猜测的没错，之前通过于心玉转发的，只要让重庆来人，去铁路饭店报上“二零四和许平的名字”，就能拿到钥匙进入房间的这封电报，也被破译了。

    当时政保局只是截获了一段电码，并没有破译。随着汪永华破译这封电报，之前截获的几条电报，也都被破译。为此，李邦藩特意接见了汪永华。

    “以前我们截获了很多电文，能否全部破译出来？”李邦藩假惺惺的请汪永华坐下，不但亲自给他倒了茶，还递了根烟给他。

    “多谢局座。”汪永华连忙躬了躬身，双手接过，受宠若惊的说。

    “你是古星站的电台台长，以后军统的电报，能全部破译吗？”李邦藩问，古星之军统人员，与重庆联系，主要靠电台。如果能掌握他们的密码，就能掌握军统在古星的活动。

    “在此之前的一些电报，只要截获了的电文，一般都能破译。”汪永华知道李邦藩的想法，可是，他不能给李邦藩太大的希望。

    汪永华是专业电讯人员，他很清楚，想要随时破译对方的电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军统的密码本三个月一换，现在更是两个月，可能一个月就换。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密码本，或许就要过期了。

    最重要的是，潜伏电台的呼号和波长经常更换。这就像一个居民，经常性更换住址，你要找到他的住处都很困难，遑论要监视他们了。

    想要截获军统的电码，首先得知道他们的波长。只要知道了波长，才能提前监听。否则，军统的电报发完了，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在此之后的电报，就很难破译了？”李邦藩原本想给汪永华点火，听到他的话后，将手收了回来。

    “其实上次出事后，军统就更换了密码。此次之所以能破译，主要是运气。”汪永华说，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作为军统原古星站的电台台长，他对军统电讯人员的指法、操作规程都很熟悉。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当然可能破译密码。但是，要向李邦藩表态，一定可以破译，这种话他是不敢说的。

    “你要相信自己的运气嘛，以后，你在电讯处挂个主任科员，专职负责破译军统的电报，同时，兼任电监科副科长。”李邦藩缓缓的说。

    原本，他觉得汪永华是个担任电监科长的合适人选。但是，他跟朱慕云学了一招。那边过来的人，先不要一步到位。可以给点甜头，给点盼头。让汪永华当电监科的副科长，以后还有提升的空间。如果直接当了科长，汪永华肯定以为，他在政保局的上升空间，也就到头了。

    “多谢局座，我一定全力以赴，争取再立新功。”汪永华连忙站起来，郑重其事的说。

    “你以前在重庆总台，应该听说过‘公鸡’这个代号吧？”李邦藩问，虽然罗泽谦跟他说了，关于公鸡的一切。但是，只要有机会，他就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公鸡的情况。

    “听说过的。”汪永华说，关于这个代号，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他。只是，他对“公鸡”的了解，也仅仅是在电报里。

    “说说公**，你估计他在古星是以什么职业为掩护？”李邦藩问。

    “我在重庆的时候，也只是偶尔听起过这个代号。很多消息，也是捕风捉影，未必就是真的。”汪永华谨慎的说，他整天与电台打交道，从来没见过“公鸡”。

    “没关系，捕风捉影的消息，也可以说说嘛。你不要有负担，就当是闲聊。出了这个门，你可以不承认所说的一切。”李邦藩为了打消汪永华的顾虑，劝说道。

    “我只知道，‘公鸡’是邓湘涛亲自掌握的，他是老军统，临训班毕业的学员，在军统也有点资格了。像这样的人，在古星潜伏这么久而没有暴露，一定会有巧妙的身份……”汪永华看了李邦藩一眼，欲言又止的说。

    “你的意思，‘公鸡’很有可能潜伏在政保局？”李邦藩缓缓的说。

    自从他到政保局后，挖出的地下党和军统，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陈旺金是地下党潜伏在政保局最大的卧底“野草”，而“公鸡”，确实有可能潜伏在政保局。

    只是，李邦藩并不愿意相信。政保局的人，他已经过了好几遍筛子，可以说，所有人都被三番五次的甄别。张百朋担任情报处长的时候甄别过，孙明华后来也甄别过好几次。还有郑思远，以及宪兵队，难道说“公鸡”隐藏得这么好？

    “没有证据的话，我可不敢随便说。我只知道一点，‘公鸡’是临训班的学员。”汪永华笃定的说。

    “临训班？能肯定吗？”李邦藩眼睛一亮，虽然只是闲聊，但还是有所收获嘛。

    军统办特训班大规模培训谍报人员始于1938年，第一期特训地点在湖南临醴，有200余人受训，到1938年冬结束。后因战局影响，特训班迁到湖南黔阳，续办第二期，受训人数增加到300多人。

    由于戴老板认为，黔阳离战区太近，1939年第二期特训班结束后便迁至贵州息烽继续办第三期。第三期特训班刚迁到息烽时基建工程很多，所以这期的培训时间较长，到1941年4月才结束，共培训学员500余人。

    这些情况，李邦藩都是知道的。如果说，“公鸡”是临训班毕业，也就是说，他应该是38年就加入了军统。在38年冬结束训练后，进入古星，再用其他身份掩护，潜伏在古星。

    从“公鸡”提供的情报来说，此人一定潜伏在重要部门。比如说政保局、宪兵队、特务总部、警察局、军队、市政府这样的要害部门。

    可是，38年的时候，古星还在国军手里。当时，以军统的手段，想要藏一个人，并且给他一套完美的档案，实在太容易了。现在战局混乱，很多人的档案，想要重新调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记得有人说起过此事，据说戴老板还亲自过问了此事，所以我才有印象。”汪永华肯定的说。

    当时，他可能没有注意，自己有朝一日会出卖军统，用“公鸡”的情报，来讨好李邦藩。但是，这件事确实令他印象深刻，毕竟，当时戴老板过问了此事。

    “很好，你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李邦藩高兴的说，他拿出打火机，亲自给汪永华点上了火。这条线索看似平常，可实际上太重要了。据此，他可以大大缩小调查“公鸡”的范围。

    “能为局座分忧，实在是永华的荣幸。”汪永华激动的说。

    等汪永华走后，李邦藩独自抽着烟。这件事，应该交给谁来调查呢？查找“公鸡”，是一个漫长而细致的过程。需要一位耐心、细心，最重要的是忠心的人来调查。

    李邦藩想遍整个政保局，发现朱慕云是最合适的人选。朱慕云是在38年到古星的，那个时候，军统的临训班还没结业。况且，以朱慕云当时年龄，他也不可能参加军统。

    要不是考入了日语专修学校，在古星无亲无故的朱慕云，恐怕早饿死在街头。是皇军给了朱慕云第二次生命，因此，朱慕云才特别感恩皇军。

    从朱慕云跟在自己身边来看，他对皇军也确实忠心耿耿。一个知恩图报之人，才是值得信任和重用之人。

    当然，朱慕云也有缺点。毕竟太年轻，中国有句俗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简单的任务，朱慕云完成得很好。可是，这种甄别“公鸡”的工作，他能胜任么？

    “慕云，你下午来一趟。”李邦藩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朱慕云应该在码头了。他给码头打电话，朱慕云果然在。

    “我马上过来。”朱慕云说，李邦藩交待的任务，他当然第一时间完成。

    车站路铁路饭店二零四房的电台，朱慕云依然没有去拿。早上的那封电报，让他很是敏感。这个时候，窗帘突然拉开，太过巧合。情报工作，任何巧合都不是偶然的。

    朱慕云开着车子，加大油门朝镇南五金厂赶。一路上，他都在想，李邦藩找自己，是不是六师出了什么事？还是罗泽谦找到了？

    中午，朱慕云给孙明华打了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孙明华带着情报处的人，亲自出城。哪怕一路找到古昌，也必须把罗泽谦找到。

    “局座，有什么任务？”朱慕云将车子停好后，一路跑着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

    “先喝口水。”李邦藩看着朱慕云气喘吁吁的样子，知道他接到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对此，他还是很欣慰的。朱慕云在人前人后，都能保持一致，实属难得。

    “工作重要，请局座指示。”朱慕云深深地吸了口气，平稳了呼吸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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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突击

﻿    李邦藩将任务跟朱慕云说明，调查“公鸡”虽然很重要，但也无需朱慕云如此急不可待的赶来。看到大冷天的，朱慕云的额头上竟然有细密的汗珠，李邦藩心里竟然有些惭愧。

    “你应该看过全局人员的档案了吧？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调查38年冬季以后，加入政保局的人员。特别是那些，参加过军统临训班训练的人，必须全部找出来。”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

    “军统临训班？”朱慕云一惊，政保局有不少是从军统过来的。但要说临训班毕业的，除了当初的阳金曲、马兴标、贾晓天等人外，似乎就没什么了。

    毕竟，38年之前就参加军统的，都是老资格。现在的邓阳春，就是临训班毕业的。临训班两百余人受训，无论是在军统还是在南京，都有了一定的地位。现在还混在低层的人，基本上没有。

    当然，朱慕云也是军统临训班毕业的。只是，他这个临训班属于特批。朱慕云是在三九年才接受邓湘涛单独训练的，按说，他应该是息烽班的学员。可是，息烽班的资格不够。戴老板在朱慕云立功后，特别将他的档案，改成了临训班。

    “实话跟你说吧，有证据表明，军统隐藏在古星的卧底‘公鸡’，就是临训班毕业的。我怀疑，这只公鸡，很有可能就在我们政保局。”李邦藩担忧的说，既然“野草”都能在政保局，“公鸡”有何不可？

    “局座，‘公鸡’是罗泽谦说的吧？他的情报，现在看来，可不那么准。”朱慕云提醒着说，罗泽谦现在人尸未见，他在古昌提供的六师通共的情报，经证实纯属子虚乌有。

    这么重要的情报，罗泽谦都能出错，“公鸡”的情报，当然也可能是伪造的。至于理由很充分，就是要造成政保局内部人心惶惶。

    “古星有个‘公鸡’，这是经过证实了的。”李邦藩摇了摇头，罗泽谦关于六师的情报确实有误，但“公鸡”这个代号，确实存在。

    “好吧，我会把所有人全部过一遍。只是，‘公鸡’潜伏在古星，未必就会在政保局。”朱慕云说，李邦藩让他调查“公鸡”，感觉有点怪怪的。

    “首先要保证我们局没有，才能扩大范围，去其他部门调查。”李邦藩说。

    “是，我会尽快调查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趁着机会，他又能把全局人员的档案，仔细的审查一遍。

    “竹先生那边怎么样了？”李邦藩突然问，虽然上面没给具体时间，可一旦问起来，必须有足够的信息。

    “已经开始操作了，他身边的人，有一对野鸳鸯。”朱慕云说，据他最新的调查结果，何佩璐的司机郭造时，与何府的下人有一腿。

    在其他地方，这种事情也是忌讳。何府，更是严禁下人之间有这种关系。一旦何府知道，恐怕他们都会被赶走。

    “你打算怎么操作？”李邦藩问，朱慕云对这些事情的处理，比他还有经验。

    李邦藩号称是中国人，但实际是日本人。他对中国的很多人情世故，并不太懂。因此，也会造成他在处理人事方面的问题时，无法左右兼顾。

    “暂时还没跟他们接触，多掌握些信息，才能对症下药。”朱慕云说，原本，他想请李邦藩“明示”，但这种事情，李邦藩未必会懂。日本人除了威胁利诱外，似乎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朱慕云最终的办法，也有可能是威胁利诱。但是，要怎么样做，才能让达到最好的效果，却值得商榷。

    李邦藩正要说话的时候，他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抓起电话，听了一会，就说道：“你们撤出来吧，在周围布控就可以。”

    “局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朱慕云试探着问。

    “你今天是不是对铁路饭店进行了突击检查？”李邦藩问，刚才的电话是郑思远打来的。早上的电报，最终他交给了郑思远。

    而郑思远也最终没让他失望，很快，行动队的人就发现了军统送货的人。并且，对之秘密逮捕。郑思远亲自带着行动队的人，守在铁路饭店二零四房间。可是，刚刚郑思远汇报，宪佐班的人，正在对铁路饭店突击检查。

    “铁路饭店？应该是的。我今天让一科，对车站路进行了检查。宪兵分队的宪兵小队被调走了，我们宪佐班总不能无所事事吧。从今天开始，每隔一天，对法租界的街道进行一次突然检查。”朱慕云平静的说。

    可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从李邦藩嘴里说出“铁路饭店”这四个字，听在朱慕云耳中，不亚于炸了一个响雷。

    这说明什么？李邦藩已经知道了铁路饭店接货的事。幸好自己没有鲁莽行事，否则的话，就是自投罗网了。

    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宪佐班也差不多检查到铁路饭店了。这个时候，李邦藩收到报告，完全说得通。还有刚才的话：“你们撤出来吧，在周围布控就可以。”

    原本，他们很可能准备在二零四抓现场，只是宪佐班的人来检查，这些人自然藏不住。所有住客的信息，都是要当面核对的。

    “你等会下道命令，让他们不要再在铁路饭店检查。”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的理由很合理，这件事也符合朱慕云的性格。

    宪兵分队的日本宪兵，全部调到了古昌支援六师。法租界主要由宪佐班负责，朱慕云要好好表现，随便拿块区域，装模作样的搜捕抗日分子，当然是说得通的。

    “我现在就打电话。”朱慕云说，他马上拨通了铁路饭店的电话，此时宪佐班一科的常务宪佐，还真的在检查。

    铁路饭店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马上把诸峰叫来。当着李邦藩，朱慕云让诸峰马上收队，铁路饭店不用再检查了。

    “处座，如果这里窝藏了抗日分子，那该怎么办？”诸峰一愣，朱慕云竟然知道自己在检查铁路饭店，之前朱慕云也没打招呼，肯定是有道理的。

    今天的检查，看似是朱慕云为了在日本人面前表现。实际上，朱慕云也是想捞油水。车站路上这么多酒楼、饭店、旅馆，这些做生意的地方，一旦被检查，心里肯定发慌。今天晚上，朱慕云应该就能收到“孝敬”。

    此时朱慕云突然打电话，要求停止检查，是不是收到了铁路饭店的“孝敬”呢？如果只是钱的事，诸峰一点也不担心。但是，如果是有其他阴谋呢。他戴着绷带工作，当然不是要对日本人效忠，只是想多为党工作罢了。

    “有抗日分子跟你也没关系，就这么办，赶紧撤出来。”朱慕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看来，你在手下面前，还是有点威望的嘛。”李邦藩难得见到朱慕云“霸气”的一面。一直以来，朱慕云在他面前都是畏畏缩缩。

    “在局座面前当然要恭敬，但在手下面前嘛，还是得有点威风才行。”朱慕云谦逊的说。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突然之间不知道去哪了，铁路饭店有人，明知道有电台，他也不能去拿。其实拿不拿电台，朱慕云倒不在意，他关心的是密码本。

    朱慕云手里是有电台的，他只是不知道密码本，无法与总部联系。这让他很惆怅，自己这个古星组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出一条指令呢。

    朱慕云在睡午觉的时候，被李邦藩叫到了局里。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后，他虽然有困意，但已经过了睡觉的时间。打电话到情报处，孙明华依然没有回来。

    “慕云，你找我？”

    朱慕云正无聊的时候，孙明华突然到了他的办公室。今天孙明华去追罗泽谦，一直没有结果，朱慕云也很想知道结果。

    “怎么样，找到人了没有？”朱慕云问，因为无法与总部联系，目前朱慕云也没收到总部的电报。自从任命他为古星组长后，于心玉要他授权，才能与总部联系。

    “没有。”孙明华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朱慕云问的是谁。

    “失踪了？”朱慕云诧异的说。

    “没有，据说去了共产党的占领区。”孙明华说，当他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也很是诧异。因为他知道，罗泽谦一旦回来，肯定没好下场，所以才特别的卖力。

    “罗泽谦是共产党？”朱慕云惊讶的叫了出来。

    “说什么呢？他是去与池凌波接头，想证实六师的情报。”孙明华说，朱慕云还真有想像力，罗泽谦堂堂一个军统古星站长，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呢。

    “我说呢，罗泽谦要是共产党，也确实说不通。”朱慕云讪笑着说，他终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罗泽谦去了根据地，岂能让他再回来？

    “今天局座找你什么事？”孙明华随口问，作为情报处长，政保局的事情，很少能瞒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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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解惑

﻿    听到孙明华开口问，朱慕云才知道，他为何会巴巴赶来了。原来不是与自己沟通罗泽谦的事情，而是想知道李邦藩交待了自己什么任务。

    朱慕云在政保局有一个原则，有些事情可以不说，甚至少说，但不能欺骗。早上电报的事情，他不能告诉孙明华，自然就选择忽略。至于铁路饭店的事情，也只是说孙明华可以知道的事情。

    “今天我安排宪佐班对法租界车站路突击检查，局座过问一下此事。”朱慕云说，不该说的，他尽量不说。

    “局里截获了军统的电报，汪永华这小子还有点能耐。局座过问你的事情，肯定是涉及到抓捕军统的人。看来，咱们兄弟要被郑思远取代喽。”孙明华叹息着说。

    “这怎么可能，他是行动队长，你是情报处长，他再怎么取代，也不能取代你嘛。”朱慕云递给孙明华根烟，不解的问。

    “换在以前，这种事情，肯定是交给我来处理。可今天局座却交给了郑思远，可见情报处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了。”孙明华轻轻一叹。

    “今天你一直在搜寻罗泽谦，自然没空处理此事。”朱慕云说。

    “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啊。”孙明华得知消息后，悔得顿足捶胸。

    他也相信，如果自己不去搜寻罗泽谦，甚至只要不亲自去搜寻，李邦藩一定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情报处。有了确切的情报，只需要守株待兔便可抓人，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嘛。

    “行动队抓到人了？”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铁路饭店二零四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说明政保局已经知道了暗号。这个暗号，在电报里不可能知道的。也就是说，送货人一定落入了行动队之手。

    “只抓到了送货的，接货的没露面。”孙明华摇了摇头。

    “如果能抓到接货的，军统在古星的余孽，应该能一网打尽了。”朱慕云说。

    “据说接货人很可能是军统古星组组长，代号：鹅。”孙明华说，利益于汪永华破译了军统的电报，之前截获的电文内容，也都一并破解。

    “鹅？”朱慕云喃喃的说，从孙明华说出这个代号，他浑身不自在。

    朱慕云还想探知更多的消息，但孙明华也所知有限。快下班的时候，他们接到尹有海的通知，下班后不能回家，吃过晚饭后，在后面的仓库会议室开会。

    朱慕云到会议室不久，李邦藩与郑思远就来了。今天参加会议的，是政保局的高层。除了孙明华、朱慕云、尹有海、聂俊卿和郑思远外，就只有何梁和曾山。连程吉路和余国辉都没有参加，他们在六水洲，也不方便来开会。

    会议由郑思远介绍案情，他从早上接到任务，到发现军统送货人，再在铁路饭店二零四房布控，都没有隐瞒。可以说，只要有疑惑，郑思远随时都能作答。

    “刚才郑队长已经介绍了案情，现在形势对我们很有利。军统的送货员已经招供，并且愿意配合我们抓捕军统的这只‘鹅’。军统古星站，已经降为古星组。如果我们能再乘胜前进，军统在古星将无立足之地。”李邦藩缓缓的说。

    李邦藩的语气中充满着自豪，他也确实有自豪的本钱。军统在古星的规模是越来越小，当初的古星区到之前的古星站，现在更是降到了古星组。如果能把这个古星组也端掉，政保局在古星的任务，就完成了八成。

    “局座，接货人确定是‘鹅’么？”孙明华问，幸好今天“鹅”没出现，否则他会后悔死。这么好的机会，白白让给了郑思远，怎么想得通呢。

    “当然，此次送来的电台，就是给‘鹅’使用。可惜，这个新上任的古星组长，今天并没有出现。”李邦藩说。

    “局座，这么说，今天宪佐班的突击检查，破坏了行动队的抓捕？”朱慕云连忙站起来，一脸歉意的说。

    “破坏倒谈不上，这是宪佐班的正常工作。想必‘鹅’知道后，并不会起疑心。”李邦藩摇了摇头。

    郑思远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确实很担心宪佐班的行动会打草惊蛇。可是，宪佐班今天是针对整个车站路，并非铁路饭店一家。“鹅”知道情况后，应该不会怀疑。

    “那就好，此事与怪我，没有及时向局里通报情况。车站路的突击检查，只在宪兵分队备了案。”朱慕云解释着说。

    虽然他是自我批评，实际上也暗指行动队，没有及时与他沟通。在法租界抓人，不与自己打招呼，失败了又能怪谁呢。

    “此事我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以后在法租界再有行动，一定会先与朱处长打招呼。”郑思远听出了朱慕云的意思，连忙说。

    “其他单位都是相互推诿责任，我们局团结一心，何愁军统不灭。”曾山微笑着说，他在政保局的会议上，很少发言。平常就算参加会议，也只是聋子的耳朵，当摆设。

    “是啊，只要我们团结合作，古星的抗日分子，一定能消灭干净。”李邦藩意味深长的说，曾山和武尚天，身为他的助手，但与他面和心不和。

    一直以来，政保局就说不出团结合作。各个部门相互之间不拆台，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局里需要我配合，一定全力以赴，绝无怨言。”朱慕云马上表态，今天晚上的会议，肯定不止案情通报这么简单。

    没有抓到“鹅”之前，案子不算破。这个时候，消息不宜扩散。李邦藩特意在晚上开这个会，想必是另有原因。

    “‘鹅’没拿到电台和密码本，无法与总部联系。只要我们能封锁消息，保持常态，一定可以将之抓获。”郑思远缓缓的说。

    “如果重庆通过其他渠道向‘鹅’示警呢？”朱慕云知道晚上开会的意思了，汪清海破译军统电报的事，在政保局已经传开。

    今天晚上开这个会，主要是为了封锁消息。甚至，朱慕云怀疑，晚上的会议结束后，他们依然不能离开。只是，这个时候再封锁消息，还来得及么？

    李邦藩今天还在怀疑，“公鸡”就在政保局。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公鸡岂不会向重庆报信？一旦“公鸡”将消息传出去，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重庆的反应没这么快，送货人路上耽搁几天，也是能理解的。”郑思远说。

    “‘鹅’就没有其他办法与重庆联络了么？”朱慕云问。

    “他既没有电台，又没有密码本，怎么跟重庆联系？难道说，去电报局发明码电报？如果他有电台，或许还有机会。可是，军统之前那些潜伏电台的波长和呼号，都被我们控制，只要他一发报，一定会被我们掌握。”聂俊卿笃定的说。

    “如果他有电台呢？”朱慕云突然问，他手里就有电台，虽然交了一部给许值，放在四维路十二号使用。但是，朱慕云手里还有一部电台。这是当初胡梦北留给他的，朱慕云一直珍藏着呢。

    “那也不行，没密码本。虽然军统现在的密码本，都是用书店常用的书，或者取某本书的一段。但是，他必须提前与重庆联系才行。除非，他让军统的其他潜伏电台与重庆联系。可是，据我们分析，‘鹅’应该还没与其他军统潜伏电台联系上。”郑思远说。

    如果“鹅”手里有电台，军统何必大费周章给他送电台？军统的密码本经常更换，如果换波长、呼号、密码本，只需要一封电报就可以了。特意给“鹅”送电台，只能说明，他目前是单独活动的。

    “多谢郑队长帮我解惑。”朱慕云感激的说。

    郑思远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郑思远也提供了朱慕云。自己确实没有密码本，但是，自己手里有电台啊。至于密码本，随便到书店找一本常见的书就可以了。反正密码本一个月左右就要更换，就算有人破译，等对方破译出来，又使用新密码本了。

    朱慕云没办法直接与总部联系，可他能与于心玉联系啊。于心玉得知汪永华破译了军统的电文后，肯定会采取措施。到时候，让她转告总部，启用新的密码本就是。

    目前，唯一让朱慕云欣慰的是，政保局还不知道，所谓的“鹅”，就是原来的“公鸡”。当初总部给他新的代号时，电文应该没被截获。

    如果政保局掌握了这条线索，一定会说出来了。“公鸡”就是“鹅”，还是军统新的古星组长，一定会引起政保局和宪兵队的高度重视。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或许是自己运气好。

    朱慕云依然自己的运气会一直好，但是，他也不能总是依靠运气。朱慕云之前，只是将注意力放在罗泽谦身上，忽略了汪永华的作用。现在看来，所有真心投降的人，都是极大的威胁。

    会议结束后，李邦藩果然宣布，为了保证铁路饭店的行动顺利进行，除了他和郑思远外，其他与会人员，两天之内不得外出，也不能与外界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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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察觉

﻿    朱慕云认为，两天之内不得外出，也不能与外界联系，实在有些苛刻。毕竟，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也是政保局的中流砥柱。怎么能如此不信任呢？

    只是，朱慕云心里再有不满，也不会说出来。李邦藩怀疑“公鸡”就在政保局，鉴于“公鸡”是临训班毕业，如果真在政保局，一定担任了重要职务。很有可能，就在今天开会的这些人当中。

    “慕云，你说这叫什么事。我们什么事也干不了，只能陪着郑思远唱戏。”孙明华散会后，与朱慕云一起到了经济处的办公室，满腹牢骚的说。

    “明哥，刚才在会上还强调了，要团结合作嘛。我们牺牲小我，是为了抓捕军统‘鹅’这个大我嘛。”朱慕云笑吟吟的说。虽然他也急着要出去，但不会表露出来。

    他一直没想到，要怎么样与重庆直接联系。郑思远的话提醒了他，自己可以指定密码本嘛。重庆什么样的书搞不到？只要于心玉将自己的呼号、波长和密码本告诉重庆，很快就能与总部直接联系。

    于心玉暂时可能不会与重庆联系，可是，收到自己指令后，她可以启用备用方式与重庆联系。可以通过她，向重庆传递情报。电台出事没有关系，以“鹅”的能力，搞到电台还是可以的。

    其实，只要给于心玉关键的几个配件，她就能自己组装电台。这也是军统潜伏在敌后工作者的最常用方式，毕竟，电台在运输过程中，很容易察觉。当然，朱慕云是不可能动手组装电台的。

    他在邓湘涛那里学到的东西很全面，但是样样稀松。逻辑推理，是他天生的。幸好他没搞行动，否则的话，早就为党国尽忠了。

    “我倒要看看，郑思远到底能不能抓到‘鹅’。”孙明华说，他倒希望郑思远一无所获。

    既然情报处没机会了，他也不希望郑思远成功。人就是这样，自己好不了，也不希望别人好。

    “明哥，这些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你看是不是再叫两个人，把牌桌子搭起来？”朱慕云说，郑思远在铁路饭店抓“鹅”，肯定是空喜欢一场。

    “没问题，这两天正好可以过足牌瘾。”孙明华说。

    于心玉中午与朱慕云吃过饭后，直到下了班后，才急忙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朱慕云透露的信息实在太重要了，之前她也忽略了汪永华。一想到自己与重庆的电报，可能被政保局截获并且破译，她就万分焦急。

    然而，于心玉再焦急，也不能擅自与总部联系。原本，她这部电台，将主要与“鹅”联系，同时服务于整个古星组。总部与她的联络时间，是在晚上八点至九点。这段时间之外，她的电报不会有人接收。

    现在的于心玉，已经不再是独立电台，而是属于古星组。原本，没有组长“鹅”的命令，她都不能与总部联系。只是此次太过紧迫，她很担心“鹅”的安全。

    今天于心玉与总部联系，启用了新的波长和呼号，当然，密码本自然也更换了。一旦她换了波长，政保局再想截获她的电报就很难了。

    这就像一块抛入空中的石子，在空中出现的时间就那么几秒。如果不能在此期间抓住机会，石子就会落回地上。可以说，只要更换波长，刚开始发报，必定是安全的。只是，更换波长前，她还得用原来的波长，向总部发一个识别码。

    这个识别码，是提醒总部，她要更换波长、呼号和密码本了。于心玉原来负责单独电台，为了安全起见，与重庆有好几套备用的波长和呼号，以及密码。这个识别码，是提前约定好的。哪怕被人截获，甚至破译，也是无用的数据。

    于心玉很担心“鹅”的安全，毕竟，“鹅”可是她一直很仰慕的“公鸡”。此次送货人出了问题，如果“鹅”贸然去接货，一定会落到政保局的圈套中。

    于心玉向总部请示，要主动与“鹅”联系。然而，总部并没有批准。这让于心玉很奇怪，如此危机时刻，怎么能视“鹅”的安危于不顾呢。

    她再次发报，强调“鹅”的安全，关系到整个古星组。其实，再次给总部发报，于心玉是违反规定的。只是，她太过关心“鹅”的安危。她还没跟“鹅”见过面呢，总部让“公鸡”更换代号为“鹅”，并且担任古星组长。她就一直在期待，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与自己仰慕的这位卧底英雄见面。

    在于心玉心目中，无数次描绘了“鹅”的模样。他应该是高大、帅气，说话温文尔雅。眼睛明亮，笑的时候，嘴角轻轻向上翘起，能照亮整个天空。

    在她心里“鹅”是完美无缺的，甚至，为了“鹅”的安全，她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现在，她向总部报告“鹅”可能有危险，想拿到“鹅”的联系方式，主动示警。可总部竟然不答应，她当然很不开心。

    于心玉的再次请示，让总部也很无奈。最终，总部回复：已通知“鹅”。

    于心玉很奇怪，总部竟然可以直接联系“鹅”？但此时，她没有我想。“鹅”是古星组长，与总部有直接联系的渠道，也是说得通的。比如说，收音机里插播条广告，就足以通知“鹅”了。

    在政保局，于心玉刚开始发出识别码的时候，就被汪永华捕捉到了。只是，这是一个提前约定的暗号，哪怕他能破译，也没有任何意义。可不管如何，他还是要第一时间，向聂俊卿汇报。

    聂俊卿随后，向李邦藩紧急汇报。好不容易抓到军统的电台，可能又会溜走，他当然不甘心。

    “这么说，军统的潜伏电台，很快就会消失？”李邦藩惊诧的说，这怎么可能呢，这边刚刚布置好，军统马上响应了。难道说，军统真的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了？

    “是的，这是一个提前约定的识别码。一旦重庆收到这个识别码，他们的联络，就会启用新的呼号、波长以及密码本。”聂俊卿叹息着说，其实，就算不换密码本，再想找到军统的潜伏电台，也难于登天。

    “军统为何会突然更换呼号、波长和密码本？”李邦藩喃喃的说。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公鸡”这两个字。

    上午汪永华破译军统的电报后，当时没有注意保密，知道的人员较多。所有政保局的人，几乎都知道了此事。郑思远带着行动队的人，去铁路饭店执行任务前，李邦藩带着他去了趟宪兵队，向本清正雄汇报此事。

    可以说，知道这件事的人比较多。如果军统知道了消息，一定是那只“公鸡”。

    李邦藩突然很沮丧，或许，郑思远在铁路饭店，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内部有卧底，任何事情都不会顺利。只有把这只“公鸡”揪出来，才能彻底清除军统在古星的势力。

    “军统怕是得到了消息。”聂俊卿遗憾的说，汪永华只破译了军统几封电报，但从现在开始，又得重头再来了。

    “能定位军统的电台么？”李邦藩问，既然对方什么都变了，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定位上了。

    “恐怕不行，至少目前不行。”聂俊卿说，想要定位对方的电台，需要知道对方的波长，以及发报时间。现在军统的这部电台，就像空中的飞鸟，突然之间躲入云中，再想找到只能靠运气。

    “我们有最先进的设备，汪永华也熟悉对方的指法，一定要尽快找到这部电台。”李邦藩叮嘱着说。

    “是。”聂俊卿当然理解李邦藩的心情，可是，电监科的设备哪怕再先进，也不可能说想定位就能定位的。

    于心玉的这几封电报，不但让她不再担心，同时也让朱慕云等人恢复了自由。军统既然知道了消息，再让朱慕云等人留在政保局，又有什么意义呢？

    “局座，是不是抓到‘鹅’了？”朱慕云佯装不知，跑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兴奋的问。

    “军统方面有所察觉，此次任务失败了。”李邦藩摇了摇头，军统的消息太过灵通，政保局刚刚有所反应，他们马上作出了应对。好像政保局与军统，就在面对面交流似的。

    “这么说，铁路饭店的人都会撤回来？”朱慕云问。他心里暗笑，如果郑思远的行动能成功，那才怪了。

    只是，朱慕云也有些意外，李邦藩是凭什么判断，军统方面有所察觉了？关于铁路饭店的消息，自己只告诉了于心玉。看来，应该是于心玉与总部联系，汪永华发现不对劲，这才明白，军统不会再上当了。

    “是的，你需要的话，可以对铁路饭店重新检查一次。”李邦藩说。

    “我会安排的，法租界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死角，也不会让抗日分子有生存的土壤。”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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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失败

﻿    朱慕云终于可以回去了，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家，则是先给宪佐班去了个电话。今天在车站路的突击检查，这个时候，宪佐班应该会很热闹才对。

    果然，张光照接到朱慕云的电话，长长的吁了口气。白天的突击检查，让很多商家寝食不安。世道艰难，一旦在他们的经营场所发现了抗日分子，甚至直接被扣上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那就是家破人亡的境遇。

    张光照虽然是副处长，但朱慕云没发话，他也不敢随便答应别人。再说了，朱慕云也没有把“规矩”定下来，哪家该收多少钱，他得心中有数才行。

    “处座，有好些人现在还守在办公室呢。”张光照忙不迭的说。

    “他们是什么意思？”朱慕云问。

    “都是突击检查中，出了些问题的。有些是证件不齐，有些则有违禁品。当然，问题都不大。”张光照说，其实这些事情可大可小，朱慕云抬抬手，他们就能平安无事。

    但如果朱慕云揪住不放，想要让他们倾家荡产也容易。所以，朱慕云的态度很重要。当然，这些人的态度更加重要。今天晚上，他们集体到宪佐班，就是为表明“态度”的。

    “问题大不大，要查实后才知道。你不要被他们的表象蒙蔽，说不定他们当中，就隐藏着抗日分子。”朱慕云淡淡的说。

    “是。”张光照不敢多说，朱慕云一句话，就扣了顶这么大的帽子。

    “这样吧，你先给他们登记一下，等我回来再详细核实。”朱慕云缓缓的说，今天晚上，他肯定没时间再回宪佐班。

    “我一定仔细登记。”张光照忙不迭的说。

    这种事情，朱慕云原本是很喜欢亲自出面的。无论是收钱还是收物，他都很有心得。只是，今天晚上，他在政保局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得先去趟四维路十二号，与许值见个面才行。

    上午，朱慕云将日军增援古昌的消息，已经传递给了董广宁。想必，家里应该收到了消息。六师已经是新四军碗里的菜，朱慕云对此并不担心。他只是想，就这一阶段的工作，与许值仔细沟通。

    “猎手同志，此次你提供的情报太重要了。”许值见到朱慕云后，情不自禁的拉着他的手，激动的说。

    汪清海当初为了停战，特意写了封信给新四军的李师长。师首长决定用汪清海的这封信做点文章，特意制订了一个反间计划。但是，日军很快察觉到了异常。让孙明华和朱慕云，分别去古昌调查。

    孙明华的调查，可谓无功而返。但朱慕云在古昌调查时，大肆收受贿赂，在古昌时，与六师勾结在一起。但朱慕云回到古星后，马上倒打一耙，质疑六师想保存实力。李邦藩这才派了罗泽谦，想通过新四军方面的消息，证实六师与新四军的关系。

    朱慕云巧妙设计，边明泽和许值亲自到了古昌执行这个计划。事实证明，计划很成功。新四军向古昌发起进攻后，许值就回到了古星。但是，回来之后，他得知十五旅和第二纵队，将六师紧紧挤压在古昌。

    古昌黄卫军两个团，紧急向古昌增援后，朱慕云又及时传出消息。当时家里还很奇怪，朱慕云人在古昌，怎么可能给家里发电报呢？后来还是边明泽推测，朱慕云肯定是利用敌人的电台，才发出了这样的紧急情报。

    黄卫军前脚刚走，新四军十三旅就向古阳推进。黄卫军还没到古昌，十三旅就攻进了古阳。如果黄卫军再迟回去一步，古阳兵工厂会被新四军搬空的。

    “没有同志们的配合，我的情报再重要，也不可能取得胜利。”朱慕云同样很高兴，他觉得，自己在古星为家里搞的物资，实在是小打小闹。

    新四军十三旅，攻占古阳兵工厂，一下子搬走步枪和轻重机枪枪身4000余支，这才是大手笔。朱慕云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算新四军可以装备多少部队，而是在想，新四军赚了多少钱。

    “你的情报立了大功，师首长再次对你提出表扬。”许值说。

    “感谢师首长，但今天又有了新的情况，罗泽谦潜入了根据地，很可能与池凌波见面。”朱慕云说，新四军打了胜仗，他当然很高兴。

    但朱慕云时间有限，高兴的时间也有限。他潜伏在敌人内部，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或许，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时，才能再暗暗回味吧。现在，他得抓紧一切时间，与许值沟通。

    “罗泽谦去了根据地？”许值诧异的说，罗泽谦作为军统的叛徒，竟敢去共产党的根据地，胆子可真不小。

    “不知道家里准备怎么处理池凌波？”朱慕云问，池凌波想必也应该知道，他获得的情报有误。

    “池凌波回到第二纵队，就被捕了。随后，他向组织坦诚了一切。虽然池凌波坠落了，但他最后终于醒悟。”许值缓缓的说，池凌波再傻，也知道身份暴露了。

    当边明泽出现在池凌波面前时，池凌波一切全明白了，自己此次扮演的，是“蒋干盗书”中“蒋干”的角色。

    “这种人，应该受到人民的审判。”朱慕云冷冷的说，背叛党、背叛组织、背叛自己的信仰，这样的人，必须受到最严厉的处分。

    “放心，他会得到应有的下场。说说你的想法吧，要如何处理罗泽谦？”许值说。

    “我现在是军统古星组的组长，虽然还没与重庆取得联系。但是，第一个任务，必定是处决叛徒。罗泽谦投降了日本人，必须除掉。而且，最好由古星组来除掉。”朱慕云说。

    “这没问题，我马上向组织汇报。只要罗泽谦出现在根据地，一定跑不掉。”许值笃定的说，根据地被经营得跟铁桶似的。外人想要混进去非常困难，像罗泽谦这样的人，又一心想着与池凌波联系，肯定会露出马脚。

    “罗泽谦哪怕没死在根据地，回来之后，也一定活不长。”朱慕云说，如果罗泽谦由共产党除掉，他在军统方面，不算立功。

    但是，如果罗泽谦死在政保局手里，朱慕云就能作点文章了。他现在是古星组长，可能直接向重庆报告。古星的工作，有没有干出成绩，很多时候，与他的报告有关。

    之前朱慕云在邓湘涛手下时，他的很多成绩，就是在邓湘涛的“领导”下才取得的。现在，朱慕云是古星组长，古星组的一切成绩，都是在他的领导下取得的。

    朱慕云与许值商量了一些行动的细节。有些事情，光靠传递情报，对方很难意会。只有当面沟通，才能将自己的想法，最直观的表现出来。

    随后，朱慕云才去了宪佐班。他晚上必须要出现在宪佐班，有人来送钱，朱慕云竟然不出现，实在太反常了。

    “处座，你可来了。”张光照见到朱慕云后，马上松了口气。

    朱慕云没有定下规矩，没接到朱慕云的电话之前，他甚至都不敢收那些人的钱物。毕竟，收了东西就得替人办好事，这也是规矩。如果他贸然收下东西，朱慕云却不同意松口，他还得去退东西。

    虽然张光照是宪佐班的副队长，也是二处的副处长，但是，这种事情，必须按规矩办事。如果你不讲规矩，下次别人就不会跟你讲规矩。

    “怎么样？”朱慕云问，快过春节了，这种突击检查必须经常搞，既是为了强化治安，也是为了创收。

    “请处座过目。”张光照递过一份登记册，这是一份“缴纳罚款登记册”，宪佐班就算收了，做了账，也不能让别人说三道四。所有的费用，最终都会有一个合适的名目。就算有人秋后算账，宪佐班也有理有节。

    “这些人都是舍命不舍财啊。”朱慕云看了看登记册，法租界的商人，他基本上都认识。一看到上面的金额，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登记册上的钱物，因为东西不同，并没有换算。有人送银元，有人送中储券，还有人送美元、日元。如果全部换算成中储券的话，最高者不过两百元，最低者才二十中储券。

    “请处座示下。”张光照说，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答应这些人什么。朱慕云要求登记，他就不多说一句其他的。

    “今天晚上，对铁路饭店再进行一次突然检查。”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扫了一眼，铁路饭店的老板彭一夫，竟然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朱慕云对铁路饭店再次检查，除了是给其他人提个醒外，主要还是想告诉政保局的人，自己今天晚上在宪佐班。

    晚上对铁路饭店的突击检查，朱慕云亲自去了。所有房客，全部被赶了出来。房间内的物品，都被仔细搜查了一遍。除了常务宪佐外，周志坚率领特务宪佐也参加了。几十号人，将铁路饭店团团围住，如果里面真有抗日分子，一个也跑不掉。

    “朱处长，白天不是刚检查了，怎么晚上又来了？”彭一夫得到消息，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铁路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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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鹅卵石

﻿    看到朱慕云，彭一夫心里顿时一咯吱。白天铁路饭店检查的时候，只检查了一半，宪佐班的人就走了。彭一夫当时还觉得，宪佐班终于干了回人事。哪想到，大晚上的，竟然再次来检查。

    铁路饭店有几十个住客，大多都睡了，突然被粗暴的叫醒，还赶出房间，心里自然有气。他们面对凶神恶煞的宪佐，当然不敢说什么。但是，面对彭一夫，他们的怨气就如山洪暴发似的，倾泻而出。

    “彭老板，你们铁路饭店怎么能这样？半夜把我们赶出来，以后还有人来住吗？”

    “铁路饭店如果窝藏抗日分子，就赶紧交出来，免得连累别人！”

    ……

    彭一夫连连作揖，嘴里不停的赔着不是。虽然这些住客未必比他有钱，但他们都是他的衣食父母。生意人如果对衣食父母都不恭敬，注定不会是一名成功的商人。

    彭一夫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赔礼道歉，不解决问题是不行的。而问题的根源，不在于铁路饭店，而在于站在那里悠然自得抽着烟的朱慕云。

    下午，有同行邀他一起去宪佐班，但彭一夫没有答应。他觉得，铁路饭店竟然没有问题，自然无需去孝敬。朱慕云很是贪婪，彭一夫很清楚。可是，他也没想到，下午还亲自打来电话，停止对铁路饭店搜查的朱慕云，晚上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朱处长，能否借一步说话？”彭一夫无奈之后，走到朱慕云身边，轻声说。

    朱慕云心领神会，他亲自来铁路饭店，不就是为了等彭一夫出面么。虽然亲自出马，吃相难看了点。但朱慕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在现在的古星，朱慕云是个十足的汉奸。如果他不贪财，反而维护法纪，帮老百姓出头，岂不是成了共产党的干部了？

    “朱处长，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我可以保证，铁路饭店绝对没有抗日分子。如果真的遇到不法分子，铁路饭店一定会积极与宪佐班合作，将抗日分子绳之以法。”彭一夫信誓旦旦的说。

    他像变戏法似的，手掌突然冒出一圈中储券，熟练的塞到朱慕云的口袋里。

    “彭老板，你不要这样。今天来铁路饭店，是接到举报，你们这里确实有抗日分子在活动。”朱慕云在彭一夫拿出钱的时候，心里很是鄙夷。宪佐班一科和二科全部出动，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朱处长，今天准备仓促，让宪佐班的兄弟喝杯茶。至于朱处长的那份，彭某另外会准备。”彭一夫见朱慕云推辞，岂能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意思”轻了呢。

    “彭老板，今天我还真不是要为难你。实在是消息可靠，不得不查。铁路饭店民不想落个包庇抗日分子的罪名吧？”朱慕云既然看不上这点钱，自然不会收。

    当下，他不再理会彭一夫，带人亲自去了二零四房间。这间房，是朱慕云以“许平”的名字开的，当时他化了妆，为了给饭店的人留下深刻印象，他还特意“瘸”了一条腿。

    彭一夫得知朱慕云进了二零四房，心里暗暗叫苦。上午，二零四就来了一帮神秘的人，他们报出了开房者的姓名和房号，在前台拿到了钥匙。后来他才知道，二零四的人来者不善，中午宪佐班之所以突然停止搜查，很可能跟那帮人有关。

    “处座，所有房间都搜查了，没发现异常。”周志坚到二零四向朱慕云汇报。

    “没有异常？”朱慕云反问了一句。

    “应该有异常吗？”周志坚愣了一下。

    “你脑子不会想么？”朱慕云气道，周志坚与他的配合还不是那么默契，如果换成赵平或者任纪元，根本不用自己提醒，自然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请处座示下。”周志坚不敢再问，跟着朱慕云，埋头苦干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想的多了，反而容易办错事。

    “把所有人都带回去问话。”朱慕云沉吟着说，彭一夫的行为让他很生气。原本，他就是想拿铁路饭店杀一儆百，彭一夫这么不上道，这只鸡是杀定了。

    二零四房间是军统的接头地点，朱慕云怀疑铁路饭店窝藏抗日分子，并且住客中也有抗日分子，是说得过去的。铁路饭店所有人全部被带到宪兵分队，而且还是步行，让这些被临时赶出房间的客人，顿时叫苦不迭。

    彭一夫也终于知道，朱慕云的胃口有多大了。他当然相信，铁路饭店的人，不可能是抗日分子。但是，朱慕云要扣帽子，他也没办法。况且，二零四房确实有古怪。

    彭一夫紧急回了趟家，终于在铁路饭店的人，准备出发之前回到了饭店。他再次与朱慕云私下沟通，这次，彭一夫终于“说服”了朱慕云。

    “朱处长，我担保，铁路饭店的所有人都不是抗日分子。”彭一夫拿了两根金条，再加上一沓美元后，终于可以与朱慕云再次对话了。

    “既然彭老板愿意担保，他们当然可以不用再去宪兵分队。”朱慕云淡淡的说。

    铁路饭店的事情，虽然没有闹大，但在法租界，特别是在车站路，却成了众所周知的事情。当天晚上，很多人都睡不着了。铁路饭店的偏大，很可能是他们的明天。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但是，他停车的时候，发现楼上的灯还亮着。朱慕云开门走进客厅，于心玉很快走出房门，倚靠在栏杆上。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于心玉问，她今天从朱慕云身上，获得了重要情报。这份情报，很可能拯救了整个古星组。

    这让于心玉一整天都很兴奋，自己苦心孤诣的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终于有了回报。哪怕她觉得朱慕云很恶心，可只要想想他可能泄露的情报，自己都应该忍受。

    “今天对车站路进行了突然检查，发现些问题。”朱慕云说。

    “饿么？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条？”于心玉关心的问，她觉得，以前自己对朱慕云确实太过冷淡。作为朱慕云的未婚妻，她没有尽到丝毫的责任。

    相反，朱慕云倒是经常照顾她。家里的一切，都是朱慕云安排的。甚至，于心玉的日常用品，都是朱慕云买来的。

    “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朱慕云自然明白于心玉的意思，他也很享受于心玉的这份关心。

    可是，于心玉的面条，朱慕云是不敢享用的。如果非要吃宵夜，朱慕云宁愿自己下厨。于心玉或许无心害他，但朱慕云相信，吃了她的面条，真的会折寿。

    朱慕云的拒绝，让于心玉又接不下去了。她放下身段，想给朱慕云煮碗面条。结果，朱慕云不领情。她只能悻悻的转过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第二天，于心玉上班的时候，在电话局外面的墙壁上，看到了“鹅”给自己留的暗号。她知道，这是“鹅”有紧急情报，需要她去取。要不然，暗号不会标到电话局。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马上掉转车头，去取了情报。幸好今天早上，朱慕云起的比较早，将她也吵醒了。要不然，她恐怕没时间再去取情报了。

    当于心玉看到“鹅”的情报后，很是诧异。“鹅”在情报里告诉她，以后，“鹅”这个代号，只存在于与重庆的电文沟通中，从现在开始，“鹅”在古星将使用“鹅卵石”这个代号。

    “鹅卵石”这个代号，只存在于古星，并没在重庆备案。因此，“鹅”特别叮嘱于心玉，不要向重庆汇报此事，等“鹅”与重庆取得联系后，自然会解释。

    “鹅卵石”让于心玉启用新的波长和呼号与重庆联系，告之古星组之最新的波长和呼号，以及朱慕云选定的密码本：三国志一百至一百五十页。

    另外，“鹅卵石”告诉于心玉，军统送电台之人被捕，并且叛变，他将想办法自己搞电台。以后，“鹅卵石”与她之间，主要靠电台联系。

    电讯方面，于心玉是专家。昨天朱慕云透露，汪永华破译了军统的电报，她就知道，自己与军统的通信出了问题。晚上与重庆联系时，启用了识别码，果断更换了波长呼号和密码本。

    “鹅卵石”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于心玉很庆幸，自己昨天晚上的行动，还是很明智的。

    中午，于心玉再次向重庆发报，通报了“鹅”的要求。因为“鹅”自己定下了波长和呼号，以及密码本，只需要重庆那边作好准备，他们之间就能取得联系。

    总部收到于心玉的电报后，随即给她回了电报，以后古星组的工作，将由“鹅”正式接管。于心玉作为古星组的电台台长，也从今天开始，正式走马上任了。

    朱慕云在晚上，试着给重庆发报，结果，很顺利就联系上了。为了不让自己的指法，留下特定的痕迹，朱慕云跟写情报一样，也用左手发报。朱慕云的第一封电报，就是请示，如何处置罗泽谦等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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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古星组长

﻿    军统对叛徒的处置，只有一种方法，行家法。朱慕云与重庆局本部没有取得直接联系之前，这个任务一直没有交给他。但是，现在朱慕云主动发报，总部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锄奸。

    作为古星组的组长，军统在古星剩下的人，也都交给他领导。这让朱慕云很是开心，他一直由邓湘涛单线领导，从来都是孤军作战。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手下，以后自己再有行动，想必能得到很好的配合吧。

    只是，让朱慕云郁闷的是，古星组应该有一百人上下。可是，其中大部分人，此时都不在古星。当初接到总部的紧急通知，相当一部分人，都转移到了管沙岭。就连沈云浩和邓阳春，此时也在管沙岭。

    朱慕云本想，既然自己上任了，当然要把他们全部调回来。古星站此次损失巨大，军统人员的掩护身份和职业，基本上全部暴露。

    况且，还有件很棘手之事。政保局安插在军统的内部，还没有完全查出来。古星站被端之后，朱慕云也从政保局证实，罗泽谦之所以这么快被抓获，完全是因为古星站有李邦藩的内线。而且，还不止一名。

    因此，朱慕云觉得，他上任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锄奸，而是找出李邦藩埋在军统的内线。这些内线要是找不到，不但锄奸任务完不成，整个军统古星组，也会笼罩在巨大的危险之下。

    朱慕云是个不喜欢冒险的人，虽然他整天都在悬崖上走钢丝，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做任何事情，总是追求谨慎。没有挖出这些内线之前，朱慕云不会信任古星组的人。

    朱慕云相信，李邦藩的内线，一直隐藏在当初释放的那二十人名单中。当时，他掌握了所有人的名单，也知道枪毙的那些人的姓名。但是，有些人使用了新的化名，或者直接用的假名。而登报与军统脱离关系的那二十一人当中，也有人用的是假名。

    所以，朱慕云明明知道那份121人的大名单，也知道21人的小名单，但这二十一人，就是无法完全确定下来。而且，此次古星站被端，使得情况更加复杂。谁知道这些内线，会不会借着这次的机会，换种身份再次潜伏下来呢。

    朱慕云可不想像贺田、邓湘涛和罗泽谦一样，因为手下出事，有的被捕，有的只能黯然离开古星。朱慕云希望，他这个古星组长，能坚持到最后。在他手里，古星组要成长为古星站，最好能变成古星区。

    军统在古星的负责人，最终却是共产党员，想想都是令人激动的事情。当然，朱慕云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内线。在没有挖出内线前，管沙岭的人，暂时不用回来。那些人留在管沙岭不会出事，一旦回到古星，将成为定时炸弹。

    与重庆联系上后，朱慕云很快就掌握了古星组其他几部电台的联系方式。朱慕云向局里请示，再派人送一批电台来古星。此次，朱慕云要求在城北交货。

    今年，军统研制出新型特工电台，体积比原来少了五分之二，功率不变，而且是电池加通电两用式。有电的时候，插入电源使用。没电的时候，可以接干电池。这种新型特工电台，更加便于携带和隐藏。

    朱慕云特别强调了“一批”，他希望，以后古星组下面各个情报小组，主要以电台联系。不但更加隐蔽，也增强了安全性。哪怕就是情报小组出事，也不至于影响全局。最重要的是，朱慕云的身份不会暴露。

    这一点，总部倒是答应得很痛快。今年军统的电机制造，无论是数量和质量，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且，朱慕云只要求在城北，或者河西交货。

    上次送货员出事，朱慕云也觉得自己大意了。城北有地下暗道，可直达城外。如果军统真的给了一批特工电台，完全可以通过那条通道运进城。就算到了河西，也可以通过三公子的百里车马行带进来。

    让送货员直接进城，一旦情报泄露，送货员与接货人都很危险。上次朱慕云就只差一步，否则的话，现在他已经待在政保局的审讯室了。

    在拿到古星组其他电台的联系方式后，朱慕云马上以“鹅卵石”的代号，向管沙岭发报。朱慕云现在是古星组长，管沙岭的沈云浩和邓阳春，都是他的下属。他们跟原来一样，沈云浩负责行动，邓阳春负责情报。

    管沙岭原古星站的人员，突然接到了来自古星“鹅卵石”的电报，也很是意外。邓阳春收到电报后，马上找到沈云浩。他突然收到古星组长的电报，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于心玉知道“鹅”是原来的“公鸡”，现在的“鹅卵石”，其实就是“鹅”。但管沙岭的人不知道啊，之前收到总部的电报，会有新的古星组长与他们联系。至于这位新的组长，总部并没有向他们介绍。

    总部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频率，让电台随时开机准备接收新的指令。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收到了电报。只是，电报的内容，让邓阳春很是不解。

    “阳胖，你消息灵通，知道这位新组长是何方神圣吗？”沈云浩问邓阳春，他和邓阳春转移到到管沙岭后，原本以为，总部很快会调他们离开。

    可是，总部迟迟没有下命令，他们只好在管沙岭住下来。后来，听说古星站要降级为古星组。当时两人心就热了，要说当站长，他们两人资格可能还差点。但要说古星组长，非他们莫属啊。

    可是，事实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两人都没戏。而且，他们还都留在了古星组。沈云浩和邓阳春原本都是上校，加入古星组后，两人还被降为中校。

    古星区、古星站接连出事，他们两人也是要负责任的。上次跟着邓湘涛去重庆，原本就要上军事法庭的。此次给他们降衔留用，两人都没什么话说。特别是邓阳春，他负责审查那二十一人被释放的名单，到现在也没有把名单上人找齐。

    “我哪知道。‘鹅卵石’这个代号，以前也没听说过。”邓阳春摇了摇头，他曾经向邓湘涛打探过新古星组长的消息，可邓湘涛没有回应。

    至于总部，也一直没有向他详细说明。古星组长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用什么代号，以前有过什么经历，他们一概不知。

    “是你进城，还是我进城？”沈云浩问，“鹅卵石”的命令很简单，让他们将管沙岭所有人员的档案全部准备好，带入古星，送到指定的地方。

    “我进城吧，新的组长这么神秘，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邓阳春冷冷的说，在他心中，早就将自己内定为古星组长了。

    虽然总部将他降级，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处罚。以邓阳春的资历和能力，担任一个古星组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邓阳春也算是古星站的老人了，他相信，只要见到这个“鹅卵石”，一定能认真出来。能来古星担任组长的，其实也没有几个人选。他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新的组长，必须熟悉古星，因此，极有可能是原古星区的人。

    朱慕云要古星组的所有人员档案，除了要熟悉下面的人外，最重要的是，他得找到李邦藩安插进来的内线。这些人一天不挖出来，古星组就说不上安全。朱慕云要对罗泽谦等人执行家法，当然要借重军统的行动人员。

    可是，古星级如果有内鬼，哪怕朱慕云再想用人，也不敢用。这就像，他发现铁路饭店二零四的送货信号出现后，依然不敢去接货一样。越是看着简单的事，背后越有可能隐藏着其他目的。

    然而，邓阳春并没有想到，他按照“鹅卵石”的安排，去送档案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人。他按照指定的地点：南京路二十号，发现这是一栋空房子。

    邓阳春很警惕，他是化了妆进城的。自从古星区和古星站接连出事后，认识他的人不少。进城后，他一直在确定，身后是否有尾巴。而到了这里后，就更加不敢怠慢，先观察了四周的环境后，才走到正门。

    门外挂着锁，但这难不住邓阳春。他只用了一根铁丝，就轻易进去了。邓阳春很是得意，自己提前到了，正好可以先暗中观察。他确实对“鹅卵石”很好奇，作为古星组长，总部不但没提前告之组长的姓名、特征，就连代号也没有说，实在太奇怪了。

    邓阳春哪知道，古星组长确实很神秘。总部让朱慕云担任古星组长，只是看中了他的谨慎。至于古星组的具体工作，主要由朱慕云说了算。朱慕云的身份非常特殊，尽量不要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邓阳春进去后，没有开灯，拿出一个手电筒，在上面蒙了块布，再用皮筋扎好。打开之后，房间内出现昏暗的灯光，而外面不注意的话，不会知道屋内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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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见面

﻿    邓阳春刚想将整个房子仔细的搜查一遍，蓦然，在屋中间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封信。邓阳春很是意外，打开一看，正是写给自己的。

    邓阳春原本还想给这个素昧平生的组长一个下马威，他原本约定是明天早上才来送东西，今天晚上特意过来，就是想看看，古星组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到桌上的封，邓阳春就知道，对方比自己更谨慎。事实上，邓阳春永远都不可能比对方快一步，因为在发报之前，朱慕云就写下了这封信，并且送到了南京路二十号。

    这是朱慕云准备的一间全新的安全屋，也是以后古星组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安全屋有一扇后门，后面的巷子不大，平常很清静。平常可以从后门出入，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同时，下面还有一间小的地下室，不大，挤一挤的话，可以挤下八至十个人。但平常，最多也就是供两个人在里面睡觉。

    地下室的条件很简陋，没有拉电灯，也没有装饰，但拉了一个通气孔，里面加了根铁丝。铁丝很巧妙的连在外面的自来水管上，如果把铁丝连在电台上，将是极佳的天线。

    当然，地下室也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后面第二条街。也就是说，如果前后门都被堵住，通过暗道可以迅速抵达后面的第二条街。哪怕敌人再狡猾，也不会猜到，他们竟然有连到第二条街的暗道。

    而且，朱慕云还有一个想法，要在后面第二条街再设立间安全屋，就在那出口附近。不但可以接应这里，同时，也能让南京路的安全屋，成为那边的接应点。

    当然，现在还只是想法，这种事，朱慕云只能依靠袁旺财和罗泉。他们两人白天也没时间，只能晚上抽时间搞。

    邓阳春打开信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南京路二十号的建筑简图，重点标明了下面的地下室，以及暗道的方向。因为时间仓促，“鹅卵石”要求见信之人，亲自下去试一次。

    邓阳春将手机关了，拉开了房间的灯。在信里面，还有一张房契，也就是说，这间房子，现在是古星组的产业，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

    进入地下室的入口很隐蔽，虽然拿着简图，但邓阳春也试了好几次，才打开入口。因为入口设置了机关，并且开关的位置，距离入口较远。打开机关，是听不到声音的。必须走到入口位置，才能推开。

    邓阳春原本以为，这里会跟花满桥那边一样，下面的地下室很宽敞，不但能住人，还能居家。甚至还会有专门的治疗室，里面有一整套的医疗设备。

    但是，走进地下室后，里面除了一张木板拼起来的简易床外，就只有一个急救医疗箱。简单的包扎和止痛可以，但要动手术，根本不可能。而且，下面也没拉电线。

    邓阳春再试了试暗道，很窄小，以他的身材，几乎只能趴着才能出去。出口倒是隐蔽，连在了下水道里。出来后，就有一个下水道井，而且位置较偏。

    虽然条件简陋，邓阳春微微有些失望。但在此时的古星，能有这样的地方，邓阳春明白，应该很知足了。如果是他去找地方，除了住旅馆，就只能临时租房子。

    信的最后，“鹅卵石”特别叮嘱，这个地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古星组潜伏着政保局的卧底。没有找到他们之前，整个古星组都是危险的。

    朱慕云不知道来古星的，会是沈云浩还是邓阳春。这两个人，朱慕云倒是能信任。可是古星组的其他人，他并不相信。朱慕云给了对方一个任务，对所有古星组的成员，先进行暗中调查。

    朱慕云相信，内线很有可能就在那次释放的二十一当中。当然，释放的二十一人，不可能全部是内线。可只要有一个内线，就能给整个古星组带来灭顶之灾。

    朱慕云自己也是卧底，他很清楚情报的重要性。政保局是古星的执法机关，可以随时调用军警宪特打击军统，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能像嗅到猎物的狼一样，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邓阳春在南京路二十号住了一晚，他终于明白，为何要让自己把所有人的档案全部带来了。他很惭愧，这是当初罗泽谦交待的任务，然而，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掌握全部二十一人的名单。

    总部只把他降一级使用，邓阳春觉得很幸运，哪怕就是连降三级，并且对他军法处置，也是应该的。作为古星站情报处长，他对所有人员的掌握不及时，以至于政保局的卧底混了进来，实在是失职。

    邓阳春二十号，给没谋过面的“鹅卵石”，写了一份汇报材料。详细介绍了古星组目前的情况，以及自己当初调查二十人名单的经过。目前，那二十一人，还有十个人的身份，一直没有查明。

    因为军统在古星的组织屡遭破坏，知情人是越来越少，再想查明这十人的身份，就越来越难。

    邓阳春的材料，朱慕云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看到。他也进入了南京路二十号，但没有走正门，也不是邓阳春知道的那条暗道。朱慕云有自己的专门暗道，二十号隔壁就是二十二与，两者之间有道活动的墙壁，或者说是一道小的暗门。从暗门过去，是二十号的杂货，平常这里没什么人，朱慕云进去后，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

    邓阳春的材料，就摆在屋中间的桌子上。朱慕云暗想，幸亏自己来的及时，如果让别人看到，古星组的秘密，岂不大白于天下？

    朱慕云虽然是古星组的组长，但他暂时没有要与下面组员见面的打算。哪怕是于心玉、邓阳春和沈云浩这些重要人物，朱慕云暂时也没想与他们见面。

    一旦见面，朱慕云在政保局的身份也就公开了。如果朱慕云仅仅只有军统这一层身份，让下面的人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算什么。

    可是，朱慕云真正的身份是共产党员，他的身份暴露，危及的不仅仅是军统。党没有让他暴露身份，他就必须潜伏下去。党没有让他牺牲自己，他甚至连牺牲的权力都没有。

    况且，当初胡梦北训练朱慕云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一条必须严格遵守的原则：不要相信任何人。

    朱慕云记得，当初还开玩笑的问起胡梦北，是不是连他都不能相信。胡梦北郑重其事的告诉朱慕云，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要相信。这是潜伏工作的特殊性质所决定的，只要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为党工作。

    当然，朱慕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不跟他们见面。实在不行的时候，他必须与邓阳春等人见面的时候，也不能用现在的身份。其实，朱慕云也准备了另外一个身份：蒋斌。这是当初为了在军统领薪水，邓湘涛特意给他设立的。

    整个军统古星区，除了邓湘涛外，恐怕没有人知道朱慕云的这层身份了。朱慕云在担任古星组组长后，就想到，一定要好好利用这层身份。实在不行的话，他只能用蒋斌的身份与古星组的人见面。

    只是，朱慕云的化妆技术一般，如果他用蒋斌的身份，恐怕朱慕云的身份就未必能保得住了。当时，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朱慕云想着，到时候一定会有一个两全齐美的解决方案的。

    朱慕云看着一份份古星组成员的档案，每个人都有照片，可是，朱慕云不是神仙，仅从档案上，他也不可能知道，哪些人就是政保局的内线。

    邓阳春很顺利的回到了管沙岭，在南京路二十号，邓阳春带回了几本全新的安居证。这是朱慕云特意给他留的，只要贴上相片就能使用。

    “阳胖，怎么样，见到我们的组长了没有？”沈云浩一直等着邓阳春回来，得知他到了后，马上赶过来询问。

    “没见到。”邓阳春摇了摇头，将古星之行，向沈云浩说了。

    “这个组长也太神秘了吧？”沈云浩诧异的说，连邓阳春都见不到人，这个人也太过谨慎了。

    “我们在古星的组织，接连遭到破坏，‘鹅卵石’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邓阳春缓缓的说，他原本对“鹅卵石”是有想法的，但是在古星待了一晚，特别是“鹅卵石”断定，古星组必有政保局的内奸时，他终于明白“鹅卵石”的用意。

    不管如何，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如果“鹅卵石”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那古星组的安全，又怎么保障？如果古星组真有政保局的内奸，古星组的任何行动，都不会成功。

    “怎么，你这次去了趟古星，倒像变了个人。现在，终于有点古星组情报科长的样子了。”沈云浩打趣着说，邓阳春原本对这个职务，是很不服气的。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一点不服气的影子了。

    “今天收到‘鹅卵石’的电报没有？”邓阳春不想再多评论这个“鹅卵石”，目前对他来说，把内奸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所有成员，都要被困在管沙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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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折腾

﻿    古星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管沙岭，不是邓阳春危言耸听。他此次古星之行，虽然没有与“鹅卵石”见面，但并不表示，他对“鹅卵石”一点也没了解。

    相反，从南京路二十号的布局来看，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花满桥66号、克勒满沙街163号，都是这种布局。邓阳春敢断定，“鹅卵石”一定是原古星区的人。或者，与邓湘涛有某种特别的关系。

    邓阳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公鸡”。会是他么？邓阳春很快将这个可笑的想法驱逐出脑外。“公鸡”是在总部挂了号的情报员，一直由邓湘涛当成宝贝似的单独掌握，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担任古星组长呢。

    “公鸡”潜伏在敌人内部，如果他担任古星组长的话，岂不是马上就会暴露？对“公鸡”这种人来说，保护身份的秘密，是最重要的事。

    只是，为何“鹅卵石”也如何神秘呢？邓阳春只能解释为，对方太过谨慎。毕竟，古星组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或者这些内奸，一定是隐藏在管沙岭。

    罗泽谦的古星站，之所以全面崩溃，是因为情报失误。罗泽谦当时的行踪，早就被政保局掌握。甚至，所有成员的行踪，都被政保局掌握了。要不然，总部明明紧急通知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被捕？

    邓阳春收到通知后，几乎是扔下一切，迅速撤离。事后他才知道，前脚刚走，政保局的人后脚就来了。如果没有总部的通知，他肯定也被抓进了政保局。

    罗泽谦被捕后，原古星站很多人，也跟着叛变。这给军统的工作，带来了更大的危机。这个时候，派一个新的干部来领导古星的抵抗运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邓阳春心里，他已经认可了“鹅卵石”这个新的组长。因此，见到沈云浩后，他才关心，有没有新的指示。

    “暂时还没有收到指令，你此去古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详细说来听听。”沈云浩说，他整天待在管沙岭，都快生锈了。

    其实，此次他也很想去古星。同时，他对这个新的古星组长，也非常有兴趣。总部没有透露关于新组长的任何消息，甚至都没有接头暗号。一切，全都靠电台联系。

    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要在他的领导下工作，想来想去，都觉得不靠谱。如果这个“鹅卵石”是政保局派来的呢？一个不能与手下坦诚相待的组长，在沈云浩看来，肯定不是一个好组长。

    “看看吧，这是组长的信。”邓阳春将藏在鞋底的信拿了出来，调查内奸，必须要沈云浩配合。这个任务，仅靠他一个人，肯定完不成。

    原本，邓阳春在看完这封信后，应该立刻销毁。可是，这是第一次接受“鹅卵石”的命令，沈云浩负责古星组的行动，也必须亲眼看到这封信才行。

    况且，这封信也不是写给邓阳春一个人的。“鹅卵石”在信里也说到，这封信他们两人都能看。不论是谁来送资料，可以把信的内容口授给另外一人。只是邓阳春冒了点险，将信带了回来。

    “不留档了吧？”沈云浩仔细看完后，掏出火柴，问邓阳春。

    信，沈云浩看得很仔细。这位新组长的逻辑思维严密，同时也相当谨慎。只是，他觉得，这个组长太过神秘。自己和邓阳春，可是军统在古星的元老，就算他再想保密，也不能对自己保密吧？

    “好。”邓阳春点了点头，如果让上面知道，他把信带了回来，也是个麻烦。

    古星组在管沙岭有好几十人，这些人当中，就有政保局的内奸。没有找到他们之前，再谨慎都不为过。如果信的内容，被其他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沈云浩当着邓阳春的面，把信烧掉了。两人都是军统的老人，很多事情不用说得那么透彻。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如果才能找出政保局的内奸。

    “‘鹅卵石’是怎么安排的？”沈云浩问，他与邓阳春之前也研究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们用尽了办法，依然一无所获。

    最主要的问题，调查的都是自己的兄弟，只能问话，不能动刑。他们在训练班学到的审讯手段，基本上都要威胁利诱。如果仅仅是怀疑某些人，可以将之隔离，慢慢再调查。但政保局的内奸，任何人都可能，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恐怕他要看了所有的档案后，才会有进一步指示。”邓阳春缓缓的说。

    “鹅卵石”之所以要看所有人员的档案，不也是为了审查内奸么。虽然这样的审查，没什么太多意义。但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管怎么折腾，作为下属的自己，都只能配合。

    “你不是要揭开他的庐山真面目么？有什么发现没有？”沈云浩问，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鹅卵石”的身份。

    如果“鹅卵石”是重庆派来的人，他可能不会有什么。但如果他是原来古星的人，沈云浩肯定要跟对方过过招。在他看来，古星组长不是自己，就是邓阳春。怎么能派一个新人来呢？对古星的情况，没有谁比他们更熟悉的了。

    “连面都没见到，谈什么揭开他的庐山真面目？”邓阳春叹息着说，现在，他已经没有兴趣再去研究这个问题。

    古星之行，让他看到了“鹅卵石”的谨慎。而且，在“鹅卵石”身上，他看到了曾经熟悉的痕迹。自己是古星组的情报科长，以后总有机会见到“鹅卵石”。现在，最好的做法，是静下心来，协助“鹅卵石”将内奸找出来。

    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他还算什么情报科长？“鹅卵石”在信里也说了，如果内奸找不出来，管沙岭的人一个都不能用。

    “好吧，下次换我进城。”沈云浩说，“鹅卵石”越是神秘，他就越有兴趣。邓阳春没查出来，自己肯定可以。

    “去看看电台吧。”邓阳春说，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考虑，要怎么样才能准确的挖出政保局的内奸。

    然而，办法他想了很多，却没有一个行得通。所有的办法，他都想过了，但是，他知道的信息不够。除非他对所有人动刑，否则发现不了真相。只是，对兄弟们动手，他于心何忍？

    “看来你这个情报科长，已经正式履任了。”沈云浩调侃着说。

    他们打开电台，没过多久，就收到了“鹅卵石”的电报。“鹅卵石”在电报里要求，每次发报都要更换波长和呼号。同时，密码本的加码表改为绝对无轮回性。也就是说，密码本的加码表只用一次。

    另外，“鹅卵石”要求，古星组的所有人员，都要写一份自述。从他们参加军统后，到目前为止的自述。特别是因为李辰宇叛变，政保局开始抓捕行动后的那段时间，更要详细交待清楚。

    政保局释放了二十一人，目前有十人的身份没有查清。朱慕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尽量掌握更多的信息。再通过合理的推理，将相关人员找出来。

    比如说甲说乙和丙都被捕了，而乙只承认甲，那么这个丙就会有问题。同理，如果乙和丙都说甲没被捕，那么甲就可能是内奸。这不算是审讯，但却比审讯更可怕。因为白纸黑字，自己写的东西，以后可不能抵赖。

    至于从参加军统后的自述，则是朱慕云出于私心。如果能掌握古星组所有人的经历，相当于掌握了他们的一切。这些信息，现在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是，以后一定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朱慕云特别要求，所有人的自述写好后立刻密封，下次送到古星，由他来审查。

    “阳胖，你觉得咱们这个组长是不是神经质？很多兄弟的工作经历，是不能透露的。”沈云浩看到情报后，很是不满的说。

    “他是组长，掌握每个组员的详细情况，似乎没什么问题吧。”邓阳春倒觉得正常，非常时期就要行非常手段。

    从每个人的自述中，确实能发现很多蛛丝马迹。邓阳春很懊悔，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新组长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但既然他想折腾，自己能怎么办？况且，之前就送过古星组成员的档案。已经折腾过一次了，也不在乎第二次。

    “如果他人在这里，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让我们把材料送到古星，如果路上出了问题怎么办？如果被敌人看到了这些材料，又怎么办？整个古星组就全部暴露给敌人了。”沈云浩说。

    他不反对“鹅卵石”的办法，但是，这些材料不能送到古星。一旦出事，意味着整个古星组全部完蛋。这个责任，任何人都无法承担。

    “好吧，我向组座请示。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个时候去顶撞上司，没什么好结果。”邓阳春无奈的说。

    “我还怕他？”沈云浩不以为然的说，自己到古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好歹也是行动处长。对方是新来的，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拉拢自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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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慌不择路

﻿    邓阳春将沈云浩的想法，向“鹅卵石”汇报，并且强调，这是沈云浩的建议。毕竟，古星组成员的这些材料，一旦落到敌人手里，将是一场灾难。

    很快，“鹅卵石”回电：“材料三天后送古星原处，另，沈云浩降为行动科副科长。”

    “他有什么权力降我的职？”沈云浩看到回电，愤怒的说。

    “他还真有这样的权力。”邓阳春苦笑着说。

    这封电报一来，沈云浩就没脾气了。邓阳春说的有道理，“鹅卵石”真有这样的权力。只要他给重庆发封电报备案，沈云浩这个副科长就当定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沈云浩与自己的军衔一样，朱慕云想要处分他，还真的很容易。这让朱慕云的心情变得很是愉悦，无论是在政保局还是军统，只要当了官，就能颐指气使。

    朱慕云就在南京路二十二号，将古星组所有的档案全部看完。随后，将档案送到了四维路十二号，让许值摹写一份。

    这些资料，在以后的工作中，将变成非常珍贵。古星组的人，以后可能回重庆，或者其他地方任职。他们的档案，一旦被我党知道，以后不管他们去哪里，都不会对我党造成威胁。

    “这些档案三天后要还回去，请尽快抄好。如果时间来不及，可以拍照。”朱慕云提醒着说，三天后，不管邓阳春还是沈云浩来古星送材料，都会把这批档案带回去。

    “拍照？哪有相机？就算有相机，也搞不到胶卷。”许值苦笑着说。

    “你早跟我说嘛，晚上我给你送部相机来。”朱慕云说，他现在兼管着政保局总务处，这些东西，不敢说要多少就有多少，至少是不缺。

    “合适么？”许值惊喜的说，能有部相机当然是好事。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但是相机只能借用，胶卷倒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朱慕云说，相机属于稀有资源，每部都有登记备案的。想要拿出来容易，但要据为己有就不行了。

    “对了，家里发来电报，已经发现罗泽谦行踪，想问你怎么处理？”许值说。

    新四军的部队，都没有固定的驻地。特别是指挥机关，更是经常换地方。罗泽谦想要找到池凌波，并不容易。他之所以这么快找到，还是因为新四军故意给了线索。要不然，罗泽谦就算一个月，也未必知道第二纵队的总部驻地。

    新四军不像国军，不管到哪里，先把招牌挂起来。况且，新四军官兵平等，从外表看不出指挥员与战士的区别。大家都穿着普通的军服，有些指战员甚至还穿是很破。所以，很多老百姓只知道附近有军队，但要说第二纵队的总部，他们未必清楚。

    “池凌波愿意配合么？”朱慕云问，他当然希望再给政保局灌点迷魂汤，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朱慕云就能浑水摸鱼。

    “他现在态度还是很端正的。”许值说，不管池凌波愿不愿意配合，作为一名给军统效过力，又差点投靠日伪的人来说，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同志。

    “政保局对池凌波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他被新四军利用了，另外一种，认为他一直就是我党的人。当然，池凌波的身份暴露，这是必然的。”朱慕云想了想，沉吟着说。

    “你的意思，让他‘一直是我党’的人？”许值说，池凌波原本就是身份被识破后，被利用了。

    如果朱慕云没有提出来，政保局知道的，也会是这个答案。池凌波成为可耻的叛徒后，被利用给罗泽谦传递假情报，本就是一种赎罪。

    “如果池凌波从头至尾，一直是我党的人，邓湘涛怎么办？我看，是不是在古星区出现变故后，池凌波主动向组织坦白，要求立功赎罪。在他与罗泽谦接头前，就已经向组织坦诚了一切？”朱慕云说。

    池凌波如果一直都是我党的人，邓湘涛会不会受牵连？朱慕云在军统没什么根基，邓湘涛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依靠。如果邓湘涛出了问题，以后自己在军统，就会被边缘化。

    虽然“公鸡”替军统立了不少功，但如果上面没人，不管做了什么事，都只是一头黄牛。上面要用你的时候，就给捆草，不用的时候，就是一顿鞭子。如果邓湘涛因为池凌波受了牵连，自己这个古星组长，怕是坐不稳的。

    “你的意思，只针对罗泽谦一个人？”许值说。

    “不错。让罗泽谦在政保局没有立足之地，军统的任务才好完成。”朱慕云说，如果罗泽谦忠心耿耿为日本人服务，并且得到赏识的话，想要制裁他会很难。

    朱慕云的意思，通过许值的电台，迅速传递给了边明泽。很快，罗泽谦在根据地，就“惊恐”的发现，他的四周突然出现了新四军的保卫干部。

    罗泽谦吓得魂飞魄散，自己刚与池凌波接头，行踪就暴露了，这说明什么？他终于明白，池凌波就算不是共产党的人，身份也被识破了。

    其实，在古昌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池凌波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六师将投敌，并且要迎接新四军进城。这么明显的假情报，说明什么？

    可是，罗泽谦不见到池凌波不死心，要不然，他回去怎么向李邦藩交待？在古昌回去的路上，他押着六师的逃兵，原本是要回古星的。但在半路上，他马上感觉形势不对。

    敢在战场上当逃兵的人，都是兵油子。虽然罗泽谦当时有枪在身上，但当时乌七八黑，如果背人被人敲一棍子，死在那里，保管没人理他。

    在路上，罗泽谦明明看到那些逃兵开溜，他也没去理会。相反，他自己也在半路上突然变向。他找到二纵的指挥部后，好不容易才与池凌波取得联系。在此之前，他的行踪一直很隐秘。可是，与池凌波见了面后，马上被新四军监视起来了。

    幸好新四军在这方面很“稚嫩”，要不然，自己被抓起来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罗泽谦很清楚新四军的政策，像他这种汉奸，落到共产党手里，唯一的下场，就是枪毙。

    罗泽谦不愧经验丰富，身手了得，他发现周围出现新四军的人后，慌不择路的往古星跑。这可是逃命，他一口气就跑出了十几里。跑到古昌后，才坐车回了古星。一回来，罗泽谦直奔政保局。

    “你还回来干什么？”李邦藩看到罗泽谦后，冷冷的说。

    得知罗泽谦回来，李邦藩差点让人把他抓起来。六师惨败，古阳兵工厂被袭，与罗泽谦的情报失误，有很大的关系。

    “我是回来领罪的，没想到池凌波的情报竟然是假的。”罗泽谦叹息着说，他怎么也想不到，邓湘涛发展的这位秘密情报员，竟然会提供假情报。而且，罗泽谦的假情报，导致六师的增援部队，全部停止前进。

    等六师被困，古阳的部队赶去增援时，古阳兵工厂又被袭击。新四军原本枪弹奇缺，打场仗每个士兵只有几发子弹。他们拿下兵工厂，简直发财了。除了四千余枝步枪和机枪的枪身后，被运走的子弹不计其数。

    以新四军的消耗量，足够支援他们半年以上的战斗。让敌人拿着自己的子弹，再与自己作战，这是什么感觉？这样的子弹打在身上，会特别的痛。

    “你与池凌波见面了？”李邦藩问，孙明华已经得到消息，罗泽谦竟然潜入共产党的控制区，显然是要与池凌波再次接头。

    “是的。”罗泽谦惭愧的说，他对池凌波很失望。

    原本，罗泽谦想把池凌波带回来。可池凌波信誓旦旦的表示，他还可以继续为罗泽谦服务。他是新四军的干部，一旦离开了新四军，还有什么作为？

    至于六师的情况，池凌波解释，是新四军的战略欺骗。当时，除了纵队司令和政委外，其他人都不知情。

    刚开始，罗泽谦差点就信了池凌波的解释。毕竟，新四军的纵队副司令，能给他提供情报，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

    然而，第二天他周围就出现了新四军的人，罗泽谦哪怕再蠢，也知道池凌波的话不可信。他在根据地，一直掩藏很好，不可能被人识破身份的。

    “池凌波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邦藩问。

    “我估计，他的身份被新四军识破了，可池凌波并不知道。”罗泽谦缓缓的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是对他最有利的解释。

    “有没有可能，池凌波一直在欺骗我们？他可是参加过长征的老革命，这种人对共产党不应该很忠诚吗？”李邦藩说，他反倒相信这一点。池凌波在新四军的级别很高，不可能提供如此南辕北辙的情报。

    如果池凌波的身份识破了，共产党应该把他抓起来才对。新四军对六师的进攻越来越激烈，事情已经很清楚，池凌波也就没有了价值。此时，新四军留着池凌波，也从侧面说明，池凌波一直是共产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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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联盟

﻿    罗泽谦回到政保局的消息，朱慕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是孙明华通知他的。罗泽谦虽然栽了个大跟头，但孙明华不希望给罗泽谦翻身的机会。

    朱慕云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其实比孙明华更加想对付罗泽谦。孙明华或许只想让罗泽谦，不要成为威胁。而朱慕云的目的，则要除掉罗泽谦。只要罗泽谦死在古星，不管用什么手段，也不管是死在哪方面的人手里，朱慕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慕云，知道吗，罗泽谦回来了。”孙明华兴奋的说，罗泽谦是从新四军的控制区逃回来的，差点就没命了。

    孙明华得知后，很是失落。如果罗泽谦死在共产党手里，不就没这些事了么？偏偏共产党无能，让罗泽谦跑了回来。

    幸好，罗泽谦上次提供的情报，让六师损失惨重。同时，也导致古阳兵工厂被新四军十三旅攻占。此次日军增援古昌，也面临很大的压力。

    “明哥，你好像很期待他回来嘛。”朱慕云故意调侃着说，孙明华多次在他面前提起，特别不喜欢罗泽谦。朱慕云哪些再愚钝，也知道他的想法。

    “我希望他永远都回不来。”孙明华没好气的说。

    “明哥，罗泽谦此次回来，应该要安排职务了吧？”朱慕云问，他其实是提醒孙明华，罗泽谦回来了，可别给他机会。

    罗泽谦敢去根据地，说明他想孤注一掷。一旦李邦藩给罗泽谦一丝机会，他都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抓住。

    “放心，他肯定不会进政保局了。”孙明华得意的笑着说。

    罗泽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敢要他呢。就算他原来是军统古星站长，可现在不是了啊。如果罗泽谦来情报处，孙明华肯定会坚决反对。哪怕罗泽谦再有能力，这种人他也不敢用的。

    趁着罗泽谦落了水，不痛打落水狗，难道以后还等着他翻身后，再跟自己作对么？将危险消灭的萌芽状态，这一点，孙明华非常清楚。他之所以第一时间知道朱慕云，也是想与朱慕云结盟，一起狙击罗泽谦进入政保局。

    “局座发话了？”朱慕云佯装不解的问。

    “局座带他去宪兵队了，走出去的时候，局座的脸色很难看。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况，罗泽谦跟在后面，腰弯得快成九十度了，大气也不敢出。他哪是去宪兵队，跟上刑场差不多。”孙明华说。

    罗泽谦在投降时，李邦藩对他确实有许诺。只有罗泽谦真心投诚，在政保局当个处长，还是没有问题的。姜天明的时候，手下有个贺田。李邦藩让邓湘涛跑掉，失落了好久。现在让罗泽谦效忠，他很有成就感，自然希望罗泽谦在手下任职。

    以后，只要经常看到罗泽谦，李邦藩就会有一种自豪感。哪怕罗泽谦只在政保局担任一个闲职，只要他在开会的时候，坐在那里，就算一言不发，也是一种享受。

    然而，罗泽谦此次古昌之行，让李邦藩对他大失所望。要不是李邦藩在本清正雄面前，极力为罗泽谦求情，以本清正雄的性格，早就将罗泽谦一刀劈成两截了。

    “但这也不能说明，罗泽谦以后就不会来政保局吧？李邦藩能带他去宪兵除，说明还没有放弃他。明哥，你可得小心。”朱慕云说，反正罗泽谦来政保局，最担心的是孙明华。他不怕把事情闹大，就怕事情不大。

    “这次六师如果能挺住，罗泽谦或许能留条狗命。如果六师败了，古昌被新四军占领，罗泽谦还能活？”孙明华冷笑着说。

    一条情报，可以扭转战斗的胜负。同时，一条情报，也能断送一支军队。六师和古阳兵工厂，就是断送在罗泽谦的情报下。

    “古昌的情况可不太妙。”朱慕云“担忧”的说，对新四军来说，古昌的形势一片大好。

    日军的增援，并没有改变战局。毕竟，增援古昌的日军太少。小日本还真的以为，他们能以一当十，战无不胜？到了战场上，子弹同样可以收割他们的生命。新四军的刺刀，一样可以刺穿他们的胸膛。

    “罗泽谦已经祸害了六师，可不能再让他再来祸害政保局了。”孙明华说。

    “看来，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来政保局。”朱慕云缓缓的说。

    其实朱慕云也不希望罗泽谦来政保局，只要罗泽谦不进政保局，想要对付他的办法就多了。如果罗泽谦到了政保局，刚开始一段时间，肯定会被严密保护。甚至，罗泽谦还会成为李邦藩的诱饵，专门对付军统的诱饵。

    “就算不为局里着想，为了不让局座被他牵连，这种人当然要拒之门外。”孙明华郑重其事的说。

    “明哥说得有道理。”朱慕云点了点头。

    “慕云，下午没什么事吧？”孙明华突然问，他得做好朱慕云的工作，两人联手，再加上其他人，一定可以把罗泽谦挡在政保局的大门外。

    罗泽谦虽不会再对他有威胁，可是，他必须将这种威胁彻底消灭。要不然，孙明华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没事啊，怎么，还要打牌？”朱慕云说，孙明华这是怎么了？罗泽谦灰溜溜的回来，还想打场牌庆祝一下不成？

    “打什么牌啊，我想喝酒。”孙明华说。他现在可没心思打牌，如果罗泽谦死在了外面，他倒真想庆祝一下。但也不是打牌，而是叫个戏班子，唱他三天三夜。

    “行，我在码头等你。”朱慕云说，孙明华主动提出喝酒，不又打牌，怕是以喝酒为借口，要跟自己谈什么事吧。像孙明华这样的人，轻易不会直截了当的说话。很多时候，要转几个圈，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喝酒当然得有下酒菜，朱慕云给总务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把郭传儒送过来。朱慕云现在就是有这么奢侈，不就是派辆车的事么，他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

    孙明华与郭传儒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码头，孙明华到码头后，才发现朱慕云把郭传儒叫了过来。见到朱慕云后，孙明华笑吟吟的说：“慕云，你让郭传儒来炒菜，让他坐我的车就可以嘛。”

    “他的身份，怎么能跟你同坐一车呢。”朱慕云说，又不是没有车。消耗敌人的资源，也是从侧面支援了正面战场，朱慕云给自己找的理由，可谓光明正大。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孙明华笑吟吟的说，朱慕云这样解释，让他很满意。虽然郭传儒是大厨，炒的菜非常不错，但毕竟身份低微。真要与他一起坐车过来，反倒显得他没面子。

    “明哥，罗泽谦此次能从新四军的地盘跑回来，局座准备怎么安排他？”朱慕云问，这个时候，孙明华最感兴趣的话题，怕是关于罗泽谦的了吧。

    “暂时还不知道，但局座带着他去了宪兵队。估计罗泽谦不可能再进政保局了。”孙明华得意的说。就算罗泽谦会进政保局，他也要与朱慕云联手，不让罗泽谦进情报处。

    “池凌波到底是什么身份，罗泽谦此次查清了没有？”朱慕云问。孙明华一直在政保局，对罗泽谦又很关心，这些事情他肯定知道。

    “罗泽谦也搞不明白，他差点被新四军抓了。但有一点肯定，池凌波的身份，新四军早就知道。”孙明华缓缓的说，光是这一点，罗泽谦的过失就小不了。

    除了六师的情报外，还有他押送的那批六师逃兵。这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凭这一条，罗泽谦就该死。

    “怪不得池凌波的情报是假的，罗泽谦是上了共产党的当。”朱慕云“恍然大悟”的说。

    “谁说不是呢，但池凌波的身份，也没有查清楚。如果他是卧底，为何现在还能与罗泽谦接头？如果他不是卧底，一直替共产党做事，罗泽谦这跟头就栽大了。”孙明华说。

    “池凌波以前是军统的内线，一直替军统搜集新四军的情报。据说池凌波的情报，还是很有价值的。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员的人呢？”朱慕云疑惑的说。

    “我们不是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池凌波有可能是新四军故意放出来的诱饵，也有可能，早在罗泽谦来古星前，就被共产党识破身份，进而担任两面间谍。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孙明华说。

    “不管如何，罗泽谦这次确实太失职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慕云，我想向局座建议，追究罗泽谦的责任。不说处决他，至少也要送去当苦力吧。”孙明华说，这才是他来码头见朱慕云的真正目的。

    “军统在古星成立了古星组，罗泽谦应该还有作用吧。”朱慕云说，罗泽谦唯一的作用就是对付军统。现在军统古星组刚成立，罗泽谦正好可以给政保局当开路先锋。

    “罗泽谦对军统的人不是很熟，而且能力也不行。要不然，他的古星站，能这么轻易被端掉？”孙明华嗤之以鼻的说。

    说句不好听的，古星组与罗泽谦，还真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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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好处

﻿    孙明华说得没错，上次政保局抓捕军统古星站，与罗泽谦没多大关系。在罗泽谦投诚前，李邦藩就基本上掌握了古星站的主要联系点。只是沈云浩和邓阳春溜得快，要不然，古星站将被一网打尽。

    此次对付古星组，同样与罗泽谦没什么关系。只要李邦藩的内线，能传回准确的消息，古星组将与古星站一样的命运。这一点，孙明华深信不疑。

    李邦藩甚至还有个想法，要把那个该死的“公鸡”揪出来。内部有一个对方的卧底，就像肉中刺、眼中钉一般，如果不拨出来，坐立不安。

    孙明华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情报处近段时间表现不佳，调查共产党的“野草”，孙明华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公鸡”就在政保局。可孙明华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军统的这只“公鸡”，距离自己并不远。

    “端掉古星站，罗泽谦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可我们再想端古星组，恐怕没这么容易了吧？我看，局座还是要借重罗泽谦。”朱慕云故意说。

    他知道孙明华的想法，生怕罗泽谦得到重用。对孙明华来说，或许除掉罗泽谦，才能一劳永逸。孙明华虽然一再诋毁罗泽谦，可实际上，罗泽谦无论是能力，还是资历，与孙明华不相上下。

    要不然，军统又怎么会让罗泽谦担任古星站长？虽然古星站是从古星区降级的，但古星站当时也有两百多人。相比其他城市的军统站来说，规模可谓相当巨大。情报处才多少人，光从这一点看，孙明华其实还不如罗泽谦。

    所以，想要让罗泽谦不成为孙明华的威胁，最好的办法是除掉罗泽谦。这一点，他们两人目标一致。

    其实，朱慕云想除掉罗泽谦的决心，比孙明华强得多。但他很清楚，想要除掉罗泽谦，得与孙明华联手才行。至少，也要借助孙明华之手才行。

    为此，他不会与孙明华讲什么兄弟之情，朋友之义。在国家利益和民族解放面前，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朱慕云的行为

    朱慕云虽然出任古星组长，但他手底下并无可用之人。沈云浩和邓阳春都在管沙岭，古星组的其他人，他又不敢用。想要除掉罗泽谦等人，最好的办法，还是借刀。无论是借孙明华的刀也好，还是借政保局的刀也罢，只要目的达到就行。

    原本朱慕云可以借新四军之手除掉罗泽谦，但朱慕云觉得，让新四军除掉罗泽谦，于自己无利。朱慕云是个无利不起早之人，罗泽谦死在新四军手里，这件事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到时候，重庆甚至都想不到他这个古星组。

    如果罗泽谦死在政保局，或者只要他死在古星，朱慕云就大有文章可做。就算罗泽谦的死，跟朱慕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可以向重庆汇报，是自己一手“策划”，才让罗泽谦死在古星的。

    这种表面文章，朱慕云在邓湘涛的“熏陶”下，已经轻车熟路。只要罗泽谦死在古星，朱慕云就能“圆满完成”重庆交给他的任务。

    “军统的人越来越鬼，特别是那个新的组长，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就算让罗泽谦去查，也不会有结果。搞不好，军统正在暗中等着罗泽谦呢。”孙明华冷笑着说。

    孙明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朱慕云的那句：“局座还是要借重罗泽谦”，击中了他的软肋。这确实是他最忧心的，孙明华因此急于要表现，拿出过得硬的成绩，比如说由情报处端掉军统古星组，又或者说，揪出“公鸡”。

    “上次古星站被端，是局座运筹帷幄。此次对付小小的古星组，还不是手到擒来？”朱慕云疑惑的说。

    古星站没逃出古星的人，基本上都被捕了。这是李邦藩上任以来，取得的最大成就。当时的抓捕，与孙明华的情报处，以及朱慕云的二处、经济处，都没什么关系。直到行动结束，罗泽谦被捕，他们才听到消息。

    当然，朱慕云比孙明华早一步得到消息，当天晚上他正要去古昌。不但借回家的机会，向于心玉巧妙的传递了情况。同时，也撇清了自己。

    “上次古星站被端，是因为局座早就在军统布了眼线。虽然罗泽谦及时投诚，但他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最多，也就是将熊秉厚、汪永华等人拉拢了过来。对抓捕古星站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帮助。”孙明华缓缓的说。

    作为情报处长，上次端掉古星站，他没有参与，本就是很尴尬的一件事。事后，他对李邦藩的安排，更是一无所知。作为情报处长，这是他最大的失职。孙明华早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只是李邦藩对安排在军统的内线，保护得非常好，就连孙明华，也只是听到过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具体情况，他也不很清楚。

    然而，只要他想弄清事情之原委，就会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干出一些违反规定的事。比如说，暗中盯着李邦藩。这个举动很疯狂，也很危险，可孙明华真这么干过。

    李邦藩的内线，一直由他自己掌握。只要跟着李邦藩，就能找到那些内线的线索。当然，孙明华并不想破坏李邦藩的事情，可是，他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情。

    对他这个情报处长来说，什么都不知道，是最悲哀的。想要改变，必须付出代价。

    在孙明华心里，他其实一直认为，曾山才是政保局局长的最合适人选。而且，他也希望曾山能当局长。到时候，他这个情报处长才算名副其实。

    孙明华永远不能像朱慕云这样，深得李邦藩信任。他总是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过渡者，一旦李邦藩找到合适的人手，马上会把他一脚踢开。

    “这么看来，罗泽谦真的没用了。局座在军统有眼线，依葫芦画瓢就是。”朱慕云说。

    “局座估计也是这个意思，但是很奇怪，这个‘鹅’似乎还没有上任，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孙明华说。

    他之所以认为，军统古星组比原来的古星站更难对付，并非空穴来风。汪永华破解了军统的电报，知道“鹅”将担任古星组长。并且，军统会给他送电台。可是，刚刚破译了军统的密码，军统随之弃用。

    是对密码的一种自动防范？还是军统听到消息，主动更换了密码？孙明华相信，是后者。军统之所以会有此变化，一定是“公鸡”。

    罗泽谦担任军统古星站长，对“公鸡”是没有使用权的。孙明华相信，“鹅”一定可以与“公鸡”联系。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古星组将比古星站难对付的原因。

    “怕是被我们吓破了胆吧。”朱慕云大笑，显然，李邦藩也是在等着古星组有所行动。

    “此事局座跟我说过，他觉得这个‘鹅’很不简单。破获古星组，将比破获古星站要难得多。”孙明华摇了摇头，沉吟着说。

    以后，政保局的主要对手，将是军统的古星组。孙明华想要重振情报处，重新赢得李邦藩对他的信任，必须在对付古星组上，要表现出色才行。因此，他才会使用非常手段，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有局座运筹帷幄，有明哥你亲自出马，古星组早晚完蛋。”朱慕云说。

    “借老弟贵言。”孙明华笑了笑，但内心是苦涩的。如果真的能破获军统古星组的案子，跟情报处，怕没什么关系。

    “明哥，情报处有六个原来的军统人员，这些人表现怎么样？”朱慕云问，军统古星区有三十八人进入政保局，除了二处新成立的五科留了二十人外，其他十八人，分给了情报处、行动队和一处。

    “军统的人，还能怎么样？他们也就是混日子的，真要靠他们办事，情报处早关门了。”孙明华叹息着说，这些投诚过来的人，在情报处做事，不过有功，但求无过。说话办事小心翼翼，生怕踩死一只蚂蚁。

    “他们干其他事不行，抓军统应该是里手。”朱慕云说。

    “你的二处有个五科，能不能抓到军统，你不清楚？”孙明华说，虽然二处的四科和五科，都由宋鹏负责。可朱慕云还是名义上的处长，只要宪兵分队一天没撤销，朱慕云这个处长就能一直当下去。

    “五科的工作，我从来不过问。”朱慕云说，自从宋鹏调到二处后，他就只当四科和五科从二处分出去了。

    “你倒是想得通。”孙明华笑吟吟的说，换成自己，绝对不会像朱慕云这样。

    “想不通有什么办法。”朱慕云苦笑着说，他本就不是争强好胜之人。

    宋鹏有李邦藩支持，哪怕在二处当个科长，朱慕云也会尊重他。如果宋鹏没有背景，就算他是个副处长，在二处也会可有可无。就你之前的史希侠和程吉路一样，挂着副处长的名，实际上在二处的地位，连周志坚和诸峰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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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改变

﻿    朱慕云在政保局，其他东西可能没学到，但这种为人处世的生存法则，他已经深得其中三味。他之所以对四科和五科视而不见，并非真的想得通，而是因为李邦藩。

    这一点，孙明华其实都是无法理解的。如果他的情报处，有人如此夺权，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人挤走。在情报处，只能由他作主。

    “宋鹏现在没干出什么成绩，如果他立了功，怕是连你这个处长，都不会放在眼里。”孙明华提醒道。朱慕云是个老好人，但有的点，该强硬的时候，还是得强硬。

    “他没把我放在眼里不要紧，只要局座眼里有我就行。”朱慕云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

    整个政保局，朱慕云都只盯着李邦藩。至于其他人，朱慕云则会划分为对自己有用，还有无用。有用的，拉拢。无用的，远离。

    “局座对你，那真是没得说。局座安排在军统的内线，想必也是由你负责联系吧？”孙明华突然说。

    他跟过李邦藩几次，并没有发现特别的事情。李邦藩是政保局的局长，本身也是一名很优秀的特工，如果长时间跟着，一定会被发现。

    孙明华行事也很谨慎，他知道，如果自己被发现，将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他只是偶尔，短时间的跟过李邦藩。而且，还是远距离的。

    孙明华每次远远的跟着李邦藩，都会提前想好几个合理的理由。他得作好，随时被发现的打算。如果让李邦藩知道，他竟然在查内线的事，搞不会把他当成“公鸡”。

    “明哥，这种事还是别讨论为好。虽然咱们是兄弟，可我不说，既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朱慕云心里一动，孙明华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很快，朱慕云明白了，李邦藩一定是亲自掌握着军统的内线，就连孙明华也毫不知情。孙明华才会认为，李邦藩把联系内线的任务交给自己。

    毕竟，朱慕云每天要在镇南五金厂、宪兵分队和码头，三个地方奔波，让朱慕云联系内线，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虽然朱慕云还没摸清孙明华的意图，但他下意识的，没有把话说透。这也是他在政保局养成的习惯，只要是敏感的话题，说话都会留几分。

    “不为为好，不说为好。”孙明华尴尬的说。

    朱慕云的说辞模棱两可，他不知道朱慕云到底是什么意思。李邦藩的内线，真的由朱慕云联系？还是朱慕云故弄玄虚？

    “不是兄弟要为难，而是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朱慕云解释着说。

    虽然朱慕云看似解释了，可实际上，反而让孙明华更加迷糊。但朱慕云再迷糊，也不好问下去。朱慕云历来不喜欢情报和行动，或许朱慕云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把孙明华送走后，朱慕云毫不犹豫的向李邦藩汇报了此事。孙明华的问题，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朱慕云帮他隐瞒，都没有任何好处。而没有好处的事，朱慕云历来不喜欢干。

    而向李邦藩汇报，朱慕云的好处，就大大的有。

    李邦藩接到朱慕云的电话，也很是诧异。孙明华竟然向他打听军统内线的事，这让李邦藩很是愤怒。他马上让朱慕云过去当面汇报，此事他一定要严查到底。

    朱慕云当然很乐意，他对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没有任何线索。孙明华话里话外，对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如此感兴趣。是职责使然？还是孙明华别有用心？

    朱慕云赶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向他详细汇报了他与孙明华在码头的谈话。孙明华用意其实只有两个：阻止罗泽谦进政保局、打探军统内线的消息。

    当然，孙明华的主要任务，是想与朱慕云联手，合理而巧妙的，将罗泽谦挡在政保局的大门外。至于打探军统内线，或许只是孙明华的下意识行为。

    但就是这个下意识的行为，也让朱慕云嗅出了很多东西。首先，孙明华对这些安插在军统的内线，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其次，孙明华感兴趣的时间很长了，而且颇有研究。要不然，他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觉得孙明华是什么意思？”李邦藩听完后，问朱慕云。

    “他担心局座重用罗泽谦，进而威胁到他的地位。就像当初，局座安排宋鹏到情报处一样，孙明华整天坐立不安。至于打听军统内线的事，是不是因为好奇？”朱慕云说。

    这个时候，他给孙明华辩解，其实显得苍白无力。而且，还会越描越黑。每一个情报员，都有一颗强烈的好奇心。可孙明华作为情报处长，他的好奇心必须深深地埋在心底。否则，就是别有用心。

    “前一点你说得不错，但后一点，怕是没这么简单吧。你把孙明华的档案调来，我要好好看看。”李邦藩说。

    “孙明华的档案，没有局座的条子，我可领不出来。”朱慕云说，局里这些处长的档案都是机密，没有李邦藩的批准，他无权查看。

    孙明华的档案，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古星没被日军占领前，他就已经是警察局特务处情报科的科长。

    可是，军统在古星的活动很早，早在军统特务处时期，古星就有军统人员的影子。1932年7月，驻古星的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内设第三科，专职情报特务工作。同年，湖北省保安处设置谍报股，负责古星及鄂境的情报特务工作。

    1933年5月，南昌行营调查科在古星设湖北站，以湖北省保安处谍报股作为掩护机构；1934年8月改为南昌行营特务处湖北站，全站的外勤人员40余人。

    1937年9月朱育鲁升任站长，以湖北省保安处第四科作为掩护机构，在鄂西设分站。在巴东设办事处，在鄂中、鄂南有行动队，在古星设有古星一组、古星二组、古昌组、古阳组。1938年古星沦陷前夕迁往恩施。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特务机构外，军统还有很多秘密人员。比如说，警察局、城防司令部、警备司令部，都有军统的人。

    那么，孙明华会不会是军统的人呢？孙明华的档案上显示，他一直在警察局任职。从30年开始，刚开始搞侦缉，后来才专职情报。1932年，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三科设立时，孙明华曾经有段时间与三科来往密切。

    还有曾山，他为何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新四军的消息？是因为早在“剿匪”时期，曾山就派人打入过共产党的部队。那么，曾山是不是军统的人？孙明华作为他的亲信，是不是也替军统服务？一直到现在，孙明华是不是依然如故。

    李邦藩马上把曾山的档案也调了出来，曾山的档案比较简单。借调到政保局后就不说了，在此之前，曾山也一直在警察局任职，长达十二年之久。但是，在档案上，曾山与古星的特务机构，没有任何关系。

    显然，这是不正常的。曾山能派人打入共产党内部，如果跟特务机构没关系，打死他也不相信。况且，曾山一直是警察局的特务处长。

    “‘公鸡’、‘公鸡’。”李邦藩望着曾山的档案，喃喃的说着。

    “局座，你的意思，曾山是‘公鸡’？”朱慕云诧异的说，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朱慕云觉得，如果一定要给“公鸡”找个替死鬼的话，孙明华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朱慕云是站在自己的立场来考虑的，“公鸡”参加军统才几年时间，还有邓湘涛发展的。可是，这些情况，李邦藩并不知道啊。他只知道，“公鸡”是潜伏在内部的军统高级情报员。

    “公鸡”能潜伏这么久，靠的是什么？一定是有一个完美无缺的掩护身份。能让所有人对他都不会产生怀疑，这样的人，政保局适合条件的有多少？孙明华当然符合，可是，曾山似乎也有可能。

    “谁都有可能。”李邦藩看了朱慕云一眼，或许，整个政保局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朱慕云是值得信任的。包括曾山和武尚天，他们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也可能有二心。甚至，他们一直就在为重庆服务。

    “这太不可思议了。”朱慕云毫不掩饰他的惊讶，朱慕云从来没听说过，曾山可能是军统的人。当然，曾山肯定不是“公鸡”。

    “谁能想得到呢。”李邦藩叹息着说，当然，这件事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上海的特工总部不会认可，宪兵队的本清正雄，也不会支持自己的想法。

    “这段时间，你多与孙明华走动。他不是对罗泽谦的事感兴趣么，那就让罗泽谦到情报处。”李邦藩说，原本，他打算安排罗泽谦到绥靖公署，给罗泽谦找个闲职挂起来。

    至于熊秉厚和汪永华，按照李邦藩的打算，也要调离政保局。军统过来的人，可以用，但不能重用。留他们在古星，真的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冯梓缘或者杜华山，让他们去古昌或者古阳，是比较合适的。

    可朱慕云提供的消息，再加上看了他们的档案后，李邦藩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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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疑点

﻿    在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孙明华也到了曾山的办公室。他在政保局，很少来曾山的办公室。可最近一段时间，他心情郁闷，与曾山见面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孙明华是曾山的人，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他身上打上了这种烙印，再想改变，根本不可能。况且，孙明华也不想改变。

    “今天跟朱慕云见了面，感觉如何？”曾山问，在政保局，他与孙明华确实疏远了许多。可是在家里，他与孙明华反而更亲近。

    “朱慕云说话滴水不漏，没有表现出异常。”孙明华缓缓的说，他去见朱慕云，除了想借朱慕云之手，除掉罗泽谦外。也是想探测朱慕云，是不是军统的“公鸡”。

    自从罗泽谦暴出，古星还潜伏着军统的王牌情报员“公鸡”后，孙明华就暗暗决定，一定要凭自己之力，揪出这个隐藏得最深的内鬼。他与曾山讨论后，两人都觉得，结合古星区之前的行为，“公鸡”最有可能潜伏在政保局。

    在此之前，政保局有好几次可以破获古星区的机会。但是，每次都因为情报失误，政连连受挫。

    张百朋在担任情报处长的时候，好几次手里明明拿着一手好牌，结果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孙明华回想自己的遭遇，也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似乎在暗中窥探着一切。

    孙明华除了自己和曾山外，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他连李邦藩都怀疑。孙明华对政保局的人，过了好几遍筛子。调查“野草”时，孙明华认真研究过政保局的每一个人。

    此次再查“公鸡”，其实没有必要再过筛子了。当时没有疑点的人，现在也不会出现新的疑点。再大规模的排查，没有任何效果。

    “公鸡”一定有一个很好的身份，好到没人会怀疑。因此，孙明华开始接触，这些没人会怀疑的人。比如说尹有海、聂俊卿，甚至是朱慕云。

    “朱慕云身上，确实找不到疑点。”曾山缓缓的说。

    应该说，朱慕云身上没有任何疑点。朱慕云刚到警察局当巡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可以说是一张白纸。朱慕云又是从日语专修学校毕业，对日本人可谓感恩戴德。如果朱慕云没有考入日语专修学校，说不定早就饿死在街头上。

    古星自从粮食统制后，每天都有饿死的人。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又接受了日本文化的熏陶，还没毕业就当了巡警。毕业后，更是死心塌地为日本人服务。

    朱慕云身世清白，刚到古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公鸡”呢。而且，朱慕云进入政保局后，很快就与他们同流合污。朱慕云在古星，捞钱的名声大振。而且喜欢赌钱，经常与手下聚赌。

    “越是没有疑点的人，是不是越有可能是‘公鸡’？”孙明华说。

    “理论是这样的，但不绝对。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公鸡’就在政保局。而且，像朱慕云这种没有疑点的人，政保局应该还有不少吧。”曾山说。

    “或许是我最近太敏感了，总觉得所有人都像‘公鸡’。”孙明华苦笑着说。

    他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朱慕云，今天试探朱慕云，也确实没有发现他的疑点。可是，并不代表孙明华就完全相信了朱慕云。

    朱慕云离开政保局之前，去了趟总务处，拿了两部相机和十个胶卷。朱慕云要领东西，总务处的人自然不敢说什么。甚至，朱慕云连手续都没办。因为胶卷是消耗品，如果朱慕云用来干私活，以后不好交差。

    回家之前，去了趟四维路十二号，将相机和胶卷交给许值。之所以拿两台，是担心机机出故障。要不是怕吓着许值，他可能会拿更多。

    “这么多？”许值看到两部相机和十个胶卷，很是诧异的说。

    “这算什么，要知道，现在政保局总务处可是归我管。明天你就算要借迫击炮，我也能给你搞来。”朱慕云吹嘘着说。

    “好吧，明天早上你来拿档案和相机就是。”许值说，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他将所有的档案全部抓下来了。

    “罗泽谦可能会回政保局。”朱慕云说，他在这里的时间不能太长，长话短说，将今天的事，简短的向许值说了。

    “罗泽谦没有领罪，你的任务岂不是完不成？”许值问。

    “罗泽谦之所以进政保局，是李邦藩想让他侦查孙明华。李邦藩对‘公鸡’很敏感，认为孙明华或者曾山，很有可能就是‘公鸡’。”朱慕云说。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许值问。

    “曾山在根据地的内线，全部找出来了没有？”朱慕云问，既然李邦藩有这个怀疑，他就得让李邦藩确信，他的怀疑是很有道理的。为此，可以给他制造一些证据，一些让曾山都百口莫辩的证据。

    “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内线，只能发现一个查一个。”许值苦笑着说，朱慕云的情报太过笼统，想要全部清除，根本就不可能。就算真的全部找出来了。也没办法验证。

    “这样吧，你给家里发报，不是还没给‘野草’办追悼会么？大张旗鼓的办一个，看看曾山的反应。”朱慕云说，如果曾山收到了消息，说明他在根据地还有人。

    “上次已经秘密办过一次了，再办的话，岂不让人怀疑？”许值说，当时是秘密办的，知情人不多。

    “那就在会上点个名嘛，也让首长表扬表扬我。”朱慕云说，虽然他已经从“野草”成为“猎手”，但是，首长如果真表扬“野草”，他还是会很高兴的。

    “这个办法好。”许值说。

    “还有池凌波的事，也可以让他参加一个活动，受到表彰什么的。罗泽谦在情报处，日子也不能太好过。”朱慕云说，池凌波如果受到表彰，消息传回来后，那能说明什么？

    “罗泽谦碰到你，实在太倒霉了。”许值叹息着说。

    随后，他又去了趟宪佐班，今天张光照的收获不错。自从铁路饭店被重新检查后，今天上午就有人开始来“补办手续”。

    朱慕云的规矩是不吃独食，拿出三分之一，让张光照分给宪佐班的兄弟们。他自己留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用来打点政保局的其他人。

    办完这些事，朱慕云才回家。在回家的路上，草草吃了点东西。他知道，这段时间于心玉总喜欢加班，一般要晚上九点多才会回来，也就没约她共进晚餐。

    到家后，朱慕云喜欢靠在书房的沙发上，把脚架在茶几个，点上根烟，也不开灯，静静的思考着。

    原本，李邦藩已经打算，将罗泽谦调到绥靖公署。可因为自己的及时汇报，让李邦藩改变了主意。

    看得出来，李邦藩对挖出“公鸡”，比消灭古星组都更有兴趣。为此，他改变了原定的人事安排。汪永华继续在电监科当副科长，罗泽谦和熊秉厚，全部进入情报处。

    不要以为罗泽谦此次进情报处，是孤军作战。除了熊秉厚这个老部下外，情报处还有六外之前投诚的军统人员。罗泽谦到情报处后，这些人肯定会团结在罗泽谦周围，形成一股新的势力。

    “你怎么又不开灯？”于心玉回来后，发现朱慕云的车子停在家里。可客厅的灯亮着，朱慕云却不见了，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在书房。

    “反正也没事，开灯浪费电。”朱慕云说。

    “家里的电又不要钱。”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明显就是敷衍自己嘛，自从古星电灯公司被华中水电株式会社强行接管后，朱慕云找到松本要之助，将白石路十几户政保局的人家，都改了电线。以后，这些人家里都不用再交电费了。

    “不能因为不要钱就浪费，节约可是美德。”朱慕云随口说，其实还是在敷衍了事。

    朱慕云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件事：如何制裁罗泽谦，并且将“公鸡”的帽子，戴到孙明华或者曾山身上。另外，就是挖出古星组的内奸。

    制裁罗泽谦很容易，虽然他到了情报处，但朱慕云对他的行踪会更加了解。当然，再想借敌人的人制裁，没那么容易。

    只是，朱慕云觉得，目前还不是制裁罗泽谦的最佳时间。罗泽谦到情报处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要与孙明华作对么，现在是孙明华不好爱，自己凭什么替孙明华擦屁股？

    “瞎说，是不是又碰到什么事了？”于心玉知道，朱慕云只要一个人独坐在书房，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其实也没什么，那个两个要暗杀我的罗泽谦，马上要回政保局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罗泽谦是什么人？”于心玉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随口问了一句。

    “他可是个人物，以前军统古星站的站长，现在是我们的俘虏。”朱慕云得意的说，罗泽谦在政保局的日子，注定不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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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报到

﻿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后，到了孙明华的办公室，告诉了他一个消息：罗泽谦要回政保局了，并且安排在情报处。

    “局座是不是疯了？”孙明华诧异的说，罗泽谦竟然会来政保局，还要进情报处，这也太疯狂了吧。

    难道说，罗泽谦提供的假情报，给六师造成的巨大灾难，李邦藩都视而不见？还有池凌波，明明被共产党当了枪使，李邦藩也装作不知道？就算这一切都可以推到池凌波身上，那六师的逃兵呢？

    罗泽谦负责六师看管六师逃兵，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罗泽谦怎么解释？恐怕就是这件事，罗泽谦就得上军事法庭吧。

    “明哥，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说辞。”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提醒着说。

    “罗泽谦来情报处担任什么职务？”孙明华问。

    “马上要开会了，到时候会宣布的。”朱慕云说。

    孙明华没再说话，但在开会之前，他去了趟曾山的办公室。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曾山在会上也是有点发言权的。而且，一处的处长何梁，也是曾山的老部下，他们三人如果能同时反对，想必李邦藩也会顾忌吧。

    朱慕云暗暗摇了摇头，孙明华的做法无济于事，李邦藩在下决定之前，已经得到了本清正雄的支持。不要说曾山，哪怕再加武尚天，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果然，开会的时候，当李邦藩宣布，罗泽谦将加入政保局，担任情报处副处长的时候，孙明华第一个跳了出来。

    “局座，罗泽谦来情报处我不敢反对。可是，他是有罪之人，又刚从军统过来，一下子担任副处长，是不是不太好？”孙明华听了后，马上站起来说。

    “正因为罗泽谦犯了错，所以才只让他担任副处长。”李邦藩缓缓的说，他潜台词说得很明白，如果罗泽谦没犯错的话，恐怕就要接替孙明华，担任情报处长了。

    “局座难度忘记了冯梓缘？”孙明华说，李邦藩的话，让他很难受。

    情报处是个业务部门，没有破抗日分子的案子，孙明华在局里都抬不起头。开会的时候，他的话也没有分量。

    “你的意思，罗泽谦会是第二个冯梓缘？”李邦藩冷冷的说。

    “不敢，但军统过来的人都不可信。”孙明华振振有词的说。

    “其他人也有不同意见？”李邦藩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孙明华很有可能就是军统的“公鸡”，他还有脸说别人？

    一直以来，李邦藩对孙明华其实是很信任的。虽然孙明华不争气，但他还是将甄别“野草”的任务交给了孙明华。可孙明华并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另外，就是刘上书的事情，当时孙明华手里握着多好的牌啊，完全可以将军统一网打尽。

    可最终的结果呢？这些好不容易策反的军统内线，不但暴露了，而且还死了。当时李邦藩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明白，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公鸡”。

    “局座，这个决定，宪兵队的本清课长应该同意了的吧？”曾山与李邦藩的目光对视一下，终于说道。

    在政保局的会议上，曾山一向很少发言。他自从调到政保局后，虽然担任了副局长，可实际被架空了。自孙明华和何梁，分别担任情报处和一处的处长后，他的情况才有所好转。可是，在公开场合，他与李邦藩从来不会翻脸。

    “当然，这不是征求大家的意见，而是传达命令。就连我，也是被通知罢了。”李邦藩冷声说。

    李邦藩把话说到这份上，曾山还能说什么呢。他没想到李邦藩的动作这么快，按说，以罗泽谦的行为，日本人不杀他，已经是很给面子。竟然还能任命他为情报处副处长，着实令人不解。

    “慕云，看来曾山与孙明华已经穿一条裤子。”李邦藩散会后，把朱慕云叫到了办公室。

    孙明华走进曾山办公室的时候，朱慕云就向李邦藩汇报了。果然不出所料，在会上孙明华提出了反对意见。要不是李邦藩态度坚决，恐怕曾山也会出言反对。

    “他们就算有这个打算，也没这个胆子。”朱慕云微笑着说。

    “罗泽谦到了情报处，虽然不用你支持他的工作。可是，你要与孙明华保持密切联系。”李邦藩缓缓的说。

    “如果孙明华真是‘公鸡’，恐怕也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朱慕云说，他明白李邦藩的用意，而且，李邦藩也确实在加大对孙明华的怀疑。

    可朱慕云也知道，任何时候自己都要保持警惕。李邦藩在考验孙明华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同时考验自己呢？李邦藩不会相信任何人，因为他是日本人。骨子里，就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中国人。

    “你只要将他的表现，以及说的话，原原本本向我汇报就可以了。”李邦藩当然不会奢望，让朱慕云揭穿孙明华的身份。

    朱慕云有一个长处，记忆力不错。每次他向自己汇报工作，从来不会出错。再加上他无比忠诚于自己，朱慕云就是他安排在孙明华身边的耳目。朱慕云无需有自己的判断，只要将所见所闻告诉自己，他自然会有准确的判断。

    “那就没问题了。”朱慕云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朱慕云回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后，孙明华果然来了。罗泽谦到了情报处，还是自己的副手。罗泽谦似乎恬不知耻，报到之后，就擅自召开了一次会议，向情报处的人介绍他自己。

    孙明华被他弄得一心情都没有，情报处的事，他当然不想让罗泽谦插手，只好将军统投诚过来的六人，交给罗泽谦。而孙明华，则到朱慕云的办公室来躲清静。

    孙虽然怀疑朱慕云，但是，他并不拒绝与朱慕云亲近。孙明华怀疑任何人，甚至包括李邦藩。一直以来，他与朱慕云走得近，也相信朱慕云不会有问题。可是，作为情报员的职业习惯，他总是不定时的要试探一下。

    毕竟，谁都有可能是“公鸡”。只是朱慕云比其他人，要稍微不那么像一点罢了。但是，保要朱慕云露出任何破绽，他一定会迅速抓住，并且乘胜前进，将朱慕云的面具摘下来。

    “慕云，罗泽谦两次暗杀你，现在他到了情报处当副处长，你有什么想法？”孙明华问，他相信，朱慕云绝对不会让罗泽谦好过。自己这个上司，再加上神通广大的朱慕云，罗泽谦要是能在政保局混得开，那才叫怪事。

    “明哥，你有没有军统的消息？”朱慕云突然问。

    “我要是有军统的消息，还会哪你闲聊？你怎么会有这样想法？”孙明华诧异的说，朱慕云的思维也太跳跃了，自己跟他说罗泽谦的事情，他却跟自己说军统，这是两码事嘛。

    “要是有军统的消息，将罗泽谦卖给他们，岂不省了我们的麻烦？”朱慕云说。

    “你好大的胆子，这种事情也敢说？”孙明华故意逗朱慕云。

    “罗泽谦要弄死我，难道还不准我报复一下么？我不自己动手，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件事，哪怕局座知道，也不会怪我。”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

    “可惜，我帮不到你。对了，你不是有枚钉子么？”孙明华说。

    “别说了，上次局里的行动太快，钉子的上线消失了。现在，他成了一枚弃子。”朱慕云叹息着说，杨志目前不能发挥什么作用。

    况且，就算杨志真的能与军统联系上，朱慕云也不会通过杨志来传递消息。古星组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李邦藩安插的内线。至于除掉罗泽谦，是朱慕云的任务。

    “放心，以后有机会的。”孙明华安慰着说，既然朱慕云有这个想法，他当然要成人之美。如果罗泽谦死在朱慕云的安排下，将是最好的结果。

    朱慕云正要去宪兵分队的最低点，突然接到总务处打来的电话。罗泽谦在情报处报到后，马上就来总务处领装备。可是，他被告之，没有朱慕云的签字，他连只笔都拿不走。

    “我不在，让他明天再来。”朱慕云毫不脸色的说。

    “是。”总务处的人，虽然觉得很意外，自己明明拨通的是经济处的电话，朱慕云就在政保局，怎么就“不在”了呢。

    罗泽谦也知道，朱慕云刚刚开完会，而且车子还在局里，怎么就不在了呢？可朱慕云要为难自己，他自然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只是新来的，还是以原军统古星站长的身份。不要说朱慕云刁难他，就算总务处的一名科员，要卡着他的脖子，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让罗泽谦没想到的是，他在离开总务处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朱慕云。他脸上马上浮起笑容，想跟朱慕云打个招呼。没想到，朱慕云根本没看他，好像他是空气似的。

    罗泽谦望着朱慕云的背影，眼里满是愤怒。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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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漂亮

﻿    罗泽谦虽然很愤怒，可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他还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去找李邦藩，否则，只会让李邦藩更加瞧不起。

    罗泽谦很清楚他的职责，其实他这个情报处副处长，只是一个障眼法。他来情报处，唯一的任务，就是查找“公鸡”。而孙明华，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罗泽谦在情报处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是熊秉厚帮他收拾出来的。可是，当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摸了摸身上，只有笔，想写点东西都不行。

    “处座，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我替你去打饭吧？”熊秉厚依然给罗泽谦当秘书，虽然以他的级别，可以在情报处担任一个职务。可是，他在情报处的任务也只有一个，协助罗泽谦工作。

    “也好，听说政保局的饭菜很丰盛。”罗泽谦笑了笑，待在政保局，不用再过以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非常的安祥，一觉能睡到大天亮。再也不用担心，晚上会突然被抓捕，睡觉的时候，也不用再睁着一只眼睛了。

    熊秉厚替罗泽谦去食堂打饭，原本想品尝一下政保局丰盛的饭菜。可是，到了食堂后，他才被告之，因为没有餐券，他不能用餐。甚至，罗泽谦也是如此。

    罗泽谦得知后，很是愤怒。他知道这是朱慕云干的，自己不就是两次暗杀未遂么，可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啊。先是让自己领不到东西，再是连饭也吃不成。难道说，一定要赶自己走才算完？

    实在不行，罗泽谦准备去找李邦藩。但他也担心，朱慕云是李邦藩身边的红人。自己被朱慕云整，找李邦藩哭诉，怕是什么用。

    “处座，这实在太欺负人了。你可能情报处的副处长，是本清课长亲自任命的。”熊秉厚义愤填膺的说。

    “别说这些牢骚话了，出去吃饭吧，叫上汪永华。”罗泽谦说，现在抱怨没有任何意义，把肚子填饱，不要别人看笑话才是正途。

    “慕云，干的漂亮！”孙明华看着罗泽谦和熊秉厚灰溜溜的走出政保局，马上给朱慕云打了个电话。

    总务处和食堂的事，孙明华都听说了。朱慕云的反击，虽然不算激烈，但却让罗泽谦狼狈不堪。让罗泽谦在政保局连饭都吃不上，朱慕云这一招虽然有些卑鄙无耻，但孙明华很喜欢。

    “什么？”朱慕云佯装不知。

    “别装糊涂，我说的是罗泽谦的事。中午他连饭都没吃上，想想都觉得好笑。兄弟，你算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孙明华笑吟吟的说。

    “这种事只能干一次，我想，下午罗泽谦就会来找我。”朱慕云笃定的说。

    罗泽谦不应该为这种事去找李邦藩告状，他们又不是小孩子，遇到问题只能自己解决。否则，永远会留下后患。朱慕云之所以为难罗泽谦，是因为罗泽谦担任军统古星站长时，两次密谋暗杀他。

    只要解释清楚这件事，并且求得朱慕云的原谅，他们的过节就算不能一笔勾销，至少朱慕云也不会再针对罗泽谦了。

    事实上，朱慕云等的就是这一刻。罗泽谦既然进了政保局，朱慕云没打算马上动手。罗泽谦现在一定非常警惕，时刻防备军统对他用“家法”。

    朱慕云目前最想做的，是找到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作为军统古星站的原站长，罗泽谦被捕的时候，他一定知道哪些人是内线。至少，他应该知道一名以上。

    朱慕云中午是在码头吃的饭，吃过饭后，他特意叮嘱赵平，今天中午，除了局座和日本人外，其他人来，都不能打扰他。

    赵平刚开始还有些奇怪，这种事情，朱慕云无需特别叮嘱。而且，来码头找朱慕云的，都是有求于他。这些人，也不敢打扰朱慕云的休息。

    可是，当赵平得知罗泽谦这个今天才上任的情报处副处长，竟然眼巴巴的来码头找朱慕云的时候，他马上明白了，这一切尽在朱慕云掌握。

    在别人眼里，朱慕云可能无能，为人又贪婪无比。可赵平却觉得，朱慕云其实心思缜密。如果朱慕云真的无能，他能把二处和经济处管理得井井有条？如果他真的贪婪无比，会让政保局的其他人，觉得他是个老好人？

    “实在对不住，我们处座在午休时，最忌被人打扰。如果罗副处长，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能否让我转告？”赵平一脸歉意的说。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熊秉厚很是不满的说，朱慕云的架子也太大了吧，如果是休息时间，等他一会也无妨。可现在是上班时间，朱慕云公然玩忽职守，这要是告他一状，这个经济处长，怕是保不住了吧。

    “不得无理。”罗泽谦马上打断了熊秉厚的话，他转而对赵平说：“赵科长，我可以等。朱处长一般什么时候醒来？”

    “既然罗副处长愿意等，那就等着吧。”赵平淡淡的说，他没再理会罗泽谦，转身离开了。

    他是经济处的人，与罗泽谦没有上下级关系。赵平眼里，只有一个朱慕云。不要说罗泽谦这个刚刚投降的军统站长，就算是孙明华，甚至是李邦藩来了，赵平也未必理会。

    “不就是比我们早几天过来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熊秉厚嗤之以鼻的说。

    “他是朱慕云的亲信，负责缉查一科。以后，如果你想赚点外快，恐怕得跟他搞好关系才行。”罗泽谦提醒着说。

    “有朱慕云在经济处，可能赚外快么？”熊秉厚苦笑着说。

    “你先回情报吧，我在这里等朱慕云醒来。”罗泽谦说，今天下午，他得拿出诚意。

    朱慕云不是想让他候着么，那就如朱慕云所愿，恭恭敬敬的在这里等着，给足朱慕云面子。罗泽谦既然选择了背叛重庆，早就没有了廉耻。

    “那怎么行呢，如果朱慕云再羞辱你怎么办？”熊秉厚急道，他觉得，想要解决此事，应该让李邦藩出面。

    罗泽谦是为李邦藩效劳，朱慕云也是李邦藩的手下，既然两人都是李邦藩的人，何必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军统暗杀朱慕云，那是罗泽谦的职责。现在成了自己人，没必要再耿耿于怀吧。

    “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可言？”罗泽谦苦笑着说，早在他反正之后，重庆就将他列入了汉奸之列。

    “如果有人图谋不轨怎么办？”熊秉厚担忧的说。他与罗泽谦现在都算汉奸了，那些对重庆愚忠之人，搞不好就会对他们动手。

    “这里防备森严，我的安全没有问题。”罗泽谦说，他也担心会成为李邦藩的诱饵。

    可是，军统目前在古星，根本没有什么势力。而且，李邦藩在军统安插内线，自己真要是能成为李邦藩的诱饵，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罗泽谦在码头一直等到四点半，朱慕云才醒来。然而，他还没有资格马上见到朱慕云。因为在朱慕云办公室外面，还有一群等着向朱慕云进贡的人。

    事实上，罗泽谦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虽然在码头等了足足一个下午，可罗泽谦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相反，见到朱慕云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谦恭的笑容。

    “朱处长，不知能否耽误你几分钟？”罗泽谦说，如果朱慕云想为难他，以“下班了”为由，他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当然，今天他必须与朱慕云好好谈一次。哪怕他再谦卑，在朱慕云面前再低声下气，至少明天得在政保局吃上饭吧？否则，就要成为永远的笑话了。

    罗泽谦觉得，今天的事情，政保局已经传开，朱慕云目的已经达到。下午，他在码头像个下属一样，足足等了好几个钟头，朱慕云不应该再为难自己。

    “罗…副处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朱慕云夸张的笑着说。

    “不敢，朱处长喊我泽谦就可以。”罗泽谦谦卑的说。

    “坐吧。”朱慕云当然知道罗泽谦在码头等了一个下午，罗泽谦不急不恼，一直等着自己，可见他是个能忍之人。这种人，一般都能成事，遇到他们必须得小心。

    “朱处长，说起来咱们也算熟人。当初罗某还在军统时，竟然策划了两次针对你的行动。幸好朱处长吉星高照，总算有惊无险。”罗泽谦诚恳的说。

    “能跟我详细说说这两起行动么？”朱慕云突然说。

    “这个……”罗泽谦为难的说，朱慕云让他回忆担任军统站长的事情，让他很是难堪。这是对他精神上的再一次羞辱，现在只要一回忆在军统的岁月，他都有一种异常的感觉。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好奇。”朱慕云见罗泽谦犹豫，递过去一根烟，说。

    “多谢。”罗泽谦接过朱慕云的烟，受宠若惊的说。

    既然朱慕云愿意听，他也没再隐瞒，将两次暗杀的经过，详细向朱慕云说了。朱慕云听得很仔细，特别是碰到罗泽谦调用人员的时候，他一定要问到对方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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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齐心

﻿    人与人之间，只有沟通，才能拉近关系。为何酒宴上能迅速拉近关系，很多平常不好办的事，到了酒桌上，几杯酒下肚，很快就能解决。

    朱慕云让罗泽谦介绍两次暗杀的经过，以罗泽谦现在的身份，回忆此事的时候，确实有些难堪。但是，借着介绍情况的机会，却能与朱慕云多加沟通。

    从朱慕云发给罗泽谦的那根烟开始，两人的关系似乎就近了一步。罗泽谦说的详细，朱慕云听得认真。当然，罗泽谦在介绍情况的时候，不忘奉承朱慕云，夸他机智勇敢，自己派人第一次跟踪，就被朱慕云发觉。再次使用炸药，反而中了圈套。

    “你不要拍我的马屁，这一切都是局座运筹帷幄，他早就在你身边安插了人。”朱慕云打断了罗泽谦的奉承，他就是拍马屁的高手，当然知道这是迷魂汤。

    听着别人的奉承，心情确实很好。可是，听多了，心境就会发生变化。甚至，脑子都会不清醒，影响自己的判断能力。

    刚才罗泽谦介绍了两次暗杀的情况，特别是第二次暗杀的详细经过，朱慕云发现一个问题。当时炸药是沈云浩安装的，但起爆却是苏思明，这是郊外组的行动人员。

    其他人的身份，朱慕云不敢断定。但这个苏思明，一定是李邦藩的人。因为，没有苏思明的配合，罗泽谦根本不敢上当。当时，李邦藩宣布自己“死亡”，军统行动“成功”，罗泽谦和于心玉都被骗。

    可是，有一个人肯定是骗不了，那就是苏思明。当时起爆的是他，事后汇报“车队炸毁，朱慕云尸骨无存”的消息，也是苏思明汇报上去的。或许，陈则民可能也有问题。但是，苏思明必定是李邦藩的内线。

    “不错。”罗泽谦点了点头，正是因为这些可恶的内线，才让他在古星折戟沉沙。

    罗泽谦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朱慕云没有送他，更没有请他吃饭。他们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个程度。

    但是，明天罗泽谦应该可以领到办公用品，也可以领到餐券了。当天晚上，管沙岭的邓阳春，收到了“鹅卵石”的电报，密切注意苏思明。

    据罗泽谦所言，古星站出事后，郊外组不少人被捕，比如说陈则民。但也有一些人“侥幸”逃脱，比如说苏思明。整个郊外组，除了董正等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他基本上都被捕了。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李邦藩跟他说起了罗泽谦的事情。昨天他在会议室，宣布任命罗泽谦为情报处副处长时，朱慕云也没有反对。怎么一散会，就给了罗泽谦一双结实的小鞋穿呢。

    “罗泽谦两次要暗杀你，确实不该。可他两次都没得逞，我们还借着最后的爆炸事件，一举摧毁了军统古星站。再说了，他现在已经投诚，你出口恶气可以，但如果太过意气用事，就不好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昨天下午，罗泽谦到了码头，我让他等了一个下午。而且，他也跟我说起了两次暗杀之经过。罗泽谦在局座面前，简直就是一个饭桶。”朱慕云奉承着说。

    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轻易不说假话。有些事情，他可以不说，或许少说，但尽量不撒谎。谎话是留给关键时刻说的，他只是将昨天的事情一笔带过。以后李邦藩真要是查起来，他也不算隐瞒。

    “你的意思，我用一个饭桶去考验孙明华？”李邦藩佯装不满的说。

    “罗泽谦在军统是个饭桶，可到了局座手下，就能成为良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这段时间，你表面上与孙明华走得近，与罗泽谦作对。可是，暗中还是要助罗泽谦一臂之力。”李邦藩缓缓的说。

    “谨听局座安排。”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朱慕云回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后不久，孙明华很快就过来了。原本孙明华以为，朱慕云要与罗泽谦死磕到底。可哪想到，今天早上，罗泽谦就从总务处领到了办公用品。

    “慕云，怎么回事？罗泽谦是不是找了局座？”孙明华一进来，还在门口就嚷嚷着说。

    “得饶人处县饶人嘛。”朱慕云说，刁难罗泽谦，只要让政保局的人知道就行了。如果天天针对罗泽谦，倒显得他心胸狭窄。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整天在你面前晃悠？”孙明华说，他还想借朱慕云与罗泽谦的矛盾，让朱慕云将罗泽谦赶走呢。

    “有什么办法？他是局座安排来的，我总不能跟局座对着干吧？明哥，你是他的长官，想个办法弄死他。”朱慕云轻轻一叹，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我能有什么办法。”孙明华说，他确实已经想到了办法，要除掉罗泽谦，还是得靠外人。既然朱慕云怂了，只能自己想办法。

    昨天朱慕云提醒过孙明华，除掉罗泽谦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军统出面。罗泽谦是军统的叛徒，以军统的性格，一定很想弄死罗泽谦。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渠道，将罗泽谦的行踪告诉军统。

    当然，孙明华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军统身上，他还要用正常的方式，让日本人迁怒于罗泽谦。比如说池凌波的身份，到现在还没有确定。如果能证明池凌波是共产党的人，罗泽谦在古昌与池凌波接头，就是一个圈套。

    池凌波如果是误传情报，罗泽谦或许能活命。但池凌波如果给罗泽谦下套，给新四军消灭六师创造时机，那罗泽谦就罪该万死。

    就在沈云浩进城的这一天，孙明华从曾山处得到消息，池凌波因为在工作中表现出色，被选派去延安学习。并且，在五师的一次总结大会上，师长还赞扬了池凌波的工作。

    池凌波作为第二纵队的副司令，他在此次与六师的战斗中，并没有特别的表现。如果说他真的表现出色，就只有一件事，给罗泽谦传递假情报。

    事实上，因为池凌波的情报，六师的各路援军，全部停下了脚步。虽然现在，再次对六师增援，可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孙明华马上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汇报给了李邦藩。

    “局座，池凌波肯定是共产党。他所谓的军统卧底，根本就是骗人的。”孙明华郑重其事的说，罗泽谦明明是上了共产党员恶当，一定要严厉惩处才对。

    “池凌波有可能是共产党，但罗泽谦并不是共产党吧？”李邦藩说，孙明华越是针对罗泽谦，他就越觉得孙明华别有用心。

    池凌波是不是共产党，对李邦藩一点都不重要。他只想知道，政保局有没有“公鸡”。种种迹象表明，孙明华是“公鸡”的可能性极高。

    “如果罗泽谦连池凌波是不是共产党都无法识破，他还有资格担任情报处的副处长么？”孙明华说，李邦藩的这种态度，让他更加担心。

    “有没有资格，拭目以待吧。”李邦藩淡淡的说。

    孙明华非常失望，李邦藩如此信任罗泽谦，让他更觉得危机四伏。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孙明华又去了趟码头。李邦藩不再信任自己，但肯定会听朱慕云的意见。

    “慕云，局座是不是被罗泽谦灌了迷魂药？左讲左不听，右讲右不听。罗泽谦明明中了共产党的圈套，他却视而不见。这样下去，是要出大事的。”孙明华说。

    “局座行事，自然有其深意，岂是你我能揣测的。”朱慕云说，李邦藩刚刚担保罗泽谦出来，现在，马上收拾罗泽谦，岂不是自打嘴巴？

    罗泽谦对李邦藩早就没用了，之所以将罗泽谦留在情报处，只是为了甄别孙明华的身份。可笑的是，孙明华并没有看透这一点，一直想着要除掉罗泽谦。

    其实，只要孙明华的身份查清，李邦藩自然会除掉罗泽谦。孙明华唯一需要的，就是耐心等待。

    “别说这些麻屁话，赶紧给哥哥想个招。”孙明华说。

    “我哪有什么办法啊，罗泽谦有局座罩着，我今天还被训斥了一顿。你说，我还敢对他动歪心眼么？”朱慕云苦笑着说。

    “那你给句实话，你对罗泽谦到底是什么想法？”孙明华问。

    “罗泽谦如果死了，我会很高兴。”朱慕云诚恳的说，他只能把话说到这份上。

    除掉罗泽谦，对他而言，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无论对军统还是地下党而言，罗泽谦这个彻头彻尾的汉奸，都是死有余辜。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孙明华盯着朱慕云的眼睛，觉得朱慕云说得很真诚，应该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明哥，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与孙明华其实各怀鬼胎，但表面上，还是要像亲兄弟一样。

    朱慕云与孙明华是逢场作戏，等孙明华走后，朱慕云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管沙岭那边，应该会派人来送材料了。

    上次，朱慕云就看到了苏思明的档案，这次，他倒要看看，苏思明的自述，到底是怎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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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送枪

﻿    此次去古星送材料，沈云浩主动请缨。而且，他没给邓阳春拒绝的机会。拿着资料，直奔古星。虽然这些材料，就像定时炸弹一般，只要被发现，必定粉身碎骨。

    然而，他将材料绑在身上，进城的时候，换上了一身破烂的衣服，挑着一担菜，很顺利的进了城。到南京路二十号后，按照电报的指令，他将材料放到了地下室。出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用粉笔画了个“十”字，这是告诉“鹅卵石”，材料已经送到。

    随后，沈云浩将菜摆到对面，蹲在那里。看似是卖菜，实际上却是监视二十号的动静。邓湘涛当初担任古星区长的时候，自己都能见到。现在古星组的组长，竟然如此神秘。他就不相信，自己这个行动科副科长，连“鹅卵石”的真容都不知道。

    沈云浩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然而，从早上等到天黑，一直没人走进二十号的院子。沈云浩突然想到，是不是对方从暗道走了地下室？可是他只有一个人，守着了前面，就守不了暗道的出入口。

    沈云浩自然想不到，他要见的人，其实就在他眼皮底下。朱慕云是从二十二号的后门进去的。从暗门到隔壁地下室，拿到材料后，迅速从后门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三分种，就算沈云浩守在后门，也不会想到，“鹅卵石”会从隔壁去取材料。

    沈云浩傻傻的在南京路盯了一天，其实这些材料早就到了朱慕云手上。甚至，朱慕云都已经看完了。这些材料，朱慕云重点关注苏思明的自述。

    苏思明在写自述的时候，可能预感到了，上峰让写这样的东西，肯定是为了查找内部的奸细。在措词时，他显得很谨慎。能用一句话说清的事，绝对不会用两句话。

    比如说，暗杀朱慕云的那次行动，苏思明虽然承认，是他按下的起爆器。但对核实情况，说得不甚详细。只说了一句：三辆全部掀翻，主车内无人生还。

    当时为了欺骗军统，李邦藩确实找来了三辆破车。而且，中间的主车，也不是自己的福特。当然，苏思明没看出来，也可以理解，毕竟当时情况紧急，又是三辆车，很容易混淆。可是，苏思明的汇报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提及向罗泽谦当面汇报的事。

    这是苏思明忽略，还是故意隐瞒？朱慕云认为是后者。他要求近段时间的行为，一定要详细详细再详细。其他人只要碰到事情，都会写得特别仔细。只有苏思明，偏偏在一些关键问题上避实就虚。

    除了苏思明的自述外，朱慕云排在优先等级的是郊外组的人。如果苏思明是李邦藩的内线，他的同组人，一定能发现端倪。

    然而，朱慕云看了整个郊外组剩下几人的材料，并没有发现破绽。也就是说，苏思明掩饰得很好。

    其实，朱慕云最感兴趣的，还是苏思明有没有被捕。古星区被捕的一百二十一人中，确实没有苏思明这个名字。可是，被捕之人，刚开始都有可能用假名。至少，也要用化名。

    特工被捕了，一开始就报出真名，那实在太可笑了。但是，如果有人被捕，一定会知道苏思明也被捕了。但可惜的是，郊外组被捕的人，都被枪毙了。

    被政保局施放的二十一人当中，有十一人被查实，或者主动坦白。这十一人三人离开了古星，剩下的八人，只有四人去了管沙岭。其余四人，还住在古星。

    管沙岭的四人，朱慕云也看过他们的档案。可惜，他们都没有说到苏思明曾经被捕过。而他们知道的人，要么已经叛变，正在政保局卖命。要么，就是被枪毙了。

    朱慕云很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想到李邦藩竟然能将古星区的人，策反之后，迅速反派进军统呢？李辰宇的叛变，给军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古星区也直接降为古星站，邓湘涛这个负责人，也被调离古星。

    如果没有这些内线，古星站在罗泽谦的领导下，依然具有与政保局一拼的实力。然而，那几名内线，特别是苏思明与罗泽谦见过面后，让李邦藩知道了罗泽谦的位置。当天晚上，李邦藩果断收网，几乎将军统在古星的实力一网打尽。

    直到现在，罗泽谦也只知道李邦藩派了卧底在他身边。但这些卧底到底是谁，罗泽谦也未必敢肯定。倒是朱慕云，听了罗泽谦设计暗杀自己的过程后，很快就发现，这位郊外组的行动人员，才是断送古星站的导火索。

    沈云浩是个很固执的人，在南京路二十号对面守了一天，晚上又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继续守了一个夜晚。第二天早上，他再去看门口上暗号，发现并没有消除。他冒险再次进去地下室，结果发现材料已经不翼而飞。

    望着空空如也的地下室，沈云浩这才对这位“鹅卵石”有了新的认识。邓阳春上次进城后，改变了对“鹅卵石”的印象。沈云浩当时很不解，邓阳春怎么能认可这位新组长呢。

    然而，沈云浩现在也改变了对“鹅卵石”的印象，他觉得这位神秘的“鹅卵石”，办事周密，跟着这样的长官，至少不用担心像罗泽谦那样，还没开始行动，就被政保局一锅端了。

    沈云浩下午才回到管沙岭，刚到地方，邓阳春就找上门来。他告诉沈云浩，上峰又来了新的指令：派苏思明带两支枪进城。

    “‘鹅卵石’这是什么意思？”沈云浩看到电报，不解的问。

    “我哪知道什么意思，既然有了命令，我们执行就是呗。”邓阳春说。其实他也在揣测，“鹅卵石”一直不用管沙岭的人，是因为内奸没找出来。现在突然让苏思明进城，难道说……

    “苏思明会不会是……？”沈云浩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鹅卵石”连自己和邓阳春都没有完全相信，岂能让苏思明这样的人进城送枪？

    有人有枪，“鹅卵石”一定会给苏思明任务。或许，这是“鹅卵石”对苏思明的一次考验。只是，为何没有让他们配合，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是不是，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邓阳春缓缓的说，如果苏思明真是内奸，那“鹅卵石”就太厉害了。沈云浩刚把材料送到城内，这才几天时间，马上就有了怀疑对象？

    “这个时候让苏思明带枪进城，能进得去吗？”沈云浩说，他带材料进城，可以绑在身上。但枪可不太好绑，而且还是两枝枪。

    “这就是苏思明的事情了。他是行动科的人，你跟他说吧。”邓阳春说。

    得知可以进城，苏思明心里暗喜。正如朱慕云判断的那样，他确实是李邦藩的内线。之前被政保局抓捕的时候，他报的是假名。政保局刚开始有个“看审”，就是让他们这些被捕的人，看着别人用刑。

    苏思明在郊外组虽然负责行动，但看到政保局动真格的，他马上怂了。李邦藩亲自见了他，向他保证，一定可以让他享受荣华富贵。与苏思明同时被捕的人，在李邦藩的安排下，基本上都被枪毙了。

    然后，李邦藩安排他以另外的假名释放。当然，在释放之前，他亲自枪毙了两名军统，并且，还被拍了照片。也就是说，苏思明一旦跟了李邦藩，再也不可能回头。

    “‘鹅卵石’派你进城，肯定有重要任务。你可不能弱了兄弟们的威风。”沈云浩说。

    “请科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只是我进城，具体执行什么任务？”苏思明问，他已经听说，“鹅卵石”是新的古星组长。可到目前为止，“鹅卵石”还很神秘。

    “到了古星，你自然就清楚了。”沈云浩说，“鹅卵石”喜欢装神弄鬼，或者说，保密意识非常强。这种任务，根本不可能跟别人说的。

    此事沈云浩也问过邓阳春，但他也不知道。“鹅卵石”行事很是隐秘，无关人员不可知道事情的细节。

    “是。”苏思明更是兴奋，该自己再立新功，此次进古星，竟然能见到鹅卵石。

    苏思明拿着两支枪进城，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人在枪在，人不在，枪也得在。沈云浩对苏思明的态度很满意，军统的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气魄。

    可是，沈云浩并不知道，苏思明根本没打打算拿枪进城。他是李邦藩的人，只要安全进了城，还怕搞不到两条枪？在城外，苏思明将枪埋在了一棵树下，身上没有了枪，当然是轻松进城。

    “看清了吧？”沈云浩趴在几百米外，问正拿着望远镜的邓阳春。

    “看清了，这小子竟敢违抗命令，实在是大胆。”邓阳春恨恨的说，“鹅卵石”的命令是带两支枪进城，苏思明明目张胆的违抗命令，当然该死。

    “走，去看看。”沈云浩说，跟踪苏思明，是他提出来的。邓阳春一听，没有犹豫，马上跟着出来了。显然，邓阳春也早有这样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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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证据

﻿    苏思明刚走没多久，在他刚才埋枪的地方，就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沈云浩和邓阳春。他们挖开刚才苏思明埋的东西，里面果然是两把枪，还有四十发子弹。

    “这小子！”邓阳春气道，幸好自己跟了上来，要不然，根本没有证据来证明苏思明的问题。

    看到这两把枪，还有这些子弹，邓阳春心里已经认定了苏思明的身份。同时，他也相信，“鹅卵石”单独给苏思明任务，一定另有深意。

    “怎么样？”沈云浩将枪埋了进去，问。他与邓阳春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

    “还能怎么样，进城呗。”邓阳春不假思索的说。这件事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怎么会甘心？自从接到查找内奸的任务以来，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

    “如果‘鹅卵石’突然来命令怎么办？”沈云浩说，他跟邓阳春可是私自离开管沙岭，并且暗中跟踪苏思明。

    这些，都是违反团体纪律的。军统也是个军事组织，所有参与者都是军人。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他们俩呢，没有上峰的命令，私自行动。一旦被发现，是要被严惩的。

    “戴晓阳在管沙岭呢，况且还有董正，真有什么事情，他们可以商量着办。”邓阳春沉吟着说，他跟戴晓阳以前是一个潜伏组的。

    如果说现在的古星组，还有谁能相信的话，邓阳春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戴晓阳。至于董正，是原郊外组的指导员。古星组的机构大为缩小，他有意让董正来帮自己。

    沈云浩没有再说，反正他是不会回去的。如果苏思明表现正常，他与邓阳春可能会返回。但苏思明在进城之前，竟然把枪埋在城外，实在令人费解。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沈云浩说。

    因为他们一耽搁，苏思明已经先进了城。幸好，他们出来前就作好了准备，身上也没带武器，而且把证件都揣在怀里。把望远镜之类的敏感物品，也埋在附近后，也朝着古星而去。

    只是，他们进城后，已经失去了苏思明的踪影。可是，他们知道苏思明要去的地方，位于府长路三十二号的一栋民居。只要盯住了这里，也就盯死了苏思明。搞不好，还有意外收获。他们一直不知道“鹅卵石”为何方神圣，说不定此次能见到鹅卵石呢。

    他们进城后，直奔府长路，发现三十二号的民居，是一个很小的房子。外面挂了锁，显然苏思明还没有回来。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在斜对面找了间小旅馆，要了间临街的房间。那个房间不大，却是附近最适合盯梢的地方了。

    “要是望远镜能带来就好了。”沈云浩说，如果有望远镜，盯梢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是想看苏思明，还是要见‘鹅卵石’？”邓阳春笑着说，他们距离三十二号才几二米，而且府长路晚上还有路灯，对面的情况，基本上能摸清。

    “按说苏思明应该来了，怎么比我们还慢？”沈云浩问。

    “或许是因为谨慎吧。”邓阳春意味深长的说，苏思明的表现很反常。

    还在管沙岭的时候，他对苏思明的身份，就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等苏思明公然违反命令，将枪埋在城外，他基本上就确信，“鹅卵石”一定是发现了苏思明的异常。

    现在，苏思明比他们还晚出现在府长路，就更加让人怀疑了。其实，他已经不怀疑了。不出意料的话，苏思明就是那个内奸。想着古星站就是因为苏思明的情报，而几乎全军覆没的，邓阳春心里就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

    “我看这小子有问题，‘鹅卵石’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想试探他。”沈云浩说。

    “我知道了，苏思明确实没必要冒险把枪带进来。他如果真是内奸，进城后还怕搞不到枪么？老沈，我们错失良机，要是能跟着苏思明，一定能发现他投敌的证据。不出所料的话，苏思明此时一定在与他的上线见面。”邓阳春冷冷的说。

    “不错。如果我是内奸，也会把枪埋在城外。完成任务后，再把枪启出来，神不知鬼不觉。”沈云浩点了点头。

    “上次古星站被端，我看就是罗泽谦这小子点的炮。”邓阳春恨恨的说。

    古星站在罗泽谦的带领下，没有一次像样的行动。他这个情报处长，也差点成了政保局的俘虏。罗泽谦搞的所谓暗杀朱慕云的行动，根本不可能成功。邓阳春恍然大悟，怪不得罗泽谦成了瓮中之鳖，根源就在苏思明身上。

    此时的苏思明，确实没时间来府长路三十二号，接受“鹅卵石”的命令。他没按照规定把枪带进城，为了保险起见，把枪埋在了城外。因此，他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紧急联系李邦藩。

    接到苏思明用暗语打来的电话，李邦藩很是兴奋。他知道苏思明到了管沙岭，此次能进城，一定是带着某种任务的。他马上抛下一切，准备与苏思明见面。

    “局座，你要出去？”朱慕云今天特意没去宪兵分队，在经济处处理好工作后，见李邦藩出门，马上也跟着出来了。

    “是的，去宪兵队开个会。”李邦藩点了点头，随口说。

    “局座请。”朱慕云站在一旁，等李邦藩先走。

    朱慕云在李邦藩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他并没有跟在后面，跟踪李邦藩是最愚蠢的行为。李邦藩是什么人？在日本受过专业训练的高级特工，以朱慕云的能力，他真的不敢跟踪李邦藩。

    而且，朱慕云也没有必要跟踪李邦藩。从李邦藩出门的时间，以及他昨天给邓阳春发的电话，基本上可以判断李邦藩是去干什么。既然有了基本的判断，何必再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朱慕云是个追求安全的人，在政保局，他一直表现得贪生怕死，也并非做作。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只要留着有用之身，才能更好的为抗战服务。这一点，朱慕云早就想明白了。

    此次朱慕云让苏思明进城，还让他带枪来，根本没有什么任务交给他。朱慕云也不可能跟苏思明见面，以朱慕云的性格，现在连邓阳春和沈云浩都不相见，更加不可能与苏思明见面了。

    朱慕云只是要最后确定苏思明的身份，下午，就会有人向情报处告密，在府长路三十二号，发现了军统重要人物。以孙明华的性格，接到这样的举报，一定会派人去核查的。只要孙明华行动了，好戏马上就上演。

    当然，如果孙明华不感兴趣，马上宪兵队也会接到同样的举报。朱慕云之所以要让苏思明带两支枪在身上，就是为了坐实他抗日分子的罪名。苏思明无论是落入情报处，还是宪兵队，他们都会帮朱慕云最终确定苏思明的身份。

    李邦藩对此次接头表现得非常谨慎，他的车子开出政保局没多久，就让司机把车子停到路上。并且叮嘱司机，开着车子在城内转悠一个小时，然后把车停到宪兵队。

    李邦藩下车后，叫了辆黄包车，辗转几次后，终于在中山大道的一家普通茶楼的包厢，见到了苏思明。

    “你怎么回来了？”李邦藩见到苏思明，马上问。

    “我接到任务，要带两支枪进城。而且‘鹅卵石’会亲自给我布置任务。”苏思明兴奋的说，他在电话里，除了要求紧急见面外，就只要求李邦藩给他带两支枪和四十发子弹。

    “‘鹅卵石’？”李邦藩诧异的说，这个代号，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难道说，古星组除了那个“鹅”以外，还多了一个“鹅卵石”么？想着两个代号都有一个“鹅”字，李邦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是新的古星组长，如果局座想抓他，今天就是个好机会。他要求我今天住进府长路三十二号。只要局座在府长路布下天罗地网，‘鹅卵石’一定跑不掉。”苏思明得意的说。

    “‘鹅卵石’是古星组的新组长？”李邦藩一脸惊诧的说，他得到的情报，古星组长代号为“鹅”。怎么到了苏思明嘴里，“鹅”就成了“鹅卵石”呢。

    “‘鹅卵石’非常神秘，据说，邓阳春和沈云浩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属下一直想探知他的消息，但‘鹅卵石’的消息实在太少了，到现在为止，我只知道他在古星。至于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一点也不知道。”苏思明叹息着说。

    “不要紧，只要他在古星，一定跑不了。”李邦藩笃定的说，苏思明能得到“鹅卵石”的重用，就给自己消灭古星组，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朱慕云对苏思明的最终测试，分成了两步，第一，派人向政保局情报处告密。第二，给苏思明一个暗杀罗泽谦的命令。

    这两步，无论哪一步，都能确定苏思明的身份。毕竟，一旦苏思明被捕，他再想得到“鹅卵石”的重用，就变得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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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相遇

﻿    苏思明与李邦藩分开后，马上去了府长路三十二号，他与李邦藩接头，已经耽误了一点时间。如果再迟的话，说不定会让“鹅卵石”等他了。

    只是苏思明把枪埋在了城外，他要是没拿到李邦藩给的两支枪，怎么向“鹅卵石”交差？李邦藩特别叮嘱苏思明，在古星组好好表现，不要急于求成。苏思明要做的，就是赢得“鹅卵石”的信任。就像当初，他赢得罗泽谦的信任一样。

    随后，李邦藩去了宪兵队。跟上次一样，他不动用政保局的人。至少，在抓捕行动之前，他不会动用政保局的人。之前对付军统的行动很成功，说明宪兵队的人没问题。为了再接再厉，他当然还会相信日本宪兵。

    “柳叶君，辛苦了。看来军统在古星的组织，很快将不复存在。”本清正雄在李邦藩的肩膀上拍了拍，微笑着说。

    “有本清课长的配合，才能无往不利。”李邦藩躬了躬身，恭敬的说。在朱慕云的“熏陶”下，他面对上司的时候，也总是会说些恭维的话。

    “之前你不是得到情报，古星组的组长，代号是‘鹅’么？怎么现在又变成‘鹅卵石’了？”本清正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两个代号虽然都有“鹅”，但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此事我也费解。”李邦藩缓缓的说，难道说汪永华的破译有误？汪永华与苏思明都是军统过来的人，可他更相信苏思明。

    “苏思明那边，你是如何安排的？他既然得到了‘鹅卵石’的信任，可不能打草惊蛇。”本清正雄叮嘱道。

    “我跟内线说了，不要急于求成。此次不但要消灭古星组，更要把‘公鸡’揪出来。”李邦藩说，不把“公鸡”找出来，政保局的人他都不敢用。

    其实李邦藩觉得，上次自己抓捕罗泽谦，有些太着急了。如果能让罗泽谦在古星站多待一段时间，重庆肯定会“公鸡”转给他。罗泽谦自己也说了，只要他能干掉朱慕云，重庆一定会把“公鸡”交给他使用。

    至少，以罗泽谦的身份，想要与“公鸡”联系，是没有问题的。罗泽谦只知道古星有个“公鸡”，但具体潜伏哪个单位，他并不知道。邓湘涛对“公鸡”的身份，保护得很严密。除了总部有数的几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不错，古星组早晚会完蛋，‘公鸡’有眉目了吗？”本清正雄问，内部有敌人的内线，一想到这件事，他心里就不舒服。

    “有一点眉目了。根据汪永华提供的消息，‘公鸡’应该是临训班毕业。而政保局目前符合条件，又最有可能的有两个人：曾山和孙明华。”李邦藩说，在本清正雄面前，他无需隐瞒。

    “曾山？他对付共产党可是有一套的。”本清正雄蹙起了眉头，如果曾山都成了军统的人，那就太可怕了。

    “军统对共产党一向心狠手辣。”李邦藩说，黄卫军对付新四军，从来都很积极。要不是古阳城外也有新四军虎视眈眈，黄卫军早就到古昌增援了。

    “不管是谁，只要敢跟军统有关，一概格杀勿论。”本清正雄杀气腾腾的说，对付内部的奸细，绝对不能手软。

    “那行，我亲自去安排。”李邦藩躬了躬身，马上去安排监视的事。

    府长路三十二号，房子并不大，但出入较方便。而且，后面也有个小巷子。李邦藩亲自出马，在前后各选了一个监视点。

    就在李邦藩亲自在府长路布置的时候，政保局情报处突然接到举报电话，在府长路三十二号，发现了军统人员。孙明华接到报告后，马上亲自带队。

    换在以前，收到这样的消息，孙明华是不会亲自出面的。但现在，处里有个罗泽谦，他心里总是堵得慌。如果真能发现军统，他还不想马上动手呢。让他们把罗泽谦的最新消息传回去，借军统之手除掉罗泽谦，也省了一桩心事。

    府长路对面一百一十一号，也有一栋房子，二楼的窗户，正好对着三十二号。孙明华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发现这个位置是最好的监视点。

    当然，他还不确定三十二号的人，是不是军统人员。也不敢贸然行事，只是在斜对面找了家茶楼，找了个临街的位置。

    其实，在孙明华赶到三十二号的时候，在一百一十一号监视点的李邦藩，就已经看到了他。孙明华此时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局座！”孙明华刚叫了壶茶，屁股还没坐热，突然看到李邦藩出现在对面，他满脸的惊诧。

    “你来这里干什么？”李邦藩坐到对面，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动声色的问。

    “报告局座，刚刚得到线报，对面府长路三十二号有军统人员活动。”孙明华压低声音说，李邦藩也出现在这里，看来线报没错。

    “线报？”李邦藩喃喃的说，古星市民的觉悟，已经这么高了吗？苏思明前脚刚到府长路，孙明华后脚就接到了消息。

    “局座，你来这里，是不是也收到了消息？”孙明华问，原本他对三十二号的军统，并没什么兴趣。可现在看到李邦藩，他突然明白，对面的人，很可能是条大鱼。

    “我也接到了线报。你的线报来自哪里，可否让他来此一见？”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对孙明华的线报很有兴趣。

    “对方是打的电话。”孙明华说，其实，很多时候这样的举报，都是泄私愤。真正想要钱的，会向宪兵队告密。

    李邦藩没再说话，既然是打电话告的密，想要找到那个人就不可能了。但是，李邦藩很是疑惑，这个人为何要告密呢？目的何在？

    李邦藩不相信这个告密的人是普通老百姓，与情报相关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此人点了苏思明的炮，是与苏思明有私人恩怨，想借政保局的手除掉苏思明？还是因为有心为日本人做事，举报苏思明来赢得信任？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是那个“鹅卵石”用来考验苏思明的手段？如果是后者的话，苏思明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

    “这样吧，情报处的人先撤，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对这件事更有兴趣了。

    在没有掌握更多信息之前，李邦藩无法判断这个举报者的用意。可是，只要苏思明见到了“鹅卵石”，或者接到了最新的任务，自然就知道，那个举报者，是否与“鹅卵石”有关系。

    “是。”孙明华说，在看到李邦藩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案子不同寻常。李邦藩亲自出面了，对面三十二号的这个人，还能是普通人么？

    蓦然，孙明华突然想到，三十二号的这个人，不会是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吧？孙明华看了李邦藩一眼，心里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如果对方不是内线，李邦藩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这里么？

    孙明华虽然被赶走了，但他心里并没有失落感。相反，他很是兴奋。李邦藩的行为，更让他觉得，府长路三十二号这个人，与李邦藩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回到政保局后，孙明华马上打探，今天政保局并没有人随李邦藩行动。在府长路的时候，李邦藩可是带了人的。当时孙明华就觉得，那些人不像中国人。回到政保局后，再一验证，马上知道配合李邦藩行动的，应该是日本人。

    上次抓捕古星站时，也是日本人为主。后来因为人手不够，才让行动队配合行动。可是，那次的行动，依然与情报处没有任何关系。

    孙明华很是兴奋，他终于发现李邦藩的一名内线了。孙明华直接去了曾山的办公室，向他报告这个消息。

    “既然李邦藩让你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你要注意保密。”曾山提醒，如果让李邦藩知道，孙明华竟然在背后调查，心里肯定不舒服。

    “李邦藩早就不相信我了。”孙明华苦笑着说。

    “那是因为你不争气，如果你能端掉古星组，或者把‘公鸡’挖出来，他必定对你刮目相看。”曾山缓缓的说。

    “是啊，我的运气实在太差了。”孙明华叹息着说，当初他掌握了刘上书，这可是井山直接联系的内线。还有刘澄宇，也是他悄然发展的内线。

    “不是运气差，而是你没有注意保密。现在看来，你的几次行动失败，恐怕与‘公鸡’都有关系。”曾山缓缓的说。

    “‘公鸡’实在太可恶了。”孙明华恨恨的说。

    曾山虽然提醒孙明华保密，可是他离开曾山的办公室后，中午又溜到了古星码头去蹭饭。朱慕云的生活还是有规律的，中午一般会在码头吃饭，想跟他谈点事，直接去码头就可以了。

    “明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朱慕云见到孙明华，很是意外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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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断定

﻿    朱慕云看到孙明华是真的觉得意外，按照他的估计，这个时候孙明华应该在府长路才对啊。难道说，孙明华并没有重视府长路的这条线报？

    “还是你这里好，清静，也没人打扰。”孙明华感慨的说，朱慕云每天早上，只要到李邦藩那里报个到，巴结奉承一番，剩下就没什么事了。

    “我倒是想抓几个抗日分子，但没有机会啊。”朱慕云苦笑着说。

    “我今天接到线报，想去抓军统分子。可你猜怎么着，竟然碰到局座了。”孙明华叹了口气。

    李邦藩和曾山都提醒过，要注意保密。可孙明华觉得，自己并没有透露府长路的消息，只是说起碰到局座，想必朱慕云听到之后，也是一头雾水。

    “碰到局座更好啊，有他亲临指挥，咱们只要坐享其成便可。”朱慕云说，孙明华和李邦藩竟然碰了面，这真是不巧。

    “局座的案子，我还怎么插手？”孙明华摇了摇头，或许在李邦藩心目中，还气恼自己打扰了他的行动吧。

    “你在情报处，还怕没抗日分子抓？”朱慕云笑了笑，不再与孙明华讨论这个话题。

    其实，在孙明华说出碰到李邦藩后，他就知道了一切。这件事再讨论下去，就成了打探消息了。这可是朱慕云的大忌，自己已经知道结果，何必再去惹麻烦呢。

    “情报处最大的问题，没有自己单独的情报来源。”孙明华说，朱慕云转移话题，让他更加确信，朱慕云与“公鸡”无关。

    如果朱慕云是“公鸡”，恐怕听到军统方面的消息，一定会不露痕迹的追问。可朱慕云的表现跟以前一样，根本不想知道情报上的事。

    “明哥，你不是要打我的‘钉子’的主意吧？”朱慕云说。

    “你的钉子已经断了线，我要他何用？”孙明华说，他想把话题引到李邦藩的内线上，但朱慕云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或者说，朱慕云根本就没有职业敏感性。

    “现在看似没用，说不定以后能成为我的王牌卧底。”朱慕云得意的说。

    “算了吧，杨志盗贼出身，上不得台面。他在军统，也只是一个底层人物。”孙明华摇了摇头，他对杨志之所以不感兴趣，也是因为杨志出身低微。这种人，注意成不了大事。

    苏思明在府长路三十二号，一直等着与“鹅卵石”见面。对面的李邦藩，也一直等着。他在一百一十一号内，不时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情况。房间内，临时拉了部电话机，直接可以与宪兵队和他的办公室通话。

    “咚咚！”

    苏思明听到外面敲门声的时候，心脏莫名的剧烈跳动起来。来的，会是“鹅卵石”吗？苏思明相信，周围肯定布满了宪兵队的人。李邦藩叮嘱他，不要急于求成，面对“鹅卵石”只要正常表现就可以了。

    “你好，这是你的信。”苏思明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位邮差，从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谢谢。”苏思明手里接过信，但眼睛却紧紧盯着邮差的眼睛。他想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他是“鹅卵石”的痕迹。

    “没关系。”邮差将信交给苏思明后，推着自行车一滑，很平顺的跨过车子，蹬着自行车走了。

    苏思明站在门口，望着走远的邮差发愣。蓦然，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不正常。连忙缩进身子，关好了门。到家里后，才打开这封信。这封信表面看着没什么不同，苏思明知道，上面肯定暗藏玄机。

    苏思明点上一根蜡烛，把信纸放到火焰上烤了烤，并没有发现端倪。他心里一动，突然想起房子的柜子里有碘酒。他马上拿来碘酒和棉签，在信纸背后刷上一层后，很快就露出一条字：三日内刺杀罗泽谦。

    后面的落款，没有写名字，但写了个不规则的圆，上面还涂了点阴影，看上增就像块石头，鹅卵石。

    看到这封信，苏思明一下子怔住了。“鹅卵石”确实来了，但人没来，而是送了封信。他暗暗庆幸，自己得亏回来的早，要不然收不到信，说不定信就退回去了。不，很有可能会丢失。

    因为信上并没有写寄信地址，而是两个字：内详。

    苏思明仔细看着信上的字迹，用的是仿宋体，显然，写信人想要刻意隐瞒字迹。没有地址，看不出笔迹，至少苏思明看不出，对他来说，这封信没有任何意义。但苏思明知道，如果这封信让李邦藩看到，一定会如获至宝。

    发生在三十二号的一切，都落在了对面的李邦藩眼中。当邮差出现在三十二号的时候，李邦藩非常激动。古星组的“鹅卵石”非常谨慎，连沈云浩和邓阳春都没能赢得他的信任，此次让苏思明进城，必定会亲自与他接头。

    李邦藩的第一反应，“鹅卵石”就是那个邮差。可是，他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名邮差的动作很熟悉。跨上自行车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只要天天骑着这辆自行车的人，才能做得这么平顺。

    李邦藩没有惊动邮差，只是让人暗中跟上。如果邮差不是“鹅卵石”，那邮差送来的那封信，肯定与“鹅卵石”有关。

    在苏思明的住处后面，还有一个监视点。同时，后面巷子的两端，李邦藩都放了人。他在后面与苏思明见面，不但隐蔽，而且安全。

    “局座，这是收到的信。”苏思明双手将信递过去，收到了来自“鹅卵石”的指令，说明他已经记得了对方的初步信任。

    “暗杀罗泽谦？这个‘鹅卵石’的胃口挺大嘛。”李邦藩冷冷的说，罗泽谦的背叛，对军统是一个严重打击。

    很多军统的人，因此而意志消沉。他之所以力保罗泽谦，也是想让罗泽谦这面旗帜，再在政保局多飘一段时间。如果政保局自己除掉了罗泽谦，岂不正如军统的意？

    “局座，这个任务怎么完成？”苏思明问，之前李邦藩告诉过他，要全力支持他完成任务。他接到了“鹅卵石”的指令，暗杀罗泽谦，虽然任务不好完成，可也得给“鹅卵石”一个交待吧。

    “时间还早，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李邦藩说，上次军统要暗杀朱慕云，结果他用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办法，让苏思明向罗泽谦汇报，暗杀朱慕云成功。

    此次，军统要求暗杀罗泽谦，是不是可以依葫芦画瓢呢？这个计划，他还得跟本清正雄商议后，才能决定。“鹅卵石”不比罗泽谦，后者刚来古星，情况还不是很熟。可“鹅卵石”对古星的情况似乎很了解，如果再用同样的办法，会不会被“鹅卵石”看出破绽呢。

    至于“鹅卵石”的这封信，李邦藩仔细看了看，也没有发生端倪。他与苏思明分开后，又去了趟宪兵队。这信封的鉴定，要宪兵队的专家才行。靠政保局那帮饭桶，什么也发现不了。

    “‘鹅卵石’露头了，这是好事。至少，他给了我们很多线索。”本清正雄沉吟着说，这封信就是最大的线索，还有任务。

    “鹅卵石”让准备两把枪，一把是给枪手用的，另外一把，可能是给“鹅卵石”用的。刺杀罗泽谦的行动中，说不定“鹅卵石”就会露面。

    “是啊，‘鹅卵石’很狡猾，但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猎手的掌心。”李邦藩奉承着说，“鹅卵石”确实很谨慎，今天能有这样的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这样，安排罗泽谦经常外出，给你的人换上演习子弹。到时罗泽谦只要配合好，一定可以把‘鹅卵石’引出来。”本清正雄沉吟着说。

    “本清课长妙计。”李邦藩眼睛一亮，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就算不用演习子弹，至少也可以把子弹内的火药减半。到时候，就算真的打中罗泽谦，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你去安排吧。”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李邦藩相信，这个计划一定能让“鹅卵石”中招。可是，他并不知道，此次苏思明的后面，还跟着沈云浩和邓阳春这两条尾巴。

    其实，在孙明华刚刚出现的时候，邓阳春就注意到了。虽然他的望远镜埋在了城外，但视力并不差。孙明华这个情报处，一眼就被他认了出来。

    “看到了没有，孙明华、李邦藩一个个粉墨登场，苏思明这小子，真的是叛徒！”沈云浩冷冷的说。

    “看来，组座的眼光很准。”邓阳春此时对“鹅卵石”愈加佩服，只是看了古星组的档案，以及他们用的材料，马上就断定了苏思明的身份。这一点，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是啊，我们这么久都没找到的内线，竟然被他一下子找出来了。而且，还没有与苏思明见面。”沈云浩也是一脸的佩服。

    “现在，敌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得马上报告组座才行。”邓阳春说，虽然“鹅卵石”知道了苏思明的身份，可他还是担心对方会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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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组座

﻿    让苏思明进城，虽说是“鹅卵石”安排的。可是，邓阳春还是担心，“鹅卵石”或许只是怀疑苏思明有问题。而他和沈云浩，已经亲眼看到了孙明华和李邦藩出现在府长路。由此可以断定，苏思明一定有问题。

    “组座特意让苏思明进城，应该是有所防范。”沈云浩缓缓的说，以“鹅卵石”缜密的思维，应该不会轻易与苏思明见面。或许，“鹅卵石”早就知道了苏思明的身份。

    沈云浩和邓阳春，都已经下意识的对“鹅卵石”用上了“组座”的称呼。不管“鹅卵石”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两人已经开始尊重“鹅卵石”，并且，衷心掩护他成为古星组的组长。

    “不管有没有防范，都必须通知他。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趟南京路二十号。”邓阳春说，那里是军统的一个据点，只要在那里留下暗号，“鹅卵石”看到之后，一定会知道。

    另外，他也想去找一下于心玉。邓阳春手里没电台，但于心玉一定有。只是，于心玉的身份，邓湘涛特意叮嘱过他，不能告诉任何人。邓湘涛也知道，于心玉跟徐士瀛的关系，如果于心玉在古星出了一丁点意外，军统在古星的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

    邓阳春没有与于心玉见面，而是打的电话。于心玉在电话局当接线生，与她用电话联系，实在是再方便不过。打完电话后，邓阳春才去了南京路二十号，他在地下室留了一封信，告之“鹅卵石”，自己与沈云浩进城之事。

    既然孙明华和李邦藩都出现在府长路，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苏思明已经叛变。邓阳春同时请示，是否制裁苏思明。

    因为苏思明的叛变，古星站上百位兄弟被捕。这些兄弟，大多都被政保局杀害了。李邦藩非常残暴，古星站的人抓到后，直接送到了宪兵队。除了及时招供的人外，其他人全部被处决。

    可以说，苏思明与军统有血海深仇。既然确定了苏思明的身份，邓阳春的第一想法，是除掉苏思明。当然，没有“鹅卵石”的指示，邓阳春不敢擅自行动。

    于心玉接到邓阳春的电话后，很是惊讶，古星组的人，什么时候进城了？她作为电台台长，古星组的很多命令，将由她来传达。“鹅卵石”将指令通过死信箱传给她，再由她给下面的潜伏电台发报。

    此次让苏思明进城的电报，就是出自于心玉之手。“鹅卵石”可没有让邓阳春进城，他怎么能擅自违抗命令呢？可是在电话里，她不好跟邓阳春多说。

    找了个机会，于心玉临时请人代班，她迅速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给“鹅卵石”发报。可是，现在不是联络时间，“鹅卵石”根本没有回应。无奈之下，于心玉只好使用死信箱。

    虽然用死信箱的速度会慢一些，但至少“鹅卵石”肯定会收到。只是，“鹅卵石”什么时候才会回应，她就不知道了。

    朱慕云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才看到于心玉留在死信箱的情报。白天他要上班，自然不可能使用电台。朱慕云不可能长时间守在电台前，除非到了通勤的时候，才会用电台与人沟通。其他时间，哪怕是重庆给他发报，也是收不到的。

    朱慕云知道，今天晚上，于心玉一定会守在电台前。当朱慕云呼叫于心玉的时候，果然马上得到了回应。朱慕云命令于心玉，马上转达邓阳春，让他迅速回到管沙岭。同时，对苏思明之事，一定要严格保密。因为，古星组还有政保局的内奸。

    至于苏思明，暂时不用理会。同时，对他的身份，也要严格保密。因为，还要利用苏思明，挖出其他隐藏的内奸。同时，朱慕云让于心玉再与总部联系，迅速调集一批电台来古星。古星组需要至少二十部特工电台，同时还需要相关配件。希望总部能在最快的时间，将电台送至古星城北。

    朱慕云与总部联系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要电台，同时还要经费。只是，总部到现在也没派人把电台送来。至于经费，更是让他想办法。总部的电报，大多是邓湘涛拟定的，他很清楚朱慕云的性格。或者电台确实很急需，但也不用“一批”之多。

    至于经费，就更是无需这么急。以朱慕云的身家，养活一个古星组绝对没有问题。事情也不会像朱慕云所说的那样，等米下锅。

    这么长时间，总部没有回应，朱慕云也不再直接联系，转而让于心玉给总部发报。要知道，于心玉的叔叔可是徐士瀛，军统局本部人事处的少将处长。如果总部再不解决，到时候只好向徐士瀛发报了。

    朱慕云发完报后，迅速回了家。果然，在他到家后半个小时左右，于心玉才回来。于心玉作为电台台长，要做的事情比朱慕云更多。除了与“鹅卵石”沟通外，她还要负责与古星组的其他潜伏电台联系。

    朱慕云突然觉得，自己白石路173号的地下室，应该可以利用了。以后，总部的电台到了后，自己完全可以在家里发报。反正于心玉是在江岸街和丰公寓发报，在她发完报前，自己肯定能从地下室上来。

    况且，只要朱慕云不把车子停在家里，他完全可以从暗道出去，再从正门回来。汽车虽然让朱慕云更加方便办事，也解决了移动的问题。可是，有的时候也让他的行踪无所遁形。别人不需要知道他在哪里，只要知道他的车子在哪，就能判断人在哪。

    于心玉回来的时候，很是疲惫。她白天要上班，下班后还得忙着古星组的事情。发报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神经绷得紧紧的。回到家里，如果还要应付朱慕云，实在没这个精神了。

    “我先上去休息。”于心玉说，要不是在朱慕云身边，能随时获得宝贵的情报，她早就离开了。

    住在白石路，晚上想要睡个安稳觉，都是难事。虽然朱慕云从来没有上过楼，但她得随时防备朱慕云上楼。同时，她还得守护自己的身份。她可是军统古星组的电台台长，还是一名中校情报员。一旦被朱慕云这个恶魔，知道了她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你看上去很累，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朱慕云关心的问。

    “没事。”于心玉摆了摆手，她生怕朱慕云太过关心。如果朱慕云去电话局调查，就会知道她今天请了假。当然，她可以推脱，自己因为感觉到很累，特意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休息。

    可是，朱慕云如果每天都这么关心她，以后想发报都没机会了。

    “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在家里休息几天。电话局那边，我可以打招呼，他们不敢为难你的。就算你不去上班，你的薪水，他们也一分不敢少你的。”朱慕云说，自从日本人南进后，古星的外国人都感觉到他们的好日子快不长了。

    像朱慕云这样的人，在法租界成了炙手可热的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巴结朱慕云呢。他让诸峰每隔一天，就对法租界的一条街来一次突击检查，有没有见效不知道。但张光照那边，每天收钱都收得手软。

    “不必，你千万不要这样做，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于心玉说，她最讨厌朱慕云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所欲为。

    她也相信，朱慕云确实能做到这一点。电话局的老板，知道她与朱慕云是这层关系后，马上给她涨薪水。但于心玉没有接受，她严正警告自己的老板，不要说现在她没嫁给朱慕云，就算以后嫁给了朱慕云，电话局也不会被朱慕云骚扰。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他其实是想让于心玉可以随意上班，有时间就去电话局，没时间的话，就给军统工作。

    只是于心玉没能体会朱慕云的一片苦心，她不想让朱慕云过多的干预她的生活。如果什么都听朱慕云安排，她的身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朱慕云知道了。与朱慕云之间，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较好。

    特别是于心玉加入古星组，受到“公鸡”的直接领导下，她的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在于心玉脑海里，她一直在盼望与“公鸡”，也就是现在的“鹅卵石”见面的那一天。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对朱慕云就更加拒斥。她已经与“鹅卵石”并肩作战，“鹅卵石”才是她的战友，是她仰慕的对象。朱慕云算什么东西？如果时机成熟，她希望一枪结果了朱慕云的性命。

    朱慕云可不知道于心玉内心如此憎恨自己，他让于心玉不去上班，只是为了她更好的工作罢了。至于其他，朱慕云从来没想过。他觉得，自己与于心玉不可能有明天。

    以前有邓湘涛相逼，他只能与于心玉表现得亲近。可现在，古星组由他说了算，他与于心玉是什么样的关系，需要走到哪一步，全部由他来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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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攻陷

﻿    朱慕云早上到政保局汇报工作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罗泽谦的分工调整了。虽然他依然是情报处的副处长，但是，每天上午，罗泽谦需要去趟警察局开会。

    这种事，以前都是派个科员过去就可以。毕竟，警察局不可能有什么重要情报。况且，这也是一种形式。真要有情报，一个电话不就解决了么？但是，有这么一个联络员，可以协调警察局与政保局的工作。

    比如说，政保局有很多工作，需要警察局配合。没有这样的联络员，每次都需要走上层路线。此次，政保局特意派罗泽谦这个副处长，负责与警察局联系，也说明政保局对警察局工作的重视。

    但朱慕云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昨天苏思明才进城，任务是暗杀罗泽谦。今天，原本龟缩在政保局的罗泽谦，突然每天都要去趟政保局了。有了固定的时间和路线，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慕云，这下好了，罗泽谦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孙明华走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兴奋的话。他在朱慕云面前，毫不掩饰想除掉罗泽谦的想法。

    “明哥，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懂呢？”朱慕云佯装不解的问。

    “你啊，脑袋里只装着对局座的忠诚，这些事情当然想不到啦。”孙明华调侃着说。

    “你可别讥笑我，罗泽谦只是去趟警察局，路上有人保护，警察局戒备森严。再说了，军统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难道说军统敢对他动手不成？”朱慕云说。

    “谁说军统被消灭得差不多了，据我所知，昨天就有军统的人潜入了古星。还有那个‘鹅’，他一直隐藏在暗中，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扑上来，像条疯狂一样撕咬。”孙明华突然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就算你说的对，可军统怎么知道罗泽谦每天都去警察局？”朱慕云说。

    “‘公鸡’，他一定会知道这个消息。”孙明华笃定的说，他不敢肯定“公鸡”与古星组是否有关系，可是罗泽谦这么重要的人，如果有机会除掉的话，“公鸡”肯定会向重庆汇报的。

    自从邓湘涛离开古星后，“公鸡”就由重庆掌握。罗泽谦当时身为古星站长，对“公鸡”一无所知。可是重庆对“公鸡”的重视，同时也说明了“公鸡”的重要性。

    “你的意思，今天这个通知，是局座在钓鱼？为的就是把军统的人钓出来？”朱慕云“恍然大悟”的说。

    “你总算开窍了，我敢断言，三天之内，罗泽谦一定会遇袭。至于他能不能活命，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孙明华指了指头顶上的天花板，笃定的说。

    “三天之内？明哥，你是又知道了什么吧？别跟我说，不感兴趣。我跟你一样，巴不得罗泽谦能身首异处，早死早投胎。”朱慕云递给孙明华根烟，顺便帮他点上了火。

    “罗泽谦要是死了，到时候你可得摆一桌，好好庆祝一下。”孙明华说。

    “没问题，我摆三桌又何妨。”朱慕云微笑着说。

    孙明华正要说话的时候，朱慕云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朱慕云也没在意，当着孙明华的话就接听了电话。

    “时兄？”朱慕云一听，竟然是六师的时栋梁打来的电话。

    六师在古昌与新四军作战，时栋梁与朱慕云一起撤了出来。六师的师部设在古星城内，时栋梁回到古星后，一直忙着给六师招兵，同时尽力保证后勤供应，根本没时间与朱慕云联系。

    “慕云，不好了，师座出事了。”时栋梁哭丧着脸，他是六师的人，而六师是汪清海的六师，如果汪清海出了事，他确实会惶恐不安。

    “汪师长出什么事了？”朱慕云看了孙明华一眼，紧张的问。

    可朱慕云的用词，已经换到了“汪师长”，如果是以前，他一般会顺着时栋梁的口吻，称呼汪清海为“师座”的。但今天，既是因为孙明华在场，朱慕云拉不下这个脸。同时也是因为，肖钢死在六师手里。

    朱慕云与六师，已经有了血海深仇，他恨不得六师能全部死光。听到汪清海出事，朱慕云心里没来由的激动了一下。

    “今天清晨，师座失踪了。”时栋梁支支吾吾的说。

    “失踪？这怎么可能！”朱慕云诧异的说，这可是战时，汪清海在前线指挥部队，他总不能扔下六师逃跑吧。

    六师可是汪清海的心血，如果六师完蛋了，等于割了汪清海的心头肉，恐怕他也不会活了。

    “今天清晨，六师指挥部被新四军攻占，师座下落不明。”时栋梁哭丧着脸，无奈的说。

    “皇军不是派兵增援了么？”朱慕云吃惊的说，六师的指挥部被新四军吃掉，汪清海当然会“失踪”了。看来，汪清海不是被杀，就是成了新四军的俘虏。

    “那点兵顶什么用，新四军又不是泥捏的，岂能被他们吓退？”时栋梁嗤之以鼻的说，日军的精锐部队全部调到了岳阳参加长沙战役，剩下的部队，战斗力都不强。而且，还得保卫古星。调一个中队去古昌，杯水车薪，顶个屁用。

    “这样吧，我先打探一下消息，有什么情况再联系。”朱慕云说，新四军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他心里非常兴奋，此时再也没有心情听时栋梁哭诉。

    “明哥，六师败了，汪清海失踪，估计不是被俘就是被杀。”朱慕云用手在电话机上压了一下，边拨电话边对孙明华说。

    “局座，我是朱慕云，刚接到时栋梁的电话，六师在古昌之指挥部被新四军攻占，汪清海下落不明。”朱慕云不等孙明华说话，马上将这个事情向李邦藩汇报。

    “我已经知道了，你马上去会议室开会。”李邦藩叹了口气，他的消息比朱慕云灵通，早在时栋梁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宪兵队的通报。

    对六师的失败，李邦藩并没有在意。他真正悲伤的是日军那个临时组成的加强中队，为了增援古昌之六师，古星各个单位紧急抽调了近四百人，组成一个中队，紧急向古昌移动。原本想解六师之围，没想到新四军战斗力强悍，这个加强中队损失也很惨重。

    “走吧，局座通知开会。”朱慕云说，听李邦藩的语气，心情很糟糕。这个时候六师的指挥部被端掉，六师的下场可想而知。

    还有从古星调去增援六师的日军，宪兵分队可是把一个小队，全部派了出去。现在宪兵分队的事情，都由宪佐班处理。也不知道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宪兵，此次死伤如何？朱慕云倒是希望，他们全部落在古昌。

    所有侵略者，都不会有好下场。日本人在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些人的下场，就是把小命留下来。

    “新四军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么？”孙明华喃喃的说，新四军只出动了一个旅加一个纵队，虽然也有近五千人，可是六师也有五千多人啊。

    而且，六师有坚固的阵地，还有强大的火力。新四军有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攻进古昌？今天的事情，让孙明华对新四军的实力完全改观。想当初，新四军的前身只是游击队，这才几年时间，竟然可以攻城。如果国军也像新四军这样，日本人还能坚持几年？

    “不是新四军强，而是六师太弱了。他们正好打在我们的软肋上，如果皇军的师团有一个在古星，新四军敢如此猖狂？”朱慕云安慰着说。

    “可日本人在长沙，表现也不怎么样吧。”孙明华叹息着说，虽然日本方面一直封锁消息，但前线失败的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呢。日本人再隐瞒，可国军会大肆宣传啊。

    “明哥，这种话，你要别在局座面前说。”朱慕云提醒着说，但是，孙明华的这些话，他转身就会告诉李邦藩。

    孙明华的这番话，是不是在拉拢自己呢？李邦藩对孙明华已经先入为主，肯定会想，孙明华一定是借着六师和日军失败的机会，在拉拢和腐蚀朱慕云。

    在会上，李邦藩通报了最新情况。原本在古阳外面的新四军十三旅，突然到了古昌城外。原本六师就处于势弱的一方，新四军突然多了一个旅，六师自然抵挡不住。虽然古昌城内有日军一个加强中队，但依然没能挽回败局。

    “皇军一个大队，古阳两个团，已经在增援古昌的路上。我们政保局要做的，是强化治安，维持社会稳定。我宣布，从即刻起，全城戒严，严防新四军手枪队破坏。”李邦藩缓缓的说。

    自从朱慕云进入政保局后，戒严差不多成了常态。新四军手枪队以前在古昌活动过，但还没来过古星。可古昌已经被攻陷，新四军手枪队来古星，也不是不可能。

    朱慕云觉得，自己应该与许值紧急见次面。新四军的手枪队，就算没有进城。城内的地下党，也应该营造一种手枪队进城的消息。日本人既然如此害怕手枪队进城，当然要让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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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长线

﻿    古星虽然戒严，但有处地方，却查得并不紧。李邦藩当然想对付新四军手枪队，可现在，军统的“鹅卵石”随时会咬钓，他觉得还是对付古星组靠得住些。

    全市划片，李邦藩将府长路交给了行动队。郑思远是自己人，绝对值得信任，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让苏思明蒙混过关。

    原本，这个任务李邦藩打算交给朱慕云。以朱慕云的能力，就算不打招呼，苏思明只要出点钱，也能顺利过关的。可是，朱慕云这段时间在法租界忙得不亦乐乎。加上田岛拓真带着一个宪兵小队去了古昌，据说损失惨重，法租界自然离不开朱慕云。

    朱慕云对苏思明的安全并不担心，因为这些问题，自有李邦藩替他考虑。朱慕云要担心的，是沈云浩和邓阳春的安全。如果他们去南京路二十号的话，安全应该没有问题。此次戒严，现时会对旅馆、饭店、酒楼等场所进行严查。对固定住所的搜查，并不太严。

    况且，朱慕云已经通过于心玉，给他们下达了命令。如果沈云浩和邓阳春听令的话，应该在早上，就离开了古星。

    事实上，沈云浩和邓阳春，确实已经回到了管沙岭。今天一大早，邓阳春再次与于心玉取得联系。知道“鹅卵石”已经知道，他才放了心。对“鹅卵石”的命令，他们马上就执行。

    邓阳春和沈云浩，都将“鹅卵石”当成了真正的上峰。身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邓阳春觉得，如果留在古星的话，不但不能帮到“鹅卵石”，搞不好会坏了组座的大事。

    回到管沙岭后，两人牢记“鹅卵石”的叮嘱，回到管沙岭后，并没有说起去古星之事。并且，从这一天开始，电台由邓阳春亲自掌握。同时，与组台沟通后，第一时间更换了密码本。

    之前“鹅卵石”建议，每次发报后，都要更换波长和呼号，以及密码本。可实践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根本行不通。如果一天只发一次报，或许还能勉强接受。可如果一天都要发三五次电报，报务员会被频繁的更换搞得晕头转向。

    最后，通过实验，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写为更换波长和呼号的时间。至于密码本，则为一个月一换。

    “鹅卵石”对他们的做法很是赞赏，并且交给邓阳春一个新的任务：苏思明回来后，将他监视起来。同时，还要给他创造机会，可以与古星取得联系。

    “组座是什么意思？”沈云浩看到电报后，不解的问。

    按照他的理解，苏思明的身份既然识破，自然不能让他再回来。可看“鹅卵石”的意思，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这不明摆着么，想要用一个人，将其他内奸都钓出来。”邓阳春说，古星组有政保局的内奸，而且还不止一个。

    不管谁听到这个消息，晚上怕是都睡不着了。好不容易发了一个内奸，当然要借这个人的手，将其他内奸全部挖出来。

    “苏思明怕是不会与其他内奸联系吧。”沈云浩说，从事地下工作的人都知道，横向联系是非常危险的事。

    “我们现在分析也没什么用，按组座意思行事就是。”邓阳春说，今天在与“鹅卵石”的电文来往中，他就用上了“组座”这个词。这是无声的敬礼，也代表着邓阳春以下，所有古星组成员，真正掩护这位新的古星组长。

    朱慕云收到邓阳春的电报，译出“组座”这两个字后，也显得很兴奋。曾几何时，他也混上了“座”。这说明，他在军统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吧。

    朱慕云对待暴露的对方人员，从来不喜欢使用暴力。他要将每个人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才会放手。

    知道苏思明的身份后，朱慕云脑子里从来没想过，要处死苏思明。让苏思明进城，只是最终确定他的身份。至于处决罗泽谦，能完成任务当然好。如果完不成，他也不会太过苛责。苏思明回到管沙岭后，还能发挥作用呢。

    只有苏思明的作用全部发挥完毕，朱慕云为了避免浪费粮食，才有可能枪毙这个军统的叛变，李邦藩的走狗。虽然朱慕云也算是李邦藩的走狗，但他是个条假狗。

    所以，苏思明只要不死在政保局手里，一定可以顺利回到管沙岭。李邦藩希望他能回去，朱慕云更希望他回去。苏思明身份暴露了，留在管沙岭，不会造成什么破坏。到时候，可以利用苏思明，给李邦藩送去一些假情报。

    比如说，李邦藩最关心的“公鸡”，就可以通过苏思明帮忙，确定某人的身份。同时，还有“鹅”和“鹅卵石”，只要朱慕云愿意，想戴在谁头上，就能戴在谁头上。

    此时的苏思明，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朱慕云的一枚棋子。古星突然戒严，他很担心自己的任务是否能完成。至于安全问题，正如朱慕云所料，他一点也不会担心。

    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思明再次到了后面的巷子里。在那里，他在监视点与李邦藩通了话。李邦藩出来一趟不容易，与苏思明最好的沟通方式，还是用电话。

    “经过研究决定，我们会配合你的行动，暗杀罗泽谦。你的任务，是按照‘鹅卵石’的计划行事。其他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具体情况，晚上见面再谈。”李邦藩说，他知道罗泽谦很想完成任务，可罗泽谦对政保局很重要。至少，目前很重要。

    “是。”苏思明恭敬的说，李邦藩对他真是没话说。为了让自己完成任务，竟然可以牺牲罗泽谦。要知道，在军统站时，自己在罗泽谦面前，只是一个小虾米。

    晚上，李邦藩如约到了府长路后面的小里弄，见到了苏思明。他给苏思明带来了四十发改造过的子弹。这些子弹有一半是演习弹，另外一半是真子弹。但是，子弹内的弹药减半。这是为了应付多疑的“鹅卵石”，不得不采取的防范措施。

    “局座真是英明，这样的办法，属下一辈子也想不到。”苏思明赞叹着说。

    “罗泽谦每天都会去趟警察局，他的身边有两名警卫。如果你们动手，两把枪足够应付他们三人了。只要你们开了枪，不管结果如何，罗泽谦都会‘死’。你的任务完成后，想必‘鹅卵石’应该会接见你吧？”李邦藩说。

    “如果能暗杀罗泽谦，不要说‘鹅卵石’，回到重庆后，戴老板都会亲自接见我。”苏思明得意的说。

    “记住‘鹅卵石’的相貌特征，记住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李邦藩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会将监视苏思明的人减半。同时，这些人的任务，不再是监视，而是埋伏。

    没有接到命令前，四周的日本宪兵，都不会现身。“鹅卵石”是个非常谨慎之人，一旦让他发现端倪，怕是立刻会遁走。

    朱慕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苏思明见面。沈云浩和邓阳春到了古星，朱慕云都没有见他们，遑论苏思明了。在军统，目前与“鹅卵石”见过面的，也就是邓湘涛。当然，于心玉天天都与“鹅卵石”见面，但她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这种见面是算不得数的。

    今天的朱慕云非常之兴奋，因为他听到了六师溃败的消息。事实上，综合各方面的信息，朱慕云觉得，六师并不仅仅是溃败这么简单。应该说，六师被消灭了。整整五千人马，被几乎是同等人数的新四军消灭，而且六师还占有地利，这几乎就是一次军事奇迹。

    “猎手同志，我代表新四军师部，向你在此次歼灭六师的战役中，立下的功勋表示感谢。”许值见到朱慕云后，紧紧握着他的双手，激动的说。

    “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汪清海真的被俘了吗？”朱慕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不错，整个六师基本被消灭。除了缴获了大量物资外，我们在古昌还找到了几台机床，这些可是宝贵。”许值兴奋的说。

    一台机床就能搞一个修械所，此次在古昌缴获了好几台机床，足够新四军也成立一个兵工厂了。

    “太好了。”朱慕云非常清楚这些机床的价值，一台机床，比一百条枪的作用更大。

    “另外，新四军手枪队，确实进入了古星。他们准备处决一批古江燃犀录上的汉奸。”许值说。

    “古江燃犀录？我可是榜上有名。”朱慕云苦笑着说，这就像一个账本，上面记着替日本人做事的这些汉奸，对国家和民族犯下的滔天大罪。

    只是，朱慕云也上了榜。朱慕云面对老百姓的敌视，以及自己同志的误解，也不想辩解。可是，他只希望新四军手枪队，别将自己当成目标。要是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就太冤了。

    “正因为如此，这段时间你要特别小心。”许值提醒着说，他不可能因为此事，而向手枪队泄露朱慕云的身份。

    “没关系，我保命的功夫是一流的。许书记，我想知道，家里准备怎么处置汪清海？”朱慕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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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认识

﻿    朱慕云来见许值，除了想与许值分享胜利的喜悦外，也想知道汪清海的情况。作为六师的缔造者，六师完蛋了，汪清海也完蛋了。

    对朱慕云来说，这真是值得庆贺的时刻。当他在政保局听到消息的时候喜不自禁。然而，只有在许值面前，他才能将自己的情感，真实的表露出来。

    对潜伏者来说，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留给他调节情绪的时间都不多。喜悦的时候，慢慢回味。悲伤的时候，需尽快忘记。这对潜伏者的心理素质，是个极大的考验。

    “按照我党的原则，只要汪清海愿意悔过自新，以后不与我党为敌，不与人民为敌，可以放他回来。”许值缓缓的说。

    很多伪军被俘后，如果不想参加新四军，都会放回来。甚至，还会发给路费。这样做看似很傻，其实是一种很厉害的攻心之术。

    与新四军死战，可能会丢命。如果缴械投降，不但可以活命，还能发给路费。试想一下，谁还会真心与新四军作战呢。

    只有那些罪大恶极，顽固不化，手上有血债之人，才会受到人民的审讯。像汪清海，只要他认罪态度好，还是有机会回来的。把汪清海放回来，政治影响很大。

    “他可是六师的师长，罪大恶极，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放回来呢。”朱慕云诧异的说。此次死在六师手里的同志有多少？难道因为汪清海认识到错误，就能放他回来继续作恶？

    就算组织同意，朱慕云也不会允许的。六师被歼灭，已经付出了代价。但是，汪清海这个罪魁祸首，也必须付出代价。

    “不能说师长就一定罪大恶极嘛。只要汪清海愿意与我们做朋友，只要他态度端正，放他回来问题不大。怎么，你有不同意见？”许值问，他才想到，朱慕云来找自己，怕是要谈汪清海的事情。

    “那倒没有，只是我觉得，让他这么轻易回来，我们太吃亏了。时栋梁已经跟我说了，要全力营救汪清海。”朱慕云有些失望的说。

    新四军光明磊落，只要汪清海承认错误，就能放他回来，这太仁慈了吧。可他不想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像汪清海这样的人，哪怕对他再礼遇，也不会改变对共产党的态度。只有让他害怕新四军，以后再与新四军作战，才会未战先怯。再说了，新四军条件艰苦，他想回来，不出点血怎么行？

    汪清海就算回来了，也是落毛的凤凰。没有了部队的将领，下场往往很悲惨。朱慕云觉得，到时候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对付这个汪清海。

    “这跟他们营救无关，就算不营救，只要汪清海态度端正，也会释放的。这是原则问题，不是什么交易。猎手同志，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拿原则立场来做交易。”许值郑重其事的说。

    许值敏感察觉到了朱慕云的想法，朱慕云在政保局，有着“捞人”的名声。时栋梁要营救汪清海，朱慕云又把这一套，用在共产党身上了。

    “如果六师愿意拿钱、拿枪、拿粮食、拿药品来换回汪清海，难道我们都不要？”朱慕云问。

    “我们放汪清海回来，是因为党的政策，并不是与他们做交易。”许值坚定的说，在他看来，原则立场比这些东西更重要。

    什么敌人拿东西就能换回性命，那党的原则立场在哪里？朱慕云一直在敌人内部潜伏，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

    “如果是六师想主动赠予呢？”朱慕云眼珠一转，又问。许值的坚持，让他很意外。同时，他对共产党的干部，也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

    对新四军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与自己配合一下，就能得到大量的金钱和物资，何乐而不为呢。但原则就是原则，这样的原则，在军统和政保局都是看不到的。

    从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朱慕云更加坚信，带领中国人民走向胜利，最终赶走日本侵略者的，一定是中国共产党。这也是共产党肩负的历史使命，是必然的结果。

    “这个嘛……”许值想了想，新四军好像不能拒绝别人的主动赠予，人家要支援新四军作战，总不能拒绝这片好意吧。

    “按照正常情况，汪清海要多长时间才会释放？”朱慕云问。这下他心里有数的，许值坚持原则，他很敬佩。但是，朱慕云的任务，是为根据地提供物资。

    “所有被俘人员，都会参加我们的学习班。学习党的政策，认识到日本人的残暴，意识到抗战必胜后，才会放他们离开。”许值缓缓的说，并不是说一被俘，马上就能离开。

    党的思想教育，也是一种武器。这种武器，往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潜移默化不会一蹴而就，需要一个过程。一次学习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等汪清海口服心服，新四军的工作才算做到家。

    “那就没问题了。如果可以的话，让汪清海多参加几次学习班嘛。他的思想很顽固，不把他扳过来，终究会成为国家和民族的罪人。”朱慕云说。

    许值是个原则立场坚定的同志，他当然不能为了配合朱慕云，而影响到我党的声誉。物资再宝贵，也没有党的声誉宝贵。

    “猎手同志，你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但是，思想认识还不够深刻。”许值知道，朱慕云一定有了其他主意。

    许值当然知道朱慕云是一片好意，但是，原则问题大于天。任何时候，都不能拿原则问题来交易。谈完话后，他语重心长的跟朱慕云谈了心，说起了他对党的认识。

    朱慕云一直从事地下工作，思想认识不够深刻。许值认为，他有必要，及时帮助朱慕云。

    朱慕云刚开始有些不以为然，可是，许值以身作则，向他介绍了党的原则，再一次强调我党的政策。朱慕云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做法确实欠妥。

    至少，面对许值的时候，自己不能这么的直截了当。

    “猎手同志，你身处敌营，更应该时刻牢记党的原则和组织的纪律。”许值叮嘱着说。

    朱慕云整天与日伪打交道，养成了凡事与人交易的做法。但对党来说，有些事情是不能拿来作交易的。

    “是的，我会永远记住的。”朱慕云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

    党的原则很重要，但物资也重要。朱慕云知道，想要让汪清海付出代价，就得抓紧时间。朱慕云的想法是，第一步，先让汪清海出点血。不给新四军准备点东西，汪清海能回来？而且，回来后，朱慕云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对付汪清海。

    许值虽然坚持原则，可朱慕云相信，上级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苦心。离开四维路十二号后，朱慕云直接给家里发了封电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朱慕云并没有让新四军与汪清海达成某种交易，他只是告诉家里，时栋梁正在积极营救汪清海。如果家里能“适当”延长扣押汪清海的时间，他能为家里争取更多的物资。六师的师部原本是设在古星的，虽然六师被歼灭，但六师的家底，在古星还有一部分。

    虽然意思相同，但换了种说法，马上就不违反原则问题了。今天晚上，许值给朱慕云上了一课，让朱慕云充分认识到，与组织谈话，确实需要注意原则。

    很快，边明泽就回了电。他告诉朱慕云，像汪清海这样的人，必须深刻认识到他的问题，才有可能放回来的。如果汪清海顽固到底，将送他到重庆接受审判。

    朱慕云看到回电，发现还是边明泽最理解自己。许值与胡梦北一样，都是原则立场坚定的同志。并不是说他们不好，而是觉得，有些时候他们不会变通。

    得到边明泽的支持，朱慕云才敢与时栋梁联系。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时栋梁接到朱慕云的电话，还是迅速赶到了白石路173号。这件事，只有在朱慕云家商议，才能最大限度的体现自己的诚意。

    “慕云，在古昌的时候，你就认定六师是真正与新四军作战的。当时师座就说了，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时栋梁不想与朱慕云废话，他提了一个中号的皮箱，很沉，走到朱慕云书房后，把皮箱摆到桌子上，当着朱慕云的面打开了。

    里面摆着半箱美元和半箱金条，这都是朱慕云的最爱，也是时栋梁的诚意。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用到位，朱慕云一定会想办法营救汪清海的。

    “时兄，师座刚刚出事，要用钱的地方多，你我之间用不着如此客气。毕竟，我也是半个六师的人嘛。”朱慕云客气的说，但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将皮箱盖起来，顺便塞到了桌子下面，一点也没有要退给时栋梁的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时栋梁虽然很无耻，可看到朱慕云的做法后，他才知道，自己之前实在太仁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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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计划

﻿    朱慕云吃相虽然难看，可时栋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为了救出汪清海，他也想了很多办法，找了不少人。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人愿意帮忙。或者说，没人能帮得上忙。

    甚至，时栋梁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他出主意的人。汪清海被新四军抓走，如果只是一般人，只要不想参加新四军，承诺不再与新四军为敌，愿意回家种田，就能领两块钱路费离开。

    但汪清海不一样啊，他是六师的师长，共产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甚至，时栋梁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汪清海对他有知遇之恩，哪怕散尽家财，也要把汪清海救回来。

    “师座好像还活着。”朱慕云递给时栋梁根烟，缓缓的说。

    “是的，他被新四军俘虏了。”时栋梁叹息着说。他在给朱慕云打电话的时候，用了“失踪”这个词，以朱慕云的身份，当然很快就能知道真相。

    “新四军的政策还是有办法想的，不知时兄准备怎么办？”朱慕云意味深长的问，时栋梁拿这么大一个箱子登门拜访，当然是想营救汪清海。绝对不会因为朱慕云之前支持了六师，就给他送这么大一份礼。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来找你了。”时栋梁轻轻一叹，他与共产党可没打过交道。

    “要不，你直接与新四军联系？”朱慕云突然说。

    如果问题轻易解决，既显不出他的能力，也无颜收下时栋梁这么厚的礼。只有时栋梁无法解决问题后，他再出手，才能让时栋梁觉得，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我要是能找得到新四军，还会来麻烦你么？”时栋梁说，他知道朱慕云路子野，认识的人也多，说不定就能通过某种渠道，与新四军联系上。

    “这样吧，明天我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办法，到时候再跟你商量。”朱慕云说。

    “你一定有办法的。”时栋梁忙不迭的说，只要朱慕云应了下来，自己就有希望。

    “时兄，现在六师还有多少人？”朱慕云问。

    “四散逃回来的不到五百人，当初可是五千人啊。”时栋梁叹息着说，五千部队，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被新四军消灭了。

    “有五百人，也能勉强编成一个团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实际上，他觉得逃回来的人还是太多少，如果再加上新四军可能会放掉的一些俘虏，实际上六师最终的人数，会超过一千人。这些人一旦再拿起枪，又将会成为新四军的对手。

    苏思明一直在等着“鹅卵石”的召见，他到古星已经两天了，可除了第一天收到“鹅卵石”的那封信，第二天遇到政保局的突然检查外，就没有“鹅卵石”的消息了。

    三天之内除掉罗泽谦，这是“鹅卵石”交待的任务。苏思明白天也出去转了一转，甚至还到政保局的门口观察。

    在李邦藩的安排下，罗泽谦每天都要去警察局，苏思明今天都看到了罗泽谦。只是，“鹅卵石”没有命令，他不会动手。两支枪，当然要两个人一起行动。否则，“鹅卵石”让他带两支枪干什么？

    苏思明到古星的第三天，他终于收到了“鹅卵石”的第二封信。信内，是一张路线图，正是罗泽谦每天去警察局的线路。同时，旁边还标注着罗泽谦离开政保局的时间。

    “鹅卵石”命令苏思明，第二天在古沙街与中山大道的路口动手。苏思明收到信，马上通知了后面的监视点。很快，李邦藩亲自赶到了府长路与苏思明见面。

    “‘鹅卵石’只是让你动手，难道没人配合你行动么？”李邦藩看着这份情报，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鹅卵石”不露面，想要知道他的身份就难了。李邦藩还在想，先找到“鹅卵石”，再通过“鹅卵石”，挖出那只可恶的“公鸡”。

    “‘鹅卵石’不露面，岂不方便我行动？”苏思明说，李邦藩的计划，既要完成“鹅卵石”的任务，又不能真的杀了罗泽谦。

    这就跟当初军统暗杀朱慕云如出一辙，让罗泽谦假死，骗过“鹅卵石”。苏思明暗杀罗泽谦后，“鹅卵石”于情于理都应该与他见个面才行。

    “你没看到这个狡猾的‘鹅卵石’，特意选择了一个人流大的路口么？我敢断定，明天‘鹅卵石’一定会出现在那里，暗中观察你的行动。”李邦藩笃定的说。

    “这么说，‘鹅卵石’明天会出现？”苏思明兴奋的说。

    “他出现又能怎么样？根本找不到人的。”李邦藩说。

    话虽如此，但李邦藩明天还是准备派出足够多的人，将路口周围的地方全部监视起来。只是，人太多的话，会打草惊蛇。“鹅卵石”非常谨慎，稍有不对劲，马上就会察觉。但如果人过少的话，又发现不了“鹅卵石”。

    李邦藩需要一个恰当的数字，还得赌他有足够的运气。至于苏思明的行动，就按照“鹅卵石”的计划行事，明天在罗泽谦去警察局的途中，将之暗杀。

    明天就要完成“鹅卵石”交待的任务了，苏思明一点也不兴奋，更加说不上紧张。明天的行动，看似“鹅卵石”安排的，实际却是李邦藩的计划。苏思明只希望，行动结束之后，“鹅卵石”能与自己见一面。

    就在苏思明与李邦藩密谋时，远在管沙岭的沈云浩，突然接到了“鹅卵石”的电报，让他今日务必进城，明天上午除掉罗泽谦。

    “‘鹅卵石’的命令好奇怪，让我在雅仁医院动手。罗泽谦明天会去医院看病？”沈云浩看到“鹅卵石”的命令后，找到邓阳春商量。

    “让你在医院动手，就在医院动手呗。组座的命令，只管执行就是。看到没有，密切注意从车辆送至医院之人，特别是救护车。”邓阳春指着电报后面的一段话说。

    “罗泽谦来医院肯定坐车，但他又没生病，坐什么救护车？再说了，政保局的人，如今都去陆军医院了，去雅仁医院有什么用？”沈云浩觉得，自己才是行动专家。

    “鹅卵石”行事，有着周密的安排，只管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便可。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参与者也是如堕烟海。

    沈云浩很快进了古星，他身上不带武器，又有正规的证件，出入古星不会惹人怀疑。到古星后，他去了南京路二十号。“鹅卵石”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武器，一把勃朗宁和淬了毒的匕首。其实，勃朗宁的子弹，也都浸过毒药，只要擦破对方的皮肤，就很难救活。

    看到匕首上显着幽灵般的蓝光，沈云浩知道，“鹅卵石”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让罗泽谦活着。

    第二天，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接到命令，上午要开会。各个部门的主官，都要来政保局开会。朱慕云也没有在意，先去经济处的办公室等着。

    “慕云，知道是什么事么？”孙明华接到通知后，知道会议要晚点才会开，特意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我哪知道，可能是关于新四军手枪队的事吧。”朱慕云站到窗口，看到罗泽谦在熊秉厚和两名警卫的陪同下，一起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罗泽谦虽然是情报处的副处长，但并没有资格配车。在政保局，只要部门负责人，才有资格配车的。甚至，三处的处长，也一直没有配车。倒是余国辉，因为与朱慕云关系不一般，有自己的车子。

    “真希望罗泽谦死在新四军手枪队手里。”孙明华也跟着走到窗口，看到罗泽谦离开政保局的时候，一脸怨恨的说。

    “局座现在对他很看重，你还是暂时忍耐一段时间吧。”朱慕云劝道，或许，今天之后，罗泽谦就不会再成为孙明华的绊脚石了。

    朱慕云一直在找机会，想借孙明华之手除掉罗泽谦。但是，孙明华虽恨罗泽谦，但却不敢动手。或者说，孙明华不够“狠”，没有除掉罗泽谦的决心。没办法，他只能让苏思明动手。

    当然，苏思明是李邦藩的内线，不可能真正为他服务的。所以，昨天朱慕云才命令沈云浩进城，让他在雅仁医院动手。

    朱慕云是研究“李邦藩”的专家，对李邦藩的行事风格非常了解。在没有发现“鹅卵石”的真实身份前，苏思明一定会积极表现。因此，只要自己下令，让苏思明暗杀罗泽谦，李邦藩一定会同意。

    但是，李邦藩暂时还不想让罗泽谦。所以，今天苏思明的暗杀，只是一场戏罢了。但做戏就要做套，不管罗泽谦是否会受伤，罗泽谦都会送入医院抢救。事后，才会“宣布”罗泽谦“不治身亡”。

    而朱慕云要的，就是这样一场戏。他为何会选择中山大道与古沙街路口动手？是因为这个地方，距离雅仁医院很近。罗泽谦在这里被“袭击”，只能送就近的雅仁医院。如果送到陆军医院，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李邦藩是个注意细节的人，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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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得手

﻿    李邦藩确实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甚至，他都提前给雅仁医院打了招呼，让他们准备一辆救护车备用。一旦接到电话，就要马上赶来抢救。

    罗泽谦也知道，今天自己将面临袭击。因此，他特意准备了点鸡血，准备被“暗杀”后，抹在身上。只是，他身边的熊秉厚，以及那两名警卫，并不知道真相。他们依然像往常那样，跟在罗泽谦身边，陪他去警察局。

    就在他们一行四人，顺着古沙街准备拐到中山大道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惊了所有人。

    苏思明看到罗泽谦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时候，突然从街角冲出来，朝着罗泽谦就是两枪。苏思明开完枪就走，根本没去管罗泽谦死活。因为不管结果如何，罗泽谦最后都会“死”。

    其实，苏思明开枪的时候，就已经特别注意了，他射中罗泽谦身上的位置，都避开了要害。而且第一枪是演习弹，第二枪才是实弹。但就算是实弹，里面的弹药量也减半了。相当于子弹射中罗泽谦的时候，力量只有正常的一半。

    原本手枪的威力就不大，再把弹药量减半，罗泽谦几乎不会有生命危险。说得夸张点，甚至都不用进医院，让政保局的林帆出手，都能救活。

    听到枪声，在路口二楼窗口的李邦藩，冷静的望着四周。他相信，这个时候“鹅卵石”一定也在现场，正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整个路口，李邦藩安排了十二个人，把握着各个方向。他们除了掩护苏思明离开外，就是寻找“鹅卵石”。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鹅卵石”的体貌特征，可这些人都很有经验。特工与普通人，在面对危急的时候，反应是完全不一样的。

    罗泽谦并不知道，这个路口就会遇到袭击。李邦藩之前与他说过，最近军统可能会暗杀他。但无需担心，因为一切都安排好了。对方的枪手在开枪后，罗泽谦只需要配合好，让军统暗中观察的人认为军统得手就可以了。

    罗泽谦每天出来的时候，都会带点新鲜鸡血在身上。可今天，他发现不用了。因为他的小腹已经中枪。罗泽谦只觉得腹部被重重的击了一拳，他的自行车顿时一偏，人就倒到地上。

    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将他摔得七荤八素，全身的骨头好像散架了。他想爬起来，可发现，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只好滚到路边。军统执行暗杀任务，除了枪手外，还有负责掩护之人。如果被对方知道，他还活着，说不定会有人上来补一枪。

    虽然李邦藩叮嘱他，一切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危险。可是，性命是自己的。如果疏忽大意，丢的可是自己的命。

    罗泽谦现在才发现，对一名情报人员来说，变节者的下场很可悲。李邦藩对他表面很客气，可实际上根本不把他的性命当回事。

    罗泽谦一直以为，只要配合演场戏就可以了。但现在，腹部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大冷的天，可他额头上的汗珠却像掉落的珍珠一样。

    幸好，罗泽谦很快就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很快，他就被抬上了救护车。等救护车上的医生，简单的检查了他的伤口后，罗泽谦这才觉得，自己的戏算是演完了。或许，到此刻，才算把命捡回来吧。

    李邦藩在二楼，也看到了救护车。但此时，他的注意力在四周。他相信，“鹅卵石”的目光，一定聚焦在罗泽谦身上。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惊慌失措的百姓很多。但并没有他要找的“鹅卵石”，周围能看到路口的位置，他都安排了宪兵，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当附近的警察过来维护秩序的时候，李邦藩知道，只能离开了。这个时候，要么“鹅卵石”隐藏得很好。要么，就已经离开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鹅卵石”根本就没来现场。

    不管如何，李邦藩觉得，此时应该去府长路一百一十一号的监视点。今天，“鹅卵石”很有可能出现在那里。苏思明胜利完成了任务，“鹅卵石”总不能再发封信，就把他打发回去了吧？

    关于这封信，李邦藩也想了很多办法。因为信上没有寄信地址，都是通过路上的邮筒寄出来的。信的来源，根本无从查起。所以，他只能从信的本身查起。比如说笔迹、信封、信纸，甚至是说话的语气，来判断“鹅卵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经过仔细调查，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笔迹用的是仿宋体，“鹅卵石”之所以用这种字体，是为了刻意隐瞒本身的字体。而且，经过仔细研究，发现还是用左手写的。这就更加无从查起，在李邦藩认识的人当中，还没有谁用左手写字呢。

    至于信封和信纸，就更加无从查起。都是很普通的东西，随便哪里都能买到。但是，李邦藩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来，“鹅卵石”受过现代教育，又生性谨慎。这样的人，不管在哪个行业，都应该是个出色人物。

    沈云浩从一大早就到了雅仁医院，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他在医院找了个口罩，一旦有病人送来，他都会借机去看一眼。坐汽车来的病人太小，等了一个小时，只有一位贵妇来看病，而且人家看的还是妇科。

    为了不错过罗泽谦，沈云浩对任何来看病的病人都不放过。只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发现。

    沈云浩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雅仁医院的大门，当他看到雅仁医院的救护车，突然冲出去的时候，心里突然一动。难道说，罗泽谦要来了？沈云浩马上潜入医院的后勤部，偷了件医生的衣服。

    等到救护车回来的时候，沈云浩套上白色的医生服，装着去帮助抬病人。看到受伤的果然是罗泽谦，沈云浩当机立断，拿出匕首，一刀插在罗泽谦的胸口。刀抽出来的时候，血溅得老高，沈云浩顺便在罗泽谦的脖子上划了一刀，将他的颈动脉割断。

    沈云浩的动作飞快，等他提着刀子离开，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沈云浩边走边把溅了血的衣服脱下来，趁着混乱，从医院的后门离开了。这条撤退的线路，是他是就看好了的。不管有没有得手，都会从这里撤离。

    根据“鹅卵石”的指示，沈云浩离开后，马上把武器放回南京路。然后，叫了辆黄包车，直奔渡口，迅速过河。在政保局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马上离开古星。

    很快，李邦藩接到熊秉厚的电话，报告说罗泽谦死了。熊秉厚随后赶到了医院，但是，他看到的只是罗泽谦的尸体。他马上给局里打电话汇报，但尹有海让他直接打给府长路的李邦藩。

    “罗泽谦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马上安排记者，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最好今天能出期号外，把罗泽谦遇刺的消息传出去。”李邦藩觉得熊秉厚真是太蠢了，身为罗泽谦的助手，连罗泽谦是生是死都搞不清。

    “局座，难道不用去追凶手么？军统竟敢在医院行凶，实在太嚣张了。”熊秉厚一愣，李邦藩的决定实在太奇怪了，罗泽谦死在医院，第一时间不是抓凶手，竟然是通知报社。

    “什么？军统在医院行凶？”李邦藩突然一惊，大声说。

    “救护车刚到医院，马上冲出一名‘医生’，对着罗副处长的胸口就是一刀，另外一刀，抹断了他的脖子。”熊秉厚说。

    “你怎么不早说？！”李邦藩气道，他终于知道“鹅卵石”为何没在路口出现了，对方在医院等着呢。他马上给局里打电话，上午的会议取消，让孙明华、郑思远和朱慕云直接去雅仁医院。

    李邦藩带着人赶到了雅仁医院，看到的只是罗泽谦快没有体温的尸体。救护车上的人，都被控制了。医院所有的医生，也都被问话。那些沾着罗泽谦血迹的医生服，也在医院后面的树丛里找到了。

    “局座，罗泽谦怎么会死在医院？”朱慕云几乎是与李邦藩前后脚到的医院，他跑到停尸房，见李邦藩正盯着罗泽谦的尸体沉默不语。

    “是军统的人干的。”熊秉厚在旁边轻声说，罗泽谦一死，他在政保局的地位就尴尬了。

    原本罗泽谦就不受重视，罗泽谦被杀后，他的日子肯定更加不好过。熊秉厚心灰意冷，不知道自己以后将何去何从。

    “你不是跟着罗泽谦么？还有警卫呢？”朱慕云打量了熊秉厚一眼，冷冷的说。

    如果熊秉厚依然是军统古星站的秘书，朱慕云是没资格与他这样说话的。可他现在只是一名变节者，无论是军统还是政保局的人，其实都瞧不起他。

    “罗副处长是在中山路口先被枪击，然后再送医院。我跟在后面的，可是救护车先到。哪想到，军统的人早就在医院等着了呢。”熊秉厚无奈的说，这件事跟他真没有关系。

    “‘鹅卵石’！”李邦藩突然愤怒的大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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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沮丧

﻿    听到李邦藩这声怒吼，朱慕云吓了一跳。幸好，“鹅卵石”这个代号，是他自己取的。并且只存在于电报里，平常也没有人这么称呼过自己。要不然，此时听到李邦藩的话，一定会下意识的应一句。

    事实上，被李邦藩吓到的还有孙明华和熊秉厚。特别是孙明华，脖子缩了缩后，心里却暗暗得意。

    李邦藩如此憎恨“鹅卵石”，想必罗泽谦就是死在“鹅卵石”手里吧。其实，不管罗泽谦死在谁手上，只要死了，他就很开心。

    面对罗泽谦的尸体，孙明华面无表情，但心里却乐开了花。朱慕云之前说要办几桌庆祝，现在他也想这样做。甚至，还想请个戏班子，连唱三天大戏。

    “局座，无需为罗泽谦之死而动怒。”朱慕云走过去劝说着。

    “你们看看吧，这就是军统古星组长‘鹅卵石’的杰作。”李邦藩冷冷的说。

    “这个‘鹅卵石’好狠。”朱慕云看了一眼罗泽谦的尸体，发现下刀准确，伤口周围也变成了黑紫色，看着很是恐怖。

    “这应该不是‘鹅卵石’干的。”李邦藩摇了摇头，以他对“鹅卵石”的了解，如此生性谨慎之人，怎么可能自己在医院动手呢。

    但是，在幕后操作这一切的，必定是这个“鹅卵石”。让苏思明在中山路口动手，再派人在医院等着。一旦苏思明没成功，让医院的人再补一刀。

    可是，“鹅卵石”怎么就断定，罗泽谦受伤后会送雅仁医院呢？要知道，政保局现在的伤员，都可以送陆军医院的。

    还是因为中山路口的问题，那里距离雅仁医院不过几百米，就算没有救护车，叫辆黄包车，也能很快送到医院抢救。为了救罗泽谦，当然会选择最近的医院，这是人之常理。哪怕罗泽谦是假遇刺，也应该送到雅仁医院。

    李邦藩很是沮丧，明明自己设了个套，想把“鹅卵石”装进来。可是，“鹅卵石”不但把罗泽谦这个诱饵吃掉了，还没留下任何线索。或许，唯一令他欣慰的是，苏思明总算立了一功。

    如果苏思明之前没有给罗泽谦一枪，自然就不会送来医院。要是罗泽谦不到医院，军统人怎么下手？

    “此人刀法精准，看来受过专业训练。此人，一定是军统的行动高手。”孙明华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罗泽谦的伤口，笃定的说。

    “不错，此人下刀快、准、狠，而且刀上还淬了毒。显然，他抱着必杀罗泽谦之心。”郑思远看了看，也说道。

    “那他是谁呢？”李邦藩问，这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凶手是军统的话，最好让军统的人来看一看。”朱慕云提议着说。

    “不错。”李邦藩点了点头，从用刀的手法，也能看出一个人的身份。

    “熊秉厚不是军统的人么，你能看出是谁动的手么？”孙明华突然说。

    “鄙人不擅长行动，不敢妄加评论。”熊秉厚忙不迭的说，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但是，对一名秘书来说，从刀口看出下刀之人，实在太困难了。

    沈云浩加入军统的时间不长，而且，他一向以爆破为长，就算把政保局内的军统人员全部叫过来，也未必有人能认出这个刀法。

    “局座，我给宋鹏打电话，让他带着五科的人先过来吧。”朱慕云说，宋鹏本身就是军统的人，就算他看不出来，还有五科那二十人呢。

    “也好。”李邦藩点了点头，他却不想再留在医院了，自己的计划失败，他得第一时间向本清正雄汇报。

    李邦藩走的时候，带走了郑思远。李邦藩失败让他很不甘心，如果他还愿意政保局的人配合的话，第一选择还是郑思远的行动队。

    在路上，李邦藩详细问了郑思远，上午各个部门负责人在政保局的表现。“鹅卵石”的情报，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公鸡”提供的。而“公鸡”很有可能就在政保局。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孙明华。

    “九点后，大家都到了会议室。因为阁下没来，我们都没谈正题。”郑思远一边开车，一边用日语说。他也喜欢自己开车，不但更加安全，而且没有了司机，会让他觉得更加私密。比如说，他现在与李邦藩，就可以用日语直接交流。

    “孙明华有什么表现？”李邦藩也用日语说。

    “他与朱慕云是同时来的，两人有说有笑，倒没看出什么。”郑思远回忆了一下，说。

    “你觉得，孙明华会不会是抗日分子？”李邦藩突然问。

    “中国人都不可信，他们全部有可能是两面派、墙头草。”郑思远冷冷的说，在他看来，任何中国人都不值得信任。

    郑思远的话等于没说，李邦藩到宪兵队后，让郑思远在外面等着，他向本清正雄详细汇报了此次行动的经过。

    “本清课长，我很惭愧，让‘鹅卵石’在我眼皮底下得逞了。”李邦藩沮丧的说，按照中国人的说法，他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说明，‘鹅卵石’比罗泽谦和邓湘涛还要难对付。”本清正雄沉吟着说。

    “我认为，‘鹅卵石’与‘公鸡’一定有联络。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罗泽谦的行踪，自然也就制定不出如此完美的行动方案。”李邦藩说。

    其实，他对下手杀害罗泽谦的人一点也不感兴趣。因为他很清楚，那个人不可能是“鹅卵石”。李邦藩的目标，是抓到“鹅卵石”，并且找出政保局的内奸“公鸡”。至于那个杀手，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甚至，苏思明回到管沙岭后，也能侧面打探听真正的凶手。以苏思明的身份，得知罗泽谦死在别人手里，再去打探此事，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这也算是没有收获的收获吧。”本清正雄叹了口气，能证明“鹅卵石”与“公鸡”有联系，以后只要抓到一个，肯定能找到另外一个。

    “‘鹅卵石’太谨慎了，也很狡猾。但是，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的。”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越是难缠的对手，他越有兴趣。

    “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本清正雄问，对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除了派人打入他们内部，直接获取情报外。还要想办法，将他们引诱出来。

    “‘鹅卵石’上任后，一直没把管沙岭的人调回古星。据我的内线报告，最近他们还写了一份自述。介绍了从参加军统以来，所经历的所有事情。所以我在想，‘鹅卵石’可能也猜到了，古星组内部有我人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所以呢？”本清正雄知道，李邦藩正在汇报他最新的计划。

    “所以我想，给他一些提示。当然，这个提示要通过‘公鸡’来传达。”李邦藩缓缓的说，他一直有这样的想法，自己有六名内线，为了钓出“鹅卵石”，哪怕就是牺牲一二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顺便还能调查内部的“公鸡”。李邦藩突然想到，“鹅卵石”之所以不把管沙岭的人调回古星，一定是得到了“公鸡”的情报。

    对任何情报机关来说，内部的敌人，比正面的对手要危险得多。李邦藩也很能理解“鹅卵石”的心情，古星组有自己的线人，在没有找到这些内线之前，肯定不敢使用他们。

    李邦藩想到了苏思明，这让他有些得意。苏思明用他的实际行动，赢得了“鹅卵石”的信任。说不定，通过苏思明，就能知道“鹅卵石”的身份呢。

    “不管如何，宪兵队都会全力支持你。”本清正雄说，政保局最近行动屡屡失败，也是因为内部有敌人。

    “本清课长，古昌那边情况如何了？”李邦藩问，古昌的战况之所以如此不堪，他也是要负一点责任的。要不是罗泽谦的那份情报，皇军不会停止对六师增援。

    事实证明，六师对皇军还是很忠诚的。只是他们的战斗力不强，让新四军攻进了古昌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新四军主动撤离了，可古昌能撤走的东西，基本上都被他们搬走了。共产党的部队，就像蝗虫一样，所到之处片甲不留。”本清正雄叹息着说，不知道是不是新四军穷疯了，什么都要。只要能搬得走的，一律往根据地搬。

    “我们之前增援的部队损失大么？”李邦藩问。

    “他们很英勇，很多人都为天皇尽忠了。”本清正雄叹息着说。

    “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李邦藩轻轻一叹，在古昌，他亲眼看到了新四军的战斗力。这些士兵，在进攻的时候，无畏子弹，敢于冒着炮火前进。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是一支部队中最宝贵的。

    “法租界宪兵分队的人，也有不少受了伤。”本清正雄说，古昌虽然拿回来了，但却是新四军主动放弃的。因为，长沙战役结束了，日军的大部队，不时就将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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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兔死狐悲

﻿    李邦藩一走，孙明华马上有了精气神。他兴致勃勃的看着罗泽谦的尸体，像是在欣赏一件玩物。

    “慕云，你说军统怎么如此会办事呢。”孙明华得意洋洋的笑着，自己巴不得罗泽谦早点死，想尽了办法。可没想到，军统突然出手，竟然完成了自己的心愿。这个时候，孙明华真想给军统发张奖状。

    “那是因为他们想明哥之所想，急明哥之所急。”朱慕云说，罗泽谦死后，他就要向重庆汇报了。

    制裁罗泽谦，本就是重庆的指示。而这又是在他的亲自安排下，利用苏思明的内线身份，让沈云浩在医院轻易得手。

    李邦藩在中山路口，必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旦古星组之人，出现在那里，肯定是不逃不脱的。而雅仁医院是李邦藩忽略的地方，在这里动手，既安全又轻松。

    事实证明，沈云浩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刚才朱慕云也听救护车的医务人员说了，当时一名戴着口罩，穿着医生服的男子，突然靠近罗泽谦。他们还以是医生为帮忙的，没想到那人突然拔出刀，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连续两刀，将罗泽谦刺死在担架上。

    在沈云浩离开医院差不多十分钟后，熊秉厚才赶到医院。虽然他骑着自行车，但中山路口的枪击，让他双腿发软，只能推着自行车过来。

    “你说的好像这一切是我安排的一样。”孙明华笑着说，事实上，他确实将罗泽谦每天都会去警察局的路线和时间透露了。他希望这个消息，能传到军统耳朵里。

    此次军统突然行动，是不是用了他的消息，那就不得而知了。孙明华现在什么都不想，他只想好好喝顿酒，再美美的睡上一觉。如果怀里能再搂个美人，那就是神仙日子了。

    “不管是谁的安排，只要罗泽谦死了就行。”朱慕云微笑着说，孙明华有没有安排刺杀他不管，但孙明华的态度，朱慕云是一定会及时向李邦藩汇报的。

    “慕云，你听说了没有，时栋梁到处上窜下跳，四处活动，想把汪清海从共产党手里救出来。”孙明华突然说，昨天时栋梁也找了他，只是他没要时栋梁的钱。这个时候，他不想与六师有任何瓜葛。

    “明哥，你觉得汪清海还能回来么？”朱慕云说，其实，他很希望汪清海永远留在根据地，并且得到人民的审判。

    “难。”孙明华叹了口气，如果汪清海可能回来，时栋梁送的钱，他当然会收。以后汪清海回来了，他也能去表功，说自己出过一份力。可汪清海如果回不来，时栋梁肯定不会依的。

    宋鹏带着五科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雅仁医院。罗泽谦这个前军统古星站长，竟然死在了雅仁医院。这让宋鹏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军统又出手了。紧张的，自己是不是也在军统的暗杀榜上？

    随着军统在古星的规模越来越小，他想破军统大案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现在，罗泽谦被军统除掉，既让他看到了破大案的希望，又感觉自己会不会步罗泽谦的后尘。

    宋鹏让五科的人，仔细看了罗泽谦身上的刀伤。想从一个人下刀的手法，看出他的身份，除非手法很特别，否则是很难的。像罗泽谦身上的刀身，伤口整齐，下刀有力。杀罗泽谦的凶手，动手的时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人，在军统绝对是行动的专家。以宋鹏的了解，他觉得有点像邓阳春。只是，他没有证据，只靠推测，不能让人信服。

    “处座，这五科的兄弟仔细看过，没人认识。但我估计，这个下手之人，一定非常专业。”宋鹏笃定的说。

    虽然他已经内定是二处的处长，但在朱慕云没有离任之前，他依然只是副处长。哪怕四科和五科的事情，朱慕云完全交给了他。可面对朱慕云的时候，他依然得尊重朱慕云这个处座，特别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

    “那还用你说？明哥，我看是不是把其他处新来的那些人，都叫过来看看？”朱慕云说，刚才他看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所以军统反正过来的人，看到罗泽谦的惨状时，脸上都有一种慕名的悲凉。这些人虽然都是在古星区时期投降的，但罗泽谦的身份他们都很清楚。现在，罗泽谦被军统执行了家法。他们这些人，以后的下场，会不会比罗泽谦更惨？

    “可以。”孙明华点了点头，他可没想到，朱慕云把罗泽谦的尸体当成了活教材，让所有投降的原军统人员，都来看看他的下场。

    “宋鹏，你马上去通知其他人，迅速赶来雅仁医院。记住，还有汪永华。”朱慕云叮嘱着说，罗泽谦的命，能给这些人提醒，就算他们投降了，也得给自己留条退路。谁知道日本人还能蹦跶多久呢。

    汪永华看到罗泽谦的尸体时，眼里明显露出悲伤的神情。他是跟着罗泽谦来古星上任的，结果罗泽谦被捕后，很快就投降。为了活命，无奈之下，他也跟着投降。

    原本，汪永华以为，凭着他的技术，在政保局同样可以混得很好。可是，到目前为止，李邦藩只给了他一个电监科副科长的位子。而且，电监科的工作，聂俊卿还经常过来插手。

    之前汪永华能破解军统的电报，聂俊卿对他还很重视。可是，军统的密码本突然更换，随后波长和呼号，也突然全部改变。这么多军统电台，在他眼皮底下，就这样消失了。再想找到他们，不知道要费多长时间。

    军统的其他人都走后，汪永华依然留在了医院。他请示朱慕云，能否由政保局安葬罗泽谦。毕竟朱慕云管着总务处，这种事情，正是朱慕云的职权范围。

    “罗泽谦是为和平而是死，理应算因公殉职。只是，这件案子没破之前，他的尸体不宜处理。我看，先拉回局里，等林帆进一步鉴定后，再另行安排吧。”朱慕云说。

    罗泽谦是军统叛徒，朱慕云怎么可能真的给他安葬呢。不把他抛尸荒野喂狗，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这需要多久？”汪永华问。

    “这得看林帆的尸检需要多久，另外，还得看案子的进展如何。你也不希望，杀害罗泽谦的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吧。”朱慕云说，他想留着罗泽谦的尸体，理由一大堆。不管汪永华想怎么做，他都有一大堆的理由在等着了。

    “慕云，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孙明华一直在雅仁医院守着，看着罗泽谦的尸体，让他心里特别痛快。而看到军统这些人那种兔死狐悲的心情，他也暗暗痛快。对情报员来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他们就算投降了，也顺利进入了政保局。但是，不可能再得到重用。

    “没问题。”朱慕云说，原本，他是要给于心玉送情报的，可孙明华兴致勃勃，他自然不能扫兴。

    “慕云，今天这顿我请，你不能跟我争。”孙明华与朱慕云到了古星饭店，找了间包厢后，孙明华马上说道。

    “我什么都喜欢争，就是不喜欢争着买单。”朱慕云微笑着说。

    今天孙明华虽然很兴奋，喝了两瓶汾酒。朱慕云虽然陪着喝了，但他的酒喝进嘴里，不是就着喝茶的时候吐了出来，就是用毛巾擦嘴的时候，把酒吐在上面。

    “慕云，我跟你说，咱们局里，还藏着一个军统的卧底。这个人不查出来，所有人都没安生日子过。”孙明华喝高之后，话也多了起来。

    “明哥，我们只聊风月，不谈国事。”朱慕云连忙打断着说。

    “聊个屁的风月，你家里有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还会跟我们出来鬼混么？”孙明华不满的说。

    “为罗泽谦之死干杯。”朱慕云给孙明华倒了杯酒，就算孙明华喝高了，他也不敢放松。

    作为政保局的情报处长，孙明华的酒如何，他很清楚。这点酒，或许能让孙明华醉。可是，再醉也不至于说胡话。

    “真得多干几杯才行。我真想知道是谁干掉的罗泽谦，如果知道的话，以后一定要请他好好喝一杯。”孙明华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的说。

    “这笔账算在军统头上不会错，他们的人不但身手，这情报工作也做到了家。”朱慕云感慨着说。

    “情报工作做到家个屁，要不是我帮忙，军统能这么快知道罗泽谦每天的路线和时间。”孙明华喝了酒，更是开始胡言乱语。

    “你向军统通风报信了？”朱慕云一愣，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如果孙明华真承认，他这个情报处长，还能继续当下去么？

    “差不多吧，所以说，罗泽谦之死，军统也应该给我记一功。”孙明华此时连眼睛都看不大清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军统给你记功？就凭你给他们提供了消息？”朱慕云笑着说，他现在希望能与孙明华谈这个话题。哪怕孙明华是装醉，一旦孙明华说出真相，他这个情报处长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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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嘉奖

﻿    罗泽谦死了，朱慕云就能向重庆请功。原本，这样的电报，由于心玉转发较好。毕竟电文不短，朱慕云不适合长时间发报。

    只是，这封电报，最终还是朱慕云直接发。毕竟，他才是古星组的组长，与重庆联络是他的职责。况且，电报里有些东西，暂时不能让于心玉知道。一旦于心玉知道电报内容，再结合其他事情，很容易联想到“鹅卵石”的身份。

    朱慕云的电报，发回总部后，很快送到了戴老板手里。长沙战役结束后，委员长回了重庆，陪君侧的戴老板，自然也跟着回了。

    看到这封电报，戴老板连说了两个“好”字。自从古星区遇到重大失败后，军统在古星一直没干出什么成绩。特别是罗泽谦上任后，还在内部调查阶段，古星站就被政保局端了。很快，罗泽谦就叛变投敌，将军统在古星的实力几乎连根拔起。

    朱慕云担任古星组长后，终于为军统出了口恶气。朱慕云电文有数百字，详细介绍了他如何发现苏思明是李邦藩的内线，又如何利用苏思明暗杀罗泽谦，再安排沈云浩在雅仁医院补刀。

    计划滴水不漏，事情的经过，虽然非常惊险，但最终还是按照朱慕云的计划发展。利益于手下办事干练，事情很是顺利。

    “湘涛，看到了没有，你这个学生大有青出于蓝的架势啊。”戴老板把邓湘涛叫到办公室，把电报递给他，笑吟吟的说。

    “他这是嘚瑟。”邓湘涛看了一眼电报，他对朱慕云知之甚深，表面文章那是做得非常漂亮。但是，事情绝对不像朱慕云汇报的那样惊险刺激。

    朱慕云交游广泛，观察力很强，逻辑严密，他制订出来的计划，可以称得上是完美。可是，朱慕云也是最擅长溜须拍马的。他的报告，有一定的水分。

    “他在电报里，要求迅速调集一批电台送往古星，另外，就是给徐慧莹、沈云浩、邓阳春等人请功。这总不是嘚瑟了吧？”戴老板感觉到了邓湘涛身上一股浓浓的醋意。

    “古星需要这么多电台么？”邓湘涛说，他确实有点妒忌，自己在古星的时候，也是形势一片大好。政保局被军统压制得无还手之力，政保局有好几名自己的内线，李邦藩一天干了些什么事，他当天晚上就能知道。

    然而，因为自己不够谨慎，一夜之间，形势被李邦藩逆转。邓湘涛一直想重回古星，可是，戴老板一直没批。况且，古星站都降到了古星组，他这个少将，总不能降成上校去当组长吧？

    “你好像对朱慕云的工作，不是很支持嘛。”戴老板突然说。

    “不敢，我只是担心他贪多嚼不烂。”邓湘涛忙不迭的说，朱慕云要一批电台，其中肯定会夹带私货。

    比如说总部拨二十部电台，到古星后，能真正用到军统自己手里的，可能也就是十部电台。其他的十部电台，朱慕云敢放到黑市卖掉。

    只是这种话，他是不敢跟戴老板说的。毕竟，之前他也这样做过。只不过，朱慕云比他的胆子更大，吃相再难看。

    其实，邓湘涛还是很愿意与朱慕云合作的。跟朱慕云在一起，他都不用想什么事。情报上的事，朱慕云基本可以搞定。回想自己在古星的时候，朱慕云至少给他挑了一半的担子。

    “朱慕云的身份不一样，他的身份限制了，不能与手下频繁见面。甚至，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与手下见过面。这样吧，这件事你盯一下，尽快把电台送到古星。”戴老板说。

    “是。”邓湘涛无奈的说。

    “你可不要妒贤嫉能，朱慕云是你的学生，他立了功，也有你一份功劳嘛。况且，此次他给手下申请立功，只字没提自己。”戴老板说，这是他最欣赏朱慕云的地方。

    暗杀罗泽谦成功，朱慕云居功至伟，然而朱慕云在报功时，没提自己半句。只有在阐述事实的时候，戴老板觉得，朱慕云这个组织者，才应该是首功。

    罗泽谦上任时，面临最大的任务是寻找团体内部的奸细。最终古星站遭到破坏，奸细也没有查出来。而朱慕云上任后，不但找到了苏思明这个内奸，还顺便除掉了罗泽谦这个叛徒。

    朱慕云在电报最后还申请，暂时不要动苏思明。要借苏思明之手，将其他内奸全部挖出来。内奸不除，古星组永远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戴老板很支持朱慕云的想法，任何时候，内部的奸细都是最危险的。为了保证内部的纯洁性，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的。

    戴老板不但想让朱慕云找出政保局的内奸，同时，他也担心古星组被共产党渗透。他希望朱慕云有机会，一定要注意共产党。之前朱慕云用实际行动表明，他对共产党也是深恶痛绝的。

    朱慕云终于收到总部回电，明确答复，电台不日即可送到古星城北指定位置。另，关于徐慧莹、沈云浩和邓阳春的请功报告也批了下来。其中沈云浩立功，徐慧莹和邓阳春嘉奖一次。至于奖金，也会于电台一并发下来。

    至于自己的表彰，总部也没有提及。可朱慕云并不在意，他相信，只要看了自己的电报，都会知道，主导整个行动的是自己。

    朱慕云晚上，与许值见了个面，他要拿回相机，同时将重庆总部的电报，交给许值。军统在古星的负责人，竟然是一名共产党员，不知道以后戴老板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古星组奖五千元，与二十部一并送到，看来重庆对你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嘛。”许值看着重庆发过来的电报，微笑着说。

    “我知道工委和猎手情报小组的经费都很紧张，这些军统的奖金，你给我两千就可以了。”朱慕云说，他觉得有钱就要用。只有把钱的价值发挥出来，才算会用钱。

    “钱倒是其次，电台能不能分两部？你也知道，我们的设备与军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许值说。

    “当然可以，但电台必须改装。这可是军统最新研制的特工电台，一旦被他们知道，我们在使用这些电台，后果不堪设想。”朱慕云说，只要允许，不要说两部电台，就算全部交给组织，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没有问题，我们可以改装，哪怕就是军统的人见到，也保证他们认不出来，这是他们自己的特工电台。”许值自信的说，共产党的队伍，从来不缺人才。

    “那好，你再多留两部电台吧。事实上，古星组有十二至十五部电台就足够了。”朱慕云说，作为军统古星组的组长，他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真的？”许值惊喜的说。

    “我这个军统古星组长，难道这点信誉度都没有？”朱慕云笑着说。

    “我们有了多余的电台，就能随时掌握军统的情况了。”许值说，朱慕云掌握的电台波长、呼号和密码本，同时会传给地下党。

    军统联系的时候，地下党其实也能同步接收。如果朱慕云需要，地下党甚至都能替他发报。毕竟，有些情况，并不适合让于心玉知道。

    “有电台是好事，但是，相对来说，电台会增加危险。”朱慕云提醒着说，日本人的侦测台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长时间不更换波长和呼号，是很这容易被发现的。

    “当然。”许值说。一般情况下，都会使用交通员传递情报。这种方式更隐蔽，但缺点是时间较长。如果遇到紧急情报，电台是最好的方式。

    “电台和钱会送到城北，到时候由我们的同志去接收就是。”朱慕云说。

    “你还真是当甩手掌柜，如果交接出了意外怎么办？”许值说。

    “双方并不会见面，而且，东西都会伪装。特工电台不大，只要不打开，接货的人并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我想，我们的同志，应该会严格遵守纪律的吧？”朱慕云说，他相信自己的同志，对党绝对忠诚。

    军统送货到城外，地下党的同志去城外收货，同时，通过暗道拿进城内。到时候，再把货物送到朱慕云指定的地方。

    “计划看似没问题，但再好的计划，也一定要有备用方案。这就跟打仗，指战员手里，一定要有一支后备军。”许值提醒着说。

    “多谢提醒。”朱慕云说，事实上，他每次的计划都具有不确定性，需要不停的调整。也就是说，他的计划，随时都有备用方案。

    苏思明在府长路等着“鹅卵石”接见，可是，最终他等来的，还有“鹅卵石”的一封信。在信里，“鹅卵石”对他的行为高度评价。并且，总部得知罗泽谦被杀后，对他进行嘉奖。

    同时，“鹅卵石”任命苏思明为古星组五分队的副队长。苏思明以前只有普通的行动队员，现在能担任副队长，说明得到了重任。最重要的是，“鹅卵石”告诉他，先回管沙岭休息，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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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同意

﻿    没能与“鹅卵石”见面，让苏思明很失望。但是，他的行动也总算有了回报。五分队副队长，怎么说也算半个干部了吧。

    苏思明终于可以离开了，在回去之前，他与李邦藩见了个面。此次见面，依然是在府长路后面巷子那个监视点。

    “五分队副队长，古星组有五个分队了么？”李邦藩看着“鹅卵石”的这封信，疑惑的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两天成立的吧。”苏思明说，他出来的时候，古星组的成员，都还在管沙岭，并没有成立什么分队。

    “好吧，回去之后利用副队长的身份，把古星组的情况摸清。”李邦藩叮嘱着说，苏思明的行动虽然失败，但也混了个副队长，也聊胜于无。

    “局座，罗泽谦真的死了么？”苏思明问。

    “当然。原本我是安排他假死，可哪想到，‘鹅卵石’又安排了人在雅仁医院动手。你回去后，要将凶手找出来。”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

    苏思明很惊讶，这跟当初的计划可不一样。看来，“鹅卵石”棋高一招。李邦藩占据天时地利，不但没抓到“鹅卵石”，甚至还搭上了罗泽谦。

    苏思明回去的时候很顺利，他在城外取出了那两把枪，同时，把四十发子弹带上。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扔了两颗子弹。他在中山路口开了两枪，如果还是带着四十发子弹回去，怎么交待？

    “鹅卵石”的信，再加上罗泽谦确实死了，苏思明有理由相信，自己回去后，一定会得到鲜花和掌声。事实上，苏思明回到管沙岭后，邓阳春和沈云浩，确实像迎接英雄一样，欢迎他回来。

    但是，苏思明很快听到消息，罗泽谦只是被自己击伤。真正杀死罗泽谦的，是沈云浩。根据苏思明听到了描述，肯定无疑是沈云浩。苏思明很是吃惊，沈云浩竟然也去了古星，而且一直没与自己联系。

    “沈科长，你到了古星，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呢。”苏思明问。

    “这都是组座的安排，走，我带你去五分队。”沈云浩说，这个五分队，是苏思明回来之前刚刚成立的。

    到目前为止，也是古星组成立的第一个分队。之所以用“五”来命名，朱慕云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让苏思明占着第一分队的位置，实在不应该。

    “队长是谁？”苏思明随口问，他在回来之前，没有听说过五分队。自己是副队长，必定是有队长的。

    “你的熟人，也是你的老长官，董正。”沈云浩笑吟吟的说，这个任命他倒没反对。董正原来是郊外组的指导员，也确实有资格担任五分队的队长。

    “董正？”苏思明的脚步一下子放缓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队长，竟然会是他。苏思明心想，管沙岭的情况，真的要及时向李邦藩汇报才行。

    朱慕云收了时栋梁的钱，当然要开始行动才行。其实，营救汪清海，除了要与共产党打交道外，古星的的很多关系，都需要打通才行。首先第一个关卡，就是要让日本人默许营救汪清海。

    想从新四军手中把汪清海抢回来，肯定是不行的。必须要交易，不管新四军需要什么，都必须答应。而这些条件，很多都要时栋梁没办法作主的。所以，得日本人点头才行。

    只有日本人觉得，汪清海还有利用价值，可以允许他回来卖命，时栋梁的营救行动才算真正启动。否则，不管他送出多少钱，别人也只会观望。

    朱慕云知道，就算自己不活动，汪清海也必然会回来。因此，他表现得特别积极。既然无法阻止，何不锦上添花？况且，他的锦上添花，在时栋梁看来，绝对是雪中送炭。

    朱慕云找了两个人，其一当然是李邦藩，金条加美元，反正是时栋梁的钱，慷别人之慨，朱慕云一点也不心痛。

    “局座，时栋梁想把汪清海捞回来，可此事，如果宪兵队不点头，六师不敢与新四军接触。”朱慕云说，之前就是因为汪清海写了封信给新四军，想要“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要求停战，这才导致日本人对他起了疑心。

    可以说，六师失败的真正原因，主要是因为这封信。现在，六师要营救汪清海，势必得与新四军再接触。宪兵队没点头之前，六师的任何行为，都涉嫌通敌。

    “你可真是什么钱都敢收。”李邦藩看了桌上的钱一眼，说心里话，如果不动心那是假的。随着战争进行到第五个年头，很多人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

    不少人来中国，并非为天皇效忠，而是为了发财。据李邦藩所知，很多古星的军官，搜刮了中国人的钱财后，都偷偷运回了日本。

    “这种钱不收白不收，就算事情没办成，时栋梁还敢来讨钱？”朱慕云轻笑着说。

    “你与时栋梁不是很要好的朋友么？”李邦藩说。

    “我除了与皇军是朋友外，不想再有其他朋友。与时栋梁，只是生意伙伴罢了，说不上朋友。”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好吧，这件事我去问一下。能不能成，可不敢保证。”李邦藩说，朱慕云的话有道理，此事就算不成，收了钱又算什么。或许其他中国人不敢收钱，可他是日本人啊。

    “只要局座出马，就没什么办不成的。其实，汪清海对皇军还是忠诚的。六师上次虽然惨败，但也还有几百人。新四军的政策是，只要不参加他们的军队，就都会放走，还发路费。我估计，不用多久，六师还能聚集近千人。这些人，只有汪清海才能管得住。”朱慕云说。

    “一千人。”李邦藩喃喃说，皇军确实是到了用人之际，长沙战役损失了好几万人，虽然对外宣称只有几千人，战者死不过几百人。可是拳头痛不痛，只要挨拳的人才知道。

    “汪清海对皇军原本就很忠心，此次六师被歼，与罗泽谦的情报失误，也是有很大关系的。如果局座能替他说情，我想汪清海以后，必定对局座感恩戴德。”朱慕云说，他之所以提到罗泽谦，也是想提醒李邦藩，六师的失败，不完全是汪清海的职责。

    无论是政保局还是宪兵队，都有着判断失误的责任。真要说没有责任，只有朱慕云是完全没有一点责任的。当初罗泽谦的情报传回来的时候，朱慕云坚定的站在六师这一边，充分相信汪清海。

    “你说的不错。可是，汪清海会不会因此而怨恨上了日本人呢？”李邦藩问。

    “他不会，也不敢。离开了皇军，汪清海还能干什么？他的家产，都在古星呢。”朱慕云笃定的说。

    “好吧，我去试试看，你转告时栋梁，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李邦藩缓缓的说，他之所以愿意去说情，并非真的看在钱的份上。

    汪清海回来后，皇军对六师的溃兵就好处理了。如果汪清海愿意继续为皇军服务，也可以让他继续效力的。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找了植村岩藏。朱慕云可是特务分室的秘密情报员，每次只要政保局和宪兵分队有什么事，他都会找机会向植村岩藏汇报。虽然只是一些不算机密的情报，但在植村岩藏看来，朱慕云的表现很出色。

    看着桌上绿油油的美钞，再加上金灿灿的黄金，植村岩藏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晃得快睁不开了。朱慕云在植村岩藏的说辞又不一样，他觉得，只要植村岩藏帮了这个忙，以后就有可能把汪清海也拉进来，担任特务分室的秘密情报员。

    植村岩藏对这个提议动心了，如果汪清海成了他的人，不管能不能提供什么情报，至少是他工作能力的表现。同时，也是实打实的成绩。

    李邦藩和植村岩藏两人分别出力，一个从宪兵队入手，一个从特务分室向上面请示，很快，在日军军部开成了合力。最终，日本人答应，“不干涉”六师的营救行动。也就是说，不管六师与新四军达成什么交易，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事情没着落前，朱慕云与时栋梁又见了一面。朱慕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向他诉苦。他告诉时栋梁，李邦藩和植村岩藏都是出了大力的，自己将时栋梁的那箱钱，一分为二，分别送给他们，但似乎还不够呢。

    时栋梁也很识趣，很快，又给朱慕云送了一箱钱。看来，为了营救汪清海，时栋梁已经不计成本。

    其实，朱慕云给李邦藩和植村岩藏的钱，加起来也只有半箱钱。时栋梁的钱一到手，朱慕云就交给了许值，请他转交给组织。或者，通过恒昌源，在古星采购根据地急需的物资。

    “时兄，好消息，日本人同意六师营救师座。但是，他们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朱慕云说。

    “知道，知道。”时栋梁高兴的说，日本人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汪清海能不能救回来，就看六师自己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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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爆破

﻿    朱慕云通过两条渠道，帮六师疏通了营救汪清海的障碍。只是，具体与新四军接触，朱慕云是不会管的。无论是他政保局的身份，抑或是军统的身份，都不允许他与共产党接触。

    “慕云，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西。要怎么样才能把师座救回来，你可得出个主意。”时栋梁派人与新四军接触后，很快发现，想让汪清海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时兄，此事我已经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六师的人可以与新四军接触，可我不行，否则就是政治问题。”朱慕云说。

    “我没让你与新四军接触，只要帮忙拿个主意就可以了。”时栋梁急道，朱慕云前面出了大力，他很感激。但人如果没有救出来，一切都是空的。

    “新四军那边是怎么回应的？”朱慕云问。

    “他们没任何表态，我送过去的东西，全部退了回来。”时栋梁叹息着说。

    “你送了什么？”朱慕云问。

    “还能送什么，当然是钱了。”时栋梁说。

    “这年头，还有不喜欢钱的人？”朱慕云“诧异”的说。

    以前有句话，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那个朝代一定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安定团结的。而共产党的部队，不管是军事干部还是政治干部，既不贪财也不怕死。这样的队伍，才是战无不胜的。

    “我原来以前也没有，可是，此次与他们接触之后，才发现这些人真是很奇特。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一个个傲气逼人。这种精气神，就算是日本军队，也是没有的。”时栋梁叹息着说。

    怪不得六师面对新四军的时候节节败退，因为他们有一股勇往直前的精神。这种精神，是军队的灵魂，是他们打胜仗的保障。

    “共产党行事光明磊落，你要是与他们明码标价的做交易，肯定是行不通的。”朱慕云摇了摇，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就像浑浊世界中的一股清流。从一面世，就注定他们与众不同。

    “那怎么办？”时栋梁说，他是个喜欢做交易的人。碰到这种讲原则的，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应该与他们交朋友，人家缺什么就送什么。什么枪支弹药、药品粮食、食盐布匹什么的。共产党有的是聪明人，你不提师座半个字，我想，过段时间，自然有人与你来谈。”朱慕云笃定的说。

    “这些东西都是违禁物品，日本人知道后，能让我们好过么？”时栋梁诧异的说。

    “如果是以前，那肯定是资敌。可现在为的是救师座。你给了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日本人视而不见么？”朱慕云笑了笑，只要不太过分，日本人不会追究的。

    “不错。”时栋梁恍然大悟。

    “当然，就算他们不管，你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慕云虽然很想除掉汪清海，可他表面上，却会不动声色。甚至，还会装出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

    “有你帮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时栋梁笑着说。这种事，他与朱慕云合作过多次。

    “那行，你赶紧去采购物资吧。能不能打动共产党，就看你的诚意了。”朱慕云说。

    时栋梁采购一批新四军急需的物资，亲自送到根据地后，果然待遇就不一样了。时栋梁终于找到了办法，第二次送了更多的物资。

    朱慕云上午到法租界宪兵分队的时候，接到小野次郎的命令，让他准备二十辆卡车，两天后的上午在火车站使用。这段时间，长沙前线的军队和物资开始往古星运。

    可是，这种事情，一向是军事机密，列车的运行时间，都是严格保密的。哪怕就是朱慕云，一般也不会知道。否则，朱慕云早就让沈云浩一显身手了。

    这个消息，在大泽谷次郎那里得到了证实。后天确实有一趟军列会回来，之所以让朱慕云准备卡车，是因为有不少伤兵，需要坐车送医院。

    “田岛拓真还在医院，前线的伤兵又送了回来，到时医院还住得下么？”朱慕云说，日军此次死伤惨重，虽然广播里报道，皇军将国军打得落荒而逃。但是，被迫撤离的却是日军。

    而且，从前线撤回来的部队以及伤员，都可以直观的反应战场的情况。此次长沙战役，日军撤回来的伤员，明显比前两次多得多。日军没有拿下长沙，伤员增加了好几倍，这些迹象都表明，日军的损失，比前两次大得多。

    况且，除了伤员，死亡人数的增加也很明显。不管日军再封锁消息，可是从他们采购装骨灰的瓷瓶，就能看出死亡的大概人数。

    “这次肯定会征用其他医院。”大泽谷次郎说。

    “那雅仁医院肯定会被征用了。”朱慕云喃喃的说，他很担心韦朝蓬这小子，让他给日本兵动手术，能同意？

    “雅仁医院这么大，肯定会征用的。”大泽谷次郎笃定的说，甚至，里面的中国人，都会被赶出来。

    “算了，等此事完了再说吧。”朱慕云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时间紧迫，那趟军列已经在路上，说不定会提前到也不一定。

    朱慕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迅速给下面的缉查科长打电话，通知他们每个科后天必须准备十辆卡车。皇军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情。不管如何，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缉查科自己没这么多卡车，但他们管着货物检查场。

    古星那些商人很多都有卡车的，这些私人卡车，军队不好征用。但朱慕云要临时借用，谁也不敢说个不字。甚至在借出之前，还要把油加满。

    办好这件事后，朱慕云又向小野次郎汇报。原本二十辆卡车的任务，朱慕云主动超额完成，小野次郎很是满意。他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对他很是称赞了一番。

    “能为皇军效力，是我最大的荣幸。”朱慕云坚定的说。

    其实，朱慕云在安排卡车的时候，他在心里已经在计划，要怎么样才能搞掉这列军车。如果此时小野次郎知道朱慕云的想法，恐怕会当场掐死他。

    “哟西，朱桑，你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皇军的忠诚。”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我还做得不够，以后还要再接再厉。”朱慕云坦诚的说，他确实做得不够。当这些日本侵略者，被赶出中国后，他的任务才算完成。

    离开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后，朱慕云马上找来地图。列车的运行速度不会很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古星组如果动手的话，不能在古星境内。

    但是，距离古星又不能太远，否则，沈云浩带人赶过去后，列车已经走了，那就成笑话了。最终，朱慕云选择了一个叫山坡乡的地方。那是粤汉线上必经的一个站，距离古星六十公里。

    从管沙岭到山坡乡，直线距离也只有九十公里。沈云浩接到命令，奔袭至山坡乡，最多只需要一天。当然，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并不是实际距离。或许，从管沙岭赶到山坡乡，有一百五十，甚至，两百公里，也是有可能的。

    为了争取时间，朱慕云马上给于心玉送了紧急情报。中午，于心玉准备吃饭的时候，看到了“鹅卵石”给她留下的暗号。有一份情报，需要也马上去取。

    中午，于心玉就给管沙岭发了电报，这是“鹅卵石”的最新命令，让沈云浩带行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山坡乡，按照朱慕云的估计，后天清晨，应该会有一趟军列经过。上面装载着汽艇、皮筏，以及不明数量的日军和武器。

    沈云浩收到“鹅卵石”的电报后，马上带着一个爆破组，拿着炸药和爆破器材，迅速赶到了山坡乡。从地图上看，管沙岭到山坡乡只有九十公里，可实际距离超过了一百五十公里。

    从接到命令，到赶到山坡乡的铁路路段，足足花了一天半时间。第三天凌晨五点，沈云浩安排爆破队，将炸药分段装置在山坡乡附近轨道下。

    上午八点半，日本军列开到，沈云浩亲自按动电钮，引爆了所有炸药。军列的车头被炸毁，十余节车厢被炸坏，同时有三辆车厢直接被炸出了轨道。埋炸药的那一百多米路基，全部破坏。

    因为爆炸太过猛烈，铁路两旁积土如山，粤汉线被迫中断。沈云浩带着相机，拍了几张军列被毁的照片后，迅速撤了回来。

    “鹅卵石”的情报极准，想必，日军的伤亡情况，很快会有准确的消息传来。不管结果如何，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这趟军列被炸，是古星组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行动，也是最成功的一次行动。

    沈云浩没有带电台出来，等他回到管沙岭，已经是第二天。而此时，朱慕云早就收到了消息。甚至，他已经通过于心玉，向重庆汇报了爆破此趟军列的过程。朱慕云虽然没有拿到现场照片，但日本人的损失，他比沈云浩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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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引

﻿    山坡乡的这趟军列被炸后，古星之日军紧急行动。军部的人，迅速赶到了山坡乡。朱慕云准备的四十辆卡车，也被临时征调，开往山坡乡。

    得知列车被炸，朱慕云“身先士卒”，亲自率领四十辆卡车，带着相关物资和人员，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他之所以如此积极，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表明对皇军的忠诚，而是想实地勘查，掌握第一手材料。

    当朱慕云抵达爆炸现场时，发现到处都是断肢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炸药的混合气味。虽然事情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依然能感觉到，爆破那一刹那间，产生的巨大破坏。

    沈云浩不愧是专业爆破的，炸药放的也足。据统计，日本兵死了近一百，而炸伤之人，加上原有的伤员，超过了百八十人。

    另外，火车车头被完全炸毁，九节车厢炸坏，有三节车厢抛出了铁轨，同时，一百多米的的路基完全被损。军列运载的六十余艘汽艇，三百余只皮筏，五门大门，十余挺重机枪，全部被毁。

    朱慕云来的时候，就特意带了相机。将现场的情况，详细的拍了下来。等回到古星后，会安排人第一时间冲洗出来。

    看着现场，朱慕云虽然心里暗暗痛快，可看着地上随便可见的死尸，以及一些肉块、断肢，他连连作呕。

    朱慕云向日本人申请任务，将伤员拉回古星治疗。这么多伤员，陆军医院不可能全部收治，有几十名伤员，被送到了雅仁医院。

    陆军医院那边，自然不用操心。而雅仁医院这边，朱慕云亲自替他们办好手续，并且警告雅仁医院的院长，一定要让医术最好的医生来治疗。

    其实，朱慕云担心的是韦朝蓬。朱慕云对韦朝蓬很了解，日本人在东北，害得韦朝蓬家破人亡。在他心里，一直想着要替他们报仇。只是因为手无缚鸡之力，只得作罢。现在，这些日本伤兵到了他手里，岂不成上天让他报仇？

    朱慕云已经估计到了这一点，韦朝蓬在古星，可能没胆与日本人真刀真枪的干。但是，这些日本伤兵送到他手里来了，恐怕他会借机搞死几个。

    朱慕云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韦朝蓬没有经验，如果为了报仇，而让日本察觉，那就太可惜了。无论是从韦朝蓬的医术，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朱慕云都不希望韦朝蓬出事。

    因此，朱慕云特意去见了韦朝蓬，将他一个人堵在办公室，特别叮嘱他，不要意气用事。韦朝蓬要报仇可以理解，但不能急于一刻。

    “你是医生，在你眼里，应该只有病人，这些病人没有国家、民族之分。”朱慕云挡在韦朝蓬面前，低声叮嘱着说。

    “他们不是人，所以不算是病人。这些日本兵，也不应该来这里，他们应该去看兽医。因为，他们禽兽不如！”韦朝蓬咬牙切齿的说。

    古星到处都有日本兵，手无寸铁的韦朝蓬，确实不敢与他们拼命。甚至，在街上见到日本兵的时候，还必须向他们鞠躬。韦朝蓬手里，早就积满了滔天的怒火。

    得知有日本兵要来医院抢救的时候，他就在盘算。以前拿日本兵没办法，今天这些人现在送到了自己手里，只要刀子动一动，就能取了他们的性命。如果自己还不敢动手，就不配做中国人了。

    可是，朱慕云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提前将他堵在办公室，提醒他不要鲁莽行事。

    “你是不是一定要与他们同归于尽？”朱慕云揪住韦朝蓬的手臂，质问道。

    “我替父老乡亲报仇，难道有错么？”韦朝蓬振振有词的说。哪怕同归于尽，只要能杀几个日本兵也值了。

    “如果你能不受牵连，我不阻拦你。可是，如果你要跟他们同归于尽，那肯定不行。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死。”朱慕云缓缓的说。

    “要做就要做得光明磊落，躲躲藏藏可不是我的性格。”韦朝蓬涨红了脸，他不能与日本兵当面拼命，难道还不能以命抵命么？

    日本人在东北制造了多少惨案？以前没有机会对付他们，可现在，这些人送到了雅仁医院，还会让他来动手术，他实在没心情给他们开刀。

    “既然如此，你何不投奔国军，在战场上与日本人一决高低？”朱慕云冷冷的说。

    “我又不会开枪。”韦朝蓬说。其实，他之前多次跟朱慕云说过，想去参加国军，抗日杀敌。可朱慕云都把他劝了下来，朱慕云说，一个医生抗什么日？在古星给老百姓治病，也是为国家作贡献。

    “你真要杀他们也可以，但得让这些伤兵看着像自然死亡，那才是真本事。否则，日本人一查，你也得给他们陪葬。”朱慕云突然说。

    “看着像自然死亡？”韦朝蓬一愣，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作为一名外科大夫，韦朝蓬在雅仁医院也小有名气。

    很多手术当时看似很成功，可因为术后恢复不好，伤口感染不治身亡的事情时有发生。如何才能让伤口感染？办法实在太多了。韦朝蓬随便用几招，就能让人永远也查不出来。

    “不管如何，你都要尽到一个医生的职责。古星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就算你再憎恨他们，此时也要拿出医者之仁心。至于术后，他们会不会感染，或者手术失败，导致他们正常死亡，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其实，韦朝蓬想要弄死这些伤员，办法太多了。医生如果杀起人来，一般人根本就查不出来。比如说手术的时候，他使用没消毒的手术器材。甚至，故意让手术器材受到感染，让那些日本伤兵，没死在手术台上，而是死在病房中，岂不美哉？

    “好吧，我会尽力抢救他们。”韦朝蓬在朱慕云的引导下，终于有些开窍。

    是啊，自己又不想当英雄，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日本伤兵是死在自己手里。只要他们死了，被日本人当成正常死亡，那才好呢。

    “你能这样想，我也放心了。另外，此次你们医院肯定会有大批消炎药，比如磺胺、奎宁什么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朱慕云看了韦朝蓬一眼，缓缓的说。

    “没问题。”韦朝蓬说，他与朱慕云一直有这方面的合作，一些紧俏的药品，他都会采用多开、虚开的方式，把药截留下来。

    韦朝蓬的情绪平稳后，朱慕云不再管他。他相信，以韦朝蓬的专业知识，想要让这些日本伤兵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办法多得很。

    雅仁医院虽然是古星最好的民营医院，但条件相对来说，也算简陋。特别是一次就涌入了几十名伤兵，无论是手术器材还是消炎药品，都无法与陆军医院相提并论。

    朱慕云将伤兵交接后，回到了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事情的详细经过。为了让李邦藩更直观的看到现场的情况，他让人把照片第一时间洗了出来。

    “简直是人间地狱。”李邦藩看到放大的照片，眼中神色复杂。既显得痛苦，又充满了怨恨。

    李邦藩暗暗责怪自己，如果自己能再努力些，或许就能避免这样的悲剧。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距离古星不过六十公里的地方。这让军部，对古星的治安很不满意。

    李邦藩觉得，应该派人去趟管沙岭。他安排在军统的内线，目前都在那里。可是，没有机会沟通，就算他们有情报，也无法第一时间传递出来。

    “局座，这手法是不是军统所为？”朱慕云问。

    其实，在接到征调卡车去火车站的任务后，朱慕云就制订了计划。这个任务，他还特意让孙明华知道。有了苏思明这条线，以后朱慕云就能将李邦藩的目光，往自己设定的目标身上引。

    “当然，如此专业的爆破，新四军还办不到。”李邦藩恨恨的说，共产党搞搞宣传，撒点传单还可以。但要让他们爆破军列，以共产党的能力，还真不行。

    “这些军统真是可恶，军列的消息极为机密，他们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呢？”朱慕云奇怪的问，他从接到任务，再向大泽谷次郎证实，又将指令传给于心玉。可以说，并没有耽搁什么时间。

    就算是这样，沈云浩也只比军列提前了几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幸好沈云浩的人，经验都很丰富。否则，也未必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军统当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李邦藩缓缓的说，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公鸡”这两个字，其实军列的消息，在政保局并不算秘密。

    朱慕云接到任务后，马上给四个缉查科布置了任务。而政保局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此事。像孙明华，肯定是知道的。

    “从知道消息，再从布置爆破，没有三天的时间可不行。”朱慕云说，他从得到情报，再到沈云浩完成任务，只有两天半的时间。

    “有的时候，只需要一封电报，就能解决问题。最近孙明华有什么表现？”李邦藩仔细看着照片，随口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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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成虎

﻿    李邦藩问起孙明华的情况，让朱慕云暗暗高兴。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孙明华就是“公鸡”，但只要李邦藩开始起疑，以后可以制造出证据。

    朱慕云并不需要，一次就让李邦藩认，定孙明华是军统的人。这就像三人成虎，今天给点线索，明天放点证据，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李邦藩对此事根深蒂固。

    等哪天孙明华身上，真的发现一条证据时，李邦藩肯定会当机立断，固执的认定，孙明华就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

    “罗泽谦死了，孙明华正高兴着呢，哪有心思工作？昨天还在跟我说，要陪我到火车站一起接车呢。”朱慕云随口说。

    “孙明华问起了这趟军列的消息？”李邦藩诧异的说。其实，政保局差不多都不知道军列的事，但是，没有人会这么具体过问。

    就连朱慕云也只知道上午接车，列车具体抵达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

    “知道啊，他知道我调了四十辆卡车，协助皇军搬运伤兵，还问起我，要不要帮忙。”朱慕云佯装毫不在意的说。

    昨天，孙明华确实问起了朱慕云的行踪，这几天孙明华很兴奋，想请朱慕云喝酒。此事并不算孙明华刻意打探，而是他“无意之中”透露给孙明华的。

    “‘公鸡’！”李邦藩一字一顿，面无表情的说。

    也不知道他这个“公鸡”指的是孙明华，还是其他人。

    “不会吧？孙明华会是‘公鸡’？”朱慕云“惊讶”的说，他需要随时更换脸上的表情，这对他的演技，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你最近要多注意他的动向。”李邦藩叮嘱着说，跟踪孙明华，是一件需要极度谨慎的事情。孙明华是什么人？如果被跟踪，很快就能知道。

    朱慕云平素与孙明华走得较近，让朱慕云注意孙明华的动向，最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当然，如果孙明华真是“公鸡”的话，一定会有所防范。朱慕云或许看不出来，可只要朱慕云详细汇报，他一定能发现端倪。

    “等会我就去他的办公室。”朱慕云说。李邦藩想试探孙明华，他巴不得呢。

    “你不妨把山坡乡的照片让他看看，注意一下他有何反应。”李邦藩缓缓的说。

    有了李邦藩的安排，朱慕云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孙明华的办公室了。朱慕云的到来，孙明华也很意外。朱慕云今天去了山坡乡，协助日军善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管如何，朱慕云能来，孙明华还是很高兴的。自从罗泽谦死后，他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下来了。虽然没有请戏班子，可每天晚上，都要去戏院听场戏的。

    昨天，他就是心血来潮，想约朱慕云打牌。他知道朱慕云不喜欢听戏，约朱慕云一般是打牌。孙明华其实并不知道，朱慕云之所以不喜欢听戏，是因为听戏不能分神，也不能说话。而打牌就能山南海北的胡侃，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朱慕云可以分析出很多有用的情报。

    “慕云，这么快就回来了？”孙明华见到朱慕云后，惊讶的说。

    他知道朱慕云去了山坡乡，此次日本人损失惨重，这个时候去山坡乡的人，很容易被日本人迁怒。他看了朱慕云的脸颊一眼，并没有发现五指印。

    “我在那里也帮不上忙，一百多米路基被毁了，死了一百多，伤了近两百。我的任务是把受伤的拉回来治疗，至于粤汉线山坡段，没有几天别想通车。”朱慕云说，只要是自己知道的情况，他希望孙明华同样也知道。

    当然，有些机密，他不会主动透露给孙明华。可是，以孙明华的精明，只要他透露半句，岂能猜不出来？孙明华认为朱慕云嘴不严，他哪知道，很多情况都是朱慕云有意透露给他的。

    只要是“公鸡”会知道的情报，孙明华一般都会知道。孙明华其实也在试探朱慕云，在“公鸡”没有挖出来之前，他怀疑任何人。

    其实，此次山坡乡的爆破，除了大量杀伤了日军外，最主要的是让粤汉线中断了。哪怕只停了一天，日军的损失也难以估计。现在正是日军轮番撤回来休整的时候，一旦粤汉线中断，他们要么在山坡乡转汽车，要么提前走水路。

    “军统来者不善啊。”孙明华叹了口气，这种事，就算他没去现场，也能断定是军统所为。共产党没有这样的实力，也不热忱做这种事。

    只有军统，需要以血还血，以暴制暴。他们的古星站刚刚被端掉，搞一个报复行动，是很正常的。

    “你觉得是军统所为？”朱慕云问。

    “这是很明显的，只有军统才能干出这种事。”孙明华笃定的说。

    他虽然很想抓到“公鸡”，包括那个“鹅卵石”。可他将政保局的人过了几遍筛子，一直没有确定怀疑对象。当所有人都没嫌疑的时候，他甚至一度怀疑过朱慕云。只是，朱慕云的履历简单，历史清白，根本找不到任何疑点。

    “你看看吧，这是现场的照片。”朱慕云将现场照片拿给孙明华看。

    “从放炸药的位置和用量来看，一定受过专业训练。共产党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水平，山坡乡地下党方面，也拿不出这么多炸药。”孙明华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明哥你再分析分析，这次的军统，是铁道破坏队呢，还是忠义救国军？”朱慕云问。

    “应该是古星组干的。”孙明华缓缓的说。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特意研究了古星组的“鹅卵石”。在李邦藩的眼皮底下，杀了罗泽谦，让孙明华都很吃惊。事后他知道，罗泽谦其实是李邦藩放出的诱饵。

    为的，就是引诱“鹅卵石”上钩。可哪想到，“鹅卵石”没有上钩，反倒把罗泽谦搭进去了。不得不说，李邦藩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孙明华对罗泽谦死的那天，中山路口发生的事情，觉得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罗泽谦死的很奇怪，“鹅卵石”在中山路口安排了枪手，同时在雅仁医院又派了杀手。以他对军统的了解，这是很不正常的。既然中山路口有了枪手，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在医院安排杀手呢。

    虽然“鹅卵石”生性谨慎，可他也不应该谨慎到这个地步吧？除非，“鹅卵石”知道，中山路口的枪手，肯定不会成功。否则，他就算再安排杀手，也应该是在中山路口，不会跑到雅仁医院。

    “山坡乡不是古星组的地盘了吧？古星组怎么会去那里搞爆破？”朱慕云不解的问。

    他特意选择在山坡乡，就是不想让人怀疑，这是古星组所为。没想到，孙明华只是看了看照片，就断定是古星组所为。早知道这样，直接在古星搞爆破，造成的影响会更大。

    “古星组的这个新组长，行事谨慎。局座虽说在军统有内线，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发现。或许，这次爆破，正是‘鹅卵石’的刻意安排呢。”孙明华缓缓的说。

    “我想局座一定能把古星组一网打尽。”朱慕云坚信不疑的说。

    其实，朱慕云有些失落，这次的爆破行动，安排得太过仓促。有些细节问题没有处理好，比如说孙明华。如果能让他对军列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一些，就能让李邦藩对他的怀疑再重一分。

    可是，当初时间太紧迫，他既要传递消息，还得安排卡车。同时还得选定爆破地点，以及计算军列可能经过的时间。

    “你可不能太乐观，据我分析，这个古星组最为难缠。”孙明华说。

    “古星区散了，古星站没了，现在这个古星组，也成不了大事。”朱慕云很是肯定的说。

    “军统古星区之所以败了，是因为邓湘涛太过大意，没有将李辰宇及时转移。罗泽谦的古星站之所以没了，是因为罗泽谦能力不足，太过大意。古星组就不一样了，到目前为止，我们连古星组长的代号，都没有摸清楚。”孙明华叹息着说。

    从汪永华获得的情报，古星组长应该是一个代号“鹅”的人。而最新消息，古星组长的代号为“鹅卵石”。虽然两个代号都有个“鹅”字，但相差实在太悬殊了。

    “古星组长不是代号‘鹅卵石’么？”朱慕云诧异的说，能得到对手的认可，这是朱慕云担任古星组长以来最大的成就。

    “谁能肯定，这个‘鹅卵石’，就真是他的代号呢？”孙明华说。

    “或许，‘鹅’就是‘鹅卵石’的简称嘛。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实际上可能很简单。”朱慕云笑着说。

    “你这想法有道理。”孙明华眼睛一亮，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古星组在除掉罗泽谦后，马上实施了这么一次爆破行动，战果惊人，不亚于正面战场的一次胜利。总部很快回电，朱慕云和沈云浩，晋升为上校，其余参与人员，一律加一级军衔。同时，奖法币两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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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做戏

﻿    对军统的这个上校，朱慕云倒没有在意。两万元法币，于他也没有意义。古星已经禁止法币流通，如果是两万银元，朱慕云或许还会有些兴趣。

    可不管有没有兴趣，朱慕云把法币先扣了一万。剩下的一万，沈云浩分得三千，于心玉、邓阳春、蒋斌各得一千。其余四千，由参与行动的人平分。

    之所以把“蒋斌”的名字加进去，是因为“鹅卵石”将蒋斌任命为古星组总务科长。朱慕云如果有必要与古星组的见面，也不会以“鹅卵石”的身份，而是以蒋斌的名义。

    “阳胖，蒋斌是谁？”沈云浩收到电报后，很是诧异的说，他对三千法币还是很有兴趣的。这钱在古星用不上，但可以寄回老家使用。

    况且，他被降的军衔，因此又提上来了。古星站的时候，他与邓阳春都是上校。出事后，两人降级使用，从“处座”降到了“科长”。

    “以前总务科的，也不知道组座怎么会将他提为总务科长。”邓阳春不以为意的说。

    这个“蒋斌”，邓湘涛还在古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总务科了。只不过，当时他没有在意。蒋斌每个月都领军饷，要是这次没出现，他还以为是邓湘涛为吃空饷，而设的户头呢。

    “这个人怎么从来没见过？”沈云浩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当初罗泽谦在的时候，就让我查过蒋斌。可最终也没查出名堂，因为蒋斌的档案，根本就没在古星。”邓阳春说。

    罗泽谦到古星后，对两个人很感兴趣。第一个人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公鸡”，而第二个人，就是这个“蒋斌”了。罗泽谦几乎与古星站所有人都谈了话，唯独找不到这个“蒋斌”。

    “会不会根本没有这个人？”沈云浩问，吃空饷其实是默认的潜规则。部队是如此，军统也有可能。毕竟，靠着上面的那点津贴，怎么维持生活？

    “应该不会。既然组座没让我们知道，暂时就不管他了吧。看看吧，组座又来新指示了。”邓阳春又拿出一封新的电报。

    “让我在苏思明面前透露，军列的消息来自政保局的孙明华？”沈云浩诧异的说。

    “组座的意思，是要让敌人认为，孙明华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公鸡’。孙明华对罗泽谦很不满，有意透露过罗泽谦去警察局的时间和路线。”邓阳春说，孙明华遇到“鹅卵石”，活该他倒霉。

    “罗泽谦的死，将线索引向孙明华。此次爆破的情报，又让苏思明误会是孙明华的意思。可是，苏思明会相信么？”沈云浩说，按说，这种机密的事情，他是不应该向苏思明这种级别的人说起的。

    “所以我们要研究，如何才能不露痕迹的让他知道。”邓阳春说，让苏思明传递假消息，不但可以误导敌人。同时，也有可能找出苏思明的同伙，或者发现政保局的其他内线。

    据“鹅卵石”的消息，李邦藩插入军统的内线，最多可能有六个。想想这个数字都觉得可怕，六个内线，怪不得罗泽谦会完蛋。自从接到“鹅卵石”的消息后，邓阳春觉得什么人都像政保局的奸细。

    “看来只能通过董正了。”沈云浩想了想，说。

    董正是古星组五分队的队长，苏思明是副队长。让董正“无意中”透露些消息给苏思明，才显得正常。他是行动科长，让他告诉苏思明，关于除掉罗泽谦，以及爆破军列的细节，显然不太妥当。

    “不妥。这样的话，董正就成知情人了。”邓阳春摇了摇头，他现在除了沈云浩外，谁也不相信。

    “鹅卵石”特意叮嘱过他，目前古星组在管沙岭的人，能信得过的，也就是他和沈云浩。其他人，都有可能是内奸。

    “那怎么办？”沈云浩说，邓阳春太过疑神疑鬼了，在他看来，董正还是可以相信的。

    “这样好不好，今天晚上办一桌，我把古春晖、董正和苏思明都叫上。到时候你多喝几杯，反正你也有酒后吐真言的毛病。”邓阳春调侃着说。

    “所以我尽量不喝酒嘛。”沈云浩说。他的酒量其实不算高，多喝几杯后，就容易说胡话。

    “鹅卵石”发来指示，沈云浩官升一级，军衔也提到了上校，又奖了三千元。三喜临门，让他晚上办一桌，也是应该的。管沙岭不大，没有像样的酒楼，邓阳春提议，就在他们的驻地搞。买了只羊，两只鸡，让伙夫好好弄。

    沈云浩“人逢喜事精神爽”，几杯酒下肚，话果然多了起来。原本他就想表演，再加上邓阳春的配合，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他最近干的这两件事上。

    “老沈，现在我得喊你长官了。我们同时降的军衔，你去趟古星，又去趟山坡乡，军衔提上来了，科长的位子也坐稳了，升官发财一举两得。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可得让给我。”邓阳春给沈云浩倒了杯酒，很是羡慕的说。

    “这是行动科的事，跟你情报科有屁的关系？”沈云浩斜倪了邓阳春一眼，又把杯中的酒喝进了肚里。

    “我以前也负责行动好不好？这么露脸的事，你给我们讲讲呗？罗泽谦这个叛徒，到底是怎么死的。”邓阳春笑着说。

    苏思明听到邓阳春的话，心里一动。他赶紧拿起酒瓶，再给沈云浩倒了杯酒。

    沈云浩看到苏思明的动作，与邓阳春的目光碰了一下。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懂了各自的意思。

    “你是情报科长，计划就是你制定的，你还能不知道？”沈云浩犹豫了一下，说。

    “我只知道计划，但你行动的具体经过并不知道啊。”邓阳春说。

    “让我说也可以，但我也有个疑问，一直没搞明白。罗泽谦的路线，你是从哪搞到的？”沈云浩随口问。

    “政保局有我们的人，想知道还不简单。赶紧说你的事，我想看看，你的身手有没有我厉害。”邓阳春说。

    “这个嘛，就要从我进入雅仁医院说起……”沈云浩顿时眉飞色舞的说。

    刺杀罗泽谦的过程，其实也算不上惊险，毕竟医院没有政保局的人。甚至过程也没什么神奇之处，可沈云浩口才不错，他将自己刺杀的经过，说得像惊险万分。

    沈云浩介绍情况的时候，苏思明虽然在默默听着。可是，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巨浪。邓阳春那句，“政保局有我们的人”，让他差点跳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政保局可能有军统的人。可一直没有证实，此次邓阳春无意之中透露的消息，实在太重要了。

    回来的时候，李邦藩叮嘱苏思明，一定要查明杀害罗泽谦的凶手。当时他就听到消息，是沈云浩干的。现在，再听沈云浩介绍，他知道的就更详细了。

    “沈科长，组座安排你去雅仁医院，是不是觉得，我在中山路口一定不会得手呢？”苏思明突然问。

    “这你就不了解组座了，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其实，你那两枪如果不偏的话，就没我什么事了。”沈云浩解释着说，苏思明虽然也开了一枪，并且击中了罗泽谦。

    可是，罗泽谦的伤并不重，至少并不致命。“鹅卵石”当时早就算到了这一点，这才让沈云浩去雅仁医院。

    “怪我没本事。”沈云浩黯然神伤的说，如果知道“鹅卵石”还有这么一手，自己就应该在中山路口干掉罗泽谦。至少，他就可以完全得到“鹅卵石”的信任。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邓阳春安慰着说。

    “沈科长，相比刺杀罗泽谦，山坡乡的爆破，才真正是我们古星组扬眉吐气的行动。”董正突然说道，这两次行动他都没参加，心里也很是失落呢。

    “其实山坡乡的爆破，我觉得老沈固然立了大功。但是，我们的情报也功不可没。”邓阳春说。

    “这一点我同意，如果没有准确的情报，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最多能炸毁一段路基。”沈云浩说。

    “这个情报，还是来自政保局吧？”董正问。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沈云浩虽然喝高了，但还没到糊涂的地步。什么叫欲言又止，什么叫点到为止？虽然是做戏，可也不能太明显了。

    “董正，我想派五分队去趟古昌侦察。”邓阳春突然说，既然情报泄露了，还得给苏思明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行。要不然，苏思明的情报无法传给上面，他们的戏也白演了。

    “古昌？那里现在乱得很，有行动？”董正问。

    “组座有意重建古昌小组，你们是去打前站的。”邓阳春说，为了让苏思明暂时离开管沙岭，他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没有问题。”董正爽快的说，在管沙岭虽然安全，可整天混吃等死，也无趣得很。

    苏思明听到邓阳春的安排，心里乐开了花。他正在发愁，要怎么样才能与李邦藩取得联系。没想到，正要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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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去向

﻿    古星组接连行动，而且每次行动都很顺利。重庆对古星组的支持，当然是越来越大。哪怕就是朱慕云提的一些非分要求，总部也会尽量满足。

    比如说二十部电台，就按照朱慕云的指定地点送了过来。这是城北一片树林的洼地，有三棵松树呈品字形。朝南的松树下，有一个提前挖好的洞。洞口很隐蔽，在一个灌木丛后面。上面还铺着一张用树枝做的盖子，如果不注意，哪怕人踩在上面，也未必能发现。

    况且，灌木丛后面，也不会有人去吧。送货人仔细观察周围，确定安全后，才把担子放下来。就算特工电台很轻巧，但二十部电台，加起来也是很有分量的。一个皮箱装不下，特意做了一个挑担，再进行了伪装。

    开始寻找，好不容易找到洞口。打开后，里面差不多能容下一个人。看里面的泥土，这个洞应该是新挖的。里面还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还摆着一张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收条，后面的落款是蒋斌。拿到收条，放下电台和钱，送货人也松了口气。不用进古星，他的危险系数至少减了八成。

    几乎是送货人走后没多久，在几十米处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人。那人将自己完全埋在地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走出来后，他差点没站稳。在这里窝了三天，还能爬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朱慕云是在许值手里接的货，虽然地下党的同志都靠得住，但保密纪律不能违反。地下党的同志，在城外接到货后，经过几次中转，货才到许值手里。此时这批货，已经洗得很干净。

    而且，朱慕云注意到，这批货包装完好。二十部电台，全部做了防水密封。无论是接货人还是送货人，未必知道里面是什么。毕竟，他写的那张收条，也只是写明收到货物一批，并没有说明具体数量。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少？”许值说。

    “这有什么好看的，这些归你，剩下的归我。”朱慕云拿出四部电台和一半的钱，笑吟吟的说。

    古星地下，如果不算猎手情报小组的话，恐怕加起来也没有四部电台吧。就算是新四军，电台也是很珍贵的。团一级才有电台，下面的营、连，大部分只能靠通讯员。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值笑着说，曾几何时，电台对地下党是如此之珍贵。可现在，四部电台同时摆在面前，还是军统最新式的特工电台。以后，与家里联系就要方便得多了。

    “这是军统送的，原本就不用客气。只是，电台你可得改装好。如果让军统知道，他们送到古星的电台，竟然落到了共产党手里，我的麻烦就大了。”朱慕云提醒着说。

    “放心，保证就算是军统的电讯专家，也看不出这是他们的电台。”许值信心满满的说。

    军统的电台，也是根据英美和日本的电台加以仿制改进的，共产党也有这方面的专家。而且，共产党的专家，不比军统的差。只是因为条件有限，他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罢了。

    手里有了电台，朱慕云就能更好与古星组的成员沟通了。目前古星组只有四部电台，其中于心玉手里掌握着两部，其中包括一部十五瓦二瓦交流直流主振发报机，用作分台电机。另外一部三灯两瓦小型特工机。

    此次重庆送来的二十部电台，全部为最新型之三灯两瓦小型特工机，而且是直流交流通用。平常可以很容易塞进台钟后部之空隙，发报时临时将钟停止，插入电源即可操作。

    当然，这种隐藏方式，随着时间的推移，政保局已经掌握了这个规矩。因此，入户检查，只要发现家里有台钟，一定会拆开检查的。

    为了让于心玉更加方便发报，朱慕云决定，给她安排两个新的发报点。于心玉有车子，想去哪里都方便。否则，她总是同一个地方发报，突然被电监科察觉。如果在古星的东南西北，各安排一个发报点，电监科再有能耐，除了把他们的跑磨细外，不会有任何收获。

    剩下的十四部电台，朱慕云准备留下四部备用。剩下的十部电台，分别给古星组下面的十个小组或者分队。

    当然，政保局的内线没挖出来之前，这些小组一个都不能建立。哪怕古星组没有任何作为，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让他们待在管沙岭，总是不会有错的。

    朱慕云在白石路173号的家里，袁旺财当初帮他设计了很好的地下室。但因为于心玉住在家里，朱慕云一直没有使用。此次，为了电台的安全，他将十二部电台放在里面。只拿出两部电台，放到了南京路二十号的地下室中。

    于心玉晚上八点通勤时，收到了“鹅卵石”的电报，告诉了她两个地址。这两个地址，分别在城南和城东。至于钥匙，已经放在死信箱，让她有时间去拿。

    这两个地址，不仅仅是给于心玉找的临时发报点，同时也是紧急避难所和安全屋。这两处地方，朱慕云都买下了。趁着此次清查户口团，安排好了相关证件。

    朱慕云早上到政保局汇报工作的时候，发现今天李邦藩竟然不在。朱慕云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刚过七点，李邦藩怎么可能不在呢。就算要去宪兵队开会，也得八点以后吧。

    “尹主任，局座去哪了？”朱慕云去办公室问尹有海，他每天都要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如果一天没见到李邦藩，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

    “今天还没来，你不知道？”尹有海诧异的说，虽然他是李邦藩的秘书，但对李邦藩的行踪，朱慕云比他更清楚。

    “没事，我再等等。”朱慕云笑了笑，回到办公室后，给李邦藩家里打了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听，朱慕云不放心，准备去一趟李邦藩家。

    可能刚要出门，突然想到一件事，他马上给总务处打了个电话，问起了小车班的出勤情况。李邦藩不像朱慕云，他有专职司机。只要问下小车班的出勤情况，不就知道了李邦藩的去向么。

    总务处告诉朱慕云，今天还没天亮，李邦藩就通知司机要用车。而李邦藩的司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朱慕云突然想到，按照他的计划，昨天下午，古星组五分队，就应该去了古昌。李邦藩突然出去，会不会是去了古昌呢？朱慕云马上打电话给任纪元，他在城北，如果李邦藩的车子经过那里，一定会知道。

    只是，朱慕云拿起话筒，正准备拔电话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首先给任纪元打电话，会不会让人怀疑，他已经对李邦藩的去向，有所了解呢。因此，朱慕云先给码头的赵平去了个电话，然后又给吴国盛打了电话。

    最后，朱慕云给打了电话给任纪元。不出所料，任纪元果然知道李邦藩的去向。

    “处座，今天天没亮，局座的车子确实出了城。”任纪元说，其他人的车辆，缉查二科可能不会注意。但李邦藩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的车子出了城，一定能知道。

    “局座的车子回来后，你来个电话。”朱慕云说。

    “是。”任纪元说，朱慕云每天都有向李邦藩汇报的习惯，今天李邦藩出城，朱慕云百爪挠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知道李邦藩从城北出去的，朱慕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李邦藩对内线非常重视。为了见苏思明，竟然亲自去趟古昌。

    “慕云，今天局座还没来，知道去哪了么？”孙明华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他没看到李邦藩的车子，知道朱慕云肯定也没事可干。过来一看，朱慕云果然在办公室。

    “局座出城了。”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没有说李邦藩会去古昌，想必，以孙明华的那股聪明劲，一定会主动问起的。

    “去了哪里？”孙明华诧异的问，这个时候李邦藩出城干什么？难道是去山坡乡？可是，该调查的，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啊。

    “不知道，刚才我问了遍，才知道天没亮，局座就从城北出城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去了古昌？”孙明华马上说，城北出去，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古昌了。

    虽然新四军只攻入古昌一天半，可古昌损失惨重。新四军真正穷疯了，只要是能搬得走的东西，全部带了回去。甚至，连县政府的报纸都没有留下。

    “那就不知道了。”朱慕云摇了摇头，就算他断定李邦藩去了古昌，也不会告诉孙明华的。在孙明华面前，能够装糊涂，最好还是别自作聪明。

    “我敢打赌，局座一定是去了古昌。”孙明华笃定的说。

    “局座去古昌干什么？不会是去城外打猎？”朱慕云问。

    “这种天气打什么猪？再说了，局座也不是喜欢打猎的人。”孙明华说，李邦藩每天一大早就到了政保局，晚上经常十点以后才回去。这种工作疯，绝对不会为了打猎而丢下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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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侥幸

﻿    李邦藩既然不在政保局，朱慕云待在镇南五金厂的意义也就不大。原本，他应该留在政保局的，可是，他得去趟宪兵分队。因为，他得分别与于心玉和许值联系。

    反正李邦藩去古昌，是孙明华推断出来的。朱慕云只知道，李邦藩是从城北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具体干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就算是面对李邦藩，他也是这种说法。

    朱慕云分析，李邦藩待在古昌的时间不能太长。毕竟，身为政保局的局长，李邦藩去古昌，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肯定是说不通的。

    让第五分队去古昌，本就是朱慕云的安排。他希望，借着第五分队去古昌执行任务，让苏思明将消息传回来。

    或许，苏思明带回来的消息，会激怒李邦藩。可是，不能因为李邦藩会怒气冲天，军统就不行动了吧？对待侵略者最好的方式，就是迎头痛击。

    朱慕云给于心玉留了消息，让她通知邓阳春，今天第五分队会有情况，一定要注意观察。如果可以的话，要拍照。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宁可跟丢，也不能让对方察觉。

    与许值谈话就容易多了，朱慕云想拜托古昌地下党的同志，注意一下李邦藩的行踪。不管是军统还是地下党，只要盯住了李邦藩，事情就好办了。

    “古昌地下党组织之前遭到了破坏，新的组织正在恢复，只能说尽力而为，不敢有任何保证。”许值说，李邦藩可是大特务，想要盯着他，又没有其他情报，还不能被发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没关系，我已经安排了军统方面盯梢。其实，就算真没盯住也没关系。这次李邦藩与苏思明接头，本就是特意安排的。”朱慕云一脸轻松的说。

    “不可大意，你不是分析，李邦藩在军统不止一个内线么？”许值提醒着说。

    “不会这么巧吧。”朱慕云心里一动，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第五分队的人选，是在郊外组的基础上成立的。董正原来是郊外组的指导员，苏思明是原郊外组的行动人员。其余还有两名组员，也是郊外组的。为了更好的监视苏思明，邓阳春和沈云浩各安排了两个人进去。

    第五分队八个人，有四外是原郊外组的。另外四个，则是邓阳春和沈云浩安排的。难道说，这八个人当中，除了苏思明外，还会有李邦藩的内线？

    当然，这个答案，除了李邦藩知道外，任何人都回答不了。可是，确实存在这个可能性。哪怕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朱慕云宁愿相信会存在。

    “你什么时候也心存侥幸了？”许值问，朱慕云一直以来都要非常谨慎的，从来不会有抱任何侥幸。

    “此事我真没考虑好。我得马上与邓阳春联系，让他注意这一点。”朱慕云说，古星组除了有数的几人，可以证明是清白之外，其他人都有嫌疑。

    第五分队总共八个人，哪怕其中有一半是内线，都是有可能的。朱慕云自己潜伏在政保局，非常清楚卧底的想法。只有表现出色，才能更好的潜伏下去。

    朱慕云就在四维路十二号用许值的电台，与邓阳春取得了联系。原本，这是于心玉的事，但朱慕云亲自发来电报，意义又不一样。

    第五分队是朱慕云的手下，想要更好的监视李邦藩，其实也是有办法的。比如说，八个人，两两一起行动。又或者，让他们只能在某一区域活动。这些限制行动的命令，都有利于发现李邦藩。

    当然，也不能做得太过，否则会打草惊蛇。知道苏思明的身份后，朱慕云还想好好利用他，给政保局源源不断的提供“情报”呢。苏思明虽是李邦藩的内线，可朱慕云要让他，变成自己的武器。

    “这是今天第五分队活动的范围，如果可以，请古昌地下党的同志留意一下。当然，要是他们没发现，也不要紧。毕竟，这是军统的事情。”朱慕云说。

    “没有问题。”许值说。

    在回政保局的路上，朱慕云又给于心玉留了份情报，让她注意管沙岭的来电。一旦有最新消息，马上第一时间通知。

    随后，朱慕云才回了镇南五金厂，安静的等着李邦藩回来。李邦藩在古昌的时间有限，这么短的时间，要与苏思明接头，想必难度很大。

    朱慕云给邓阳春的命令，并没有让第五分队必须两两行动。可今天，却给第五分队，指定了一个活动区域。他相信，李邦藩如果与苏思明接头的时候，只能将就。

    中午的时候，李邦藩终于回来了。朱慕云看到他的车子回来，马上小跑着下去。车子刚停稳，朱慕云已经站到车旁，给李邦藩打开了车门。

    “局座，你可回来了。”朱慕云长长吁了口气，好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怎么，有事？”李邦藩淡淡的说。

    “没有，只是早上没看到你，心里不踏实。”朱慕云笑了笑，他是研究李邦藩的专家，李邦藩哪怕不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不经意的肢体动作，他都能猜出李邦藩的想法。

    比如说，李邦藩现在的心情就很糟糕。朱慕云甚至，在李邦藩的眼中，看到了一股杀气腾腾的气息。

    古星站被端掉后，军统被捕的人，很多被枪决了。六水洲上还剩下了几个，那些都是在古星站当干部的。李邦藩觉得，他们可能还有一点作用。当初要杀军统的人时，朱慕云在李邦藩的眼中，也看到了这样的气息。

    果然，李邦藩回到办公室后，将尹有海叫来，让他通知下去，所有人去六水洲，并且，还要叫上记者。

    “慕云，知道什么事吗？”孙明华钻进了朱慕云车里，既然是去六水洲，他也没必要坐自己的车。

    “局座没透露，明哥，你消息灵通，应该心里有数了吧？”朱慕云问。

    “局座让我们都去六水洲，肯定是为了上面的犯人。我看，不是抓到了重要人物，就是要处理重要人物。”孙明华分析着说。

    “为何还要喊记者呢？”朱慕云问。

    “那就不知道了，局座行事，岂是我等所能揣测的？”孙明华说，其实，他已经猜到，李邦藩恐怕要杀了。

    李邦藩回来后，他感觉政保局的温度，似乎都突然下降了。空气，似乎也变得凝固。以他对孙明华了解，这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

    到六水洲后，李邦藩直接让余国辉，把看守所内所有的军统人员，全部提出来。

    “大家知道，军统对我们动手了，先是杀了罗泽谦，再是制造了山坡乡惨案。所以，我们要还以颜色。这些人，原本可以再活一段时间，现在，他们要为军统的行动付出代价。”李邦藩在现场发表了讲话。

    李邦藩去古昌，确实与内线见面了。他知道了，是沈云浩在雅仁医院杀的罗泽谦。同时也知道了，山坡乡的惨案，也是沈云浩一手造成的。但最让李邦藩愤怒的说，内线告诉他，政保局确实有军统的人。

    无论是罗泽谦的消息，还是军列的线索，都是这个可恶的内奸透露的。李邦藩相信，这个人，一定就是那个该死的“公鸡”。

    今天，李邦藩把所有人都叫来，除了要发泄内心的愤怒外，还想观察一下政保局的人，特别是孙明华。

    “果然不出所料。”孙明华喃喃的说。

    “还是你厉害，早就知道了。”朱慕云敬佩的说。

    “只是，真的有必要，全部杀了他们么？”孙明华轻轻一叹，他不反对拿军统的人开刀，杀一儆百，可以让军统投鼠忌器。

    “这些抗日分子，杀一个少一个，留着浪费粮食。”朱慕云看了这些被带上刑场的军统，不以为意的说。

    可是，如果仔细看朱慕云的眼神，能看到有一抹怜悯一闪而过。站在场上的这些人，朱慕云不认识他们，可很多人的脸他都记得。不少人的证件，还是他亲手弄的。

    下午，回到政保局后，李邦藩将朱慕云叫到了办公室。朱慕云按照他的指示，与孙明华走得很近。他很想知道，这两天孙明华都有什么表现。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孙明华今天的分析。比如说，孙明华判断，李邦藩肯定去了古昌。同时，没去六水洲前，孙明华就猜到，可能会处理一批重要的人。在六水洲的时候，孙明华很是同情军统的人。

    “他怎么知道我去了古昌？”李邦藩诧异的说，他是突然接到内线的紧急电话，这才临时决定去古昌的。

    可以说，没出发前，连他的司机都不知道会去古昌。孙明华又不是神仙，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会去古是呢。

    “早上我到局里，发现你没来，我给你家打了电话。后来知道早上你让司机去开车，问了三个缉查科，才知道从城北出去了。孙明华一听，就断定局座去了古昌。”朱慕云说。

    “看来他猜到我去古昌干什么了。”李邦藩喃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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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造化

﻿    如果孙明华是“公鸡”的话，一定知道李邦藩去古昌是与内线见面。此次军统古星组第五分队去古昌，李邦藩才有机会与内线见面。

    孙明华知道他去古昌与内线见面的话，那军统也就知道，第五分队有李邦藩的人。第五分队总共才八个人，军统轮番查，也应该能查出来。显然，苏思明的身份，怕是保不住了。军统也不是一群笨蛋，从八个人里找一个奸细，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孙明华有没有猜到李邦藩去古昌干什么，朱慕云并不知道。但是，他已经知道，李邦藩去古昌，必定是与内线见了面。

    李邦藩的自言自语，朱慕云没有再接话。这件事，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况且，此时朱慕云也没有心思与李邦藩周旋。

    政保局抓到的所有军统人员，今天上午全部被枪毙了。作为古星组的组长，朱慕云亲眼看着他们被处决，当时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李邦藩的这种报复行为，其实也激起了朱慕云滔天的怒火。只是，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怒火，朱慕云也不能表现出来。

    离开李邦藩的办公室后，朱慕云没再回宪兵分队，而是去了码头。他在码头，怀着沉痛的心情，向总部汇报了政保局处决军统被捕人员的消息。将情报写好后，朱慕云正准备送给于心玉，可余国辉却找上了门。

    余国辉的脸色很难看，上午在六水洲杀了这么多人，其他人拍拍屁股走了，剩下的事情，就得六水洲处理。处理尸体是件很麻烦的事，总不能直接丢进古江吧？如果埋在六水洲，时间一久，六水洲上到处都是阴魂，还怎么住人？

    虽说看守所现在由华生负责，但处决的地方却不属于看守所。再说了，华生是朱慕云的人，他与朱慕云的关系又非同一般，总不能将事情，全部交给华生吧。

    “怎么黑着脸，是不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朱慕云将纸条随手装进口袋，问。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我们警卫队总成擦屁股的，心里不爽罢了。”余国辉叹息着说。

    “杀了这批，也没什么人可杀了。”朱慕云轻声说，他相信，在自己的领导下，古星组的人，会尽可能避免被政保局抓捕。

    只是，目前李邦藩的内线没找到，古星组不敢有异动。查找内线，是一次斗智斗勇的过程。对内线而言，这是用生命在赌。赢了，他们能继续潜伏。输了，将一无所有。

    “现在看守所内，唯一有点作用的，也就是那个吴渭水了。”余国辉说。

    “郑思远之前在六水洲审讯吴渭水，有没有进展？”朱慕云随口问，从容厚华开始，吴渭水经历了好几拨人的审讯。可是，这位坚强的共产党员，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酷刑，都选择了沉默。

    “共产党的骨头是铁打的，不，他们的骨头比铁还硬。郑思远把日本人的那一套，全部搬过来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你是没看到，吴渭水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了。”余国辉说。

    他对共产党谈不上好感，但也没有恶意。看着吴渭水坚强不屈，他反而对共产党有了一丝佩服。

    “有没有治疗？”朱慕云问，他曾经跟许值说过，要想办法营救吴渭水。

    现在看守所的所长可是猎手情报小组的华生，如果想要营救的话，华生是他最好的助手。然而，这个提议没有得到上级批准。猎手情报小组的任务，是潜伏在敌人内部，并不是营救自己的同志。

    如果为了营救吴渭水，而暴露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党的损失反而更大。猎手情报小组好不容易在古星潜伏下来，他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可能？还是我让看守所准备了点药。用完刑后，给吴渭水用点。幸好，最近郑思远已经放弃了审讯，他的伤才稍有好转。”余国辉说。

    “今天枪决的人，给每人准备副棺材吧，再雇人埋到城外，花不了几个钱，可是却能让我们心安。”朱慕云拿出一沓钱，这是他力所能及的一点点事。

    余国辉说起吴渭水的事情，倒是提醒了朱慕云。组织上不同意猎手情报小组出面营救，可现在，六师为了换回汪清海，完全可以让家里提条件嘛。

    朱慕云下午给于心玉送了情报后，又与许值见了面，跟他说起了营救吴渭水的事情。这位共产党古昌县高官，在六水洲的表现非常坚强，真正的接受了血与火的考验。

    “吴渭水的坚强不屈，就连余国辉都很钦佩。这样种忠诚的革命同志，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营救出来。”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设身处地，如果有一天他也被捕了，当然也希望能得到同志们的积极营救。

    朱慕云潜伏在敌人内部，比地下工作的情况更加危险。这些地工，只要有正当的职业为掩护，就算合格了。如果能再把情报工作干好，完成党交给的任务，那就算表现优秀了。

    可朱慕云则不然，他需要与敌人面对面交锋，政保局充满了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不但要掩饰自己的身份，更得对面同仁的忌妒和报复。

    可是，他们的工作性质是相近的，朱慕云很能理解吴渭水的心情。每一位地下党员，在开始为党工作时，都抱定了为党牺牲一切的准备。可是，如果有机会营救，为何要牺牲这么优秀的同志呢。

    “这个问题，之前不是讨论过么？”许值蹙起了眉头，朱慕云毕竟能力有限，而且，他在政保局工作的时间越久，暴露的几率就越高。

    “之前我们讨论的是，让猎手情报小组营救吴渭水。可是，六师正在全力营救汪清海。并且，他们的行动，日本人已经默许。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六师，把吴渭水救出来呢？”朱慕云说，这是很好的机会。

    如果可以的话，应该把关押的所有共产党员，全部解救出来。只是，汪清海级别不算高，日本人恐怕不会同意，拿那么多人来交换。

    “六师营救？”许值缓缓的说，这倒是个办法。

    “吴渭水经过好几次审讯，郑思远对他用尽了酷刑。可是，吴渭水依然没有吐露半个字。我觉得，日本人已经准备放弃他了。”朱慕云说。

    看到许值迟疑，朱慕云又说道，其实，只要家里与六师接触的时候，透露半句就可以了。比如说，让时栋梁打探一下吴渭水同志的下落。以时栋梁的精明，他岂能不知道我们的想法？

    “好吧，我向家里汇报。”许值说。

    “还有件事，雅仁医院的韦朝蓬，可能会对医院的伤兵下手。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可是我们要制定一个保护他的计划。另外，医院的同志，最近不能有任何异常。我已经接到消息，雅仁医院已经有日本伤兵，因为伤重不治。”朱慕云又说道。

    医生杀人，特别是在手术台，或者在医院杀人，那真的能杀人于无形。朱慕云至少知道，有五名日本伤兵死在了雅仁医院。

    “怎么保护？”许值问，韦朝蓬的情况，他之前听朱慕云说起过。

    组织上，也暗中考察过韦朝蓬。在韦朝蓬身边，就有何青香同志给他当助手。只是，韦朝蓬竟然暗中对日本人动手，他还真没想到。

    “我得再跟他见个面才行，他肯定已经动手了。我们先要保护好自己，比如说医院的同志，不能有异常举动。另外，益民药店与雅仁医院有业务往来吧？让他们小心。因为我感觉，韦朝蓬肯定会从药品入手。”朱慕云说。

    给伤兵动手术，肯定是不能作假的，否则，日本人一查，马上就能发现端倪。况且，韦朝蓬还有助手，他总不能把其他人，也牵扯进来吧。雅仁医院死的五个人，有三个是因为伤口感染，有一人是在手术时就死了。还有一个，是因为被截肢，受不了打击开枪自杀了。

    “这没有问题。”许值说。

    晚上，朱慕云去了趟韦朝蓬的宿舍。韦朝蓬已经是雅仁医院的主刀大夫了，竟然还住在医院的破宿舍，朱慕云觉得，有必要给他准备套房子了。韦朝蓬的房子，必定会有一整套的手术器材，还有充足的药品。以后，将成为军统和地下党的地下医院。

    “雅仁医院死了五个人，有几个是你弄死的？”朱慕云见到韦朝蓬后，直截了当的说。

    “三个。”韦朝蓬也没有避讳，直接说道。

    “三个？那三个伤口感染的？”朱慕云诧异的说。

    “两个伤口感染，另外那个自杀。他原本不用截肢，我将他整条大腿全部切除了。”韦朝蓬说，把日本人的一条大腿切下来，当时那种感觉，让他竟然有一种满足感。

    “另外那个真是伤口感染？”朱慕云问。

    “你以为呢？因为我们医院条件有限，手术哪怕再成功，术手伤口感染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况且，我在器械上动了点手脚。只要我动的手术，有一半会加重感染。”韦朝蓬说，他也不直接杀人，能不能活命，也看那些日本人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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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新任务

﻿    朱慕云听韦朝蓬详细介绍了他动手的过程，虽然死了三个日本兵，但说起来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在手术器械上动手，趁着旁边的人不注意，韦朝蓬把手术刀弄脏。术后，再把手术室消毒，哪怕就是神仙，也查不出他动了什么手脚。

    至于原本只需要切一个手指头的，他将整个手掌，甚至整个手臂都切下来。或者只需要截一条腿的，他将两条腿都切掉，就更加查不出来了。切下来的残肢，很快就会病变，不管如何调查，都不会有结果。

    得知韦朝蓬的手段，朱慕云总算放心了。但他提醒韦朝蓬，在他手底下的伤员，三分之二的死亡率，实在太高了。只能三分之一，再多的话，搞不好会出大事。

    “日本人丧心病狂，你又不是不知道。炸了他们一列火车，他们就要杀些人来泄愤。如果知道医院的伤员，是被人暗中加害的。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把雅仁医院的所有医务人员，全部抓起来枪毙？”朱慕云问。

    “日本人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杀人吧？”韦朝蓬不相信的说。

    “日本人无缘无故杀的人，难道还少吗？”朱慕云冷冷的说，不要说医院里的医生，一旦日本人真的发狂，恐怕连医院的病人都不能幸免。

    “我不甘心啊。”韦朝蓬想着，如果因为自己，医院的同事被牵连，甚至被杀，他的罪过就大了。

    “你的任务就是治病救人，其他事情不要参与。否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本就没打算让你救我，只要能杀日本人，我不惜一死，只要死得其所。”韦朝蓬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他在东北的时候，确实表现得很懦弱。

    在古星这两年，韦朝蓬每天接触大量病人。他学的是外科，接治的病人，不少是被日本人残害的。每当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让他更加痛恨日本人。当一个人心中的愤怒，达到一个峰值后，原有的懦弱，将转化为无比的勇气。

    “你如果死了，以后再有人想找人秘密治伤，我去找谁？你可不知道，治这样一个人，赚得比我三个月薪水还多。”朱慕云说。

    “这种钱，你还有少赚为好。”韦朝蓬说，朱慕云让他去治的病人，从来都不收钱。就算收了钱，也会从医院以蚂蚁搬家的方式，换成药品交给朱慕云。

    “这年头，除了赚钱，还能干什么？”朱慕云说，见韦朝蓬还要说话，马上说：“你别管我的事了，明天开始收手。就算要动手，你也找个有价值的嘛，这种搞法必定会出事。”

    “什么才是有价值的？”韦朝蓬问。

    “我哪知道，自己想去。”朱慕云没再理韦朝蓬，径直离开了。

    只要韦朝蓬不频繁下手，日本人想发现，肯定是不可能的。雅仁医院的条件只有这么样，不相信的话，就送陆军医院嘛。可是，陆军医院容量有限。日军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极多，陆军医院早就人满为患了。

    第二天，雅仁医院又死了两名日军。这次，有一个是个少尉。雅仁医院接连死人，终于惊动了军方。他们派人来调查，但医院各方面表现正常，只能将死者列为正常死亡。

    但是，第三天又死了一个，日本人这下坐不住了。军部命令特高课介入调查，在日本人眼里，中国人都是靠不住的。

    鉴于雅仁医院是中国人办的，特高课要求政保局协助。李邦藩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孙明华，目前情报处手里没什么案子，这种任务最是适合他了。

    朱慕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相信，就算是特高课和情报处出事，也查不出什么。毕竟，这是非常专业的事情。恐怕就算是韦朝蓬的助手，也不知道这些死掉的日军，大多是因为韦朝蓬使坏。

    时栋梁与新四军频繁接触，很快就察觉到，新四军对政保局手中的吴渭水感兴趣。只是，他凭什么让政保局放人呢。新四军方面，只是想“委托”他打探一下吴渭水的消息。可时栋梁很清楚，这就是要求拿吴渭水交换呢。

    在政保局，时栋梁与朱慕云的关系最近。自然而然，他就找到了时栋梁。可是，此事朱慕云也很为难。想让吴渭水离开，恐怕就算是李邦藩说了都不算。

    “时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吴渭水是什么人？共产党古昌县高官。在共产党那边，这也算个重要干部了。这样的人，岂能轻易放他回去？”朱慕云听到时栋梁的要求，连连摇头。

    “吴渭水不回去，师座回不来啦。”时栋梁唉声叹气的说。

    “你见到师座了没有？”朱慕云问。

    “见到了，但没有说话，远远的看了一眼。”时栋梁说，他给新四军送了不少物资，可是，每次他送物资去，那边都是客客气气的。但他一提汪清海，新四军马上就跟他讲政策。

    共产党的政策很简单，人可以放回去，但思想要改造好。只要思想改造好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就算现在阵营不同，以后还是有合作的机会嘛。

    汪清海如果不意识到这一点，如果还想积极反共，他就不可能回去。这段时间，汪清海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汪清海也知道，如果不能让共产党满意，他这个六师师长，怕是当不成啦。

    “此事要师座拿主意才行，先不能吴渭水能不能放回来。退一万步说，如果真能放吴渭水回去，谁能保证师座就一定能回来？而且，此事你也不能只找政保局。你还得找绥靖公署，以及省政府。只有那边同时施压，日本人才有可能答应放人。”朱慕云说。

    其实政保局拿着吴渭水已经没用了，吴渭水知道的情报，全部已经作废。他掌握的联系方式，以共产党的一惯做法，早就换了。如果没有人引导，就算吴渭水回去，与没办法与组织联系上。

    “没错，我想办法跟师座见个面。”时栋梁点了点头，没有师座的同意，他也不能乱找关系。而且，绥靖公署应该找谁，省政府，他又该找谁，只有汪清海最清楚。

    “等你那边活动好了，我再向局座汇报。”朱慕云说，这件事，他只能顺水推舟，不能去引导。

    在政保局，极力去释放一位共产党的干部，实在太瞩目了。朱慕云很想营救吴渭水，可需要时栋梁去努力。此时朱慕云要做的，是让邓阳春把电台拿走。

    朱慕云在南京路二十号准备了两部电台，其中一部电台，是留在南京路二十号使用，另外一部，由邓阳春带回去，送到古昌。

    朱慕云的任务，依然是寻找李邦藩安排在军统内线。李邦藩之所以杀六水洲上的军统人员泄愤，也是因为他对军统无可奈何，不得已才作出如此的举动。因此，只有更加积极的行动，才能更好打击政保局的气焰。

    第五分队回到管沙岭后，朱慕云通过于心玉，给邓阳春发出命令，让第五分队去古昌执行“重要任务”。以后，第五分队将单独组成一个作战单位，主要活动于古昌一带。

    古昌现在只有一个县保安大队，外加日军一个大队。另外，就是六师那几百残兵败将。古昌还有些混乱，这个时候正有利于重建古昌小组。

    既然苏思明能调动李邦藩，朱慕云不介意再调动一次。此次，朱慕云让邓阳春给五分队下命令，去古昌干一件“重要”的事。为了不引起苏思明的怀疑，依然是整队全部出发。

    只是，此次朱慕云提前有了安排。他提前给许值通了气，让古昌地下党的同志作好准备，同时，让邓阳春亲自赶到古昌，负责监视李邦藩。

    只要盯住了李邦藩，就能知道他与苏思明在哪接的头。为了让李邦藩上当，朱慕云让邓阳春给五分队下达第一个命令：策反古昌县保安大队。

    当董正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也很是意外。之前郊外组，确实策反过古星的易尚海部。再让五分队策反古昌县保安大队，也是应该轻车熟路。然而，想要策反一支部队，需要做大量的工作。只有时机成熟，才有可能成功。

    像五分队莫名其妙去古昌，根基不稳，怎么可能策反古昌县保安大队呢。但邓阳春告诉董正，组座已经有安排，古昌县保安大队的司令房祖荣，与军统早有接触。只要他们把条件讲清，一定能把部队拉过来的。

    得知前期已经做了不少工作，董正这才释然。他心想，这个任务交给别人，还真的未必能做好。

    苏思明接到命令，赶到古昌后，依然想办法给李邦藩打电话联系。他没有独立电台，想与李邦藩联系，只能靠电话。要么，就是信件了。

    然苏思明不知道自己能在古昌县待多久，只能以最快的速度与李邦藩联系。告诉他，自己的腿虽然断了，但依然可以行走，并且开车也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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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转院

﻿    李邦藩收到苏思明的暗语电话，没与任何人打招呼，马上带着司机出去了。他让司机把车开到宪兵队，然后换了一辆车子。

    李邦藩汲取了上次的教训，他的车子实在太明显了。不管如何掩饰，人家只要看到他的车子，就知道他出城了。而孙明华更是知道他从城北出去，断定他去了古昌。

    让别人推断出自己的行踪，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任何一个搞情报工作的，都希望自己身上有一层神秘的色彩。李邦藩自诩是大日本帝国的情报精英，一大清早出去，人还没回来，就被下属知道了去向，这还了得？

    李邦藩离开政保局前，特意告诉尹有海，自己去宪兵队开会。他的车子，也确实停要宪兵队。别人再想从他的车子，推断出行踪，再也不可能了。

    当然，如果明天早上，他还不能回来的话，那朱慕云又会满世界寻他。朱慕云的做法，让他很是感动。自己不在政保局，朱慕云就像没有了主心骨。所以，得在朱慕云发觉他不在之前，赶回古星。

    李邦藩并不知道，今天他之所以去古昌，全是朱慕云的安排。上次五分队去古昌，只有侦察情况。此次再派五分队去古昌，就要执行重要任务了。

    李邦藩什么时候出城的，朱慕云确实不知道。可是，李邦藩什么时候到的古昌，朱慕云却收到了邓阳春的汇报。邓阳春得知，今天李邦藩可能会去古昌，他特意在古昌的必经之路：南城门口的一家茶楼盯着。

    以李邦藩的身份，他从古星赶过来，除了汽车外，不会有第二条途径。因此，邓阳春特别注意的是从古星来的汽车。李邦藩的车牌，他也知道。可是，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所有的汽车，特别是小汽车身上。

    所有从南门进来的小汽车，如果看不清车内的人，邓阳春都会安排人跟一段。直到确定不是李邦藩，才会返回来。

    至于五分队那边，邓阳春也安排了专人跟踪。这些人，是原情报处的，并且一直跟在邓阳春身边。根据“鹅卵石”的推断，李邦藩的内线，很有可能在曾经被捕的那一百二十一人当中。

    因此，只要没有被捕过的人，相对来说更加可靠。邓阳春敢用的，也就是这些人。还在罗泽谦当站长的时候，他就接受任务，调查被政保局释放的二十一人。直到现在，还有九人没有查清。

    但是，邓阳春也排除了一些人的嫌疑。只是，他排除的这些人，“鹅卵石”暂时还不认可。“鹅卵石”在古星组，目前只认可于心玉、邓阳春、沈云浩和蒋斌。其他人，在“鹅卵石”看来，都有可能是李邦藩的线人。

    而此时，在五分队外面，负责监视苏思明的是沈云浩。邓阳春负责盯李邦藩，沈云浩负责五分队。就算有一方出现意外，还有另外一方。

    然而，朱慕云觉得这种双保险还不够，他还让古昌地下党的同志，搞了三保险。

    因此，李邦藩哪怕再防范，他这次也没有了上次的好运气。五分队的行动，是朱慕云安排的，邓阳春和沈云浩的跟踪方案，也是经过朱慕云批准的。

    朱慕云“得知”李邦藩去了宪兵队，自己也准备去法租界宪兵分队。田岛拓真率领宪兵分队的小队去支援古昌六师。结果，在古昌遇到了新四军顽强狙击。田岛拓真身受重伤，他带去的宪兵小队损失惨重。

    宪兵队本部没有足够的兵力，填补这个空白，只能更加借助宪佐班的力量。宪兵小队调走后，朱慕云每隔几天，就会对法租界内的一条街进行一次突击检查。

    每次检查后，朱慕云就会非常忙碌。法租界人满为患，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合格的证件。每个商家，也不可能安分守己。想要赚钱，就一定会打擦边球。朱慕云要的，就是他们这种擦边球。

    因为，商家有了把柄在他手里，才能乖乖来“进贡”。这种手段，虽然令人不耻。但这是朱慕云掩护的一种手段。同时，他也通过这种手段，为根据地源源不断提供物资。

    或许，这些“进贡”的商人，现在会很痛恨朱慕云。可是，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自己“进贡”的东西，最终都转化为抗战物资。

    只是，朱慕云正收钱收得手软时，突然接到小野次郎的电话，让他马上过去一趟。田岛拓真在陆军医院动完了手术，为了不占用医院资源，田岛拓真与几名手下，会转到其他医院继续治疗。比如说，雅仁医院。

    “没问题，我马上给雅仁医院打电话。不，我亲自跑一趟，一定给田岛小队长，安排一间最好的病房。”朱慕云马上说道。

    “很好，今天一定要住进去。”小野次郎说。

    “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安排好。”朱慕云说，其他事情他不敢保证，但是，雅仁医院的事情，只要他发话，绝对没有问题。

    朱慕云亲自去了趟雅仁医院，找到院长办公室，他需要五张病床，包括一间单人病房。院子不同意，也没办法答应。医院所有的病房，都住满了人，连走廊上都是病人，怎么可能腾出五张病床，外加一间单人病房呢。

    可朱慕云的态度很强硬，雅仁医院除了日本人外，其他病人，都可以赶走。如果医院不动手，他就带人动手。

    院长当然不敢让朱慕云动手，如果让宪佐班去赶人，恐怕整间医院，都会让他搞得鸡犬不宁。虽然对朱慕云的行径很不满，可朱慕云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医院又能怎么办呢。

    朱慕云办好一切手续，又在雅仁医院等着田岛拓真，真到他住了进来，他才准备离开。朱慕云对田岛拓真转来雅仁医院，还是有些好奇。

    “朱队长，感谢你做的一切。”田岛拓真对朱慕云的安排还算满意，几乎从他接到电话，马上就赶了过来，结果一到雅仁医院，朱慕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田岛拓真当然不会是因为陆军医院真的人满为患，才转到雅仁医院的。最近，雅仁医院死了好几个日本士兵，田岛拓真是带着任务来的。

    “为皇军效劳，是我的本分。这样，我马上让这里最好的外科大夫来帮你检查伤口。”朱慕云说，田岛拓真腿上和手上都中了一枪，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刚才田岛拓真走进病房的时候，朱慕云就在暗中观察他。田岛拓真拄着拐杖，勉强能行走。以田岛拓真的高傲，他宁愿回家休息，也不会住进中国人的医院吧？

    毕竟，田岛拓真日本人的身份已经公开。他骨子里的那点优越性，也完全表露出来。因此，田岛拓真来医院，一定另有目的。朱慕云让韦朝蓬来帮他检查，也只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朱慕云如此热情，田岛拓真当然不能反对。同时，他心里很是感慨。自己在政保局的时候，朱慕云对自己可没有现在这样恭敬。

    当然，那个时候田岛拓真还叫张百朋，朱慕云对中国人，当然不会那么恭敬。而现在，田岛拓真的军衔，相比之前还低了。可是，他因为有着日本人的血统，因此在中国人面前，就显得高人一等。

    “田岛队长的伤势如何？”朱慕云等韦朝蓬检查完后，跟着他到了医生办公室，问。

    “没什么大碍，只要多休息，再过几天就能出院。”韦朝蓬平静的说，其实他很不以为然，像田岛拓真这样的伤势，完全没必要浪费医院的资源。

    可是，整个古星都要日本人的天下，他们就算霸占着整间医院，又能怎么样呢。能让中国人依然来雅仁医院看病，已经是日本人最大的让步了。

    “那好，田岛队长你多休息。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只要古星有的，一定可以给你弄来。”朱慕云说。

    随后，朱慕云又带韦朝蓬去看了其他五名日本宪兵。这五人当中，有一个是朱慕云比较熟悉的，西田仓。这位下等兵，当初跟着中川，被九头山的人绑架。要不是朱慕云去解救，恐怕也会像中川一样，被活生生的烤熟。

    “这六个人，除了两人是真正需要住院外，其余四人，包括田岛拓真，都可以不必住院的。”韦朝蓬与朱慕云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对他说。

    “所以你很气愤？”朱慕云看到韦朝蓬的样子，知道他很生气。

    “中国人被你从病床上赶了出去，难道你能心安？你可知道，这些人被赶出医院后，病情会加重，很有可能会没命！”韦朝蓬质问道。

    “你以为日本人喜欢来中国人的医院？”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既然不喜欢来，那就回家啊。医院是给真正需要看病的人准备的。”韦朝蓬生气的说。

    “所以，他们并不是真正来看病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韦朝蓬一愣，蓦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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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有可能

﻿    朱慕云看到韦朝蓬脸色煞白，知道他也想明白了。田岛拓真来雅仁医院，可不是为了治病。田岛拓真是宪兵分队的人，直属宪兵队管辖。

    而雅仁医院最近出现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日本人的警觉。此时，正由宪兵队和政保局联合调查。韦朝蓬作为主刀大夫，自然也接受了询问。只是，他的行动，可以说没有任何漏洞。正常的调查，根本不可能有进展。

    “所以，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好。也要提醒其他人，不要随便说话。”朱慕云叮嘱着说，田岛拓真本身就是很厉害的特工，以病人的身份来医院调查，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放心，最近不会出事了。”韦朝蓬说。

    “他一来调查，雅仁医院就正常了，岂不正说明有鬼？”朱慕云反问，这样做，除了让日本人更加确信有人暗中捣鬼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那怎么办？”韦朝蓬感觉头皮发麻，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难道说，要向日本人坦诚一切？

    “保持常态就可以，但要更加小心。以前三分之一，现在五分之一，或者八分之一。同时，要让田岛拓真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事情上。”朱慕云提醒着说。

    韦朝蓬不是自己的同志，最多，也就是个党外人士。朱慕云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例外了。换成其他人，朱慕云根本不会把话说透。只有遇到韦朝蓬这个榆木脑袋，他才不得不多叮嘱几句。

    “我知道了。”韦朝蓬说，他其实也是个很聪明的人，朱慕云这一提醒，马上全明白了。

    “记住，此事一定要保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不仅仅你要完蛋，整个雅仁医院的人，都要跟着你陪葬。”朱慕云说，韦朝蓬是个很顾及其他人，如果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导致整个雅仁医院的人全部被处死，一定会万分小心。

    朱慕云正要离开雅仁医院的时候，碰到了孙明华进来。雅仁医院的日本伤兵死亡案，情报处配合宪兵队调查。孙明华很想有所表现，亲自来医院调查。

    “慕云，你怎么来这里了？”孙明华看到朱慕云也很是意外。

    “田岛拓真转到这里，我给他安排病房。你的调查有进展没有？”朱慕云顺手递给孙明华根烟，问。

    “现在还没发现什么。田岛拓真的伤势如何？”孙明华说，虽然他很想表现，可也不能无中生有吧。

    “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他只是手脚各中了一枪，现在柱着拐杖也能走路。”朱慕云介绍着说。他说的都是实情，可是，田岛拓真来雅仁医院的用意，他没有说。相信以孙明华的判断能力，很容易得出准确的结论。

    “看来我有帮手了。”孙明华喃喃的说，田岛拓真既然能柱着拐杖走路，还来住什么院？

    “是帮手还是对手，恐怕要以后才知道。明哥，这是你的案子，我先走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孙明华望着朱慕云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田岛拓真是他的前任，他来雅仁医院，当然也是调查日本士兵死亡一事。但是，是来帮自己，还是来摘果子，那就不得而知了。以他对田岛拓真的了解，恐怕后者居多。

    孙明华宁愿案子办砸，也不想让田岛拓真破了案。况且，他也觉得，这个案子没什么内幕，这些日本兵，本就是正常死亡。

    李邦藩在古昌，与内线见面的过程很顺利。五分队来古昌，竟然是接收电台，并且，还要策反古昌县保安大队。这两个消息，都让李邦藩大吃一惊。

    五分队有了电台，以后李邦藩与内线联系就方便了。他再也不用亲自来跑一趟，其实，他早就有想法给内线配电台。可是，军统管得太严，又在严查内线，又一直在管沙岭活动，就算他想配电台，也带不进去。不要说电台，哪怕就是给他们派个联络员不行。

    当然，李邦藩也不想给他们派联络员。这几名内线，对他来说太重要了。直接派联络员，他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在内线的事情上，除了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这几名内线的资料，就算本清正雄都不知情。

    李邦藩与内线见了面，约好了以后发报的波长呼号，以及临时使用的密码本后，马上去了八铺街的古昌宪兵分队。古昌保安大队，竟然要投诚，这件事太紧急了。幸好自己听到了消息，否则古昌不被新四军占领，又要落入国军手里了。

    “本清课长，据可靠消息，古昌保安大队房祖荣，有可能率部向国军投降。”李邦藩笃定的说。

    “什么？古昌现在有皇军一个大队，只要消息可靠，房祖荣部不足为虑。”本清正雄缓缓的说。

    “这是军统传来的消息，应该可靠。”李邦藩说，他相信自己的内线。

    “但是你只说，房祖荣有可能向国军投降。”本清正雄说，他希望李邦藩能说肯定的话。什么“可能”、“也许”之类的词，不要出现在李邦藩嘴里。

    “据我的消息，军统之前与房祖荣联系过多次，只是一些细节问题没有谈妥。就像当初易尚海部一样，如果我们不能采取措施，说不定突然之间，保安大队就消失了。”本清正雄说。

    “这样吧，此事我让草岛信夫和魏定棋去调查。”本清正雄沉吟着说。

    “此事我想让政保局调查。”李邦藩固执的说，古昌宪兵分队受到重创，草岛信夫差点丧命。至于魏定棋这个古昌县长，在开战前也差点逃了。靠他们调查房祖荣的事，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政保局与房祖荣素无往来，怎么调查？”本清正雄说，他当然想让李邦藩去调查。这样的话，结果会更加客观。

    “六师与保安大队总有往来吧？”李邦藩突然说，朱慕云帮六师营救汪清海，如果让朱慕云来调查房祖荣，结果一定很公正。

    之前朱慕云来古昌调查六师，事实证明朱慕云的调查还是很准确的。有六师帮忙，想要查清房祖荣部的情况，实在简单得很。

    “说起六师，绥靖公署和省政府，都希望我们能施放政保局的一位共产党干部，用来交换汪清海。你有什么想法？”本清正雄问。

    时栋梁的活动已经见效，日本方面已经受到各方建议。就连本清正雄，也被美座聡太问起，是否可以拿吴渭水交换汪清海。

    “共产党还想要吴渭水？”李邦藩惊诧的说，他真没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共产党竟然还没放弃吴渭水。

    “共产党贪得无厌，据说六师送了不少物资给他们。可是，新四军就是押着汪清海不放。”本清正雄说。

    “这么看来，吴渭水很重要啊。能与汪清海相提并论，这种人如果不能为我们服务，应该马上枪决，以绝后患。”李邦藩当机立断的说。

    “可是，他能换回汪清海。如果真的对我们无用，何必让新四军扣着汪清海呢？”本清正雄说，这种事本就是相互影响和促进的。

    “如果阁下认为可以释放吴渭水，我当然听从命令。可是，我依然保留意见。”李邦藩坚持着说。

    “汪清海回来后，能稳定六师的一千余人。事实证明，这些人对皇军还是很忠诚的。”本清正雄说，汪清海的作用，不在于他本身的影响力或者能力。而是他手下的这支部队，六师从五千人锐减到不足一千人。如果皇军还想使用这些人，就得把汪清海捞出来。

    “好吧，但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共产党再提非分要求，绝对不能答应。”李邦藩坚定的说。

    挂了本清正雄的电话后，李邦藩原本想直接通知朱慕云。可是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以朱慕云的性格，接到命令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古昌。如果自己与他在路上相遇，岂不尴尬？

    李邦藩的车子虽然换成了宪兵队的，但朱慕云心很细，看到宪兵队的车子，说不定也会打个招呼。有的时候，遇到太过忠诚的手下，也不是好事。想瞒着办点事，也得小心再小心。况且，此事必须当面向朱慕云布置任务。

    李邦藩回到古星后，马上通知朱慕云去政保局。李邦藩命令朱慕云，马上去古昌，调查古昌保安大队房祖荣，是否要投靠国军。

    “我马上去调查，房祖荣真是胆大妄为。吃着皇军的饭，竟然想着投奔重庆。”朱慕云义正词严的说。

    “你不要打着调查房祖荣的旗号，六师的残部也留在古昌，时栋梁也在那里主持大局。你以协助时栋梁营救汪清海为名去古昌，暗中调查房祖荣部的情况。六师与保安大队肯定有来往，此事你要借助六师。”李邦藩提醒着说。

    “请局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朱慕云坚定的说。

    此事是朱慕云一手安排的，房祖荣是不是要反正，朱慕云心里最清楚不过。只是他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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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可笑

﻿    朱慕云来政保局之前，就已经与许值见了面。同时，也取了于心玉的情报。李邦藩瞒天过海，上午悄悄去了古星。须不知，他的一切，早就在各方监视之下。

    李邦藩在古星，确实与他的内线见了面。可是，出乎朱慕云的意料，他不仅仅与苏思明这位已知内线见了面。同时，还与董正见了面。

    也就是说，董正也是李邦藩的内线。这个消息，虽然让朱慕云很吃惊，可还在承受范围内。之前许值提醒过他，五分队未必就只有一个内线。

    此事让朱慕云很自责，要不是许值提醒，他不会安排五分队新的任务。更加不会让军和地下党，同时监控李邦藩。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朱慕云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五分队现在有电台了，而五分队的正副队长，竟然都是李邦藩的内线。这听起来太可笑了，朱慕云甚至都不知道，董正是什么时候叛变的。

    董正的档案和自述，都没有发现异常。当然，有一点可以肯定，董正的自述肯定作假了。朱慕云的脑海里，当时就对比着董正和苏思明的自述，发现他们都没有提及被捕。而从李邦藩与他们联系来看，董正和苏思明一定被捕过。并且，在被捕之后，迅速被李邦藩策反。

    朱慕云为了验证此事，特意拿了他们的照片，以猎手的身份，让华生辨认。结果，华生确实认得。朱慕云随即，将古星组所有人的照片，分批通过董广宁转交给华生。如果华生确定，古星组的人被捕过，而又没有汇报，那基本能断定，他们是内线。

    至少，也是隐瞒组织，心怀鬼胎。当然，华生的记忆力没有朱慕云这么厉害，他也没有受过专门的记忆训练。让他辩论董正和苏思明没有问题，但是，古星组近百人的照片，全部让他辨认，华生的记忆就会出现偏差。

    可不管如何，这也是一条很重要的途径。朱慕云很后悔，当初自己要是去见一见那一百二十一名被捕的军统人员，李邦藩所谓的内线，在自己面前就是个笑话。

    现在好了，谁都有可能是内线，人人自危不说，就连朱慕云也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五分队是否还有其他内线。

    为了找到这些内部的奸细，朱慕云只能不断的试探，将所有的人分批隔离，各自给他们一些所谓的任务和重要的线索。使得有机会，就应该向李邦藩汇报。然而，这个过程很艰难。稍不注意，就会让内奸识破，甚至被李邦藩察觉。到时候，再想找到他们就非常困难。

    而朱慕云的身份太过敏感，只需要一次意外，他在政保局多年的潜伏，将在片刻间付之东流。

    朱慕云知道自己要去古昌，给五分队下达了一项任务：暗杀朱慕云。

    既然五分队的正副队长都是李邦藩的人，这个任务，他们必定是完成不了的。而这个任务，也能让朱慕云的身份更加清白。

    “老沈，组座这样怎么回事？明知道五分队有问题，还给他们分配任务。”邓阳春也收到了同样的电报，他找来沈云浩商量。

    “组座现在不是想要暗杀朱慕云，恐怕是想进一步确认董正的身份。”沈云浩分析着说。

    “恐怕还真如你所说，朱慕云要去古昌，这可是个好机会。”邓阳春若有所思的说。

    “阳胖，你可别自作主张。组座行事极有分寸，他把任务交给五分队，就是不想让我们插手。”沈云浩提醒着说。

    “好吧，让朱慕云再多活一段时间。”邓阳春说，在古星，或许军统对付不了朱慕云。但在古昌，想暗杀朱慕云就要容易得多。

    “朱慕云是个怕死鬼，就算组座真下了命令，想要杀他也没那么容易。”沈云浩摇了摇头，他听说过朱慕云的事情。

    朱慕云很少离开古星，可一旦离开，身边的人至少有一个排以上。而且随时严阵以待，不但配了机枪，甚至还有迫击炮。想要靠近朱慕云，甚至暗杀朱慕云，没有一支军队是不可能的。

    而朱慕云从不去危险的地方，想要在他身边组织起一支军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五分队的报务员，你看由谁担任比如合适？”邓阳春问，五分队有了电台，这种任务，董正肯定不会再与李邦藩见面。用军统的电台，给政保局传递情报，董正的感觉一定很好。

    “这是你的事情，问我干什么？组座没有安排么？”沈云浩问。

    “雷荣光怎么样？”邓阳春说，“鹅卵石”只是让他派一位机灵的报务员。

    雷荣光在李辰宇叛变后，一直跟在邓阳春身边。因此，他可以确定，雷荣光应该不是李邦藩的线人。雷荣光原本是情报处的报务员，让他去五分队，还是比较合适的。

    朱慕云当然很在意自己的安全，况且，此次他还给五分队下达了暗杀自己的命令。这个命令，他希望董正能第一时间传递给李邦藩。等自己到古昌后，能收到李邦藩的示警就最好了。

    为了保护自己，朱慕云此次带了两个班的警卫。同时，在去古昌前，他给时栋梁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在古昌十里外迎接。时栋梁也知道，朱慕云是个注重安全之人，特意派了一个连去迎接。

    “慕云，你在电话里说有好消息，现在能告诉我了吧？”时栋梁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就一直等着朱慕云来古昌。

    “宪兵队已经接到了各方的建议，要求释放吴渭水，用来交换师座。只是，目前卡在李邦藩那里。他宁愿处决吴渭水，也不希望用来交换师座。”朱慕云说。

    “那怎么办？”时栋梁紧张的问，如果李邦藩不放人，甚至提前把吴渭水处决，宪兵队也是没办法的。

    “还能怎么办，只能用老办法了。”朱慕云叹了口气，来的时候，李邦藩就亲口告诉他，可以用吴渭水来交换汪清海。

    可是，这是最后一步让步。不能因为想换回汪清海，就永远对新四军让步吧。六师为了讨得新四军欢心，不断给枧头冲送物资，已经让李邦藩很不满了。

    “明白。”时栋梁毫不犹豫的说，只要能用钱解决，哪怕再肉痛，他也不会迟疑。相比汪清海的性命，他不会在乎金钱。

    “来之前，我跟李邦藩说好了。只要你这边意思到场，他马上就能点头。”朱慕云说。

    事实上，是朱慕云向李邦藩强烈建议，何不也赚六师一笔钱呢。反正六师的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哪怕要的再多，也不会有愧疚感。

    时栋梁马上再去准备了一只箱子，朱慕云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依然是朱慕云最喜欢的东西。这是最后一步了，时栋梁也真是舍得。

    朱慕云当着时栋梁的面，给李邦藩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朱慕云说起了用吴渭水交换的种种好处。同时，也代表六师表态。汪清海回来后，一定会继续忠于皇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慕云的话，让在旁边听的时栋梁都很感动。然而，时栋梁并没有注意到，电话拨通后没多久，朱慕云就悄悄挂断了电话。朱慕云一直是对着话筒说话，他的所谓表态，只是说给时栋梁听的。

    “李邦藩已经同意释放吴渭水，但是，这是我们最后的让步。以后，你不能再给新四军送一粒粮食、一颗子弹、一片药品。”朱慕云挂了电话后，对时栋梁郑重其事的说。

    “真的？太好了！”时栋梁高兴的说。

    “你通知新四军，随时可以去办手续领人。”朱慕云说，虽然从六师转了一圈，但吴渭水能救出来，实在太好了。

    “我马上去一趟，慕云，咱们是兄弟，你在这里随意。等师座回来后，再好好感谢你。”时栋梁兴奋的说，吴渭水都能释放，新四军总不能再扣押汪清海了吧。

    “没事，中午我已经与魏定棋约好一起吃个饭。”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来古昌的真正任务，并没有跟时栋梁说起。虽然朱慕云与房祖荣没有打过交易，但是，房祖荣要投降的消息，是朱慕云胡诌的。只要房祖荣对日本人忠心，他就不会有危险。

    朱慕云与魏定棋一起吃饭，主要还是想见见房祖荣。朱慕云虽然来过古昌多次，但与保安大队的人，并没有接触过。

    房祖荣给朱慕云的印象，不像个军人，倒像个商人。此人肥头大耳，大腹便便。要不是身上套了件军服，朱慕云真的不敢相信，这位仁兄竟然是保安大队的司令。

    当然，惊讶归惊讶，朱慕云本就是个八面玲珑之人。作为一名潜伏者，他必须在任何时候，与任何人都能快速沟通。

    “朱处长，不知此次来古昌，所谓何事？”魏定棋等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后，迫不及待的问。

    “其实我此次来是调查保安大队与军统勾结一案的。”朱慕云放下筷子，缓缓的说。

    朱慕云的话，让房祖荣一嘴的肉差点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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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翻脸

﻿    房祖荣一直以为，朱慕云来古昌，与他没任何关系。然而，朱慕云的话，差点让他跳起来。自己连军统的影子都没见过，怎么就与军统勾结了呢？

    “朱处长，此话从何说起？”魏定棋放下筷子，拦住正要开口的房祖荣，转而问朱慕云。

    魏定棋知道，如果房祖荣的事情很大，朱慕云一定不会当面说出来。更加不会特意让自己喊他来吃饭。朱慕云此举，恐怕是敲山震虎。

    这种伎俩，魏定棋也是轻车熟路。他如果想让谁给点好处，首先上场就会给对方扣顶帽子。比如说通匪、抗日等等不一而足。

    朱慕云今天也是如出一辙，上来就说房祖荣可能与军统勾结，先把房祖荣吓得魂飞魄散，后面的事情才好了。

    只是，房祖荣不过一个小虾米，古昌县保安大队，能有什么油水呢？值得朱慕云大老远从古星赶过来么？

    “我的消息很可靠，房司令，你敢说没有与军统勾结？”朱慕云用力在桌上一拍，大声质问道。

    “朱处长，鄙人在古昌，为抓军统可是出过不少力。但要说与军统勾结，却是从未有过之事。”房祖荣脸色很难安，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要不是慑于朱慕云的身份，早就翻脸了。

    “有没有与军统勾结，到了政保局，自然就知道了。来人！”朱慕云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大吼一声，门外的几个警卫，在李军的带领下，迅速窜了进来。

    朱慕云只要离开古星，对人身安全就特别重视。今天晚上，他原本想约魏定棋吃饭。作为古昌县长，魏定棋岂能让朱慕云相请？他马上答应，想为朱慕云接风。朱慕云当时就提出，想认识一下古昌保安大队的房祖荣。

    房祖荣能与朱慕云一起吃饭，那是高攀了。一听到有这等好事，马上乐颠乐颠的来了。这是魏定棋安排的宴席，他哪会想到，今天遇到的是鸿门宴。

    “处座。”李军进来后，向朱慕云敬了个礼，大声说。

    “请房司令回去作客。”朱慕云看也不看房祖荣一眼，淡淡的说。

    “是。”李军手一挥，两名彪形大汉上前，一左一右挟持着房祖荣，将他架了出去。

    “魏县长，救我。”房祖荣走了几步，回头哭丧着脸说。

    “朱处长，能否借一步说话。”魏定棋站起来，对朱慕云作了个揖，面无表情的说。

    房祖荣是他请来的，朱慕云却突然翻脸不认人，要在酒宴上抓人。于情于理，他都要给房祖荣求情。

    “你们先把人带下去。”朱慕云说，他的两个警卫班全在外面，在这家酒楼，他的实力是最强的。

    “朱处长，此事能否通融？”魏定棋等李军走后，从身上掏出一张支票，递到了朱慕云身前。

    “如果房祖荣与军统确实没有来往，当然会还他一个清白。但是，魏县长，你要做好准备。”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如果房祖荣是抗日分子，你却为解救他而奔走，魏县长，你想过后果没有？”

    “我敢担保，房祖荣肯定没问题。”魏定棋笃定的说。

    “你知道我的消息是从哪来的么？军统内部。”朱慕云轻轻一叹，缓缓的说。

    “什么？！”魏定棋大吃一惊，军统内部的消息，当然是很可靠的。

    “现在，你还替他担保么？”朱慕云冷笑着说。

    朱慕云当然不会告诉魏定棋，军统内部的消息，也有可能是假的。房祖荣是不是抗日他不清楚，至少，房祖荣与军统没有任何联系。与新四军地下党，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魏定棋讪笑着，不敢再接着说了。

    “先审着吧，如果他真与军统勾结，你今天请他来，也算有立功表现。如果他没有抗日行动，还他清白后，还敢找你麻烦不成？”朱慕云语重心长的说。

    “朱处长说得极是。”魏定棋忙不迭的说，自己一张两千元的支票，就换来朱慕云这番“推心置腹”的话？

    “既然抓了房祖荣，自然要防保安大队出事。魏县长，还要辛苦你一趟，把保安大队的头头脑脑都叫来。只有控制了这些人，才能确保县保安大队不会乱。”朱慕云说。

    “应该的，应该的。”魏定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原本，他以为朱慕云如此年轻，就能担任政保局的官员，是因为运气好。可现在才发现，朱慕云比那些特务，一点也不逊色。翻脸比翻书还快，考虑问题周全，根本不给对手以可乘之机。

    把古昌保安大队的军官全部控制后，朱慕云才向李邦藩汇报。现在，就算保安大队有再多的抗日分子，朱慕云都不用担心，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你做得很好，房祖荣你先审，不行的话，让古昌宪兵队接手。我就不信，房祖荣的嘴有这么硬。”李邦藩说，朱慕云在审讯方面没什么专长，无非就是用刑。

    朱慕云本不擅长用刑，而他手下，好像也没什么用刑的高手。如果是二处的人，或许还有几人懂用刑。可警卫班嘛，都是原六师的人，除了拳脚相加外，就只知道用鞭子抽了吧？用刑，其实是一门很深的学问。让受审者感受到强大的心理压力，甚至无需用刑，就让对方开口，那才是最高境界。

    朱慕云也不想真的审讯房祖荣，他只想让房祖荣吃足苦头，对政保局心生怨恨，对自己的将来，没有希望就可以了。

    朱慕云确实不擅长用刑，要他在宪兵分队“耳濡目染”。只要将日本人残暴的手段，用上一点点。就足够让房祖荣哭爹喊娘，不管朱慕云想知道什么，房祖荣都会主动配合。

    比如说，房祖荣想“投靠”国军的打算，明明是子虚乌有之事。但房祖荣熬不过酷刑，为了不受刑，让他死都可以。不管朱慕云想让他怎么说，他都会积极配合。

    董正接到“刺杀”朱慕云的任务后，很是为难。朱慕云可是李邦藩的爱将，如果刺杀了他，李邦藩还不找他们麻烦？可是，五分队很可能会改为古星小组，如果这个任务不能完成，恐怕古昌小组会交给其他分队。

    董正和苏思明都是李邦藩发展的线人，在管沙岭，他们无法与李邦藩联络。只有离开管沙岭，才能发挥作用。而想到发挥作用，当然得让军统相信，他们不但忠诚，而且还很有能力。

    “局座有什么指示？”苏思明一直在暗中打探朱慕云的行踪。

    房祖荣已经被扣押，并且由朱慕云亲自审讯。军统想要策反房祖荣部的阴谋活动，彻底流产了。可是，他们的任务就要失败了。古昌保安大队所有的军官，全部被朱慕云扣押。古昌保安大队，完全由朱慕云控制了。

    “可以刺杀，但不能成功。”董正缓缓的说，他们拿着军统的电台，与李邦藩光明正大的联络。这种事，在其他地方是不可能发生的。

    “可以刺杀，不能成功？局座真是英明。”苏思明一脸佩服的说，李邦藩的意思是说，可以对朱慕云行动，可行动得失败。这样，既保护了朱慕云，也完成了军统交待的任务。

    “行动还是由你负责，朱慕云最多只能轻伤。”董正说，五分队虽然隶属军统古星组，可正副组长是他和苏思明，实际上五分队由李邦藩控制。

    “我敢重伤他吗？以后我们的薪水和奖励，都要过朱慕云的手呢。”苏思明打趣的说，朱慕云负责总务处，他们要是真伤了朱慕云，以后回到政保局，朱慕云一旦得知此事，能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董正和苏思明的行动方案，汇报给了管沙岭。再由管沙岭，转给了于心玉。只是，朱慕云身在古昌，他并没有及时收到消息。朱慕云也没想到，李邦藩竟然会想到这样的办法。自己这个假暗杀目标，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朱慕云早上喜欢去外面吃米粉，到古昌后也不例外。他觉得，地下党不会对付自己。军统是自己的手下，就算董正和苏思明是李邦藩的内线，可自己还是李邦藩的亲信啊。董正必须顾及到这一点，否则以后他回政保局，自己不收拾他才怪。

    然而，这次朱慕云想错了。李邦藩让董正行动。如果五分队不行动的话，“鹅卵石”肯定会怀疑。哪怕朱慕云是他的亲信，为了帝国利益，他也不会护短。

    就在朱慕云吃完米粉走出来的时候，对面突然有人朝他开了两枪。朱慕云只觉得，子弹擦着自己的身体飞过去，他当时下意识的，就双手抱头，紧紧趴在了地上。

    就算是出来吃早餐，朱慕云身边也有好几名警卫。那两枪没伤到朱慕云，但一名警卫却中弹了。剩下的警卫，纷纷掏出手枪还击。

    苏思明哪敢恋战？两枪开完，当时就遁了。而朱慕云，直到自己的手下赶来增援，他才敢爬起来。

    朱慕云首先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身上的零件没少，他才渐渐平静下来。可他的脸色，依然白得像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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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合乎

﻿    对朱慕云来说，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突然袭击。因为他之前没收到任何消息，军统那边的消息，朱慕云暂时收不到。毕竟，他出来执行任务，总不能带部电台吧。

    可是，李邦藩应该给自己提个醒啊。子弹从耳边划过，那种撕裂空气的剧烈摩擦声，强烈刺激着他的耳膜，以至于他站起来后，脑袋里依然是嗡嗡作响。

    “处座，你没事吧？”李军跑到朱慕云身边，大声问。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朱慕云怒吼道。

    “我马上带人去追。”李军忙不迭的说，他心里暗暗好笑，朱慕云身上又没有血迹，显然没有中弹。倒是他有位兄弟中枪，人家躺在地上都没有吭声呢。

    “追个屁，赶紧送我回去。”朱慕云惊魂未定，可他知道，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不管谁来暗杀自己，对方肯定是抗日人员。让李军去追，真要让他走了狗屎运，追到了怎么办？如果是五分队动的话，以李军也追不到。如果他们走后，再次被袭击，岂不要交待在古昌了？

    自己虽然下了“刺杀朱慕云”的命令，可五分队未必会执行。就算真的执行，应该会请示李邦藩吧？可是直到今天早上，他在吃早餐之前向李邦藩汇报古昌的工作，对方也是只字没提啊。

    朱慕云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困惑了，可不管如何，他得先保命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本钱没了，还怎么与敌人周旋？

    李军很无奈，朱慕云真是胆小如鼠。抗日分子都跑了，他竟然还不让自己去追。虽说去追，未必会追得到。但是，如果不去追的话，肯定找不到凶手。

    朱慕云原本是住在县政府办公室的，房祖荣也关在县政府。遇袭之后，他马上去了六师的驻地，也就是原来六师军需处的仓库。至于古昌宪兵队，朱慕云没打算去。与日本人搞在一起，他想做点小动作都不行。

    “慕云，你这是怎么了？”时栋梁看到朱慕云被一群人簇拥进来，个个神色紧张，惊讶的问。

    “时兄，小弟刚才被人袭击了，差点命丧古昌。”朱慕云在回来的路上，整个人完全平静下来了。

    不管是军统袭击，还是其他什么势力想杀自己，这件事，他都会算到房祖荣头上。朱慕云来古昌，就是调查古昌县保安大队，昨天将保安大队的军官全部抓了起来，今天就被袭击，他当然应该想到，这是保安大队的人，替他们的长官出气，这才暗杀的自己。

    如果朱慕云第一时间想到军统，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军统古昌组早就被端，军统在古昌都没人活动了，朱慕云怎么会认为，他是被军统袭击的呢。所以，县保安大队背这个锅，最合适不过。

    “新四军游击队？”时栋梁惊讶的说，六师被新四军打得落花流水，所有六师的人，一提到新四军就胆战心惊。

    “皇军到了古昌，新四军游击队还敢来捣乱？时兄，你六师的人，现在能否一战？”朱慕云问，他要对付的，不是新四军游击队，也不是什么军统，而是古昌县保安大队。

    朱慕云当然知道，房祖荣不可能与军统勾结。此事他也跟许值说起过，房祖荣与新四军与没有关系。既然如此，他就能认定，房祖荣是一心投靠日本人。

    “你要跟新四军交手？”时栋梁脸色一变，六师剩下的都是些散兵游勇，根本没什么战斗力而言。

    当然，能在战争中活下来的，都不简单。可是，这些人已经没有士气。他们被新四军打得找不着北，怎么还敢与新四军交手呢？哪怕就是新四军的游击队，恐怕听到他们的名字，也会瑟瑟发抖吧。

    “时兄，你怎么一提到新四军，就这么害怕呢？在古昌，我又没得罪新四军，他们吃饱了撑的，要来害我？”朱慕云笑了笑，六师被新四军吓破了胆，就算把汪清海放回来，六师也不敢再与新四军作战了。

    也就是日本人兵力缺乏到了极点，要不然，像汪清海这样的人，就算被新四军放回来，也应该被砍脑壳。

    “兄弟，你是没见识过新四军打仗。这帮人上了战场，个个不怕死。只要一听到冲锋号，不要命的往上冲。就算用机关枪和大炮，也挡不住啊。”时栋梁心有余悸的说。

    “放心，今天我要对付的是县保安大队。昨天我抓到保安大队的军官，今天就有人要杀人。不是保安大队的人，难道还有别人？”朱慕云冷笑着说。

    “保安大队？那没问题，我马上派部队，把他们缴了械。”时栋梁忙不迭的说，对付古昌保安大队，简直是小菜一碟嘛。

    六师虽然被新四军打得溃不成军，但面对古昌县保安大队的时候，又成了威武之师，时栋梁派了两个连，将保安大队包围起来，所有人不准带武器，全部集中到外面的操场上。

    此时，朱慕云才向李邦藩汇报。保安大队全部在他的控制之中，该怎么处理，应该由李邦藩来下决心。同时，朱慕云也是想试探一下李邦藩，早上的袭击，是不是李邦藩默许的。

    “局座，早上我被人袭击了，差点死在古昌。”朱慕云拨通了李邦藩的电话，唉声叹气的说。

    “差点死了，不还没死嘛，受伤了没有？”李邦藩一直在等着朱慕云的电话，听到朱慕云的声音，他才放心了。

    “只差一点点，子弹擦着额头飞过去的，如果再横过来一公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啦。”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看到什么子弹。旁边那位受伤的警卫，也距离他一米开外。

    “没受伤就好，军统最近在古昌频频活动，你要多加小心。”李邦藩叮嘱着说，只要朱慕云没受伤，五分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军统那边，也有了交待。

    “此事是军统干的？”朱慕云不相信的说。就算是军统干的，他现在也只会拿保安大队出气。

    “难道你觉得会是共产党？”李邦藩说，朱慕云如果是这样的分析能力，他就真要怀疑朱慕云是否胜任目前的职位了。

    “昨天我把古昌保安大队的军官全部抓了，今天早上就被人袭击。我看，除了保安大队的人打黑枪外，不会有第二个可能。”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这个想法……倒也有一定道理。”李邦藩哑然失笑，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结合昨天发生的事情，可能性还很高。

    “所以，我让六师出面，把保安大队的人全部缴械。只要局座一声令下，全部枪毙。”朱慕云杀气腾腾的说。

    “全部枪毙？慕云，你可不能胡来。我收到消息，军统准备暗杀你，此事与保安大队无关。”李邦藩连忙说。

    保安大队的成员，都是古昌县的。如果朱慕云杀了保安大队的人，以后古昌谁还会支持日军？谁还敢支持日军？一旦与古昌人民有了家恨血仇，可以肯定，抗日分子在古昌将会得到最大的支持。

    “军统要暗杀我？局座，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句呢。”朱慕云叹了口气，有些不满的说。

    “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正想通知你，没想到，他们已经行动了。”李邦藩解释着说。

    “可就算是军统干的，这件事，暂时也要算到保安大队头上。”朱慕云说。

    “为何？”李邦藩一时没明白朱慕云的想法。

    “房祖荣不是可能叛逃么？之前没有证据，别人可能会说三道四。可现在不一样了，正好给了我们借口。”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错，此事真要调查的话，保安大队确实最有嫌疑。”李邦藩微微颌首，自己是得到了密报，才知道军统要暗杀朱慕云。

    然而朱慕云并不知道，他下意识的断定，是保安大队的人打了黑枪。朱慕云让六师派部队，缴了保安大队的械，并且从保安大队查找凶手，完全是合乎逻辑的。

    “这么说，局座支持我的调查？”朱慕云说。

    “有理有据，当然要支持。只是有一点，不能搞出人命。”李邦藩提醒着说，朱慕云查案或许不怎么样，但要说到敲诈勒索，着实有些名堂。

    “放心，我做事有分寸。”朱慕云说，得到了李邦藩的支持，他就可以放手大干了。

    朱慕云之前诬陷房祖荣与军统勾结，只是为了让苏思明有理由，更快与李邦藩联系罢了。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李邦藩到古昌后，不但与苏思明取得了联系。竟然还与董正也见了面，五分队的正副队长，都是李邦藩的线人。

    幸好提前知道了，否则朱慕云还真会栽个大跟头。记得当初刘澄宇背叛军统的时候，董正可是坚定的站在了邓湘涛这一边。事隔数月，董正竟然也成了刘澄宇的同类。

    其实，朱慕云对这两名内线，还真不怎么担心。他最担心的是，董正和苏思明联手，在五分队，甚至整个古星组发展下线。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朱慕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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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定

﻿    魏定棋知道朱慕云遇袭后，当时还暗暗高兴了一下。朱慕云如果死在古昌，那才叫好呢。可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落下去，朱慕云就行动了。竟然将保安大队全部缴械，所有人都被赶到了营房外。

    收到消息后，魏定棋再也坐不住了。六师是政府养的军队，是胜是败，与魏定棋没什么关系。可保安大队，那是古昌养的军队。保安大队的人，都是古昌的子弟。魏定棋身为古昌县长，就算想坐视不理也不可能。

    身为古昌县长，当然得为本地人说话。朱慕云是外地人，他不会拿古昌人当回事。魏定棋几乎是从家里，开了张支票，马上就往县政府赶。

    可到了县政府他才知道，朱慕云根本没回来，而是去了六师的驻地。虽然六师只剩下数百残兵，可对保安大队而言，依然是不可抗拒的。

    “朱处长，惊闻你早上遇刺，没有受伤吧？”魏定棋急忙赶到六师军需处仓库，关心的问。

    “多谢魏县长关心，没死在贵地，想必不少人会失落吧。”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他既然将罪名准备定给保安大队，当然不会给魏定棋好脸色。

    对朱慕云而言，魏定棋与保安大队是一伙的。或许魏定棋不会给房祖荣求情，但自己要对付整个保安大队，魏定棋一定会坐不住。朱慕云此时已经在猜想，等会魏定棋给自己的支票，上面的数字会是多少。

    “此话从何说起？我可是一听说你遇刺，马上就赶来了。这是古昌县政府和保安大队的一点心意，让朱处长受惊，实在过意不去。”魏定棋马上奉上那张支票，为了让朱慕云满意，他今天又加了一点，三千元。

    “我有位兄弟，为了救我，英勇负伤。可怜，差点就死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请朱处长放心，等会我会派人去慰问。这位兄弟的医药费，由我们出。”魏定棋忙不迭的说。

    “魏县长，你驭下不严，保安大队的人打我黑枪，此事一定要查出水落石出。”朱慕云脸色稍稍缓和下来。

    “朱处长，此事一定是误会。再说了，也未必就是保安大队的人干的。说老实话，他们既没有个胆子，也没这个枪法。”魏定棋解释着说。

    保安大队的人，都只想混日子，怎么敢暗杀朱慕云呢。这种事情，不是新四军游击队，就是军统干的。

    “昨天我抓了保安大队的军官，今天就被人打黑枪，你觉得不会是他们？”朱慕云冷冷的说。

    “要不，由警察局侦缉队负责查案如何？”魏定棋说，这件事，按照朱慕云的性格，只要没找到真正的凶手，恐怕保安大队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朱慕云是什么人？政保局和宪兵队都有职务。得罪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找死。他不知道是不是保安大队的人干的。可不管如何，这件事都不能是保安大队的人干的。因此，他得派自己的人调查，将罪名再推给其他人。

    “你的人能查出什么名堂？此事不劳魏县长费心，我自己会派人调配查。”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朱慕云的态度很坚决，他已经给宋鹏打了电话，让他把四科和五科都带来。不在古昌闹出点动静，朱慕云是不会罢手的。

    之所以让宋鹏来调查，朱慕云希望，宋鹏能查到军统的线索。宋鹏肯定不知道李邦藩在军统有了内线，就算知道，也不清楚董正和苏思明会是军统的人。到时候，宋鹏就算查不到军统，朱慕云也会有意向他透露信息。

    宋鹏在接到朱慕云命令后，也向李邦藩报告了。他虽然是二处的副处长，可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处长看待。他的工作，只对李邦藩负责。

    朱慕云调人去查保安大队，李邦藩是知道的。李邦藩也清楚，让宋鹏去调查，更显得专业。李邦藩吩咐宋鹏，趁机把保安大队的人都摸一遍，要保证他们与军统没有任何关系。

    “局座的意思，军统已经渗透进了保安大队？”宋鹏惊讶的说，李邦藩一开口就是军统，想必已经知道军统派人打入保安大队了。

    “据了解，军统与保安大队一直在暗中联系。五科的人都是军统过来的，你让他们去调查，如果保安大队真的与军统勾结，绝对不能手软。”李邦藩冷冷的说。

    保安大队真要与军统勾结，准备投降的话，他倒不反对朱慕云将之全部枪毙。当然，这些当兵的，只知道扛枪吃粮，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为何而打仗。保安大队有人煽动，或者暗中串通，那是有可能的。但要全部都想投降，肯定不可能。

    “是。”宋鹏说。

    既然李邦藩下了命令，宋鹏不再犹豫，带着四科和五科的人都去了古昌。他们直接到了古昌县保安大队的驻地，此时，保安大队的两百多人，全部被拉在操场罚站。

    旁边，站着一群杀气腾腾的六师官兵。他们架着机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操场中的人。只要稍有异动，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宋鹏想到朱慕云，可朱慕云却在县政府。他的两个警卫班，已经全面控制了县政府。所有人进入县政府，都得朱慕云同意。在县政府大门，宋鹏也看到了一挺机枪。

    “朱慕云，是不是先从保安大队着手调查？”宋鹏见到朱慕云的时候，他正在审讯房祖荣。此时的房祖荣，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宋鹏虽然在朱慕云手下干事，说心里话，他对朱慕云并没有敬畏之心。毕竟朱慕云能力一般，而他自诩是真正的情报精英。自己在朱慕云手下，已经是很委屈了，怎么可能对朱慕云口服心服呢。

    可是，看到房祖荣的惨相，宋鹏也是暗暗吃惊。朱慕云还真下得了手，看来，之前对他真是小瞧了。平常看着朱慕云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哪想到，竟然会这么歹毒呢。

    “从这头肥猪开始，从保安大队的官军开始。”朱慕云冷冷的说。

    这个时候不表现自己的残酷，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难道说，真要等到抓住了真正的抗日分子，才在他们身上表现么？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朱慕云都不可能对他们下这么重的手。

    朱慕云把任务交给宋鹏，他转身就走了。看着房祖荣的样子，他心里其实也很不舒服。将房祖荣交给宋鹏，朱慕云也能轻松了。

    “处座。”朱慕云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四科的人，当头的正是四科代理科长阎恩甫。

    “你以前在警察局当过警长，去现场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朱慕云突然想起，阎恩甫在38年加入宪兵队司令部前，曾任湖北省警察局第一分局警长。

    “是。”阎恩甫朝朱慕云敬了个礼，恭敬的说。

    得知朱慕云遇刺后，阎恩甫也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帮到朱慕云。他以前在警察局当过警长，对查案还是有点经验的。朱慕云将他从宪兵队要回来，并且让他代理四科科长，他一直无以为报，此次来古昌，终于能为朱慕云做点事情了。

    “处座，我跟古昌当地的帮派打听一下，看最近有没有动静。”张斓是洪门中人，每到一地，喜欢找同门中人打探消息。有些消息，官方永远也打探不到。

    “可以。”朱慕云微微颌首，有张斓和阎恩甫出面，想必应该能发现端倪吧。

    下午，朱慕云将各方人员都召集起来开会。阎恩甫提出，暗杀朱慕云的枪是手枪，而非步枪。而保安大队的手枪，早就被控制了。因为军官才有手枪，而保安大队的军官，全部被抓了。

    张斓也打探听，最近古昌来了帮外地人，神神秘秘的，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他们明明是一起的，却住在两家旅馆。古昌刚刚经过战场，旅馆业生意萧条，怎么可能没有房间呢。

    “宋鹏，你那边呢？”朱慕云问，张斓和阎恩甫的消息都要准确的，五分队八个人，确实是分成两部分住的。看来，五分队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保安大队的人，我都查过，他们昨天晚上都没出营门。”宋鹏缓缓的说，他带着五科的二十人，将保安大队两百多人过了遍筛子，可是一无所获。

    “保安大队不能放松，因为他们确实与军统有勾结，只是没找到证据罢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是。”宋鹏无奈的说。

    “张斓你发现的那批人有多少人？”朱慕云问，五分队总共八人，如果对得上号，基本上就能确定是他们。

    虽然五分队是他的手下，但朱慕云觉得，可以搞一下。如果他们的行动，连张斓都瞒不过，活该被抓。董正和苏思明竟然都是李邦藩的线人，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很容易将整个五分队都拉下水。

    “不到十人。”张斓说。

    “那就抓。”朱慕云冷冷的说。

    “处座，需要五科协助么？”宋鹏问，抓军统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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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跑了

﻿    就算宋鹏不提这样的要求，朱慕云也会让他参加。五科有二十名从军统古星区投降过来的人，让这些人对付五分队，再合适不过。

    当然，朱慕云在行动之前，会向李邦藩汇报。虽然五分队行动失密，可除了董正和苏思明外，其他人还是想抗日的。

    “局座，根据我们的调查，暗杀我的，确实可能是军统。并且，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准备抓捕。”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

    “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李邦藩诧异的说，看来，朱慕云手下还是有能人的。

    “是当地帮派的人发现的，等会，我们将对之进行抓捕。”朱慕云说，他如果在抓捕之后再汇报，五分队很难跑得掉。可是，他向李邦藩汇报，等于给五分队通风报信。

    朱慕云听阎恩甫介绍了案情，从当初朱慕云所站的位置，以及对方开枪的弹道，暗杀朱慕云的人，心理素质较差。要不然，不会隔这么远。

    但朱慕云明白，暗杀自己的人，不是董正就是苏思明。或者，是他们新发展的下线。留给朱慕云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这些内线在古星组站稳脚跟，肯定会发展新的下线。到时候，哪怕就知道李邦藩，都未必知道到底有多少内线了。

    “白天抓捕，是不是不太妥当？”李邦藩心里一动，朱慕云能力太强，也未必是好事。只要查清房祖荣之事即可，如果让他把五分队端掉，军统古星组固然有损失，可他的损失更大。

    “局座高见。”朱慕云忙不迭的说，既然李邦藩提了这样的建议，他当然会答应。

    虽然朱慕云对五分队的表现很失望，可真要被政保局抓捕，还是被自己抓捕，他心里当然不好过。再说了，以后也不好向总部交待。

    “晚上行动，更易保密。”李邦藩脸上浮出笑容，朱慕云闻弦音而知雅意，他很欣慰。

    有了李邦藩的指示，朱慕云可以理直气壮的要求晚上再行动。虽然宋鹏和阎恩甫都觉得，行动越快越好。但朱慕云觉得，局座的命令绝对不能违背。

    “处座，就算不行动，总得安排人盯梢吧？”宋鹏问，朱慕云请示后，竟然直接取消了行动，也不安排监视，这也太业余了吧。

    “要是打草惊蛇怎么办？”朱慕云说，他才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朱慕云没再理会宋鹏，说完后径直走了，留下宋鹏等人面面相觑。朱慕云是处长，又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不安排监视，宋鹏还真没办法。

    “张斓，你安排两个人，分别盯着这两家旅馆。”宋鹏望着朱慕云的背影，像是突然下了决心似的，沉吟着说。

    “处座刚刚……”张斓说，他只是四科的副科长，刚刚朱慕云说的很清楚，现在宋鹏要对着干，他就成风箱里的老鼠，两头都不讨好，两头都要受气。

    “处座不懂，难道你也不懂？你要是不想去，我安排五科的人去。”宋鹏冷冷的说，线索是张斓找到的，由他安排人盯是最好的选择。

    阎恩甫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听了一会后就走了。虽然有传言，以后宋鹏会担任二处处长，但现在只是副处长。公然违抗长官命令，不管在哪里，都是小人。

    “这个……”张斓看到阎恩甫离开，心里更是紧张。他只是副科长，阎恩甫用他的离开，已经很好的回答了。

    “算了，你把地址告诉我，让五科的人去吧。”宋鹏淡淡的说。

    “好的。”张斓像是松了口气，刚才在会上，他并没有说出详细地址。但宋鹏此时要监视那些人，他当然不会隐瞒。

    宋鹏拿到地址，马上安排五科的人去监视。其实，五科的人，比四科更专业。他们都要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无论是跟踪还有监视，都有一套标准程序。

    然而，五科的人，刚刚开始监视还没有一个小时，他突然接到消息，对方似乎要离开了。两起人突然退了房，正准备离开。

    宋鹏大吃一惊，他突然想起朱慕云的话，自己的人难道真的打草惊蛇了？此时，他来不及向朱慕云请示，甚至都没叫上四科的人，带着五科的人，直奔旅馆而去。

    “处座，刚刚宋副处长带着人去旅馆了。看样子，是准备提前抓人。”阎恩甫马上跑到朱慕云那里报告。

    “什么？”朱慕云正在睡觉，晚上要行动，当然得提前休息好。听到阎恩甫的话，朱慕云也是意外。

    宋鹏这小子，也太不把自己这个处座看在眼里了吧。晚上行动，可是李邦藩的命令，宋鹏胆大包天，竟然连李邦藩的命令也敢违抗了么？

    “你宣布晚上抓捕后，宋鹏要求张斓派人监视。但我们都不敢行动，宋鹏拿到地址，让五科的人去了。”阎恩甫说，这个时候宋鹏突然带人出去，只有一个可能，监视点出问题了。

    “这小子要造反啊。”朱慕云怒骂着说。

    朱慕云马上带着人出去，在两处监视点，果然看到了宋鹏。朱慕云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宋鹏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

    “人呢？”朱慕云走过去，冷冷的问。看宋鹏的样子，应该是没抓到人。否则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是押着人兴高采烈的出来了。

    “跑了。”宋鹏叹息着说。他来晚了一步，安排的人已经认出，那是

    “啪！”朱慕云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没有比这个时候收拾宋鹏更好的机会了。他不但违背李邦藩的命令，还公然不执行自己的命令。

    “说了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打草惊蛇，你是不是故意的？”朱慕云怒吼着说，明知道这是李邦藩通报的消息，可现在，他完全可以怪到宋鹏头上。

    “处座，我的人真没有暴露啊。”宋鹏捂着脸，就算朱慕云给了自己一耳光，可他把露脸的事办砸了，被打也是应该的。

    “没有暴露，怎么他们就跑了？”朱慕云冷冷的说，见宋鹏想开口，朱慕云又说道：“难道说，他们能未卜先知，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我把人叫来，请处座亲自询问吧。”宋鹏说，他很不服气，朱慕云明明就是一个蠢材，自己好心帮他监视，可人跑了，也不能怪到自己头上吧。

    被宋鹏派来监视的两人，都是原军统人员。这些人进入二处后，朱慕云很少与他们见面。可是，这两人是认识朱慕云的。而朱慕云，也见过他们的照片。这两人，在二处心安理得的干着，真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处座，我是五科的康范二。我只是在外面监视，但一个小时不到，里面的人突然匆忙退房，一人从前面出来，另外三人从后门离开。”康范二介绍着说。

    “只有你一人监视？”朱慕云冷声问。

    “是的。”康范二看了宋鹏一眼，缩了缩脖子，刚才朱慕云打宋鹏的那一巴掌，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非常响亮，劲道很足。

    另外一人的说法，也康范二也大同小异。只是，之前这边旅馆的人，去过那边。也就是说，他们是统一行动。

    “你们为何不跟上去，反而采取行动？”朱慕云问。

    “我们报告了宋副处长……”康范二看了宋鹏一眼，又说。

    “你为何不向我报告？”朱慕云走到宋鹏面前，冷冷的说。

    “当时情况紧急，我见他们要跑，想先下手为强，抓了再说。”宋鹏连忙后退了两步，他的左脸颊已经肿了，朱慕云下手太重，一点面子也没给。

    “可你抓到了没有呢？我为何要晚上行动？局座为何一再叮嘱，要注意保密？他们跑就跑了嘛，古昌城就这么点大，还怕找不到？”朱慕云质问道。

    “当时我没想这么多，请处座责罚。”宋鹏面对朱慕云的质询，大冷的天，后背全是汗。

    但这不是吓的，而是气的。朱慕云没在第一线，根本不知道实际情况。对方显然是接到了某种通知，或者说准备撤离，如果再不抓捕，连个屁都找不到。

    “你自己回去向局座请求处分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朱慕云冷冷的说。

    朱慕云到旅馆看了看，又问了问情况，两个旅馆确实是住了八个人。董正也真是大意，既然要在古昌有所行动，怎么还住旅馆呢。还有他们的电台，一旦碰到突然检查，能藏得住？

    董正的想法与朱慕云当然不一样，他是两面间谍，有李邦藩罩着，他根本不用担心宪兵队或维持会。可是，他们今天碰到不知情的宋鹏，幸亏溜得快，要不然全部完蛋。

    五分队的其他人倒也罢了，董正和苏思明，已经赢得“鹅卵石”的信任，正在给他们派任务。如果这个时候被捕，哪怕能营救出去，以“鹅卵石”的谨慎，恐怕近期内也不会再信任他们。

    回去后，朱慕云详细向李邦藩汇报了此次行动。当然，他将责任，全部推到了宋鹏身上。要不是宋鹏擅自行动，军统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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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逼

﻿    听到军统的人跑了，李邦藩总算松了口气。虽然朱慕云将所有的责任，全部归咎于宋鹏，可李邦藩不会帮宋鹏说一句好听。

    朱慕云晚上才行动，甚至都没安排监视，虽然有些业余，但却严格执行了自己的命令。宋鹏看似做了事，可是公然违抗命令，而且还把事情办砸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处分宋鹏。

    再说了，李邦藩也担心，宋鹏以后执行自己命令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自作主张呢。这种下属，李邦藩也不太喜欢。相比之下，他更愿意让朱慕云给自己当手下。

    “局座，我看还是早点把二处交给宋鹏算了。要不然，以后我更加没法管了。”朱慕云无奈的说。

    他这是以退为进，想知道李邦藩的真实想法。二处的事务，朱慕云本就不怎么管。交给宋鹏，也让宋鹏早点了却这桩心事。当然，今天宋鹏办砸了事，这个时候朱慕云提出如此要求，自然不是真心想帮宋鹏上位。

    “他只是你的副手，以后如果再擅自作主，我就要处分你了。”李邦藩说，晚上行动，虽然只是自己的建议，但朱慕云深刻领会了意思。宋鹏就不行了，总以为他的办法最好，结果不但让军统跑掉了，而且也得罪了朱慕云。

    在朱慕云打来电话没多久，宋鹏的电话也到了。被朱慕云当众打了一个耳光，宋鹏当时敢怒而不敢言。可他心里，已经问候了朱慕云的祖上十八代，而且还是来回三次以上的那种。

    “局座，今天这事真不怪我。”宋鹏有事情，也喜欢直接向李邦藩汇报。

    “朱慕云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再行动，你为何不听命令？”李邦藩问。

    “我同意晚上行动，可是他没安排人监视。难道任由军统的人住在那里不管？如果他们跑掉了怎么办？”宋鹏说。

    “现在他们真的跑掉了，你又能怎么办？宋鹏，你只是二处的副处长，以后有事情，要多向朱慕云请示。”李邦藩委婉的说。

    “朱慕云不学无术，他向他请示，他够资格吗？”宋鹏嗤之以鼻的说。

    “你的意思，我应该让你担任二处处长？”李邦藩语气突然一变，马上冷了下来。

    “宋某当仁不让。”宋鹏惊喜交集的说，他并没有听出李邦藩话中的意思。

    “你想当处长，就得干出处长的成绩。像今天这样，不听命令，自以为是，想当处长，怕是不行。”李邦藩冷冷的说，不挂宋鹏再说话，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宋鹏拿着话筒呆若木鸡，好像这样寒冷的天气，被人从头上淋下一桶冷水似的。那种冷，让他骨子里都在发寒。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后，马上把张斓和阎恩甫叫来，将四科的人撒出去。出事后，他就请六师帮忙，将古昌通往外地的道路全部封了起来。从下午开始，古昌只能进不能出。

    朱慕云不是要找到第五分队，而是想找到董正和苏思明。朱慕云虽然很想让李邦藩的内线，给自己传递消息。可是，如果内线太多，就会团结起来。

    朱慕云还不知道，董正和苏思明是不是相互知道身份。如果他们彼此之间，都知道对方的身份，那是件很危险的事。朱慕云让他们刺杀自己，也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将他们分开。

    两名内线待在一个小集体内，而且还都是干部，实在太危险了。如果董正和苏思明稍稍用点手段，绝对能在五分队发展下线。一旦他们将整个五分队，全部拉进了政保局，整个古星组危矣。

    五分队任务失败，朱慕云调离董正，或者苏思明，都是有道理的。当然，如果能借政保局之手，除掉其中一个，就是最好的选择。内线只需要一个就可以了，多了，搞不好他们会形成一股无法阻止的力量。

    “慕云，城门已经关闭，所有陆路、水路全部断了。整个古昌，都在我六师控制之下。”时栋梁说，虽然他手下只有几百人，但这些人干这点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多谢时兄，六师的人，能否借我一用？”朱慕云问，四科和五科的人虽然带来了，可是想要将古昌查个底朝天，还是不够的。

    “包括在我内，随时听你的调遣。”时栋梁说，朱慕云为营救汪清海出了大力，六师欠他一份大人情。汪清海虽然还没有出来，但回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那怎么敢呢，六师的人以班为单位，由我们的人带领。剩下的人，将古星分区控制。到时候，只要留一个连的预备队就行。我们一个区一个区的检查，一条街一条街的搜索，一户一户的查看，我就不信，他们能飞上天。”朱慕云说，他的计划虽然需要很多人，但六师的人，不正好没事可干么。

    朱慕云的设想是，二处的人，每两人带领六师一个班。总共可以带二十个班，两百人左右。六师剩下的四百人，除了控制城门外的，将古昌切割成东南西北四个区。先从东区开始，二十个班全部地入东区，到时候东区的人不能走动。

    东区搜查完后，再去南区、西区、北区。今天哪怕忙个通宵，也要将古昌查个遍。古昌才几万人，全部检查一次，到明天早上也足够了。

    当然，在行动之前，朱慕云依然会向李邦藩汇报。听到朱慕云的方案，李邦藩无奈的苦笑了。朱慕云的办法虽然很笨，可却很有效。如果五分队真在古昌的话，肯定逃不出朱慕云的手心。

    为了搜捕古昌，朱慕云如此卖力，除了表明他想报早上的暗杀之仇外，也还证明了一件事，朱慕云绝不可能是“公鸡”。

    “古昌刚刚经历了战火，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扰民了？”李邦藩蹙起眉头，问。

    “没办法，为了抓捕抗日分子，我想民众会积极配合的。”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好吧。如果需要局里支援，随时给我打电话。”李邦藩说，这一刻，他很想告诉朱慕云，他在古昌抓捕的，就是军统古星组的五分队。而且，带队的董正和苏思明，都是自己人。

    只是，话到嘴边，李邦藩又吞了回去。内线的事，他连本清正雄都没有说，怎么能告诉朱慕云呢。如果朱慕云真的抓到了五分队，也是他们应该经历的磨难。只是，李邦藩以最快的速度，给董正发报，想告诉他朱慕云的计划。

    然而，此时的五分队并没有开机，李邦藩哪怕有再重要的情报，也无法与对方联系上。五分队此时正分头转移，怎么可能收到他的情报呢。李邦藩只好命令报务员，不停的联系五分队。

    董正收到来自李邦藩的电报后，马上派人通知苏思明。他与苏思明分别带领三个人，住在两家小旅馆。原本以为，此次来古昌的行动，依然会很顺利。可哪想到，自己的行踪竟然暴露了。

    “现在怎么办？”苏思明问，他与董正其实知道彼此的身份，因为他们是一起被捕。在答应叛变之后，李邦藩将其他一起被捕的人全部枪决。同时给他们安排假的身份混淆视听，所以，他们叛变的消息，自然就无人知道了。

    “实在不行，就强行闯出去。”董正坚定的说，他现在是五分队的队长，总不能请示李邦藩，让朱慕云高抬贵手吧。

    “六师出动了，强行闯出去怕是不行。”苏思明担忧的说。

    “实在不行，就只能走水路。”董正无奈的说，如果有事情就找李邦藩，也不是他的风格。再说了，除非暴露他们的身份，否则李邦藩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古昌城内有好几条河，并且通往城外。平常古昌也可以坐船出城的，今天虽然戒严了。可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在水里摸出去。这总比硬闯关卡要强。他观察过，城门的关卡至少有一个排，而且还架着机枪，他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走水路？”苏思明想着冰冷刺骨的河水，就浑身一哆嗦。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董正说，朱慕云的动作太快，他刚动手，马上就发现了。而且，城门和各个关卡很快就接到了消息。古昌只能进不能出，哪怕他们有天大的事情，愿意塞更多的事，那些当兵的，就是不放行。当然，他们送的钱，可是一分也没有退回来。

    时间拖得越久，对五分队就越不利。很快，他们就发现，整个古昌的敌人，似乎都行动起来了。并且，在各个路口设立岗哨，严格禁止行人出入。所有街上的行人，必须马上回到家里。非古昌人员，也必须马上回到住处。如果没有找到住处，就会被抓起来。

    “所有人马上回家，戒严了戒严了。所有店铺马上关门，里面的人迅速回到家里。”

    有人在街上大喊，老百姓都胆小怕事，听到戒严，迅速跑回了家。而五分队，下午已经退了房，他们原本待在一家茶楼，此时已经快没人了。如果所有人都不在了，他们依然留在街上，就会显得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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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营救

﻿    晚上八点的时候，李邦藩终于与董正联系上。李邦藩随后迅速与朱慕云联系，可是，古昌的电话线再次被剪断了。电话线是绝对的军事物资，既能破坏敌人的通信，又能给根据地搞物资，而且还没什么危险，这种事游击队很愿意干。

    无奈之下，李邦藩只能给朱慕云发报。朱慕云虽然在六师，可六师的电台早就没用了。所有人都在一起，要电台有卵用。最终，李邦藩只能联系古昌宪兵队，让他们将电报转交给朱慕云。

    “时兄，你们六师还有电台没？”朱慕云问。

    “电台有，可是报务员没了。”时栋梁说，一般的士兵，新四军都放回来了。可是，报务员这些技术人员，新四军全部留了下来。

    “没关系，我自己会发报。”朱慕云笑着说，他其实一直在等李邦藩主动来联系自己。董正和苏思明的安全，关系到李邦藩的内线。

    在这件事上，李邦藩比朱慕云更着急。为了除掉董正和苏思明，朱慕云可以放弃五分队。可是，李邦藩不见得，可以放弃董正和苏思明。

    李邦藩的电报，是来催促进展的。朱慕云的搜查，已经搞了一个下午，这个时候，朱慕云应该汇报进度才行。

    朱慕云看着李邦藩的电报微微一笑，李邦藩为了内线，真的主动发来电报。很快，朱慕云调试好电台，给李邦藩回了电报，只有十个字：东区查完，正在南区搜查。

    收到朱慕云的回电后，李邦藩马上给董正回电：城东安全。

    李邦藩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除非暴露董正或苏思明的身份，否则，只能靠天意。朱慕云的办法，看似很笨，出动了好几百人，效率也非常低。可是，这个办法却滴水不漏。就算是李邦藩，也没有能找出朱慕云的漏洞。

    这样的行动，以前宪兵队也经常搞。只是宪兵队只是突然封锁几条街道，然后逐户搜查。而朱慕云有样学样，只是将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古昌。幸好古昌不大，如果古昌像古星，哪怕他再多调十倍人手，也不可能全部封锁。

    当然，朱慕云也不可能全部封锁死。他只能控制街道，而董正等人，如果翻墙上房，进入城东，没什么困难。

    接到李邦藩的电报后，董正也向管沙岭汇报，古昌突然大搜捕，城内已经被朱慕云分片封锁，只能靠运气。如果运气不好，遇到了朱慕云的人，只能死战到底，为党国尽忠。

    “朱慕云这条恶狗，实在太可恶了。”沈云浩收到董正的电报后，怒骂着说。

    “你说奇怪不奇怪，既然董正和苏思明，都要李邦藩的人。朱慕云是李邦藩的奴才，为何他会这么拼命抓捕五分队呢？”邓阳春问。

    “董正和苏思明是李邦藩直接控制的线人，苏思明暗杀朱慕云没有得逞，朱慕云当然要报复。朱慕云虽然是李邦藩的亲信，可内线的消息，朱慕云也不知道。”沈云浩不以为然的说，内线之事，知道的人越少，内线就越安全。

    “真希望朱慕云能把他们干掉。”邓阳春叹息着说，留着两名内奸，让他总觉得芒刺在背。

    “朱慕云不学无术，怕是办不成。要不然，李邦藩也不会同意他搜捕。”沈云浩遗憾的说。

    “咦，组座来电了。”邓阳春突然看到电台的灯不停的闪烁着，他马上戴上耳机接收。

    “组座说什么？”沈云浩等邓阳春收完报，译好后，迫不及待的问。

    “你自己看看吧。”邓阳春将电报稿递给沈云浩。

    “让五分队营救房祖荣，同时让十七支队做好接应准备。”沈云浩喃喃的说。

    “五分队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去营救房祖荣？”邓阳春惊诧的说。

    “阳胖，房祖荣到底是不是我们的人？”沈云浩问，如果房祖荣真愿意反正，营救他自然有价值。可是，如果他不是我们的人，岂不是让五分队送死？

    “我也不知道，组座行事高深莫测，我马上给五分队下命令吧。”邓阳春摇了摇头，他已经验证过“鹅卵石”的智慧，是自己远远不可及的。既然如此，也无需质疑长官的命令，直接执行就是。

    “组座是不是想让董正或苏思明故意送上门？”沈云浩突然眼睛一亮，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否则，不管营救是否成功，房祖荣都会很惨。

    营救成功了，房祖荣未必能逃出古昌。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率领古昌保安大队起义。如果营救没成功，房祖荣还有活路么？

    “当然，也有可能是逼房祖荣起义。”邓阳春喃喃的说。

    “组座英明。”沈云浩惊叹着说，自己的智商，真的不如“鹅卵石”。

    “其实，营救房祖荣还真有可能成功。你应该知道灯下黑吧，房祖荣被关在古昌县政府，目前那里，应该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了。只要带着房祖荣回古昌保安大队，未必与六师没有一拼之力。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接应。”邓阳春很快理清了思绪。

    “也不知道古司令，是否愿意出兵。”沈云浩担忧的说，他们算是寄住在管沙岭，这是古春晖的地盘。刚开始，古春晖还很热情。可是，随着他们一住多日，古春晖都不愿意与他们见面了。

    “这是军统的行动，古春晖难道不是团体的人么？”邓阳春冷笑着说。虽然十七支队与古星组没有隶属关系，但十七支队是军统领导的队伍。

    “那好，你先下命令，再去找古司令。”沈云浩说。

    古春晖确实不愿意出兵，他守在管沙岭安全得很，一旦离开，随时可能遭遇日军。古春晖没打算扩大十七支队，也没想过要立功建业。只要能守着老本，不要与日本人拼命，他就心满意足了。

    “此事需要总部下令，否则十七支队不能行动。”古春晖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十七支队是他的本钱，如果被打残了，他找谁要兵源补充？敌后作战，可没后勤保障的。他的人，消耗一个，就少一个。十七支队也才几百人，经不起折腾。

    “古司令，只有去古昌城外接应，不一定会作战的。”邓阳春安慰着说。

    “那也不行，部队调动是大事，必须总部下令。”古春晖坚定的说。

    邓阳春没办法，只好向“鹅卵石”汇报。此时，邓阳春已经给五分队下令，营救房祖荣的行动，必须在今天晚上进行。如果十七支队不行动的话，仅靠五分队和古昌保安大队，很难突出古昌。

    朱慕云原本以为，古春晖一定会配合。没想到，他竟然首先考虑的是十七支队的得失。他马上给总部发报，让总部直接与管沙岭联系。同时，他也建议，如果古昌保安大队起义的话，所有人马，全部并入十七支队。

    董正接到管沙岭的电报很是为难，他好不容易带着五分队潜入城东，这里刚刚被搜查，他们随便找间破屋，就能隐蔽下去。等到明天天亮，再想办法混出城便是。可是，管沙岭竟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这不是让他们朝朱慕云的枪口撞么？

    董正没办法，只得再次与李邦藩联系。管沙岭竟然在这样的时候，还不忘营救房祖荣。李邦藩终于认定，房祖荣与军统一定有联系。朱慕云控制了整个保安大队，还是很明智的。

    可是，董正的五分队到底行不行动呢？房祖荣关押在古昌县政府，那里除了警察局派在县政府的几名警察外，还有朱慕云的两个警卫班。

    如果只是几名警察，五分队随便可以拿下。但朱慕云两个警卫班，火力很强大。靠着五分队八个人，一旦被发现，只有一个结果：死。

    最终，李邦藩同意了董正的建议，他可以调开朱慕云的两个警卫班。但他警告董正，五分队其他人都可以死，他必须活下来。

    李邦藩没有说起苏思明，显然，他已经准备放弃苏思明。董正和苏思明，必须有一个率队进入县政府。到时候，苏思明是生是死，就要看天意了。

    李邦藩之所以同意，还是希望看到房祖荣被救出后的举动。他已经给驻古昌之日军发报，请他们暗中监视古昌保安大队。一旦有哗变的迹象，就地消灭之。

    朱慕云又接到了李邦藩的电报，提醒他一定要把全部的力量调往一线。他身边还有两个警卫班，这些人留在县政府，什么事也干不了。如果放在城内，说不定就能抓到抗日分子。

    朱慕云马上回电：“局座明察，已将两个警卫班调出，协助搜捕。”

    朱慕云将两个警卫班，全部调到了城中心担任预备队。不管哪里出现异常，警卫班能随时支援。为了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还特意给他们配了两辆卡车。

    做完这一切，朱慕云将电台关机，他亲自去南区参与搜捕。全城戒严，必须搞得轰轰烈烈。哪怕抓不到人，至少也要把声势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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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反

﻿    朱慕云亲自参与搜捕，当然只是做做样子。他不但要让手下看到，他身先士卒。同时，也是做后李邦藩看的。为了抓捕抗日分子，朱慕云不遗余力。

    然而，朱慕云刚到城南，就遇到了魏定棋。这位魏县长今天晚上可是接了无数电话，虽然古昌与古星的电话不通，但城内的电话还是没问题的。

    给魏定棋打电话的，都是古昌城内之商人或乡绅。他们是古昌当地望族，今天晚上的行动，不但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活，而且参与搜查之人，简直有如土匪进村，他们家里的东西，不是被砸，就是莫明其妙的消失。如果有人敢反抗，换来的只是一顿拳脚。

    已经有人警告魏定棋，如果朱慕云的行为不能制止，明天他们将要罢市。同时，还要号召工人罢工，学生罢课。甚至，还要到省政府请愿，抗议朱慕云的这种行径。

    没办法，魏定棋只好又揣着一张支票，急急忙忙来找朱慕云了。像朱慕云这种大规模的搜捕，不管有没有抓到抗日分子，最后受苦的，依然是老百姓。

    “朱处长，晚上的搜捕，能否提前结束？”魏定棋将支票递给朱慕云，低声下气的说。

    “没抓到抗日分子之前，当然不能结束。魏县长，古昌在你的治下，治安如何混乱，抗日分子横行，我这可是在帮你强化治安。”朱慕云将支票一把装进口袋，可并没有任何要收手的准备。

    “可是你的手下如此搜查，太过扰民了吧？”魏定棋苦笑着说。

    “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我的人怎么会骚扰他们？”朱慕云说。

    “你看，那些大户人家，能否暂时不要搜查？或者，由警察局进去搜查？”魏定棋退而求其次，普通老百姓的死活，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有名望之人的建议，他必须听。否则的话，他这个县长的位子也坐不稳。

    朱慕云将古昌搞得乌烟瘴气，拍拍屁股就走了，回到古星依然当他的处长。可魏定棋不行啊，明天之后，他恐怕连门都不敢出，更加不敢去县政府上班了。至于家里的电话线，那是一定要切断的。

    “这个嘛，只要他们出具保单，同时交纳保证金，可以由你的人搜查。”朱慕云沉吟着说，他其实已经知道五分队的去向，只是想借机再敲一笔罢了。

    朱慕云从来不会让手下吃亏，特别是他们干了事之后。今天晚上，除了两个警卫班，还有二处近四十号人。如果再加上六师的这几百人，朱慕云需要支付的赏钱，将数以千计。

    “这没有问题。”魏定棋高兴的说，朱慕云不就是想敲诈些钱么，绝对没有问题。

    今天早上，朱慕云确实遇刺，此事早在古昌传开了。朱慕云晚上抓捕凶手，也是能说得过去的。古昌的富人花钱买清静，想必他们也是愿意的。

    “那好，每户两百元吧。”朱慕云点了点头，谁如果不想被骚扰，那就赶紧出钱。

    当然，城东那些人家，可能不用出钱。但是，城西和城北的富人，肯定会很积极。只是，朱慕云已经防备到了这一点，他告诉魏定棋，如果此次搜捕没有结果，明天还要人城东开始，从头再来一次。

    城东的富人就很悲催了，不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而且还要出钱。两百元，这是统一价。当然，不想出这笔钱的，可以不出，朱慕云绝对不会勉强。

    可是，从收钱之后，碰到大户人家，要是没出钱的话，那就对不起了。不但家里会被翻箱倒柜，而且家里的人，也会被当成抗日分子的嫌疑犯，而被带走。魏定棋为了防止朱慕云胡来，只能亲自陪着他。

    “报告，县政府遭到攻击，房祖荣和一干保安大队的军官，全部被救走了。”李军突然来报，五分队在县政府得手了。

    “什么？军统好大的胆子！”朱慕云怒骂着，他看了魏定棋一眼，冷冷的说：“魏县长，看到了以，抗日分子何其猖獗！”

    “是，是。”魏定棋擦着额头上的汗，这些抗日分子真是不知死活，全城都动起来了，可他们竟然敢进县政府，这不是找死么。

    “马上派预备队将县政府包围起来，他们走不远。”朱慕云马上说道，他手里有两个班的预备队，六师更有近一个营。

    “其他人已经赶过去了，但人已经被逃走。”李军说。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全城都被封锁，竟然还让抗日分子来去自由。”朱慕云怒形于色，这个时候，五分队敢于行动，是要有胆色的。

    “慕云，不用着急，他们肯定逃不掉的。”时栋梁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自信的说。

    整个古昌全部封锁，而且古昌还驻有一个大队的日军。抗日分子才多少人？就算加上保安大队，也不够塞牙缝的。

    “不好，保安大队。”朱慕云突然惊叫了一声，为了封锁全城，保安大队那边，只放了一个班在警戒。

    保安大队的人，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很配合。到目前为止，所有人还被罚站着。在参加搜捕行动后，朱慕云特意将看守他们的部队调走，只留下一个班。这个时候，如果五分队突然袭击，这个班怕是凶多吉少。

    “来人，马上去保安大队。”时栋梁也是脸色一变，房祖荣如果决定投降，这个时候的保安大队，就会狗急跳墙。他们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人要是被逼急了，会暴发出惊人的潜力。

    房祖荣被救出来后，还以为是自己的手下冒死相救。可离开县政府后，他才发现，救自己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一问才知道，来的人竟然是军统。

    房祖荣当时就想骂娘，自己跟军统八竿子也打不着，他们来救自己干什么？他关在县政府，虽然什么都招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屈打成招的。可一旦被军统救走，那就像黄泥巴掉在裤衩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房司令，我们现在带你去保安大队，兄弟们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董正让人轮流背着房祖荣，这个大胖子，哪怕是身强力壮之人，也不可能长时间背着。

    “你们真是军统的人？”房祖荣不敢相信的问。

    “如假抱换，房司令，你的部队准备好了么？”董正不动声色的问，他冒死救出房祖荣，还有一个任务，要探知房祖荣是否真与军统勾结。只有知道这一点，他才好计划接下来的行动。

    “你们把我送回县政府吧。”房祖荣闭上眼睛，古昌有多少日军，他清楚得很。凭着他的保安大队，根本逃不出去。再说了，他也没打算逃。

    “房司令是什么意思？”董正问。房祖荣的话中，并没有透露他想知道的信息。难道说，房祖荣不想牵连手下，愿意一人承担后果？

    “司令，回去可是个死啊。你没看到，兄弟们被整得不像个人了。”房祖荣的一名手下，跑过来说。他们被扣押后，也被打得死去活来。如果再跟着日本人干，那就是狗娘养的。

    “我们现在就能活？”房祖荣轻轻一叹，苦笑着说。回去，或许只死他一个。但如果逃走，所有人都会死。

    “忠义救国军会来接应的，只要能出城，所有人都能活。”董正笃定的说。

    “真有接应？”房祖荣说。他的驻地离县政府并不远，说话的工夫就到了。

    “不错。”董正说，他还无法判断，房祖荣到底是什么想法。

    “司令，你看看吧，兄弟们都还被罚站呢，政保局的人说了，谁要是敢倒下，就让他永远倒在地上。”

    “朱慕云欺人太甚！”房祖荣看到了保安大队这些人，此刻都站在操场上，整个操场鸦雀无声，比平常训练要强多了。

    “反了！”房祖荣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他离开县政府的那一刻，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如果现在回去，不但自己要死，手下这帮兄弟，全得跟着完蛋。

    董正让苏思明带着五分队的摸进去，六师一个班，都只是普通士兵，在这些训练有素的军统特工手下，几乎都被一招毙命。

    “兄弟们，我房祖荣从今天开始，就要跟小日本对着干了。如果有愿意跟着我的，马上去库房拿枪拿子弹，能拿多少就能拿多少。如果不想跟我走的，就趴在地上，我房祖荣绝对不会怪你们。”房祖荣等五分队收拾了六师的人后，走出来大声说。

    “兄弟们，只要我们出了城，外面就在部队接应。杀出一条血路，跟日本人拼了。”房祖荣的手下，也在旁边大喊着说。

    “大家出城后往西边走，很快就能看到忠义救国军。”董正也大声说道。就算西边没有接应，顺着走也能走到管沙岭。只要到了管沙岭，就算他们捡了条命。

    保安大队的这些人，今天被罚站了一天，心里早就怨气冲天。有些血性汉子，一听房祖荣要抗日，当时就冲向营房拿枪。可是，也有一些人，胆小怕事，不敢跟着，已经按照房祖荣的命令，趴在了地上。

    “啪啪，啪啪啪。”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枪声，显然，已经有部队正在靠近。站在暗处的董正，突然一拉苏思明，两人带着五分队的人，借着夜色提前撤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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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大胜

﻿    听到远处的枪声，房祖荣脸色一变。看着这帮手下，就算来的是六师，可人家也是正规部队，还跟新四军拼过一场的。

    可他骑虎难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个时候，奋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再不行动，只能坐以待毙。

    可是，不管房祖荣再怎么拼，他今天怕是难逃生天。因为李邦藩早就安排好了，除了六师之外，驻古昌日军也出动了。

    “司令，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能跟小鬼子拼了。”房祖荣苦笑着说，他已经没有退路。

    可能，来的人太快，房祖荣甚至听到了卡车的声音。朱慕云为了迅速赶过来，把警卫班装上卡车，车上架着机枪，先冲了过来。

    保安大队本就是一帮游勇，听到声音，根本不敢拼命，在房祖荣的带领下，不要命往外逃。出了营房，四散逃离，根本没有章法可言。剩下的一百多人，倒也乖巧。哪怕地上再冰冷，也只能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种事情，朱慕云一向是躲在后面的。子弹无眼，一颗流弹，足够取他的小命。只是，等他发现日军也出动后，才突然变得英勇起来。

    等朱慕云赶到的时候，保安大队早就溃不成军了。房祖荣这个司令，本就没什么声望可言。他振臂一呼，响应的人也寥寥无几。再加上是临时哗变，根本没有组织可言。他的手下逃离兵营后，把枪和衣服一扔，不少人直接跑回家了。

    保安大队的人，除了以前收拢的一些溃兵外，大部分都是本地子弟。这些人平常也没受什么训练，只是维持一下治安。而且他们的武器也很差，又没上过战场，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朱慕云的警卫班和六师的人，在后面像赶鸭子一样，这样的仗他们表现得很好，而且越战越勇。保安大人稍敢反抗，当场击毙，没有客气可讲。

    房祖荣本就有两百多斤，又受了重伤，根本跑不动。他的手下将他塞在一张太师椅里，四个人抬着走。可能，这又能走得多远呢？等朱慕云赶到的时候，房祖荣已经被扔在了路边。他的手下，也不见得有多忠诚。

    “房祖荣，你勾结军统图谋不轨，现在还有何讲？”朱慕云手里握着枪，走到房祖荣面前，冷冷的说。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房祖荣心里对朱慕云怨恨之极，见到朱慕云过来，他突然从身上摸出把枪，对着朱慕云就要开枪。

    “啪啪啪啪！”

    朱慕云的手枪早就上了瞠，就算房祖荣不动手，他也想将房祖荣击毙。房祖荣一抬手，朱慕云毫不客气，连开了四枪。等他走近房祖荣，看到他手上有把精致的勃朗宁，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来人，把他抬回去，找个光线好的地方，把他的样子拍下来。”朱慕云说，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必须拍照留念。

    房祖荣刚开始的时候，或许没想造反。可是，他被五分队救出来后，不造反也不行了。非常短的时间内，房祖荣必须作出决定，而且他只能杀出古昌。否则，朱慕云不会放过他。

    朱慕云现在掌握了房祖荣“哗变”的证据，又在关键时刻击毙了他。房祖荣一死，后面的事情，任由朱慕云怎么说都行。把房祖荣的死状拍下来，这可是朱慕云在古昌立功的证据。

    此次朱慕云古昌之行，不但查获了房祖荣与军统勾结的证据，更是阻止了古昌保安大队哗变。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击毙董正或者苏思明。

    宋鹏看到朱慕云得意洋洋的给房祖荣拍照，最后，还合了张影。他心里说不出的厌恶，不就是杀了个连路都不走了的房祖荣么？有必要这么高调吗？

    拍好照后，朱慕云马上用电台向李邦藩汇报。房祖荣哗变被自己当场击毙，保安大队其余军官，敢反抗者全部被杀。余下之人，全部被关押起来。至于那些趴在地上，没有参与哗变者，交给了六师处理。

    至于五分队，朱慕云只提了一句，依然没有发现军统踪影。朱慕云知道，李邦藩或许最关心的，就是这最后一句。

    果然，看到“依然没有发现军统踪影”这句话时，李邦藩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要五分队没出事，剩下的就都不算事。况且，朱慕云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不但坐实了房祖荣抗日的罪名，还及时阻止了保安大队哗变，实在是大功一件。

    第二天天亮后，继续搜捕军统和保安大队的人。昨天晚上的枪战，虽然不算激烈，但所有人都知道了。此时再搜查，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幸好，朱慕云收了钱后，也不怎么认真。等上午的电话线通了后，他就停止了全城的搜查。朱慕云的行为，让魏定棋长长的吁了口气。

    “朱处长，古昌出了这样的事情，鄙人实在汗颜。”魏定棋找到朱慕云，一脸惭愧的说。

    “当时抓房祖荣的时候，我记得魏县长是拍着胸脯保证，他没有问题的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还望朱处长见谅。”魏定棋忙不迭的说，他马上再次拿出一张支票，自从朱慕云到古昌后，他都记不清自己损失多少钱了。

    “好吧，但你要记住，这次你可欠我一个人情。”朱慕云淡淡的说，不但要收魏定棋的钱，还要魏定棋欠自己的人情。

    “朱处长的这份情，魏某永远不会忘。”魏定棋诚恳的说。

    虽然他说得很诚恳，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朱慕云没来古昌之前，古昌风平浪静，大家和睦相处。可朱慕云一来，保安大队没了，房祖荣死了，古是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既然魏县长领悟，朱某哪怕背个处分，也要帮你把这件事圆下来。”朱慕云沉吟着说。

    此次朱慕云来古昌，在魏定棋这里，还是占足了便宜。再加上其他富人那里收到的保证金，他的古昌之行收获颇丰。

    “朱处长，还有件事，保安大队的人，能否交给县政府处理？”魏定棋看了朱慕云一眼，迟疑着说。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保安大队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保安大队差点造反，不追究他这个县长的责任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你觉得可能么？”朱慕云冷冷的看了魏定棋一眼，一脸讥讽的说。

    “如果朱处长为难就算了。”魏定棋讪笑着说。

    对保安大队的处理，朱慕云曾经也考虑过。只是，这件事最终的结果，他无法左右。可是有一点，保安大队的这些人，肯定不能再交给魏定棋。古昌肯定还要成立保安大队的，但是，新的保安大队，绝对不能再用现在的这些人。

    朱慕云觉得，这此人最好的归宿，是交给六师。否则，以日本人的尿性，一定会派他们上前线。在作战中，慢慢将这些人消耗掉。

    只是，时栋梁并没有理解朱慕云的这片苦心，保安大队的这些人交给六师看管，他觉得是个累赘。趁着朱慕云回古星之前，赶紧把此事处理好。

    “慕云，保安大队的人怎么处理？”时栋梁找到朱慕云，保安大队的军官不是被捕，就是被击毙，剩下的近两百人，光是吃住就是个大问题。

    “时兄，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这两百人，可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要是不要，我马上交给魏定棋，保证他会送我份大礼。”朱慕云说。

    “礼物？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加入六师？魏定棋会答应么？”时栋梁苦笑着说。

    “他敢不答应么？抓房祖荣那天，魏定棋差点要跟我翻脸。也就是我心善，换成其他人，魏定棋得送宪兵队。”朱慕云冷笑着说。

    “那就多谢了。”时栋梁笑着说，看管这两百人，他觉得是个负担。但是，要把这两百人并入六师，他当然乐开了怀。

    六师此次作战损失惨重，五千人的队伍，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如果能把保安大队这两百人吞并，也能让六师的实力增加一些。至少，汪清海回来后，会称赞他几句。

    “谢就不必了，此次六师的兄弟帮了忙，我就不一一感谢了。这是魏定棋给的支票，我借花献佛，给兄弟们打碗酒喝。”朱慕云拿出一张两千元的支票，递给时栋梁。

    “这怎么好意思呢？”时栋梁把支票收下，笑吟吟的说。

    “下次可能还要辛苦六师的兄弟。”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他从来不会为了占这点便宜，而克扣别人的钱。

    朱慕云回去的时候，魏定棋组织了一帮人，敲锣打鼓欢送他出城。朱慕云坐在小车里，当然是满脸笑容。可坐在后面卡车上的宋鹏，看着这一切，内心却是苦涩的。他在古昌，可以说寸功未立，还差点背个处分。

    就连李邦藩，对他现在也是不冷不热。宋鹏感觉，回到古星后，自己的日子，怕不那么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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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名利双收

﻿    朱慕云回到古星的第二天，接到了时栋梁从古昌打来的电话，今天上午，汪清海已经回来了。

    “慕云，师座能回来，你功不可没。师座说了，回到古星后会来拜访你。”时栋梁激动的说，汪清海回来后，他总算找到主心骨。

    汪清海虽说是败军之将，可却是六师的灵魂。只要汪清海还在，六师就不算完。当然，五千人的部队，现在只剩下一千来人，六师差不多变成六团了。

    “那怎么敢当？应该是我去拜访师座才对。”朱慕云谦逊的说。

    汪清海虽然回来了，但六师只剩下这么点人。而且，六师的重武器，基本上损失殆尽。汪清海的本钱，可以说损失了九成。现在汪清海也很为难，是重建六师？还是另想出路？

    不管怎么样，都要看日本人的态度。如果日本人支持，哪怕汪清海手下无一兵一卒，也能重建六师。就像黄卫军，刚开始就熊东建一个人，在日本人的大力支持下，很快就成军了。

    以汪清海现在的能力，没有日本人的支持，别想再重建六师。如果日本人不再支持他，现在的这一千多人，就是他的本钱。能不能再谋个合适的出路，也要看日本人的态度。

    宋鹏回到古星后，也回到了码头货物检查场二处的办公楼。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存在感。四科和五科，都在同一栋楼。宋鹏坐在办公室里，突然听到下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的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宋鹏将康范二叫来，问他下面是怎么回事？下面是四科的办公场所，阎恩甫这个代理科长，平常办事也算稳定，怎么能让下面的人在上班时间嬉戏呢。

    “四科在发赏钱。”康范二一脸羡慕的说，长官好不好，主要看他能不能给手下谋福利。跟着宋鹏，事情做得多。可是，好处没什么。搞不好，还要挨训。

    比如说在古昌，朱慕云明明下令，晚上再行动，所有人休息。可宋鹏呢，坚持要监视军统的人。结果可好，不但让军统的人从眼皮底下逃脱，而且还被朱慕云训了一顿。宋鹏更是挨了朱慕云一记响亮的耳光，回来后，更是窝在二处。

    “发什么赏钱？”宋鹏诧异的说。

    “是处座发的钱，每人一百元。”康范二说话的时候，咽了咽口水，朱慕云可真是大方啊，每人一百，差不多半年薪水了。

    “四科每个人都有？”宋鹏缓缓的说，这倒是朱慕云的手段。

    朱慕云也就只会用钱来收买人心，宋鹏一直觉得，想要赢得手下的尊重，得依靠个人魅力。朱慕云用钱，短期内确实能收效。可一旦没有了钱，以后谁还听你的呢。

    “不但四科有，警卫班的人都有。就算没去古昌的警卫，以及经济处和一、二、三科的人，每人也分到了二十元。”康范二说，其实，他用一句话就能说明白，除了五科和宋鹏外，只要是朱慕云的手下都有。

    宋鹏一听，脸色有些难看。他在二处分管四科和五科，但是，人事和财务上的事，还是控制在朱慕云手里。特别是财务上的事，不管他申请什么经费，没有朱慕云的签字，他肯定拿不到钱。

    二处的经费，也是从总务处拨下来的。而朱慕云还兼管着总务处，宋鹏想用钱，不通过朱慕云是不可能的。宋鹏与朱慕云的关系一般，当初在缉查科的时候，宋鹏对朱慕云还算尊重。可调到二处当副处长后，反而没把朱慕云放眼里。

    朱慕云对此，也没有很在意。四科、五科的事情，他几乎从来不管。宋鹏也习惯了，一切由他作主。现在，朱慕云突然插手，宋鹏措手不及。

    宋鹏原本想问，为何只有五科没有。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五科因为在古昌监视军统，还打草惊蛇，令朱慕云失望之极。所以，五科所有人都没有赏钱，甚至连他这个副处长，也被遗忘了。

    朱慕云当然不会顾及宋鹏的感受，在古昌，宋鹏擅自作主，难不成五科的人还想要钱？朱慕云对手下一向都很大方，但不听话的除外。宋鹏就属于不听命令的，要不是当场打了他一记耳光，回来后朱慕云还会给他处分。

    至于五科的人，受宋鹏连累，自然也没有一分钱的奖励。四科的人要怪，只能对宋鹏。

    事实上，五科的人，也都猜到了原因。他们原来都是军统的人，本就很敏感。朱慕云对五科稍有异常，就能让他们浮想联翩。

    五科的人怎么想，朱慕云不想理会。就算五科在古昌没有犯错，在他心里也有另外对待。这些从军统投降过来的人，如果在政保局过得很舒服，岂不是会纵容这股投降的风气？

    军统的人，在面对酷刑的时候，只要过了六个小时，就可以选择开口。但是，开口归开口，但不能为敌人所用。此次政保局一下子增加了三十八人，全部是军统过来的。

    而二处的五科，二十名成员，全部由军统投诚人员组成。朱慕云只会想办法，让这些人在二处待不下去，怎么可能给他们发钱，让他们舒舒服服的呢。

    朱慕云此次去古昌，可谓名利双收。他证实了房祖荣与军统勾结，同时阻止了保安大队投靠国军。他的行为，得到了李邦藩和宪兵队的高度评价。回来之后，美座聡太亲自接见了朱慕云。

    因为朱慕云会一口流利的日语，他又向美座聡太详细汇报了古昌的情况。特别是他“机智”抓捕房祖荣，“果断”击毙房祖荣，更是强调了多次。

    “朱桑，皇军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荣幸。”美座聡太客气的说。

    “这辈子能为皇军效力，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将军阁下，能否提一个不情之请？”朱慕云谦逊的说。

    “当然。”美座聡太微笑着说，朱慕云很识时务，最重要的是，对日本很有好感。如果皇军在古星多一些像朱慕云这样的朋友，又怎么会让抗日分子趁火打劫呢。

    “我只想与将军阁下一起合张影。”朱慕云恭敬的说。

    “可以。”美座聡太马上说，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想到朱慕云只是提了这样的要求。

    “这张合影，将是我最珍贵的礼物。”朱慕云马上让人拿来相机，在美座聡太的办公室，以办公桌和后面的日本军旗和国旗为背景，拍了张照片。

    这张照片，朱慕云让人马上放大洗出来。以后，这张照片将是他的资本。朱慕云准备加洗几张，在每间办公室和家里，在最显眼的位置都摆上。

    除了捞到资本，朱慕云也没少捞钱。回来后，除五科后，所有跟自己去古昌的人，每人都有一百元的奖励。而没去的人，也有二十元。虽然花了几千，但朱慕云前后收了魏定棋四张支票，再加上古昌富人的保证金，朱慕云手里还有近两万元。

    朱慕云准备将这笔钱交给猎手情报小组，让董广宁采购根据地亟需的物资。哪怕恒昌源生意很好，还经营食盐业务。但只靠利润来支援根据地，还是不够的。

    朱慕云在给猎手情报小组放钱的时候，发现里面有董广宁的一封情报。这是家里的要求，让朱慕云留意古星在机械方面的人才。

    上次新四军在古昌，缴获了十台车床。这十台车床，直接让新四军的机械制造，跨入一个新时代。可是，根据地一下子拥有十台车床，但能操作车床的人比较少。特别是懂设计、维修的，就更少了。

    根据地有了车床，就能生产一些精密器件，比如说枪支、迫击炮等。确沟的修械所，完全可以升为级为兵工厂。

    于心玉的情报，朱慕云只是看了，并没有马上回复。他在古昌的时候，借用六师的电台，与于心玉和邓阳春都取得了联系。于心玉传递的情报，也是向“鹅卵石”请示，如果处理五分队。

    朱慕云准备下午给管沙岭发报，先给五分队一个处分再说。在古昌，被当地帮会发现了行踪，实在不应该。暗杀朱慕云失败，又是五分队的错误。接应房祖荣，同样也没有完成。朱慕云最终命令，董正降低副队长，苏思明调离五分队。

    同时，朱慕云给沈云浩下令，“安排”苏思明去鄂东“执行”任务。其实上，准备除掉苏思明。当然，事后要汇报成意外，并且得让董正知道。

    “组座终于下决心了。”邓阳春收到“鹅卵石”的电报后，终于松了口气。

    “五分队在古昌的表现确实很糟糕。”沈云浩说，苏思明是行动人员，一直在他的下属。既然要让苏思明消失，当然得由他来完成。

    沈云浩早就渴望，能亲自处决这名叛徒。可是，表面上，他得到五分队宣布命令，给董正降职，并且调苏思明去鄂东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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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发现

﻿    朱慕云用毛巾，仔细的擦着办公桌上新摆的一个相框。这是他与美座聡太的合影，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出来，并且装在了一个精美的相框里。

    “慕云，擦什么呢？哟，这不是美座将军吗？”孙明华走到朱慕云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小心翼翼的擦着，嘴里啧啧有声的说。

    “明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雅仁医院的案子不查啦。”朱慕云说。孙明华一直在调查雅仁医院日本士兵死亡的案子，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进展。

    “日本人疑神疑鬼，根本就查无可查嘛。难道说，一定要我把那些医生抓起来，他们才满意？”孙明华不满的说，他在医院调查了很久，甚至田岛拓真也在暗中调查。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端倪。

    “那些日本兵是怎么死的？”朱慕云随口问。

    “伤口感染，这是正常现象，有什么办法？日本人把消炎药品控制得这么严，雅仁医院都得不到保证，现在他们自食苦果了。”孙明华径直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支。

    “日本人死了，总得认真调查。明哥，你吊儿郎当，不怕太君找你麻烦？”朱慕云调侃着说。

    李邦藩一直怀疑孙明华是“公鸡”，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朱慕云去古昌的这几天，与孙明华也没联系。回来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孙明华对日本士兵的生命置若罔闻，令人寒心啊。

    “我是实话实说嘛，田岛拓真也在调查，日本人不相信我的结论，总认他的结论吧。”孙明华说。

    “田岛拓真出院了没有？”朱慕云问，田岛拓真的调查，确实不会有结果。韦朝蓬的行为，并没有帮手。就连他动手术时，助手也未必知道，田岛拓真只是一介武夫，更加不清楚了。

    “还没有。慕云，你此次去古昌，又是立功，又是发财，房祖荣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跟我说说？”孙明华饶有兴趣的问。

    “你有兴趣？”朱慕云笑了笑，孙明华就算不问，他也想告诉对方。

    “学习学习嘛。”孙明华说，他对朱慕云的能力很清楚。房祖荣与军统勾结，密谋投敌，这种事情非常机密。就算朱慕云提前知道了消息，可房祖荣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朱慕云逮捕。

    “其实也没什么，我对外，那是用了比较夸张的词语。”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向孙明华详细介绍了自己在古昌的所作所为，孙明华安静的听着朱慕云的介绍，很快就发现了破绽。房祖荣如果与军统勾结，得知朱慕云的身份后，岂会孤身一人赴宴？还让朱慕云的警卫班，控制了县政府。

    如果换成自己是房祖荣，必定会带着手下赴宴的。甚至，在县政府外面，会准备一支伏兵。一旦情况不妙，马上起事。当时拿住朱慕云，趁机离开古昌，还是比较容易的。况且，作陪的还有魏定棋。

    房祖荣再傻，他也不会傻到，等着朱慕云设好套，自己再往里钻吧？房祖荣孤身一人赴宴，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坦坦荡荡。

    至于房祖荣被捕后招供的那一切，孙明华都是不信的。前面房祖荣的行为，他就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进审讯室后，招的那些话，有几句能信？政保局的用刑手段，孙明华很是清楚。像房祖荣这样的人，一旦对之动刑，马上就招了。但不是真正的招供，而是屈打成招。

    可是，军统赶到县政府营救房祖荣，这让孙明华很是困惑。难道说，军统与政保局联手演戏？或者说，古昌军统的人中，有李邦藩的内线？

    孙明华对李邦藩的军统内线一直念念不忘，可是，李邦藩为何要让内线去营救房祖荣呢？这也说不通啊。

    “明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朱慕云重点讲了，自己当时如何“英勇”，带着警卫班冲到了房祖荣面前，对方刚要抬手，自己连开四枪，每一枪都击中了房祖荣。

    “慕云，你的枪法，真是要好好练练了。据说，当时你距离房祖荣不过三米远，可是你的四枪，只有一枪打中了要害。”孙明华说，房祖荣一案，有很多细节他还没想明白。

    房祖荣很可能是被诬陷的，可是，为何政保局和军统，要一起诬陷他呢？朱慕云的行动，一切听从李邦藩的指挥。就算李邦藩的内线在军统，他也不必为了一个房祖荣，而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啊。

    “只要一枪就够了嘛。”朱慕云笑了笑，当时他确实很紧张，原本他想将手枪内的子弹打光，可连续开枪，手臂震得发麻，这才松开了手指。

    “但你也只能开一枪啊。”孙明华苦笑着说，朱慕云虽然与房祖荣也合了影，但当时朱慕云脸色煞白。就算脸上勉强浮出笑容，可眼中的惊恐，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没事，古星的治安越来越好，我开枪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现在这世道，还是信自己比较好。”孙明华说，靠古星的治安转好是不切实际的。

    “明哥，田岛拓真既然还在住院，我想去看看他。不管如何，他也是同僚嘛。”朱慕云说，看望田岛拓真只是其次，他是想跟韦朝蓬见个面。

    “你要是愿意去见他那副臭脸，我当然没意见。只是，我是不会去的。”孙明华说，田岛拓真仗着是日本人，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他不想想，当初化名张百朋在政保局的时候，已经都无法立足了。

    “最近雅仁医院还有日本士兵死亡么？”朱慕云问。

    “总共才多少人？如果天天死，岂不都死光了？总共才死了七个，不应该是八个了，今天早上有一个伤重不治的。”孙明华说，总共送到雅仁医院的人伤员近七十个，死七个也不算很高。日本人要大惊小怪，他也没办法。

    “明哥，你这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啊。”朱慕云笑着说。

    朱慕云去雅仁医院看望了田岛拓真，除了腿上的伤还需要按照换药外，田岛拓真其实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他为了查案，一直赖在医院。他是日本人，不要说身上确实有伤。哪怕一点问题也没有，想住在医院里，也没人敢赶他走。

    朱慕云去看望他，田岛拓真确实不怎么领情。田岛拓真在医院里，也听说了朱慕云在古昌立功的事。朱慕云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一个特工。要不是巴结李邦藩，早就被赶出政保局了。

    然而，朱慕云执行任务，却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这个任务，如果交给自己，肯定比朱慕云完成得干脆利落。

    可现在，立功受奖却是朱慕云，田岛拓真在雅仁医院调查伤员死亡之事，一直没有任何进展。他查遍了所有医务人员，没有发现一点线索。甚至，他还特意从陆军医院请来一位医生，经过检查，那些死者确实是因为伤口感染。

    为此，日军特意给雅仁医院解决了一批消炎药品。药品到了后，也确实见了成效。伤员的情况，很快就有所好转。

    朱慕云借机去了韦朝蓬的办公室，向他问起田岛拓真的伤势。实际上，朱慕云是告诉韦朝蓬，政保局和宪兵队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朱慕云劝他，可以收手了。

    “现在早就过了动手的时机了。”韦朝蓬说，当他得知，宪兵队和政保局被自己玩得团团转后，很是有些得意。

    此次的成功，不但给他壮了胆，更是消除了他心中对日本人的恐惧。当他在街上，再看到那些趾高气扬的日本兵时，心里再也不会觉得害怕了。

    “你知道就好。”朱慕云说。

    “听说你在古昌杀了不少人？”韦朝蓬突然说，他现在开始以抗日英雄自居，对朱慕云的行人，很是有些不满。

    “我的事，你也要管？”朱慕云提高了声音，不满的说。

    “只要你干了汉奸的事，我就要管。”韦朝蓬说，以前，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毕竟，当初在古星的时候，要不是朱慕云救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我看你不用当医生了，直接去法庭当法官比较好。”朱慕云讥讽着说。

    “我担心，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抗日志士手里。”韦朝蓬低声说。

    “我把古星的抗日分子全部抓光，他们还怎么暗杀我？再说了，就算我受了伤，不还有你抢救么？”朱慕云说。

    “你要是被击中了要害，我也没办法。”韦朝蓬淡淡的说。

    “你是外科医生，帮我把人体的几个重要器官画出来。”朱慕云站到韦朝蓬身前，让他指出哪些器官是不能受伤的。

    “所有器官都很重要，胸部的这几个最重要，心、肺、脾都不能受伤的。”韦朝蓬用手指在朱慕云身上指了指，作为一名医生，他希望所有人都是完整的。

    “我决定去打块铁板，将这些器官全部护住。”朱慕云说，如果可以，他希望全身都包上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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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侥幸

﻿    朱慕云每天早上，都会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昨天孙明华对皇军死亡的冷漠，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朱慕云一点也没有隐瞒，详细的向李邦藩汇报了。

    “局座，我想去打块铁板，保护身体重要的器官，你要不要也来一件？”朱慕云突然想起此事，生命安全重于一切。虽然地下党和军统，都应该不会暗杀他。可谁知道，有哪些抗日志士，突然就要为民除害呢。

    就连韦朝蓬，都对自己的行为很不满，遑论其他人了。况且，他每次出行，身边都没有人，正是暗杀的最好人选。

    “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再说了，铁板重得很，你穿在身上不累？”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还真会异想天开，再说了，铁板只能护住重要器官，脑袋总护不住吧。

    “为了保命，再重也得穿。”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他在古昌遇刺，虽然有惊无险，可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害怕。

    “放心，地下党一般不搞暗杀，军统嘛，刚刚暗杀过你，也应该不会再行刺。”李邦藩笃定的说，他在军统有内线，如果再接到暗杀朱慕云的命令，他会第一时间知道。

    “为以防万一，还是搞一件比较好。”朱慕云咬了咬牙，他其实不是真怕死，而是想借着打铁衣的机会，与一些机械方面的人才接触。比如说，从德国回来的那位齐胜全。

    齐胜全是端木真作的中学同学，也是很要好的朋友。当初，朱慕云可是帮他弄了不少机器。朱慕云好久没与他接触，如果没提前打招呼，突然之间找上齐胜全，搞不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朱慕云既然坚持，李邦藩也不反对。反正到时候铁板是穿在朱慕云身上，那玩意儿冬天冰冷，哪怕就是夹在衣服内，也能吸走人体的大量热量。夏天就死沉死沉地，只穿一会就汗流浃背。而且还未必能防弹，手枪子弹或许能防得住，但要防步枪子弹，根本不可能。

    如果子弹击穿铁板，到时候子弹转向，会在体内横飞，一旦被击中，整个胸膛都会被捣碎。

    朱慕云走后不久，李邦藩接到了董正的来电，五分队因为任务失败，他负有领导责任，降为副队长。苏思明刺杀朱慕云失败，更是调离了五分队，据说是去鄂东执行任务。

    这份电报，让李邦藩彻底将刚才的事情忘记了。苏思明犯了错误，军统怎么还让他去鄂东。难道说，让他与鄂东游击总指挥部联系？他马上给董正回电，密切关注苏思明的动向，伺机打探军统潜伏在政保局的卧底“公鸡”的消息。

    苏思明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了。接到任务后，他与董正暗中商量了一下。五分队行动失败，在古昌没干一件漂亮的事，他这个副队长被撸，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苏思明不知道，让他去鄂东干什么。

    跟着沈云浩离开管沙岭后，苏思明突然觉得有些异常。他们一行四人，其他三人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了中间。不管他从哪个方向离开，都会同时被两人夹击。

    等他们走到一片小树林的时候，苏思明突然看到了，在管沙岭替自己送行的邓阳春。他一下子全明白了，邓阳春抄了小道赶到了前面，当然不是为了好玩。

    “苏思明，把你的配枪交出来吧。”旁边的沈云浩突然说道。

    不由苏思明开口，他身侧的两人突然将他夹在中间，其中一人将他腰间的手枪搜了出来。

    “沈科长、邓科长，这是怎么回事？”苏思明伪装不解的问。

    “是我先说呢，还是你先说？”邓阳春看着苏思明笑了笑，都死到临头了，苏思明竟然还敢嘴硬。

    “邓科长，我真不知道从何说起。”苏思明委屈的说。

    “那好，就从你上次带着两支枪进城刺杀罗泽谦开始讲起吧。”邓阳春叹了口气，缓缓的说。正是那次，他与沈云浩跟在后面，看到了苏思明在城外埋枪的全过程。

    “那次任务完成得很不错，还得到了组座表扬，有什么问题么？”苏思明心里一惊，他每一次行动都很担心，军统对供认者，并不会采取措施。可能，一旦叛变投降，还被对方派入我方，问题就严重了。

    “你将枪埋在了城外，又在府长路见到了李邦藩了吧。苏思明啊苏思明，你真是大意。既然当了狗腿子，怎么还不会机灵点吧。难道你就没发现，我与沈科长，一直跟在你身后么？就连你与李邦藩见面，我们也都看到了。”邓阳春叹息着说。

    他当然没有看到苏思明与李邦藩见面的过程，苏思明进城后就失踪了。直到苏思明出现在府长路三十二号，他们又在外面见到了孙明华和李邦藩，这才最后确定，苏思明一定就是李邦藩的卧底。

    “邓科长……”苏思明吓得魂飞魄散，邓阳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竟然这么长时间都不揭穿，实在太阴险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沈云浩冷冷的说。

    “我说了，能给条活路么？”苏思明无奈的说，曾几何时，他与邓阳春和沈云浩都是可以共生死的同志，可现在，他却成了叛徒。

    “我说过，给不给活路在于你自己。”邓阳春淡淡的说，考验苏思明有没有说真话，最好的方式就是关于董正的身份。如果苏思明揭露了董正的身份，或许他还能活。如果苏思明刻意隐瞒董正的身份，那谁也救不了他。

    “邓科长、沈科长，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苏思明腿一软，突然坐到了地上，痛哭流涕的说。

    “说说你被捕的情况吧。”邓阳春问，苏思明肯定被捕过，而且还是秘密逮捕的。

    “我被捕后，李邦藩将其他人全部杀掉，他只问我一句，愿不愿意与他合作。只要敢说个不字，马上就会被枪毙。邓科长，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不敢死啊。”苏思明回想起当初的情况时，眼中满是惊恐。

    李邦藩杀人不眨眼，只要他稍有犹豫，马上就会放弃自己。苏思明当时根本不敢迟疑，不管李邦藩提出什么条件，他都忙不迭的答应了。

    “与你同时被捕的还有谁？”沈云浩突然问，苏思明是被捕后，又放回来的。他的口供，对寻找其他内线很有帮助。

    “与我同时被捕的，还有郊外组的两位兄弟。可是，他们都遇害了。”苏思明叹息着说。

    “不见得吧，苏思明，你很不老实，我看你是不想要活路了。”邓阳春冷冷的说。

    “邓科长，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苏思明坚定的说。

    “董正呢？”邓阳春突然说。

    “董正？他……他怎么啦？”苏思明满脸的惊诧，他怎么也想不到，军统竟然连董正的身份也知道。

    “我希望你见到地下的兄弟，能跟他们好好解释。”邓阳春拿出手枪，将子弹上瞠，准备枪毙苏思明。

    “邓科长，饶命。董正确实与我一起被捕的，我们在古昌时，与李邦藩联系了好几次。”苏思明扑通跪在地上，他知道，如果再犹豫的话，邓阳春枪里的子弹就要射出来了。

    “如果你敢再隐瞒半个字，我就开枪。”邓阳春将手枪对准苏思明的脑袋，他曾经也是军统古星区的行动处长，要杀苏思明，就跟捏死只小鸡一样。

    “我再也不敢隐瞒了。”苏思明原本确实存有侥幸心理，他觉得邓阳春和沈云浩，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一定不知道董正的身份。

    哪想到，邓阳春什么都知道。当下，他哪还敢隐瞒，将自己被捕后，以及在古昌的行动，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甚至与李邦藩联系的呼号、波长都说了出来。

    “还是组座英明。”邓阳春听苏思明说完后，叹了口气。

    “邓科长，‘鹅卵石’到底是何方神圣？”苏思明问，哪怕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他也想知道“鹅卵石”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邓阳春摇了摇头，到现在他还一头雾水呢，幸好他对“鹅卵石”敬佩有加，否则的话，古星组的工作，一定会受影响。

    “你们与李邦藩用电台联系是，由谁发报？”邓阳春问，既然苏思明愿意配合，他当然不会再下杀手。

    “是我。只是，密码本在董正手里。”苏思明说。

    “很好，你可愿意继续为军统效力？”沈云浩问。

    “只要党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死心塌地为党国卖命。”苏思明坚定不移的说。

    “董正的密码本，一般放在哪里？”邓阳春问，苏思明虽然知道波长和呼号，但不知道密码本，与无法与李邦藩联系。

    苏思明的情况，邓阳春马上告诉了于心玉，由于心玉转告“鹅卵石”。苏思明最终如何处理，也要看“鹅卵石”的意思。邓阳春觉得，如果能找到董正的密码本，苏思明又真的愿意配合，还是可以暂时留他一条狗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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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枪决

﻿    朱慕云对苏思明的处理意见很明确，这种叛徒不能留。意志薄弱之人，哪怕他现在说得再诚恳，一旦再次落入日伪手中，马上又会和盘托出。

    朱慕云回复邓阳春，查出李邦藩的其他内线，以及与李邦藩的联络方式后，即可处决。

    邓阳春收到回电，把苏思明带到了距离管沙岭几十里外的一户农户家，拿出纸和笔，让苏思明好好把如何被捕和叛变，以及回到军统后的所有行为，全部写出来。

    苏思明此时再也不敢隐瞒，他从邓阳春闪烁的目光中，推断自己如果再有隐瞒的话，下场会很惨。

    看到苏思明写的材料，邓阳春和沈云浩看了后，暗呼侥幸。要不是“鹅卵石”从苏思明的自述中发现端倪，派苏思明进城考验。也就是那一次，邓阳春与沈云浩才开始怀疑苏思明，一路跟随苏思明进城。

    在府长路三十二号外面，邓阳春和沈云浩亲眼看到了李邦藩和孙明华。在那样的地方，政保局这两个大特务出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科长、邓科长，你们看可以了么？”苏思明将材料写完后，小心翼翼的说。

    “苏思明，你不老实。”邓阳春仔细看完后，冷冷的说。

    “你说在城外，亲手枪决了张大卫和李如山。张大卫我就不说了，可李如山被释放了，你难道不知道么？”邓阳春冷笑着说。

    “邓科长，我没必要骗你啊，张大卫和李如山，以前我都打过交道，还能不认识他们？”苏思明说。

    “当时有十二人被枪决，其他十个人呢？”沈云浩突然一动，问。

    “我不知道，当时是我单独枪决，事后怕我不承认，还特意拍了照片。”苏思明摇了摇头，亲手枪决自己的同志，还留下了证据，让他再也不敢向军统坦白。因为，一旦坦白，只有一个结果：死。

    “沈科长，你这是干什么？”苏思明看到沈云浩突然拿着一台相机走进来时，奇怪的问。

    “当然是给你拍照了，跟我出来吧。”沈云浩神秘一笑，目光复杂。

    “是。”苏思明不明所以，既然沈云浩要给他拍照，自然不敢拒绝。

    “那边的小树林不错，你站那里吧？”沈云浩举起相机，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树林，说。

    “是。沈科长，你……，饶命啊。”苏思明突然看到沈云浩掏出手枪，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枪杀自己兄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饶他们的性命？”沈云浩冷冷的说，说完抬手就是两枪，正中苏思明的心脏。

    确定苏思明死后，沈云浩拍了张相片。树林里早就挖好了坑，将苏思明的尸体扔进去，再把土填上，过段时间，谁也不知道苏思明死在这里。

    “按照苏思明的说法，一人枪杀两位兄弟，李邦藩有六名卧底。”邓阳春将苏思明的材料准备好，这些材料连同这张照片，都会送到古星，交给“鹅卵石”。

    一想到古星组还有几名没有发现的内奸，邓阳春心底就生出一股寒意。怪不得“鹅卵石”一直不敢让古星组的人回古星，幸好他这么谨慎，要不然，古星组也会像古星站一样，还没开始正式展开工作，就被政保局端掉了。

    “还好，我们找到了两名。”沈云浩说，以前他觉得“鹅卵石”行事喜欢小题大做，但现在看来，正是因为他这么谨慎，古星组才能得以保全。

    “这些材料，还是你送到南京路二十号吧。”邓阳春说，这些材料，必须亲自送到古星。而整个古星组，他除了沈云浩外，再也找不到信任的人。

    作为潜伏在沦陷区的情报人员，想要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同志是很难的。特别是得知古星组有李邦藩的卧底后，对所有人都不会信任。

    “好。”沈云浩郑重其事的说，现在，他再也没有想要见识“鹅卵石”庐山真面目的想法，把古星组的内奸全部找出来，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董正在苏思明离开后，一直暗中关注着他的情况。然而，等了几天，都没有收听到苏思明的消息。这让董正有些担忧，因为他发现，邓阳春和沈云浩也离开了，董正心想，苏思明不会出什么事吧？

    回到管沙岭后，董正仔细回想着古昌的行动。五分队的任务是联络房祖荣，商议起义之事。同时，暗杀朱慕云，除掉这个特务汉奸。

    然而，五分队两件事都办砸了。朱慕云刚到古昌，就抓了房祖荣，五分队联系不上，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暗杀朱慕云失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苏思明的枪法并不差，连朱慕云的毛都没伤一根，怪不得会背个处分。

    “邓科长，苏思明怎么还没回来？”董正得知邓阳春回到管沙岭后，马上跑过来打探消息。

    “他去执行特殊任务了，董正，你是老军统了，怎么一点规矩敢不懂，瞎打听什么？”邓阳春蹙起眉头，不满的说。

    “他原来是我的副手，现在五分队少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董正解释着说，有苏思明在五分队，他可以在五分队为所欲为。

    可现在，董正被降为副队长，苏思明又不在，孤军作战的董正，一下子感觉压力倍增。他还是希望苏思明能回五分队，哪怕当个普通队员，也能很好的配合自己。

    “怎么，五分队少了苏思明，任务就完不成了？”邓阳春似笑非笑的说，董正的意思他当然很清楚，同伙失踪，当然很焦急。

    “苏思明以前是郊外组的行动人员，也是五分队的主力。”董正掩饰着说。

    “郊外组？现在还有多少人？”邓阳春随口问。

    “怕没什么了，陈则民死于与政保局的交火，其他成员死的死，伤的伤。”董正叹息着说。

    “郊外组是不是有个张大卫？”邓阳春突然问。

    “张大卫？自从被捕后就没有消息了。”董正露出思索状，可他心里却万分惊讶。张大卫与他是一起被捕的，后面李邦藩告诉他，张大卫被枪决了。

    郊外组被捕的人员当中，除了董正和苏思明外，其他人全部被枪决了。甚至，与他们关在同一个监室，只要没投降，也全部被秘密枪决。

    “张大卫也是行动人员，如果他能归队，就能取代苏思明的位置。”邓阳春淡淡的说。

    邓阳春走后，董正想用电台给李邦藩发报。可是，报务员雷荣光此次却直接拒绝了：“董副队长，我是报务员，怎么能让您动手呢？给我呼号和波长，这点事我干了就行。”

    董正怎么敢让雷荣光给他发报呢，如果他还有五分队的队长，雷荣光自然不敢。董正发现，没有了电台，自己与李邦藩又失去联系了。

    “处座，董正刚才想用电台。”雷荣光随后就将此事通报给了邓阳春，之前邓阳春担任情报处长，雷荣光一直称为他“处座”。

    “以后，五分队的电台，只能由你操作。所有的电码，都要留档。”邓阳春叮嘱着说。

    苏思明被调离五分队后，邓阳春就特意叮嘱雷荣光，可以让董正最后再使用一次电台。从那之后，除非自己特别命令，否则都不能给董正使用电台。

    沈云浩到古星后，将苏思明的交待材料，以及加急洗出来的照片，放到南京路二十号的地下室后就离开了。但是，他并没有离开古星。

    “鹅卵石”上次的任务，是暗杀朱慕云。五分队行动失败，以董正和苏思明的身份，他们也不敢伤到朱慕云。可沈云浩对“鹅卵石”很敬佩，既然是组座的命令，五分队没有完成，是不是由自己接着完成呢？

    朱慕云并不知道，他一个疏忽，差点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其实，这也不算疏忽，五分队的任务失败后，“暗杀朱慕云”的命令，自然就取消了。沈云浩是怀着对“鹅卵石”的敬意，才想单独执行这个任务的。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过，想做块全身的铁片，将胸部的重要器官保护起来。这件事，他首先想到的是齐胜全。这位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机械专家，朱慕云帮他弄了几台机器后，齐胜全弄了个齐氏机械厂。

    朱慕云开着车子到齐氏机械厂，外面的大门紧闭着，里面也没听到声音。朱慕云很是意外，以齐胜全的水平，他的齐氏机械厂应该红红火火才对啊，怎么会如果冷清呢。

    “咚咚”

    朱慕云用力的敲着门，过了好久，才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开门的正是齐胜全，才两年没见，齐胜全好像苍老了十岁似的。头发遮住了耳朵，胡须也有寸把长了。如果走到街上，肯定会被人当成疯子。

    “你是……？”齐胜全看着朱慕云，过了好一会，也没记起他是谁。

    “怎么，不认识了？我是朱慕云，你里面的机器，可是我帮你弄来的。”朱慕云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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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引

﻿    听到朱慕云主动介绍，齐胜全才猛然记起，朱慕云的身份。自己的齐氏机械厂，能有设备，全靠朱慕云当初帮忙。

    只是，齐胜全对朱慕云的印象，却不是很好。他在古星这么长时间，当然听说过朱慕云的为人。朱慕云的行为，是典型的汉奸行径。他的齐氏机械厂买不到原材料，生意难以为继时，端木真作曾经劝过他，是不是找一下朱慕云。

    然而，齐胜全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如果为了生存，他必须得在朱慕云这个特务汉奸面前低三下四，那他宁愿破产。齐胜全的日子虽然越来越艰难，可他对机械设计和制造的热情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齐胜全当初回国创业，最大的愿望就是生产一款自己设计的自行车。然而，如今的时局，让他的抱负只能成为空想。

    “你这个机械厂怎么停了？”朱慕云走进去后，看到四下无人，觉得很是奇怪。以齐胜全的才华，不可能赚不到钱吧。但朱慕云很快明白过来了，在日本人的铁蹄下，哪怕再有才华的人，也没有施展的空间。

    “没有原材料，连钢管都买不到，拿什么生产东西？”齐胜全无奈的说，原本，他想生产自行车，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材料都被日本人控制了。甚至连铁钉，都成了管制品，他还能生产什么呢？

    “所以说，在古星开机械厂，迟早会完蛋。”朱慕云说，齐胜全的机械厂，一直没有起色。如果搞得红火，早就应该向自己进贡了。

    齐胜全见到朱慕云，端倪这么久，竟然没有认出来，可见他对朱慕云完全没有印象了。在古星，想要做一位成功的商人，必然要与朱慕云保持良好关系。齐胜全没有主动与朱慕云沟通，说明他的生意，还没到要与朱慕云打交道的地步。

    齐胜全是个心高气傲之人，朱慕云的话太过直截了当，很是伤害了他。齐胜全本就对朱慕云有想法，自己做企业，岂是朱慕云这种汉奸特务所能说三道四的？

    “哪怕就是倒闭，也是我个人的事。”齐胜全冷冷的说。要不是碍于朱慕云的身份，他早就将朱慕云赶走了。

    “今天来，是照顾生意的。给我搞块铁板护身，价格好说。”朱慕云说，齐胜全才华有，但这种性格和处事的方式，不管如何，他的企业也做不好。

    在朱慕云看来，齐胜全与当初缉查科的左泽路有点想像。两人都很正直，可不知道变通。如果让他们为国出力，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要让他们与自己这种人打交道，很难做到。所以，他们才在古星无法生存。

    朱慕云相信，如果齐胜全去了根据地，一定会如鱼得水。齐胜全如此潦倒，依然能保持着对机械的热爱，可见他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人。而根据地的人，全都充满激情与活力。朱慕云甚至可以断言，齐胜全去根据地后，一定可以焕发新的青春。

    “恐怕我的价格，你给不起。”齐胜全确实很需要生意，可是，他并不想做朱慕云的生意。有钱了不起？

    “说说看，价格太贵的话，我不做就是。”朱慕云说，他既然看清了齐胜全的性格，当然不会与齐胜全对着干。

    “一百元。”齐胜全缓缓的说，用铁板轧成护甲的模样，哪怕让铁匠去打，一元钱已经是高价了。他报一百元，就是希望朱慕云知难而退。

    “一百元真的好贵。”朱慕云缓缓的说，看到齐胜全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他又接着说：“但再贵，也没有命贵，这钱我给了。”

    “好。”齐胜全被朱慕云挤兑得下不了台，他是个信守承诺之人，自己报了价，朱慕云给了钱，他当然要把事情做好。

    朱慕云让齐胜全给自己搞块铁片，并不完全为了防身。更多的，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齐胜全。朱慕云当过巡警，在政保局这么长时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觉得，以齐胜全的水平，完全可以去根据地当工程师。

    趁着齐胜全干活的时候，朱慕云随便几句话，就将他的身世套了出来。他虽在商贾之家，但家里与日伪政府并没有任何关系。齐胜全政审，算是初步过关了。

    沈云浩在政保局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朱慕云。见他到了齐氏机械厂，沈云浩在外面伺机动手。然而，朱慕云为了与齐胜全多交流，一直没有出来。

    齐氏机械厂对面，并没有合适的监视点。齐胜全不敢长时间待在对面，否则被朱慕云发现，他就要成被监视的对象了。朱慕云虽是平庸之辈，然他的那些手下，却并非浪得虚名。

    况且，暗杀朱慕云这么重要的行动，他得请示“鹅卵石”。上午他到南京路二十号地下室时，发现里面又有两部新的特工电台。

    沈云浩与“鹅卵石”不能直接联系，只有“鹅卵石”主动联系他可以，但要让他联系“鹅卵石”那是不行的。

    回到地下室后，沈云浩发现，苏思明的交待资料还没有领走。他出门的时候，会在门上做个暗号，“鹅卵石”派人来取资料时，看到门上的暗号，就会知道二十号没人。

    沈云浩晚上八点，与古星组的电台联系后，将自己的计划汇报上去。约好第二天中午一点再次联络，对方不是“鹅卵石”，只能接收电报，具体回复要“鹅卵石”指示才行。

    第二天中午，沈云浩终于收到了“鹅卵石”的指示。对沈云浩的暗杀计划，“鹅卵石”没有同意。“鹅卵石”回复，在古星暗杀朱慕云是不合适的。这种行为，只会彻底激怒敌人。以后，古星组只铲除那些罪大恶极之汉奸。

    目前古星组之当务之急，是寻找内奸。除此而外，古星组目前没有其他重要任务。就算有任务，也无需动用古星组的其他人。

    另外，“鹅卵石”还制订了一个引诱计划，他让沈云浩马上回管沙岭，召集一批人来古星，准备执行一个暗杀何佩璐的行动。至于行动人员的名单，“鹅卵石”已经拟定。这批人将分成甲乙两队，他们的住处，也都安排好了。

    朱慕云现在能掌握何佩璐每天的行踪，他要制订一个行动方案，实在是太方便了。当然，朱慕云的任务不是暗杀何佩璐，而是寻找内奸。这两个队中的人，朱慕云怀疑都有李邦藩的线人。分开行动，能更迅速断定内奸的数量。

    靠李邦藩的内线主动暴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有让他们主动跳出来，才是上策。朱慕云的行动方案滴水不漏，行动队在路上用炸药，跟暗杀朱慕云的方案一样。但是，除了爆破人员，还有接应人员。

    其中，甲队负责爆破，乙队负责接应。但是，甲队不知道乙队的存在，而乙队，也不知道甲队会爆破。

    沈云浩看到这个引诱行动，对“鹅卵石”的方案很是认同。虽然他不知道为何会是这些人员，但之前的事实告诉他，“鹅卵石”的决定肯定是正确的。

    朱慕云其实在收到沈云浩的请示后，被吓出一身冷汗。沈云浩竟然跟踪了自己，并且准备单独暗杀。幸好沈云浩最后还有一点点组织观念，否则自己要是死在下属手里，不知道重庆知道后，会怎么想？

    朱慕云在几个月前，就接到了监视何佩璐的任务。虽然不知道李邦藩的用意，但日本人对何佩璐不放心是肯定的。何佩璐之前成立的中华民国共和党，就是在日本人的支持下成立的。

    可是，之后日本人支持南京方面，勒令何佩璐解散了中华民国共和党。何佩璐对日本人的意见很大，据刘权的消息，何佩璐依然在联络旧部，还是想实现华中自治。

    随着正面战场越来越艰难，日本人意识到，一个统一的中国政府，对他们有是利的。就算要分别自治，至少也要等他们全面占领中国之后。现在，只要集中占领区所有的资源，才能维持日军作战。

    何佩璐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总认为，日本人愿意中国四分五裂。之所以要求解散中华民国共和党，只是需要应付南京的汪先生。

    虽然日本人并没有要除掉何佩璐的打算，但李邦藩让朱慕云监视何佩璐的行踪，至少说明，日本人对他不再信任了。

    沈云浩回到管沙岭后，与邓阳春商量，为了避免甲队和乙队相互串通，他们决定分别带队进城。沈云浩带着三名甲队队员先一天进城，邓阳春第二天才带领乙队的三名队员进城。他们分别住在城南和城北，严格规定每个队的活动范围。

    甚至，就连袭击地点也不一样，根据何佩璐的活动轨迹，甲队在古沙街胜利路口执行爆破，而乙队则在中山路的府长路口行动。

    当然，这两个队都不会采取行动。甚至，他们都没有准备炸药和武器。为的，就是可以迅速撤离。甲乙两队，这六个人，是朱慕云精心挑选出来的。朱慕云相信，这六人当中，一定有李邦藩的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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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视而不见

﻿    在朱慕云心目中，古星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李邦藩的内线。包括邓阳春和沈云浩，他也不会百分之百的相信。要不然，朱慕云也不会连面都跟他们见。

    但是，这次他挑选出来的六个人，都是在自述里有一定疑点的。朱慕云并不肯定，这些人就全部是内线。可是，经过多次测试，他可以从这些人的表现，判断出他们是否为内线。

    这就像做判断题，多几次选择后，自然而然就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何佩璐的行踪，一直由朱慕云掌握。为了精准掌握何佩璐的行踪，朱慕云特意让杨志去关注他的司机。

    虽然古星站散了，杨志一直与军统没有联系上。可是，杨志与朱慕云，依然按照接头。只不过，他们接头的频繁，比原来要低一些。

    既然自己制订了暗杀何佩璐的计划，朱慕云当然希望，能多知道一些何佩璐的消息。杨志目前的任务，也主要是向朱慕云传递何佩璐的情报。

    朱慕云知道，杨志最擅长的，其实还是上梁串房。杨志之前汇报，何佩璐的司机郭造时，平常也没什么爱好，但却与何府的一个佣人搞上了。朱慕云之前给了杨志一台相机，让他拍几张亲妮的照片。

    何佩璐的司机也好，佣人也罢，其实都算下人。他们之间，如果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肯定不容于何府。在现在的世道，他们一旦离开何府，意味着从此以后，无法再在古星生存。

    “处座，你给我的相机，还真是个好东西。”杨志拿出一个胶卷，得意洋洋的递给朱慕云。

    “都拍到了？”朱慕云问。他真担心杨志不会对焦，毕竟杨志的强项是上房，拍照可是门技术活。

    然而，当朱慕云亲自把照片洗出来后，他发现杨志的照相技术还不错，时机也选得很好。虽然因为灯光原因，不是特别清楚。但是，郭造时的脸，还是能看得清的。

    朱慕云把照片，又交给杨志，并且特别叮嘱他，此事不能外传。朱慕云特意自己洗照相，就是不希望这些照片流传出去。这可是要挟郭造时的最好证据，可不能轻易让人知道。

    当然，此事朱慕云不会瞒李邦藩。之前他就汇报过，知道了郭造时与何府佣人有一腿的事。现在，更是拿到了直接证据。这就看郭造时怎么选了，是心甘情愿被杨志控制？还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最近，要特别注意‘竹先生’的行踪。据可靠消息，军统正准备再次暗杀他。”李邦藩看着朱慕云递来的照片，有些担忧的说。

    他已经收到消息，此次军统势在必得，沈云浩和邓阳春亲自带队，不管哪一方失手，另外一方都要强有力的补充。

    “再次暗杀他？局座，监视‘竹先生’是不是交给别人？”朱慕云一听，吓得脸色发白。言语和动作，要做出害怕的样子，还是很容易的。但是，要让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还真得有“天赋”才行。

    只有从心底觉得害怕，脸色才会突然变得苍白。朱慕云原本就有些胆小，只要一想到可能会被军统误杀，当然会觉得恐惧。比如说，此次沈云浩差点就动手了。

    幸好这小子还有点组织原则，知道要请示自己这个组座。否则，死在沈云浩手里，死后也会被人笑话一百年。

    其实，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确实有些害怕。为何？新的内奸又出现了。可能是在甲队，也有可能是在乙队。甚至，两个队同时都有。一想到李邦藩的内线，在军统如此猖獗，他晚上也是辗转反侧。

    “军统又不是暗杀你，无需这么紧张。”李邦藩安慰着说。

    “可他们在古昌已经暗杀过我一次，如果发现我，会不会顺便对付我？”朱慕云紧张的问。

    “不会，他们的目标只是竹先生，并没有提及要暗杀你。”李邦藩摇了摇头。

    此次军统进入古星的甲队和乙队，确实都有他的内线。他们人数不多，一个队负责爆破，一个队负责射击，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暗杀其他人。

    “既然如此，还是由我盯着吧。局座，军统要暗杀‘竹先生’，我们要不要通知省政府？”朱慕云问，在通知省政府的时候，可能会提及军统的暗杀方式。

    “暂时不用。”李邦藩摇了摇头，此事他要先向宪兵队汇报，要不要通知省政府，可能还需要军部特务总部，甚至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来决定。

    “好。”朱慕云很是诧异，这种事情，不应该马上通知何佩璐么？

    “实话跟你说吧，上面对竹先生一直不放心，之所以让你监视，也是想随时掌握他的动态。郭造时能否为我们提供消息？”李邦藩问，汽车是个很重要的载体，何佩璐有很多机密，也会在车上谈论的。

    每天早上，省政府秘书长贺楚北总会亲自去接何佩璐，在车上向他汇报一天的事务。他们在车上谈话，当然瞒不过郭造时。虽然有些事情郭造时可能听不懂，但只要及时汇报，就能随时掌握何佩璐的思想。

    “可以。只是他有些话听不懂，也记不住。局座，我想能否将竹先生的汽车改装一下，在车上装个录音机？”朱慕云问。

    “这个好主意。”李邦藩眼睛一亮，只要有郭造时配合，完全可以安装这样的设备。一旦他们开始谈话，郭造时只要打开开关就可以。

    “只要我们拿到录音带，郭造时再也不能回头了。”朱慕云说，这既是监听何佩璐的最好办法，同时也能防备郭造时反悔。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具体你去安排吧。”李邦藩淡淡的说，这种事情朱慕云还有搞得定的。

    杨志已经与郭造时谈过话，而且拿到了他的不雅照。郭造时如果想保住饭碗，还要保住女方的声誉，只能与他合作。果然不出所料，杨志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拿着钱，郭造时只能答应合作。

    在朱慕云的安排下，郭造时开着车子到了修理厂，在汽车上安装录音设备这种事，只有日本人才能干好。

    第二天，郭造时就送来了第一份录音带。朱慕云拿到录音带后，马上送到了李邦藩的办公室。同时，让总务处马上送来一台录音机。随后，朱慕云与总务处的人一起离开。

    录音带的内容，朱慕云并不想知道。并且，他也叮嘱杨志，以后只要传递录音带，不要再向郭造时打探何佩璐谈话的内容。作为一名特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这件事，涉及到何佩璐，不要说杨志，就算是朱慕云都得小心翼翼。一旦日本人觉得，他们知道得太多，接下来，就是清除他们的时候了。

    李邦藩戴上耳朵，将录音带倒回去，仔细的听取着里面的录音。这只是何佩璐在车上的声音，而且只是在谈话的时候，郭造时才会打开设备。因此，没有像其他监听设备那样，总是长时间的静默。

    等听完一次后，李邦藩再次倒回去，又仔细的听着。直到听了三次，他才把录音机关了。等他摘掉耳机之后，才发现朱慕云早就离开了办公室。朱慕云在该离开的时候，总看不到他的人影。

    接下来的几天，朱慕云每天都会第一时间，将杨志转来的录音带，第一时间送到李邦藩的办公室。而军统那边，已经在侦察地形。可李邦藩视而不见，似乎忘记了军统有两个行动小队已经潜入了古星。

    每天晚上，都会与沈云浩和邓阳春进行电台联络，他提醒二人，甲乙两队，很有可能有李邦藩的内线。因此，他们的行踪一定要特别保密。政保局目前没有行动，说不定就是在等他们露头。

    同时，沈云浩和邓阳春，还要负责监视队员的去向。李邦藩已经收到了军统要暗杀何佩璐的消息，而这个消息，除了甲乙两队外，就只有“鹅卵石”知道。因此，这两个小队中，一定有李邦藩的内线。甚至，两个小队都有。

    三天后，李邦藩在听完最新的录音带后，带着录音机，直接去了宪兵队本部，向本清正雄和美座聡太汇报。省政府秘书长贺楚北，每天早上都会亲自去接何佩璐。两人在路上，会讨论一天的安排。

    很多机密的事情，也是在车上讨论。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政保局已经在车上安装了录音设备。他们这几天在车上的所有对话，全部被录了下来。

    在宪兵队，李邦藩先向本清正雄汇报后，再一起向美座聡太汇报。今天早上，何佩璐与贺楚北说到了一些敏感话题。比如说，对日军战斗力的担忧，以及依然想实现华中自治。

    何佩璐对日军的失望，让日本人很愤怒。何佩璐目光短浅，只看到皇军在长沙战役中一时的失利，难道在太平洋战场上，皇军一路高歌猛进，何佩璐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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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意外

﻿    李邦藩上午去的宪兵队，直到傍晚才回来。鉴于何佩璐的态度，日本人已经下定决心，要撤掉何佩璐。而何佩璐在湖北声望很高，目前来说，没有谁比他更合适担任高官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何佩璐。正好军统要暗杀何佩璐，借军统之手除掉何佩璐。事后，再把军统的沈云浩和邓阳春抓起来，简直就是一举三得。

    “从今天开始，监视竹先生的行动正式取消。”李邦藩等朱慕云早上汇报的时候，特意叮嘱他。

    昨天晚上，李邦藩与自己的内线联系上了，告诉他们这段时间，全力配合军统完成暗杀何佩璐的任务。至于抓捕沈云浩和邓阳春，反而放在其次。

    “是。”朱慕云虽然很好奇，但还是没有问。

    监视何佩璐，看似很轻松，可实际相当凶险。搞不好，就会带来杀身之祸。朱慕云知道，李邦藩之所以会取消行动，必定是与昨天他去宪兵队有关。

    军统要暗杀何佩璐，李邦藩反而撤销对何佩璐的监视，难道说，李邦藩不顾何佩璐的生死？这个想法，让朱慕云很吃惊。

    联想之前李邦藩让自己监视何佩璐，显然，日本人对何佩璐早就不放心了。或许，日本人已经有意对付何佩璐。此次军统要暗杀何佩璐，正好借他们之手。

    朱慕云与杨志联系，让他通知郭造时，把汽车再开到指定的修理厂，让日本人把设备拆下来。同时，让杨志再给郭造时一笔钱，这件事暂时就算结束了。

    “处座，郭造时千恩万谢，他终于有钱娶媳妇了。”杨志笑着说。

    “你告诉他，有机会的话，还是带着那姑娘远走高飞吧。”朱慕云叹息一声，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李邦藩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既然监视了何佩璐，一定有深意。难道说，真是借军统之手除掉何佩璐？可那样的话，李邦藩怕是要失望了。朱慕云根本没打算暗杀何佩璐，之所以选这么重要的目标，主要是想让奸细着想，必须第一时间与李邦藩联系。

    “他恐怕不会听，到哪里再去找这样的差事呢。”杨志摇了摇头。

    “听不听是他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朱慕云说，按照正常发展，军统肯定会暗杀何佩璐。到时候，就算郭造时不死，以李邦藩的性格，也未必会留他。

    “是。”杨志不敢再说，朱慕云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自从给朱慕云当情报员以来，他从来没想过，要背着朱慕云搞小动作。

    等杨志走后，朱慕云一个人又坐了一会。他点了根烟，脑子里像放慢动作一样，将这两天的事情，一点一滴的串起来。他是研究李邦藩的专家，对朱慕云的性格最是清楚。

    朱慕云认为，日本人很有可能对何佩璐不满，想借军统之手除之。可是，这只是朱慕云的推断。要如何才能证实这个推断呢？

    朱慕云想了个办法，让于心玉通知沈云浩，告诉甲队队员，炸药没有到位，行动中止。同时，让沈云浩密切注意甲队队员。如果有必要，让邓阳春协助。目前朱慕云能相信的，也就是他们两人。

    军统突然取消行动，确实让人措手不及。李邦藩接到消息，也觉得很意外，军统这么重要的行动，怎么会没有炸药呢？他暗暗后悔，当初破获古星站时，确实将军统在古星所有的据点全部破坏了。

    李邦藩马上通知内线，让他想办法为军统搞炸药。不就是炸药进不了城么，有自己配合，不要说炸药，大炮都能搞进来。

    李邦藩并不知道，自己想帮军统一把，竟然会暴露一名内线。当甲队的艾贵海，主动向沈云浩提出，他以前在城门的关卡有关系，愿意出城将炸药运进来。沈云浩一听，顿时就明白了。

    “太好了，我与你一起去。”沈云浩高兴的说。

    有苏思明的先例，沈云浩再处理艾贵海的事情时，显得轻车熟路。出城后，他将艾贵海带到了当初苏思明埋枪的地方。

    “沈科长，炸药在这里？”艾贵海看到四周无人，奇怪的问。炸药不能受潮，最好不要埋在地下，否则会影响爆炸的威力。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邓阳春突然从后面的树林里走出来，说。

    “邓科长……”艾贵海一见到邓阳春，脸色突变，傻子也知道，情况不妙了。

    “问你话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邓阳春似笑非笑的说，他走到艾贵海身边，搜了他的身。

    为了顺利出城，艾贵海身上并没有带武器。邓阳春和沈云浩身手都很不错，就算不绑着，也不用担心他会逃。

    “不知道，我哪沈科长是来拿炸药的。”艾贵海说。

    “这是苏思明当初埋枪的地方。”邓阳春缓缓的说，他向艾贵海介绍了，苏思明带枪进城，为了安全，故意将枪埋在城外。进城后，马上与李邦藩见了面。

    “苏思明是叛徒？”艾贵海身子往后缩，满脸惊讶的说。

    “啊！”艾贵海正准备转身逃的时候，突然膝盖处受到猛烈撞击。沈云浩一脚狠狠地侧踢在他的膝盖那里，艾贵海顿时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昨天下午，你在三星街给谁打电话？”沈云浩冷冷的问。

    “我没打电话啊。”艾贵海大叫着，可此处偏僻得很，哪怕他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到。

    “跟他废什么话呢，直接处理掉就是。”邓阳春不耐烦的说，这些可恶的奸细，见一个杀一个最好。

    “邓科长，我冤枉啊。”艾贵海又痛又怕，沈云浩连他在三星街打电话的事都知道，显然已经跟踪他有一段时间。

    “说，你叛变后，枪杀了几位兄弟？”邓阳春厉声问，有苏思明的供述，他根本不用艾贵海多说。他们叛变的过程，应该是一样的。只是，他不知道艾贵海是否清楚，李邦藩的其他内线。

    “苏思明已经全招了，你应该也枪杀了两位兄弟吧？”沈云浩冷冷的说，要不是有苏思明的供述在先，他真的无法相信，这些平常待他们有如兄弟之人，竟然是政保局的奸细。

    “苏思明？”艾贵海一听，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没想到，苏思明也是李邦藩的人。

    “现在说说你的事吧。”邓阳春走到艾贵海面前，缓缓的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对不起党国，对不起诸位兄弟。”艾贵海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侥幸过关。

    “是么？”邓阳春的脚尖踩在艾贵海的膝盖处，当叛徒的人，意志都很薄弱。要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当叛徒。特别是像艾贵海、董正和苏思明这样的人，刚被捕就叛变了，根本不可能经得住折磨。

    果不其然，邓阳春没用什么手段，艾贵海就对他是李邦藩内线之事供认不讳。他叛变的过程，与苏思明差不多。被捕后，很快就投降，并且枪杀了两名兄弟。让邓阳春唯一高兴的是，艾贵海也知道另外一名内线程青山的情况。

    当时，艾贵海与程青山是同时被捕的，两人同时出现在古星组，很快就相互知道了身份。当时古星区被捕的人太多，不可能将所有人全部单独关押。没有叛变的人，只能全部枪毙。

    这个程青山放在乙队，就算艾贵海不招，邓阳春也已经注意到他了。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肯定程青山的身份。

    艾贵海的命运，自然与苏思明一样。当初苏思明埋枪的时候，现在埋着艾贵海。回到古星后，邓阳春马上向“鹅卵石”汇报。

    接连发现四名李邦藩的内线，可谓战果累累。然而，朱慕云收到消息后，并没有觉得高兴。内奸不在于多，只要有一个，随时能带来灭顶之灾。

    既然发现了内奸，自然不能姑息。但朱慕云不想公然处决，他需要给李邦藩传递一个消息，这些内线并没有暴露，只是出了意外。苏思明被“派”到鄂东执行特殊任务了，艾贵海去拿炸药时，因为操作失误，被炸药误杀。

    因为技术和设备原因，爆破作业的危险一直很大，因为操作失误而竟然死亡屡见不鲜。至于这个程青山，朱慕云也希望是“意外”死亡。

    邓阳春其实也在想，要如何除掉程青山。这种人，让他多活一天，都是一种罪过。回到古星后，邓阳春给政保局的宋鹏打了电话，向他告密，军统出现在古星。

    宋鹏得知消息，马上集合五科，朝乙队所在地扑来。结果，邓阳春带着另外两人出去了，只剩下程青山一个人在那里。宋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把程青山带走。

    “宋组长，能否借一步说话？”程青山面对宋鹏，脸上丝毫没有惧色。

    “有话快说。”宋鹏不耐烦的说。

    “你最好不要抓我。”程青山说，他是李邦藩单独掌握的线人，如果被抓进了政保局，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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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懵了

﻿    宋鹏听到程青山的话，只想大笑三声。程青山算什么东西，还“最好不要抓他”，自己是什么人？政保局二处副处长，抓的就是程青山这种人。

    难道说，程青山以为，自己是军统的卧底？还是想仗着以前认识，要跟自己拉关系？程青山那声“宋组长”，也是想提醒自己，当初在宋记茶馆时，两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宋鹏在当初决定要投降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走回头路。他这辈子，与军统将死磕到底。

    “老子抓的就是你，来人，带走！”宋鹏大喝一声，他不想跟程青山废话，挥手让人把他带走。早点回去早点审问，或许又能挖出一个军统大案。

    只是，刚走到门口，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枪声。邓阳春带着另外两人，及时赶回来“营救”。程青山大喜过望，邓阳春冒死前来营救，实在是大好的机会啊。他确实是李邦藩的内线，如果被宋鹏抓捕，就算以后再回古星组，还能得到信任么？

    古星组龟缩在管沙岭时，他一直韬光养晦，后来让他写自述的时候，程青山这才意识到，新上任的古星组长，实在是个厉害角色。他一直想知道“鹅卵石”的身份，可到目前，据说连邓阳春、沈云浩都没跟“鹅卵石”见过面。

    此次来古星执行任务，程青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古星组在管沙岭审查，他觉得上面已经怀疑，古星组有叛徒。程青山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艾贵海与自己都成了政保局的人。

    幸好，与艾贵海的配合默契，不管上面怎么审查，都没有露出马脚。邓阳春突然来营救，也说明一件事，自己对古星组还是有用的。宋鹏的突然出现，反而能证明他的身份是“清白”的。

    程青山撞倒身边的两人，猛的朝着邓阳春的方向冲去。宋鹏看到大怒，自己竟然被邓阳春压制，抬手就是几枪，枪枪命中程青山的后背。

    程青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在政保局的人手里。在意识最后消散的那一刻，程青山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死前都没有暴露身份，应该算是最成功的卧底了吧。

    程青山一死，邓阳春猛地扔出两枚手榴弹，其中一枚距离程青山不远，另外一枚，直奔宋鹏而来。政保局只有短枪，并没有手榴弹。两声巨响，满地尘土。等宋鹏爬起来后，军统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宋鹏的手下，都是由原军统的人组成。此次他们与邓阳春火并，其实很多人心里是五味杂陈的。五科的人叛变，很多只是迫于无奈。让他们在五科混日子可以，但要与昔日的兄弟厮杀，他们又很犹豫。

    “愣着干什么？还不追？！”宋鹏大怒，这些人出工不出力，实在令人气愤。

    朱慕云收到消息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军统没什么损伤，二处也只有几人被手榴弹波及，没有生命危险。唯一死掉的，就是程青山。

    “宋鹏，你接到举报，为何不向我报告？”朱慕云看到程青山是后背中枪，趴着死的，脸上竟然还有一抹微笑，心里很是不舒服。

    “当时你不在，我只好带人出动。”宋鹏一愣，他根本就没有要向朱慕云汇报的意识。虽然在古昌时，他就因此而被朱慕云打了一记耳光，可这是五科的业务，与朱慕云何干？

    “这是什么人？”朱慕云指着地上的程青山，问。

    “他是军统的人，叫程青山。被捕时，邓阳春突然带人来救，我只好当场击毙他。”宋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不管如何，程青山留了下来，这是实打实的成绩。

    “好不容易抓到军统的人，你怎么能击毙呢？”朱慕云“生气”的说。如果是邓阳春击毙的程青山，效果还不太好。宋鹏击毙了程青山，正合他的心意。

    “如果不果断击毙的话，他就要逃走了。”宋鹏叹息着说。

    “就算逃走，也不能击毙。”朱慕云急道，他已经看到了李邦藩下车走了过来。

    “朱处长，放走军统的人，这个责任我可担当不起。”宋鹏冷冷的说，他要是让程青山逃走，或许又会被朱慕云打一巴掌。

    “当场击毙，你就以为能逃得了责任？”李邦藩走到程青山的尸体前，仔细端详了一眼，回头对宋鹏冷冷的说。

    “至少古星又少了一个军统。”宋鹏振振有词的说，他觉得自己做得完全正确。如果朱慕云再借题发挥，他肯定要抗争。

    “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一个两个军统，而是要根除古星的军统。”朱慕云缓缓的说。

    “根除古星的军统，就要从击毙程青山开始。这件事，哪怕到局座面前，我也是有道理的。”宋鹏振振有词的说。

    “啪！”李邦藩反手就是一个巴掌，他被宋鹏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这可是自己精心安排的卧底，好不容易打入了古星组。没想到，军统没识破他的身份，反倒死在宋鹏手中。

    “局座……？”宋鹏捂着脸满眼惊诧，他完全懵了，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在古昌被朱慕云打，回到古星，又要挨李邦藩的耳光。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担任二处副处长，暂时代理五科科长，以观后效。如果再自作主张，擅自行动，我看你还还是去缉查科吧。”李邦藩冷冷的说。

    “局座，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宋鹏不解的说，李邦藩的做法，实在太让他寒心了，自己虽然让军统的人跑了，可好歹也杀了程青山啊。

    “局座，要不要全城大搜捕？”朱慕云看着宋鹏，一点也没有怜悯之意。宋鹏竟然杀了程青山，活该他倒霉。

    “不必了。”李邦藩摆了摆手，目前军统正是暗杀何佩璐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搞大搜捕，岂不是破坏军统的行动？

    “是。”朱慕云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李邦藩仔细看着程青山的尸体，被宋鹏击毙后，又有枚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宋鹏身上蒙了一层灰。李邦藩铁青着脸，虽然程青山没有提供很重要的情报，但他刚刚顺利通过古星组的审查，正要开始提供情报了，就这么被宋鹏枪杀，他现在，连杀宋鹏的心都有了。

    “局座，要不要让林帆做个尸检？”朱慕云在旁边轻声问。

    “不必了，你处理掉吧。”李邦藩说，他知道朱慕云对枪决之人，都会安排副薄棺材。他无法为程青山多做点什么，让朱慕云处理，也算是自己尽的最后一点心意吧。

    “来人，去买副棺材，把他装上，拉到城外埋了。”朱慕云拿出一张钞票，递给五科的人。可是，他这张钞票只有十元，也就是说，不可能买一副好棺材。

    李邦藩听到朱慕云的命令，转身离开了。他并不知道朱慕云动了手脚，朱慕云嘴里说买副棺材，但只给了十元，这点钱，不知道能否买最便宜最薄的那种了。

    接下来几天，李邦藩一直等着军统行动。可是，等了近一个星期，都没有等到军统行动。最后，李邦藩终于知道了，军统取消了行动。

    李邦藩的消息，是董正传过去的。沈云浩和邓阳春回到管沙岭后，非常“沮丧”的宣布，此次暗杀何佩璐的行动失败。艾贵海意外被炸死，程青山被宋鹏击毙，这是古星组的损失，是党国的损失，是抗战的损失。

    邓阳春将雷荣光调到外地一天，五分队的电台由董正保管。董正这才借着机会，向李邦藩汇报了古星组的情况。得知艾贵海也死了，李邦藩差点吐血。艾贵海和程青山，都是他好不容易发展的内线。

    这两名内线，还没有开始提供情报，就意外死了。艾贵海死于操作失误，倒也不能怨别人。但是，程青山死的太冤枉了。只将宋鹏撤职，他还不满足。可是，这件事，他又不能声张。政保局还有只“公鸡”呢，说不定会被他得到消息。

    “监视行动还必须进行。”李邦藩准备再次启用郭造时，军统既然取消了行动，他就得行动起来了。

    “设备已经拆了，明天我让郭造时开车去装设备。”朱慕云说，他很是懊悔，应该让郭造时离开古星的。一旦郭造时离开古星，监视行动就不能再进行了。至少，短期内不能进行了。

    朱慕云已经意识到，日本人对何佩璐动了杀心。既然如此，他当然不能让李邦藩得逞。此事，他已经向组织和重庆分别作了汇报。只是，双方暂时都没有回应。或许，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但朱慕云觉得，应该将消息告诉何佩璐。至少，军统来古星，准备暗杀何佩璐，这件事要告诉何佩璐。

    “局座，我们成功挫败了军统的暗杀行动，是否要告之省政府？”朱慕云说，此事既可以提醒何佩璐，有人要暗杀他。同时，也可以让日本人行动的时候，提前找个借口。甚至，依然可以将责任，推到军统身上。

    “可以。此事你最清楚，就由你去趟省政府吧。”李邦藩淡淡的说，其实，最清楚的是他。可是，很多事情，他都不能跟外人说的。他的内线，连本清正雄都不知道，遑论何佩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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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消失

﻿    朱慕云向省政府通报了军统的行动，将军统的行为，扼杀在萌芽状态。或许，程青山之死，看不出什么。可是，军统暗杀何佩璐的行动已经取消。

    只是，省政府那边，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朱慕云原本想直接向何佩璐汇报，可是何佩璐抽不出时间。朱慕云退而求其次，想跟秘书长贺楚北见个面，哪想到，人家也不理会他。

    对贺楚北而言，朱慕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与他见面，有失自己的身份。如果是李邦藩亲自来了，贺楚北只能勉为其难的与他见一面。可朱慕云嘛，档次还差了点。

    贺楚北这样的态度，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对朱慕云重视。机关的人，要是揣摩不了上峰的心意，在机关也混不下去。为了向贺楚北表明自己的态度，秘书处只是派了一个新来的刘秘书接待朱慕云。

    朱慕云也没在意，小秘书就小秘书吧，只要自己的差事完成就可以。他终于明白李邦藩的意思了，明知道省政府不会重视，特意让自己来通知。以后，如果何佩璐再次遇刺，与政保局可就没关系了。

    “刘秘书，军统来古星，可能对省政府的大佬图谋不轨。你一定要向上面报告，要是出了事，那可了不得。”朱慕云提醒着说。

    “鄙人人微言轻，上峰怕是不会信。”刘秘书苦笑着说。他只是新来的秘书，在秘书处就是一个听使唤的角色。

    “说不说是你的事，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处长说的有道理。”刘秘书谦逊的说。

    朱慕云走后，刘秘书随后就向上头报告，他是省政府的新人，上头交待的事情，当然要迅速汇报。只是，上头根本没有重视，只是回了句：知道了。就把他打发了。

    朱慕云回到政保局后，马上向李邦藩汇报了。得知省政府只派了刘秘书接待，李邦藩虽然表示了愤慨，并没有找省政府的麻烦。

    半个月后，朱慕云突然听知消息，何佩璐突发急病，意外死亡。这让他大吃一惊，朱慕云很清楚，何佩璐的身体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何佩璐今年六十有二，但身体一直很健康。突然死亡，还是死在家里，实在有些奇怪。

    因为，就在三天前，他再次接到李邦藩的命令，停止对何佩璐的监视。再结合今天的事情，他实在不敢往多想。

    “慕云，听说了吗？”孙明华突然走到朱慕云的办公室，神秘的说。

    “听说什么了？”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何佩璐死了。”孙明华低声说。

    “听说了。”朱慕云缓缓的点了点头，此事他很怀疑与日本人有关，只是，这种事，他不愿意去想，更加不想去探究。

    何佩璐是铁杆汉奸，也是湖北省最大的汉奸，他此时暴毙，实在大快人心。

    当然，朱慕云不想深究的原因，是不想惹火烧身。他敢断定，此事与日本人有关。只是，就算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呢。何佩璐损害了日本人的利益，自然会被清除。

    “这件事很是蹊跷，你就没听到什么小道消息？”孙明华好奇的问，这是爆炸性新闻，所有人都在猜测，何佩璐之死，是因为抗日分子的暗杀，还是政治对手的暗算，或者是真正得了急病。

    “没有，总不能说何佩璐是死在抗日分子手里吧？”朱慕云说。

    “谁说没可能呢？但是，何佩璐一死，省里的格局就会变化。”孙明华说。

    “这些上层的变动，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朱慕云苦笑着说。

    上层的人事变动，与朱慕云确实没有关系。可是，杨志联系不上，郭造时开车刹车失灵，连人带车冲进古江，就与他有关系了。

    郭造时的案子，李邦藩交给了朱慕云。李邦藩只吩咐了一句，尽快结案。朱慕云一下子明白了，郭造时之死，怕与李邦藩也有关系。

    郭造时开的是何佩璐的车子，这辆汽车的车况非常好，郭造时平常也很注意保养，怎么可能会出现刹车失灵的情况呢？可是，从现场情况来看，确实没有刹车痕迹。

    “局座，能否让林帆去验尸？”朱慕云问，这种案子，当然要验尸。同时，对汽车也要做全面检查。

    朱慕云之所以特意请示，也是想试探一下李邦藩的口气。

    “不是让你尽快结案么？”李邦藩皱起了眉头，既然要尽快结案，当然不用再验什么尸，也不用搞什么检查。

    “明白。”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另外，你也不要再联系钉子了。”李邦藩见朱慕云要走，突然说道。

    “好。”朱慕云身子一滞，李邦藩的话，看似莫明其妙，可他却听明白了。杨志很有可能跟郭造时一样，也离开了人间。

    朱慕云知道，如果自己再寻根究底的话，搞不好自己与郭造时的下场一样。朱慕云断定，杨志跟郭造时一样，肯定被秘密除掉了。朱慕云也参与了监视何佩璐的行动，一旦日本人觉得朱慕云不可靠，也有可能将他除掉。

    事实上，日本人还真的有除掉朱慕云的打算。只是，李邦藩觉得朱慕云对皇军一片赤胆忠心，而且也很知机，是个可以信任之人。

    知道了李邦藩的意思，朱慕云办案的时候，就有了明确的方向。他到现场后，让人把郭造时的尸体直接送去火化。另外，那辆汽车，因为泡了水已经作废，将所有的配件，全部拆起来。

    特别是汽车的刹车系统，更是直接销毁。汽车拆解，尸体火化，郭造时本就是一普通老百姓，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生死。

    至于杨志，朱慕云去了他家一趟，已经人去楼空。朱慕云也没有再去寻找，他很清楚，杨志与郭造时，怕是已经在阴间作伴了。

    事情办好后，朱慕云又向李邦藩详细汇报了。参与查案的人员，是二处二科的，朱慕云让他们怎么查，他们就会怎么查。至于汽车配件变卖的钱，被当作二科的福利分发下去。

    “何佩璐刚死，他的司机又死了，我们一定要快速定案，不能让人觉得，郭造时的死，与何佩璐有任何关系。现在的古星，需要的是平稳。”李邦藩缓缓的说。

    朱慕云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在办事，郭造时的案子被办成了铁案，杨志的事情，朱慕云也没再追查，好像就没有杨志这个人似的。

    但是，省政府那边，并没有就此罢休。过了两天，那位刘轩文秘书，竟然来政保局找朱慕云。

    “刘秘书，你找我有何事？”朱慕云诧异的说，当初他提醒过刘轩文，可省政府没人相信。

    “贺代主席想见你。”刘轩文说。他所说的“贺代主席”，指的是贺楚北。现在贺楚北代理省政府主席一职。

    “他见我干什么？”朱慕云佯装不知，贺楚北找自己还有什么事，不是为了何佩璐的案子，就是为了郭造时的案子。这两桩案子，都是朱慕云唯恐避之不及的。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么？”刘轩文说，他特意亲自来一趟，就是担心朱慕云会找借口。

    “此事我得请示局座。”朱慕云说，贺楚北虽然是代理主席，可朱慕云是政保局的人，他的任何行为，只需要对李邦藩负责就可以。

    “此事，我已经跟李局长打过招呼。”刘轩文说。

    朱慕云自然不能听刘轩文的，就算他再打招呼，去省政府与贺楚北见面，他都得请示李邦藩。对朱慕云主动来请示，李邦藩还有很满意的。只要朱慕云来请示，就说明他知道轻重。

    “你去可以，但涉及到何佩璐的事情，一定要慎重。”李邦藩提醒着说。

    “竹先生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李邦藩再次叮嘱，只能说明一件事，何佩璐之死，与日本人有关系。

    朱慕云的话，让李邦藩彻底放心了。他知道，朱慕云就算去了省政府，回来之后，也会详细向他汇报的。一旦省政府那边嗅出什么，大不了再把朱慕云处理掉就是。

    李邦藩虽然很看重朱慕云，可是，为了帝国的利益，他连自己的生命都随时可以牺牲，遑论朱慕云了。

    在省政府，朱慕云终于见到了贺楚北。刚刚代理省政府主席的贺楚北，工作非常繁忙。朱慕云在外面等了近一个小时，贺楚北才终于有时间见他了。

    “贺主席好。”朱慕云见到贺楚北后，恭敬的说。

    贺楚北戴着一副眼镜，清瘦的脸上，几乎见不到肉。朱慕云走进去的时候，他依然在阅读公文。作为原省政府的秘书长，他对省里的事情非常熟悉。可秘书长与省主席，完全是两个概念。在代理省政府主席后，贺楚北才知道，这个炙手可热的位子，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之前是你说，军统要暗杀省政府的要员？”贺楚北听到声音，抬头看了朱慕云一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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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章 阴谋

﻿    朱慕云听到贺楚北的话，暗暗叹了口气。何佩璐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况且，朱慕云明显觉得，此事与日本人有极大的关系。

    特别是郭造时死了，杨志又联系不上，让朱慕云感觉到了极度危险。他生怕李邦藩会放弃自己，到时候，就算他的身份没暴露，也会死得很惨。郭造时至少还留了具全尸，杨志到现在人尸未见，恐怕喂了野狗也不一定。

    “贺主席，此事我已详细向刘秘书介绍过。”朱慕云说，此时再说这件事已经晚了。

    “我想听你自己说。”贺楚北说，此事他当时确实没有重视，等何佩璐死后，才猛然想起。

    何佩璐虽然是死在家里，可是死的很蹊跷。他们请来的医生，不敢妄下断言。而日本人的结论，是因为突发心脏病。并且还说，如果省政府不相信，可以对何佩璐尸检。

    贺楚北当然不会同意验尸，他是何佩璐的亲信，又是继任者，他当然不能让日本人对何佩璐开膛破肚。毕竟，验尸未必就能找到真相。这方面，日本人是权威，就算真的动了手脚，他们岂会告诉中方？

    “半个月前，我们破获了一桩军统案。”朱慕云将上次宋鹏击毙程青山的过程介绍了。

    李邦藩虽然跟朱慕云说过，军统进城是为了刺杀何佩璐。可现在，所有关于何佩璐的事情，都必须谨慎。朱慕云也很想让军统干掉何佩璐，但此事明显不是军统所为，他当然不能贪功。

    “政治保卫局的任务，是对政府要员加以保护。可是，你们的职责尽到了么？”贺楚北抱着双臂，望着朱慕云冷冷的说。

    军统暗杀何佩璐，他是不会相信的。何佩璐死前，曾经与特务总部的落合甚九郎长谈过几次，两人因为古星的财政，以及归属问题，进行了激烈讨论。何佩璐要求，在古星成为华中自治委员会，至少，不能受南京方面的直接控制。

    然而，落合甚九郎需要维护日本的利益，拒绝了何佩璐的建议。那几天，何佩璐很是愤怒。甚至还扬言，要重建中华民国共和党。

    朱慕云突然想到，在何佩璐出事之前，李邦藩让他通过刘权，打探了原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情况。虽然中华民国共和党已经解散，可是原党内的要员，还是经常一起聚会。刘权作为其中一员，也确实听何佩璐抱怨过。

    只是，没有日本人的支持，不是说重建就能重建的。如果何佩璐真的下定决心要重建中华民国共和党，那得罪的就不仅仅是日本人，还有南京方面。

    或许，何佩璐之死，不是因为日本人，而是南京方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中华民国共和党的那些重要人物，全部要出事。至少，他们不可能再上位。而贺楚北这个代省政府主席，也无法转正。

    朱慕云离开省政府后，与刘权见了个面。朱慕云一直没有考虑到南京方面，或许，何佩璐之死，与南京方面有关。甚至，是南京与日本人合作，才导致了何佩璐之死。

    “确实有人提议，要再建一个新党。”刘权说，何佩璐死后，对原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成员，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可惜了。”朱慕云说，如果何佩璐真的这么折腾，其实也是破坏古星，甚至是整个湖北的稳定。日本人不会同意，南京方面更是不会同意。

    如果何佩璐能再活一段时间，影响会更大。朱慕云所说的可惜，是因为何佩璐死得太早了。他也暗暗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看透这一点。否则，他的任务，就是暗杀何佩璐，而是保护何佩璐了。

    保护一名与日本人和南京唱对头戏的汉奸，哪怕是个大汉奸，其实也是有利于抗战的。现在何佩璐死了，以贺楚北的能力和资历，扛不起这面大旗。可以预见，湖北的这些官员，都会受到打压。

    贺楚北看似是代理省政府主席，但这个代主席，不会一直代理下去。现在是湖北与南京的对弈，如果贺楚北能迅速统一湖北，甚至整个华中的力量，或许能维持现状。但是，这恐怕是一厢情愿罢了。

    “朱处长，是不是参加过中华民国共和党的人，都会被打压？”刘权担忧的说。

    他其实也感觉到了，何佩璐之死，不是因为重庆或延安，而是因为政治斗争。刘权虽然是盐政局长，但也可能被波及。盐政局的权力不大，地位也不算高，只是因为油水丰厚，才显得重要。

    “放心，只要你不掺和他们的那些事，就不会有问题。”朱慕云安慰着说，刘权算他的半个线人，当初中华民国共和党还没解散时，提供过很多有用的情报。

    “那他们的聚会，我还参加么？”刘权问。

    “当然可以，但是，他们的言论你要记下来，及时拿给我。”朱慕云说，虽然贺楚北扛不起聚拢其他人的大旗，但如果可以，他还是愿意为他们提供方便。

    比如说，朱慕云今天与刘权的见面，就没有向李邦藩汇报。但是，朱慕云写了一份简单的分析，让于心玉向重庆汇报。朱慕云建议，由重庆披露何佩璐被杀的经过，可以说是日本人杀的，也有可能是南京干的。甚至，是南京与日本人合伙干的。

    但是，朱慕云希望，何佩璐是死于南京方面。只有这样，才能激起湖北官员的愤慨。如果何佩璐是死于日本人之后，或许他们敢怒而不敢言。

    很快，重庆回电，同意“鹅”的建议。让日伪官员内斗，也能配合正面战场。甚至，有的时候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没过几天，重庆的中央日报，就发表了一篇文章：何佩璐到底是怎么死的？详细披露了何佩璐为何会死，又是死在谁的手上。

    虽然重庆对何佩璐之死的过程并不了解，可是从全局分析，完全可以得出结论，何佩璐是死于南京那位汪先生之手。

    中央日报的这篇文章，随后被其他一些报纸转载。而像申报等报纸，更是通过自己的独到分析，充分肯定了中央日报的判断。申报的权威，比中央日报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快，很多报纸，包括外国人办的报纸，也都争相报道此事。一时间，何佩璐之死，闹得沸沸扬扬。

    湖北的这些官员，原本就对何佩璐之死很是怀疑，再看到这些新闻，顿时群情鼎沸。政保局作为南京掌握的特务部门，也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朱慕云早上到政保局的时候，发现来了好几辆汽车，他一看车牌，贺楚北的车子赫然在列。他自然不敢去李邦藩的办公室，只好溜到了经济处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去李邦藩的办公室，那是找不自在。朱慕云到办公室没多久，孙明华也到了他的办公室。一进来，孙明华就露出一个神秘的眼神，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还将门轻轻带上。

    “局座今天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孙明华轻轻一叹。

    “何佩璐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当初也提醒过他们，这是军统所为。是他们自己不重视，没有做发保卫工作，怪得了谁呢？”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重庆的报纸，确实是捕风捉影。”孙明华说，其实，他觉得重庆的分析，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何佩璐上窜下跳，当了高官还不满足，死了也是活该。

    “谁说不是呢，明哥，我看待在办公室不太好，还是脚底抹油比较好。”朱慕云站到窗户边，看到又进来了一辆车子，等他看清车牌后，苦笑着说。

    “怎么？这是美座聡太的车？”孙明华瞪大着眼睛，连美座聡太都惊动了，看来省政府的怨气很大。贺楚北上门兴师问罪，以李邦藩的级别，是没办法应付的。

    如果李邦藩日本人的身份公开，贺楚北当然不敢放肆。可是，美座聡太来后，贺楚北就不敢再乱说话了。

    美座聡太的车子来了后，朱慕云就算想走也走不成了。他很快接到尹有海的通知，所有人都去开会。今天开会的地方，不再是后面的仓库，而是原来三楼的会议室。

    后面仓库太过简陋，如果美座聡太问起，为何要搬到这个地方，李邦藩是不好回答的。朱慕云暗叫可惜，古星区遭到破坏后，政保局会议室的窃听器，就弃之不用了。

    今天会议的内容只有一项，分析何佩璐的案情。何佩璐死后，由陆军医院的医生做过检查，虽然只是一般检查，但也算是尸检了。那位日军医生，也被叫来开会。

    朱慕云的任务，是担任翻译。虽然与会人员，大多能听懂日语，甚至有些人的水平还不错，但是，还有一些人是听不懂的。特别是说到一些专用名词时，他们更是听不懂。

    何佩璐已经死了，甚至都已经下葬，总不能再把尸体挖出来，再做一次尸检吧。所以，这个会议，只是为了向省政府的人解释：何佩璐之死，与日本人没有关系，与南京方面更加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重庆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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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报复

﻿    有美座聡太出面，再加上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贺楚北自然无话可说。就算有话说，也不敢说。但是，回到省政府后，他马上开了个会，与会人员，都是原中华民国共和党的骨干。

    刘权作为党部秘书，不但参与了会议，并且在会上作了记录。贺楚北指出，不管是宪兵队还是政保局，他们的调查结果都不可信。此事，应该由自己的人调查。

    “具体由谁调查，没有说明吗？”朱慕云很快拿到了这份会议记录，他一边仔细看着，一边问。

    “应该是警察局吧。”刘权说，此事只有作了一般性讨论，具体由谁调查，贺楚北并没有说明。

    “这个会议好像没开完吧？”朱慕云翻到最后一页，很是疑惑。这个会议只是决定，由省政府自行调查何佩璐死亡一案。

    这样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在政保局时，美座聡太也跟贺楚北说过，如果不相信他们的调查结果，省政府可以自行调查。只是，为了这样的事，竟然把中华民国共和党的重要成员全部召集起来，似乎没有必要。

    “朱处长真是英明，贺楚北和几个核心成员还在讨论。”刘权说，他加入中华民国共和党的时间不长，担任盐政局长也还没有一年时间。在贺楚北等人面前，算是个新人。

    “辛苦了。”朱慕云点了点头，他将这份会议记录拿走了，一个小时后，这份记录送到了李邦藩桌上。

    “贺楚北这是要干什么？还没完没了？”李邦藩看着这份会议记录，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贺楚北只是代理省政府主席罢了，以他的能力和资历，不足以胜任这个职务。

    如果贺楚北能一心跟着日本人走，就算他能力差点，还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但是，如果他敢忤逆皇军的意思，哪怕他再有能力，也不会有好结局。

    “局座，我们可得当心，这些人使起坏来，心狠手辣着呢。”朱慕云提醒着说。

    李邦藩是特工，贺楚北是政客，如果以个人能力论，十个贺楚北也不是李邦藩的对手。可是，贺楚北是代理省主席，他能调动的资源，比李邦藩要多得多。而且，何佩璐对贺楚北有知遇之恩，贺楚北如果知道何佩璐是死于南京或者日本人之手，一定会报复的。

    “不用担心，论阴谋诡计，他拍马也赶不上了我们。”李邦藩自信的说。

    “这倒是真的。”朱慕云也觉得，不管贺楚北有什么名堂，都不可能瞒得过政保局。先不说刘权当内应，省政府的电话、电报、邮政都控制在政保局和日本人手里，不管贺楚北搞什么鬼，都不会成功。

    “后天，我要陪美座聡太将军和本清正雄课长去大冶，那两天不在局里。”李邦藩突然说，他知道朱慕云每天一大早就会来汇报，很多时候，朱慕云仅仅是来给他倒杯茶。

    刚开始的时候，李邦藩也不太习惯。可现在，朱慕云如果一天不来，他反而觉得有什么事没干一样。这两天他不在古星，也会告诉朱慕云。

    “局座不在，我每天依然会来打扫一下。”朱慕云说，这个决定，上午开会的时候，美座聡太就说过。

    “你啊，总是这么客气。”李邦藩说，他特意告诉朱慕云，是想让他休息几天。三百六十五天，哪怕就是休息日，朱慕云都不间断汇报。除非离开古星，要不然朱慕云天天如此。

    哪怕是到了外地，有机会打电话的话，朱慕云依然会第一时间打来电话。没有电话，或者电话不通的情况，为了早上问个好，不惜使用电报。用电报问好，也只有朱慕云能干得出这种事了。

    “局座，此次大冶，要不要带两个中队的警卫？”朱慕云说，以他的性格，只要离开古星，身边的警卫越多越好。如果有专门的部门保卫，朱慕云就更有安全感。至于机枪、迫击炮、卡车，只要能保命或者逃命的装备，朱慕云都会尽量装备。

    “我跟美座聡太将军一起出去，难道还需要担心安全么？再说了，我们只在自己的占领区活动，就算遇到小股敌人，一个小队的皇军，足够应付了。”李邦藩说，不要说没有危险，哪怕真有危险，他也不会带警卫出门。

    朱慕云没有再劝，他为了保命，可以不要面子。而李邦藩，为了表现所谓的英勇，哪怕就是命丢了也无所谓。再说了，李邦藩说的也有道理。美座聡太身为宪兵队总队长，出行时身边至少有一个小队的日军。

    以日军的战斗力，一个联队可以与国军一个军抗衡。一个小队，哪怕就是面对国军一个营，也不一定会落一风。从古星到大冶总共一百多公里，一路上全部是日军控制区。或许会有零星游击队，但是那些人，对他们造不成威胁。

    李邦藩本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特工，他的军事素质极为出色。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以他的身手，保护自己绝对没有问题的。

    朱慕云下午接到于心玉的情报，重庆已经获得了美座聡太后天去大冶的消息。朱慕云很是诧异，重庆此次的消息为何会这么快呢？重庆的电报，让他证实这条消息的真伪。朱慕云刚刚得到李邦藩的通知，自然知道，消息是可靠的。

    朱慕云看完情报后，马上留了情报，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并且，朱慕云特别提醒，美座聡太身侧，至少有一个小队的宪兵。虽然宪兵的战斗力，比野战部队要稍微差一些，可是，日军训练有素，不是游击队可比的。

    原本，朱慕云还想问重庆，这条消息的来源。可是，作为一名潜伏者，他很清楚卧底的规矩。不该知道的，绝对不要知道。

    让于心玉回复总部的同时，朱慕云自己给重庆回了封电报，重点强调了李邦藩对自己潜伏工作的重要性。总部验证美座聡太一行去大冶的情报准确性，无非就是想在半路袭击。不管成功与否，朱慕云都不希望李邦藩出意外。

    在政保局，李邦藩是朱慕云最强有力的支持者。以朱慕云的年纪和资历，能身兼数职，简直就是个奇迹。这一切，都是因为李邦藩对他的信任。如果李邦藩出了意外，以后朱慕云在政保局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此次朱慕云的电报，总部却没有回复。朱慕云也清楚，总部也不好回复。毕竟，交战的时候，不可能顾及谁的性命。到时候杀红了眼，只是说，如果国军赢了，李邦藩又恰巧没死的话，可以饶他一命。

    两天后，李邦藩随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一起去大冶地区，朱慕云依然按时到了政保局。当然，他所谓的给李邦藩打扫办公室，自然是做不到的。李邦藩不在办公室，谁也不能进去。可是，朱慕云依然按时来政保局，只是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意。

    “朱处长，局座不在，你还是来得这么准时。”尹有海见到朱慕云的时候，瞥了一眼时间，与平常朱慕云到政保局的时间差不多。

    “局座在不在，我们都要一个样嘛。”朱慕云微笑着说，他来政保局主要就是作秀。

    “还是朱处长觉悟高。”尹有海佩服的说，朱慕云的这种坚持，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当然，朱慕云身上，也打着李邦藩的烙印。如果李邦藩不再信任朱慕云，或者说李邦藩突然离开政保局，其他人上位的话，未必会重用朱慕云。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马上原形毕露，躺在沙发上，脚架在茶几上，点上根烟，优哉游哉的抽着。

    “慕云，你倒有闲情逸致。”孙明华进来的时候，见朱慕云斜躺在沙发上，调侃着说。

    “局座不在，我当然可以轻松一下。明哥，你自己坐，我就不起身了。”朱慕云手指在烟上弹了弹，庸懒的说。

    “听说了吗，南京已经任命杨怀益为新的省政府主席兼省保安司令。”孙明华的消息果然灵通，他自顾自的坐在朱慕云身边，说。

    “什么？杨怀益？”朱慕云诧异的说，他与杨怀益可是有一面之缘的。当初杨怀益来古星，坐在德明饭店，朱慕云负责外围警卫。那时邓湘涛准备刺杀杨怀益，只是最终没有成功。

    “不错，慕云，你跟他好像有过接触吧？”孙明华说。

    “这不算什么，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朱慕云说，这个消息他确实不知道。

    显然，贺楚北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朱慕云突然想到总部收到的消息，美座聡太一行去大冶的消息，会不会是贺楚北提供的呢？借国军之手，给何佩璐报仇，这种事情，以贺楚北的为人，绝对做得出来。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以后兄弟我要是混不下去了，还得请你赏口饭吃。”孙明华打趣的说。

    “还是算了，我……”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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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忠心

﻿    电话是尹有海打来的，他刚刚接到消息，美座聡太一行在大冶地区遭到国军袭击，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都被击毙，李邦藩身中数枪，生命垂危。

    “什么？！”朱慕云大吃一惊，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死不死，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李邦藩如果死了，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慕云，出什么事了？”孙明华看到朱慕云脸色都变了，等他挂了电话后，马上问。

    “局座受了重伤正在陆军医院抢救。”朱慕云叹息着说，他边说边往外走，李邦藩是他的后盾，如果李邦藩出了问题，他在政保局将举步维艰。

    “什么？”孙明华也吓了一跳，但是，他并没有像朱慕云这么害怕，反而眼里闪出一了狂喜。

    李邦藩如果不在了，政保局将由谁当家？武尚天如今基本上不在政保局出现了，所以，曾山的机会很大。如果曾山当了局长，他在政保局的地位，就与朱慕云一样了。

    朱慕云都没顾得上后面的孙明华，快步跑下楼，拉开车门，点上火就走了。孙明华原本想跟朱慕云坐同辆车，可是朱慕云根本没有顾及到他。

    朱慕云风驰电掣般冲到陆军医院，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的尸体，就算摆到他面前，朱慕云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是，李邦藩就不一样了。如果李邦藩出了问题，朱慕云在政保局地位不保。

    朱慕云赶到医院的时候，李邦藩已经送进手术室抢救了。朱慕云站到手术室门口，紧张的望着里面。可是，手术室的门关着，哪怕他心里再急，也不能闯进去。

    “慕云，怎么样了？”等了一会，孙明华和曾山也到了。

    听说李邦藩受了重伤，正在陆军医院抢救，孙明华马上告诉了曾山。在路上，孙明华就与曾山讨论了，李邦藩受重伤后，政保局的走向。

    “还没出来。”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现在是真急了。

    孙明华正要说话的时候，郑思远、尹有海、何梁，包括聂俊卿都到了。所有人都只能在外面焦急的等候，虽然都很急，反倒没人说话了。

    过了一会，特务总部的部长落合甚九郎，带着副部长森皋，以及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小野次郎等日本军官都来了。看到他们，政保局的人马上站到了一旁，让出了手术室的大门。

    朱慕云悄悄打量了落合甚九郎一些，作为日军在古星的最高特务长官，落合甚九郎脸色深沉如水。

    这是日军占领古星后，损失的最高将领，美座聡太可是少将，却死在了国军手里，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并且，让敌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落合甚九郎正要说话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位戴着口罩的日本医生。

    “病人的情况怎么样？”落合甚九郎用日语问。

    “子弹和弹片都取出来了，能不能挺过来，要看病人的求生意志。”医生轻声说。

    “局座。”朱慕云看到医生后面推出一张病床，马上挤了过去，关切的说。

    “病人还没有苏醒。”医生见朱慕云说汉语，也用汉语说道。

    “请问他要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朱慕云却用上了日语，用日语对话，对方更能准确的表达清楚。

    “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或许一辈子。”医生缓缓的说。

    “落合部长，请问是哪支部队袭击了局座？”朱慕云看着落合甚九郎问。

    “暂时还不知道。”落合甚九郎摇了摇头，这正是他最疑惑的地方，据回来的人汇报，当时他们遇到的不是正规军。可是，对方火力异常强大。

    “落合部长，李局长受了伤，政保局的工作怎么办？”曾山用汉语问，他知道，落合甚九郎是个中国通，汉语说得很流利。

    “暂时由你负责。”落合甚九郎缓缓的说，政保局有两人副局长，既然武尚天不在，当然只能暂时由曾山负责。

    “我一定不会辜负阁下的信任。”曾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邦藩受了重伤，确实是政保局的灾难。但对曾山来说，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希望李邦藩永远都不要醒来了，至少，也不要再回政保局了。

    “政保局暂时由你代理局长之职务，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落合甚九郎自然看到了曾山眼中的光芒，可是，他并没有觉得憎恶之情。如果手下没有野心，是干不好事情的。

    朱慕云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邦藩身上，他跟着李邦藩的病房，一路到了病房。政保局的其他人，在落合甚九郎宣布了任命后，纷纷向曾山道贺，只有朱慕云充耳不闻。

    孙明华看到这一幕，本想去拉朱慕云。李邦藩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苏醒过来，也要休养几个月。以曾山的手段，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坐稳局长之位了。到时候，就算李邦藩伤好复原，政保局也已经没有了他的位子。

    可是，朱慕云走得太快，他不能弃曾山而去。曾山在孙明华心目中，就像李邦藩在朱慕云心目中一样。他宁可放弃朱慕云，也不会错过在曾山面前表现的机会。

    朱慕云的行为，也被落合甚九郎看到了。政保局除了朱慕云外，就只有郑思远没有去奉承曾山。郑思远是日本人，他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在中国人面前低三下四。

    可朱慕云的表现则不然，朱慕云在政保局，一向以善于溜须拍马著称。此时，他能不顾曾山，跟着李邦藩的病床而去，说明他对李邦藩确实是忠心耿耿。

    落合甚九郎暗暗点了点头，不管朱慕云能力如何，这一点是非常难得的。

    落合甚九郎走之后，又去了李邦藩的病房。他看到朱慕云坐在李邦藩的病床前，黯然神伤。李邦藩虽然是朱慕云的支柱，但是，朱慕云的伤心，也是真实的。

    “朱桑，你不用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落合甚九郎知道朱慕云精通日语，特意用日语说。

    “我一定要找到凶手，替局座报仇！”朱慕云斩钉截铁的说。

    PS：过小年了，可大可小还得再奔波，今天去接老婆孩子回老家过年，来回五小时的车程，又是忙碌的一天，只希望回来的时候，不要堵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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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决定

﻿    朱慕云在手术室外，当然听到了落合甚九郎的任命。此时武尚天不在，落合甚九郎当然会任命曾山为代理局长。

    其实，就算武尚天在，落合甚九郎很可能也不会改变心意。武尚天这段时间，基本上没出现在政保局。他一心扑在安清会上，这段时间安清会借助帮派，也破坏了一些抗日组织。如果让武尚天代理局长，他会顾此失彼。

    朱慕云当然也很想与曾山处好关系，但是，就算他现在急着表现，并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会让人看轻，毕竟他之前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出对李邦藩的绝对忠诚。如果这个时候，马上弃李邦藩而去，所有人都会唾骂他。

    况且，就算朱慕云去抱曾山的大腿也抱不住。曾山不像李邦藩，他一直在警察局。政保局现在的情报处和行动队，有很多人都是从警察局特务处过来的。当时，曾山在特务处长。也就是说，政保局有很多人是他的老部下。

    拍曾山马屁的人会很多，就算排队，暂时也轮不到朱慕云。而如果坚定的站在李邦藩这边，哪怕李邦藩挺不过来，朱慕云也赢得了“从一而终”的名声。曾山如何看他，朱慕云不想知道。至少，日本人看在眼里，会觉得朱慕云是个忠心耿耿之人。

    这里的利害关系，朱慕云在一刹那就全部算清了。果然，他在到了李邦藩病房后不久，落合甚九郎就赶了过来。能与落合甚九郎单独谈话，对朱慕云来说，也是个机会。

    “你目前的任务，是做好本职工作。至于寻找凶手，交给皇军就可以了。”落合甚九郎说，此次宪兵队本部一下子死了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可以说损失惨重。

    哪怕找不到凶手，也要采取报复行动。如果奈何不了国军，至少也要拿中国的百姓出气。日本人就是这样，他们找不到国军，就拿老百姓撒气。

    “请阁下放心，我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朱慕云坚定的说。

    “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找我。”落合甚九郎缓缓的说。

    “多谢阁下。”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等落合甚九郎走后，朱慕云再去手术室前，发现政保局的人都走光了。都说人走茶凉，李邦藩人还没走呢，茶就已经凉了。或许，他们相信，李邦藩不可能再好过来吧。

    朱慕云倒也不会去怪他们，换成自己，如果不是一直与李邦藩有着这样的关系，他也会马上向曾山示好。曾山虽说只是代局长，但他是落合甚九郎亲口任命的，以后扶正的机会很大。

    朱慕云原本应该回政保局的，可是，他一天都待在病房。明知道李邦藩不可能这么快苏醒，但朱慕云必须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他相信，自己的行为，一定会传到曾山和落合甚九郎耳中。

    朱慕云的表现，虽然让曾山觉得好笑，但他也有些羡慕李邦藩，能有如此忠心耿耿的手下。像朱慕云这样的手下，用钱是买不来的。

    连医生对李邦藩都没有信心，曾山当然相信，李邦藩挺过来的几率很低。雅仁医院因为伤口感染，很多动小手术的士兵，最终都死了。李邦藩身上有子弹和弹片，伤口感染的几率更大。所以，他觉得朱慕云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如果朱慕云看得清形势，应该马上改变阵营。然而，曾山等了三天，都没有看到朱慕云的影子。他将孙明华叫来，问起朱慕云的情况。

    朱慕云兼管二处和经济处，同时还管着总务处，如果朱慕云不来，政保局很多工作都不好干的。在落合甚九郎让他主持政保局工作后，曾山心里一直在想，是不是要调整朱慕云的工作。

    三个部门，是三块肥肉。全部由朱慕云独吞，似乎不太好。能否掌权，主要看两个方面，第一是人事，第二是财政。只有这两件事，才能体现手中的权力。

    虽然曾山只是代理局长，但他完全有权力调整朱慕云的工作。如果朱慕云第一时间向他表明态度，或许曾山还不会这么急。可朱慕云到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整天只知道守在陆军医院，那何必担任这么多职务呢。

    “局座，朱慕云这几天一直在陆军医院，连家都没有回。”孙明华解释着说，他在第二天又去了陆军医院，想劝朱慕云回来向曾山效忠。

    然而，朱慕云并没有同意。他觉得，守在医院意义更大。朱慕云坚信李邦藩一定会醒来，并且他希望，李邦藩醒来的，第一个看到的会是他。

    “连家都没有回？明华，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朱慕云？”曾山缓缓的说，他反倒有些羡慕李邦藩，所谓患难见真情，如果自己昏迷躺在医院人事不醒，孙明华能像朱慕云这样吗？

    “三个处的工作，会打电话到陆军医院。朱慕云请示落合部长后，特意在李邦藩的病房拉了一根电话线。”孙明华说。

    “落合部长？”曾山惊讶的说，刚才他还在想，让朱慕云保留什么样的职务比较好，可一听到落合甚九郎都知道朱慕云，并且还给他安排电话线，他马上犹豫了。

    “落合部长让朱慕云安心工作。”孙明华说，在陆军医院，落合甚九郎看到朱慕云的表现后，对朱慕云印象很好。

    “算了，不管朱慕云了。”曾山摆了摆手，既然落合甚九郎都给朱慕云拉电话线，让他在李邦藩的病房处理工作，自己还怎么好调整朱慕云的工作呢。

    “局座，什么时候能把李邦藩在军统的线人接管过来？”孙明华问，李邦藩在军统有好些内线，这些人成功潜伏下来了。如果能掌握这些线人，想要破获军统的组织，实在容易得很。

    曾山目前代理政保局局长，想要坐稳位子，除了在政保局安插亲信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办几桩漂亮的案子。原本，给李邦藩报仇雪恨，是最好的方式。只是，李邦藩是在大冶受的伤，就算曾山再想表现，也是鞭长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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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怎么办

﻿    曾山在政保局当了三天代理局长后，终于又去了趟陆军医院。不管如何，李邦藩目前还是政保局的局长，把李邦藩扔在陆军医院不管不闻，肯定是不合适的。哪怕曾山再希望李邦藩永远不要醒来，但必要的作秀还是要有的。

    甚至，朱慕云还在病房内加了一张行军床。晚上，他就住在病房。可以说，他二十四小时都待在病房内。

    “曾局长，你怎么亲自来了？”朱慕云正坐在李邦藩病床前看公文，李邦藩的单独病房，也成了他的办公室。

    白天，朱慕云一般都会看看公文，通过电话与下属保持联系。特别是在有人进来的时候，他更是会表现得很“敬业”。

    朱慕云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曾山是代局长，还是以后真的成了局长，他都不能改变态度。如果李邦藩躺在病床上，他就将对付李邦藩的那一套，用在了曾山身上，只会让人瞧不起。

    “局座的情况怎么样了？”曾山摆了摆手，阻止朱慕云站起来，走到病床前，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李邦藩，问。

    “没有苏醒的迹象。”朱慕云当然不能再坐着，马上站了起来，恭敬的说。

    朱慕云与曾山，其实在警察局的时候就认识了。当时，他担任情报科的联络官。后来，朱慕云调到缉查一科当副科长时，就与曾山有过“合作”关系。一直到现在，朱慕云每个月，也会给曾山进贡一次。

    应该说，两人的关系，在此之前还处得不错。可是，李邦藩受伤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朱慕云跟其他人一样，迅速选择站队，曾山或许对他不会有什么坏的印象。可是，朱慕云表现得太“抢眼”，连落合甚九郎都知道了，曾山对朱慕云，当然会有想法。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随着时间和地位的迁移，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变化。曾山当副局长的时候，可以与朱慕云称兄道弟。但是，他现在是代理局长，甚至都不能跟朱慕云再开玩笑。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醒来？”曾山问，其实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只能听天由命，醒来的几率不大。”朱慕云叹息着说。

    “慕云，你总在病房办公也不是个事，既然局座醒来的几率不大，应该回去上班。”孙明华劝道。

    “再等几天吧，如果七天之内，局座都没能醒来，我再回去上班。”朱慕云说。

    “那就再等几天。慕云，你知道局座在军统安插内线的事吧？”曾山突然问。

    “不太清楚。”朱慕云摇了摇头。

    曾山看了孙明华一眼，孙明华马上轻轻摇了摇头。朱慕云确实不知道内线的情况，曾山想知道，必须要向上级询问。

    曾山走后，朱慕云躺在行军床上，将头枕在脑后，仔细回想刚才曾山的话。虽然曾山只是代局长，但很有可能会是局长。因此，朱慕云需要将研究李邦藩的方法，转移到曾山身上。

    曾山对李邦藩的病情很关注，如果可以的话，他每天会向曾山汇报一次李邦藩的病情。虽然可能都是“没有苏醒”的迹象，想必曾山还是很愿意听到这个消息的。

    朱慕云还有一点没想到，曾山这么快就想知道李邦藩内线的事情。其实，朱慕云也很想知道。只是，不管他如何努力，到目前为止，也只发现了四名内线。或许，李邦藩只有四名内线，当然，也有可能是六名。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艾贵海和苏思明，当时都枪杀了两名军统的兄弟。并且，都被李邦藩在现场拍了照片。当时，总共有十二名军统人员被秘密枪杀。按照这个规律，李邦藩应该有六名内线才行。

    也就是说，可能还有两名李邦藩的内线没有发现。如果能借着曾山也想插手内线的机会，把剩下的内线找出来，那就太好了。

    朱慕云希望，曾山能找出李邦藩的内线。只要曾山知道，朱慕云很有可能也会知道。只是，朱慕云担心，李邦藩对内线保护得非常好，曾山未必能知道。

    曾山随后去了宪兵队，李邦藩深度昏迷，尹有海和朱慕云都不知道内线的消息，他只能找宪兵队。可是，宪兵队的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都死于此次袭击，其他人自然也不知道此事。

    “局座，我看，只有在李邦藩家里，或者办公室寻找了。”孙明华说，内线的档案，李邦藩绝对不可能销毁。只是，他没有存放在机要室，肯定是放在办公室或者家里。

    只要找到了他们的档案，就能掌握这些内线。李邦藩已经昏迷，或许永远也不能醒来。这个时候，要是不能与内线接上关系，以后想跟他们接上关系就更难了。

    “此事必须请示特务总部才行。”曾山说，他担任代理局长后，一直没有进过李邦藩的办公室。现在要进去搜查档案，甚至还要去李邦藩家里，当然得请示。

    “请示的话，恐怕不会批准的。你现在是代理局长，完全可以使用李邦藩的办公室。要不，先在办公室里找一找？”孙明华问，他是情报处长，在李邦藩手下，并没有干出什么成绩。

    曾山担任代理局长，孙明华必须办几个漂亮案子才行。他在军统的卧底，早就暴露。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李邦藩的内线。

    罗泽谦担任古星站长时，李邦藩之所以办得很轻松，就是因为在军统在卧底。现在，孙明华很想把古星组端掉，也只能依靠他们。

    “好吧。”曾山想了想，如果他什么事都向上面请示，那还要这个代理局长干什么？

    朱慕云在医院，突然接到了尹有海的电话。尹有海在电话里告诉他，曾山让他收拾好李邦藩的办公室，从今天开始，曾山要在李邦藩原来的办公室办公了。

    “朱处长，这可怎么办？”尹有海问，他在陆军医院时，虽然也向曾山表明了态度，可是，曾山似乎还在考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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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态度

﻿    曾山要用李邦藩的办公室，尹有海拿不定主意，把电话打到了医院。曾山想做什么的，朱慕云非常清楚。要不然，曾山也不会特意来医院，问起关于李邦藩内线之事。

    其实，朱慕云更想知道李邦藩的内线，如果尹有海不打电话，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反对的。毕竟，曾山作为代理局长，使用李邦藩的办公室无可厚非。

    “尹主任，局座还在医院，曾山就急不可耐的搬进去，似乎不太好吧？”朱慕云说，落合甚九郎让曾山负责政保局的工作，他去李邦藩的办公室办公，确实说得通。

    这件事，就算向宪兵队和特务总部汇报，也不会得到支持。政保局的工作，既然交由曾山负责，他想用李邦藩的办公室，自然不会有问题。

    只是，李邦藩还在医院，曾山的行为显得太得意忘形。他毕竟只是代理局长，就像贺楚北一样，一旦李邦藩苏醒，曾山会很难堪。

    南京任命杨怀益为省政府主席，兼省保安司令，贺楚北的地位就尴尬了。杨怀益到任后，对省政府大刀阔斧的改革，特别是人事问题，整个省政府会有一场巨大的人事变革。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是曾…局长想知道局座安插在军统的内线。”尹有海苦笑着说，他不好跟朱慕云一样，对曾山直呼其名。

    “局座的内线档案放在办公室？”朱慕云问，以他对李邦藩的了解，这些内线的档案，一定会存放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朱慕云很支持曾山寻找这些档案，可是，这些档案，不会放在政保局李邦藩的办公室，也不可能放在他家里。

    “我真是不知道，此事只有局座一人知道。”尹有海说。

    “曾山使用局座的办公室，肯定是行不通的。局座人还在医院呢，以后局座醒来，我们如何向他交待？至于曾山想找档案，我看不如让他找一找。局座办事非常谨慎，这些档案肯定会放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朱慕云说。

    “不错。”尹有海眼睛一亮，曾山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确实很为难。

    曾山并不想用李邦藩的办公室，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只是想搜查一遍。既然尹有海愿意配合，曾山也不想让人说闲话。

    李邦藩的办公室，确实有一个保险箱。然而，曾山想尽办法将之打开后，里面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保险箱内，被金条和美元日元塞满了，剩下一些政保局的文件。虽然也算机密，可对曾山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保险箱内的钱，他一点都不能动。这些钱，是李邦藩的私人财产。曾山如果拿了，等于明抢。他只是羡慕，当个局长竟然有这么大的油水。

    既然在办公室查了，自然就不会再顾忌，曾山提出，到李邦藩家里再查。可是，此事朱慕云明确表示反对。李邦藩可是日本人，他很担心，曾山可能会因此而知道李邦藩的真实身份。

    然而，曾山并不在乎朱慕云的反对。他暗中派孙明华去李邦藩家搜查，将李邦藩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所谓的内线档案。至于朱慕云的担忧，并没有实现。

    李邦藩到中国后，早就将自己当成了中国人。就算他家里，真的有日本的东西，别人也不会怀疑。毕竟，李邦藩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

    朱慕云在陆军医院一直待了七天，吃住都在李邦藩的病房。然而，老天并没有眷顾李邦藩，手术之后七天了，李邦藩依然没有醒来。

    “你总算知道回来了。”于心玉回到家，看到朱慕云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冷嘲热讽的说。

    李邦藩受了伤，朱慕云比对父母还孝顺，在医院服侍了七天。这种奴颜婢膝的行径，让她直想作呕。想着以后要与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她心里就万分难受。

    “多谢关心，一个星期不见，是不是想我了？”朱慕云笑嘻嘻的说，李邦藩看样子是醒不来了，他在政保局的工作就愈加不好开展。

    今天离开医院之前，朱慕云去问了医生。七天过去了，李邦藩依然没有醒来，以后再醒来的几率就比较小了。

    “我先上楼休息了。”于心玉不想搭理这个话题，这几天她与“鹅卵石”一直没联系上，心里也有些担心。

    今天回来的时候，朱慕云看过了于心玉留在死信箱的情报。只是，他并没有将于心玉留下的情报取走，他得给于心玉一个错觉。至少，尽量不能让于心玉将自己和“鹅卵石”联系起来。

    古星组可能还有两名李邦藩的内线，这两个人如果不挖出来，朱慕云会寝食不安。可是，随着李邦藩受伤，他的内线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旦让他们度过了甄别阶段，以后再想找出他们，就更难了。

    李邦藩受伤昏迷，他安插的内线，也无法联系上。如果曾山找到了这些人的档案，朱慕云也能借机将之除掉。怕就怕曾山找不到他们的档案，自己又没有办法挖出他们。这就给古星组埋下了几枚定时炸弹，随时能将整个古星组炸得粉身碎骨。

    李邦藩受伤的时候，朱慕云只顾着在医院表现，忘记提醒于心玉了。李邦藩受伤之事，不应该告诉管沙岭。至少，也不能告诉古星组的成员。

    今天看了于心玉留下的情报，朱慕云才知道。李邦藩刚刚送到陆军医院的第一天，于心玉就将此事通报给了管沙岭。如果李邦藩的内线，知道李邦藩受了重伤，肯定会停止一切活动。

    因为，就算他们拿到了情报，也无法传递出去。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些奸细将进入冬眠状态。再用常规办法，将他们挖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朱慕云第二天早上，给于心玉回了情报，朱慕云以“鹅卵石”的身份，严厉批评了于心玉的行为。于心玉只需要对“鹅卵石”负责即可，这种情报，无需通报管沙岭。

    同时，朱慕云让于心玉再次联系管沙岭，让邓阳春确定，李邦藩受伤昏迷的消息，知情范围有多大。

    朱慕云在去政保局之前，还是去了趟陆军医院。哪怕李邦藩处于昏迷状态，他依然习惯于向李邦藩汇报工作。随后，朱慕云才去政保局。

    朱慕云原本想去曾山的办公室，可是，孙明华捷足先登，他只能在外面等候。孙明华作为曾山的心腹，当然比其他人更有优势。现在的孙明华，可谓志得意满。

    “慕云，你终于来上班了。”孙明华出来时见到朱慕云，很是松了口气。不管如何，他与朱慕云的关系还算不错。

    而且，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朱慕云也算警察局过来的，也能算是曾山的老部下。如果朱慕云能把对李邦藩的态度，同样用到曾山身上，他与朱慕云之间，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再不来上班，曾局长怕要处分我了吧。”朱慕云笑了笑，他这几天，也一直在思考，对曾山使用什么样的态度。

    朱慕云左分析右讨论，总觉得对曾山不能像李邦藩这样。朱慕云对曾山如果也像对李邦藩那样曲意逢迎的话，政保局的人没一个会瞧得起他。最重要的是，日本人也会认为，他是一个朝三暮四之人。

    “你在医院陪李局长，局座怎么会处分你呢。”孙明华说，他与朱慕云的用语完全不一样了。

    在朱慕云嘴里，“局座”指的是李邦藩。而是孙明华这里，曾山才是“局座”，李邦藩现在只是“李局长”了。

    “明哥，局座的办公室都检查完了吧？”朱慕云问，他听尹有海说了，曾山在办公室仔细检查了两天，就差把地板撬起来看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到处找都找不到。这些内线的档案，到底放在哪里呢？”孙明华说，李邦藩家里，他也亲自去找过。然而，花了这么几天，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些档案。”朱慕云随口说。

    “不可能，一定有档案。”孙明华笃定的说。

    朱慕云也知道，肯定会有档案。刚才孙明华说，“到处找都找不到”，显然这个“到处找”包括了李邦藩家里。

    是啊，既然搜过李邦藩的办公室，又怎么会放过李邦藩家里呢。只是，他们都还没想到，李邦藩竟然是日本人。如果曾山或者孙明华知道这一点，他们的搜查范围就会大得多。至少，会去宪兵队询问一下。

    只是，这种话，朱慕云却不能说的。一旦李邦藩是日本人的消息传来，哪怕李邦藩马上醒来，也不可能再在政保局待下去了。这就像张百朋，他的身份如果没有暴露的话，哪怕犯再大的错误，也能留下来。

    可是，张百朋是日本人的消息一旦传来，他就再也不能在政保局待下去了。只能恢复田岛拓真的名字，在宪兵分队担任小队长。

    李邦藩也是这样，一旦他日本人的身份暴露，他也不可能再在政保局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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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调用

﻿    朱慕云向曾山汇报工作的时候，曾山对他说起了一件事。朱慕云身兼数职，经济处又是政保局一个很重要的部门。一直以来，经济处还少个副处长。

    “你一天要跑三个地方，二处有张光照，总务处那边也有原班人马。只是经济处，一旦遇到问题，就只能向局里请示。我看，还是配个副处长比较好。当然，今天只有征求你的意见。”曾山笑吟吟的说。

    虽然他现在还是副局长，可是主持政保局的全面工作后，让他迅速体会到了权力的滋味。他的办公室，以前一天到晚，都难得有人登门。现在，需要向他汇报工作的人，得在外面排队。

    “能配个副处长当然好。”朱慕云缓缓的说。曾山想插手自己的工作，这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曾山马上问。

    虽然他是征求意见，可他是上司，只是例行公事罢了。朱慕云如果聪明的话，肯定会配合的。在政保局，比朱慕云更有眼色的人，怕是不多。

    “我一切听您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如果面对的是李邦藩，朱慕云当然会任纪元推出来，这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副处长人选。然而，这是曾山主动提出的事，自己提供人选，曾山必定不会同意。

    “你觉得吴国盛怎么样？”曾山随口说，吴国盛原本就是特务处的人，是他的老部下了。此次他主持政保局工作后，吴国盛第一时间就向他汇报了工作。并且，在晚上又去了趟他家。

    曾山终于知道，为何李邦藩的保险箱内，会有这么多钱了。吴国盛作为缉查四科的科长，出手还是很大方的。据吴国盛说，这还是因为经济处被朱慕云控制得很严，如果他能担任副处长，每个月都会给曾山进贡一笔大钱。

    吴国盛是原警察局特务处行动队一小队的小队长，是曾山的老部下。相比之后，曾山更愿意相信吴国盛。就算吴国盛每个月不给自己钱，能在经济处安插一个钉子，他也是很愿意的。

    “吴国盛？他的资历是没有问题的。”朱慕云一愣，并没有出言反对。但是，他也说得很隐讳，吴国盛的资历确实没有问题，算是经济处的老人。但是，能力如何，就不好说了。

    “我想，吴国盛一定会成为你的得力助手。”曾山微笑着说，朱慕云果然很识时务。

    朱慕云到经济处的办公室时，发现吴国盛早就到了。这段时间朱慕云待在医院，吴国盛每天都会向曾山请示工作。曾山是他的老长官，主持政保局的工作后，需要更多的亲信。

    吴国盛相信，自己这个时候向曾山表明态度，一定会得到认可。果不其然，在他主动向曾山汇报工作后，确实得到了曾山的回应。在他明确提出，想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更好的为曾山服务后，曾山告诉他：会有这个机会的。

    “处座，你可回来了。”吴国盛见到朱慕云也是一愣，当初他能来经济处，是因为朱慕云给了他机会。现在，他想担任副处长，相当于威胁朱慕云的地位。

    吴国盛一直以为，朱慕云会在医院守到李邦藩醒来。或者，失去在政保局的一切。朱慕云能上位，利益于李邦藩对他的赏识。离开了李邦藩，朱慕云什么都不是。

    真要论能力，吴国盛觉得自己远胜于朱慕云。之所以只能在朱慕云手下当个缉查科长，只是因为上面没人。朱慕云这个处长，基本上没干什么事，整天就是在码头睡一觉，经济处的工作，全部由缉查科干完了。

    “曾局长那边，你应该走通关系了吧？”朱慕云看了吴国盛一眼，对方眼中确实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得意。吴国盛应该知道，曾山会推荐他为经济处副处长。

    “不敢，曾局长是我的老长官，他现在是代理局长。处座又不在，有些工作，我只好向他汇报了。”吴国盛恬不知耻的说。

    朱慕云在医院拉了电话线，这可是落合甚九郎特别批准的。吴国盛有工作，完全可以通过电话汇报。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直接去医院嘛。

    “你现在就可以去汇报了，曾局长已经提议，由你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朱慕云缓缓的说，吴国盛攀上曾山的高枝后，对自己的态度马上发生了变化。

    其实，吴国盛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有机会爬上来，当然会奋力一搏。政保局本就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地方，吴国盛为了上位，哪怕就是背叛朱慕云，也无可厚非。

    如果朱慕云认为，经济处的人，都必须向他效忠，那才是迂腐的想法。谁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对他忠心。朱慕云也没有奢望，经济处的人能做到这一点。只要有一二个人，能对自己忠心耿耿，他就很满意了。

    “多谢处座。”吴国盛兴奋得跳了起来，马上跑向了曾山的办公室。

    朱慕云望着吴国盛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管如何，曾山已经在经济处安插了一个钉子。而且，还是死心塌地，愿意为他服务的钉子。

    曾山的办事效率很高，上午，他就宣布了命令，任命吴国盛为经济处副处长，协助朱慕云工作。同时，吴国盛依然兼任四科科长。

    朱慕云能身兼数职，吴国盛也可以。给朱慕云配个助手，表面上是对经济处工作的重视，实际上，是曾山准备插手经济处的事务。

    朱慕云并不在意，因为李邦藩早就跟他说过，经济处很可能被日本人接手。以后，经济处将并入宪兵队。所有负责的人，全部由日本人担任。

    不要说吴国盛只有担任副处长，哪怕他当了处长，朱慕云也并不在意。朱慕云开完会后，准备去法租界的宪兵分队。

    因为日军兵力大减，宪兵分队在增援古昌的行动中，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手，这些人并没有得到及时补充。目前，宪兵分队中的宪兵数量减少了一半，很多工作，都要交给宪佐班来完成。

    小野次郎跟朱慕云商量过，宪兵分队的人手不够，以宪佐班的人员，不足以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宪佐班，应该扩大规模。比如说，将二处的四科或者五科，并入到宪佐班来。

    只是，朱慕云还没有同意。四科和五科，都是后来才成立的。四科的主要成员，是阎恩甫的特警第三队为主。而五科，则是军统古星区的投降人员。

    这两起人，都是重庆过来的。让他们进入宪佐班，朱慕云总是有些担心。他觉得，与其把四科或五科调来，不如扩大一科和二科的规模。

    在二处，诸峰和周志坚才是朱慕云的亲信。现在李邦藩出了事，朱慕云亟需扩大自己的实力。他现在能体会到汪清海的处境了，只有手里有人，上面才不敢动他。

    朱慕云的想法，当然不能直接向小野次郎汇报。他想让大泽谷次郎出面，向小野次郎建议，与其将二处的人都调来，不如扩大现在常务宪佐和特务宪佐的规模。

    “小野的意向，还是直接调人。”大泽谷次郎说，扩大现在一科和二科的规模，需要重新招人。这些新招进来的人，是否可靠呢？四科和五科，虽然都是重庆那边过来的，他们在二处待了这么久，至少忠诚度没有问题。

    而且，让重庆过来的人，再抓捕重庆分子，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日本人想要在古星长治久安，必然要借助中国人的力量。

    “调就调吧。”朱慕云叹息着说，最近诸事不顺，既然小野次郎想直接调人，他也不会在乎。

    “全部调过来？”大泽谷次郎问，调一个科还是两个科，他倒是可以建议。

    “全部调过来也好，反正他们在码头也没发挥什么作用。”朱慕云说，其实，最主要的是，调入宪兵分队后，可以变相削弱政保局的实力。

    宪兵分队要调四科和五科，曾山当然不能反对，他也不敢反对。宪兵分队要用二科的人，这是政保局的荣幸。唯一令他遗憾的是，自己在二处还没有安插好人手。如果他能在二处也安插一个像吴国盛这样的人，二处以后的工作，就不能避开自己了。

    现在，四科和五科全部调到宪兵分队，政保局对二处的控制，几乎可以说没有了。曾山虽然很无奈，可他无法阻止。

    但是，曾山在答应二处四科和五科支援宪兵分队的同时，也向小野次郎提出一个要求，必须接手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

    曾山目前只是代理政保局的局长，想要坐稳这个位子，必须做出成绩。因此，掌握李邦藩的内线，破获军统的案子，就显得很重要了。

    “曾代局长，你的要求我无法满足。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属于绝密，据说本清正雄大佐都不知道。况且，本清正雄大佐已经为天皇尽忠。目前，只有李邦藩一个人知道这些人的联络方式。”小野次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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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谈话

﻿    阎恩甫得知可以去宪兵分队，还是很高兴的。但宋鹏则不然了，他原本是二处的副处长，在古昌办砸了事情后，就只是专职五科长了。

    待在二处，宋鹏很有机会重新上位。曾山代理局长后，新气象需要新人事。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曾山肯定会排斥朱慕云。因此，他这个刚被打压的五科长，很有可能得到曾山的重用。

    哪怕宋鹏不是曾山的人，只要他与朱慕云不对付，就有可能被曾山赏识。到时候，在二处担任副处长，甚至将朱慕云挤出二处，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去宪兵分队后，宋鹏要面对的是日本人。据宋鹏所知，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非常好，小野次郎也是他的老师。

    朱慕云在宪兵分队又经营了这么久，还兼着宪兵分队的翻译，与那些日本宪兵的关系都不错。一旦到了宪佐班，宋鹏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当然，宋鹏的日子不好过，并不代表其他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至少，阎恩甫觉得去宪佐班没关系。四科在码头的货物检查场，一直没干得出什么起色。去宪佐班，至少也算没白领薪水了。

    “朱处长，忙吧？”尹有海的职务没有变化，依然给曾山当秘书，同时兼任办公室主任和机要室主任。

    “尹主任，你可是稀客。”朱慕云见到尹有海，很是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尹有海还是第一次没有提前打电话，就突然到自己的办公室。

    “没什么事，想来你这里坐坐。”尹有海随手将门关上。

    李邦藩在的时候，他与朱慕云都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尹有海虽然是姜天明时代的老人，可是他的原则是，谁当局长就是谁的人。

    曾山现在虽是代局长，但一字之差，尹有海不敢轻易改变态度。毕竟李邦藩还在医院躺着，他如果倒向曾山，以后李邦藩醒来，如何向他交待？尹有海做事情也特别谨慎，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政保局的不倒翁。

    在曾山没有正式成为局长之前，尹有海依然会跟朱慕云一样，站在李邦藩这一边。一旦曾山正式担任局长，他才会正式为曾山效劳。

    “你可是大忙人。”朱慕云给尹有海倒了杯水，微笑着说。

    “最近几天，很多人都往曾局长的办公室跑。”尹有海意味深长的说，他其实指的是朱慕云的属下，比如说经济处和二处，还有总务处的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朱慕云叹息着说。

    “局座把二处和经济处交给你，可不能辜负他。”尹有海提醒着说，二处的宋鹏，经济处的吴国盛，都在积极向曾山靠拢。

    一旦曾山在经济处和二处，再安插了几个这样的人，以后朱慕云会被慢慢架空的。目前来说，尹有海与朱慕云还是同一个阵营的。

    “我会尽力将这两个部门带好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那你就得小心吴国盛和宋鹏了，他们现在天天往曾局长的办公室跑。”尹有海缓缓的说，朱慕云在陆军医院守了七天，这份情义是很难得的。至少，他觉得朱慕云对李邦藩，真是一片赤胆忠心。

    “吴国盛本就是曾山的手下，现在想攀高枝也属正常。至于宋鹏么，这种人永远也不值得信任。”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曾山虽然是代理局长，但经济处的处长还是朱慕云。吴国盛担任副处长不假，可不管如何，他依然只是朱慕云的助手。

    自从吴国盛担任副处长后，朱慕云跟整个经济处的人都谈了话。赵平、任纪元和王强，都是朱慕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对朱慕云自然马首是瞻，至于章高俊、王超等其他经济处的人，也一直跟着朱慕云。

    朱慕云在经济处的基础还是不错的，只有缉查四科的人，朱慕云与他们谈话的时候，有些支支吾吾。显然，吴国盛的缉查四科，还是花了点心思的。

    至于宋鹏那边，朱慕云任他上窜下跳。在五科正式加入宪佐班后，他与四科和五科的每一个人，都进行了谈话。

    四科的人，朱慕云以前对他们就有所了解。但五科的二十名军统投诚人员，因为避嫌，朱慕云一直与他们没有交流过。像现在一对一的谈话，还是比较少见的。

    朱慕云的谈话，还是用的原来当巡警的一套。先从家庭出身问起，再问到他们在军统的一些情况。最后，朱慕云才随意问了一句，他们被捕时的情况。

    其实，最后这一句，才是朱慕云想问的。朱慕云关心的，是他们被捕，同牢房的都有谁。这些人面对朱慕云的询问，自然不敢作假。那段经历，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

    朱慕云与二十人全部谈完后，已经掌握了一份新的名单。虽然这份名单并不完整，可是结合之前的名单，他又掌握了一些新的名单。

    只要是被政保局被捕过，现在又出现在古星组，这就很能说明问题。比如说，艾贵海、程青山，这两个名字，朱慕云都听到了。

    朱慕云暗骂自己真是愚不可及，早知道的话，根本不用测试，就能知道这两个内线。虽然苏思明和董正的名字，朱慕云没有听到。可是，他在康范二嘴里，听到了一个目前出现在古星组的名字：廖振宇。

    朱慕云对古星组的人，以及他们的档案，和上次写的自述都记得清清楚楚。五科的人，只要提及到任何一个名字，朱慕云马上就能判断出，此人是在古星组，还是留在政保局，或者是被最后枪杀，抑或是那十二名被秘密枪杀之人。

    廖振宇的名字，是康范二无意中提起的，在康范二心目中，廖振宇可能已经死了。但是朱慕云知道，廖振宇根本没有死。甚至，在那份一百二十一人的大名单中，也没有廖振宇的名字。

    朱慕云觉得，如果能把情报处、行动队和一处的各六名军统叛徒，全部找来谈话，一定可以找到古星组的内线。

    曾山四处寻找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可他并不知道，已经有五名内线暴露了。当然，艾贵海和程青山“意外”死亡的消息，李邦藩已经知道了。苏思明也被“派”到鄂东执行特别任务。可是，剩下的董正，并不知道身份暴露。

    至于这个廖振宇，朱慕云暂时也没有打算处理他。暴露了卧底，不算真正的卧底。下午，朱慕云给于心玉传递了一情报，让她给管沙岭发报：特别注意廖振宇，可能为奸细。据可靠情报，廖被捕，并与康范二等人关押在一起。暂时秘密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鹅卵石”的情报后，邓阳春大吃一惊。今天下午，他还见到了廖振宇呢。之前的排查，廖振宇表现得也很正常，完全没有往奸细方面想。

    “真不知道组座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邓阳春将电文递给沈云浩，叹息着说。

    “鹅卵石”连管沙岭都没来过，只是看了古星组这些人的档案，并且让他们写一篇详细的自述。他们天天待在管沙岭，整天面对古星组的人，连一名奸细也没有找到。

    “不管组座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暗中监视廖振宇。”沈云浩说。

    “不但要监视他，还得给他分配点任务。要不然，这只狡猾的狐狸，怎么可能露出马脚呢。”邓阳春说。

    “李邦藩受伤昏迷的消息，我们将消息传达下去了，要不然，更好操作。”沈云浩叹息着说。

    “没关系，到时候可以告诉他，李邦藩突然苏醒。我想，廖振宇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行动。”邓阳春说，作为情报处长，这种事情他还是很拿手的。

    康范二并不知道，朱慕云与他谈了一次话，就发现了古星组的一名奸细。康范二只知道，朱慕云很和蔼，与他谈话时如沐春风。

    在古昌时，朱慕云当街给了宋鹏一个巴掌，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一直觉得，朱慕云不可接触。可是，他在与朱慕云谈话时，对方竟然还递了根烟给他。为了这根烟，康范二等朱慕云第二天来宪佐班时，又向他及时汇报了五科的情况。

    “五科还缺上副科长，好好干，我看好你。”朱慕云拍了拍康范二的肩膀，对方的心意他很清楚，一大早就来汇报，不就是想讨自己欢心么。

    朱慕云在政保局，以李邦藩溜须拍马习惯了，康范二的行为，他马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自己是专拍马屁的，对这些手段实在太熟悉了。

    “多谢处座。”康范二激动的说，朱慕云的意思，只要他好好表现，就能让他当副科长。对康范二来说，要是能担任副科长，意味着他开始走向辉煌了。

    “目前你的任务，是掌握五科这些人的思想活动。你们这批人总共有三十八人，其中有二十人在五科。你们这些人的思想认识，关系到以后如何使用你们。”朱慕云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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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挤压

﻿    康范二急于表现，听到朱慕云想掌握军统投诚人员的思想认识，他当即提出，可以帮朱慕云做好此事。他们这些从古星区投诚过来的人，在政保局算是异类，相互之间同病相怜，只要有机会，时常也会沟通一下。

    “处座，情报处、一处和行动队的人，我对他们的思想认识也清楚。有时间的话，会及时向您汇报的。”康范二激动的说。

    别的事情，他可能做不到。但与军统过来的人，一起聚聚，掌握这些人的思想动态，还是没有问题的。

    “此事不要强求，局座还在医院，我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朱慕云提醒着说，已经找到了廖振宇，或许能从廖振宇嘴里，掏出另外的内线。

    根据朱慕云目前掌握的信息，他基本可以断定，李邦藩安插的内线是六名。苏思明和艾贵海各自枪杀了两名军统，日本人做事是很死板的，既然他们杀了两人，当时看守所内的军统人员又比较多，其他内线肯定也要枪杀两人后才能派回军统。

    朱慕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定可以找到剩下的那名内线。甚至，管沙岭的邓阳春和沈云浩，都有可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朱慕云与四科和五科的人谈话一事，曾山自然很快就知道了。作为政保局的一把手，下面很多事情，不用他去查，自然有人主动向他汇报。

    曾山认为，朱慕云与下面的人谈话，主要还是想拉拢。宋鹏向他靠拢，曾山原本产不在意。然而，朱慕云的行为，让他觉得，宪佐班必须有自己的人才行。

    同时，为了削弱朱慕云的实力，曾山给总务处打了招呼，以后总务处的事情，直接向他汇报。朱慕云知道后，虽然无奈，可也没有办法。曾山亲自过问总务处的事情，加上他原本就没有名义，总务处的事情，以后自然不能再插手。

    先是经济处安插一个副处长，再是二处的宋鹏，突然向曾山靠拢，再是总务处的事务，不再由朱慕云代管。曾山一步一步挤压着朱慕云的权力空间，将他推向政保局的权力边缘。

    朱慕云虽然很无奈，可他暂时没有什么办法。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的身上，打着李邦藩的烙印，不要说他现在依然坚持每天早上去医院，向昏迷不醒的李邦藩汇报工作。哪怕他像其他人一样，迅速抱着曾山的大腿，日子也未必会比现在更好过。

    而以前在政保局并不怎么受重用的人，突然之间得到了曾山的青睐。比如说孙明华，在李邦藩在的时候，差不多被边缘化了。并不是李邦藩对孙明华有意见，实在是孙明华不争气。

    曾山担任代理局长后，孙明华的情报处，真正成为政保局的第一处。还有何梁，在警察局的时候，就是曾山的手下。曾山上位后，一处无论是人员、装备还是经费，都得到了局里的大力支持。

    至于朱慕云、余国辉、郑思远等人，他们之前受到李邦藩的重用，现在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朱慕云自然就不用说了，郑思远的日子也难过。余国辉远在六水洲，也被要求，要严格训练政保局的警卫。

    警卫队不但要肩负保卫政保局的责任，更要成为一支能战斗的队伍。政保局的行动，警卫队是强有力的后盾。一旦遇到抗日分子的抵抗，警卫队必须冲锋在前。

    “朱长官，中午有时间来六水洲吃饭么？”余国辉不能离开六水洲，只好给朱慕云打电话。

    以前，余国辉经常跑到码头蹭饭吃。曾山上任后，余国辉每次离开六水洲，都必须他批准。六水洲上，能自由出入的，只有三处。

    “好吧。”朱慕云也希望跟余国辉好好聊聊，曾山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时候谁跟曾山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现在上岸都要局里批准，否则就成了违反纪律。”余国辉看到朱慕云的时候，大倒苦水。

    “你在六水洲上有桔娥，整天乐不思蜀，要上岸干什么？”朱慕云打趣着说，余国辉与桔娥已经住在了一起，两人就在六水洲上光明正大的住在了一起。

    原本，余国辉想要明媒正娶，朱慕云还特意将陈旺金的房子买下来，准备送给余国辉当新房。可桔娥觉得，她是个残花败柳之人，配不上余国辉。不管余国辉怎么劝，她都没同意举行婚礼。只是在六水洲上办了几桌，请警卫队的兄弟吃了一顿，就算结婚了。

    “可能为你不值。”余国辉义愤填膺的说，朱慕云被曾山欺负得不成样子了，他真想冲到曾山的办公室，替朱慕云打抱不平。

    “我的职务原本就过多，哪怕只给我保留一个职务，也是说得过去的。你不要为我的事发牢骚。”朱慕云提醒着说。

    在六水洲上，朱慕云享受了桔娥的手艺。与余国辉住在一起后，桔娥依然负责做饭。只是，她手下多了个帮厨。她的手艺，只给少数几个人尝。

    “可是为你抱不平。”余国辉说。

    “嫂子的手艺不错。”朱慕云夹了块肉，桔娥的手艺见涨，炒菜的花样可能不如郭传儒，但家常小菜，也有独到的味道。

    “朱处长过奖了。”桔娥端着盘菜进来，听到朱慕云的夸奖，脸上一红，娇羞着说。

    “嫂子人不错，你可不要辜负人家。”朱慕云等桔娥走后，说。

    其实，对桔娥的身份，朱慕云是很怀疑的。桔娥虽是陈旺金的推荐，可是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六水洲，还是显得很不正常的。特别是桔娥一心想待在六水洲上，对白石路上朱慕云准备的洋房一点也不瞧不上眼，更让朱慕云怀疑。

    之前，朱慕云让董广宁给组织传信，调查过桔娥。后来，他又通过军统方面，想调查这个桔娥。可是，从各方的反馈来说，目前都没有查到特别重要的线索。

    反正六水洲上，也没有特别的机密。桔娥的活动范围，主要在警卫队，三处和看守所那边，想必她也不会有兴趣吧。

    “我好不容易遇到个女人，哪能不珍惜呢？”余国辉郑重其事的说。

    “知道珍惜就好，有时间多带她进城，女人不是喜欢首饰就是衣服，你应该也攒不少钱了吧？放手让人家花。”朱慕云说，对付女人可不能当守财奴。

    “桔娥可节俭呢，根本不用我买首饰和衣服。她让我不要花这样的钱，留着以后再用。”余国辉一说到桔娥，眼睛里就充满了喜悦之情。

    “这可真是你的福气。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六水洲上待着，不管曾山怎么折腾，我们都由着他来。”朱慕云提醒着说，他其实有些担心余国辉。

    余国辉是军队出来的，性子直，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如果他对曾山有意见，很可能当面说出来。一旦他当面顶撞曾山，以后他这个警卫队长，还有好日子过么？

    “我听你的。”余国辉说，他原本还真想在会议上替朱慕云打抱不平，可朱慕云既然这样说，他自然不会再轻举妄动。

    朱慕云与余国辉吃过饭后，去了趟看守所。自从曾山上任后，看守所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了。所有人都知道，华生是朱慕云的人。因此，曾山对看守所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不管华生怎么做，总觉得看守所的工作没做好。

    如果华生仅仅是朱慕云介绍入政保局，倒也没什么。就像余国辉一样，只要学会逆来顺受就可以。但华生不行，他还有层其他的身份。如果让人知道，他竟然是地下党，还是猎手情报小组的一名成员，华生就完蛋了。

    “曾山对看守所的工作不太满意，你做事的时候更要小心翼翼，可不能被人抓了小辫子。”朱慕云提醒着说，曾山当然不会知道华生的身份，朱慕云就担心，曾山为了找看守所的麻烦，派人调查华生，到时候让华生受无妄之灾，甚至把地下党的身份也查出来，那就太遗憾了。

    “云哥放心，我在看守所的工作，绝对不会让人说出半句话来。”华生说，别看他年轻，但办事很老练。

    “另外，桔娥的饭菜你也尽量少去吃，免得让人说闲话。”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倒是去吃得少，三处的人经常去吃。只要是干部，都能吃到她炒的菜。”华生说，六水洲上没什么女人，桔娥长得又耐看，哪怕不为吃饭去，去看她一眼，跟她说说话也好。

    “三处的人经常去？程吉路也真是的，一点也不注意影响。”朱慕云担忧的说。

    “桔娥是余国辉的老婆，别人不敢打主意的。”华生笑了笑。

    “我说的不是这方面的事，以后，你多注意一下桔娥，看她的行为是否正常。”朱慕云叮嘱着说，他觉得，以后桔娥上岸，一定要让三公子派人盯一下。

    “云哥，桔娥是不是有问题？”华生惊讶的说，朱慕云与余国辉可以说是自己人，桔娥是余国辉的老婆，朱慕云怎么能怀疑她呢？

    “没有问题，查了查也是好的嘛。”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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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警惕

﻿    华生身为看守所长，其实没什么时间离开六水洲。朱慕云让他注意桔娥，也是想让他注意桔娥在六水洲的行为。

    桔娥虽然只是一个厨娘，可是她炒的一手好菜，能与六水洲上的重要人员都接触上。如果桔娥别有用心，整个六水洲的情况，她都能掌握。

    六水洲上只有两件事，朱慕云是比较担忧的。第一是华生的身份，幸好吴渭水已经走了，要不然，华生的表现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当然，华生在进入警察局看守所后，就学会了谨言慎行。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隐蔽战线的战士后，更是特别小心。其他人贪图享受，经常去吃桔娥炒的菜，而华生很少去，这就说明问题了。

    另外朱慕云担忧的是三处的程吉路、陈秉南、顾兆鑫等人的身份，三处的几位重要成员，都是中统的人。这一点，中统比军统做得更好。

    朱慕云也希望，能恢复当初邓湘涛时期的盛况，在政保局好几个部门，都安插军统的卧底。然而，现在的情况，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桔娥是当初陈旺金介绍来的，按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桔娥的行为，让朱慕云有些不放心。作为一个女人，不管之前是什么情况，现在碰到像余国辉这样的人，愿意明媒正娶，娶她过门，哪个女人会拒绝呢？

    多少女人一辈子，盼望的就是明媒正娶呢？再说了，余国辉是政保局的警卫队长，又没有其他女人，一辈子只答应娶桔娥一个。朱慕云还给他们在白石路准备好了洋房，只要桔娥点点头，她就能过上贵妇的生活。

    然而，桔娥却不愿意离开六水洲。这一点，让朱慕云很是怀疑。桔娥就算再自卑，也不能赖在六水洲吧。对，她就是想赖在六水洲。

    桔娥是陈旺金介绍来的，她出现在六水洲，是不是要替陈旺金完成某种任务呢？只是，陈旺金已经死了。而且，陈旺金最大的心愿，第一发财，第二是当官。一直到“身份暴露”，陈旺金都还只是总务处的副处长。

    或许，这是陈旺金最大的遗憾吧。然而，桔娥刚到六水洲的时候，正是情报处准备审讯吴渭水，并且在吴渭水身边派出所谓的卧底。第一个罗斌，已经死在了古昌。第二个陈贤荣，似乎也没从吴渭水嘴里套出什么。

    如果桔娥真的带了某种任务，随着陈旺金出事，桔娥的任务也应该结束了。可是，她为何还不借机离开六水洲呢？

    事情反常即为妖，朱慕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离开六水洲后，给袁旺财去了个电话，两人在电话里约好见面，在实惠饭馆的地下室，朱慕云见到了有一段时间没见面的袁旺财。

    “朱先生。”袁旺财已经在地下室等着，见到朱慕云的时候，恭敬的说。

    袁旺财确实有一段时间没与朱慕云联系了，九头山这段时间，一直在隐秘发展实力。九头山对古星的情况，并不是很急需，他这个秘密联络站，也只是传递些一般的情报。

    “你这里会不会去码头那边的市场买菜？”朱慕云问，他想让袁旺财提供程吉路，可是，也得通过合理安排才行。

    “当然，那边的鱼很新鲜，每天早上，我都会去进货。”袁旺财说，实惠饭馆之所以能经营下去，除了因为朱慕云能给他们提供粮食外，更重要的是，他会精打细算。

    只有把成本降到最低，顾客才能吃到最便宜的食物。袁旺财从接手实惠饭馆开始，就没打算要靠这家饭馆赚很多钱。当时他的愿意是，能不亏本就可以。如果能让足够多的人在实惠饭馆吃到可口而实惠的饭菜，他就成功了。

    “那就好，你这几天早点去，六水洲上有一个叫桔娥的厨娘，她每天清晨也会去买菜。你找机会认识她一下，然后就可以告诉程吉路，这个女人不简单，让他的人注意，不要让她知道了中统的秘密。”朱慕云提醒着说。

    只要袁旺财认识了桔娥，就可以向程吉路汇报，桔娥可能有问题，让三处的人不要与之太过接近。至少，中统的人不要与桔娥太过接近。否则，他们的身份，有暴露的可能。

    朱慕云一片好意，程吉路并没有接受。或者说，程吉路对袁旺财的所谓判断，根本就不重视。几天后，袁旺财向上面汇报，六水洲上的桔娥，似乎居心不良。虽然是个厨娘，但更像个特务。

    林景伊收到消息后，及时将情报传递给了程吉路。可是，程吉路觉得桔娥只是一个农村妇女，况且，桔娥从来不来三处，袁旺财的怀疑，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朱慕云很快也知道了，倒不是因为袁旺财，而是华生的汇报。朱慕云要求，华生尽可能每天向猎手情报小组汇报工作情况，他作为猎手情报小组的组长，不但能知道华生的思想认识，更能知道六水洲上的事情。

    华生是个原则立场很坚定的人，有的时候，他对朱慕云都有所保留。可是，对组织，他从来没有隐瞒。朱慕云看到他的汇报，有的时候不免苦笑不矣，但他也能理解。毕竟，在华生眼里，他是个党外人士。

    “朱处长，想找你还真难。”刘轩文见到朱慕云的时候，一脸苦笑的说。

    “怎么啦？”朱慕云诧异的说，刘轩文现在可不再是那个小秘书了。杨怀益到任后，从秘书处选了他担任秘书，这对刘轩文而言，不异于一步登天。

    “杨主席想见你。”刘轩文说，原本，他可以给朱慕云打电话的。以他现在的身份，只需要打电话给政保局，自然就会有人通知到朱慕云。

    然而，杨怀益要求，刘轩文必须亲自找到朱慕云，当面跟他说。其实，杨怀益的有的放矢是，邀请朱慕云去省政府。只是，刘轩文觉得，用“邀请”这两个字，朱慕云怕是担当不起。

    “杨主席想见我，也没必要派你亲自来吧。刘秘书，恭喜。”朱慕云微笑着说。

    “多谢。”刘轩文说，自从杨怀益突然让他担任秘书后，他的整个生活，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时候去？”朱慕云问。

    “现在。”刘轩文说。

    “刘秘书，知道杨主席见我是什么事吗？”在去省政府的路上，朱慕云问刘轩文。

    “应该是保卫的事情吧。杨主席不相信原来的保卫方案，他希望能由政保局出面，具体来说，由你出面，完善省政府的保卫制度。”刘轩文说。

    “杨主席太看得起我了。”朱慕云谦逊的说，当初杨怀益住在德明饭店时，他只是负责外围。当时，虽然他也看起来，确实很出色。可实际上，只是配合军统行动罢了。

    “朱处长，你跟杨主席之前是不是有渊源？”刘轩文问，杨怀益上任后，朱慕云连省政府的大门都没踏入过，他实在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之前杨主席来古星，代表中央谈中华民国共和党的事情，杨主席当时住在德明饭店，我负责保卫。当时，军统有一个刺杀杨主席的行动，朱某不才，挫败了军统的阴谋。或许，杨主席是看中当初朱某保护得力，才想让我再次效力吧。”朱慕云谦逊的说。

    朱慕云说的虽然是事实，但他将自己当初的作用，夸大了那么几倍。其实，他只是一个负责外围的小人物罢了。虽然也出了一点力，可是并没有大到，挫败军统阴谋的地步。当时，杨怀益确实接见了他，还称赞了他的行为。

    刘轩文并不知道这一点，听了朱慕云的介绍，他感觉朱慕云对杨怀益有救命之恩。怪不得杨怀益让自己亲自找到朱慕云，并且邀请他去省政府。

    “朱处长，刚才有件事，我可能没有表达清楚。”刘轩文不好意思的说，杨怀益要“邀请”朱慕云来省政府，而他告诉朱慕云，“杨主席想见他”。

    虽然都是让朱慕云去省政府，但两者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一个是礼貌邀请，而另外一个，则是上级召见下级。以朱慕云现在的级别，还不足以让杨怀益抽出时间来专门见他。

    “没关系。”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杨主席的意思，是邀请你去省政府。”刘轩文郑重其事的说。

    “多谢杨主席还能记得朱某。”朱慕云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介绍，让刘轩文觉得，杨怀益对自己很重视。

    事实上，杨怀益对朱慕云确实记忆深刻。此次杨怀益来湖北担任省主席，看似衣锦还乡，实际上，却是危机四伏。他虽是湖北人，可对省政府的这些人来说，他是南京派来的。

    在省政府，杨怀益亲切会见了朱慕云。杨怀益希望，朱慕云能代表政保局，拿出一个新的保卫方案。

    “多谢杨主席信任，三天之内，一定会拿出一个方案。在此之前，可否让政保局警卫队，与省政府之警卫联合行动？”朱慕云说，杨怀益到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何到现在才提出，要更换保卫方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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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宴请

﻿    朱慕云并不知道，杨怀益之所以要让他插手保卫工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杨怀益上任后，明显感觉到了来自本地派系的敌意。杨怀益祖籍湖北鹤峰，出生于古昌。按说，他也算本地派。然而，此次他来湖北，是受南京委派。因此，他上任后的工作，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杨怀益找来朱慕云谈话，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你们如果再跟我作对，我就要找人来取代你们了。因此，他才让刘轩文去请朱慕云。

    只是，刘轩文并没有理会杨怀益的意思。倒是朱慕云自吹自擂后，刘轩文改变了对朱慕云的态度。刘轩文成为杨怀益的秘书后，迅速成为省政府炙手可热之人，他对朱慕云如此恭敬，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甚至，朱慕云回到政保局后，曾山还特意打来电话，问起他去省政府之事。曾山身为政保局的局长，对发生在朱慕云身上的事，当然很清楚。事实上，刘轩文找到朱慕云后，他就收到了消息。

    “既然杨主席要完美安全保安方案，政保局责无旁贷。也不用三天之后，明天我应付去省政府，亲自向杨主席汇报最新方案。”曾山说，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朱慕云挤到了一旁。

    “既然局座亲自出马，省政府当然无话可说。”朱慕云轻轻一叹，他没有强争，反正曾山也不会松口。这个时候争，他也争不过曾山。

    然而，第二天曾山兴冲冲的跑到省政府，想当面向杨怀益汇报安保方案，结果，连杨怀益的面都没见到。曾山灰溜溜的回来，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起此事。

    “局座，杨主席怎么说？”孙明华得知曾山回来后，马上过来。

    李邦藩在的时候，孙明华尽量不与曾山在局里碰面。可现在，他一天至少要向曾山请示报告三回以上。他也学着朱慕云的那一招，只要有机会，就会多向曾山请示报告。

    “这件事，还是交给朱慕云吧。”曾山叹了口气，他当然不会告诉孙明华，自己在省政府连杨怀益都没见着，就被赶了回去。

    省政府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是朱慕云负责，曾山就算是局长，也不能过问的。杨怀益是看中朱慕云，才让他完善安保方案的。上次杨怀益来古星，曾山并没有与他见面。

    曾山的安保方案，可是昨天晚上突然搞出来的，很是费了点心思。然而，哪怕再好用，杨怀益没看上，也是一张废纸。

    “那我们的方案？”孙明华问，他虽然不知道，曾山怎么还会把任务交给朱慕云，曾山的脸色不太好，他就算心里再有疑问，也是不能多问的。

    孙明华是曾山的老部下，虽然不像朱慕云那样，特别研究过曾山。可是，对曾山是喜是怒，还是分得清的。

    “封存。”曾山说，他肯定不会把这个方案交给朱慕云。

    孙明华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随后他就给朱慕云打了电话，跟他说起了此事。曾山昨天还特别叮嘱他，赶紧搞一套省政府的安保方案。可是，今天又要把任务交给朱慕云，并且安保方案也封存，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明哥，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曾局长给我打电话，准备亲自出马。我当然举双手赞同，有他出面，正好省了事。”朱慕云无奈的说。

    其实，刘轩文在曾山走后，就给朱慕云打了电话。杨怀益邀请的是朱慕云，而且，朱慕云对杨怀益有救命之恩，刘轩文怎么可能让曾山盖过朱慕云的风头呢。刘轩文虽然初入官场，可是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曾山与朱慕云，刘轩文当然会选择朱慕云。听曾山的语气，明显就是来摘桃子的。因此，他才没让曾山见杨怀益。他觉得，在这件事上，他与朱慕云是同病相怜的。当初在省政府秘书处时，刘轩文也是被排斥的对象。

    “或许是杨主席真的欣赏你，慕云，好好表现哦。”孙明华并没有在朱慕云这里打听到什么，否则的话，他会第一时间向曾山汇报。

    自从曾山上位后，孙明华与朱慕云的关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原来的那种和睦，孙明华只想劝朱慕云改变阵营。可到目前为止，朱慕云依然每天早上先去陆军医院，向昏迷不醒的李邦藩汇报工作。

    朱慕云的这一行为，就足够说明他的态度了。既然朱慕云要一条道走到底，孙明华也没有办法。在站队的事情上，他不可能妥协。

    朱慕云正要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时栋梁的电话，他告诉朱慕云，已经在德明饭店订好了包厢，汪清海要恭请他赴宴。这顿饭，朱慕云肯定要去吃的。他马上给于心玉打电话，告诉她晚上要陪汪清海吃饭，要晚点才回家。

    “汪清海不是被新四军抓走了么？”于心玉对朱慕云回不回来并不在意，她与朱慕云在一起，主要是为了情报。她“忍辱负重”，“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只是为了向“鹅卵石”学习罢了。

    军统的几次巨变，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情报工作非常重要。稍不注意，就会导致整个团体遭到重大破坏。“鹅卵石”潜伏在敌人内部这么长时间，想必承受着比她更大的压力。

    “这不刚放回来么，我为了救他，可是出了不少力。等着吧，晚上必有份厚礼。”朱慕云笑着说。

    随着李邦藩的情况越来越不妙，朱慕云觉得，自己必须赶紧活动起来才行。杨怀益这里是个机会，汪清海手里有一千多人，如果能借机与他再搞好关系，说不定又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还有于心玉，朱慕云与她之间的关系，一直保持得很“清白”。李邦藩没昏迷之前，朱慕云还不敢与之更近一步。比如说订婚，如果李邦藩没昏迷之前，一定会认真审查于心玉的身份。现在，借着李邦藩昏迷的机会，可以悄悄与于心玉订婚。

    至少，可以不惊动政保局的人。他与于心玉低调订婚，只需要邀请三五好友，再让于心玉的“父母”，或者其他亲人出席一下就行。

    “看把你能的。”于心玉气恼着说，汪清海这个汉奸，让他死在新四军手里不更好么，何必再去营救呢。

    朱慕云将汪清海救出来，更加重了朱慕云的罪孽。以后，跟朱慕云算总账的时候，这又是一笔血债。汪清海是个铁杆汉奸，将这样的人放出来，不知道又有多少抗日义士，会死在他手里。

    朱慕云赶到德明饭店的时候，时栋梁亲自在外面迎接。朱慕云的地位，虽然不如汪清海，但朱慕云是汪清海真正的救命恩人。时栋梁在外面迎接，也是说得过去的。

    “时兄，你亲自迎接，小弟可不敢当。”朱慕云见到时栋梁的时候，笑吟吟的说。

    “你是六师的恩人，也是我时栋梁的恩人。原本要亲自来接你的，在这里迎接都显得不恭敬的。”时栋梁诚恳的说。

    “只要师座能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朱慕云说。

    在包厢门口，汪清海听到朱慕云来的声音，亲自到门口迎接。两人又是客气了一番，朱慕云仔细看着汪清海，在新四军那边并没有遭什么罪，脸色比以前似乎还好了些。

    “慕云，此次能回来，多亏你相救。以后，我六师上下，欠你一份大情。”汪清海诚恳的说，他回来后，听时栋梁说起了营救的过程。要不是朱慕云帮着出主意，又在日本人那里疏通了关系，时栋梁根本不可能与新四军达成协议。

    一直到现在，新四军也不承认与六师达成了某种交易。可是，汪清海很清楚，如果没有时栋梁的行为，新四军不可能这么快放他回来。当然，汪清海在新四军的表现也很好。他在思想上，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之前的“错误”行为。

    “师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朱慕云说。

    “希望如此吧，这是一点小意思，还望笑纳。”汪清海亲自拿出两个锦盒，他知道朱慕云只喜欢黄白之物。可是，此次他大难不死，真的是很想感谢朱慕云，因此，将自己的珍爱之物也拿了出来。

    “多谢师座。”朱慕云客气的说，他将锦盒接了过来，当时手里一沉，就知道分量很足。只是，当着汪清海的面，他不好打开看。

    “此次我虽然逃出生天，但六师的兄弟，却没有着落了。”汪清海叹息着说。

    “办法总会有的嘛。”朱慕云安慰着说，六师的编制被取消了，也就是说，以后，再也没有了六师。汪清海手底下还有一千来人，以汪清海的能力，暂时无法再扩编了。而且，六师都没有了，也没有理由扩编。

    “慕云，听说你跟杨主席走得近？”时栋梁突然说。

    “我与他只是有一面之缘罢了。”朱慕云心里一动，看来汪清海宴请自己，并不仅仅是感激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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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我心

﻿    汪清海宴请朱慕云，除了确实想感激他之外，还是想让他在省政府疏通一下关系。昨天朱慕云去省政府，还有刘轩文亲自来接，这都说明杨怀益对朱慕云很是重视。

    只是曾山不识时务，以为杨怀益真是只让朱慕云完善安保方案，今天巴巴赶到省政府，结果，连杨怀益的面都没见到。

    “慕云，你也算半个六师的人。现在六师的番号都没有了，六师的兄弟总得吃饭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时栋梁说，他相信朱慕云是个愿意帮忙的人，刚才汪清海的出手又很重。

    “我倒是想救，时兄，师座，你们说，我应该怎么救。”朱慕云无奈的说。

    “你真不知道？”时栋梁惊讶的说。

    “不知道什么？”朱慕云问，他最近被曾山步步紧逼，不但要面对这种局面，还得防止身份暴露。

    作为一名卧底，最重要的事，永远都是保护自己的秘密。哪怕他的职务被曾山全部剥夺，哪怕他的财富，被人掠夺，只要身份没暴露，都是可以失去的。

    “绥靖公署要改组了，改为行营。叶主任可能要走，据说暂时不设新的行营主任。就算要设，级别也会很高，甚至，有可能是南京汪先生担任。行营的参谋长为杨怀益，并由他主持工作。”汪清海缓缓的说。

    朱慕云一听，马上全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杨怀益的关系。然而，他并没有觉得杨怀益对自己特别青睐。之所以见自己，只是平衡的一种手段罢了。

    “其实，叶主任之前与我们联系过，想将六师压缩成一个团。现在整个绥靖公署，哪有一千人的团？”时栋梁说，六师这一千来号人，稍加整训，再拉点壮丁，马上就能扩编到两千人，甚至是三千人。

    当然，壮丁好拉，但装备就得上面支持。只要有人支持，恢复六师的规模，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只是，六师在古昌的表现实在太差，差点被全歼不说，汪清海也被活捉。这对六师，甚至是整个绥靖公署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此事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朱慕云缓缓的说，诺不轻许，言不轻信，不要说他本来就没有把握，就算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轻易答应。

    “这一点我非常相信，慕云，六师的未来，就全部掌握在你手里了。”汪清海望着朱慕云，一脸期盼的说。

    “师座，杨主席酷爱古玩、花木、名人书画、金石印章，精书法，尤擅篆字。”朱慕云缓缓的说，想要讨杨怀益欢心，光靠言语是打动不了的。

    “没有问题，我家里有一些别人送的字画，哪天你抽时间来挑。只要看上的，都可以拿走。”汪清海马上说。他就是一个粗人，当师长的时候，别人送了很多字画给他。

    汪清海只是一个粗人，他哪懂得欣赏这些东西呢。在他看来，黄金和银元、美金，才是钱，这些字画只是纸而已。

    “如果师座家有这些东西，那就太好了。另外，慕云还有个不情之请。”朱慕云突然说道，杨怀益要完善安保方案，其实是杨怀益对省政府的警卫并不信任。

    “有事尽管吩咐，只要能办得到的，绝对不皱一下眉头。”汪清海斩钉截铁的说。

    “杨主席对省政府的警卫并不是很满意，六师如果能派一个连去执勤，我想杨主席一定会很满意。”朱慕云说。

    “一个连……”汪清海喃喃的说，现在不要说一个连，就算是一个班，他都会很肉疼。

    “师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时栋梁在旁边提醒着说。

    “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杨主席的身边，如果有六师的兄弟担任警卫，想必他对六师的印象会很好。”朱慕云缓缓的说。

    六师现在的处境，与他现在相似。不说四面楚歌，至少也是孤立无援。这个时候，如果能助六师一臂之力，以后将能得到巨大的回报。

    “只要杨主任需要，我可以把特务连给他当警卫连。”汪清海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了咬牙，坚定的说。

    朱慕云原本还在构想，要如何完善杨怀益的保卫方案。有了六师的这个特务连，这个问题就很容易解决了。省政府的警卫，突然加入一个连，两者混合执勤，相互监督相互配合，效率反而提高了。

    1942年6月10日，古星绥靖公署改组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古星行营”。该行营主持湘、鄂、赣三省军事工作，主任暂时空缺，参谋长杨怀益主持工作。下设高级参谋、高级副官、机要室、总务处、参谋处、经理处、政治训练处，所辖部队计5个师、1个旅，1.8万人。

    汪清海之六师，被改编为“暂编第一师”，主要任务：负责古江水上巡逻。古江的巡逻，原来主要由日军完成，可是长沙战役后，日军损耗颇大，水上巡回的日军被抽调。以后，古江流域的巡逻，主要由暂编第一师负责。

    第一师原本有一千多人，在此基础上，从各地补充两千人，编成三个团。虽然第一师比原来的第六师要弱得多，从陆地转移到了水上，遭到攻击的几率也大得多。可是，总比将六师打散，被其他部分瓜分要强吧。

    最重要的是，以后朱慕云更方便走货了。水上的一师如果能与他配合好，很多货物，根本无需进入古星。在江上，就能完成交易。

    “慕云，我们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汪清海在上任的第一天，特意将朱慕云请了过去，握着他的双手，感激的说。

    “我以前是半个六师的人，现在依然是半个第一师的人。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合作，一起发财。”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没有问题，我把话搁在这里，在第一师，朱慕云与我一样。他说的话，就像我说的话。他要办的事，就是我要办的事。谁如果不从，那就不是我第一师的人。”汪清海拉着朱慕云的手，当着手下的军官说。

    第一师的军官，基本上全部是他的手下。汪清海在第一师，说话依然跟原来在第六师一样好使。

    朱慕云虽然嘴里连说“不敢当”，可他却借着机会，与第一师所有的军官全部认识了。阎王好斗，小鬼难缠。这些人当着汪清海的面，答应得震天响。可是一旦真遇到事，朱慕云的身份就好使了。

    可，如果知道他们的姓名和身份，以后真遇到事的时候，指名道姓的说出来，他们就不敢推诿。当然，朱慕云从来不会让给他办事的人吃亏。这些人一旦与他打过一次交道，以后就会喜欢与他打交道。

    暂编第一师的事情处理好后，朱慕云准备借机与于心玉订婚。这件事，他只需要通知孙明华、余国辉和华生就可以了。让孙明华参加，是为了告诉曾山。余国辉算是他的自己人，至于华生，也是想传递给地下党。

    于心玉收到“鹅卵石”的情报，指示她邀请一些“亲朋好友”来古星参加与朱慕云的订婚宴。同时，朱慕云也向重庆请示，根据目前的形势发展，他与于心玉也确实应该走出实质性的一步。

    至于订婚之后是否结婚，可以等以后再说。朱慕云希望，能遵守戴先生的指示，抗战不胜，无以为家。

    然而，重庆很快回电，既然订婚就要结婚，希望他们在培养好感情后，才尽快步入结婚的殿堂。朱慕云一看这封电报，就能看到明显的“徐士瀛”气息。

    朱慕云猜得没错，这封电报确实是徐士瀛回复的。“鹅卵石”要求与徐慧莹订婚的电报，戴先生让毛主任转给了徐士瀛。见朱慕云终于要动真格的，徐士瀛很是兴奋。他甚至都没有回去与大哥商量，马上就指示回电，同意订婚，并且催促结婚。

    徐士瀛去古星的时候，与朱慕云是见过面的。身为军统局人事处长，他一生阅人无数。朱慕云给他的印象：为人正直，充满智慧。虽然相貌一般，可是却值得托付一生。

    事实证明，朱慕云这个军统古星组长，在古星干得确实很出色。到目前为止，竟然发现了李邦藩安排在军统的五名内线。虽然还有一名内线暂时没挖出来，但以朱慕云的聪明才智，不用多长时间，一定可以找到。

    只是于心玉收到“鹅卵石”的情报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虽然她早就作好了为抗战牺牲的准备，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依然无法接受。

    在于心玉的心目中，如果一定要让她嫁人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鹅卵石”，也就是以前她一直很钦佩的“公鸡”。

    与“公鸡”相比，朱慕云算得了什么？连给“公鸡”提鞋都不配！可是，“公鸡”却让她与朱慕云订婚。随着订婚之后，很快就会结婚。到时候，她永远也不可能跟“公鸡”在一起了。

    于心玉给“鹅卵石”大胆回信：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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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订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出自《诗经•郑风》，这首诗写一个女子在城楼上等候她的恋人，久等不到，有如一日三秋。

    朱慕云看到于心玉的回复，并没有再次与她沟通。只是在晚上的通联时，他再次提醒于心玉，为了更好的潜伏在朱慕云身边，与之订婚是必不可少的。而且，目前是最佳时机。李邦藩住院，朱慕云在政保局正处于低谷，不会那么多人注意她。

    于心玉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觉得自己说得够清楚了，“鹅卵石”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只能说明，人家拒绝了自己呗。

    这是上级交待的任务，于心玉必须完成。而且，让她难堪的是，“鹅卵石”对她的暗示没有回应，并且，订婚这件事，她还得主动跟朱慕云说起。

    女方主动提出订婚，这是非常羞于启齿的。然而，上级的命令，特别还是“鹅卵石”的命令，让于心玉不得不执行。不就是订婚么，自己孤身一人，同样可以完成。

    朱慕云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于心玉一个人坐在客厅，她递给朱慕云一封电报。这是一封家书，大意是询问她的个人情况。家里已经给她准备了一门婚事，希望她回去订婚。

    “你难道没告诉家里，已经准备嫁给我了么？”朱慕云微笑着说，于心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炮制出这样一封信，也算为难她了。

    “你都没有行动，我怎么告诉家里？”于心玉脸上一红。其实，在当初接受邓湘涛的命令时，她就一直在准备。

    刚开始潜伏在朱慕云身边时，她确实没有经验，差点被玉梅识破了身份。随着古星区和古星站接连遭到破坏，她也迅速成长起来了。

    期间，她与“公鸡”直接联络，让她心里起了涟漪。她对“公鸡”非常钦佩，一直渴望能与“公鸡”并肩作战。然而，“公鸡”为了更好的潜伏，一直没与她见面。甚至，还下令让她与朱慕云订婚。

    在自己向他表白之后，“公鸡”依然没有改变命令的迹象。于心玉确实很伤心，可是，她也因此变得更加坚强。自己一直想着卿卿我我，可“鹅卵石”一心只想着抗战。从这一点，她就比不上“鹅卵石”。

    “我马上安排人去提亲。”朱慕云高兴的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从外地请来于心玉的“父母”，订完亲后，马上离开古星。

    “他们过段时间会来古星，到时候答不答应订婚，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于心玉说。

    “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答应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于心玉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就算朱慕云表现得再差，也不会遭到拒绝。因为，订婚本就是她提出来的，只要朱慕云点头，一切都好办。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剧本是朱慕云提前编好的，总部派人扮演于心玉的亲戚。朱慕云负责喊人来见证，特别是政保局的人。

    孙明华接到朱慕云的邀请，并没有觉得意外。他觉得，朱慕云应该结婚才行。在古星，像朱慕云这种年少多金的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至于余国辉，得知朱慕云订婚，并没有多想。只是一大早就过来帮忙，像朱慕云的大哥一样。

    至于华生，包下了所有的杂事。他原本就是朱慕云小弟，又在总务处庶务科干了一段时间，这些事情最是拿手。

    朱慕云的订婚仪式很简单，就在古星饭店叫了桌席面，很简单很低调。按照朱慕云的习惯，原本要大宴宾客，这可是捞钱的好手段。但是，古星的规矩，订婚并不收礼。朱慕云很是遗憾，自然也没兴趣大办了。

    “朱慕云订婚了？”曾山听到孙明华的汇报，很是意外。

    “此次他收敛了很多，只办了一桌。”孙明华微笑着说，朱慕云终于不再嚣张跋扈了，没有了保护伞，朱慕云连订婚都只能躲着办了。

    “算他有自知之明。”曾山说，朱慕云之前确实很张扬，如果以前订婚的话，怕理半个古星市的人都会知道。现在，要不是孙明华汇报，他都不知道朱慕云竟然订婚了。

    “局座，宪兵队对李邦藩内线档案一事有回复了么？”孙明华问，自从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在大冶地区遇到国军袭击身亡后，宪兵队的工作，一度处于瘫痪。

    “本清正雄突然死亡，继任者还没有到任，我们的申请，还没有得到回复。”曾山摇了摇头，他思来想去，除了李邦藩办公室和家里外，恐怕就只有宪兵队会有这此档案了。

    “如果继任者一天不来，岂不是宪兵队的工作，就一天不能恢复？”孙明华不满的说。

    “据说很快就会来了……”曾山正要说话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马上抓起话筒一听，却是特务总部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去特务总部开会。

    “我去特务总部开个会，你继续与朱慕云保持联络，要随时掌握他的动态。”曾山说。

    他也知道，孙明华一直与朱慕云走得较近。虽然他在朱慕云身边，已经安插了宋鹏和吴国盛。但他还是觉得不够，一定要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朱慕云压得抬不起头来。

    曾山目前最想干的，除了迅速整顿内部事务外，还是想干出一番成绩。躺在陆军医院的李邦藩，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旦李邦藩醒来，曾山的局长梦马上就会破灭。所以，他得整顿内部，统一所有人的认识。

    朱慕云在陆军医院陪了李邦藩七天，吃住都在病房，可见朱慕云对李邦藩的态度。这种人，曾山或许有一线的欣赏，但绝对不会重用。朱慕云无论在哪里，只要一看到他，都会想到，此人是李邦藩的爪牙。

    所以，只要是李邦藩的人，曾山都会极力打击。这些人，如果不能倒向自己，就只能被边缘化。他在经济处安排吴国盛这个副处长，又与宋鹏接触了几次，都是为了架空朱慕云而作的准备。

    曾山希望，哪怕就是李邦藩今天醒来，明天来政保局主持工作，也无法动摇自己的根本。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可曾山正在努力去做。

    另外，就是立功了。只有迅速建功立业，才能让日本人觉得，他比李邦藩能力更强。李邦藩受了伤，就算真的醒来，在病床上，至少也要躺三个月吧？因此，曾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朱慕云与于心玉订婚一事，也是经请示上级，得到批准之后才敢实施的。订婚之后的第二天，朱慕云送走了于心玉的“父母”。他亲自送出了城，等他们走后，此次订婚的任务，才算基本完成。

    “从今天开始，我应该可以睡楼上了吧？”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不行，只有结婚后，你才能上楼。”于心玉脸上一红，宴席上，孙明华和余国辉起哄，让她早点给朱慕云生个大胖小子。

    于心玉当时一脸的娇羞，什么话也不说。可她心里，真是又羞又急。难道说，与朱慕云订婚后，这一切很快就会来么？于心玉虽然早就作好了准备，可是她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

    “那好，我们马上结婚。”朱慕云“迫不及待”的说。

    “你跟我爸不是说，要明年才结婚么？”于心玉振振有词的说，朱慕云虽然答应订婚，但并不急于结婚。这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我要结婚后才能上楼的话，当然要提前结婚了。”朱慕云望着于心玉，一脸渴望的说。

    “你总不希望，我是这样不顾廉耻之人吧？”于心玉以退为进，她觉得，朱慕云在这方面还真绅士。如果换成其他人，与自己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早就用强了。

    然而，朱慕云对她，一直彬彬有礼。哪怕是订婚后，也没有表现得猴急。或许朱慕云嘴里说得很亲近，但一直没有作出进一步的举动。

    朱慕云订婚后，在政保局和宪兵分队，都被责怪，为何没有通知。比如说尹有海、聂俊卿，得到消息后，特意找到朱慕云。就连郑思远，在走廊碰到朱慕云时，都怪他没有通知。要不然，郑思远也要参加朱慕云的订婚宴。

    至于宪兵分队这边，大泽谷次郎得到消息后，也跟朱慕云说起此事。

    “朱君，虽然我是日本人，但你与于小姐订婚，还有应该让我通知才对。”大泽谷次郎见到朱慕云后，责备的说。

    “此事惊动的人越少越好，你也知道，曾山上任后，一直想挑我的错。目前来说，我越收敛，他就越无从下嘴。”朱慕云说。

    “有我在，他还敢动你不成？”大泽谷次郎冷冷的说，在中国人面前，哪怕就是一名普通日本人，也是高高在上的。

    “现在他还不敢动我，但以后来就不知道了。”朱慕云叹息着说，曾山最想坐稳位子，而朱慕云则打定主意，不能让曾山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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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新课长

﻿    宪兵队的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虽然死了，可并不影响大泽谷次郎的地位。据传，宪兵队本部，有意从下面的宪兵分队调人。毕竟，上次宪兵队本部损失惨重。除了一名将军和大佐外，还损失了大半个宪兵小队。

    朱慕云向大泽谷次郎抱怨，曾山可能会动他。其实也是想激起大泽谷次郎同仇敌忾，曾山虽是政保局的代局长，但在大泽谷次郎面前，什么也不是。

    “如果曾山敢动你，他这个代局长就当到头了。”大泽谷次郎说，这一点他还真的能做到。日本人在中国人面前，天生有优越感。他如果要护着朱慕云，曾山也不敢动的。

    “那倒不用。”朱慕云说，虽然曾山步步紧逼，他也不停的后退。可是，曾山还没有把他逼得没有退路。

    朱慕云借着完善省政府安保方案的机会，与杨怀益见好几面。趁机将汪清海收藏的名人字画，送了好些给他。要不然，六师怎么可能被改编为暂编第一师？

    第一师负责古江水上巡逻，也是有油水的地方。国军和新四军水上的战斗力都不强，可以说几乎没有。水上巡逻虽然辛苦些，可是以后第一师走私货物时，更加方便了。

    “对了，这是最近出现的新四军宣传单。”大泽谷次郎突然拿出一张用日文写的宣传单。

    朱慕云远远的看了一眼，看到纸张粗糙，印刷简易，马上就明白，这些宣传单来自新四军。这种宣传攻势，重庆原本也做得很少。最多，也就是在锄奸时，在现场放一张纸条。像新四军这种经常性的宣传攻势，几乎没有。

    这是一份来自一人叫宫本的反战日本士兵，告在华日军士兵的一封信。宫本在信里说，他原本也是十一军的一名士兵，被新四军俘虏后，被送到了后方的医院。在那里，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新四军宁愿自己吃坏的伙食，也要把最好的饭菜给他们吃。而且，新四军从来不杀俘虏，对待他们这些被俘的士兵，就像对待亲人一样。宫本大声疾呼，所有在华的日军士兵，不要再被帝国主义蒙蔽。他们对中国的战争是邪恶的，注定会失败。

    宫本以他的亲身经历，奉劝所有在华日军士兵，放下武器，与中国人做朋友，不要再把侵略战争当成正义之战了。

    宫本的话写得很朴实，但对有些人的震动很大。比如说大泽谷次郎，他就觉得宫本写得很好，写到他心坎里了。

    “这份传单为何我没有看到？”朱慕云看了之后，诧异的说。他身为政保局的二处处长，这种事情性质很恶劣，一旦在古星发现，他肯定会知道的。

    “新四军很聪明，这些传单只在日军士兵间流传。宪兵队也是在流传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这些传单的。”大泽谷次郎说。

    别小看这样的一些纸，对日军的心理影响非常大。再加上日军刚在长沙战役中损失了几万人，日军内部原本就很消极。再加上这些传单的影响，已经有士兵准备潜逃了。

    对他们来说，来中国参战，实在不知道何时才会是个头。大泽谷次郎很难理解他们的心情，日军的战斗力正在慢慢下降，这些事情，一般人很难察觉到。可是，作为他们的对手会知道，日军内部也清楚。

    精锐部队不是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就能成长起来的。需要几年时间打磨，才能造就一支百战之师。去年以前，日军一个联队，都能与国军一个军抗衡。可现在，至少要两个联队，甚至三个联队，才能阻挡国军一个军了。

    国军越战越勇，日军的消耗，已经影响到国内的正常生活。长此以往，日本一定会被这场战争拖垮。

    “这种宣传单，未必会有什么作用。”朱慕云将传单随手放到桌子上，不以为然的说。

    虽然大泽谷次郎与他一起共事多时，甚至，大泽谷次郎多次窃取机密情报。可是，在大泽谷次郎面前，他依然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只想给大泽谷次郎留下一个情报贩子，或者投机分子的印象。

    这就像华生与朱慕云的关系，他们两人的私交，可以说生死与共。但是，涉及到组织原则时，两人都特别坚定。华生入党好长一段时间，朱慕云都不知道。

    “那就想错了，目前，宪兵队已经抓到了两百多名逃兵。这些人，大部分都看过这种传单。”大泽谷次郎说。

    日军的教育水平远高于国军，这样的传单，大部分日军士兵都能看懂。但要是将同样内容的内容，换成中文散发到国军部队里，能有一成士兵认识上面的内容，就已经很不错了。

    “两百多人？”朱慕云这下真的很吃惊，之前日军要哗变，就有好几百人被送到军事法庭，有些人还直接被送回国。现在，竟然又出现了两百多名逃兵，简直不敢想象。

    “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越来越强，他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大泽谷次郎说。

    “宪兵队群龙无首，特别是特高课长，是不是马上就有新的任命了。”朱慕云问，特高课是直接领导政保局的主管部门，特高课长没定下来，政保局有很多工作都不好开展。

    比如说李邦藩内线的档案，曾山在政保局怎么也找不到。甚至他家里，也被翻了好多次，还是一无所获。曾山高度怀疑，这些内线的资料是在特高课。可是，本清正雄死了，新的特高课长没上任之前，曾山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不知道？”大泽谷次郎惊讶的说，朱慕云的信息一向灵通，怎么会连这件事也不知道呢。

    “我哪知道？”朱慕云不解的问，自己又不是万能的，大泽谷次郎的意思，似乎自己是理所当然要知道一般。

    “你不是与植村岩藏也走得很近么？”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

    “植村岩藏！”朱慕云张大嘴着，他还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是植村岩藏当特高课长。随即，朱慕云一阵狂喜，自己可是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如果植村岩藏能来当特高课长，自己将再次被重用啊。

    “不错，植村岩藏中佐将担任新的宪兵队本部特高课长。”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原本小野次郎一直在竞争这个职位，可是，他的军衔太低，根本不可能去特高课。

    “中佐？”朱慕云喃喃的说，之前植村岩藏是少佐，担任特高课长后，提供为中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下午，朱慕云接到尹有海的紧急通知，让他迅速回政保局，今天新上任的特高课长，将来政保局视察工作。

    “尹主任，新的特高课长到底是谁啊？”朱慕云随口问，他相信大泽谷次郎的情报是准确的，但是，还想从尹有海这里得到证实。

    朱慕云之前与显正街的植村岩藏的联系，已经找不到人了。朱慕云相信，这个时候的植村岩藏，应该到了宪兵队本部，或者是特务总部。怪不得之前植村岩藏特意让他详细报告了政保局和宪兵队的动态，原来是为接任特高课长作准备。

    “刚得到消息，是植村岩藏。”尹有海轻声说。

    朱慕云与植村岩藏的关系，当时只向李邦藩汇报了。整个政保局，除了李邦藩外，没其他人知道。

    朱慕云马上赶到政保局，刚到政保局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武尚天的车子。李邦藩出事后，朱慕云都没见武尚天这个副局长回来。没想到，新的特高课长上任，武尚天即记起他还有政保局的副局长了。

    所有人都到会议室集合，此时，大家也都知道了，植村岩藏将成为新的特高课长。朱慕云到后不久，曾山和武尚天陪着植村岩藏走了进去。

    “诸位请静一静，容我给大家介绍植村岩藏课长。”曾山走进会议室后，微笑着说。

    朱慕云跟着众人一起热烈鼓舞欢迎，他的目光与植村岩藏碰了碰，对方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神情。朱慕云知道，自己是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以前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既然是秘密情报员，当然不能公开的。

    植村岩藏在政保局发表的就职演讲，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事。唯一不同的事，植村岩藏宣布了新的人事安排，武尚天将回政保局，并且主管行动队、一处的工作。

    武尚天在特工总部时，就是行动总队长，行动队与一处，都属于行动部门。由武尚天分管，也说得过去。

    朱慕云注意到，当植村岩藏宣布这条命令的时候，曾山脸色明显变了一下。曾山现在只是代理局长，论职务他依然只是副局长。而武尚天也是副局长，与他平起平坐。植村岩藏如此安排，肯定别有用心。

    植村岩藏的安排，当然大有深意，政保局不能由曾山一家独大。特高课为了更好的控制政保局，当然要给曾山安排一个对手。只有曾山和武尚天，都需要特高课的支持时，才能更好的控制政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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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宣传

﻿    曾山原本对植村岩藏上任是很欢迎的，植村岩藏一直在特务分室，对宪兵队和政保局的工作，都不是很熟悉。曾山是代理局长，植村岩藏必然会借重他。

    可是，植村岩藏突然把武尚天提上来，并且安排一处和行动队让武尚天分管，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

    “局座，让武尚天分管一处和行动队，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何梁还是很上道的，知道以后怎么办。”孙明华见曾山脸色不好，会议结束植村岩藏离开后，他特意到了曾山的办公室。

    “日本人下一步准备对新四军和国军控制的区域进行大扫荡，行动队和一处肯定要打头阵的。”曾山缓缓的说。

    第三次长沙战役期间，国军对宜昌进行了反攻，新四军一度占领了古昌。十三师团差点全军覆没，自师团长内山英太郎以后，已经作好了剖腹自尽的打算。驻守古昌之六师，几乎全军覆没，师长汪清海更是被新四军活捉。

    至于去驰援古昌之日军，也被新四军击溃，田岛拓真差点命丧古昌。日军因为兵力捉襟见肘，一直拿古星周边的新四军和国军没有办法。现在，十一军大部撤了回来，古星有了好几万的日军。

    日本人已经意识到，后方不安宁，将直接影响前线的战局。新四军和国军留在日军占领区的部队，看似战斗力不强，兵力也不多。可是，他们一旦找准机会，也能给日军极大的破坏。

    至少，日军不敢将古星之兵力全部调往前线。因此，趁着现在没有大的战役，巩固占领区的成果，强化治安成了当务之急。

    “到时候各地之维持会与安清会、正义会等，都要参加扫荡吧？”孙明华问，此次日本人的决心很大，准备一举将古星周边的中国军队一扫而光。

    “日本人的决心很大，政保局恐怕会全体出动。”曾山说，他现在更需要军统方面的情报。李邦藩的内线，要是能被他控制，加上他在新四军的内线，政保局在他的领导下参与与此次扫荡，将会大放异彩。

    朱慕云在政保局并没有与植村岩藏特别交流，甚至，他也没有去宪兵队。晚上，朱慕云去了显正街原特务分室的那栋院子，植村岩藏果然还在。

    “恭贺植村主任入驻特高课。”朱慕云见到植村岩藏后，用日语恭敬的说。

    植村岩藏担任特高课长，对朱慕云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当初，朱慕云担任特务处的秘密情报员，并没想以植村岩藏竟然会有今天。特高课长的位置比特务分室主任要重要得多，特高课长一般是大佐，特务分室主任只是少佐。

    “都是为天皇效劳。”植村岩藏摆了摆手，谦逊的说。可他脸上的自得，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在特务分室，确实也是为天皇效劳。但相比特高课，所能做的事情就少得多。特务分室，主要是针对古星之民众之思想动态，以及古星之风土人情。特务分室，更像一个日本人控制的政府机关。

    而特高课主要是管理日本人中进步人士的思想动态，以及日本共产党员转向以后的动态。

    当然，特高课最主要的职责，还是侦缉我国抗日人士和新四军以及第五、六、九战区派遣来古星作地下工作之人员。

    “以后，我的职责是什么？”朱慕云问，今天植村岩藏在政保局没与他特别交流，想必还是想让他担任秘密情报员。

    “依然担任我的特别情报员，及时向我汇报政保局各个部门的动态，以及曾山、武尚天、小野次郎之思想。”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特高课并不仅仅是针对中国人，也要针对日本人。小野次郎虽然是法租界宪兵分队的队长，只要有机会，依然要监控。朱慕云是宪兵分队的宪佐班班长，经常能接触到小野次郎。宪兵分队的情况，朱慕云最是清楚。

    “嗨！”朱慕云躬了躬身，郑重其事的说。

    之前植村岩藏让朱慕云详细汇报政保局的情况，朱慕云将曾山担任代理局长后，排挤他人的情况，向植村岩藏汇报了。没想到，植村岩藏马上让武尚天回到了政保局。

    政保局原本曾山一家独大，武尚天回来后，马上分成两个阵营。再加上朱慕云等对李邦藩誓死效忠之人，政保局其实有了三股力量。这对曾山的工作自然不利，可对植村岩藏控制政保局，却更加有利。

    “皇军准备对周围地区进行扫荡，你要好好表现。”植村岩藏叮嘱着说。

    “嗨！”朱慕云再次坚定的说。

    可是，朱慕云现在的想法，不是什么好好表现，而是想与大泽谷次郎，今天晚上去大和街，以北野哲也的身份，与那些日本军官混在一起。朱慕云用“北野哲也”的身份，再加上他几乎听不出口音的日语，很容易打探到日军的军事情报。

    朱慕云从来不会去办公室或者保险箱窃取机密文件，日军的军事部署，他几乎都是通过与各方人员的接触，慢慢分析出来的。

    “你的表现一向很出色，希望你再接再厉，有我的支持，政保局的曾山奈何不了你。”植村岩藏说，朱慕云这个秘密情报员，以前汇报工作倒也积极。

    所有人都认为，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只有植村岩藏清楚，朱慕云对自己也很忠心。前几天，让他汇报政保局和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动态，朱慕云就没有任何保留。

    正是因为朱慕云介绍，才让植村岩藏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武尚天这个政保局的副局长，竟然没在政保局出现。安清会确实也为皇军干了一些工作，但政保局的工作显然更重要。

    植村岩藏的特务分室，与武尚天的安清会，原本都在显正街。他们之间，也曾经有过业务合作。植村岩藏找到武尚天，跟他说起此事时，武尚天对离开政保局很不甘心。他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是被逼着离开的。

    既然植村岩藏支持他回去，武尚天表示，一定会好好表现。他在特工总部的时候就是负责行动的，到政保局后，如果能分管一处和行动队，一定不会让植村岩藏失望。

    “植村课长，这段时间，我想以‘北野哲也’的身份，接触各方人员。打探他们的思想动态，更好的为皇军服务。”朱慕云突然说道。

    在此之前，他早就用“北野哲也”的身份打探情报。只是，那时植村岩藏是特务分室的主任，如果他用这个身份，植村岩藏不会知道。可现在，植村岩藏掌握着多种渠道，很容易知道朱慕云的行为。

    “可以。”植村岩藏点了点头，当初他给朱慕云安排“北野哲也”这个身份，也是为了满足朱慕云的虚荣心。

    “多谢植村课长。”朱慕云感激的说，有了植村岩藏的“授权”，他能更加理直气壮的使用“北野哲也”这个身份。

    “你收集到的信息，记得随时向我报告。”植村岩藏提醒着说，朱慕云真是一条忠实的好狗，如果古星多一些像他这样的人，也不至于要集中兵力扫荡了。

    “我会第一时间向阁下汇报的。”朱慕云笃定的说。

    晚上，朱慕云给猎手情报小组和于心玉，各传递了一份情报：日军近期将对我控制区扫荡，清乡，竭力推行“治安强化运动”。

    同时，给猎手情报小组的情报中，朱慕云还说到了关于古星日军逃兵众多的情况。

    几天之后，新华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的标题是：古星敌兵士反战情绪甚炽。因为这是针对古星之日军，很快，朱慕云在大泽谷次郎那里，看到了整篇文章。但此次，不是新华日报，而是一张印刷粗糙的传单。

    而且，此次是中日双方，一行中文，下面是一行日文。无论是中国人抑或日本人看到，都能看得懂。

    据携械投诚之敌兵山田供称：敌兵多欲来归我方，惟因敌方防范颇严，常被追回拘禁，县施毒刑，逼供同猛。古星敌宪兵部拘押之潜逃未遂之敌兵，已达五百余人。

    潜逃原因，均因国内民穷财尽，痛苦不堪；长征在外，永无生还之日，全部在华敌军势力，将整个被消灭于中国境内；且敌阀在占领地搜刮民财，军纪日坏，士兵则愈趋穷苦，一般敌兵均极怨愤。又虑日本战败，决不能立足世界，故纷欲脱离战役，推翻敌阀，以期早日实现和平。

    传单上写的基本上都是事实，中国人看到，能鼓舞人心。日本人看到，则能动摇军心。朱慕云看了后，暗暗叫好。论宣传工作，我党比国民党，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这种传单多么？”朱慕云问，唯一遗憾的是，这些传单的纸张太差，而且油墨用的也是最次的。

    “撒了好几次，至少在千张以上。”大泽谷次郎说，不要小看一千张传单，全部散出去，造成的影响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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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拉拢

﻿    这份情报，如果传给军统，以管沙岭的条件，不会搞这些传单。而交给地下党，很快就变成了武器，在古星炸开了花。不要小看这些传单，一千份传单，只要能影响十个人，就是巨大的胜利。

    朱慕云觉得，有必要让董广宁搞点纸张和油墨。这些传单的质量太差，幸好现在没下雨，否则只要被水一浸，马上就会成为纸浆。

    这些传单，让植村岩藏很是愤怒。他刚刚上任，没找地下党的麻烦，对方竟然先发制人，给他来了个下马威。植村岩藏率领宪兵队，将胜利街突然封锁，然后逐家进行检查。如果没有户口，也没有安居证之人，马上会被逮捕，进行审讯。

    幸好，因为朱慕云负责清查户口，地下党和军统的人，都会有真的安居证。只是，他们的证件是没有档案的。也就是说，应付一般检查没有问题，但如果较真的话，肯定会露馅。

    胜利街穿越法租界和华界，华界由宪兵队和政保局负责。胜利街在法租界的这一段，当然由宪兵分队负责。

    这是植村岩藏上任的第一次行动，朱慕云当然要参加，而且还得身先士卒。而在华界，武尚天带领一处，在配合宪兵队行动。武尚天此次回到政保局，分管一处和行动队，再也不是原来的有名无实。

    有植村岩藏的支持，武尚天的干劲十足。他知道，一处的何梁是曾山的老部下，因此，对何梁并没有刻意的拉拢。然而，郑思远是李邦藩的人，他希望能与郑思远结成同盟。

    至于三处，虽然换了个新处长，武尚天也没再分管三处的工作，但他还是会争取程吉路。如果他手里掌握了三个处，再加上能与朱慕云配合，也能与曾山分庭抗礼。

    在法租界的交界处，武尚天见到朱慕云的时候，显得很客气。朱慕云属于拉拢的对象，他需要朱慕云的支持。武尚天相信，朱慕云同样需要在局里找一个靠山。哪怕自己算不上他的靠山，至少可以帮他在局里说几句话吧。

    “朱处长，以后一处和二处，要多走动多配合。”武尚天见到朱慕云的时候，没与以往那样冷着脸，笑吟吟的说。甚至，还主动伸出了手。

    “武局长在上海就是行动专家，以后二处的工作，希望多指导。”朱慕云微笑着说，武尚天既然释放善意的信息，他当然不会拒绝。

    李邦藩没醒来之前，朱慕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李邦藩身上。虽然他每天早上，依然会去陆军医院，向昏迷的李邦藩汇报工作。可他心里，早就作好了李邦藩不能醒来的准备。

    如果没有李邦藩的支持，朱慕云必须联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他现在处境，倒与我党有些相似。必须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一致对外。而朱慕云与武尚天的一致目标，是曾山。

    朱慕云与武尚天的握手，落在了何梁眼中。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把这一幕印在了脑子里。行动结束后，回到政保局，第一时间向曾山汇报了。

    何梁在曾山担任代理局长后，很快就倒向了曾山。虽然他的这个一处长，还缘于朱慕云的推荐。可现在，何梁眼里只有曾山。在政保局，只有紧跟最高长官的步伐，才能混得更好。这个道理，何梁早就明白了。

    武尚天与朱慕云竟然走到了一起，这让曾山有些担忧。虽然他对朱慕云采取了一些措施，但朱慕云的活动能力还在。朱慕云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李邦藩在政保局的亲信，都以朱慕云马首是瞻。

    如果朱慕云再与武尚天结成同盟，政保局又将分成两大派系。曾山迅速察觉到了危机，他现在需要干出成绩。否则他这个代局长之位，很有可能不保。

    曾山在担任代理局长后，迅速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之前，他安插在共产党内部的内线，有些已经雪藏。李邦藩在的时候，曾山不会为了查一些共产党的线索，而启用自己好不容易安插进共产党的内线。

    然而，他担任政保局代理局长后，必须要让落合甚九郎觉得，自己是担任政保局局长最合适的人选。除了内部整顿外，还得破获抗日分子的案子。

    然而，曾山为了保护内线，没有直接联络的方式。他想启用内线，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内线再活动，又要时间。因此，共产党那边，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至于军统方面，之前孙明华安插的所谓内线，事后证明，全部是邓湘涛有意留下来的。现在，真正有用的内线，全部由李邦藩掌握。

    可李邦藩昏迷不醒，植村岩藏上任后，曾山就提出，想要掌握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可植村岩藏以刚刚上任，还不熟悉情况为由，拒绝了曾山的要求。

    曾山等何梁走后，马上把孙明华叫来。这种事，他还是习惯与孙明华交流。一直以来，孙明华就与他一条心。而何梁，只在自己担任代理局长后，才开始转变态度。

    “局座，朱慕云身为经济处长，在古星各方各面的人都认识。汪清海的六师，现在改编为暂第一师，据说就是朱慕云出了力。”孙明华缓缓的说。

    李邦藩昏迷后，他原本以为，朱慕云很快就要坠落。政保局的总务处，已经不再由朱慕云管。经济处呢，又增加了一个新的副处长吴国盛。二处的宋鹏，也积极主动向曾山选拔。无论是孙明华还是曾山都认为，朱慕云会被一步一步的排挤出政保局的权力中心。

    可哪想到，朱慕云突然与杨怀益有了联系。六师的番号已经撤销，六师的人，会打散分到其他部队。可是，在朱慕云的操作下，六师竟然被改编为暂第一师。

    由此可以看出朱慕云的能量，如果曾山对他打压得太厉害，省政府的杨怀益会不会替他出头？再加上武尚天突然与朱慕云交好，曾山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

    “是啊，经济处是个很重要的部门。”曾山喃喃的说，当时，他为了赚钱，也与朱慕云的关系搞得不错。

    可是，他现在担任代理局长。如果朱慕云继续坚持原来的队形，哪怕以前的关系再好，现在也不能继续。政治上的事，除了一就是二，没有其他选择的。

    “我看，暂时不能动朱慕云。”孙明华缓缓的说，从心底他不想曾山与朱慕云决裂，在李邦藩时期，朱慕云对他还是不错的。可曾山上任后，他反倒经常算计朱慕云。

    这让孙明华对朱慕云有种愧疚感，当然，如果他知道，朱慕云一直将他往“公鸡”上面引，肯定不会再有这种想法。

    “看看郑思远的表现吧。”曾山突然说。他相信，武尚天一定会极力拉拢郑思远，然而，以他对郑思远的了解，武尚天怕是会失望。

    “郑思远好像对谁都比较冷淡。”孙明华说，他一时之间没明白曾山的意思。

    蓦然，他突然想到，武尚天分管一处和行动队。一处的何梁愿意向曾山靠拢，只要搞定了郑思远，武尚天就回到了以前。

    “郑思远有一个优点，只要是遇到抗日分子，一定不会手软。”曾山微笑着说。

    李邦藩当局长的时候，他一直冷眼旁观，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局里的各色人等。郑思远是从外地调来的，据说是东北。能讲一口流利的日语，与政保局的其他人也不怎么交往。

    曾山一直觉得，郑思远不是纯正的中国人，有可能是朝鲜人，或者是中日混血。只是，郑思远是由宪兵队调过来的，他不好深究。

    郑思远一开始在二处，当时跟着张百朋，后来担任行动队长。这期间，郑思远的表现出色。曾山认为，郑思远不是谁的人。甚至李邦藩在的时候，他也不是李邦藩的人。郑思远是真正为日本人服务的，这一点，已经深入到他骨子里。

    因此，武尚天想要拉拢郑思远一定会失败。如果武尚天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以后必定会闹出笑话。

    孙明华正要说话的时候，曾山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孙明华马上闭上了嘴巴，曾山拿出话筒一听，马上说了一句：“过来说吧。”

    “局座，出什么事了？”孙明华观察着曾山的脸色，问。

    “聂俊卿发现了一个不明电台，电监科已经锁定了大概范围。”曾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上任后，对抗日分子一直没有取得进展。没想到，聂俊卿竟然发了新发现。

    “曾局长，孙处长。”聂俊卿进来的时候，看到孙明华也在，并没有觉得奇怪。孙明华于曾山，就像朱慕云与李邦藩。

    “说说情况吧。”曾山说。

    “根据我们的推算，这部电台应该在这一带。”聂俊卿拿出一份古星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笃定的说。

    “怎么码头和六水洲全部包含在里面？”孙明华一看，惊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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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二号电台

﻿    曾山一听，马上也凑了过来，仔细看着聂俊卿画的圈。果然像孙明华所说，古星码头和六水洲，都包括在这个圈里了。

    “这部电台其实我们盯了很久，只是最近才掌握规律。”聂俊卿说，上次他寻找一号电台失败，让他很是沮丧。此次发现的这个电台，他命名为二号电台。

    “能确定准确位置么？”曾山问，他希望这部电台在码头，这样的话，朱慕云肯定脱不了干系。

    曾山一直在排挤朱慕云，之所以不顾以前的情义，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朱慕云的压力。政保局的人都说朱慕云平庸无能，曾山甚至一度也这么认为。可是，当他担任代理局长后，猛然发现，朱慕云竟然控制着政保局这么重要的部门。

    经济处和总务处，看似不算政保局的主业，可控制着政保局的重要收入来源和支付。曾山担任代理局长之后才发现，他有没有掌握实权，只看两个方面，一是人事，二是钱。只要抓住了这两点，他的局长之位就坐稳了。

    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让朱慕云再管总务处，显然是不合适的。至于经济处，只要朱慕云不犯错，暂时他还不能换人。

    可是，聂俊卿新发现的这部电台，让曾山嗅到了机会。如果这部电台在码头，哪怕与朱慕云没有关系，他也可以借机为难朱慕云。不说把朱慕云的经济处长拿下来，至少可以把缉查一科拿到。

    “暂时还不行，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一点一点缩小范围。”聂俊卿说，上次追查一号电台，他将电监科几乎搬到了码头。

    然而，最终还是失去了一号电台。此次发现的二号电台，他不敢再轻易动手。一旦对方再次消失，他这个电讯处长，怕是要干到头了。

    “之前的一号电台，就是突然消失了吧。”孙明华说，一号电台的事他也知道，后来信号突然出现在城东。

    “此次新发现的电台，我命名为二号电台。已经连续两天晚上八点半发报了，如果明天晚上八点半继续发报，可以将范围再缩小一半。”聂俊卿笃定的说。

    “需要怎么配合？”曾山问。

    “我想分区停电，这是最快找到电台的方式。”聂俊卿说，古星的电力供应一向紧张，突然停电也是常事。

    “孙明华，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情报处全力配合，一定要找到这部潜伏电台。”曾山严肃的说，这件事对他很重要。

    能有电台的情报组织都不简单，以曾山对各种情报组织的了解，恐怕军统的可能性较大。毕竟，古星的中统已经没落，共产党呢，又没有这么奢侈。或许古星地下党有电台，但是，不会这么容易暴露。

    朱慕云并不知道聂俊卿已经发现了所谓的二号电台，军统和地下党，按照他的规定，初一和十五就要更改波长和呼号，一个月就要换密码。而且，地下党多了四部电台后，除了送了两部电台回家里，多出的两部电台，搞出一真一假两部电台。

    用假电台呼叫乱码来掩护真电台，就算敌人掌握了他们的呼号和波长，也很难对电台定位。当然，只有在发送重要情报时，才会这样做。同时，对电台的使用人员，也有严格规定。

    比如说，负责电台的人员不能外出，甚至不能阅读进步书籍，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电台，尽量不要抛头露面。同时，报务人员严禁与外办接触，为了保护电台，守住党的秘密，古星地下党的报务人员，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朱慕云一有时间，就拉着大泽谷次郎去大和街。那里是原来的日租界，很多日本军官出没。朱慕云的任务，就是在各家酒馆寻找目标。一旦找到合适的任务，他就端出“北野哲也”的身份与之交谈。

    朱慕云说话幽默，出手大方，又会奉承人。因此，他很容易与人打成一片。只有碰到想知道的事情时，他才故意拿话气人。军人都是这样，轻易不会服软。如果朱慕云说他的部队此次不会参战，或者没有资格参战，对方会立马告诉他，自己很快将参加秋季攻势，将在战场上一显身手。

    短短几天时间，朱慕云就确定，日军第三师团、第五十八师第四十三联队将会参加扫荡。而且，此次日军将兵分数路向猪婆山和枧头冲进军，据朱慕云掌握的消息，至少有五路日军将参与扫荡。

    至于管沙岭，根本不用日军扫荡，得知日军将要进攻管沙岭，古春晖马上向上面请示，要暂时“战略”放弃管沙岭。等日军的扫荡结束后，再回管沙岭。

    朱慕云每天晚上，都要将自己掌握的情报，以及对日军的分析研究，写成材料，放进猎手情报小组的死信箱。等董广宁收到后，再以电报，或者派专人送回家里。

    第二天，朱慕云去陆军医院的时候，将情报放进信箱。同时，将猎手情报小组的情报拿回来。朱慕云让华生注意桔娥，华生除了向朱慕云汇报外，也将桔娥的情况，向猎手情报小组汇报。

    从华生的汇报中，朱慕云就能发现，华生是个组织观念很强的人。他向自己汇报，只是说明桔娥每天的日常生活。而向猎手情报小组的汇报，还加上了他的分析的判断。

    华生在情报里说，“朱慕云对桔娥很好奇，想必桔娥身份可疑”。华生虽然没有意识到朱慕云的身份，可他也跟着朱慕云，对桔娥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昨天，华生报告，桔娥上午去买菜，比平常晚回来一个小时。不要小看这一个小时，足够桔娥把要办的事情全部办好。

    朱慕云看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很是奇怪。桔娥买菜就在四方坪附近的菜市场，而且天天在那买菜，何必多耽误一个小时呢。

    朱慕云很后悔，应该派人跟一下桔娥的。他对桔娥早有疑心，现在桔娥再露出异常，他当然会高度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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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不能动

﻿    朱慕云的怀疑没有错，桔娥确实是肩负特殊任务到六水洲的。当初她去六水洲，是缘于陈旺金的推荐。之所以让陈旺金推荐，是因为陈旺金是总务处的副处长，并且陈旺金与朱慕云私交不错。

    果然，桔娥到六水洲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事实上，她是郑思远的人。是郑思远特意安排她到六水洲，调查警卫队以及看守所这些人员的。

    吴渭水身边的罗斌被杀，陈贤荣一直没有进展，让郑思远产生了怀疑。毕竟，当时情报处的安排很巧妙，可罗斌还是死在了古昌。

    郑思远有所怀疑，才派桔娥以厨娘的身份进入六水洲。可是，桔娥在六水洲这么长时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倒是余国辉看上了她，郑思远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让桔娥答应嫁给余国辉，但又不能离开六水洲。

    余国辉对桔娥的表现，从来没有起疑。对他这个打了半辈子光棍的老男人来说，一旦爬上桔娥的肚皮，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余国辉原本就不算真正的特工，他自然不会怀疑桔娥的身份。

    包括六水洲上的其他人，对桔娥的身份都没怀疑过，哪怕是三处的程吉路等人。只有朱慕云，在桔娥刚到六水洲的时候，就有过疑惑。甚至让组织调查桔娥的身份，可是，在战乱时期，又怎么可能查出一个精心安排的假身份呢。

    昨天桔娥之所以迟回来一个小时，是因为她要与郑思远见面。因为桔娥发现了新的情况，三处的电讯科长陈秉南有问题。

    桔娥现在炒的小灶，只对干部开放。另外，像技术人员，她也可以提供饭菜。像电讯科的人，虽然也是特务部门，但嘴并不严。正是因为电讯科的人，低声嘀咕了陈秉南几句，说陈秉南借三处的电台给自己发报，这才引起了桔娥的重视。

    朱慕云只知道昨天桔娥比往常晚回来一个小时，她就算对桔娥再怀疑，也没想到，桔娥竟然发现了陈秉南的异常。

    郑思远知道消息后，原本想行动队单独行动。可是，政保局没有了李邦藩，他如果擅自行动，会引起曾山和程吉路的强烈不满。

    郑思远在政保局待了这么长时间，对中国人的勾心斗角深有体会。这个时候，不能强出头。想着三处与武尚天的特殊关系，郑思远没有跟武尚天提及此事，而是直接向曾山汇报了。

    聂俊卿刚确定二号电台，而且六水洲也在他划定的范围内。曾山一听郑思远说起此事，马上联想到了二号电台。陈秉南作为三处电讯科长，完全有可能借着三处的电台，私自向重庆发报。

    朱慕云刚到政保局时，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镇南五金厂的上空，似乎有一种紧张的氛围。原本，这种事只要问一声孙明华，很快就能知道。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孙明华与曾山走得这么近，自己如果问起孙明华，曾山还以为自己别有用心呢。

    朱慕云一直以来，对情报和行动方面的事情，就不是很热心。只要是政保局这方面的行动，他都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只要能捞到油水的行动，朱慕云才会特别积极。

    曾山自然没想告诉朱慕云，他只是通知余国辉和程吉路，上午来局里开会。陈秉南每天都要去六水洲的，得知他去了六水洲后，曾山就派情报处的人去了码头。一旦陈秉南上岸，马上抓捕。

    余国辉不知道让他开什么会，心里没底，只好问朱慕云。朱慕云虽然到处跑，可他其实有着固定的时间和路线。这个时候，朱慕云应该在经济处的办公室。果然，电话打过来后，朱慕云亲自接听了电话。

    “朱长官，上午曾局长要开会，要讨论什么议题？”余国辉问，作为警卫队长，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不管谁来当局长，都不会影响到他。

    “是谁通知你开会的？”朱慕云随口问，自己都没接到通知，余国辉竟然先一步知道，难道说，今天的会议与自己无关？

    曾山就算排挤朱慕云，可也没到这个地步吧？难道说，桔娥是曾山的人？华生昨天汇报桔娥出现异常，今天就通知余国辉开会。不会是余国辉被曾山抓住了什么把柄吧？以通知开会为名义，要抓余国辉吧。

    “曾局长亲自打的电话。”余国辉说。他对曾山并没有尊称“局座”，这也是跟着朱慕云喊的。

    “你来就是，我还没接到通知呢。”朱慕云说，可以肯定一点，并不是要抓捕余国辉。否则的话，曾山一定会按照正常程序，让尹有海通知余国辉来开会的。

    朱慕云一直等着，看曾山会不会也通知他去开会。可一直等到余国辉的车子到了政保局，他也没接到曾山的电话。这让朱慕云很失落，曾山已经开始将他挤出政保局的权力中心了。

    放在以前，如果李邦藩不通知他开会，朱慕云根本不会在意。不能让他开会，能省不少事呢。可现在的朱慕云很敏感，如果连会都不能参加，意味着什么？

    与余国辉同时下车的，还有程吉路。显然，程吉路也接到了通知，与余国辉同时来开会。政保局在外面的干部都回来了，是全局一起开会？还是只有余国辉和程吉路？

    看到余国辉和程吉路进了曾山的办公室，朱慕云暗暗揣测。可他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唯一知道的是，此事可能与桔娥有关。

    “武副局长，忙么？”朱慕云突然想到了武尚天，换在以前，他遇到武尚天都像是没有看到。可现在，为了应付曾山，他必须与武尚天同仇敌忾。

    “有事？”武尚天白天都会在政保局，晚上再回显正街的安清会。哪怕安清会的事情再重要，他人也要待在政保局。

    如果武尚天白天再去显正街，只会将政保局的工作拱手让出。他已经吸取教训，再也不会干这样的蠢事了。

    “没什么事，刚才我看到余国辉和程吉路到了局里，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朱慕云问。

    “可能是查二号电台吧，据说，在码头和六水洲一带，出现了一个神秘电台。”武尚天随口说，作为政保局的局长，曾山不可能什么事都瞒着他。

    正因为武尚天待在政保局，所以这种事情，他才能知道。如果像以前那样，他整天待在显正街办公，一段时间后，人们会忘了，还有他这个副局长。

    “二号电台？”朱慕云惊讶的说，之前聂俊卿要查一号电台，最终不了了之。现在又要查二号电台，可据他所知，在码头附近并没有抗日人士的电台啊。

    蓦然，朱慕云突然想到，码头确实没有秘密电台，可六水洲上一定有。因为程吉路、陈秉南和顾兆鑫，都是中统的人。陈秉南作为电讯科长，正好可以借助三处的电台与重庆联系。

    以陈秉南的手段，这种事情应该神不知鬼不觉才对，可怎么能被聂俊卿侦知呢？

    朱慕云并不知道，中统在电讯侦察方面，不如军统有经验。陈秉南与重庆联系的波长与呼号，已经超过半年了。只要被发现，再掌握他的发报规律，慢慢就能缩小范围。

    如果陈秉南也跟军统一样，经常更换波长、呼号和密码本。哪怕电台被政保局掌握，很快又能消失。电台发报，只要不知道波长，哪怕就在你对面，也不可能知道。

    朱慕云原本想到武尚天办公室去坐会，可是事态紧急，他得想办法通知陈秉南才对。像陈秉南这样的人，一旦再次被捕，很容易真正叛变。到时候，不仅仅是他，就连程吉路也很危险。

    朱慕云的手，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正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将门轻轻关上。他暗骂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能如此不冷静呢。陈秉南的顶头上司程吉路，就在曾山的办公室。

    再也没有谁比程吉路更合适通知陈秉南了，曾山恐怕也想不到，他要抓的陈秉南，竟然还有上线。而且，这个上线，此刻正坐在他对面。

    朱慕云想给孙明华打电话，既然程吉路和余国辉来了政保局，是不是约个牌局。然而，孙明华办公室的电话无人接听。朱慕云都不用猜，就知道此时孙明华一定在曾山的办公室。

    朱慕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有任何异常。特别是关于三处的事情，按照组织原则，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先不说陈秉南是中统的人，哪怕就是地下党的同志，朱慕云也不应该出手营救。

    两条线的同志，如果因为一条线上的同志出现危险，另外一条线的同志就冒险营救，那是严重违反规定的。所以，朱慕云就算知道陈秉南已经暴露了，他也不能有任何行动。

    就算他有行动，至少也要等到余国辉出来后再说。以朱慕云对余国辉的了解，开完会后，余国辉一定会向他汇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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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监视

﻿    朱慕云对余国辉还是比较了解的，从曾山的办公室出来后，余国辉果然首先去了经济处的办公室。然而，朱慕云却不在。他一问，得知朱慕云去了宪兵分队。

    这个时候了，朱慕云确实不应该在政保局。余国辉也没有在意，程吉路去了武尚天的办公室，他没有再等，坐车去了法租界宪兵分队。

    程吉路此时虽然心急如焚，但他还是在会后就向武尚天汇报了会议的内容。曾山并没有说起具体的怀疑目标，只说三处有个二号电台。

    程吉路作为中统在古星的调统室主任，当然知道这个二号电台是由陈秉南和顾兆鑫在使用。他们一个是三处的电讯科长，一个是副科长。前段时间，一直由陈秉南负责与中统局本部联系。

    程吉路不知道陈秉南是怎么暴露的，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必须想办法把水搅浑。来政保局的时候，他就发现余国辉的车后，跟着一辆自行车。显然，曾山连他都监视起来了。

    在曾山的办公室，程吉路其实也没有听到实质性的东西。曾山只说，有一个神秘的二号电台，可能隐藏在三处。今天晚上，这部电台还会发报。让他给二号电台创造条件，继续向重庆发报。

    程吉路知道，陈秉南就算今天晚上能侥幸过关，也不可能再三处待了。此时陈秉南已经上了六水洲，对陈秉南来说，此时的六水洲就像牢笼。只要曾山一声令下，陈秉南插翅难飞。

    朱慕云在宪佐班的办公室，焦急的等着余国辉。他上午原本想去趟胜利街，可想着余国辉还没来，心里总是不安宁。他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哪怕他逻辑推理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余国辉没来之前，朱慕云设想过无数的可能。早上的会议，会不会是曾山的圈套？程吉路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陈秉南如果暴露，还能顺利撤出去吗？

    如果三处的中统组织暴露，会不会影响到住在法租界的林景伊？最最重要的是，朱慕云担心袁旺财和罗泉的安全。

    在朱慕云的授意下，袁旺财和罗泉都加入了中统。二号电台的暴露，很有可能牵扯到他们的安全。而袁旺财和罗泉一旦出事，他们给朱慕云挖的地下室和暗道，随时可能暴露。

    中统的事情，看似与朱慕云无关。可通过袁旺财和罗泉串起来后，他们已经融为一体。朱慕云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要通知袁旺财转移？

    “朱长官，三处要出事了。”余国辉见到朱慕云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这种事情，换成其他人，肯定不会泄露。可朱慕云不是外人，他不但要第一时间告诉朱慕云，也想听听朱慕云的意见。

    “三处能有什么事？”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可他心里一动，曾山敢开会讨论这个问题，显然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

    “电讯处发现了一部秘密电台，聂俊卿称之为二号电台。原本这个二号电台，聂俊卿只侦测出一个大概范围。根据最新情报，这部电台竟然借用三处之电台，秘密给重庆发报。”余国辉神秘的说。

    “警卫队也有电台吧，为何断定就是三处的电台在给重庆发报呢？”朱慕云问。

    相比之下，朱慕云更关心情报的来源。如果不把这个根源找到，以后隐藏在三处的中统组织，都有暴露的可能。虽然他推测，可能与桔娥有关。但如果推测有误呢？如果是三处的其他人，突然想举报立功呢？

    “曾局长有情报来源，应该是三处的人举报了。”余国辉笃定的说。

    “确定是曾局长的情报？”朱慕云诧异的说，他一直觉得，今天早上的会议，与昨天桔娥迟回六水洲一个小时有关。

    如果这是曾山的情报，难道说桔娥是曾山的人？桔娥是在李邦藩没出事之前，就到了六水洲。曾山当时就安插了桔娥，此人心机之深沉令人胆寒。

    “反正是曾山介绍的嘛。”余国辉也不敢肯定。他不能影响朱慕云的判断，自己下一步怎么办，还要朱慕云给他出主意呢。

    “参加会议的除了你和程吉路外，还有谁？”朱慕云问。余国辉确实很业余，曾山介绍的情况，难道就非得是他得到的情报？

    “除曾山外，就是聂俊卿、孙明华和郑思远。”余国辉回忆了一下，缓缓的说。

    “郑思远？”朱慕云意外的说，自己没参加会议情有可原，毕竟这件事跟二处和经济处都没关系。

    但这跟郑思远有什么关系呢？孙明华的情报处，本就有一定的行动能力。退一万步，就算真的需要行动队配合，曾山也应该选择何梁的一处。除非，此次侦破二号电台，郑思远也发挥了作用。

    朱慕云推断，郑思远一定是发挥了作用。朱慕云又想到，桔娥昨天晚回来一个小时。或许，这就是郑思远参加会议的原因。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分析，没有证据支持。

    “朱长官，曾局长要求，回到六水洲后，配合情报处和电讯处行动。只要今天晚上二号电台再发报，当场抓捕。”余国辉说。曾山与朱慕云之间，并不是那么和睦。就算如此，他也坚定的站在朱慕云这一边。

    余国辉很清楚，就算他站到曾山一边，也不会长久。没有朱慕云作为他的后盾，他相信自己很难走下去。

    “程吉路的任务是什么？”朱慕云说，其实，这件事他不用操什么心，有程吉路在，很难抓到把柄。至少，程吉路会通风报信。

    朱慕云需要考虑的是，此事会不会影响到袁旺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开始与袁旺财接触的，正是陈秉南。中统人员的忠诚，朱慕云是不放心的。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让实惠饭馆暂时休业，袁旺财和罗泉，马上转移到九头山。

    “给二号电台创造机会。”余国辉说。

    “二号电台到底由谁使用？”朱慕云问，虽然他怀疑是陈秉南，可是没有证实之前，永远只能是怀疑。

    “这就不知道了。”余国辉摇了摇头说，他只是配合情报处和电讯处行动，并不知道全部内容。毕竟他不是曾山的亲信，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可能让他知道。

    “你赶紧回去吧，好好配合行动。这是曾局长亲自指挥的一次行动，同时，也是对你的一次考验。不要多想，全力配合就是。”朱慕云叮嘱着说。

    余国辉来向他汇报，既有示好之意，同时也是想讨个主意。目前来说，让余国辉正常表现就行。

    “是。”余国辉说，一个人的一生中，总有关键的几步。如果这几步没走好，一辈子都不会出头。

    余国辉当初只是一个小排长，能调到经济处，是他人生一次重大转折。而到经济处后，他一直紧眼朱慕云的步伐，才能平步青云。哪怕现在当了警卫队长，很多事情，他也会征求朱慕云的意见。

    “回去之后……不要有特别的举动，免得打草惊蛇。”朱慕云说，原本，他想提醒余国辉，注意一下桔娥。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收了回来。余国辉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心里如果有事，根本藏不住。桔娥如果真是特工的话，一定训练有素。只要告诉向余国辉透露一点风声，回去后桔娥马上就能知道。

    “知道，全力配合局里的行动。”余国辉说。

    此时在政保局，孙明华正在向曾山汇报工作。既然二号电台确定在三处，而且还是由陈秉南使用，那么程吉路也是不可靠的。

    程吉路在接到曾山的通知，来政保局开会的时候，就受到了严密监视。曾山有理由怀疑，程吉路也有问题。甚至，整人六水洲的人，都有问题。他让程吉路和余国辉来开会，也确实有试探之意。

    “程吉路去了趟武尚天的办公室，就坐黄包车去了码头，然后回到了六水洲。”孙明华说。武尚天虽然没有再分管三处，但程吉路算是他的老部下。

    “余国辉呢？”曾山又问，他怀疑所有的人。哪怕余国辉是从军队调过来的，但谁又敢保证，余国辉就没问题呢。

    “他去了法租界合作路一号。”孙明华说，那里是法租界宪兵分队所在地，余国辉去那里，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与朱慕云见面。

    “看来朱慕云的影响力还不小。”曾山缓缓的说。他已经极力打压朱慕云，然而，余国辉第一时间见的，还是朱慕云。

    “余国辉与朱慕云的关系一向很好，他这个警卫队长，要不是朱慕云，肯定当不上。”孙明华说，朱慕云在缉查一科的时候，余国辉就与他配合查货。两人的关系，由来已久。

    “武尚天呢？”曾山又问，他对余国辉与朱慕云走得近，只是心里不舒服，并没有怀疑其他。

    可武尚天就不一样了，三处可以说是武尚天创建的，武尚天现在是专职副局长，哪怕陈秉南跟武尚天没有关系，他也会把这个责任，推到武尚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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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乱蓬蓬

﻿    孙明华的任务，主要是监视。至于查找电台，是聂俊卿的任务。他只要确保，这些知道消息的人，没有异常就可以了。

    “武尚天刚刚也出去了，去的是法租界方向。”孙明华说，他其实一直觉得，朱慕云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之人。

    如果朱慕云能像对待李邦藩那样，向曾山效忠的话，政保局的事情就会很简单了。可惜，自己提醒过朱慕云多次，但朱慕云似乎都没有听懂。或者说，朱慕云拒绝了自己的建议。

    “我们去六水洲吧，今天晚上，一定要抓个现行。”曾山冷冷的说，根据聂俊卿掌握的规律，今天晚上又是二号电台与重庆的联络时间。

    “局座，此事要不要向特高课汇报？”孙明华提醒着说。

    “等抓到人再说。”曾山摆了摆手，植村岩藏担任特高课长后，还兼了一个职务，政保局的顾问。

    这让曾山心里很不舒服，李邦藩当局长的时候，为何没有这个“顾问”呢？自己代理局长后，就增设了这个顾问，特高课在业务上领导政保局还不够，竟然要把手伸到政保局内部。

    曾山并不知道，李邦藩是日本人。他担任政保局长，日本人当然很放心，自然也不用设什么顾问。可曾山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代理局长，日本人对他自然不会放心。

    之所以要设这个顾问，就是希望政保局有任何行动，都提前汇报。日本人要把政保局完全掌控，植村岩藏除了担任政保局的顾问外，还安插了朱慕云这个秘密情报员。

    武尚天确实是去宪兵分队，三处的事情，与他现在没有关系。可是，之前他可是分管三处的。三处出了内鬼，他责无旁贷。

    “武副局长，你可是稀客。”朱慕云看到武尚天的时候，笑吟吟的说。

    余国辉刚走，朱慕云就向植村岩藏汇报了政保局的事情。他是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理所当然。

    朱慕云能及时汇报政保局的工作，植村岩藏自然很满意。同时，他对曾山的表现很失望。暂且不论自己是政保局的顾问，身为特高课长，政保局发现敌方电台，是不是要第一时间汇报？

    朱慕云不管植村岩藏如何生气，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至于植村岩藏因为愤怒，而影响，甚至是破坏了曾山的行动，就与朱慕云无关了。

    “没打扰你的工作吧？”武尚天说，自从调到政保局后，他还是第一次来朱慕云在宪佐班的办公室。

    “那怎么会呢。”朱慕云笑吟吟的说，武尚天确实影响到了他。

    朱慕云原本想与袁旺财见个面，可因为武尚天的到来，只能往后推迟。

    “三处出事了，可能有人暗中还在与重庆联系。”武尚天叹息着说，他既像是特意说给朱慕云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早上曾山开会，就是说的此事吧。”朱慕云说，他在武尚天面前，没有再提“曾局长”，而是直呼其名。这也是变相表明他的态度，自己与曾山是两路人。

    “你也知道，以前我分管三处。曾山巴不得我出点事，我看他想借机生事。”武尚天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满意，或许他们之前也有芥蒂，可现在为了应付曾山，两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呢？再说了，就算有人暗中与重庆联络，难道就一定是重庆的人？或许是三处在重庆发展了内线，通过电台联系，源源不断的从重庆获取情报呢。”朱慕云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武尚天眼睛一亮，程吉路向他汇报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暗示。

    对武尚天来说，让一名中统的人溜掉，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被曾山揪住了小辫子，后患无穷。

    “植村课长是政保局的顾问，政保局的工作，应该及时向他请示报告。但是，今天曾山的行动，我敢肯定植村课长是不知情的。”朱慕云笃定的说，他的意思很明显，让武尚天去找植村岩藏。

    武尚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更是理所当然。如果武尚天再在植村岩藏面前，说几句曾山的坏话。或许，曾山今天的行动就要泡汤了。

    “不错。”武尚天笑逐颜开的说，只要能破坏曾山的行动，他不在乎采取什么手段。

    武尚天走后，朱慕云去了趟济南路，在实惠饭馆的地下室，他见到了袁旺财。朱慕云告诉了袁旺财，陈秉南可能要出事的消息，让他马上转移。

    “朱先生，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袁旺财心疼的说，实惠饭馆不但是九头山的联络站，同时也凝聚着他的心血。

    “暂时的放弃，是为了更好的将来。你对外宣称，因为粮食统制，暂时歇业。你跟罗泉，正好去九头山休息一段时间嘛。”朱慕云说，其实从他的安全角度来说，袁旺财和罗泉已经不能再待在古星了。

    朱慕云的机密，袁旺财和罗泉都知道。他们留在古星，确实是朱慕云的一大隐患。当然，他们对朱慕云是忠诚的。可是，敌人的手段很残暴，真要是进了审讯室，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能坚贞不屈。

    “好吧，我听你的。”袁旺财说，既然朱慕云已经决定了，他自然不好再多说。

    “另外，你将陈秉南的家人也一起接走。我想，你很快也会接到中统的指示。”朱慕云说，程吉路知道陈秉南出事，除了给陈秉南创造机会逃脱外，恐怕最担心的，就是陈秉南的家眷。

    陈秉南把家眷放在古星，确实是很好的掩护。毕竟，敌人见到他有家眷，自然会更相信他。之所以他是电讯科长，顾兆鑫只是副科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有问题，明天我们就走。”袁旺财说。

    “等不到明天了，今天你们就得走。陈秉南的家眷如果中统不好安排的话，你们直接带他们去九头山。”朱慕云想了想，说。

    很多抗日人士，面对敌人的酷刑，能坚贞不屈。可是，当他们看到家人落入魔掌时，很容易变节。

    朱慕云下午，接到了尹有海的通知，让他去六水洲。朱慕云很意外，今天晚上曾山有行动，怎么还会通知自己去六水洲呢？这么多人上去了，陈秉南哪怕再笨，也应该知道出事了。

    然而，朱慕云到六水洲上后才发现，不仅仅是政保局的人到了，植村岩藏与武尚天也到了。武尚天看到朱慕云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植村岩藏之所以会来六水洲，是因为武尚天的功劳。

    当然，植村岩藏来六水洲，表面上并非调查二号电台。他是以视察六水洲看守所的名义，把政保局的主要成员，全部叫到了六水洲。而电讯处的电监科，也借着机会，将设备全部搬到了六水洲上。

    “曾桑，发报的时候是几点？”植村岩藏看了一眼手表，问旁边的曾山。

    “八点半。”曾山说，看到植村岩藏出现在六水洲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再看到植村岩藏身边的武尚天后，他终于知道，为何会不对劲了。

    然而，到八点半的时候，二号电台并没有如约开机。这让曾山开始紧张起来了，如果今天二号电台不开机，以后再想找到二号电台的机会就不大了。

    快十点的时候，电监科依然没有发现二号电台。这让植村岩藏很不满，原本他对曾山就不满，政保局的工作，竟然不请示报告，要不是曾山刚上任，他真想当众给他几巴掌。

    “曾局长，你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可能是改期了吧。”曾山说，他突然觉得，今天晚上二号电台不开机是很正确的，政保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再想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

    “程吉路，你说说看，三处的陈秉南是否还在为重庆服务？”植村岩藏转而问程吉路。

    “不可能。”程吉路郑重其事的说，回到六水洲后，他就跟顾兆鑫见了一面。

    程吉路直接与陈秉南见面，很容易引起怀疑。可是，通过顾兆鑫转达的话，就要隐蔽得多。电讯科的人，或许发现陈秉南在私用电台。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电讯科的正副科长，都是重庆的人。

    “程吉路，三处电讯科是不是应该下班了？”武尚天突然说，他到六水洲后，也与程吉路碰了个头。他告诉程吉路，就算陈秉南真正重庆的人，现在也不能让他露馅。

    三处的性质本就不一样，当初史希侠带着他们投诚，其实是想换个身份，好公开对付中共。中统对中共很有经验，如果三处的人，真要与重庆有联系，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错，如果再不下班，就要令人起疑了。”程吉路忙不迭的说。

    “不行，就算二号电台没露面，也要抓捕陈秉南。”曾山冷冷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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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审问

﻿    之所以确定二号电台由陈秉南使用，是因为桔娥偶尔听到三处电讯科的人抱怨，再结合聂俊卿发现的二号电台，曾山自然而然断定，陈秉南就是二号电台的使用者。

    “曾局长，是否有证据表明，陈秉南还在为重庆服务呢？”武尚天突然说，他之所以请求植村岩藏来六水洲，也是想为陈秉南“主持公道”。

    哪怕陈秉南真是重庆的人，只要曾山没有证据，他宁愿放陈秉南一马，也不想他被曾山抓捕。

    “电讯科有人举报，陈秉南用电台干私活。”曾山说，各种证据表明，陈秉南依然在为重庆效力。

    “干私活？”武尚天似笑非笑的说，这应该是曾山比较客气的说法，或者说，是没有底气的说法。

    “只要抓起来一审，陈秉南肯定会招。”孙明华在旁边说道，曾山是代理局长，有郑思远的情报，再加上聂俊卿之前划定的二号电台范围，结合这两条线索，完全可以断定陈秉南的身份。

    “孙处长的意思，是严刑逼供？”武尚天冷冷的说，孙明华虽是情报处长，也是曾山最信任的人。可他是副局长，现在还分管一处和行动队，在孙明华面前摆点架子，完全没有问题。

    “那倒不敢，只要正常的审讯，陈秉南一定会承认的。”孙明华信心满满的说。

    “如果是正常审讯当然没有问题，可是，我担心他会被屈打成招。”武尚天这话是说给植村岩藏听的。

    “既然是正常审讯，等会就都听听吧。”植村岩藏缓缓的说，他对曾山的行为很是不满。不向自己汇报，性质很严重。

    曾山一听，脸上抽了抽，植村岩藏的意思，是对他不信任。其实，看到植村岩藏突然也到六水洲时，曾山心里就一突。再看到武尚天，他马上明白了，自己之前没向植村岩藏及时汇报，恐怕是被兴师问罪了。

    陈秉南被带到了三处的会议室，当他看到局里的主要人员，几乎全部到齐后，也很是诧异。从他接到顾兆鑫的预警，就一直通过顾兆鑫，与程吉路暗中商量，要如何度过难关。

    陈秉南进入三处后，准备重回中统，就已经作好了暴露的准备。可是，他最放心的，是古星的家人。他的担忧，也告诉了程吉路。但程吉路安慰他，一定会想办法将他的家人送出古星。

    程吉路安慰陈秉南，虽然要作好最坏的打算。但是，面对事情的时候，要积极争取最好的结果。

    其实，中统古星调统室，在古星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陈秉南与重庆定期联络，也只是一般的汇报罢了。比如说日军的最新动态，甚至是古星报纸上的一些新闻。

    会议室摆了一部电台，聂俊卿要求陈秉南，当场发一段电码。每名报务员的指法，都有其特点。他之前监听过二号电台多次，对二号电台的报务员指法，已经很熟悉。只要陈秉南现场发报，就能当场指认他的身份。

    然而，聂俊卿仔细听了陈秉南的指法后，摘下了耳机，虽然他很不甘心，但只能朝曾山轻轻摇了摇头。

    陈秉南看到聂俊卿的动作，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得色。他原来虽然只是中统调统室的译电员，但在重新回到中统后，苦练过指法。

    事实上，陈秉南有三套指法，一套用于三处的正常发报，一套用于与重庆联络，还有一套备用。刚才，他用的就是在三处的正常指法。

    “聂处长，陈秉南使用的是二号电台么？”武尚天自然也看到了聂俊卿的动作，故意问。

    “暂时还不能确定。”聂俊卿只是技术人员，他从技术手段分析，并不能得出陈秉南的发报指法，与二号电台的指法相同。

    “你的意思，二号电台另有其人？”武尚天问。

    “聂处长，指法是否可以作假？”曾山马上打断了武尚天的话，一旦聂俊卿得出结论，他今天的脸就丢光了。

    “什么二号电台？”陈秉南“惊讶”的说，如果受审者不能提出质疑，等于默认了对方的判断。只有“理直气壮”的为自己争辩，才能让人觉得，他确实是冤枉的。

    “我们在六水洲发现了一部秘密电台，一直在向重庆发报。陈秉南，你要老实交待，二号电台是不是你在使用？”程吉路“厉声”说。

    “当然不是。”陈秉南脸色涨得绯红，义愤填膺的说。

    “电讯科有人反映，你利用三处的电台，在与重庆秘密联系。”曾山冷冷的说。

    “绝无此事，这是诬陷！曾局长，请你把那人叫来，我可与他当场对质。”陈秉南信誓旦旦的说。

    曾山看到陈秉南如此理直气壮，还真是有些犹豫。郑思远的情报，是通过秘密方式获得的。如果他把人叫来对质，肯定会暴露郑思远的线人。

    如果不动刑，再加上陈秉南早就有所准备，另外还有武尚天撑腰，曾山之前获得的所谓证据，并不能给陈秉南定罪。

    “曾局长，随意怀疑三处人员的忠诚，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伤害。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真的暗通重庆么？”武尚天冷冷的说。

    他现在的话，是为以后铺垫。曾山绝对不会做这等无聊之事，他一定是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才会亲自来六水洲。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陈秉南准备充分，根本没有破绽。

    “局座，是不是搜一下陈秉南的住处？”孙明华突然说，形势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可以。”曾山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陈秉南早就得到了通知，所有的痕迹全部抹得干干净净。哪怕孙明华去他家里搜查，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孙明华亲自带人去了电讯科，还有陈秉南在三处的办公室。可是，在他仔细搜查之后，没有任何发现。

    不管怎么说，陈秉南也受过专业训练，况且，还有程吉路和顾兆鑫帮他善后。从陈秉南得到消息，再到孙明华来搜查，已经过了六七个小时，这么长时间，不管有再多的证据，也全部清除了。

    一直折腾到晚上，孙明华还是没有任何收获。此时，桔娥已经做好饭菜。朱慕云注意到，桔娥上菜的时候，与郑思远有眼神交流。

    桔娥与郑思远之间，目光只是稍微一碰，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可是，朱慕云却发现了。他们的交流只是一刹那间的事，然而，对朱慕云传递的信息很多。

    郑思远参加了曾山主持的会议，说明郑思远在二号电台案上，也是出了力的。曾山断定，二号电台就在六水洲。郑思远的情报，也应该来自六水洲。

    孙明华没有收获，自然不能抓捕陈秉南。甚至，曾山还得假惺惺的安慰陈秉南，让他受委屈了。

    “虽然我没再分管三处的工作，但是，如果三处的人受了委屈，随时可以来找我。”武尚天当着众人的面，缓缓的说。

    曾山被武尚天的话气得吐血，可是，二号电台晚上没有发报，陈秉南的指法也没有破绽，搜查陈秉南的住处，又没有收获。他还能怎么办呢？

    政保局兴师动众的到六水洲，想抓二号电台的现行，然而，最终却灰溜溜的离开了。程吉路并没有跟其他人离开，陈秉南也知道，程吉路有话要跟他交待。

    白天的时候，程吉路为了避嫌，不好与程吉路见面。但是，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谈话了。

    “我想，应该是让你回重庆的时候了。”程吉路缓缓的说，陈秉南在三处，也向中统传递了很多情报。这些情报，虽然没有直接为国军作战提供帮助，但也得到了中统局的多次嘉奖。

    曾山此次已经断定陈秉南与重庆暗中联系，再让陈秉南留在三处，只会给中统调统室带来危险。

    “可以。”陈秉南说，他现在如果能平安回到重庆，也是有功之臣。

    “离开之前，你还要给政保局留一封信，告诉他们，你是因为受了冤枉，不得不离开。这封信，不但要寄给宪兵队本部，还要寄给特务总部。”程吉路说，陈秉南离开古星，不能让政保局以为，他是身份暴露。

    陈秉南回到重庆后，肯定会隐蔽身份，以后，陈秉南这个名字，可能会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离开之前，再给敌人摆个迷魂阵，也是对古星调统室的掩护。

    “我的家人呢？”陈秉南问。

    “放心，他们也会撤出古星的。”程吉路安慰着说，此时他还不知道，袁旺财已经带着陈秉南的家人，离开了古星。

    “我想跟他们一起走。”陈秉南说，如果孤身一人回到重庆，有什么意义呢？

    “绝对不行，你们必须分开走。你现在写好信，今天晚上连夜离开。”程吉路说，这个时候，可不能讲儿女情长。

    “可是……”陈秉南急道，至少，也要让他与家人见一面吧。或许，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相见。

    “你忘记我们的纪律啦？放心走就是，你的家人交给我了。”程吉路缓缓的说，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话中的意思却不容置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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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自打

﻿    程吉路越是安慰，陈秉南心里越是没底。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一家五口人，难道因为他，只能留在古星吗？陈秉南可以想象，一旦曾山知道他逃离古星，肯定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程吉路确实没有安排陈秉南的家人撤离，这个时候，能保住陈秉南的性命已经是万幸。至于他的家人，只能听天由命。

    原本陈秉南想从六水洲离开后，回家看一眼。就算不能把家人带走，至少也要看他们最后一眼吧？可是，程吉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陈秉南刚到码头，马上有人来接应，陈秉南将写好的信塞到码头的邮筒后，就与接应的人一起离开了古星。只是，离开古星后，他们并没有马上回重庆。在距离古星南边几公里外的一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了。

    到了晚上，陈秉南再次发报。陈秉南知道，这是为了迷惑敌人，其他，他的这套指法，顾兆鑫也会。一旦他真的离开古星，以后顾兆鑫也可以继续发报。当然，发报的波长和呼号，肯定要更改。

    晚上的电报发完后，陈秉南登船南下。为了安全，陈秉南特意绕行，等他回到重庆，已经是十天之后。一到重庆，他马上向中统局报到。随后，他得到一个喜讯，老婆孩子竟然早就到了。

    从家人口中，陈秉南终于知道，竟然是袁旺财将他们接出来的。而且，在曾山去六水洲的时候，袁旺财就已经开始行动。哪怕他当时在六水洲上身份暴露，家人也早就脱险。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袁旺财。”陈秉南抱着妻子，感激的说。

    在济南路的实惠饭馆，他第一次见到袁旺财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将袁旺财拉入中统。然而，几次接触后，他发现袁旺财是个有正义感和爱国心的人。再加上袁旺财与杨世英的关系，中统在古星最成功的行动，就是在九头山安插了人。

    此次行动，陈秉南因为发展了袁旺财，当居首功。再加上他成功潜伏在政保局三处，还担任电讯科长。长期利用敌人的电台与中统局联系，这也是中统自抗战以来，较为成功的案例。

    “据袁大哥说，他也是接到别人的报信，才知道你有危险。我们离开古星的线路，都是那人安排的。”袁旺财的妻子袁新兰说。

    “袁大哥？”陈秉南疑惑的说。他一直在想，中统到底有什么“袁大哥”，据他所知，袁新兰也没有大哥嘛。

    “我们都姓袁，在路上已经结为异性姐弟了。”袁新兰笑着说，要不是袁旺财，她根本不可能带着三个孩子离开古星。

    从九头山出发后，袁旺财给了她一笔钱，并且派人护送到重庆。如果没有袁旺财，靠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拖儿带女来到重庆？一路走来，其中的凶险她非常清楚。

    “不管如何，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袁旺财，还有那位报信的兄弟。”陈秉南说，他虽然不知道这位报信兄弟的姓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不是程吉路安排的。

    幸好，他知道袁旺财。现在袁旺财也是中统的人，想要报答袁旺财有的是机会。只要能联络到袁旺财，一定可以找到那位报信的兄弟。陈秉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救了他的家人，等于救了他的性命。

    “现在回到了重庆，是不是可以恢复身份了？”袁新兰仰着头，问。陈秉南的身份，当然瞒不过她。在古星，她整天担惊受怕，这种日子，再也不想过了。

    “当然，但暂时要改名换姓。”陈秉南笑着说，他到中统局报到后，很快就被安排了新的工作。

    毕竟，他是从沦陷区回来的，中统能从虎穴脱险的人并不多，陈秉南在政保局潜伏了这么长时间，一回来就受到了表彰。

    况且，他还发展了袁旺财、罗泉加入中统。这在沦陷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中统在抗战之前，一直在处心积虑对付中共。对抗战准备不足，沦陷区的中统组织，几乎可以说是全面溃败。

    古星的中统组织，也遭到毁灭性打击。因此，陈秉南的表现，就更是抢眼。

    “不会还让你去沦陷区潜伏了吧？”袁新兰关切的问，她最心这一点。陈秉南去沦陷区，她带着孩子掩护，实际上一家人都生活在敌人的刀口下。

    “不用了，我此次在古星是立了功的，回来后被安排在了局人事室，担任总干事。”陈秉南微笑着说，人事室可是个油水十足的部门。最重要的是，以后他应该不会再被派往沦陷区执行任务。

    陈秉南已经被中统树立为一个标杆，如果他再出事，标杆很可能会成为反面教材。陈秉南也打定主意，利用手里的职务之便，好好报答袁旺财。

    陈秉南寄出的两封信，第二天上午，就分别摆到了植村岩藏和落合甚九郎的办公桌上。落合甚九郎亲自给植村岩藏打了个电话，让他彻查此事。

    陈秉南在信里，“控诉”曾山对三处不信任，随意怀疑投诚人员。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不得不离开古星。从此以后解甲归田，不再过问政事。

    陈秉南洋洋洒洒数百言，除了替自己申冤，就是控诉曾山。陈秉南不止一次强调，他之所以离开三处，离开古星，实属无奈之举。如果再留下来，很快就会被诬陷为抗日分子。

    与其到时蒙受不白之冤，不如现在主动离开。要不然，总有一天会被整死。陈秉南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植村岩藏马上把曾山叫来，把信摔到他脸上，在曾山还没看完信的时候，就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巴掌。

    “植村课长，这是陈秉南的诬赖，我敢肯定，他是十足的重庆分子。”曾山被植村岩藏打得眼冒金星，可他还是发现了端倪。

    “昨天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你当时也信誓旦旦的认为他是重庆分子。可是证据呢？现在人走了，当然随便你说了。”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昨天他去六水洲，虽然对曾山的行为很不满。可是，如果曾山真能抓到抗日分子，他自然不会说什么。曾山就差对陈秉南用刑了，依然没有收获。

    “从现在开始，三处由武尚天分管。政保局的任何行动，必须先向特高课备案。否则，后果自负。”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是。”曾山无奈的说，陈秉南这一手玩得漂亮，不但来了个金蝉脱壳，而且还反咬了自己一口。

    回到政保局后，曾山马上让孙明华派人去抓陈秉南的家人，然而，孙明华告诉他，陈秉南的家人，昨天下午就不见了。

    “看到没有，早有预谋。”曾山急得直跺脚，如果昨天下午能把陈秉南的家人控制住，陈秉南肯定会招。

    可惜，昨天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六水洲上，忽略了陈秉南的家人。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局座，三处真的要交给武尚天？”孙明华问，如果武尚天掌握了三个处，再加上朱慕云的二处和经济处，他们二人联手，已经可以与曾山分庭抗礼。

    幸好，一处的何梁是自己人，行动队的郑思远，也一直没有表明态度。要不然，朱慕云与武尚天联手，曾山可能会处于下风。

    “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去问聂俊卿，到底是怎么回事？”曾山不满的说，他被植村岩藏打了两个耳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聂俊卿。

    当天晚上，聂俊卿再次向曾山汇报，又发现了二号电台。只是，此次电台的位置似乎又变了，在城南。

    “聂俊卿，你是怎么回事？”曾山愤怒的说，陈秉南走后，二号电台竟然还在活动，岂不是让他自打耳光？

    上午他还在植村岩藏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陈秉南一定是重庆分子。可现在，陈秉南都离开了古星，二号电台竟然还在活动。这让他如何向上面交待？看来，上午自己挨的两耳光，真是一点也不冤。

    “我也不知道，但是从指法和波长，一定是二号电台。”聂俊卿笃定的说，其他事情他不能肯定，可是，今天晚上的发报，确实来自二号电台。

    “局座，会不会是陈秉南离开古星后，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特意又换地方发报？”孙明华突然说。

    “这个可能性不大。”曾山摇了摇头，陈秉南已经下定决心离开，或许，他早就收到了风声。根据时间推算，陈秉南的家人离开古星时，植村岩藏才刚到六水洲。

    武尚天接到通知，三处再次由他分管后，很是高兴。二号电台的案子，曾山算是彻底败了。他与曾山的暗中交锋，也是他的胜利而结束。

    当然，他能取得这样的胜利，与朱慕云不无关系。接到通知后，武尚天第一件事，不是与程吉路见面，而是去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武尚天尝到了与朱慕云结盟的喜悦，只要曾山还是代理局长，他与朱慕云的这层关系，就得继续保持下去。

    PS：去年除夕本书上架，到今天整整一年时间了。感谢大家一年以来的支持与厚爱，可大可小无以为报，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以更加饱满的码字热情、更加昂扬的码字斗志、更加务实的码字作风来回报大家。衷心祝大家除夕快乐，提前给大家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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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重心

﻿    当朱慕云得知袁旺财已经安全出城后，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袁旺财的安全，与他的安全息息相关。

    其实，在陈秉南离开古星后，朱慕云就觉得，袁旺财的实惠饭馆，完全可以保留。只是，日军中国派遣军总部，为确保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城市和水陆交通线安全，以第十一军部署于古星、信阳、九江地区；第十三军部署于长江下游苏、皖、浙等省，重点加强对京、沪、杭地区的控制。

    华中日军用于对新四军作战的兵力达11万人，华中伪军15万人，也全部用于进攻华中抗日根据地，企图彻底摧毁抗日根据地，消灭抗日武装。

    在这种形势下，战斗在湘鄂豫边区的新四军第五师处境更加困难。但是，第五师是一支英雄的部队，长期战斗在日、伪、顽军的包围之中。特别是古星周边的新四军，因为能得到古星地下党的情报支持，经常能取得反扫荡的胜利。

    日军第十一军，为确保其古星战略枢纽和九江、信阳、宜昌、岳阳、南昌之间的侵占区，控制平汉铁路及长江中游航道，从1942年7月开始，连续不断地对湘鄂豫边区进行残酷“扫荡”，企图消灭新四军第五师，摧毁湘鄂豫边区抗日根据地。

    这段时间，朱慕云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搜集日军情报上。二号电台案，他并没有直接插手。可是，朱慕云与武尚天交流后，武尚天随后请植村岩藏出动，让曾山无法对陈秉南用刑。

    陈秉南因为准备充分，再加上没有用刑，面对曾山的质疑有理有气有节。再加上朱慕云通知袁旺财，将陈秉南的家人转移，曾山可谓完败。

    再加上陈秉南写的那两封信，让二号电台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此事对朱慕云几乎没有影响，甚至，他还借机与武尚天修复了关系。

    曾山担任代理局长后，不停排挤朱慕云。原本，曾山想借着二号电台的案子，进而打击武尚天。可是，二号电台案没有进展，反倒让曾山弄了个灰头土脸。

    “恭喜武副局长。”朱慕云见到武尚天进来，马上笑吟吟的说。

    随着日军不停加强扫荡，政保局的工作重心也开始转移。政保局的三处，与中共交手经验丰富，必定会派往前线。这个时候武尚天分管三处，一旦三处在扫荡作战中表现优异，武尚天也会得到日本人的重视。

    曾山只是“代局长”，与局长相差一个字，但意义完全不一样。曾山这个代局长，随时可能被撤销，甚至，有朝一日武尚天也能取代他的位子。

    “多亏你相助。”武尚天笑眯眯的说。能有这样的结果，朱慕云也是出了力的。他希望，以后能与朱慕云多多合作，争取在与曾山“掰手腕”时，能再次获胜。

    “三处是不是马上要出发了？”朱慕云随口问，三处成立以来，在史希侠手里，在军统和地下党都安插了内线。

    要不是朱慕云机警，迅速查出他的内线，恐怕军统和古星地下党，会遭到重创。程吉路上任后，三处并没什么作为。现在，日军开始扫荡，三处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是啊。”武尚天叹了口气。

    “配合皇军作战，打探新四军消息，是三处的强项，为何叹气？”朱慕云问。

    目前在政保局，其实分成了四个派系，曾山一派的实力最强。他不但有着代局长的优势，还因为曾经担任警察局特务处长，从警察局过来的人，大部分都会投奔他。

    武尚天和朱慕云各成一派，虽然武尚天也是副局长，但两人在政保局的实力相当。甚至，朱慕云在某些方面，还强过武尚天。剩下的一派，是各种中间力量。甚至，郑思远的行动队，也属于这一派。

    “我想给三处申请几部特工电台，可曾山竟然不批。他觉得，三处的军用电台足够使用了。”武尚天说，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如果不能通过电台联络，很容易错失良机。

    “我记得总务处有一批特工电台的。”朱慕云缓缓的说，虽然他不再分管总务处，可是，政保局的家底，他清清楚楚。

    朱慕云对总务处的工作不怎么干预，可总务处的报表，他都会过目的。以朱慕云的记忆力，记住这些数据，也是他的职责。

    “据说要优先供应情报处、一处和行动队。”武尚天无奈的说，曾山要这样的分配，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实在不行，可以借用皇军的电台嘛。”朱慕云说道，他也不希望三处配电台。

    对付中共的部队，三处确实是里手。如果给他们配备特工电台，以三处的行动能力，很容易渗透进根据地。到时候，日军等于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

    新四军之所以能多次粉碎日军的扫荡，是因为熟悉地形，来去如风，日军经常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往往日军制定扫荡计划，新四军提前跳出包围圈，在外围阻击日军。

    可是，如果这些优势没有了，与日军强拼肯定会吃亏。

    朱慕云这段时间，一直在与古星的日军军官交往，此次日军扫荡，他至少已经探知，至少有十支队伍，会从各个方向朝猪婆山进军。新四军第五师的机关，必定要转移。可是，如果在转移的过程中，被特工盯上，将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日本人的电台，岂是随便可以借用的？”武尚天说，三处虽然也有电台，但是大功率的军用电台。在古星使用没有任何问题，但要背到前线，报务员会累死。

    “曾山一碗水得端平，难道他又想让陈秉南的事情重演？”朱慕云说。

    “别说陈秉南的事情了。”武尚天叹了口气，昨天在六水洲上，他是坚定的站在三处这一边的。

    然而，陈秉南突然离开古星，并且家人也失踪，反倒引起了他的怀疑。武尚天看着粗鄙，说话办事其实很细致。

    只是，就算陈秉南真是重庆的人，他也不会说出来。陈秉南走之前寄的两封信，给曾山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只要是让曾山烦忧的事，他都会支持。

    “我看，还是得找植村课长。”朱慕云说，三处不说拿好多部特工电台，至少两部是必须的。

    “实在不行，也只能找植村课长了。”武尚天说。

    其实，只要朱慕云支持他的行为，就算不找植村岩藏，曾山也会作出让步。随后，武尚天去总务处发了顿火，他大声叫骂着，难道三处是后娘养的？总务处有电台不给三处，是不是要让特高课出面才行？

    总务处将消息迅速反馈给曾山，听到武尚天如此嚣张，曾山也很是无奈。他还真担心，武尚天会直接向植村岩藏汇报。此事，本就是他考虑不周。植村岩藏如果得知后，一定会怪罪。

    三处既然有了电台，二处自然不能例外。曾山只好给了二处两部电台，虽然他觉得是多余，但朱慕云与武尚天是穿连裆裤的。朱慕云本是最识趣的，既然敢闹事，肯定有所凭仗。

    这两部电台，朱慕云分别交给了一科和二科。至于亟需电台的四科和五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在朱慕云眼里，一科和二科才是亲儿子。四科和五科，算是后娘养的。至于三科，是杂交的，只能算是捡来的。

    晚上，朱慕云接到消息，二号电台再次出现。朱慕云不知道，这是陈秉南特意留下来发的电报，还是别人模仿他的指法发的报。

    不管如何，中统能做出如此举动，都会把水搅浑。或许，这样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但谁还敢断定，二号电台就一定在六水洲，一定在三处呢。

    这段时间，朱慕云尽可能与许值见个面。有些情报，他是一边口述，许值一边记录，同时马上译码，第一时间发给家里。军事情报必须争分夺秒，有的时候提早一分钟，就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此次古星出动的日军在万人以上，兵分十一路朝猪婆山进发。希望家里能早作准备，尽快转移。”朱慕云将地图上，又标出一路日军的进攻线路，他不敢说，掌握了日军所有的进攻路线。

    可是，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日军的决心很大。不把猪婆山占领，誓不罢休。

    “昨天接到家里的消息，师机关部队，已经分路向平汉路西、陂安南地区突围。主力部队，也已经跳出包围圈。”许值说，朱慕云这段时间提供的情报太重要了，部队能早一天转移，粉碎敌人扫荡的几率就要大几分。

    “那就好。另外，政保局的各个部门，也会派人给日军探路，以及刺探我军情报。如果可以，希望能搞他们一下。”朱慕云说，这可是打击政保局的最好机会。

    “恐怕不行，主力部队都在转移，地方部队忙着疏散群众、坚壁清野。”许值摇了摇头，缓缓的说。

    PS：去年除夕上架的时候，没有一章存稿。今年依然如此，晚上还得去丈母娘家过年，争取早点回来，明天依然能准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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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识破

﻿    朱慕云也知道，政保局的人，会化妆成各种各样的身份，潜入根据地打探情报。有些，则在日军前面开路。这个时候，保护百姓的生命财产，是最重要的事情。

    “对了，齐胜全是不是已经到根据地了？”朱慕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自从与齐胜全接触后，就将齐胜全的情况跟许值说了。

    根据地需要机械制造方面的专家，齐胜全这个留学德国的机械专家，绝对能胜任。而且，齐胜全有爱国心。如果有机会能为国效力，驱逐日寇，想必齐胜全不会拒绝。

    “齐胜全已经到淘沙兵工厂，他不愧是机械专家，为我们解决了很多问题。”许值说到齐胜全的时候很是兴奋。

    朱慕云在担任经济处副处长的时候，曾经给根据地送去过一批机器。上次新四军攻入古阳，搬走了十台机床。正是靠着这十台机床，以及一些发电机、蒸汽机、锅炉等设备，新四军第五师正式成为了自己的兵工厂。

    “他的能力没有问题，觉悟也应该没问题。”朱慕云说，齐胜全的觉悟高不高，从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齐胜全到淘沙兵工厂后，仅仅这么点时间，我们就能生产八一式马步枪了。”许值微笑着说，之前各地部队也能偶尔制造一些枪支。可是，各地标准不一样，管理不一样，制出来的枪支也五花八门。

    直到1940年八一建军节这天，八路军总部军工部水窑一所，即黄崖洞兵工厂副所长刘贵福设计的八一式马步枪，试制成功。

    新枪口径7.9毫米，短而轻，枪重仅3.36公斤，近似马枪，后坐力小，枪身和刺刀总长超过日本三八式步枪，有利于拼刺。而且，八一式马步枪的刺刀为三棱刺刀，不易变形，不易丢失，使用快捷。

    刺刀平时折叠在枪身下方，用按键扣合。拼刺时，将刺刀向前甩动，瞬间自动牢牢地扣合在枪口前。并且，这枪的准星可以调节射击偏差。

    朱慕云给新四军搞了一批机器后，新四军在淘沙洲也成立了修械所。但当时规模很小，设备简陋，技术落后。修械所只能少量修修配配，不能制造枪械。虽然修械所也试制过枪支，但原材料供应不足，制造枪造枪设备的铸件是白生铁，不能切削加工。

    在黄崖洞兵工厂定制之前，我军各地修械所也都尝试制造步枪。可是，各所制造的步枪式样不一致，生产不能统一管理，步枪存在质量差、寿命低、成本高等问题。

    因此，淘沙兵工厂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实现步枪式样一致、改善生产管理。虽然只是一句话的事，但要实现却非常难。

    齐胜全到淘沙洲后，要解决的也就是这个问题。齐胜全也不负所望，到淘沙兵工厂后，被任命为生产副厂长。很快，就带领工人们开始生产八一式马步枪。

    “真想看看我们自己生产的枪。”朱慕云一脸向往的说。

    “有机会的。”许值说，朱慕云虽然从来没有看到过八一式马步枪，可是，淘沙兵工厂能这么顺利的生产枪支，朱慕云功不可没。

    朱慕云已经有几天没有接到邓阳春的电报了，古春晖接到日军准备大规模扫荡后，主动让出了管沙岭。古星组之成员，在请示朱慕云后，与十七支队分开行动。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收到于心玉传来的情报，邓阳春和沈云浩已经抵达古昌城外。邓阳春发现廖振宇有向政保局传递情报的迹象，为了避免古星组遭到破坏，只好逮捕了廖振宇。

    经过审讯，廖振宇承认了他的身份。只是，廖振宇并不知道其他内线的存在，一直以来，他都与李邦藩保持单线联系。

    这让朱慕云遗憾，他原本还想留着廖振宇和董正，既可以通过他们，寻找其他内奸。同时，也可以向李邦藩传递假情报。

    但是，廖振宇交待，他与李邦藩之间，有一个特别的电话号码。一旦联系不上李邦藩，可以打这个电话。古星组此次整体行动，廖振宇觉得机会来了。只要与政保局联系上，就能将古星组一网打尽。

    廖振宇担任李邦藩的内线，整天也是提心吊胆。自从枪杀了两位自己的兄弟后，他晚上总会做噩梦。他希望，能早日结束这种日子。只要回到古星，哪怕被人当成汉奸，至少晚上也敢讲梦话了。

    待在管沙岭，与古星组的人待在一起，廖振宇晚上生怕自己会讲梦话。他被捕的经历，已经全部清除。一旦他说出，曾经被捕的经历，他内线的身份，也随之暴露。

    朱慕云在陆军医院向昏迷的李邦藩汇报了工作后，就在病房写了一份情报。廖振宇提供的这个电话号码，暂时不能使用。他要求邓阳春对电话号码，一定要问清楚。比如说，通话之后的暗语，甚至语气，都要问清。

    至于对廖振宇的处理，就算朱慕云不说，邓阳春应该也能猜得到。军统的家法，所有人都清楚。廖振宇知道他已经暴露，再留着他，除了增加危险外，再没有其他好处。

    至于古星组下一步的行动，朱慕云已经有了安排。既然政保局派出这么多小分队，配合日军行动。新四军又派不出足够的部队，来清除这些威胁，那就只能依靠古星组了。

    面对专业特工，新四军就算收到情报，也未必能准确甄别。而古星组就不一样了，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再加上有朱慕云的行动，一旦政保局的人露面，很容易被他们识破。

    此次政保局各个部门，都会派人配合日军扫荡。情报处、一处、二处、三处、行动队，每个部门都会派出一到二个小分队，为日军提供当地的地形、地貌以及风土人情。农村的地形很复杂，就算日军的地图再精确，一旦进入山区，也会迷失方向。

    朱慕云要求，古星组分别由邓阳春和沈云浩带队，狙击情报处和三处。既然新四军派不出部队，只好由军统出手。

    日军如此规模的扫荡，古春晖的十七支队可以说是落荒而逃。虽然古春晖称之为“战略转移”，可朱慕云还有觉得，这种行为太过无耻。

    去政保局的路上，朱慕云将情报送到了军统的死信箱。晚上，朱慕云又亲自给重庆发报，汇报了自己的行动。

    面对日军的扫荡，国军几乎没有反击，大部分都像古春晖一样，选择提前转移。保存实力，以待时机，这些套路，国军已经非常熟悉。

    古星组虽然只有几十人，但朱慕云并不惧怕日军，反而迎难而上，准备抓住机会，在外围狙击政保局。这次行动，不管能不能成功，朱慕云都证明了他的无畏。

    总部很快回电，完全赞同古星组的行动。虽然古星组没与日军硬拼，但是，特工对特工，古星组的行动，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朱慕云之所以选择情报处和三处动手，也是因为孙明华的情报处，目前是曾山最重要的爪牙。而三处，对新四军很熟悉。如果对三处不加以重视，很容易遭受损失。

    至于一处、二处和行动队，朱慕云也将他们的大概方向和路线，分别交给了新四军和古星组。可以由他们相机行事，时机成熟的话，可以动手。

    朱慕云之所以只能给他们大概的方向和路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一旦进入根据地，有些事情就不受控制了。

    二处分到了两部电台，朱慕云原本是交给一科和二科的。但是，宋鹏心有不甘。这么重要的行动，四科与五科竟然不能参加，简直太遗憾了。

    宋鹏找到朱慕云，强烈要求带人协助日军行动。阎恩甫的四科，也想参加行动。可是，朱慕云没有同意。原本，他是想让一科和二科行动的，但是，宋鹏既然坚持要参加行动，朱慕云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

    但是，他要求五科每天都要汇报行踪。如果宋鹏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能参加行动。宋鹏满口答应了下来，不就是每天汇报么？朱慕云想随时控制五科，遂他的愿望又如何。

    至于二科的周志坚，朱慕云特别跟他交待，出城后要注意保卫自己。上面规定的路线和方向，可以执行，也可以不执行。要灵活机动，不要被条条框框限制。

    朱慕云只能把话说到这份上，至于周志坚能不能听得懂，会不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他就不知道了。至于二科的行动路线和时间，他并没有更改。虽然二科算他的嫡系，但如果只更改二科的路线，一旦情报泄露，会让人把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二科身上。

    “明哥，你这是要亲自行动？”朱慕云到政保局的时候，看到孙明华换了装扮，穿上了粗布长衫，头上戴了顶圆帽，要是手里再拿个算盘，活脱脱一副奸商的样子。

    “怎么，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拱手让给别人？”孙明华调侃着说。

    PS：马上要守岁了，准备明天的稿子，希望不要码一个通宵。辞旧迎新的时候，可大可小肯定还在电脑前码字，提前祝大家春节愉快，再次给大家拜个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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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办法

﻿    孙明华的心情不错，配合日军行动，是情报处表现的好机会。而且，曾山答应会派人协助他。因此，他才决定亲自出马。政保局所有的处级干部中，只有他和郑思远亲自率队行动。

    要与曾山安插在中共的内线联系，这种事情，孙明华自然不能让给别人。曾山担任代局长后，他的情报处，也没有什么作为。正好借日军之威，深入匪区，为自己，也为曾山挣把脸。

    “明哥，机会再好，也不如安全重要。”朱慕云对这样的行动历来不感兴趣，况且，他已经将政保局的行动路线，通知了新四军和古星组。

    “我这身打扮，新四军那些农民能看得出来？”孙明华得意的说，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搞什么情报工作？

    “新四军可能看不出来，可当地的百姓就不一定了。”朱慕云说，遇到问题他首先想到的是安全。

    “我们带了武器，老百姓能奈我何？”孙明华说。

    “如果遇到新四军的手枪队、游击队怎么办？明哥，我打了块铁块。这可是保命的好玩意，我给你换上。”朱慕云用手在胸前拍了拍，齐胜全给他打了防弹片，自从打好后，就一直穿在身上。

    除了这件防弹衣外，里面他还穿着一件丝绸服。虽然穿在身上显得很臃肿，可朱慕云特别有安全感。

    “你穿着这东西，走路不辛苦？”孙明华暗暗好笑，朱慕云在古昌被军统袭击后，更是胆小。

    “出门的时候穿着，特别有底气。”朱慕云毕竟不以为耻，相反，能增加安全系数，反而很自豪。

    朱慕云拉着孙明华到了办公室，麻利的脱下防弹衣后，硬要孙明华穿上。齐胜全的手艺，比外面的铁匠还是要好些。这件防弹衣，其实就是一整块铁片。只是，在四周钻了一些小孔，朱慕云绑上绳子，就像一个铁肚兜。

    “明哥，试试吧，如果不合身，我马上让人去改。”朱慕云把防弹衣脱下来，硬要孙明华穿上。

    “慕云，你的一片好意我领了。可是，穿着这玩意儿，还能执行任务吗？”孙明华拿起这件“防弹衣”，至少有十几斤。他真不知道，朱慕云每天穿着这玩意，难道不累么？

    “当然可以啊，每天背着十几斤，相当于练功了。你没看到那些练武之人，腿上、腰上都要绑沙袋么。晚上解下来，还能当枕头。”朱慕云说，他平常难得有机会锻炼身体，自从穿上这件防弹衣后，他觉得自己的体质好了很多。

    不管朱慕云如何劝，孙明华就是不要这件防弹衣。朱慕云没办法，只好将自己里面的那件丝绸内衣脱下来。

    “明哥，虽然这衣服有我的味道，但再回去取备用，恐怕来不及了。”朱慕云说。

    “慕云，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但真不用。”孙明华推辞着说。对朱慕云来说，保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然而，孙明华认为，作为一名优秀的特工，如果能死在获取情报的过程中，将是最幸福的事。无论是那块铁板，还是这件多层丝绸内衣，一旦穿在他身上，随时可能导致他身份暴露。

    孙明华坚决不要，朱慕云也没有办法。其实，以他对孙明华的了解，孙明华肯定不会接受。反正自己的姿态做出来了，孙明华不接受，那是他的事情。

    随着日军大规模扫荡开始，古星市政府也开始配合日军扫荡。在政保局的小分队开拔后，市政府公布《古星市发给居住证暂行办法》，正式实行户口管制。

    该《办法》载于《古星市政府公报》民国三十一年第十七期上。共23条，无前言。《办法》第2条规定：“凡年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之市民，均须请领居住证。如因特别情事无居住证者，得发给旅行证。”所谓的旅行证，其实就相当于暂住证。

    《办法》第4条规定：“请领居住证，每人应备具二寸免冠新半身相片三张，连同居住证费，一并送交分处核转。”第15条具体规定了收费标准：“居住证手续费每人收中储券二角，旅行证不收费。”

    这些居住证也好，旅行证也罢，都由警察局户籍科颁发。朱慕云借着机会，通过猎手情报小组给诸峰下令，让他搞了一批空白证件。

    同月，古星市政府颁布《处理本市医院办法》，将普爱、和济医院分别改为古星市普爱医院、和济医院。同时强行接收雅仁医院，改为古星市博济医院。

    古星市之医院，原本会暗中接收一些新四军伤员。有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国军将士，也通过关系，送入这些医院治疗。而医院被接收到，全部实行军管。医院的院长，全部由日本人担任。同时，医院会派驻宪兵和特务。

    一旦发现有受外伤之人，日本人会先派人检查。确定其不是军人，才准予治疗。如果发现是枪伤，还没开始治疗，就会被抓进宪兵队拷打。

    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朱慕云都得到了消息。然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还要劝韦朝蓬，不要离开现在的博济医院。

    就算日本人接管了医院，还把雅仁医院改为博济医院，可里面的医务人员基本没变。只是，一旦日本士兵伤员过多，这些医院必须第一时间收治伤兵。

    韦朝蓬自从上次在医院，从手术器械上动手脚，除掉了几名日本伤兵队，胆子越来越大。同时，对日本人的怨恨，也越来越深。要不是朱慕云劝说，他早就愤而离开医院了。

    将医院强行接收，断了抗战将士来古星治伤的渠道。同时，对户口严加管制。而对扫荡之后的根据地，则大力推行无人区，想断绝新四军和国军的据点。

    比如说，日军占领猪婆山和枧头冲后，将当地的居民，强行迁往他处。所有的房屋全部烧毁，粮食全部烧光。就算新四军第五师再回来，也无立足之地了。

    至于管沙岭，也采取同样的办法。古春晖率领十七支队“战略转移”，一直撤离到了日军的控制范围外。可是，日军撤走后，忠义救国军再想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无论是新四军还是国军，之前都得到了日军扫荡的情报。朱慕云的情报虽然并非从日军手里得到的，但却是他花了大量心思，一点一滴总结出来的。

    新四军的主力部队，几乎都跳出了包围圈。然而，根据地却遭到了日军的严重破坏。没有坚壁清野的物资，全部被抢走，日军带不走的，就会烧毁或者损毁。

    幸好，军统古星组，狙击政保局小分队的行动很是成功。沈云浩和邓阳春，各带领一支队伍，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伏击。

    同时，在古昌设立一秘密联络点，由戴晓阳负责。军统要行动之前，戴晓阳拨通了廖振宇留下的那个电话。对上暗号后，向对方提供了这条重要线索。

    廖振宇提供的这个电话号码，朱慕云暗中调查过，没有有电话局登记过。据于心玉分析，应该是私人设的线路，并且得到了电话局的支持。打电话过来，虽然可以转交，可就算是接线生，也不知道这部电话设在哪里。

    从理论上说，这部电话可以设在任何地方。据戴晓阳汇报，接电话的是一名男子，汉语说得不错，但能明显听出有日本人的口音。

    戴晓阳提供的第一条线索，是邓阳春率队，准备伏击三处朱家鼎带领的小分队。朱家鼎现在是三处的行动科长，作为原中统调统室助理干事，朱家鼎对他目前的职务还是很满意的。在行动科，他也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日本人的忠心。

    然而，三处的情报，在戴晓阳打完电话三个小时后，朱慕云才从政保局听到。他与邓阳春、沈云浩和戴晓阳都有直接联系。戴晓阳是上午十一点打的电话，邓阳春的行动定于下午一点准时进行。

    然而，曾山直到下午两点，在军统的行动进行了一个小时后，曾山才向局里通报。然而，也仅仅是通报罢了。三处携带的特工电台，不可能随时开机。毕竟，干电池使用时间有限，白天他们要化妆打探消息，也没时间联系。

    朱家鼎与三处联系的正常时间为晚上八点，白天，无论是政保局还是三处，都无法与之联系。朱慕云心想，曾山的做法太明显。他就算及时通报消息，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可曾山在下午两点才通报情报，等于将朱家鼎的小分队完全抛弃了。武尚天收到消息后很是愤怒，然而，曾山的消息来源，武尚天并不清楚。曾山就算下午两点才通报情况，他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曾山当然希望朱家鼎的小分队完蛋，武尚天拿到三处的控制权，并且给三处强行要了特工电台，曾山心里窝着火呢。朱家鼎的小分队，如果被军统灭掉，他只会暗暗高兴。

    武尚天就算知道曾山搞鬼，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曾山说的很清楚，就算他下午就知道了消息，也不可能及时通知朱家鼎的。

    PS：可大可小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狗年旺旺旺。祝福语想必大家收了很多，可大可小就不多说了，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一如继往的得到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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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惊喜

﻿    然而，当曾山得知，军统竟然准备袭击孙明华的小队时，他就特别着急了。可是，不管他如何焦急，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孙明华率领的小分队，也要晚上八点才会与政保局联络。

    “植村课长，能否请附近的皇军出动，这也是消灭军统古星组的一次好机会。”曾山马上给植村岩藏打了电话，焦急的说。

    孙明华可是他的亲信，而且也是政保局的重要干部，无论从哪一点说，孙明华都不能出事。军统的人真是神出鬼没，古春晖的十七支队，不是已经跑了么，怎么会出现在新四军的地盘呢？

    “曾局长的意思，皇军要听你的调动？”植村岩藏讥讽着说，他才不会在乎孙明华的生死。

    “不敢。”曾山忙不迭的说。

    植村岩藏好不容易有打击曾山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孙明华确实是政保局的人，同时也是曾山的亲信。可是，孙明华的生死，与整个皇军的扫荡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难道说，还要为了营救一个孙明华，改变皇军的既定作战方案？曾山一点脑子也没有，竟然提这种要求。

    再说了，植村岩藏手头也无兵可调。军统古星组的人，都受过专业训练。与这种小部队作战，不但需要精兵，还得大部队。

    “围剿军统古星组，只能依靠政保局的力量。这本就是你们的任务，岂能因为军统的设伏，就要让皇军改变作战方案？”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曾某孟浪了。”曾山苦笑着说。

    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亲自到了曾山的办公室，“坚决”要求，让警卫队去营救孙明华。

    “你的好意心领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曾山摇了摇头，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会提如此要求。

    只是，哪怕政保局的人坐车赶去支援，也已经来不及了。再说，古星也需要警卫队。为了营救孙明华，出动政保局的警卫，市政府和日本人都不会同意。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如果明哥改变路线呢？如果军统推迟行动呢？”朱慕云“固执”的说，孙明华会不会死在外面他不知道，可是自己的姿态一定要做足。

    “警卫队的人不能调动。”曾山说，派出去的小分队，原本就是各安天命，怎么能因为孙明华是自己的亲信，就特意派警卫队营救呢。

    况且，警卫队目前任务很重。日本人一系列的动作，都需要警卫队配合。比如说，日本人强行接管的医院，目前都有警卫队在执勤。

    “既然咱们的人不能动，是否可以派部队呢？”朱慕云问。

    “皇军岂能因为我们，而影响既定的作战方案？”曾山嗤之以鼻的说。

    “可以让其他部队增援嘛，比如说第一师。”朱慕云沉吟着说，他一直掐着时间，古星组约定在下午五点行动，而现在已经四点。哪怕第一师马上行动，也来不及了。

    “不合适吧？”曾山犹豫着说，只要有可能，他当然想救孙明华。

    哪怕就是给孙明华送个信，让他有所准备也是好的。只是，孙明华携带的电台没有开机，根本无法联系。要不然，只要让孙明华改变行动路线，就能避开军统的伏击。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马上给汪师长打电话，这个面子还是会给的。”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当着曾山的面，他借用曾山办公室的电话，给暂一师的汪清海打了个电话。果然，接到朱慕云的电话，汪清海答应，可以派一个连去接应。

    “局座，一个连应该够了，我马上带一个班开几辆卡车去接应。”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慕云，有心了。”曾山缓缓的说，他在政保局如此排挤朱慕云，然而，朱慕云并没有嫌弃。这一刻，他确实有些感动。

    “应该的。”朱慕云说，他马上给总务处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卡车。

    朱慕云知道总务处会推辞，特意告诉他们，这是曾山的意思。这个时候，曾山当然要支持朱慕云的工作，接过电话，将总务处的人臭骂了一顿。

    其实，朱慕云完全可以给经济处打电话，让他们从货物检查场调卡车。只是，他想让总务处的人知道，曾山还有支持自己工作的。

    曾山把总务处那边骂了一顿，他们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还是有怨气的。给朱慕云调的卡车，开到半路，当头的两辆卡车全部抛锚。朱慕云虽然嘴里痛骂总务处不是人，但此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站在旁边抽闷烟。

    等车子修好，已经是晚上了。朱慕云命令连夜出发，然而，当他们赶到目的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暂一师的一个连，比朱慕云提前两个小时赶到，而孙明华的小分队，则损失惨重。

    朱慕云最关心的是孙明华的安全，他相信，无论是沈云浩还是邓阳春，都会将目标放在孙明华身上。

    但是，孙明华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伤，腹部中了一块弹片。据说，连肠子都出来了。

    朱慕云其实在出发的时候，就考虑要过带医生。如果他是真心想来救援，一定不会用总务处的卡车。而且，会从博济医院调最好外科大夫，并且带足药品，甚至还会带一套手术器械。

    但现在，孙明华只能让一师的卫生员急救。朱慕云见到他的时候，正躺在用门板改的担架上。

    “明哥，没大碍吧？”朱慕云“关心”的说，孙明华没死，虽然有所遗憾，但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地。

    “死不了。”孙明华费力的睁开眼睛，看清是朱慕云后，有气无力的说。

    “我就说了吧，如果你穿上我的防弹衣，就不会受伤了。”朱慕云摸了摸自己的胸前，惋惜的说。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孙明华说，他也没想到会遭到埋伏。

    “军统实在太猖獗了，回到古星后，一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回到古星后，孙明华被送到了陆军医院。曾山听到消息后，马上赶了过来。朱慕云马上向他汇报了营救过程，特别是卡车抛锚，朱慕云更是特别强调了。

    “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三个多小时，要不然，明哥的手术都动完了。”朱慕云遗憾的说，小分队根本没带药品，电台在战斗中被军统炸毁。

    要不是军统的人手不足，附近又有日军，孙明华这个小分队会被全部消灭。

    “总务处这帮混蛋！”曾山骂道，自己亲自打了电话，竟然还是如此推诿。卡车不抛锚的话，孙明华早就救回来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明哥精明状态还好，应该不会有事。”朱慕云安慰着说。

    “下一步的工作，是打击军统。”曾山冷冷的说。此次能得到消息，多亏李邦藩的内线传来消息。有了这位内线的消息，一定能让军统吃个大亏。

    “我跟明哥也说了，一定要把古星的军统连根拔起。”朱慕云连忙说道。

    “三处的朱家鼎分队也出事了。”曾山突然说，政保局的小分队，主要是针对新四军。然而，他们却遭到了军统的伏击。

    “是新四军还是军统？”朱慕云随口问。

    “还是军统。”曾山叹了口气，他也想不通，军统怎么会帮新四军呢？而且，军统的情报，为何会如此准确？难道还有那个“公鸡”？

    “军统一定知道小分队的路线。”朱慕云笃定的说。

    “这件事，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曾山沉吟着说，他现在也面临着李邦藩当初的难题。政保局有军统的人，可是，孙明华之前查过多次，将政保局的人过了好几遍筛子。然而，没有任何收获。

    要知道，孙明华连朱慕云都怀疑了，再查下去，真的会人人自危。到时，军统的“公鸡”没有找到，政保局人心惶惶，什么工作也不用干了。

    孙明华的手术结束后，朱慕云才离开。虽然孙明华流了很多血，甚至连肠子都出来了，但并没有生命危险。走之前，朱慕云又去了李邦藩的病房。

    “局座，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醒来呢？政保局被曾山搞得乱七八糟，局里派出小分队的消息，肯定被军统知道了。你快点醒来吧，再不醒来，我以后再想天天来汇报，恐怕也不行啦。”朱慕云坐到李邦藩病床前，握着他的手，叹息着说。

    李邦藩身上的伤，基本上都好了。可是，他依然没醒来。据医生说，李邦藩随时都可能醒来。但是，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

    陆军医院有专人照顾李邦藩，但朱慕云还是给他请了两个专门的护理。每天都要给他翻身、擦澡。甚至，为了让他活动，会给他按摩全身，架起他的手脚，在床上运动。

    如果在床上躺得太久，哪怕是个正常人，也会出问题。李邦藩本身受了重伤，如果还没什么活动，哪怕就算醒来，也会瘫痪。

    朱慕云准备松开李邦藩的手，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感觉李邦藩的手上传来一股力量。朱慕云大喜过望，他马上把医生叫来，让他对李邦藩进行全面检查。

    PS：大年初一，继续向大家拜年。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早上拜完年后，马上回来码字。下午会有很多客来，晚上尽力争取保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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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转变

﻿    李邦藩有醒来的迹象，对朱慕云来说是个天大的喜讯。然而，曾山听到之后，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这个代局长，才当了多长时间？如果李邦藩这个时候醒来，可以说位子都没有坐热。此次协助日军行动，政保局各个部门都派了小分队。

    曾山还在想，借着这股东风，赢得日本人的信任，赶紧将这个“代局长”前面的那个“代”字去掉。然而，李邦藩醒来后，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曾局长，局座现在还很虚弱。我看你还是先回去。”朱慕云得知曾山来了后，将曾山挡在李邦藩的病房外。

    “也好，等局座清醒后，我再来看望。”曾山讪笑着说，转身离去的时候，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朱慕云在后面看着曾山的样子暗暗好笑，其实，李邦藩还不算恢复清醒。可是，他告诉曾山，李邦藩很“虚弱”。其实，目前李邦藩还不算清醒。

    曾山原本是要回去的，可听到李邦藩“醒”来后，已经没有回去的心情。他又走到孙明华的病房，此时的孙明华已经做完手术，政保局的人也回去了，只有孙明华一个人待在病房。

    “局座，你怎么还没回去？”孙明华听到有人进来，睁大眼睛一看，发现是曾山，很是诧异的说。

    “李邦藩醒来了。”曾山叹息着说，在孙明华面前，他无需掩藏自己的想法。

    “醒来了？”孙明华眼睛猛然眼大，此次配合日军行动，政保局出人出力，而且损失惨重。然而，日军对政保局的表现很不满。

    新四军主力部队，在日军抵达之前，已经跳出了包围圈。政保局的小分队，配合日军行动，并没有抢眼的表现。

    “是的。”曾山叹了口气，他掏出烟，准备点火的时候，发现身上没有火柴，他将烟折断，重重的踩在脚下。

    “局座，事情还有可为。”孙明华眼睛望着天花板，突然缓缓的说。

    “什么？”曾山一愣，他似乎明白了孙明华的意思。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又强行将之压了下去。

    “政保局应该是局座的政保局，就算李邦藩醒来，也不能再改变这一点。”孙明华虽然身上受了伤，但脑子并没有影响。躺在床上，思想反而越来越清晰。

    “你有什么想法？”曾山说，孙明华虽然没说透，可他已经明白了孙明华的意思。

    “此事局座交给我就可以，这几天身上有伤，等我能动之后，一定替局座把事情办妥。”孙明华说，李邦藩就算醒来了，也不能威胁曾山。

    如果李邦藩不醒来，还能在医院继续住下去。可他现在醒来了，恐怕永远也走不出陆军医院了。原本孙明华觉得，自己受伤是件很沮丧的事。可是，随着李邦藩突然醒来，他觉得自己受了伤反而是幸事。

    “这里可是陆军医院。”曾山提醒着说，孙明华的行为一旦失败，不但孙明华会完蛋，他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局座放心，就算我失手，也绝不会牵连到你。”孙明华郑重其事的说。

    “好。”曾山在孙明华的手臂上压了压，微微颌首后，转身离开了。

    此次，曾山的步态显得轻松多了。孙明华想在医院暗杀李邦藩，他刚开始确实很犹豫。可是，想到李邦藩醒来后，他又要成为副局长，当然不干了。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没有谁会再放手。

    朱慕云原本是要回去的，晚上，他还得与邓阳春和沈云浩联系。然而，李邦藩的手有了反应后，不管再重要的事情，他都不能再离开了。

    朱慕云与古星组联络，也是想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如果他们无法与“鹅卵石”联系，必定会与于心玉联系的。

    其实，从曾山嘴里，朱慕云也基本知道了古星组的大概成绩。孙明华受伤，朱家鼎被杀，不管如何，古星组可谓战果辉煌。朱慕云已经在准备向重庆汇报的腹稿，古星周围的国军，听到日军扫荡，全部落荒而逃。只有古星组，不但没有逃，反而展开行动，给政保局有力一击。

    朱慕云要做的，就是考虑如何用词，才能将古星组的成绩全部摆出来。此次古星组在城外袭击政保局的小分队，也算报了当初的一箭之仇。

    而且，朱慕云还通过戴晓阳，给政保局安排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内线。当然，李邦藩一旦醒来后，戴晓阳这个所谓的内线就失效了。

    因此，趁着李邦藩还不能工作的这几天，他得马上设计一次行动，让戴晓阳发挥使用。

    李邦藩在陆军医院躺了几个月了，终于有了反应，陆军医院的日本医生也很是兴奋。很快，来了一群医生，轮着给李邦藩检查。

    朱慕云见出现这么多医生，很是紧张。等他们出来后，朱慕云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李邦藩的情况很好，虽然还没有醒来，可是，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出现这个情况后，朱慕云自然不能再回去。朱慕云在李邦藩的病房本来就有一张行军床，今天晚上他准备再次住在这里。

    只是，当他准备休息的时候，植村岩藏突然来到了病房。朱慕云在医生检查的时候，借医院的电话给植村岩藏打了个电话。当然，在植村岩藏面前，朱慕云不敢说假话。他只是告诉植村岩藏，李邦藩似乎有了反应，可还没有醒来，更加说不上清醒。

    “植村课长，您怎么来了？”朱慕云诧异的说，李邦藩没醒来之前，植村岩藏来医院有什么用呢？就算李邦藩真醒来了，也要等他完全清醒后，植村岩藏来看望才有意义。

    “情况如何？”植村岩藏问，曾山在政保局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到特高课后，植村岩藏才知道，李邦藩竟然是日本人。怪不得李邦藩之前深得宪兵队信任，植村岩藏自然也希望，李邦藩能再回政保局。有李邦藩在，他这个顾问确实没有必要。以前政保局不设日本顾问，他一直没想通，原来根源在这里。

    “暂时还没有醒来，但肢体有了反应，医生说，随时可能醒来。”朱慕云忙不迭的说，不管植村岩藏来医院的目的，至少可以说明，李邦藩在他们心目中，分量依然很重。

    “很好，这段时间你在政保局受委屈了。”植村岩藏缓缓的说，朱慕云身为他的秘密情报员，在政保局过得很艰难。

    朱慕云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也从来不会跟人说起这层身份。这一点，植村岩藏很是欣赏。如果所有的中国人，都能跟朱慕云一样，皇军早就占领整个中国了。

    “只要能为皇军效劳，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趁着植村岩藏来医院，朱慕云将政保局小分队，被军统袭击之事，向植村岩藏详细汇报了。朱慕云“分析”，小分队之所以会被袭击，除了因为准备不足，装备不行之外，最大的一个原因，是情报出了问题。

    “你的意思，政保局有军统的间谍？”植村岩藏说，之前一直有传闻，政保局有个军统的“公鸡”。可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

    “之前局座一直怀疑，孙明华就是军统的‘公鸡’。”朱慕云趁机上眼药，此次政保局的行动失利，孙明华有最大的嫌疑。

    “‘公鸡’？”植村岩藏喃喃的说。

    “我会随时盯着他，只要他露出马脚，马上就将之绳之以法。”朱慕云笃定的说。

    “很好。”植村岩藏点了点头。

    朱慕云晚上在病房睡得很轻，他希望李邦藩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之前，他在病房睡了一个星期，不就是为了等到李邦藩能醒来么。

    李邦藩觉得，自己一直在睡觉。在大冶他被炸弹炸昏后，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睡觉。在梦里，他甚至还听到了朱慕云向自己汇报工作。他还暗笑，朱慕云真是好笑，汇报工作竟然汇报到自己梦里来了。

    李邦藩睁开眼睛时，马上闻到了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他想翻身起床，可感觉身体不像是自己的。甚至想说话，发现舌头都不太指挥，只能发出“啊啊哈哈”的声音。

    听到李邦藩的声音，朱慕云猛然醒来了。他马上爬起来，拉开病房的灯。看到李邦藩眼睛睁开了，朱慕云惊喜交集。

    “局座，你可醒来了。”朱慕云走到李邦藩身边，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

    李邦藩眼睛一睁，朱慕云就知道，自己在政保局的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这段时间，他几乎可以说是夹着尾巴做人。

    “慕云，你怎么在这里？我在哪里？”李邦藩活动了一下舌头后，终于可以捋直说话了。

    “这是陆军医院，局座，你在这里躺了快五个月了。”朱慕云说，这段时间，古星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因为李邦藩昏迷，他都不能插手。甚至在政保局，也被曾山排挤得快站不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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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模糊

﻿    朱慕云将这五个多月的情况，详细向李邦藩汇报了。这些事情，朱慕云之前都向李邦藩汇报过。朱慕云记忆力很好，之前汇报的事情，挑一些重要的，向他汇报了。

    李邦藩刚刚醒过来，记忆有些混乱，朱慕云重点说了，曾山担任代局长后的一些所作所为。

    “曾山？”李邦藩喃喃的说，他的脑子确实有些迷糊，要不是朱慕云提起，他都不知道曾山是谁了。

    朱慕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李邦藩醒来后，必须先让医生检查。朱慕云不管现在是凌晨几点，马上把医生叫来。

    医生检查后，告诉朱慕云，李邦藩目前意识还不是很清楚。尽量不要让他多想问题，先休息几天，不要打扰李邦藩，观察一下再说。

    可是，李邦藩身为政保局的局长，恢复意识后，来看望的人自然很多。特别是政保局的人，得知李邦藩醒来了，迅速赶到陆军医院。

    朱慕云严格按照医嘱，“不要打扰李邦藩”，拒绝了政保局除曾山之外所有人的探望。朱慕云的这一决定，自然让很多人很失望。可是，就算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的。

    早上，朱慕云向植村岩藏报告了李邦藩已经醒来的消息，很快，植村岩藏和曾山都赶到了陆军医院。朱慕云看到曾山的时候，发现他脸色很差。

    昨天晚上，曾山一夜没睡，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睡不着的。唾手可得的局长之位，因为李邦藩突然苏醒，马上就要飞走了。

    昨天之前，李邦藩还相当于一个植物人，可今天，他已经能下地慢慢行走了。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哪怕身体没问题，也会躺出问题。

    植村岩藏知道李邦藩刚苏醒，有些事情回想不起来，只是跟他见个面，谈了些大冶遇袭的事情。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在大冶被国军击毙后，日本人一直在调查原因。

    袭击美座聡太的国军，已经确定湖北省第一保安旅，旅长刘少元。刘少元原是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十六纵队司令，鄂东游击总指挥长为苏，隶属第五战区。

    鄂东游击总指挥部并非第五战区桂军嫡系，故常受驻罗田的桂系七军的排挤，而且在防务和筹饷等方面也常与七军发生纠纷。

    苏师辙为了保存自身利益，于是便改身投靠了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北省主席陈成。去年，陈诚令苏师辙丢掉第五战区的番号，将原四个纵队全部改为湖北省保安一、二、三、四旅，重新安排人事，排斥原军中的桂系军官。

    桂系第五战区对此大为不满，多次向军委会提议，要求将鄂东游击队拨归五战区领导。正在这个时候，由十六纵队改编的第一旅下属部队，在大冶袭击了美座聡太的部队。击毙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让第五战区的建议被军委会拒绝。

    这些事情，日本人都查到了。但是，他们发现一个问题，国军之所以能获得如此精准的情报，并且当地皇协军没有及时支援，都与省政府有关。

    此事发生前，何佩璐刚刚在家暴毙。日本人不得不怀疑，毕竟，何佩璐的死与他们有关。他们担心，省政府得知何佩璐之死与他们有关后，会不会为了报复，故意暴露了美座聡太的行踪，并且不让当地驻地增援，变相的杀害了美座聡太和本清正雄。

    杨怀益上任后，其实也有一个秘密任务，彻底调查美座聡太遇袭的真相。植村岩藏来问李邦藩，也是想听听李邦藩的想法。

    只是，李邦藩对当时的情况，记得不是很清楚。他毕竟刚刚苏醒才几个小时，还能认得植村岩藏和曾山，就已经很不错了。

    植村岩藏走后，曾山假惺惺的向李邦藩汇报了政保局的事情。

    “曾局长，局座需要休息，我看，政保局的工作，暂时就不说了吧。”朱慕云打断了曾山的汇报，李邦藩需要休息，同时也要锻炼。按照医生的估计，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了。

    况且，政保局的工作，朱慕云早就向李邦藩汇报过。曾山的汇报，除了影响李邦藩休息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好。慕云，局座我就交给你了。至于局里的工作，无需操心，有问题我会让他们打电话来汇报的。”曾山讪笑着说。

    朱慕云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之前朱慕云在自己面前还畏畏缩缩呢，李邦藩一醒来，语气马上就变了。

    “多谢曾局长关心。”朱慕云说，曾山应该知道，他的“代局长”马上就要当到头了。

    “曾山主持政保局的工作，干得怎么样？”李邦藩在曾山走后，问朱慕云。

    “局座，你……”朱慕云惊喜的说，他可是研究李邦藩的专家，刚才李邦藩眼神痴呆，好像记忆混乱，对植村岩藏和曾山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

    “说说吧。”李邦藩坐病床上走了下来，他刚开始有些迷糊。只是，在植村岩藏和曾山的提醒下，很多事情都记起来了。

    特别是昨天晚上，朱慕云向他汇报的工作，甚至是朱慕云之前向他面前汇报的事情，也都全部记起来了。

    “是。”朱慕云不管李邦藩想干什么，先将曾山在政保局的表现汇报了。

    曾山担任代局长后的行为，可以用十二个字来形容：排除异己、独断专行、篡夺权利。朱慕云不说其他人，光从自己身上，就能看出曾山图谋不轨。

    虽然朱慕云是给曾山上眼药，但他不说曾山一句坏话。只说曾山担任代局长的第一天，就不再让自己负责总务处。同时，提拔吴国盛担任经济处副处长。而吴国盛对经济处的工作，首先向曾山汇报后，再来报告自己。

    至于二处的宋鹏，得知李邦藩昏迷，曾山有可能担任局长后，迅速投向了曾山的怀抱。朱慕云从头至尾没有说曾山一句坏话，可是，他汇报的事情，每一件都与曾山有关。

    李邦藩背着手在病房内踱步，仔细听着朱慕云的话。曾山恐怕没想过自己能醒来吧？他倒想看看，曾山到底会有何表现。

    “这段时间，你将一切该客全部堵住，就说我记忆混乱，意识模糊。”李邦藩听完朱慕云的汇报后，眼中闪烁着变化莫测的目光，冷冷的说。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他虽然不清楚李邦藩想干什么，但是，李邦藩暂时不露面，肯定有深意。

    “你之前说，孙明华也住在陆军医院？”李邦藩突然问，孙明华差点死了，朱家鼎被军统杀害，政保局与军统在城外交手，损失了十几名人手。这一切，都是因为曾山的决策失误。

    情报泄露，这是必然的。孙明华受伤，却没有死，这让李邦藩很是怀疑。原本，他就怀疑孙明华很可能是“公鸡”。政保局的小分队，除了孙明华和郑思远外，其他朱慕云、余国辉、何梁都没有亲自出马，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郑思远的身份，李邦藩自然是相信的。不管郑思远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在政保局，除了朱慕云外，恐怕只有郑思远的忠诚不用怀疑。孙明华身为情报处长，竟然深入匪区，实在令人怀疑。

    “是的，他腹部中了弹片，已经动完手术。”朱慕云说。

    “你等会去看看他，问问袭击的详细经过。他的小分队，除了孙明华外，还有没有人受伤？”李邦藩问。

    “基本上都死了，剩下两名重伤员还没脱离生命危险。”朱慕云说，军统古星组集中优势兵力，打了孙明华一个措手不及。也就是孙明华机敏，要不然肯定死了。

    曾山从李邦藩的病房离开后，并没有马上离开。朱慕云的态度，让他很担忧，同时更加坚定了昨天孙明华的想法。只有除掉李邦藩，他才能当上局长。也只有这样，才能解决他所有的烦恼。

    “局座，李邦藩真的醒来了？”孙明华见到曾山后，马上问。

    在医院“睡”了五个月的李邦藩，竟然真的醒来了，他也是不敢相信。他多么希望，李邦藩的苏醒只是昙花一现啊。可惜，上午他向护士打探消息，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是的，只是意识还有些模糊，有些事情记不起来。”曾山说，就算李邦藩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他这个代局长也不可能转正。

    植村岩藏亲自来看望李邦藩，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据说，落合甚九郎下午有时间，也会来医院。李邦藩只是一个受了伤的政保局长罢了，植村岩藏来看望已经给足了面子，有必要让落合甚九郎这个特务总部的部长，亲自来医院么？

    “他在医院应该还要住一段时间吧？”孙明华问，他刚动了手术，腹部缠满了绷带，这个时候，根本不能走动。据医生说，他想下地，至少得三天之后。但也只能轻微活动，如果动作过大，很容易将伤口崩裂。

    “如果情况好转的话，三五天后就能出院。”曾山说，他也是提醒孙明华，必须加快行动，一旦李邦藩出院，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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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抉择

﻿    曾山的话，是提醒孙明华，他的时间很紧。李邦藩一旦全部恢复，肯定会回到政保局。到时候，曾山的代局长一旦被拿下，再也没有机会升上来了。

    孙明华与曾山是连在一起的，曾山失去了权力，孙明华这个情报处长也不会再被李邦藩重视。这段时间，孙明华一直将曾山当成政保局的局长。

    现在，李邦藩苏醒，他刚刚得到的一切，很快也会失去。其中，也包括朱慕云。这段时间曾山对朱慕云怎么样，他可都看在眼里。朱慕云忍气吞声，甚至在曾山面前低声下气。很快，事情就会转过来，曾山要低三下四了。

    改变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李邦藩，自己与李邦藩都在陆军医院住院，趁此机会降掉李邦藩，让事情回到现在的轨道，对他和曾山都是最好的结果。

    “明哥，好点了没有？”孙明华正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何行刺李邦藩的时候，突然听到朱慕云的声音。

    “慕云，你怎么来了？对了，你是来看局座的。”孙明华说，朱慕云一脸的喜气，马上明白了。

    李邦藩的苏醒，朱慕云确实应该喜气洋洋。这段时间，朱慕云就跟原来的武尚天一样，很少出现在政保局。经济处的事情交给吴国盛，总务处的事务也不再管，二处的工作只需要向小野次郎汇报就行。

    “昨天晚上我就没回去，局座醒来了，当然要陪护。”朱慕云说，其实李邦藩根本不用他护理。他出现在医院，更多的是表明一种态度。

    “局座精神怎么样？”孙明华“关心”的问，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亲信，自己要获得更多的信息，自然得通过朱慕云才行。

    “精神还好，只是，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幸好，他还记得我，对我依然像从前那么信任。”朱慕云喜不自胜的说。

    “怎么会这样呢？局座不会忘记我吧？”孙明华说，虽然曾山跟他说起了李邦藩的事情，但朱慕云的观察更仔细，说不定就能给自己提供有用的线索。

    “不会，今天曾局长向局座汇报的时候，还说到了你。局座当时还很关心你的伤势，明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出院？”朱慕云问，孙明华的肚皮虽然划破，肠子都露了出来，看着非常吓人。

    可是，弹片取出来后，伤势就得到了控制。只要几天时间，就能下地行走。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出院。在家里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勉强上班了。虽然不能行动，但坐在办公室，指挥手下做事，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局座也能记得我。”孙明华很是“庆幸”的说。

    “局座忘了谁，也不会忘记你孙处长。”朱慕云调侃着说。

    “明天我应该能下地，到时候去看望局座。”孙明华说，朱慕云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自己能不能见到李邦藩，朱慕云一言可决。

    “明天再说吧。”朱慕云说，李邦藩已经阻止所有人去看望，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孙明华。

    朱慕云与孙明华聊了一阵后，去了政保局。今天朱慕云再去政保局，待遇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刚到经济处的办公室，尹有海就打来电话。

    “慕云，局座的情况如何？”尹有海问，他很庆幸自己坚持原则。

    曾山担任代局长期间，他尽到了一个机要室主任和秘书的职责。可是，他对曾山的态度，并没有因此而发生变化。期间，他反而与朱慕云暗通消息。

    “还可以。”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李邦藩这几天要装糊涂，自己当然要配合。不管李邦藩有什么想法，他都会支持的。

    朱慕云这段时间在曾山手下，可是受够了气。李邦藩醒来后，那些给朱慕云气受的人，恐怕就不太好过了。李邦藩对朱慕云如何，政保局的人非常清楚。

    “能去看看局座么？”尹有海问，作为李邦藩的秘书和政保局机要室主任，尹有海今天想第一时间去陆军医院看望李邦藩。可却被告之，李邦藩不会客。

    “过两天吧，局座确实需要休息。但是，你的心意，我会向局座转达。”朱慕云说，尹有海去看望李邦藩，还不是为了向李邦藩表明，他依然像从前那样么？

    “多谢。”尹有海笑了笑，朱慕云能转达自己的心意，他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

    不管李邦藩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只要他醒来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今天上午，曾山从陆军医院回来后，情绪明显变得很低落。尹有海也能理解，政保局被军统袭击，死亡惨重，曾山遭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

    这件事还没处理好，竟然传来李邦藩苏醒的消息。日本人让曾山担任代局长，原本只是一个过渡。曾山的表现如此糟糕，想必日本人会很失望。以后，曾山在政保局的日子，恐怕比以前更难过。

    曾山今天到政保局后，明显觉得政保局的上空，有一种诡谲的味道。所有人对他的态度，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特别之前对他阿谀奉承的那些人，更是纷纷退避三舍。

    对这种见风使舵之人，曾山心里极度鄙夷。这些人最好祈祷李邦藩能平安回来，否则，自己正式上任后，将会慢慢清除这些人。

    曾山现在准备两条腿走路，政保局派出的小分队，虽然损失惨重，但也给日军带了路。有些人，还揪到了新四军游击队的尾巴。

    没有包围住新四军的主力，不是政保局的错。如果日军的十几路军队，能把新四军的主力围住，以日军的战斗力，肯定能消灭新四军第五师。可是，新四军主力部队，在日军开始进攻之前，要么跳出了包围圈，要么化整为零，分散冲突了。

    政保局的小分队，是被军统袭击。特工对特工，曾山想找回面子，重新赢得日本人的信任，必须要办一件漂亮的案子才行。曾山知道，军统有一名内线，因为无法与李邦藩联系，只能启用紧急联络方式。

    这名内线，让曾山看到了希望。一旦军统再有行动，他也能提前得到消息。只需要一次机会，他就能端掉军统古星组。

    至于另外一条“腿”，自然是指孙明华。曾山对孙明华也是很信任的，孙明华冒着杀头的危险，替自己清除李邦藩这个威胁。

    陆军医院的事情，曾山帮不上忙，他也不能帮忙。一切，只能靠孙明华。甚至，曾山还要尽量少出现在陆军医院。李邦藩不是要多休息么，这几天不去打扰就是。

    朱慕云并不知道，曾山为了上位，竟然准备暗杀李邦藩。政治斗争的残酷性，朱慕云还没有体会过。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曾山危机四伏，与李邦藩之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地步。

    朱慕云确实没想到，曾山为了上位，竟敢暗杀李邦藩。但是，朱慕云希望，李邦藩在正式出山之前，曾山栽一个大跟头。

    这个计划，在朱慕云安排戴晓阳，以廖振宇的身份示警时，就已经开始实施了。当时朱慕云并不知道李邦藩会苏醒，因此，他的计划规划得比较长。要让曾山上当，至少得准备一个月的时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李邦藩苏醒后，朱慕云不知道曾山的想法。设身处地的想，曾山刚刚让政保局损失了十几人，要是不办一个军统的案子，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朱慕云在政保局只待了几分钟，马上就“逃”到了法租界宪兵分队。之所以要用“逃”这个字，是因为给他打电话，直接直接来经济处办公室的人，实在太多了。

    特别是之前对朱慕云冷嘲热讽的那些人，知道朱慕云马上要重新得到重用，必须抢在李邦藩回到政保局之前，修复与朱慕云的关系。朱慕云到政保局后，总算暂时安静了。宪佐班的人，知道朱慕云是什么性格，一般人不会来打扰。

    只是，阎恩甫和宋鹏，得知朱慕云到了宪佐班后，两人都在考虑，要找个什么机会，才能向朱慕云汇报工作。

    特别是宋鹏，得知李邦藩苏醒后，懊悔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李邦藩之前对他还是很信任的，如果得知他投靠了曾山，回到政保局的李邦藩，敢能不处理自己？

    正当他们想着，应该要以什么理由向朱慕云汇报工作的时候，朱慕云在向小野次郎汇报完工作后，开着车子一溜烟就出去了。

    朱慕云上午去了码头，他知道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想到，他会去码头的办公室。朱慕云需要一个清静的环境整理思路，为曾山“量身”打造一个新的行动。

    中午，朱慕云约于心玉吃饭，顺便把情报送了。李邦藩苏醒不算什么机密，朱慕云借着这个好消息，请于心玉吃饭，也是合情合理的。

    得知朱慕云有“好消息”要告诉他，于心玉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PS：小的时候很喜欢过年，长大之后，觉得过年也好玩，可以呼朋唤友。现在，只觉得累。整天都要做不完的事情，想拜个年，都得挤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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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替代

﻿    李邦藩醒来后，朱慕云晚上肯定要过去陪的。他希望于心玉下午就将情报发出去，让邓阳春早作准备。

    “这段时间唉声叹气的，今天喜上眉梢，有什么好消息？”于心玉见到朱慕云后，发现他果然一脸的笑容，与前几天判若两人。

    “知道么，局座醒来了，曾山的好日子马上到头啦。”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李局长苏醒了？”于心玉诧异的说，朱慕云在政保局步履维艰，如果李邦藩再不醒来，自己恐怕潜伏在他身边都没意义了。

    “昨天晚上醒来的，只是人还不太清醒，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也就是说，暂时还不能回政保局？”于心玉遗憾的说，她希望朱慕云在政保局越来越受重视，朱慕云的地位越高，知道的情况就越多，她获得有价值情报的机会就越大。

    “没关系，医生说了，局座的身体会越来越好，最多几天就能完全恢复神志。”朱慕云笃定的说。

    “那今天真的应该喝一杯。”于心玉建议，朱慕云嘴上没个把门的，喝了点酒就会胡乱吹嘘。很多时候，一些重要的情报，就在这样透露出来的。

    朱慕云听到于心玉提议喝酒，自然很是“高兴”。事实上，李邦藩醒来后，他也确实很高兴。他又将古星组下一步的行动安排好了，现在可以与于心玉庆祝一下。

    古星组是从古星站缩编而来，而古星站是从当时的古星区缩编而来。朱慕云担任古星组长，当前最大的任务，是挖出李邦藩安插在古星组的内线。

    朱慕云希望，古星组不要长期待在外面。如果古星组的成员都不在古星，还那称什么古星组呢？搞不好，以后重庆会改名为管沙岭组了。

    自从日军开始扫荡后，古春晖就带着十七支队紧急“战略转移”，此时窝在距离古星几十公里之外的山区。虽然条件艰苦，又远离古星，但十七支队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可朱慕云不一样，作为古星组长，他希望古星组能借机潜入古星，大部分成员，都在古星潜伏下来。同时，要在古昌和古阳建立分组。

    朱慕云从刚接手古星组时，目标就很远大，他希望，古星组在自己的领导下，能越来越强大。不但要恢复古星站，甚至还要恢复古星区的规模。同时，要在古星火线发展一批新的同志。

    就像邓湘涛当初在管沙岭开办训练班一样，朱慕云也希望，自己能开办几期训练班。不但为自己培训出一批班底，同时，也能让我党的同志，顺利的潜入军统。

    孤拳难敌四掌，朱慕云知道党组织在军统内发扬光大。他希望有一天，自己只需要在军统给他们创造条件，各种情报就能源源不断的传回组织。

    随着日军大规模扫荡，以及伪古星市政府的各项政策迅速跟进，接下来的商品统制会越来越严。之前李邦藩就说过，要成立经济检查班。日本人不是笨蛋，他们很清楚，只要将新四军赶出根据地，断绝与古星之联系，山区的那些所谓部队，不用多久就不战而溃。

    想要扩大古星组之规模，首先得让古星组回到古星。城外的条件越来越艰苦，再不让他们进城，古星组很难生存下去。

    可古星组回城，意味着将与敌人，在他们的巢**交锋。这对古星组的要求很高，同时也考验朱慕云的组织、协调以及领导能力。

    于心玉吃过饭后，准备回江岸街和丰公寓，将刚从朱慕云处获得的情报向“鹅卵石”汇报。路过死信箱时，发现“鹅卵石”已经给她留了最新指示。

    “鹅卵石”的情报只有一句，让于心玉给古星组发报，让邓阳春进城拿情报，地点还是在南京路。朱慕云的计划很周密，在电报里几句话说不清楚。只有让他们进城，现场看完情报并且阅后焚毁，才能详细领会意图。

    曾山今天到办公室后，很快发现一个现象，平常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络绎不绝，可今天所有人似乎都约好了一样，都快一个小时了，办公室门没人敲过。

    曾山很生气，他拿起电话，想把尹有海叫来。别人不来汇报工作，尹有海这个办公室主任，总得向自己报告今天的行程吧。可是，他拿起话筒后，又放了回去。

    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李邦藩突然苏醒。一旦李邦藩回到政保局，自己的办公室更是门可罗雀。不用几天，他又要回到一杯茶水一张报，八点上班可以十点到的日子了。

    曾山打开办公室的保险箱，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一沓日元，装进公文包后，让司机准备好车子。曾山的车子开进了大和街一条偏僻的里弄，他让司机将车停好，步行下车。走了一阵后，再拐进一条较窄的巷子。

    曾山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后，在最后一栋房子前敲了敲门。过了不久，门无声的打开了。里面是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子，看到曾山后，眉头蹙了起来。

    “你是？”中年男子说，如果戴晓阳在这里，一定能听出来，这就是那个神秘电话号码另外一头的声音。

    “我是曾山，之前通过电话的。”曾山欠了欠身，恭敬的说。

    “请进吧。”中年男子侧身让开，显然，他知道知道曾山的身份。

    曾山在里面等了约半个小时，出来后，脚步轻盈，显得一身轻松。住在这里的人，是李邦藩安排的紧急联络人。一旦李邦藩出现意外，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会将电话打到这里。

    之前军统准备伏击政保局小分队的消息，就是这里传到政保局的。如果李邦藩没苏醒，曾山只需要等着这位传递消息就可以。但是，现在形势逼人，李邦藩醒来了。曾山希望，如果这几天收到内线的消息，依然只传给自己。

    曾山哪想到，就算他不到大和街来，这两天也能收到消息。朱慕云早就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到时候曾山肯定会很“惊喜”。

    下午，收到电报后的邓阳春进城了，在南京路二十号的地下室内，他看到了“鹅卵石”的最新行动：“替代”。

    第二天下午，曾山在办公室，突然接到来自大和街的电话，告诉他“那边”又来了消息。曾山很兴奋，他告诉对方，此事不要在电话里说，他马上过去。

    曾山再次去了大和街，出来的时候，步伐比昨天更加轻松，脸上春风满面，似乎有了好事上门。

    曾山自担任代局长后，一直想有所作为。他甚至还激活了自己潜伏在中共多年的特工，然而，那些潜伏特工，并没有给他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日军扫荡时，新四军的各个机关单位，全部开始转移。

    集体行动，所有人都相互监督，就算曾山的内线有情报，也无法传递出来。而李邦藩的内线，却突然传来了重要情报。之前李邦藩破获军统古星站一案，奠定了李邦藩在政保局的威望。

    曾山想要坐上局长之位，也必须有拿得出手的成绩。特别是李邦藩苏醒后，时间更是紧迫。幸好，孙明华想替他解忧，愿意暗杀李邦藩。

    可是，李邦藩就算死了，如果曾山没有干出成绩，日本人也未必会让他当局长。毕竟，政保局还有个武尚天呢。

    曾山必须得两条腿走路，除掉李邦藩的同时，再将古星组一网打尽。到时候，日本人只能任命他为新的局长。

    朱慕云现在的工作，又回到了正轨，每天上班之前，先去陆军医院向李邦藩汇报政保局的工作。不管李邦藩是不是记忆力衰退，该汇报的，朱慕云从来不会省。

    随后，朱慕云才会去政保局。自从李邦藩醒来后，吴国盛就不再来经济处的办公室了。昨天吴国盛想去陆军医院，但被朱慕云拒绝了。下午，又在经济处的办公室等着朱慕云，但朱慕云让他先回四科。

    吴国盛知道，自己在担任经济处的这段时间，没把朱慕云放在眼里，现在，到了遭报应的时候了。

    朱慕云刚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电话一直在响，他抓起来一听，又是吴国盛打来的。

    “处座，我是吴国盛。”吴国盛谦卑的笑着，他得尽快与朱慕云修复关系。否则，就算他是副处长，以后在经济处，还不如其他几个科长。

    “何事？”朱慕云平静的说，吴国盛的想法他当然很清楚。可是，只要一听到吴国盛的声音，他就会想起前段时间吴国盛那得意忘形的样子。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朱慕云以前觉得，吴国盛虽然比较奸滑，但在自己面前，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可是，吴国盛攀上曾山这棵树后，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当上副处长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种脑后长了反骨的人，留着还有何用呢。朱慕云虽然被曾山不断排挤，可也让他看清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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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行动

﻿    吴国盛打电话给朱慕云，当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只是想跟朱慕云缓和关系，哪怕只向他汇报四科的工作也行。

    可是，朱慕云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如果李邦藩没有苏醒，朱慕云不会在意吴国盛的态度。当然，那个时候，朱慕云也无法在意吴国盛的态度。如果他与吴国盛计较，只能让别人看笑话。

    现在则不然，李邦藩苏醒后，就算没有回政保局，可风向已经变了。

    “四科的工作，你自己向自己汇报就行了。”朱慕云说完，啪的挂断了电话。

    吴国盛听着话筒内传来的嘟嘟声，一脸失落的将话筒挂上。虽然他现在是经济处的副处长，可现在，觉得比原来当个科长还不如。如果曾山能当局长，他甚至当经济处的处长也没问题。

    曾山从大和街离开后，又去了陆军医院。李邦藩苏醒已经两天了，一直不见客，曾山想知道他的情况，但又不能去探望。他只能加快行动，争取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你能下地了么？”曾山见到孙明华后，急不可耐的问。

    暗杀李邦藩是孙明华提出来的，孙明华也在陆军医院住院，只要孙明华能动，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李邦藩。

    “勉强可以下地走了，今天晚上我就动手。”孙明华缓缓的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在医生看来，还不能下地。

    可孙明华很清楚自己身体状况，虽然走动会牵动腹部的伤口，但他能坚持。暗杀李邦藩要冒很大的风险，可是，如果李邦藩回到政保局，他与曾山也没好日子过。与其以后被打入冷宫，宁可拼命一搏。

    “你想好如何行动了没有？”曾山问。

    “那边的病房以前我去过，医院外面守卫森严，可里面并没有特别防范。”孙明华说，陆军医院以前只供日本人看病，后来本清正雄点头，才让政保局以及一些重要人员来此治疗。

    “朱慕云可是个极度谨慎之人。”曾山提醒着说，朱慕云在这方面，可以说特别的固执。为了保命，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他再谨慎，也不会想到我会动手。”孙明华自信的说。

    “如果他晚上又住在病房呢？”曾山问，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朱慕云为了表忠心，可以给李邦藩舔干净脏了的鞋子。

    “那就连他一起干掉！”孙明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他虽与朱慕云关系不错，但在这样的时刻，绝对不会因为朱慕云而影响行动。

    “很好。”曾山拿出一把装着消声器的勃朗宁，悄悄塞到孙明华手里。这是一把没有登记的黑枪，里面的每一颗子弹，都涂了剧毒。只要被子弹擦破一点，必死无疑。

    “局座，用不着这个。”孙明华自信的说，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朱慕云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李邦藩神志不清，如果对付这两人还要用枪，他这个情报处长也不用干了。

    “你身上有伤，拿着这个以防万一。这枪没有登记过，丢在现场也没关系。”曾山说。

    “好吧。”孙明华将枪接过，顺手塞到了枕头底下。

    “我收到消息，袭击你的军统古星组人员，明天上午会分批进城。”曾山缓缓的说。

    “真的？”孙明华眼睛猛的一瞪，一下子坐了下来。可是，腹部的伤口，让他痛得眉头拧到了一起。

    “明天晚上，他们会在花满桥一带集合。”曾山说，这是他的机会，花满桥那一带比较偏僻，到处都是小巷子，一旦遇到危险，随时可以撤离。

    “局座，我能否参加行动？”孙明华问，军统的胆子也太大了，刚袭击了政保局的小分队，这么快就敢进城。

    但是仔细一想，军统的策略还是很正确的。要不是有内线的消息，谁会想到，军统竟然会这个时候回城呢。

    “当然不行，但你放心，我已经作了周密安排，保证军统一个也跑不掉。”曾山郑重其事的说，此次伏击军统，他不会向日本人汇报。

    “局座放心，明天你一定能听到两个好消息。”孙明华笃定的说，他除掉李邦藩，对曾山是个好消息。消灭古星组，又是一个好消息。

    曾山双喜临门，局长之位肯定跑不掉。他有信心，明天一大早，就让曾山先听到一个好消息。

    李邦藩苏醒后，朱慕云晚上当然不会再睡病房。之前是为了“照顾”李邦藩，朱慕云才作出这样的姿态，让别人认为，他对李邦藩无比忠诚。其实，朱慕云在病房内呼呼大睡，根本不用照料李邦藩。

    对李邦藩的安全，朱慕云也没有特别在意。陆军医院，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况且，想要对李邦藩不利的人，除了军统就是地下党。朱慕云目前是军统在古星的负责人，他并没有接到任何命令，要暗杀李邦藩。而地下党，一向不搞暗杀。

    朱慕云总是表现出一副怕死的姿态，除了不想参加政保局的行动外，更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朱慕云虽然思维缜密，可他也没想到，曾山竟然敢对李邦藩动手。先不说李邦藩的身份，就算以李邦藩的职务，曾山行刺李邦藩，就是找死的行为。

    晚上，孙明华等护士查完房后，将手臂上的针管拔掉，蹑手蹑脚的下了地，换了套紧身衣服后，仔细穿好鞋子。将枕头下的手枪插到后腰，又将被子内塞了个枕头，再把被子圈起来，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床上睡了人。

    打开窗户，像只猫一样，从窗户翻了出去。孙明华早就计划好了线路，他的病房在二楼，李邦藩的病房在三楼。孙明华攀着下水管，先下了楼，靠着窗台走到李邦藩的病房下，再爬下水管到了三楼。

    旁边正好是李邦藩的病房，李邦藩的病房没有灯光，孙明华在外面听了一会，屋内好像没有动静。他掏出匕首，将窗户的插销拨开，双手一撑，身子就落在了屋内。脚落地的同时，右手同时将枪拔了出来。

    孙明华几步走到病床前，抬手枪的同时将保险也打开，然而，正当他准备开枪的时候，发现病床上竟然没有人。

    孙明华大吃一惊，他已经作好暗杀李邦藩的准备。暗杀上司，一旦泄露，谁也救不了他。在行动之前，孙明华已经想好一切，哪怕就是自己暴露，也一定要除掉李邦藩。甚至，朱慕云住在这里，他也不会手软。

    可是，孙明华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孙明华希望，李邦藩只是临时外出。他转身将窗户关好，躲在床底下。

    然而，等了近一个小时，李邦藩依然没有回来。孙明华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再回来了。他将病房内的一切，尽量恢复原位，比如说床底下的痕迹，地面的脚印，还有窗台上的灰尘。

    当然，晚上不可能做得完美，可晚上没有发生事情，想必李邦藩不会注意这些。孙明华也知道，李邦藩除了医院的专门护士外，还有一个特别护理。明天一早，就会来打扫房间。到时，一切都恢复原状了。

    曾山一个晚上都没睡，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等着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可是，直到窗外开始变亮，都没有等到这个电话。

    一大早，曾山就去了陆军医院，李邦藩的事情没有着落，他实在没心思工作。今天晚上，军统古星组的成员，会在花满桥一带聚集。这是消灭军统古星组的好机会，他必须全力以赴。

    原本，曾山想直接去李邦藩的病房，可走到二楼，还是拐到了孙明华那里。昨天晚上的行动有没有成功，孙明华最是清楚不过。

    “怎么样？”曾山走进去，顺手将门关上，问。

    “没在。”孙明华遗憾的说，昨天晚上的行动，是改变他和曾山命运的机会。然而，李邦藩竟然不在病房。

    清早，他就借着散步的机会，打听了李邦藩的下落。昨天晚上，李邦藩确实外出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怎么会呢？”曾山惊诧的说，李邦藩意识模糊，记忆力衰退，应该老实在病房休息才对。

    “我也不知道，现在可能都没回来。”孙明华说。同时，他向曾山低声汇报了自己的行动过程。为了暗杀李邦藩，他在李邦藩的病床下等了一个小时。

    “我去看看。”曾山说，但是，出去之前，他打开了孙明华病房的窗户。

    孙明华与李邦藩住的都是单独病房，窗台上的痕迹很淡，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然而，下水管上的痕迹是掩盖不了的。幸好，孙明华没有直接从窗台走过去，而是先到地下，再沿墙走过去的。

    朱慕云也很早就到了陆军医院，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停车的时候，朱慕云注意到了曾山的车牌。他看了看时间，曾山竟然比自己还早，真是奇哉怪哉。曾山来陆军医院，肯定不会是看望孙明华。

    因此，朱慕云都没有去三楼，直接在二楼就转到了孙明华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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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反常

﻿    朱慕云走到孙明华的病房，没有看到曾山，想当然的认为，曾山一定是去了李邦藩的病房。作为代局长，曾山现在向李邦藩汇报政保局的工作，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慕云，来啦。”孙明华看到朱慕云进来，主动打了招呼。

    孙明华还真的盼望朱慕云能早点来，李邦藩的行踪，朱慕云最是清楚。昨天晚上李邦藩去了哪，朱慕云必定是知道的。

    “怎么样，好点没有？”朱慕云笑吟吟的说，孙明华的语气，似乎期望自己能来。朱慕云心想，孙明华整天待在医院，一定是太孤单了。

    “好很多了，我觉得都可以回家了。”孙明华说。

    “那可不行，伤要是不好，回去后也不能工作。”朱慕云劝说着，孙明华才进来住了几天？如果换成自己，没有一个月绝对不会出院的。就算出了院，也要在家里休养半年才行。

    “慕云，局座的情况怎么样了？”孙明华随口问，他希望在暗杀李邦藩后即出院。如果能让自己调查李邦藩的遇刺一案，就再好不过了。

    “还是那样，曾局长过来了，没来看你？”朱慕云问。孙明华与曾山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

    “看到了，可能去局座那里汇报工作了吧。希望今天能下地行走，到时候也能经常去三楼看望局座。”孙明华说，昨天晚上的行动失利，让他很不甘心。希望今天晚上，可以再次行刺。

    “明华，李……”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曾山突然推门而入，一进门就要说话。可看清朱慕云也在病房后，硬生生将后半句收了因去。

    “曾局长，局座在上面吧？”朱慕云问。

    “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曾山惊讶的说，据他所知，李邦藩昨天晚上就出去了，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没有任何人了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在医院住着，还能去哪里？”朱慕云惊讶的说，李邦藩能去哪里呢，难道是在医院后面的小树林散步？

    “据护士说，昨天晚上他就离开了。”曾山看着朱慕云的脸庞，缓缓的说。

    “我先上去看看。”朱慕云听到李邦藩不在医院，心里很是诧异，李邦藩难道独自出院了？昨天早上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并没有跟自己说起呢。

    朱慕云望着李邦藩空空如也的病房，去问护士，说法跟曾山一样，只说昨天晚上就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医院也不知道。

    朱慕云突然之间想到了自己的“替代”行动，李邦藩已经醒来了，那个神秘电话获得情报后，就算向曾山提供一份，同时也会告诉李邦藩的。

    这个电话的守护者，朱慕云一直不知道是谁。但他能肯定，对方一定是日本人。在李邦藩眼里，真正能信任的，还是日本人。

    昨天，戴晓阳以廖振宇的身份，再次拨通那个神秘电话。昨天晚上，李邦藩就没在医院，朱慕云相信，一定与情报有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或许，这个时候，李邦藩正在宪兵队开会呢。

    想到宪兵队，朱慕云马上向植村岩藏报告，李邦藩不在医院，这可是大事。就算朱慕云无需担心李邦藩的安全，也必须装出一副特别担忧的样子。

    “放心，李邦藩很安全，我们正在开会。”植村岩藏微笑着说，他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才七点多，这个时候朱慕云就到了陆军医院，可见他对李邦藩确实很忠心。

    “植村课长，李局长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不应该让他马上参加工作。”朱慕云担心的说。

    “放心，他的身体很健康。”植村岩藏安慰着说，他见到李邦藩后，完全感觉不出这是一个在医院躺在五个多月的病人。

    “李局长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医院，我很是担心。”朱慕云说。

    “不用担心，很快，他就可以回政保局工作了。”植村岩藏说，李邦藩正在与他商量军统古星组的行动。李邦藩回到政保局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破获军统古星组。

    正如朱慕云所料，大和街那边，在接到“廖振宇”再次报告的情报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曾山。毕竟，曾山给了他一笔巨款。然而，他并没有遵守约定，他也是日本人，帝国的利益至高无上。

    曾山一走，他转身又将情报告诉了植村岩藏。在植村岩藏那里，他知道李邦藩已经苏醒，马上将电话打到了李邦藩的病房。

    此人能被李邦藩选为紧急电话的守护者，对帝国无比忠诚，对李邦藩也是忠心耿耿。见到李邦藩后，他将曾山再次来大和街的事，都详细说明了。

    李邦藩昨天晚上，才去了大和街。他之所以晚上才行动，也是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先去了大和街，详细问了山木，自己在医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其他，他又去了宪兵队。曾山如此关注军统的事情，除了想接手自己的内线外，最重要的，恐怕也是想干出点成绩。曾山担任代局长后，一事无成。

    朱慕云知道李邦藩在宪兵队，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他也不用再在医院等着，走到二楼，想告诉孙明华此事。蓦然，他突然想到，曾山比自己更早到医院，难道是要汇报军统古星组进城的消息？

    不可能！曾山好不容易拿到情报，应该独吞才对。曾山来医院，更多的是与孙明华见面。难道说，“廖振宇”的情报，曾山还需要与孙明华讨论不成？

    可这也不对啊，如果曾山需要与孙明华讨论，昨天就应该来医院。连李邦藩昨天晚上都出去了，曾山要是想与孙明华讨论，昨天应该就来医院。

    朱慕云一直对反常的事情很警惕，曾山比自己更早到陆军医院，这本身就很可疑。孙明华是他的下属，李邦藩目前是离职局长，不算他的上司，于情于理，曾山都不应该这么早到医院才对。

    还有曾山在孙明华病房说的那半句话：“明华，李……”，显然，他们在讨论李邦藩的事情。甚至，曾山来医院，就是为了讨论李邦藩的事情。

    朱慕云猜想，曾山应该是对李邦藩的身体恢复非常感兴趣。对曾山而言，李邦藩的苏醒，对他是一次沉重打击。哪怕曾山破获了古星组的案子，如果李邦藩马上要回政保局，他就算立再大的功，又有什么用呢。

    朱慕云发现，自己的“替代”行动，还不是很完美。曾山与李邦藩的关系，以及李邦藩的苏醒，对曾山造成的影响，他没有全部考虑进去。

    “明哥，曾局长走了？”朱慕云原本想将李邦藩的行踪告诉孙明华，但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

    李邦藩在宪兵队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可是，李邦藩还没恢复工作，就去了宪兵队，肯定是因为机密。作为一名情报官员，朱慕云必须分得，哪些事情能告诉别人，哪些事情，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是的。”孙明华说，曾山急于知道李邦藩的行踪，等朱慕云到后，叮嘱他打探李邦藩的行踪。

    “那行，我也先走。”朱慕云故意说，他想知道曾山来陆军医院的目的，当然要试探一一下孙明华。

    “慕云，局座去哪了？”孙明华指了指天花板，随口问。

    “好像是去了宪兵队，明哥，局座昨天晚上就出去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朱慕云问。

    “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孙明华笑了笑，掩饰着说。

    朱慕云从医院直接去了宪兵队，早上不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他一天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在宪兵队，植村岩藏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对身边的李邦藩说：“你看，我就说了嘛。”

    植村岩藏之前向李邦藩说起，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朱慕云每天早上都会去医院汇报工作。哪怕李邦藩没有意识，朱慕云也风雨无阻。

    “局座，今天一大早，曾山就到了医院。”朱慕云观察了一下李邦藩的脸色，李邦藩显得很轻松，看来他的心情不错。

    “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李邦藩鄙夷的说，曾山身上有着中国人的劣根性，没给他权力的时候，能安分守己，一旦给了他希望，反而变得狂妄。

    “局座，今天是不是就回政保局了？”朱慕云小心的问。

    “暂时还不回去，我依然是个‘病人’。”李邦藩摇了摇头，他很想看看，曾山这段时间会有什么表现。

    李邦藩出现在宪兵队，说明他很快就能回政保局。这给了曾山相当大的压力，曾山离开陆军医院后，再次去了大和街。

    “山木君，你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曾山直截了当的说，他给了山木一笑钱，足够他以后回到日本，都能过上富裕的生活。然而，自己刚离开，山木就把自己卖了。

    “我是日本人，帝国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山木缓缓的说，哪怕曾山给的钱再多，他也不会为曾山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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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改变

﻿    山木的话，让曾山为之一滞。他心里怒骂，既然帝国利益至高无上，为什么还要收自己的钱呢？收钱的时候，你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收完钱，帝国利益就至高无上了，日本人难道都这么无耻么？

    怪不得朱慕云深受日本人信任，都是因为无耻。曾山觉得，自己就是因为没有学会这一点，才会在政保局举步维艰。

    山木是日本人，曾山奈何不了他。其实，刚才曾山也只是试探，没想到，山木被他“诈”了出来。对方真的没有遵守规矩，军统内线的消息，想必告诉了日本人。

    想到昨天晚上李邦藩不在医院，曾山自然认定，李邦藩也知道了这件事。曾山很焦急，如果李邦藩知道了，还有自己什么事呢？

    “这件事，李邦藩也知道了吧？”曾山问。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我直接听命于植村岩藏课长。”山木得意的说，李邦藩也特别叮嘱过他，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已经完全清醒的消息。

    山木是李邦藩安排接听电话的，顺利完成任务，得到植村岩藏赏识，成为他的直属情报员，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李邦藩到底知不知情呢？曾山判断，植村岩藏一定会告诉他。只是，李邦藩的意识是否完全恢复，就不得而知了。

    朱慕云从宪兵队离开后，没再去政保局。自从李邦藩苏醒后，朱慕云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向曾山汇报工作。今天发生了陆军医院的事情，朱慕云觉得有些反常。

    李邦藩既然在宪兵队，让大泽谷次郎去打探消息，会不会方便些呢？根据现在的情况，李邦藩出现在宪兵队，一定是因为“替代”行动。

    还有曾山，比自己还早出现在陆军医院，朱慕云一直没有想通。曾山去陆军医院，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见孙明华，要么是见李邦藩。

    可是，无论是见谁，都不应该这么早去啊。孙明华是曾山的下属，而且受伤多时，正在恢复。昨天曾山就接到了军统“内线”传来的消息，今天晚上，古星组将在花满桥一带集合。难道说，这件事需要今天一大早去医院与孙明华商量？

    如果找李邦藩，就更加不对了。李邦藩是政保局的局长不假，但政保局现在由曾山担任代局长，政保局的工作，曾山没有义务向李邦藩汇报。而且，就算要汇报，也应该是昨天，不是今天清早啊。

    因此，只有一种可能，曾山去医院，并不是为了军统内线的事。

    曾山为什么要去医院？朱慕云将脚挂在办公桌上，斜躺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朱慕云想象着，如果自己是曾山，这么早去医院能干什么呢？

    孙明华是曾山最信任的手下，还有曾山推门进来那句：“明华，李……”，显然，“李……”指的是李邦藩。曾山在与孙明华讨论李邦藩的事情，在自己到孙明华病房前，他们应该在讨论。

    曾山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和场合接连现身，实在是奇怪得很。放着军统内线提供的情报不管，却跑到医院，难道说，有什么事情，比破获古星组更重要？

    对曾山来说，除非李邦藩突然死了，否则没什么比破获古星组更重要的了。

    蓦然，朱慕云瞪大着眼睛，手指间的烟头因为震惊而掉到了地上。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住了，曾山竟敢暗杀李邦藩？胆子也太大了吧。可是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邦藩如果死了，曾山最有可能接任局长，毕竟他现在是代局长，有着先天的优势。如果曾山能再破获军统的大案，局长之位非他莫属。

    曾山暗杀李邦藩，凶手会是谁？只有一个可能，孙明华！曾山在政保局最信任的人，正是孙明华。在警察局时，孙明华就跟着曾山了，一直以他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再加上孙明华也住在陆军医院，有此得天独厚的条件，曾山当然会选择孙明华。

    朱慕云再掏出支烟，点上后，猛的吸了一口。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都串起来了。曾山这么早去医院，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李邦藩突然没在医院，孙明华没有得手。

    谁能想到，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孙明华，昨天晚上差点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呢。朱慕云再次去了趟陆军医院，一路上，他都在想着，如果自己是孙明华，应该如何行刺。

    难道说，孙明华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么？李邦藩一旦被杀，日本人一定会疯狂的寻找凶手。孙明华身上有伤，行刺时一定会露出破绽。

    然而，快到陆军医院的时候，朱慕云突然放慢了速度。他突然问自己，去陆军医院干什么？给李邦藩示警？还是质问孙明华？无论哪一条，都不会让自己得利。

    朱慕云觉得，自己必须修改“替代”计划。军统会在花满桥的消息，曾山和宪兵队都知道了，意义已经不大。不管曾山再怎么努力，宪兵队都会插手的。

    朱慕云给古星组发了封紧急电报，然后，朱慕云才像个没事人一样，去了码头的办公室。打开办公室的窗户，望着宽阔的古江，朱慕云心潮澎湃。

    他一遍又一遍的脑海里“推演”着“替代计划”，看是否有漏洞，能否让曾山上当？孙明华上当？甚至李邦藩也上当？

    “心玉，晚上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吧？”朱慕云觉得，今天晚上可能很热闹，自己最好还是避得远远的。他与于心玉已经订婚，白天两人不能见面，晚上“如胶似漆”的粘在一起，也是可以理解的。

    朱慕云与于心玉去看电影，不但可以完全消除朱慕云的嫌疑，同时，也能让于心玉变相给他当证人。

    “晚上还要加班呢。”于心玉为难的说，她不介意与朱慕云一起吃饭，但如果看电影，能推还是推掉。两人在漆黑一团的晚上，紧挨着坐在一起，她总担心会发生什么。

    “今天晚上有新电影哦，票难得买呢，要不是我借着宪兵分队的名义，还真的买不到票。”朱慕云故意说，其实，当特工的哪买过什么票啊。每次想看电影，就以查该抗战分子为名，电影院还敢阻拦不成？

    “是不是那部法兰西小姐？”于心玉问。这部电影她一直很想看，之前报纸上就介绍过。半个月前，上海就已经放映了这部电影。

    “不错。”朱慕云说，他希望于心玉能更快的成长起来。自己身为古星组长，也需要几名助手才行。毕竟，有些时候，碰到紧急情况时，身边如果有人，能最快作出反应。

    “好吧。”于心玉作出了妥协，这样朱慕云为了讨好自己，不就是看电影么，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晚上，九点半，朱慕云与于心玉正在看那部《法兰西小姐》时，大和街的山木，突然再次接到了“廖振宇”的紧急情报：军统“公鸡”将对暗杀李邦藩！

    山木听到这个消息，完全惊呆了。此事关系李邦藩的安全，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李邦藩。山木已经知道李邦藩住在陆军医院，并且病房内还拉了电话线。此时的山木，已经将曾山完全丢到了一旁，几乎在挂了廖振宇的电话后，马上向李邦藩报警。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李邦藩在电话里安慰着说。

    “公鸡”要暗杀自己，李邦藩暗暗好笑。李邦藩在政保局从来没有显露过身手，事实上，作为一名优秀的特工，他的枪法非常好，而且擅长格斗。不要说“廖振宇”特意提醒，就算他没提醒，“公鸡”也不可能伤到自己。

    但李邦藩还是很庆幸，自己之前布置的内线，终于发挥作用了。接到情报后，他还有些期待，希望“公鸡”早点动手。

    李邦藩一直认为，“公鸡”就是孙明华。如果“公鸡”真的来暗杀自己，正好可以当场揭穿他的真面目。

    “此事要不要告诉曾山？”山木问，他是日本人，能被李邦藩选定作为这个紧急联络电话的守护者，对李邦藩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

    “不用，让曾山一心对付古星组吧。”李邦藩摇了摇头，如果能挖出“公鸡”，将比破获十个古星组更令他高兴。

    如果孙明华真是“公鸡”，今天晚上不动手的话，将错失良机。毕竟，自己昨天都去了趟宪兵队，说不定明天就出院了。

    孙明华根本没想到，今天早上曾山来了趟陆军医院，就让朱慕云分析推断出这么多事情。并且，推断的还很准确。昨天晚上他没有得手，今天晚上绝对不会再错过机会。

    凌晨一点时，孙明华再次换好衣服和鞋子，将枕头底下的消声手枪带好。昨天晚上已经试了一次，今天晚上可谓轻车熟路。而且，今天晚上，孙明华身上的伤，似乎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他在行动的时候，比昨天晚上更轻松。

    从自己的病房溜到地面，再从地面走到李邦藩的病房下面，沿着下水管向上爬。很快，孙明华就出现在李邦藩的病房窗口外。他很有耐性，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今天，里面传来一阵阵平缓的呼吸声，孙明华心里一喜，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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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确定

﻿    昨天晚上，是曾山彻夜未眠，今天晚上，轮到朱慕云了。他不知道陆军医院那边出了什么事，朱慕云也期望，家里的电话能突然响起，到时他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朱慕云让戴晓阳示警，当然希望孙明华失手。如果孙明华万一得手，政保局肯定会陷入混乱。朱慕云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以李邦藩的身手，孙明华想暗杀李邦藩，哪怕身上没伤也很难做到。

    与曾山一样，一直等到外面天色微亮，朱慕云都没有等到那个电话。像曾山一样，朱慕云洗漱之后，也准备去陆军医院。可是，正要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才六点多，这个时候去医院，岂不与昨天曾山一样？

    曾山可能想不到，正是因为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被朱慕云猜到了几乎全部真相。如果朱慕云今天早上，也如此反常，岂不让人怀疑？

    虽然很想出去，可朱慕云还是忍了下来，他像往常一样，去外面买了早餐，等着于心玉下楼，一起吃了后出去医院。这个时间，才是朱慕云正常的出门时间。

    “局座，我给你带了份大桃园的鸡汤。”朱慕云见到李邦藩没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放在那里吧。”李邦藩显得有些疲惫。

    “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朱慕云劝道，他进来后，先观察了李邦藩的脸色，同时注意了病房内的情况。

    李邦藩的脸色有些憔悴，房间内的摆设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他注意到，窗户的玻璃少了一块，要不是他观察仔细，一般人还真不会注意。

    “孙明华最近表现得怎么样？”李邦藩拿起鸡汤，吹了吹，喝了一口后，随口问。

    “自从受伤后，孙明华就没再管情报处的事了。得知局座醒来后，他倒是问起过多次。还要说来探望，局座没见到过他？”朱慕云说。

    “他多次问起我的情况？”李邦藩将鸡汤放下，问。

    “是的。”朱慕云笃定的说。其实他之前也没注意，孙明华问起李邦藩的情况，很有可能图谋不轨。只是，他当时没有注意，谁能想到，孙明华竟敢以下犯上呢。

    “昨天晚上，孙明华潜入我的病房。”李邦藩喝完鸡汤后，突然说道。

    这件事他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要告诉朱慕云。自己在昏迷期间，朱慕云不但不离不弃，每天早上依然像对待之前的自己一样，来医院汇报完工作后再去政保局。

    怪不得李邦藩对政保局的很多事情，似乎都有印象，原来是因为朱慕云都向他汇报过。当时他的意识不清醒，但脑子里依然记住了很多事情。

    朱慕云用他的行为，再一次向李邦藩表明了忠心。如果工作上的事情，再对朱慕云有所保留，连李邦藩都觉得说不过去了。

    “潜入？孙明华好大的胆子！”朱慕云厉声说，他一下子抓到了李邦藩话中的关键字，“潜入”这两个字，说明了孙明华当时的身份。

    “‘公鸡’的胆子能不大么？”李邦藩缓缓的说。

    “‘公鸡’？局座，你说孙明华是军统的人？”朱慕云张大着嘴，“目瞪口呆”的说。为了让自己表演得真实，他只能靠想象。比如说，李邦藩化身为一座金山，可以任由自己搬一样。

    “虽然他还不承认，但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李邦藩说，山木收到“廖振宇”的消息，“公鸡”将暗杀自己，当时他还很奇怪。

    可是，当他看到，孙明华从窗户外翻进来的时候，一切都明白了。军统这只“公鸡”，正是自己一直怀疑的孙明华。

    “昨天晚上孙明华潜入这里，是要不利于局座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医生检查一下？”朱慕云关心的说。

    “不要说我事先得到了情报，就算不知道，以孙明华的身手，他能伤到我？”李邦藩突然拿出一把装着消声器的勃朗宁，正是曾山交给孙明华的那把。

    “这是……”朱慕云好奇的问。

    “孙明华带来的家伙，他还真是下了决心，子弹都淬了毒药，这可是军统一惯的做法。”李邦藩说，从枪上也能看出军统的痕迹。

    其实，这真是李邦藩错怪了孙明华。曾山让孙明华暗杀李邦藩，当然不想让人知道。如果能把此事，栽给军统就最好不过。

    “局座，我建议将孙明华送宪兵队严刑拷打，看他还有没有同伙。”朱慕云说，既然确定了“公鸡”的真实身份，他当然希望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孙明华是不是“公鸡”，朱慕云最是清楚不过。因此，暗杀李邦藩，一定是曾山指使。之前他没有想通，现在终于明白了，只有除掉李邦藩，曾山才能坐稳局长之位。

    “昨天晚上就送到宪兵队了，你等会去劝劝他，我对‘公鸡’还是很佩服的。只要孙明华愿意为我所用，还是可以给他一条活路。当然，前提是，要把古星组端掉，将‘鹅卵石’找出来。”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既然‘公鸡’已经抓住了，你是不是可以回政保局主持大局了？”朱慕云问。

    “不急，我在等曾山。”李邦藩缓缓的说。

    昨天晚上，曾山在花满桥准备抓捕军统古星组之成员。然而，等到半夜，连军统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原本昨天晚上，曾山就应该向李邦藩汇报的。可是，他想今天早上再来陆军医院。

    正好借昨晚之事，向李邦藩汇报，同时也可以探听虚实。曾山希望，自己推开曾山病房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曾山赶到陆军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朱慕云从里面走出来。曾山将朱慕云拦住，问他局座是否有空。

    “曾局长，昨天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朱慕云“疑惑”的说。

    “出什么事了？”曾山心里一喜，他希望事情出得越大越好。可是，朱慕云脸上并没有悲伤，李邦藩应该没死。但是，只要他擦破了一点皮，神仙也救不上他。

    “局座遇刺。”朱慕云缓缓的说。

    “谁这么大的胆子？”曾山沉声说，看来孙明华出手了，就算没成功，以孙明华的身手，击伤李邦藩总没问题吧。

    “你进去不就知道了么？”朱慕云神秘一笑，他还得去宪兵队呢。孙明华这个“公鸡”进了宪兵队后，依然顽固不化，他得好好去劝劝才行。

    朱慕云不管曾山看到李邦藩时，会有多么的惊讶。他得迅速赶到宪兵队，能看着孙明华受刑，他心里绝对不会有愧疚感。

    孙明华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日本人对任何进来的人都不会客气。只是，孙明华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管日本人怎么问他，都是一声不吭，好像天生就是个哑巴似的。

    孙明华越是表现得专业，日本人就越觉得他肚子里有货。如果能撬开孙明华的嘴，一定可以得到某些重要情报。

    “明哥，你这是何苦呢？”朱慕云见识过日本宪兵动刑，他们已经有了一整套折磨人的办法。只要落在他们手里的人，很少有能坚持不渝的。

    “慕云，你觉得我是军统吗？”孙明华费力的抬头看了朱慕云一眼，凄惨的笑了笑，他不但不承认是军统，对刺杀李邦藩也不承认。

    孙明华怪只怪自己太背时，明明军统的“公鸡”准备刺杀李邦藩，偏偏自己当了“公鸡”的替死鬼。然而，这样的话，他向日本人解释，换来的只是更加暴力的刑罚。

    “局座说了，你就是‘公鸡’。”朱慕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再交给孙明华。

    “我就是‘公鸡’？哈哈哈。”孙明华接过烟，用力的吸了一口。听到朱慕云的话后，就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昨天晚上，他在李邦藩的病房外，仔细的听了一会，确定李邦藩的呼吸平缓，应该已经睡下后，这才用匕首将窗户打开，轻巧的翻了进去。

    然而，一进病房，孙明华就感觉气氛不对。他原本是来刺杀李邦藩的，但明显觉得，自己与李邦藩掉换了身份。自己从杀手变到了目标，而李邦藩呢，则由目标换成了杀手。

    果然，当他双脚落地，正要行动的时候，病房的灯突然打开了。病房内除了李邦藩外，还有三名日本宪兵。三把枪全部对准了他，只要他稍有异动，马上会被打成马蜂窝。

    “明哥，局座说了，可以念在你这么多年跟随他的份上，给你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答应与军统一刀两断，愿意与我们合作，你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朱慕云说，只要孙愿意叛变，他可以答应对方的任何条件。

    “我都不是军统，怎么悔过自新？”孙明华冷笑着说。

    “如果你不是军统，为何半夜会潜入局座的病房？”朱慕云问，哪怕孙明华身上升一百张嘴，这个问题他也说不清楚。

    PS：新的一周又开始啦，正逢春节期间，可大可小不减量不减字，一如继往的奋力码字，只求大家能多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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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倒塌

﻿    朱慕云的这句话，把孙明华问住了。昨天晚上，他确实潜入了李邦藩的病房。还没动手，就被擒住。

    “这么长时间，今天我才真正认识你，‘公鸡’。”朱慕云缓缓的说。

    “‘公鸡’？慕云，你这是听谁胡说的？”孙明华又急又怒，如果朱慕云都认为他是军统的人，并且是“公鸡”的话，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事实俱在，明哥，你就不要再抵赖了。大家都是朋友，局座发话了，只要愿意为皇军效劳，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倒是愿意为皇军效劳，但真不是军统，更加不是什么‘公鸡’。”孙明华说，如果真有这样的身份，他早就招出来了。

    “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跟我们说真话呢。”朱慕云叹息着说，孙明华是不是军统，他暗杀李邦藩的行为，都可以被抓起来审讯。

    “慕云，你跟他们说说，我真不是军统的人。暗杀李邦藩，纯粹是政治斗争。”孙明华急道，日本人的手段，真的能活剐了他。

    “政治斗争？难道说，局座死了，你就能当局长了？”朱慕云故意说道，这件事，一定是曾山在背后指使。

    “事到如今，隐瞒还有什么意思呢？事情确实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与曾山没有任何关系。”孙明华说，当时是他自告奋勇，提出要暗杀李邦藩。曾山最多也就是配合和默许，事情是他一手操作的。

    “曾山是不是幕后指使？”朱慕云问，孙明华越是否认，他就越觉得有可能。

    “真不是曾山指使，慕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孙明华苦笑着说。

    “你都敢暗杀局座了，我还能相信你？”朱慕云冷冷的说。

    “其实这件事就是前几天的事。”孙明华向朱慕云说明了事情的起因，好死不如赖活，暗杀失败，他做过死的准备。然而，事到临头，他还是惜命。

    “你的决心很大嘛。”朱慕云听到孙明华竟然说，“如果自己在病房，也一起干掉时”，脸色顿时大变。

    “慕云，这只是为了让曾山相信工，真要是碰到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手呢。”孙明华急道。

    “天地良心，涉及大家的生命，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孙明华无奈的说。

    不管如何，孙明华都不承认，他就是军统的人。更加不会同意，他是军统的“公鸡”。

    早上，曾山再次去了陆军医院，他急于想知道结果。然而，当他看到李邦藩后，觉得天都塌了。李邦藩既然没事，出问题的自然是孙明华了。

    昨天晚上，曾山布置的行动也失败了，花满桥一带，根本没有军统古星组人员活动的踪迹。一直到今天早上，也没任何消息传来。

    这两件事一综合，曾山悲哀的发现，自己不但“代局长”快当到头了，甚至“副局长”也有可能会被撸。

    下午，李邦藩正式回到政保局下班。同时，他召开了一次全局会议。在会上，李邦藩宣布，孙明华是抗日分子，一直暗中为军统服务，代号：“公鸡”。

    对孙明华的身份，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接受。政保局的人，当然很熟悉“公鸡”这个代号。很多人甚至都暗中猜测，“公鸡”到底会是谁。然而，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果。可哪想到，竟然出现如此戏剧的一面。

    同时，李邦藩宣布，曾山这个副局长暂时停职，至于具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李邦藩在会上没有多问什么，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副局长，怕是当不成气了。

    成王败寇，曾山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李邦藩毕竟要把大局为重，要不然，早把自己扔到古江喂鱼了。

    随着曾山和孙明华在政保局的倒塌，政保局又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朱慕云与李邦藩经历了这一切后，两人的关系更加牢固。

    “经济处马上就要转交给日本人，情报处和总务处，你自己挑一个。”李邦藩将朱慕云叫到办公室。

    朱慕云坚持五个多月，在医院向昏迷的他汇报工作。这种行为，完全可以证明朱慕云的忠诚。现在，成了收获的时候了。

    “当然是总务处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原本我打算将二处交给宋鹏，可他不争气。”李邦藩叹息着说，这段时间最是考验人心的时候，只有真正效忠自己的人，才会一直支持自己。像宋鹏这样的人，三心二意，就算提出来，说不定又会变成新的孙明华。

    “局座，其实二处的周志坚也不错。”朱慕云突然说，随着市政府各项举措，可以预见，城外部队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日军正在一点一点的蚕食着新四军的根据地，古星则搞物质统制，从经济上封锁新四军。这个时候，朱慕云是否担任二处处长，已经没什么意义。如何保证根据地的物资供应，成为朱慕云要面对的新问题。

    “到时候再说吧。”李邦藩没有多说什么，目前来说，朱慕云兼着二处处长比较好。至于周志坚，可以先安排一个副处长。

    “局座，我听说曾山为了在日本人面前表现，将他安插在共产党内部的特工全部启用了。”朱慕云突然说，曾山虽然停止工作了，可他发展的线人，还没有清除。

    这些人如果任由他们留在组织内部，很可能会造成巨大的破坏。趁着曾山出事，正好将这些特工全部挖出来。

    “不错。我们在清乡的时候，中共又不死心，在古星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平汉路工作委员会。”李邦藩缓缓的说。

    “那还等什么，先把平汉路工委端掉再说。”朱慕云杀气腾腾的说，这个平汉路工委，他还没听说。然而，李邦藩却早一步知道。

    “哪有那么容易。”李邦藩叹了口气，共产党的组织机构更加严密，想要潜伏在他们内部非常困难。

    “有局座的英明领导，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朱慕云奉承的说。

    PS：好困。过年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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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处理

﻿    李邦藩让朱慕云在情报处和总务处挑一个职位，朱慕云当然愿意去情报处的。如果自己能担任情报处长，以后政保局的任何行动，都瞒不过地下党和军统。

    然而，朱慕云却不能选情报处。甚至，也不想去总务处。古星马上要成立经济统制事务处，之前李邦藩跟他说过，让他去经济检查班当翻译。

    到时候，经济处控制着古星货物的进出，经济统制事务处负责检查城内之货物。如果朱慕云两者都能插上手，依然能给新四军提供物资。

    至于李邦藩说的平汉路工委，朱慕云并不知道详情。目前古星有多个组织，比如说工委、市委、特委等。他们之间不发生横向联系。如果真有这个平汉路工作委员会，也不算奇怪。

    朱慕云准备去法租界的时候，正好碰到曾山走下来。今天的曾山，显得无比的孤独。他提着一个箱子，费力的往门外走。

    政保局都是些见风使舵之人，知道曾山失势，个个都会痛打落水狗。曾山原本是配了小车的，可今天他的车子偏偏出了“故障”，而且他的司机也请了假。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见到他都绕着走。

    “曾局长，你这是要去哪？”朱慕云将车子停到曾山身边，关心的问。

    “我被扫地出门，除了回家还能干什么。”曾山自嘲的说，孙明华失手了，没把他牵连出来已经是万幸。至于抓捕军统古星组失败，倒也没有在意。

    “你只是暂时停职，上面没发文，依然是副局长嘛。”朱慕云打开尾厢，将曾山的东西装进去。

    “我这个副局长，怕是有名无实了。”曾山坐上车后，叹息着说。

    “你在政保局是老资格，局座还要借重你。”朱慕云安慰着说。

    “局座借重我？呵呵。”曾山笑了笑，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讥讽，他承认，这次自己失手了。军统没在花满桥出现，孙明华又进了宪兵队，他已经作好离开古星的打算。

    一旦孙明华开口，他这个副局长，就不是借重不借重的问题了。在孙明华开口之前，曾山希望能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好没有日本人，也没有军统和地下党。

    “只要明哥的事了结，你肯定还会出来工作的。”朱慕云劝说着。

    李邦藩接到了军统内线的情报，加上孙明华又真的潜入他病房搞暗杀。李邦藩已经认定孙明华就是“公鸡”，还没有想到，孙明华可能是受曾山指使，仅仅是为了除掉他这个政敌罢了。

    只有朱慕云知道，孙明华不可能是“公鸡”。因此，孙明华的真正目的，朱慕云最是清楚。孙明华暗杀李邦藩，完全是因为私人原因。或者说，孙明华是为了报曾山的知遇之恩。

    “你觉得孙明华还能出来么？”曾山随口问，这个问题让他很敏感。如果不是他对朱慕云有所了解，肯定不会与朱慕云讨论孙明华的事情。

    “局座说，只要明哥说出真相，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暗杀之事，也可以既往不咎。”朱慕云缓缓的说。

    李邦藩断定孙明华是“公鸡”，只要孙明华承认身份，并且愿意与李邦藩合作，他可以对孙明华的行为既往不咎。毕竟，孙明华暗杀自己，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是信仰的碰撞。

    “我也希望他能平安无事。”曾山缓缓的说，可他心里却更加紧张。李邦藩竟然愿意给孙明华机会，对暗杀之事也既往不咎。

    如果孙明华受不了酷刑，而向日本人坦承一切呢？不行，自己得加快离开古星的步伐。房产、田产、商铺这些东西，怕是只能低价贱卖，甚至放弃不管啦。只要能带上金银细软，以及银行的存款就可以了。

    “明哥是得快点出来才行，要不然，情报处就要易主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慕云，你在古星认识的人多，有没有人最近想买房产或者商铺的？”曾山突然说，他虽然也认识一些人，但那些曾经都有求于他。自己的房产、商铺之类，是不好处理给他们的。

    “你的房产要处理？”朱慕云随口问，他突然心想，曾山不是打算要跑路吧。

    “是啊，孙明华被抓了，总得替他活动一下吧？我手上又没什么钱，只能卖房卖田又卖铺了。”曾山无奈的说。

    “古星的经济是一年不如一年，今天开工的工厂才一百多家，不足战前三成。特别是经济统制事务处搞起来后，生意更是不好做。我看，你的房产还是留着吧。”朱慕云说，曾山这是要跑的节奏啊。

    将曾山送到家后，朱慕云在车上就给于心玉写了份情报。让她马上给邓阳春发报，挑选一个合适的人，去找曾山买房子。曾山如果真要跑路，这些房产会非常便宜。

    只有居住在古星，有自己住房的人，才不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买下曾山的房产，就算有一天暴露了，也只会让敌人更加怀疑曾山。反正曾山要跑路，应该不会介意帮这个忙吧。

    除了军统外，朱慕云也给董广宁留下了同样的情报。地下党经费有限，朱慕云在放情报的时候，还放了一沓美元。对曾山来说，美元应该是最合适的货币了。

    不管曾山想去发里，金条和银元都显得太笨重，不易携带。而美元也是通用货币，并且是不输于黄金的硬通货。如果用美元交易，想必价格还能降几成。

    收到“猎手”的情报，董广宁马上向家里通报。平汉路工委才刚成立，就被敌人知道，说明情报已经泄露。至于向曾山买房产，董广宁决定让李耿火去。李耿火是古星本地人，与曾山沟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于心玉收到“鹅卵石”的情报后，马上给邓阳春发了报。自从管沙岭的十七支队离开后，古星组的成员，已经分批回城。

    按照鹅卵石的命令，古星组之成员，三人为一个小队，每次出门，至少要两人一起。除了为了相互照应，也是为了互相监督。而且，各个小队之间，绝对不能发生横向联系。

    这些小队，分别由邓阳春和沈云浩掌握。也就是说，邓阳春掌握的小队，沈云浩不知道情报。而沈云浩掌握的小队，邓阳春也是不知道的。

    只要各个小队之间，严格遵守纪律，古星组的安全，应该没多大问题。毕竟，现在除了一个暴露的董正外，最多还有一名政保局的内线。

    当然，不管有没有政保局的内线，朱慕云身为古星组长，绝对不会抱什么侥幸心理。他多次告诫邓阳春和沈云浩，古星组的任何事情，都要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准备。就算是“鹅卵石”，也有投降叛变的一天。

    到宪兵分队后，朱慕云听到一个消息，原日租界之管理权，将全部移交市政府。原日租界之地区，将成为古星特一区。据说，法租界之管理权，也很快要交还给市政府。并且，法租界将命名为特二区。

    朱慕云很奇怪，之前李邦藩怎么没跟自己说起呢。但他仔细想想，其实此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管是特几区，最终还不是由日本人在背后控制？

    难道说，日租界变成特一区后，中国人就能任意去消费？在特一区，能与日本人平起平坐？在古星，日本人永远高人一等。

    至于法租界的事务，大事都会向宪兵分队提前报告，小事他们才能作主。就算将法租界之管理权收回来，也只是名声好听点罢了。

    当然，法租界收回来后，宪兵分队可能也会随之撤销。毕竟，当初成立宪兵分队，只是为了更好的抓捕抗日分子罢了。

    “处座。”朱慕云刚到办公室，四科的张斓就到了他的办公室。

    张斓是四科的副科长，阎恩甫没来之前，主持四科工作。可阎恩甫被朱慕云从宪兵队回来后，他就成了四科的二号人物。他也知道，四科的主要成员，还是原来的特警第三队。可是，他的“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也不是吃素的。

    前段时间，朱慕云被曾山排挤，张斓原本也想跟风。他想要将阎恩甫挤出四科，只能借助无力。可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朱慕云跟日本人关系不错，又深得李邦藩信任，说不定就能翻身。

    想要上位，最好的办法还是干出成绩。不管上面怎么斗争，都能保证自己能上位。此次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干成一件事，当然想着马上来报告。

    同时，张斓也暗暗庆幸，没有像宋鹏那样，早早投向了曾山。否则，现在自己的日子可就好过啦。

    “有事？”朱慕云看了张斓一眼，四科和五科的职责，是协助宪兵维护法租界的治安，抓捕各种抗日分子。可据他所知，张斓这段时间，经常没来上班。甚至，张斓还离开了古星一段时间。

    这让朱慕云很生气，不来上班已经很狂妄了，还不给自己打招呼，这种手下要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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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判断

﻿    在曾山担任代局长的这段时间，朱慕云被排挤，这让他看清了很多人。很多人就像墙头草，风次两边倒。

    “处座，这段时间我去了趟应城。”张斓神秘的说。

    “你去应城干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应城属于鄂中，新四军第五师的活动也很频繁，那里距离古星近百公里，张斓再怎么样，也没道理去应城啊。

    “新四军在应城有个六团，六团的团长郭仁泰，也是道上之人。我听说他与新四军闹得不愉快，马上去了趟应城，也没来得及跟处座商量，就与他把事情敲下来了。”张斓得意的说。

    当时朱慕云正被排挤，看不清形势的张斓，谁也没说，独自去了应城。果然，回来后已经尘埃落定。李邦藩苏醒，并且回政保局主持工作。曾山这个代局长呢，今天被停职。不用多长时间，就会被人遗忘。

    “他答应与我们合作？”朱慕云心里一动，但他相信，共产党的干部，没有这么容易被腐蚀。

    “他提出，只要我们给他相应待遇，可以率领手下，带枪支弹药一起过来。”张斓神秘一笑，得意的说。

    按说，郭仁泰就算真想投降，也应该向应城的特务机关投降。为何要来古星呢？恐怕还是因为张斓给的条件比较诱惑，相比应城，古星称得上是花花世界。

    如果郭仁泰身为团长了，还能被物资所诱惑，说明此人意志薄弱。革命本就是一次大浪淘沙的过程，最后留下来的，才是最坚定的革命战士。

    “他想要什么待遇？”朱慕云沉吟着说。

    “郭仁泰要求，到我们这边后，能当个旅长。”张斓说。

    “旅长？他能带多少人过来？”朱慕云问。

    “至少一个连。”张斓说。

    “带一个连过来，就要当个旅长？他要是带一个团过来，岂不是要当集团司令？”朱慕云冷笑着说，这件事他不会太积极。至少，也要等自己将情况通报给组织，才能决定是否接纳郭仁泰。

    “处座，如果能策反新四军的一个连，并且还是团长带队，影响很大啊。”张斓说，能让新四军的一个团长来投诚，日本人听说后，必定会非常高兴。

    “影响大有个屁用，如果能消灭新四军一个团，那影响才大。”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那我如何回复他？”张斓说。他也想借郭仁泰投诚，得到朱慕云的信任，甚至担任四科之科长。

    “如果郭仁泰愿意过来，可以给他一笔钱，也能让他在古星过上安逸的生活。他能不能当旅长，要看他带了多少人马过来。带过来一个连，可以当个营长。带过来一个营，可以当个团长。如果他能把六团都带来，才能当旅长。如果仅仅是孤身一人过来，那还不如不过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是政保局的官员，对郭仁泰带多少人来，并没有什么兴趣。如果郭仁泰“潜伏”在新四军内部，对他的价值更大。

    “处座的意思，是不接受郭仁泰的投诚？”张斓说。

    “当然不是，我们欢迎任何真心投诚之人。我们可以给钱，也可以让他们享受高级生活。但是，这一切都必须值得。如果郭仁泰带不了多少人，还不如让他留在六师。这个郭仁泰，是不是在新四军混不下去了，才答应过来的？”朱慕云突然说。

    刚才张斓说了，郭仁泰与新四军闹得不愉快，或许，郭仁泰真的是混不下去，才寻找出路的。

    “据我所知，他好像犯了所谓的原则错误。正如处座所料，郭仁泰在新四军那边，确实快混不下去了。”张斓说。

    “如果他能待在应城继续当团长，倒是可以给他旅长的待遇。只要他能让皇军消灭新四军一个团，过来之后，马上给他一个实职旅长。”朱慕云说，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如果郭仁泰突然跑掉，再想处理这个叛徒，又得大费周折了。

    “我马上去趟应城。”张斓忙不迭的说。

    “不急。我先向局座汇报。”朱慕云摆了摆手，这是他的做事风格，任何重要事情，哪怕最终耽误了事情，也要先向李邦藩汇报。

    张斓出去后，朱慕云给李邦藩打了个电话，说起了应城郭仁泰六团的事。朱慕云觉得，郭仁泰率部投诚，根本没什么诚意。最多只有一个连，说明郭仁泰在六团没威信可言。因此，朱慕云建议，与其让郭仁泰反正，不如让他潜伏在新四军。

    “郭仁泰还能待在新四军吗？”李邦藩问，很多共产党的干部之所以会突然投降，主要是因为在那边犯了错误，已经混不下去了，这才当了叛徒的。

    “我想让张斓再去趟应城，如果可以，如果六团拉不过来，请皇军出手消灭之。”朱慕云缓缓的说。

    “可以。但你也不要作太大的希望，郭仁泰是帮派中人，在新四军中本就是被排斥的对象。”李邦藩提醒着说，他当然希望能消灭这个六团，但他对郭仁泰没信心。

    张斓远在古星，都能听说郭仁泰的事情。这件事，如果不是新四军故意放出的风声，就是郭仁泰故意放出来的信号。

    “多谢局座提醒，对了，曾山似乎准备走。”朱慕云突然说。

    “走？他要去哪里？”李邦藩诧异的说，曾山虽然被停职，但并没有撤职。只要孙明华的事情调查清楚了，还是可以恢复工作的嘛。

    “他准备处理手底下的房产和商铺，名义上是要为孙明华活动，可谁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我怀疑，他是不是怕被孙明华牵连，想一走了之？”朱慕云说。

    “腿长在他身上，真要走，我们也拦不住。”李邦藩不以为意的说。如果曾山主动离开，他还巴不得呢。曾山在政保局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曾山能离开，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随后，朱慕云把张斓叫来，同意他再去应城。但是，去的时候要带上电台，方便与自己随时联系。另外，还要带一笔钱。

    “如果郭仁泰还能在新四军待下去，让他提供情报，请应城之皇军配合，就地消灭六团。如果他想马上过来也可以，但要尽量多带人。”朱慕云说。

    “过来后如何安排呢？”张斓问，郭仁泰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如果他愿意在应城，可以让他在在当地驻军任职。如果他愿意来政保局，可以安排在你的四科。除了电台，你再带笔钱过去，不要中储券，我给总务处打电话，给几根金条吧。”朱慕云缓缓的说。

    不管郭仁泰是不是团长，在朱慕云眼里，他要是没带部队过来，最多也就能担任一个情报员。至于带钱，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给郭仁泰。

    张斓带着电台出发后，朱慕云马上去了趟四维路十二号，见到许值。迅速将应城六团之事告诉了许值，请求组织马上处理。

    “张斓带了电台和金条，明天应该会到应城，带的人不多。”朱慕云说道，他希望应城方面，在处理郭仁泰的理，能截下张斓。无论是电台还是金条，都是新四军最缺的。

    “我马上给家里发报。”许值说，朱慕云想得还真是周到。

    张斓带上电台和金条，还以为是朱慕云一片好意。哪想到，这是朱慕云送给应城地下党的一份礼物。张斓，只是替朱慕云跑腿罢了。

    “另外，最近是不是成立了平汉路工作委员会？”朱慕云又问。他将今天获得的，关于湘鄂豫边区建立平汉路工委之事，向许值说明了。

    “此事我不知道。”许值摇了摇头。

    “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政保局竟然知道了，实在是可怕。”朱慕云担忧的说，他不知道许值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管如何，自己都尽了告之的义务。

    “李邦藩在军统的内线，全部挖出来没有？”许值问，既然知道了，就不算可怕。其实，敌人应该觉得害怕才行，朱慕云潜伏在他们中间，给党提供了太多的情报。

    “可能还差一个。”朱慕云说，或许只有一个内线了，但朱慕云不得不怀疑所有人。

    “也是难为你了。”许值说，寻找内部的敌人，是件非常困难又残忍的事。况且，朱慕云还得秘密审查，就更加困难了。

    “有组织给我当后盾，什么困难也能克服。”朱慕云说。

    第二天晚上，曾山回到家后，就有人找上门来，想求购房产。曾山很是意外，看来自己散布出去的消息，终于发挥作用了。曾山已经决定，明天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古星。

    孙明华已经被抓进宪兵队几天了，随时可能招供。而且，据他掌握的消息，孙明华很有可能是军统的“公鸡”。今天下午，他特意去年趟大和街，与山木见了一面。山木告诉他，军统方面确实传来消息，“公鸡”将暗杀李邦藩。

    不管孙明华是不是“公鸡”，曾山都得作好最坏的打算。之前他确实非常信任孙明华，可现在，他唯一相信的，只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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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要么

﻿    李邦藩一直觉得，孙明华的行为与曾山无关。然而，当曾山真的离开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疏忽了一点：孙明华与曾山的关系。

    孙明华不承认“公鸡”的身份，会不会是因为，曾山才是真正的“公鸡”？曾山担任代局长时，政保局派出协助皇军的扫荡的小分队，差点被军统全部干掉。

    曾山一边说要筹钱解救孙明华，一边拿到钱后，马上远遁，岂不让人怀疑？在没有找到真正的“公鸡”之前，李邦藩觉得，任何人都有可能。

    曾山之所以着急离开古星，是因为担心孙明华开口。一旦孙明华承认，除掉李邦藩，是为了帮曾山清除除掉对手。

    昨天晚上，曾山家确定为了几个购买房产之人，刚开始，曾山还很欣喜，多几个人报价，可以让价格更高。可没想到，来的人似乎都约好了似的，报价一个比一个低。所以，只要有人报价，他不会再竞价，马上成交。

    对曾山来说，这些房产，能卖点钱是点钱。他从来不奢望，将房产交给其他人打理，从而获得长期回报。一旦李邦藩知道自己参与了暗杀他之事，这些房产将成为李邦藩泄愤之物。

    “慕云，谢谢了。”曾山站在船舷旁，朝岸上的朱慕云说。此话，他确实发自内心。如果不是朱慕云，他很难买到这张船票。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朱慕云笑了笑，曾山这一走，他就好做文章了。

    李邦藩除了想找到“公鸡”外，对“鹅卵石”也是势在必得。曾山这一走，“鹅卵石”的身份，正好可以落到位曾山头上。想必，离开古星的曾山，不会再介绍这一点的。

    其实，曾山就算想介绍，也不可能做到了。朱慕云已经将他的容貌特征，以及携带的行李，甚至是身上的衣服，都记了下来。等会回去后，就会通知总部。请求上海的兄弟出面，将曾山截住。

    最好的结果，是让曾山这个“鹅卵石”去重庆。实在不行，可以将曾山击杀。只要曾山以后不露面，朱慕云就能随便编排。

    “以后有机会再见。”曾山已经听到了汽笛声，朝朱慕云摇了摇手大声说。

    曾山知道，这辈子与朱慕云见面的机会怕是不多了。此次上海，很快他就会辗转去美国，那里没有战火，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有机会再见。”朱慕云笑了笑，他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曾山，如果上海的兄弟行动顺利，曾山可能会去重庆。他们之间，还真有见面的机会。但如果曾山死在了上海，自然不可能见面。

    如果曾山去了美国，这辈子见面的机会怕也不多了。朱慕云的活动圈子不大，只要一离开古星，他就无法掌控了。

    曾山走后，朱慕云马上给于心玉送了情报，让她迅速总部发了电报。同时，与邓阳春联系，让他给古星组散布消息。鉴于古星组有一个已经暴露身份的董正，还有可能有一个潜伏得很深的奸细。朱慕云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再小心。

    既然朱慕云要把“鹅卵石”的帽子戴到曾山头上，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曾山此时已经在船上了，难道他还能与重庆总部发报不成？至于剩下的事情，就看他们相不相信了。

    做完这一切后，朱慕云才去政保局，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得知曾山终于离开，李邦藩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他还是显得很高兴。

    “局座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曾山灰溜溜的走了，说明他已经口服心服。”朱慕云奉承着说。

    “你有没有觉得，曾山是在逃避什么呢？”李邦藩问。

    “他还能逃避什么？总不可能说，孙明华暗杀你，是曾山授意的吧？”朱慕云随口说，这个说法太过吓人，就算是李邦藩，也未必会信。

    “孙明华是‘公鸡’，曾山又不是他的同伙。”李邦藩摇了摇头，就算曾山真是“鹅卵石”，军统已经给“公鸡”下了命令，曾山不应该再对自己动手。

    “局座英明。”朱慕云说，既然李邦藩没往这方面想，他也不想多说。总有一天，李邦藩会明白的。

    “经济统制事务处已经成立，经济检查班正在筹备。估计法租界在转给市政府后，经济处就会由日本人接手。你要早作准备，同时也要作好放弃二处的打算。”李邦藩说，朱慕云对自己非常忠诚，只需要帮自己看好家就行。

    “我一切听局座安排，哪怕只在总务处，也能帮你当着政保局的家。”朱慕云谦逊的说。

    “经济检查班还是可以去的，你在那当翻译，有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对了，班长也是你的老熟人，大泽谷次郎。”李邦藩说，他的身份与曾山毕竟不同，这些内部消息，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以后经济处由日本人掌握，我们也没有一个来钱的进项了，你有什么办法？”李邦藩突然问，经济处如果由日本人掌握，以后赚钱的机会就少了。

    “只要局座支持，想要赚钱还是很容易。”朱慕云神秘一笑，越是查得紧，走私的利润就越大。他们这些控制货物通道的人，赚的钱就越多。

    日本人不管再怎么控制经济处，总不能把经济处的人全部换成日本人吧。或许，日本人会担任缉查科长，可下面做事的人，还得是中国人。负责货物检查场护卫的依然也得警卫队的警卫。

    只有下面的人还在，朱慕云依然可以与以前一样。只不过，要把日本人拉进来才行。日本人大多都是一根筋，但是，当他们发现，可以轻松赚到钱后，很多事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相信你的能力。”李邦藩说，朱慕云在其他方面的表现，确实不敢恭维。可在挣钱方面，朱慕云绝对是专业级人物。

    古星组回到古星后，李邦藩其实是很高兴的。之前古星组一直龟缩在管沙岭，他与内线无法联系，就算内线拿到了情报，也无法传递出来。可现在不一样了，紧急情况，他们可以直接给自己打电话，或者打电话告诉山木。

    李邦藩在古星组，确实只安插了六名内线。可现在，已经有三名内线出事。这三名内线，包括了廖振宇。如果李邦藩知道，廖振宇早就死了的话，他能掌握的内线只有两个。其中，还包括已经暴露了的董正。

    与董正接上头后，李邦藩终于知道，军统古星组确实回到了古星。这段时间，古星组在“鹅卵石”的策划下，袭击了孙明华和朱家鼎的小分队。军统得到了准确情报，行动连连得力。孙明华这个“公鸡”，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

    至于廖振宇，李邦藩没能与他见上面。李邦藩也没有在意，作为潜伏特工，他们的行动都受约束，很少能单独行动。廖振宇没有机会与自己联系，也属正常。

    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内线，他都特别加以保护。他让山木转告，如果廖振宇再打来电话，告诉他可以直接给自己办公室打电话，或者通过死信箱传递情报也可以。

    李邦藩与内线见完面后，得知一个消息，军统古星组已经得知“公鸡”被捕，正在积极营救。董正甚至接到命令，随时作好准备，只要时机成熟，马上武装营救。

    这一切，都误导了李邦藩，让他坚信孙明华就是“公鸡”。李邦藩目前的任务，是找到“鹅卵石”。“鹅卵石”一直没与古星组之组员一起行动。李邦藩有理由相信，“鹅卵石”一定潜伏在古星，甚至，也跟“公鸡”一样，潜伏在内部。

    数日后，曾山顺利抵达上海。然而，就在他下船不久，就被劫持。此事是上海站干的，他们得到了准确情报，想要劫持曾山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曾山就被送往重庆。一路上，曾山提心吊胆，生怕回到重庆后，会被当成特务汉奸，遭到审讯。如果上了法庭，以他所犯的事情，足够枪毙好几回的了。

    然而，令他不解的是，军统并没有要处分他的意思。甚至，在搜走他所有行李后，还给他带来了换洗衣服。而且，给他的衣服，还是套中校的军官服。

    虽然军统解释，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军服，可曾山不管这些。落到了军统手里，他早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不就是换上军官服装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对军官服装没有拒绝，接下来的拍照，曾山自然也不能拒绝。穿衣服，他还可以阻止。但对面的人想拍照，他根本来不及阻止。虽然曾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他现在是阶下囚，哪怕军统向外界透露，他是军统的人，也不算什么。

    “局座，刚刚收到消息，曾山到了重庆。”朱慕云在接到重庆发回的电报后，马上向李邦藩汇报。这件事，很快就会成为一个爆炸性新闻。

    “他去重庆干什么？”李邦藩惊讶的说，他不想想，以曾山的财力，有必要去重庆么？曾山去重庆，要么是军统安排，要么他本身就是军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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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分享

﻿    李邦藩认为，自己的感觉还是很对的，但对了又有什么用呢？军统方面，并不想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报道出来。但从获得的情报分析，曾山似乎是军统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李邦藩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鹅卵石”。

    孙明华是“公鸡”，曾山是“鹅卵石”，这两人相互配合。怪不得政保局的行动接连失败，怪不得自己差点死在医院，李邦藩终于找到了答案。

    之前破获罗泽谦的军统古星站，正是因为没有让情报处和一处参与行动，才取得了成功。之后自己安插在军统的内线，接连出意外，恐怕不是天意，而是曾山这个老奸巨滑的“鹅卵石”，在不停的寻找他们。

    曾山在担任代局长期间，强行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和家里，搜查这些内线的档案，甚至还向宪兵队的植村岩藏提出要求，想拿到内线的档案。

    幸好这些档案存放得很安全，否则一旦落入曾山手里，所有的内线都会暴露。

    “局座，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曾山才是那只‘公鸡’？”朱慕云突然问，他要等到曾山最终的去向，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走。

    比如说，曾山如果死在上海，尸体被扔进了黄浦江，他将成为被抢劫的受害者。如果成功绑架，并且到重庆，曾山将成为古星组之重要人物。

    “不可能，曾山一定是‘鹅卵石’。”李邦藩笃定的说。

    “‘鹅卵石’？”朱慕云惊讶的说，自己才是“鹅卵石”啊，李邦藩凭什么认定，曾山才是“鹅卵石”呢。

    “只有曾山是‘鹅卵石’，之前发生的一切，才能解释得通。曾山和孙明华，在警察局的时候就是搭档，他们或许在那个时候，就加入了军统。”李邦藩冷冷的说。

    军统当时为了发展，几乎是见人就拉。曾山在警察局时，就专职对付中共，如果说他不是特务处的人，打死李邦藩也不会相信。

    李邦藩既然有这样的怀疑，朱慕云当然会帮他找到“线索”。比如说，“鹅卵石”会“无意中”告诉邓阳春，他到了重庆。再比如说，营救“公鸡”的行动，必须尽快进行。

    这些情报，会通过董正，悄无声息的传到李邦藩耳中，让他更加确定，曾山就是“鹅卵石”，孙明华一定是“公鸡”。

    在古星，只有于心玉知道，这些所谓的电报，只是为了欺骗。“公鸡”就是“鹅”，而“鹅”就是“鹅卵石”。怎么可能“鹅卵石”到了重庆，而“公鸡”还在宪兵队呢？

    这一切，都是“鹅卵石”的计谋罢了。能把敌人玩得团团转，于心玉对“鹅卵石”更是仰慕。她时刻得担心身份被识破，特别是被朱慕云识破。可“鹅卵石”呢，潜伏在敌人内部，闹了个天翻地覆，可敌人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

    李邦藩带着朱慕云去了趟宪兵队，见到了依然在咬紧牙关坚持的孙明华。行动之前，孙明华就预料到了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当时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宁愿自己死，也不能牵连曾山。

    “明哥，你这是何苦？”朱慕云看着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孙明华，叹息着说。

    孙明华身上的皮肤都被破坏，露出了鲜红的肉。孙明华的眼睛也肿得快睁不开了，他的下颌陷了进去，因为满口的牙齿，全部被拔光了。

    可以想象，施刑时的场面会有多么残暴。从这一点上看，朱慕云还是很佩服孙明华的。如果换成自己，真的不知道能否坚持。

    “我是无辜的。”孙明华费力的睁开眼睛，喃喃的说。

    “局座来看你了，有什么话可以跟局座说。”朱慕云说，当然，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情况。任何事情之前，他都会把结果考虑好，必须避免这种最坏的结果。

    “‘公鸡’，你如果是条汉子，就应该承认自己的身份。”李邦藩冷笑着说，孙明华如此硬撑着，更加说明他的身份有问题。

    “我不是‘公鸡’，我是无辜的。”孙明华轻声说，这个时候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李邦藩早就知道自己要行刺，或许李邦藩等的确实是“公鸡”，可自己只想帮曾山除掉竞争对手啊。

    “曾山都到了重庆，你还替他隐瞒干什么呢？”李邦藩突然说。

    “他去重庆干什么？”孙明华猛的睁大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曾山为何会作出如此举动。

    孙明华将目光望向朱慕云，他绝对不相信曾山会去重庆，想向朱慕云求证。然而，朱慕云轻轻的点了点头，让他所有的幻想全部破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孙明华眼睛里一片死灰，不停的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事实俱在，明哥，你还是招了吧。重庆有什么好的，只要你招了，依然可以回情报处。”朱慕云劝说道。

    可是孙明华却没有回应，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帮助曾山”这股精神气在支撑着。现在李邦藩告诉他，曾山去了重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成了曾山手里的一枚棋子，成了重庆的帮凶。

    一旦心里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整个人突然之间就被击垮。孙明华原本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可以说是油尽灯枯，再听到曾山竟然去了重庆，再也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局座，昏死了。”朱慕云的手指在孙明华的颈部摸了摸，回头说。

    “他终于知道戏演不下去了。”李邦藩冷冷的说。

    虽然孙明华一直在喊无辜，但李邦藩已经认定，他就是“公鸡”。既然孙明华不想招，就让他永远也别招了。

    下午，李邦藩收到消息，孙明华一直没醒来。孙明华是急火攻心，本就是油尽灯枯之时，一口所没上来，永远也没醒来了。

    政保局突然出现了两名重要的军统分子，虽然日本人很震惊，但幸好这两人一死一逃。目前来说，政保局还是很干净的。

    孙明华的身份最终被确定，并且死在宪兵队后，情报处的工作由谁主持，就摆到了李邦藩面前。纵观全局，好像大家都是搞情报的。可真正能挑起这副重担的，一个都没有。

    情报处是政保局的第一处，这个处长，必须是李邦藩绝对信任之人。政保局中，李邦藩真正能信任的，只有朱慕云和郑思远。相比之后，他更愿意让朱慕云去情报处，哪怕朱慕云的能力要差得多。

    可朱慕云得去经济检查班，还得负责总务处，这些也是很重要的部门。郑思远目前是行动队长，虽然行动队分出来一个一处，但行动队依然是政保局最大的一个部门。如果让郑思远去情报处，那行动队又该谁来负责呢？

    “局座，二处的人一向以我马首是瞻，对局座更是忠心耿耿。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局座能给他们一个机会。”朱慕云知道李邦藩的想法后，径直向他建议。

    “你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

    “情报处是局里最重要的部门，我觉得还是应该让郑思远担任处长。郑思远可以从行动队带一批人过去，如果可以，我想让诸峰也到情报处历练一番。”朱慕云说，诸峰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有他在情报处，相当于自己又多了双眼睛。

    “那行动队呢？”李邦藩问，政保局虽然还有一批郑思远带来的特工，这些人对帝国也很忠诚，但并不足以担此大任。

    “行动队交给武尚天如何？”朱慕云突然说，武尚天担任副局长多时，一直只分管着三处，直到李邦藩出事，才分管了行动队和一处。

    “武尚天？”李邦藩沉吟着说，武尚天作为政保局的副局长，再兼任行动队长，岂不是培养一个对手？况且，武尚天还有个安清会。

    “安清会的实力越来越强大，是时候将安清会纳入政保局的时候了。”朱慕云突然说。

    “此事要向宪兵队请示才行。”李邦藩说，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还在打着安清会的主意。但这也说明，朱慕云是真心为自己考虑的。

    “可惜杨志出事了，要不然，把武尚天调开，完全可以把安清会接管过来。”朱慕云遗憾的说。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李邦藩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此事他非常清楚。何佩璐之死，是日本人在背后下的黑手。郭造时与杨志都是参与者，他们被除掉乃理所当然。原本，朱慕云也要除掉的，要不是李邦藩担保，现在朱慕云也成了屈死鬼。

    “周志坚原本是从行动队出来的，此人虽然脑子有的时候不灵光，但对局座还是很忠诚的。让他在行动队当个副队长，有事情可以第一时间向局座汇报。”朱慕云说道，诸峰既然安插到了情报处，让周志坚再到行动队，事情就完美了。

    “周志坚到行动队？”李邦藩缓缓的说，二处的一科和二科长，都调开了，二处的人力量就弱了。

    “当然，一切还是要局座定夺，我只是提个不成熟的意见。”朱慕云见李邦藩犹豫，马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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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收拾

﻿    朱慕云特别强调，他手下的人对李邦藩也是忠心耿耿。什么样的长官带什么样的兵，朱慕云对李邦藩无比忠诚，他的手下也应该差不多哪去。

    周志坚和诸峰，都是朱慕云的得力干将。朱慕云此去总务处，将他们分别放到行动队和情报处，既是给他们一个新的前程，也是让他们更好的为李邦藩效力。

    朱慕云相信，这两人就算依然留在二处，以后有机会，李邦藩也会重用他们。在即将离任之前，他只想将宋鹏和吴国盛的事情处理好。

    “张斓到应城了没有？”李邦藩突然问，张斓去应城也有几天了，而且还带了电台，应该说，每天至少会与朱慕云联络一次的。可朱慕云每天汇报工作，并没有提及张斓。

    “前天晚上联系过一次，但昨天晚上一直没联系上。”朱慕云说，张斓携带的电台和黄金，只是朱慕云借他之手，送给应城地下党的礼物罢了。

    昨天晚上没有联系上张斓，很可能出事了。因为前天晚上联系的时候，张斓已经快到应城。到应城后，电台的信号应该更稳定才对。

    “要注意联系，如果需要，可以让应城方面代为联络。”李邦藩提醒着说。

    “如果应城方面能协助行动，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笑着说，如果没与应城地下党联系上，他当然担心张斓的行动会得到当地特务的配合。

    可现在，张斓已经有一天多没与自己联系了，按照正常情况，这个时候张斓应该落到地下党手里了。

    朱慕云回到经济处后，吴国盛又在他办公室外面等着。自从担任经济处之副处长后，吴国盛只过了几天的好日子。李邦藩苏醒后，他就惶惶不可终日，总感觉将大难临头。

    特别是最近几天，曾山见不到身影，孙明华被抓进了宪兵队，吴国盛更是觉得，自己头上似乎有一把刀，随时都会掉下来。而他的脖子，就在刀口下，一旦刀落下，他的人头也会落地。

    早知道这样的话，吴国盛觉得，还不如安心当着自己的缉查四科科长。在此之前，他管着四科，朱慕云对他的工作也满意。可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副处长，不但与朱慕云的关系搞得很僵，而且也没拍到曾山的马屁。

    “处座，我想汇报一下四科的工作。”吴国盛远远见到朱慕云，马上谦卑的走过来，低声下气的说。

    虽然他是副处长，但一科、二科和三科的工作，他连过问都不敢。不管他想过问哪个科的工作，对方都会回复一句硬邦邦的话：此事已向处座汇报。

    言下之意，经济处的工作，他们只向朱慕云负责。至于吴国盛这个副处长，没资格去过问他们的工作。

    “我不是跟你说过，四科的工作，你自己作主就可以了么。”朱慕云淡淡的说。

    “那怎么行呢，四科是经济处的是四科，任何时候都要向处座汇报。”吴国盛说。

    “那好，你回去准备一下，今天就去四科，详细听取汇报。”朱慕云突然说，吴国盛的问题，总要解决才行。

    李邦藩都回来主持工作了，曾山也逃回重庆，如果还不处理吴国盛，别人会以为朱慕云是软柿子呢。

    “太好了，四科随时恭候处座莅临指导工作。”吴国盛高兴的说，其实，还在特务处的时候，朱慕云与他的关系还算可以。

    到政保局后，他能调到政保局，也是因为当时向朱慕云表明了态度。吴国盛也不知道，曾山担任代局长后，自己是不是鬼上身，竟然鬼迷心窍的去向他效忠。

    虽然提了个副处长，但现在他的日子过得太憋屈了。在经济处这些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叛徒。甚至，四科的人，都觉得他卑鄙无耻。

    李邦藩回到政保局后，吴国盛更是觉得，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如果再不能改善与朱慕云的关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回去准备吧，我马上过来。”朱慕云说，他去四科当然不会是检查工作，而是要查账。经济处的任何一个人，屁股都不干净。

    特别是像吴国盛这样的人，在特务处待过，又在行动队待过，心里很多小九九。对朱慕云之前规定的一些制度阳奉阴违，不知道私底下收了多少钱。

    朱慕云现在是处长，他不用再诬陷吴国盛，光明正大的去查就可以。有李邦藩支持，再加上吴国盛屁股本就不干净，何必再耍手段呢。

    当吴国盛看到朱慕云带着处里的会计，还在总务处借来的会计时，脸色顿时一变。朱慕云这哪是检查工作，这是查账啊。吴国盛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四科的账可是经不起查的。

    “处……处座，这是怎么回事？”吴国盛战战兢兢走到朱慕云身边，结结巴巴的说。

    “你不是让我检查四科的工作么？既然要检查，那就查个仔细，查个明白。”朱慕云淡淡的说，他不但带来了会计，还带来了警卫，只要吴国盛敢动，马上逮捕。

    “处座，能否借一步说话？”吴国盛觉得自己的脚肚子突然在打转，要不是扶着墙，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说吧。”朱慕云走到旁边，冷冷的说。

    “处座，我知道之前犯在滔天大错。但我现在已经意识到了错误，希望处座能再给一次机会。”吴国盛哀求着说。

    “我之前没给过你机会？”朱慕云反问，把吴国盛调到经济处，并且担任缉查科长，就是给的最好机会。

    可吴国盛担任四科长后，还不满足。见老长官曾山担任代局长，马上蠢蠢欲动。为了一个副处长，抱住了曾山的大腿。

    “处座，我可以不要当这个副处长，只要能让我安心在四科工作，以后绝对唯处座马首是瞻。”吴国盛坚定的说。

    “现在说这些话有些晚了，你担任四科长后，做了多少坏规矩的事？哪些钱可以收，哪些钱不能收，我没告诉过你？你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不要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朱慕云冷冷的说。

    “只要处座放我一马，我愿意将所有财产全部交给你。”吴国盛咬紧牙关，缓缓的说。如果查出来，他在经济处肯定没办法混了。

    “先说说你的财产吧。”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他并没有答应放吴国盛一马，只是不想浪费吴国盛的财产罢了。

    “我有三处房产，一辆汽车，还有两家当铺。在三家银行有存款，家里还有些金条和银元。”吴国盛缓级的说。

    “走，去你家看看。”朱慕云突然脸色变得缓和，拍了拍吴国盛的肩膀，说。

    “是。”吴国盛受宠若惊的说，朱慕云还真是个财迷，只要有钱可拿，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吴国盛带着朱慕云先去了家里，把存放的金银财宝全部起出来，随后，又去了那三家银行，将存款取出。最后，带朱慕云看了他的当铺和房产，所有的地契、房契都过户到朱慕云名下。

    “处座，这下总可以了吧？”吴国盛虽然很肉痛，可是为了保命，他只能给朱慕云送钱。只要朱慕云高兴，以后赚钱的机会多得是。

    “基本可以了。”朱慕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吴国盛还真是敛财有道，这么点时间，竟然攒下如此大的一片家业。

    然而，吴渭水陪着朱慕云回到缉查四科的时候，发现账还是在查。吴国盛大惊失色，这些账可是查不得的。

    “处座，怎么还要查呢？”吴国盛惊恐万状的说。

    “账嘛要，还是要查清楚的。”朱慕云淡淡的说，见吴国盛还想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不查清，以后你肯定还会犯。”

    “好吧。”吴国盛叹息着说，朱慕云真是太狠了，竟然想拿到自己的把柄。以后，不就被朱慕云控制了？只要一不如他的意，这些证据随时会摆到李邦藩的桌前。

    可是，事情结束，比吴国盛预料的更加坏。吴国盛配合着朱慕云的调查，只要是查出来的问题，他都会签上自己的名字。等所有情况全部查清后，朱慕云一声令下，将他抓起来送到六水洲看守所。

    此时，吴国盛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这才知道，朱慕云所谓的要钱，只查一剂迷魂药罢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并且在所有的文件上签字，现在证据确凿，他真是百口莫辩。

    朱慕云查四科的账，揪出吴国盛这只大硕鼠，所有的相关文件，在吴国盛送到六水洲上后，马上送到了李邦藩桌上。当然，一些现金，朱慕云抽了一部分出来。除了奖励相关办案人员外，李邦藩还有一笔巨款。

    “局座，这些是没有登记进去的。”朱慕云拍了拍桌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些外币和金条。

    除了李邦藩这份，朱慕云也给武尚天准备了一份。同时，今天所有的办案人员，每人都能分到一百元。至于朱慕云自己，当然要拿最大头的。反正这些钱，都是吴国盛贪来的，何必便宜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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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逃回来

﻿    就算朱慕云拿出了相当一部分，可是吴国盛贪污的钱财，还是让人触目惊心。朱慕云也很无奈，如果拿得太多，吴国盛的罪就不重了。

    朱慕云虽然很想要钱，但更想定吴国盛的罪。原本，朱慕云可以让吴国盛和军统，或者地下党有所联系。但是，他现在有天时地利，可以给吴国盛正面一击。

    经济处还是尽量少跟抗日分子扯上关系比较好，要不然，以后别人是不是也怀疑，他朱慕云与抗日分子也有关系？

    证据确凿，又是朱慕云亲自安排的，李邦藩收了钱后，吴国盛的问题处理得更快。吴国盛的问题，也让经济处的人认清一个事实，与朱慕云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吴国盛既然投进了看守所，他空出来的位子，自然要填补。虽然经济处很快要被日本人接管，但做事的依然是中国人。现在在四科安排一个合适的人选，以后经济处四个缉查科，都是朱慕云的人，操作起来就方便多了。

    吴国盛被送进六水洲看守所后，第二天上午，缉查一科渡口的王超就去看望了他。看到王超来看自己，吴国盛很是意外。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王超会来。

    “是不是处座让你来的？”吴国盛一脸期望的说，自己所有的家产，全部交给了朱慕云。可最终，还是被送进了看守所。

    昨天进来后，四科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自己。不要说四科，整个经济处，也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今天王超的出现，让他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

    “确实是处座让我来的。”王超缓缓的说，他已经被任命为缉查四科的科长，来也吴国盛办交接的。

    王超没想到，自己终于熬出头了。而且直接跳过了副科长，荣升为科长。朱慕云找他谈话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朱慕云说，经济处很有可能从政保局划出去，由宪兵队本部警务课负责。但是，他们的职权，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处座怎么说？”吴国盛惊喜的说。

    “处座让我与你交接四科的工作。”王超缓缓的说。

    经济处四个缉查科，一科的科长现在是赵平，二科长为任纪元，三科长王强，加上王超这个四科长。这四位科长，都是从缉查一科出来的。当初路荣丰太傻，否则的话，现在赵平怕也当不了科长。

    “交接四科的工作？你……”吴国盛张大着嘴，不敢置信的望着王超。

    “不错，我现在是四科的科长。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充处座于不顾，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王超掏出烟，递给吴国盛一支。

    香烟在看守所是绝对的奢侈品，吴国盛进来之前，身上的东西全部被搜刮一空。虽然之前还是一家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可现在，他成了阶下囚，加上朱慕云的缘故，反而比其他人更惨。

    看守所的所长可是华生，他与朱慕云的关系，政保局的人都清楚。让华生当看守所长，也相当于朱慕云在当这个所长。吴国盛进了看守所，能有好日子才怪。

    接过王超的烟，吴国盛虽然很失落，但还是贪婪的吸了一口。现在，只有香烟能带他给他短暂的快乐了。

    “我好后悔啊。”吴国盛闭上眼睛，脸的表情很复杂，既有痛苦，也有懊悔。

    他与朱慕云之间，原本关系不算亲密，但也融洽。曾山担任代局长后，他鬼迷心窍，竟然想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曾山当然希望在经济处安插耳目，也让他达到了心愿。可是，曾山太不争气，代局长才干了几天，就被停职了。

    “现在才知道后悔，已经太晚了。”王超冷笑着说，他幸好吴国盛干出这样的事，要不然，他还真没机会。

    “王超，曾局长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吴国盛说，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曾山再回政保局工作了。

    “你不知道？曾山是重庆的人，已经潜逃回重庆了。”王超说，吴国盛是曾山的人，曾山既然是重庆的人，吴国盛也应该被牵连。

    “什么？”吴国盛面如死灰，曾山竟然是重庆的人，怪不得这么快就被送进了看守所，怪不得王超一天之内就接任了四科长的职务。

    吴国盛被从重从快处理，让朱慕云的人拍手称快。同时，也让那些见风使舵之人，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朱慕云有李邦藩支持，想要整人，实在太方便了。吴国盛就是明证，不但全部家产被朱慕云据为己有，还被安了个罪名送进了看守所。

    当然，有人愁来有人喜，比如说周志坚，就觉得喜从天降。当初他从行动队出来，也是受到排挤，差点混不下去了。马兴标跟着朱慕云到二处，他们这些人，也都跟着离开了行动队。

    哪想到，事隔多日，再加行动队，竟然是以副队长的身份。这就是衣锦还乡一般，周志坚听到消息后，一整夜都睡不着。

    诸峰从二处一科调情报处二科当科长，虽然是平调，但他能进情报处，说明能力得到了认可。诸峰和周志坚，可以说都高升了。但其他几个科，就没什么动静。特别是五科的宋鹏，得知吴国盛的下场后，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这段时间，宋鹏工作特别卖力，处处小心翼翼，生怕被朱慕云抓住把柄。宋鹏在曾山担任代局长期间，不但得罪了朱慕云，也得罪了李邦藩。

    在此之前，李邦藩有意让宋鹏担任二处处长，甚至还提拔他担任了副处长。可宋鹏表现欠佳，最终副处长被泡汤。曾山担任代局长期间，他转而想抱曾山的大腿。结果，腿还没抱上，曾山就倒台了。

    相比宋鹏，阎恩甫就显得心安理得。他之前坚定的支持了朱慕云的工作，甚至不惜得罪曾山。李邦藩重回政保局后，他当然不用担心。

    “处座，张斓逃回来了。”阎恩甫之前支持朱慕云的工作，并非看好他，只是觉得，当初朱慕云从宪兵队将他要回来，并且委以重任，他得回报。哪想到，无意之中就站到了正确的一方。

    “逃回来了？人呢？”朱慕云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逃”字。

    “饿了两天，正在吃饭吧。他此时吃相难看，等会再向处座详细汇报。”阎恩甫说。

    朱慕云哪怕张斓吃相难不难得，他得知道张斓有没有跟郭仁泰联系上。昨天晚上，他还与许值见了面，暂时没收到应城方面的电报。

    朱慕云走过去时，张斓正在狂吃，身前已经堆了四个碗，可他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可是看到朱慕云一后，他留恋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只得站了起来。

    “不要吃太多，容易出事。”朱慕云递给张斓根烟，关心的说。因为饿得过久，突然暴饮暴食，身体真受不了。

    “处座，此去应城，没能与郭仁泰联系上，实在愧对处座。”张斓站起来，一脸惭愧的说，他还没进城，就遭到了伏击。要不是跑得快，怕是连命都丢在应城了。

    “没与郭仁泰联系上？详细说说情况。”朱慕云沉吟着说。

    张斓一行三人，带着一部特工电台和几根金条，才到应城外面，就遇到了拦路打劫之人。张斓是在道上混过的，一看情况不对，扔下其他人，撒腿就跑。也幸好他见机得早，换成别人，也会像那两名手下一下，被对方枪毙。

    “电台和金条都丢了？”朱慕云听着张斓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丢不行啊，要不是跑得快，恐怕就回不来喽。”张斓心有余悸的说，他觉得自己还算见机得快，否则被这些东西拖累，肯定回不来。

    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汇报，同时请求应城方面与郭仁泰接触，如果能拿下六团最好，实在不行，只能将郭仁泰等人带过来。

    下午，朱慕云收到消息，郭仁泰已经被新四军处决，六团也暂时调离了应城，去向不明。朱慕云知道，这是新四军采取的防范措施。郭仁泰大小也是个团长，如果他想叛变，肯定会带动下面的人。

    晚上，朱慕云与许值见了面，他很想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然而，许值还没有收到家里的来电。

    “张斓遇袭都两天了，怎么家里还不知道消息呢？”朱慕云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两天，新四军刚刚得到了电台，信息传递得更快才对。

    “主力部队和机关正在转移，一时之间联系不上也是正常的。”许值说，此次日军的扫荡，新四军虽然提前得到了情报。可是，主力部队为了掩护机关和群众转移，不得不与日军硬拼了几场。

    新四军的部队，作风顽强，敢打敢拼。但论整体素质，与日军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武器等原因，与日军硬碰硬，真的很吃亏。这段时间，机关一直在转移，没找到合适地点之前，与家里失去联系也是正常的。

    “那可怎么办？”朱慕云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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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拆台

﻿    朱慕云非常清楚，一旦信息不畅，情报无法传递，对组织的影响会有多大。一直以来，朱慕云的电台，随时都能与组织联系上的。可现在，家里为应付日军扫荡，机关都在转移，电台无法联系上，让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许值倒是显得很镇静，没有电台的日子，不也一样要战斗么？我党的地下工作，很少有电台。直到朱慕云出现后，古星才开始有电台。上次朱慕云以古星组的名义，向重庆要了二十部电台，更是一次就给了地下党四部电台。

    “联系不上可以派交通员送信嘛，况且，你不是得到消息，郭仁泰已经被处决了么？张斓的电台和金条也被抢，我估计也是应城地下党的同志干的。”许值说，虽然不能与应城直接联络，家里的电台也没开机，但从朱慕云反馈过来的信息，基本能断定，形势对组织是有利的。

    “随着日军扫荡的深入，古星的经济统制会越来越严厉。法租界很快会被收回，这里将成为特二区。”朱慕云说，法租界的存在，保护了很多人不被日本人摧残。

    可随着法租界被政府收回，日本人在特二区将更加肆无忌惮。比如说四维路十二号，未必会像原来那么安全了。还有中统的林景伊，再想在青岛路33号住下去，怕也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古星沦陷后，来不及撒走的中国人，都往法租界挤。原本只住着几万人的法租界，一下子涌入了数十万人。尉迟青巨才向潘鲁苏建议，每人每月收到二元的人头税。

    不说这数十万人，给法租界带来了什么样的繁荣，光是这笔人头税，就让法国人赚得盆满钵满。

    “你的宪佐班呢？”许值问，正是因为有朱慕云潜伏在敌人内部，地下党能及时得到敌人的情报。

    “撤回政保局，恢复二处的框架。有些人，我会带到经济检查班。”朱慕云说，经济检查班有内勤十几人，外勤数十人。这些人除了几名日本人外，大部分人还得是中国人。

    “日本人这一手很毒。”许值痛恨的说，实行经济统制后，只能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物资，一般之物品，都会注明货名、数量、存放地址，还要申请登记证。

    “他有张良计，我们有过墙梯。不管什么政策，总会有漏洞的。等熟悉情况后，很快能恢复物资供应。”朱慕云说。

    他在经济处时，还从一些不良商家手里，学到了一些走私技巧。以后在经济检查班也一样，查得多了，也能知道那些人为了逃避打击，会使一些什么手段。将这些经验加以改良，慢慢就能恢复物资供应。

    但是，在此期间，无法大量向根据地供应物资。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新四军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日军的扫荡，虽然没有大量杀伤新四军。却制造了很多“无人区”，他们将一些村庄的百姓强行赶出，迁往另外的村庄，留出大片无人区，变相压缩新四军之根据地。

    经济统制事务处的成立，不但让新四军的日子难过，古星周边的国军，日子同样很难过。古星原本是华中之物资集散地，国军第五、六、九战区，都会从古星采购物资。

    可现在商品统制后，再想从古星采购物资，就要困难得多了。价格贵了不说，数量还急剧下降。古星组也接到命令，要全力协助各战区采购物资。

    帮国军采购物资，那可是油水十足的任务。可是，朱慕云目前也搞不清形势，不敢有异动。哪怕上面再三催促，他也只能以各种借口拒绝。

    “是不是谁欠你的钱没还？”于心玉见朱慕云回来后，一副失落的样子，问。

    “谁敢欠我的钱呢？有钱赚不到，才是最心疼的啊。”朱慕云叹息着说，他也很想给各战区采购物资，可是经济统制事务处刚刚成立，经济检查班的人员也没配齐，他再想赚钱，也得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行。

    “真不知道你要赚这么多钱干什么？”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深得李邦藩信任，不但身兼数职，还都是些油水丰厚的部门。就这样还不满足，也太贪得无厌了。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每次有事，不得四处打点？比如说，我要去经济检查班当翻译，就得给日本人和省政府打点。”朱慕云叹息着说，他赚的钱多，开销也确实大。

    其实，朱慕云去经济检查班当翻译，并不需要怎么打点。然而，大泽谷次郎为了去经济检查班当班长，朱慕云着实费了不少钱。

    “你不当这个翻译不就行了？”于心玉说，朱慕云总喜欢跟着日本人走，留在政保局安心当他的处长，不比什么都好？在政保局，只要奉承好李邦藩就行。但去了经济检查班，需要承认的人就多了。

    “不当翻译怎么赚大钱？知道么，经济统制事务处的主任由谁兼任？”朱慕云神秘的说。

    “难道还是日本天皇不成？”于心玉讥讽的说，不管是谁，不是汉奸就是特务。

    “杨主席兼任这个主任。”朱慕云说，自从杨怀益到古星后，他很快就被召见。为此，与杨怀益建立了联系。

    汪清海的六师已经取消番号，六师差点解散。汪清海几乎散尽家财，通过朱慕云终于拿到了暂一师的番号。目前负责古江流域之水上巡逻，与朱慕云目前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怪不得你这么积极，原来又是想跟杨主席拉上关系。”于心玉说。对朱慕云的这种行为，她其实是很支持的。

    朱慕云认识的大人物越多，在古星的地位就越稳固，更加有利于她的潜伏。同时，朱慕云的地位越高，掌握的信息就越重要。

    朱慕云当然很想跟杨怀益拉上关系，上次为了六师之事，他确实经常出入省政府。与杨怀益的秘书刘轩文，现在也建立了关系。杨怀益不经常见到，但他与刘轩文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然而，第二天朱慕云就高兴不起来了。他到政保局刚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就接到了通知，省政府成立参战后援会，并决定开展献金购机运动，总金额100万元。

    这是杨怀益提出来的，100万元的任务必须完成。朱慕云身为政保局的经济处长，马上要担任总务处长，他当然得大力支持才行。

    朱慕云又向李邦藩汇报，但李邦藩的意思，支持省政府的行为义不容辞。但是，不能拿政保局的钱，去参加后援会。

    “局座，这可把我难住了。”朱慕云苦笑着说，不拿政保局的钱，难道还能拿抗日分子的钱么？

    “你脑子灵光，这点事能难得住你？”李邦藩微笑着说，朱慕云在其他方面，确实不像一个特工。但是，说到钱方面的事，他绝对是高手。

    政保局的人，也未必人人都是特工。比如说经济处和总务处，就无需特工嘛。事实证明，朱慕云也确实适合干这些事。让他担任总务处长，是最明智的选择。

    “倒是可以让市里的商家捐款，可那些人你也知道，让他们捐款，比要他们命还难。”朱慕云苦笑着说，政保局虽然可以用威胁利诱的办法，迫使他们捐款。可100万元不是小数，想让他们心甘情愿拿出来，怕不那么容易。

    “办法总比困难多，此事就交给你了。不但要帮后援会完成100万元的任务，还要超额完成任务。”李邦藩说，这可是实打实的支援日军作战，身为大日本帝国的一员，他当然要全力支持。

    “真要完成任务，必须取得特权才行。”朱慕云缓缓的说。

    经济统制事务处已经成立，经济检查班即将开始工作，想要让古星之商人甘愿出钱，可不太容易。

    “我这里可没特权给你。”李邦藩说。

    “局座，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如果商人捐款的话，可以对他们的商品暂时免予检查。”朱慕云说，想要让商人捐款，必须让他们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才行。

    “免予检查？那经济检查班还有什么意义？”李邦藩蹙起了眉头。

    “可以选几个名额嘛，捐款最多的五人，可以免予三个月检查。”朱慕云说，所有人都免予检查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只给几个名额，情况就不一样了。所有人都会竞争，到时候，为了夺取这五个名额，想必一定会竞争激烈。

    “这倒是可以。”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确实很有想法，不但可以合理照顾一些市里的那些大商人，也可以支持省政府的后援会。

    “有局座支持，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朱慕云奉承着说。

    朱慕云马上去找刘轩文，跟他说起这个想法。刘轩文一听，很有兴趣，只要能让人多捐款，什么手段都可以。刘轩文马上将朱慕云的想法向杨怀益汇报，随后，杨怀益接见了朱慕云。

    在政保局的时候，朱慕云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但到了省政府后，他的想法越来越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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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敢

﻿    杨怀益正在为后援会开展献金购机运动发愁，得知朱慕云有这样的想法，特意抽出时间，接见了朱慕云。古星虽然被日军占领三年多，可民众对日军依然很抗拒。

    100万元，对大几十万居民的古星来说，不应该算什么事。可是，后缓会成立后，收到了捐款，还不到十万。剩下的九十万，应该从哪里出呢？用强的话，肯定是不合适的。

    现在听到朱慕云有不一样的想法，杨怀益自然很有兴趣。只要能献金满一百万，对古星的商家免予几个月检查也是可以的。

    在来省政府的路上，朱慕云将自己的想法，在脑海里又仔细演练了几次，让这个想法更加成熟。杨怀益搞一个献金活动，朱慕云则拿经济统制事务处的工作来交换，这可不是支持杨怀益的工作，而是拆台。

    只是，为了完成这个所谓的献金活动，就算朱慕云是拆台，杨怀益也不会在乎。甚至，还得欢迎朱慕云来拆台。

    想要让古星的商人出钱，必须要让他看到，出了钱后会有更大的回报才行。免予检查三个月，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收益？而且，只给几个名额，让他们自行竞争。

    换在以往，朱慕云肯定会举起抗日分子的大棒，他会划定一个标准。比如说五百元，如果捐款低于五百元者，家里会被突然检查。这种恐怖的手段，百试百灵。

    但是，可以借用经济统制事务处的名义，朱慕云才不会去做这种恶人。通过免予检查，可以说是一种交换。花钱买三个月的免检，给他们带来的收益将是不可估量的。

    “五个名额是不是太小了？”杨怀益突然说，既然要让大家竞价，应该多搞些名额嘛。

    “名额过多，大家就没有积极性了。要不是先生定下了100万的总金额，我都只会定三个，甚至是一个名额。”朱慕云微笑着说。

    “也有道理，我看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如何？”杨怀益微微颌首。

    “滋事体大，朱某何德何能。此事只需要杨主席振臂一呼，必定应者云集。朱某能为主席打打下手，帮忙摇旗呐喊就很知足了。”朱慕云谦逊着说。

    “好吧，有你相助，此事一定能圆满完成。”杨怀益微笑着说，朱慕云的资历，确实不足以担此重任。况且，朱慕云是政保局的特务，这层身份会让人很反感。

    “有杨主席的英明领导，任何事情都能干好。以后，在杨主席的领导下，经济检查班的工作一定能蒸蒸日上。”朱慕云谦逊的说。

    “经济检查班？”杨世英诧异的说。

    “是的，我已经被任命为经济检查班的翻译，希望以后能多聆听杨主席的教诲。”朱慕云恭敬的说，他帮杨怀益的忙，自然不想参加这个献金购机运动。

    “原来如此，经济检查班的班长是大泽谷次郎吧？”杨怀益一愣，怪不得朱慕云如此积极，原来是因为这样。

    “不错，大泽谷次郎是我在日语专修学校的老师，在政保局的时候，他是宪兵小队长，到宪兵分队后，还是我的上司。此次他担任经济检查班的班长，就让过去担任翻译。”朱慕云说，他目前还兼着政保局总务处长，在经济检查班也只是兼职。

    “经济检查班有没有配副班长？”杨怀益随口问，朱慕云真要帮忙完成了后援会一百万的献金，给他一个副班长又何妨？

    “好像还没有。”朱慕云眼睛一亮，杨怀益不会让自己当副班长吧？

    其实，只要大泽谷次郎当了班长，自己当不当副班长无所谓。当然，在经济检查班有个具体职务，比一个翻译还是强得多。毕竟，翻译没有实权，是个人都可以指使他。

    “我看，应该配个副班长。而且，这个副班长，还得由中国人来担任。朱慕云，好好干，我很欣赏你。”杨怀益说，他虽然没给朱慕云任何承诺，可是，只要朱慕云能把这件事办好，剩下的事情都好办。

    朱慕云原本以为，杨怀益会当成许诺一个副班长给自己。没想到，杨怀益老于世故，说话更有技巧。只给朱慕云希望。

    “多谢杨主席，我一定努力表现，争取进步。”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后援会的事，虽然由杨怀益牵头，但具体操作事务的是下面的人。朱慕云的办法出来后，具体事务就由他说了算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放风。不把消息传出去，谁会知道规矩呢？现在的商人都很精明，家家都有电话，只需要几个电话，就能把事情商议好，并且内定五家“中标”者。

    朱慕云要做的，就是避免这些事情。首先，捐款金额暂不公开，等最后一天才公布。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只有一次机会。当然，可以多次捐款。比如说，张三今天捐五百，回去之后，觉得拿不到前五，明天又可以回来加五百。

    所有的捐款信息严格保密，保证公平、公正。为了更可信，朱慕云甚至还拉大泽谷次郎，这可是经济检查班的班长，他的话当然更有可信度。

    消息传出后，一时之间传得沸沸扬扬。可是，来后援会捐款的人并不多。所有人都在观望，看到底有没有人来捐款。甚至，还有人特意守在后援会外面，只要有人出来，就会问起他们的捐款数量。

    朱慕云随即又想了个办法，在银行开个账户，让人把钱存进去也行。甚至，也可以上门取钱。也可以把钱送到其他地方，比如说码头。反正，只要愿意给钱，方法五花八门。

    同时，朱慕云给董广宁下命令，让恒昌源参与此事。朱慕云希望，恒昌源能拿到一个名额，因此，他要求董广宁捐款一万元。

    经济统制事务处三个月不管事，现在可能不觉得怎么样，但以后肯定能发挥重要作用。有些事情，是用钱都买不到的。

    “‘猎手’这是干什么？”姚燕萍看到“猎手”的命令手，很是不解的问。带头捐款，而且还捐一万元，这可是典型的汉奸行为。

    “经济统制事务处马上要对于商品进行登记，如果我们可以免予检查，确实能更好的为家里准备物资。”董广宁缓缓的说。

    “要不要向组织请示？”姚燕萍问，给后援会捐款，这可是汉奸行为。如果不提前报告，以后怎么解释得清？

    “李耿火，你去趟许书记那。”董广宁说，他与“猎手”的联系不畅，此时还是咨询许值比较好。猎手情报小组与家里的联络，也暂时中止了。

    许值的回答得很干脆，一切听从“猎手”的安排。许值与朱慕云的接触频繁，他知道朱慕云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朱慕云的决定，一定是从组织利益出发。

    除了给董广宁下令，朱慕云还亲自拜访了一些古星的大商人。可是，好些人并没给朱慕云面子。虽然他们生活在古星，可不一定就非得当卖国贼。

    虽然朱慕云感觉很没面子，可他心里很感动。在日本人的高压统治下，这些商人能顶着压力，不给日本的侵略战争捐款，

    当然，也有些人很支持朱慕云的想法，他们表示，一定会拿到这五个名额。最后，朱慕云也拜访了自己的两个同学家，顾德铭的父亲顾传儒，以及端木真作的父亲端木强。

    顾传儒见到朱慕云时笑容满面，答应会积极参与献金运动。可是，他坦言，自己财力有限，恐怕有心无力。也就是说，顾传儒可以参加献金运动，可不会去争那五个名额。

    而端木强则表示，他一分钱也不会捐。给小日本捐钱，岂不是卖国行径？哪怕就是一分钱，也是卖国求荣。

    “端木先生，你既然生活在古星，岂能再保持气节？”朱慕云说，在古星还想保留气节，必定会遭到日本人的疯狂报复。

    “好像没有规定，所有人必须捐钱吧？”端木强梗着脖子，以前他觉得朱慕云颇有经济头脑，可现在朱慕云已经沦为日本人和杨怀益的走狗，他实在不想再与朱慕云为伍。

    “捐钱当然要自愿，捐了钱的，未必会记住你。可那些没捐钱的，一定会被盯上。端木先生，我建议你多少捐一点。”朱慕云说。

    “除非我死了，否则一分钱也不会捐。”端木强性格耿直，让他捐钱，等于让他向日本人弯腰。他无法上战场与日本人厮杀，但这点气节还是有的。

    “你有没有想过，不捐钱的话，会是什么下场？”朱慕云问。

    “不就是家破人亡么？”端木强冷笑着说。

    “既然知道家破人亡，还是不愿意屈服么？”朱慕云问。

    “宁死不屈。”端木强郑重其事的说。

    “既然如此，何不带着家人离开古星？现在离开，或许还能全身而退。再过段时间，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法租界一旦正式接管，古星的百姓将再一次遭受生灵涂炭。日本人一旦发疯，首先倒霉的，必定是像端木强这种敢于与他们作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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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原路

﻿    朱慕云走的时候，端木真作送他到门外。朱慕云告诉端木真作，一定要好好劝劝端木强，与政府作对不会有好下场。与皇军为敌，更是没有出路。

    “你多劝劝端木伯父，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好说话的。”朱慕云提醒着说，他还能喊声“端木伯父”，还是很顾情分的。

    “我知道，慕云，谢谢你，今天受委屈了。”端木真作说。

    “只要端木先生能想通，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朱慕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

    “慕云，我听说你在经济检查班当翻译？”端木真作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说。

    “怎么，你也想来？”朱慕云马上明白了端木真作的想法，他还真想请几个助手。之前，他也考虑过端木真作，可是，今天晚上端木强的态度，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或许，顾德铭还有可能帮自己的忙，但端木真作肯定不行。而顾德铭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也未必喜欢与日本人打交道。

    给日本人当翻译，看似很风光，实际也是个危险的工作。一旦惹日本人不高兴，随时都会引祸上身。

    “嗯。”端木真作连忙点了点头。

    “刚才你家老爷子的话没听明白？此事你还是死心吧。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想的，既然让你去考日语专修学校，却又不让你为日本人做事。”朱慕云叹息着说。

    “老爷子是老爷子，我是我嘛。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努力表现，绝对不给你丢脸。”端木真作信誓旦旦的说。

    “端木伯父如果不点头，肯定不能让你给日本人当翻译。”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并不是担心端木强会生气。

    而是担心端木强知道端木真作给日本人当翻译后，会来闹事。到时候惹得日本人不高兴，不但会让端木真作的翻译做不成，还会给端木家带来灭顶之灾。

    “我们学了日语，就要使用嘛。要不然，当初学日语干什么？”端木真作不满的说。

    “除非你家老爷子离开古星，否则你就算你来当翻译，我也会让他们赶走你的。”朱慕云见端木真作眼珠乱转，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慕云，你不能自己吃肉，还不让我喝汤啊。放心，我是来帮你的，绝对不会跟你抢功。”端木真作说。他愿意给日本人当翻译，也是想给家里找把保护伞。

    朱慕云走后，端木真作想劝说父亲，不要与政府为敌。哪怕再不愿意，也要有所表示。否则枪打出头鸟，端木家真会有危险。

    “以后，你与朱慕云尽量少接触。以前，我觉得他还是个人。现在，他的做法，还像个中国人吗？”端木强等端木真作回来后，马上说道。

    端木真作原本想了一肚子的话，端木强都这样的话，只能全部咽回去。朱慕云的判断很准确，端木强如果在古星，他别想当什么翻译。

    不管端木强对朱慕云是什么看法，他都得扮演好自己这个角色：一心一意为日本人服务，全力以赴完成献金购机活动。不但要完成杨怀益定下一百万的目标，有可能的话，还要超过这个金额。

    因此，对不听招呼的人，就得采取一定措施。虽然经济检查班初建，可朱慕云还是怂恿大泽谷次郎，对一些商家进行了枪击检查。

    这个时候，登记证刚刚开始办，不少人甚至都没办下来。没有登记证的商家，所有货物全部没收。办了登记证的，不但要严格查看商店之存货，与登记证是否相符，还要看他们领到的配给商品，比如说香烟、糖、盐等货物，是否在门市完全供应。

    像香烟、糖和盐等货物，都是最紧俏的商品。特别是糖和盐，几乎与军事物资等同。因此，不少商家囤积这类商品，高价卖给国军或新四军。

    因此，这一突击行动，缴获的物资颇多。朱慕云只给他们三天时间，马上派货主去经济检查班受审，并且缴纳罚款。

    之前朱慕云去这些商家拜访，他们仗着自己在市政府或者省政府有人，对朱慕云爱搭不理。可现在，他们的货物被查扣后，马上跑到经济检查班来求情。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大泽谷次郎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只要求他们交待，为何不办理登记证，或者为何商店的货物与登记证不符。

    如果三天之内，不来办理登记证，或者不能解释货物与登记证不符，所有人将按照抗日分子处理。大泽谷次郎是日本人，任何人的面子都可以不给。有些没办法，准备缴纳罚款了事。

    可是，当他们问清缴纳罚款的金额时，差点没有昏过去。没有办理登记证之罚款为货物价值五成，商店存货与登记证不相符，则需罚款中储券一万元。

    无论是哪一项，都是他们无法接受的。可是，与按抗日分子论处相比，他们宁愿接受罚款。然而，货物价值的五成也好，中储券一万元也罢，对他们来说，依然无法承受。

    在经济检查班内，有人见朱慕云能与日本人说上话，想拜托他从中求情。朱慕云收他们每人三百元好处，让他们按货值三成赎回货物。同时，要保证在献金购机运动中，捐款一千元以上。

    转了这么在三个弯，他们这才明白，根源在这里。明知道这是朱慕云的敲诈，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当初没给朱慕云面子，结果差点倾家荡产。

    朱慕云的三百元，除了自己一百外，大泽谷次郎还有一百，剩下的一百，则是分给经济检查班的其他人。虽然每人只能分到一元五角，但如果有几十个一元五角，也是笔不少的钱。

    尝到了甜头，所有人的积极性一下子提了起来。经济检查班的人，有一小部分是日本宪兵转过来的，大部分是中国人。这些人来源也很复杂，有些是经济统制事务处那边定的，有些则是经济处警卫班调的，还有几人是从二处调来的。

    当经济检查班精神抖擞的对全市所有的商店开始检查时，古星的商人，终于开始明白，免予三个月检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朱君，这些缴纳的罚款，怎么还没上缴呢？”大泽谷次郎找到朱慕云，奇怪的问。

    只要有三天之内，经济检查班罚抄的货物，有人交纳了货值三成当成罚款，货物就能领回去。这些钱，也没有上缴给经济统制事务处。

    “这些钱还是三一添作一，我一份，你一份，剩下的钱，拿一半分给下面的人。剩下的一成五，留下来应急，以备不时之需。”朱慕云说。这些钱根本就不是罚款，都没有办理手续的，为何要上缴呢？

    “这不太好吧？”大泽谷次郎迟疑的说。

    “现在哪个不贪的？听说那些关卡的日本兵，明知道是游击队，只要交点钱，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朱慕云劝说着，日军的素质比前两年明显差了好几个档次。

    首先是身体素质，新来的日军，个头比以前更矮小，有些甚至还有近视。朱慕云作为翻译，能与日军士兵说上话，听他们介绍，有些人竟然是日本国内的工人。军队竟然从工厂招兵，可见日军国内的兵员已经快枯竭了。

    日军的新兵中，已经出现了学生和工人，下一步会不会出现医生、工程师这些技术人员呢？如果真有的话，日本就真的在饮鸩止渴。

    这些日本兵来中国打仗，不再是为了天皇的圣战，而是为了让自己或者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只要有好处，他们可以对中国军队网开一面。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事实就是如此。

    同样，一线部队的日军，战斗力也明显在减弱。兵员少了，可以补充，军官如果少了，一时之间可是补充不上的。培养一名军官，哪怕是低级军官，至少也需要五至十年的时间。目前日军急需低级军官，但真正的军官不够，只能从一些老兵中选拔。

    日本的军官与士兵训练模式完全不一样，这些从老兵选拔出来的军官，进一步降低了日军的战斗力。

    “好吧，我们的账，中国人不敢来查。”大泽谷次郎坚定的说，有朱慕云出面，他相信这些事情都能做得滴水不漏。

    “就算他们来查也没关系，他们交的钱没有字据，只是私下交易。”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这种事他轻车熟路之极，下次如果再有这种钱，就会采取经济处的那套办法，让他们带样东西回去，比如说文化街的那些古玩。

    这种事情，不能让人说半句闲话。检查的时候，要有理有据，毕竟经济统制事务处初建，统制办法之通知，很多人抱着侥幸心理，想蒙混过关。哪想到，经济检查班会如此认真呢？

    所有人都有钱可拿，不认真才怪。每查到一家商店，就能分到一笔钱，现在还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这种行为，不但经济检查班和经济统制事务处的人满意，就连杨怀益也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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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遇袭

﻿    1943年的元旦，朱慕云是在经济检查班过的，快过春节了，正是市场开始繁荣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被经济检查班查封商店，扣押货物，对商家来说是致命的。

    因此，朱慕云的“业务”才更加繁忙。一边是经济检查班频繁出动，一边是朱慕云上下其手，左手收钱右手把货退回去，货物还是那些货物，可商人却因此而多付出三成的代价。

    为此，这些商人对朱慕云恨之入骨。他们原本抱着侥幸之心理，哪想到这个横空出现的经济检查班，竟然如此霸道呢。

    朱慕云并没觉得，有人竟敢报复自己。他可是军统和地下党，以及政保局数层身份，无论哪方要对他下手，都会提前得到通知。

    可是，商人要对他下手，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今天是元旦，朱慕云约了于心玉，晚上在德明饭店吃饭。虽然法租界已经改成了特二区，但也只是将巡捕厅换成了警察局第四分局罢了。相反，宪兵分队撤离了，特二区似乎更加安宁。

    收拾好东西后，朱慕云开车去了德明饭店。然而，当他停好车，正准备走进德明饭店时，突然感觉脑后传来一阵风声。朱慕云正要回去看的时候，脑后被人重重击了一棍。朱慕云当时就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朱慕云是德明饭店的老顾客，他又多次在德明饭店执行任务，他的车子从进入德明饭店，就有人注意到他。朱慕云被袭击，马上被德明饭店的服务生发现了。

    朱慕云只觉得眼冒金星，整个人一下子没有了知觉。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陆军医院。朱慕云被袭击后，德明饭店马上报警。第四分局的局长正是尉迟青巨，他得知朱慕云遇袭，放下电话撒腿就往德明饭店跑。

    尉迟青巨对朱慕云的手段实在太清楚了，此次朱慕云在德明饭店遇袭，如果自己没处理好，恐怕这个分局长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处座，您醒来啦。”任纪元得知朱慕云受伤后，马上赶到陆军医院。至于缉查二科的事情，他完全置之不理。

    “这是哪？”朱慕云感觉头部特别痛，而且视物有些不清晰，还觉得恶心想吐。

    “这是陆军医院，您在德明饭店被人袭击后昏了过去。”任纪元介绍着说，在古星竟然有人敢对朱慕云动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身上的零件没少吧？”朱慕云突然手脚齐动，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处座放心，您除了脑后被棍棒重击外，身体其他方面都没问题。”任纪元说。

    “怎么只袭击脑后？如果袭击我后背该多好？”朱慕云目光瞥了一眼，看到旁边挂着的“防弹衣”。

    “处座，你先休息，我去叫医生来。”任纪元暗暗好笑，朱慕云身上虽然没有枪，但装备并不少。除了这件“防弹衣”，还有一件多层丝绸衣。

    朱慕云为了保命，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幸好朱慕云枪法不好，要不然，身上至少要带两把以上的枪。

    经过医生检查，朱慕云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脑震荡罢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任纪元，你去给我办理转院手续，我要去博济医院住院。”朱慕云突然说，既然自己没什么问题，当然不能再住到陆军医院。

    “处座，有什么不妥么？”任纪元诧异的说，能住在陆军医院，绝对是一种荣誉。要知道，一般的中国人，根本就不能来此看病，甚至，他们想来探视的资格也没有。

    “既然我的身体无大碍，当然不能占用宝贵的资源，在博济医院住院，同样也能康复嘛。”朱慕云说，他当然没有这么好心。

    朱慕云如果住在陆军医院，确实很安全，同时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但是，有一点很不妥，除了政保局和日本人外，其他人都不能来探望。

    朱慕云好不容易住次院，能这么轻易出去么？这可是捞钱的好机会啊，住在陆军医院，那些必须来看望自己的人，都被挡在外面，自己的损失，日本人能负责？

    “此事恐怕得请示局座才行。”任纪元在这一刻，差点被朱慕云感动。明明受了重伤，苏醒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占用医院宝贵的资源。这样的觉悟，自己就算再过十年，也未必会有啊。

    李邦藩得知朱慕云要转院，并且是不想占用医院的资源，也觉得朱慕云确实很识大体。李邦藩当即同意了朱慕云的要求，同时，他告诉任纪元，朱慕云转到博济医院，一定要住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药，让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

    朱慕云到博济医院后，让人把尉迟青巨叫来。自己在他的地盘出的事，不找他还能找谁？如果在陆军医院，就算是尉迟青巨，也是进不去的。

    直到此时，任纪元才发现，朱慕云转院的用户意，恐怕不是为了给医院资源。当他看到尉迟青巨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发出那种熟悉的金条碰撞声时，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尉迟青巨也知道，除了钱，再也没有什么能平息朱慕云的愤怒。果然不出所料，朱慕云在见到金条后，两眼放光，脸色也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朱处长请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在最短的时间内抓到凶手。”尉迟青巨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是特务汉奸，袭击他的，还能是什么人呢？当然是抗日分子了。可是，这些抗日分子不是那么好抓的。他也只能在朱慕云面前表表态罢了，如果真是逼得急了，就去监狱随便挑个人，让他承认便是。

    这对一些必破的案子，可是百试百灵的。尉迟青巨在巡捕厅这么多年，这些套路再清楚不过。

    “你有没有怀疑目标？”朱慕云问，他听尉迟青巨介绍案情，只是联系自己的职业。

    “不是军统就是中统，地下党的可能性不大。”尉迟青巨分析着说。

    “我说尉迟青巨，怪不得你一直窝在特二区。”朱慕云叹息着说，尉迟青巨认定这个案子是抗日分子干的，根本没有想过其他。

    “能在特二区混下去也不错了。”尉迟青巨听出了朱慕云话中的讥讽，但并没有想透是为什么。

    “回去之后，不要告诉别人我在博济医院住院。”朱慕云叮嘱着说。

    对尉迟青巨而言，你越是叮嘱他保密，消息越可能传播出去。或许，尉迟青巨渴望，自己在医院遭到第二次袭击呢。

    尉迟青巨走后不久，周志坚也来了。他现在是行动队的副队长，相比其他人显得更专业。在得知朱慕云送到陆军医院后，他就去德明饭店看了现场。并且，还去经济检查班，调查了朱慕云最近的行为。

    “处座，你没事了吧？”周志坚见到朱慕云后，关切的问。

    “死不了。”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我去看了现场，还有那根袭击您的木棍。可以确定，袭击你的人很不专业，可能只是意气用事，也有可能是临时起意。”周志坚笃定的说。

    “知道吗，最近有不少人很恨我。”朱慕云缓缓的说。但他相信，经过这件事后，会有更多的人恨他。

    “我一定会找到凶手的。”周志坚坚定的说，朱慕云对他有知遇之恩，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好，他以后还有脸见朱慕云么？

    “不急，这件事慢慢来。”朱慕云说，如果周志坚几天就把凶手抓到，他还怎么扮演一名受害者？朱慕云从提出转院的那一刻，就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借着这件事大赚一笔呢。

    “是。”周志坚以为朱慕云是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朱慕云心里，必定对行凶之人恨得牙痒痒才对。

    “看样子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既然你知道了破案的方案，当然很容易找到凶手。就算找到了，暂时也不要抓捕，留着他还有用，明白了吧？”朱慕云说。

    “我明白了。”周志坚这下终于知道了朱慕云的意思。

    大泽谷次郎到医院后，看到朱慕云没什么大碍，也放下心来。他真担心朱慕云会出事，如果朱慕云出了事，他真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办。

    朱慕云受伤住院后，经济检查班的工作依然继续。可是，没有朱慕云从中协调，所有被扣押的货物只能没收，货主还得接受审问。情节严重者，还被送进了看守所。

    就算想缴纳罚款者，也必须付出货值五成的代价。此时，他们终于知道，朱慕云虽然贪婪，但实际上是在帮他们。如果没有朱慕云，他们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很快，有机灵之人，跑到博济医院找朱慕云。虽然朱慕云躺在病床上，但依然可以帮他们活动。只是，朱慕云并不愿意见他们。

    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朱慕云调来了三个班的警卫，分三班倒轮流保护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他身边都有一个班的警卫。想要阻止这些来求助之人，实在简单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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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嫉恨

﻿    朱慕云特意从陆军医院转到博济医院，就是为了能让人来“看望”他。可现在又拉来三个警卫班，将来看望之人挡在门外，岂不是多此一举？

    朱慕云当然不会做这无聊之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趁此机会放肆敛财。他受了伤，别人来看望，送点慰问金也是理所当然的。

    被扣货之人，暂时见不到朱慕云。可是，那些普通商家，还是可以探视朱慕云的。甚至，其中有些人，就是接到通知，才知道朱慕云住院。

    比如说恒昌源的董广宁，就收到了通知，朱慕云受伤住院，通知他下午三点到四点这段时间去博济医院看望。

    “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姚燕萍义愤填膺的说，受伤住院，别人有不来看望的权利吧？朱慕云倒好，让人打电话通知，这不是变相的索贿么。

    “去看望一下也好，朱慕云虽然不再担任宪佐班长了，可他现在是经济检查班的翻译。我们要拿到免予检查的五个名单，以后肯定会跟他打交道。”董广宁缓缓的说。

    “我去购置礼品。”姚燕萍无奈的说，朱慕云也就是在伪政府为官，要是在根据地，早就被送进牢房了。

    “你觉得朱慕云会在乎我们的礼品么？直接包点钱吧，朱慕云的眼里只有钱。”董广宁无奈的说，朱慕云掌握着实权，恒昌源想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还真的需要与朱慕云搞好关系才行。

    像董广宁这样的人很多，接到电话后，还被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去博济医院“看望”朱慕云。

    但是，有些想看望朱慕云的人，却一直没等到通知。比如说顾传儒，他家的当铺，因为有人当了把枪，竟然也被封了。顾传儒让儿子顾德铭去找朱慕云，想托个人情，让当铺重新开张。

    乱世之时，当铺最是赚钱。盛世之古董，乱世之黄金，为了混口饭吃，很多人不惜将珍藏多年的宝贝拿出来，只为换点米钱。

    “朱慕云受了伤住院了，不见外人。”顾德铭被逼得急了，只好如实相告。

    “受伤了？怎么受的伤？”顾传儒诧异的说，朱慕云前几天还来家里，想让自己参与政府的后援会，在献金购机运动中捐款。

    顾传儒当时嘴上答应得很好，但实际上不想参加。这种政治运动，还是先看看热闹比较好。就算一定要捐款，也要先看别人的做法。

    “被人敲了一棍，差点死了。”顾德铭幸灾乐祸的说。

    “怎么，朱慕云受伤，你好像很高兴？”顾传儒看出顾德铭莫名的高兴，有些不满的说。

    上次朱慕云来家里拜访，顾德铭避而不见。朱慕云在古星，也算小有权势，不管如何，顾德铭与他有同学之谊，应该多多结交才对。可看顾德铭的态度，似乎对朱慕云有成见。

    “他受不受伤跟我有什么关系？爸，朱慕云在古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都是因为给日本人当了翻译的缘故。”顾德铭突然说，朱慕云还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在警察局当巡警。

    毕业后，更是进了政保局经济处。那可是掌握全市货物进出的一个重要部门，朱慕云因此，从一个平头小百姓，一跃而为古星举足轻重之人物。

    在别人眼里不知道，反正顾德铭觉得，朱慕云在古星这几年，算是很成功的。顾德铭毕业后，既没有接手家里的生意，也没有发挥所学之长。天天听戏溜狗，当着公子哥儿。

    然而，朱慕云的成功，让他有些受不了。在学校时，他的成绩不在朱慕云之下。为何毕业才几年，朱慕云就能呼风唤雨，到顾家，连父亲都要陪着小心呢。

    “怎么，你有了想法？”顾传儒说，顾德铭刚刚毕业时，他就有意让顾德铭给日本人做事。做个翻译，既轻松又能给顾家撑腰，何乐而不为呢。

    “他能当翻译，为何我就不可能。经济检查班的班长大泽谷次郎，也是我的老师。你的事情，不用求朱慕云，我就可以给你搞定。”顾德铭自信的说。

    “你与大泽谷次郎这么长没联系，他还能认你这个学生？我看，你还是找朱慕云比较好。”顾传儒毕竟老于世故，日本人一根筋，他们怎么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与中国人做交易呢。

    顾德铭去找大泽谷次郎，毛遂自荐想给经济检查班当翻译。大泽谷次郎并没有马上答应，这件事，他当然得跟朱慕云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朱慕云对顾德铭的行为也很意外，如果顾德铭直接来找自己，他还真的会考虑。毕竟，经济检查班确实需要翻译。他还兼着政保局的总务处长，不可能天天待在经济检查班吧？

    然而，顾德铭直接找到了大泽谷次郎，这就耐人寻味了。显然，顾德铭不愿意找朱慕云，或者说，他不屑于找朱慕云。

    “顾德铭有什么表示没有？”朱慕云随口问。

    “拿了四盒点心。”大泽谷次郎淡淡的说，顾德铭还真是天真，真想凭师生之谊，就拿到经济检查班的翻译？

    “想要做事，先得做人。此事不急，再等等看吧。”朱慕云说。

    顾德铭提着四色礼物去拜见大泽谷次郎，并没想过要送多少钱。他觉得，朱慕云受伤住院，经济检查班缺翻译。自己是大泽谷次郎的学生，在学校成绩优异，比朱慕云有过之而无不及。朱慕云能当翻译，自己当然也可以。

    然而，大泽谷次郎只是收下了礼物，并没有马上答复他。回到家后，顾德铭显得很沮丧。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可为何却碰了壁呢。

    “怎么，大泽谷次郎没答应？”顾传儒等顾德铭回来后，将他叫进了书房，问。

    “说要考虑一下。”顾德铭说。

    “朱慕云受伤，是不是你干的？”顾传儒突然问。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顾德铭张口结舌，躲躲闪闪的说。

    “不要以为干得天衣无缝，今天已经有人来问话了。”顾传儒的目光，牢牢的盯着顾德铭。知子莫若父，顾德铭对朱慕云嫉恨，他当然知道。

    “问什么话？”顾德铭吓了一跳，朱慕云被袭击一事，还真是他指使的。

    “问了陈丰有没有去德明饭店。”顾传儒淡淡的说，看到顾德铭的神情，他心里已经知道了一切。

    “怎么会这么快？我马上安排陈丰回乡下。”顾德铭忙不迭的说。

    “晚了。你没注意，今天家外面，就有两个陌生人？你现在把陈丰送走，还没出城，人就得被抓走。朱慕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顾传儒恨铁不成钢的说。

    “我不服，凭什么朱慕云在你面前趾高气扬？”顾德铭恨恨的说。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朱慕云能有现在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他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日语只是一块敲门砖，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体会的。今天你在大泽谷次郎那里碰壁，就已经说明一切。”顾传儒叹息着说。

    周志坚确实已经查到了这个陈丰，这种案子并不复杂，陈丰或许有一身武艺，但并没受过专业训练。袭击之前，他隐藏得很好。

    可袭击朱慕云后，特别是听到德明饭店的服务生大声呼喊，他慌里慌张，将棍子一丢，迅速跑了回去。如果陈丰保持常态，或许很难被察觉。可他一跑，反而让人怀疑。

    周志坚与陈丰接触后，虽然陈丰极力否认，可是周志坚心里已经有了底。他马上去博济医院，向朱慕云汇报了自己的发现。

    “顾家的保镖？”朱慕云诧异的说，自己对顾家并没有恶意，至少在袭击之前，与顾家没任何过节。他与顾德铭还是同学，当初端木强担保，还向顾家借了十万法币。

    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还是顾家的主顾。只是让顾家支持献金购机运动，用不着如此报复自己吧。这种事，一旦败露，顾家将付出惨重的代价。难道说，顾传儒连这点都没想到？

    顾传儒肯定能想到，此人老于世故，做事圆滑，肯定不会用如此偏激之手段。能指使人袭击自己的，恐怕是自己在日语专修学校的同学，一直瞧不起自己的顾德铭。

    “我跟他接触过，对方很是慌乱。已经安排人将顾家监视起来了，只要他们敢动，马上就可以抓捕。”周志坚说。

    “你都与他接触了，想必顾家很快就会有行动。”朱慕云微笑着说。

    顾传儒得知顾德铭的行为后，很是焦急。如果顾德铭做得机密，不被人所知也就罢了。可现在，朱慕云的人都找到了陈丰，就差没有逮捕，至少说明对方已经有所怀疑。如果再不有所表示，恐怕下一步，就是逮捕顾德铭。

    “你赶紧去找朱慕云，跟他解释清楚，就说陈丰是私自行动。”顾传儒当机立断的说。

    “陈丰会答应么？”顾德铭诧异的说，关键时刻让陈丰一个人背黑锅，就算顾家对陈丰再好，他也不会同意吧。

    “陈丰这边我自会去说，你只要跟朱慕云解释清楚就行。”顾传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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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疯狂

﻿    顾德铭去博济医院想看望朱慕云，结果因为没有提前预约，被拒绝探视。这让顾德铭很郁闷，自己在古星好歹也算有点知名度吧，与朱慕云又有同学之谊，怎么能被拒绝呢。

    “端木真作，你怎么也来了？”顾德铭与这些当兵的理论，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正当他沮丧的走出来时，突然看到了端木真作。

    “我来医院看朱慕云啊，怎么样，慕云没大碍吧？”端木真作问，这几天他一直在家里劝说端木强，想把端木家的产业搬离古星。

    “人家架子大，这谱摆得，真是没边了。我想去看望，结果连病房的门都没让进。”顾德铭自嘲着说。

    “慕云不会这么不讲人情吧，走，一起去看看。”端木真作拉着顾德铭，邀他一起去看望朱慕云。

    让顾德铭更加郁闷的是，当端木真作报上名讳后，很快就让他进去了。顾德铭气得想吐血，自己刚才说尽了好话，这些当兵的一脸的鄙夷，将他拒之门外。端木真作一来，只是报上名字，马上就放行了。

    “慕云，听说你受了伤，看这样子，好像没什么事嘛。”端木真作走进去，看到朱慕云坐在病房跷着二郎腿看文件，笑吟吟的说。

    “没办法，我就是个辛苦命。”朱慕云将文件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叹了口气。

    “我说跟你混，你又不同意。”端木真作笑着说。

    “不要看我外表风光，其实里面的苦没人知道。”朱慕云说，他的目光一直在端木真作身上，对站在旁边的顾德铭视若无睹。

    “慕云，伤你之人找到了么？”顾德铭突然问。

    “有没有找到，顾少爷应该很清楚才对。”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他看人比周志坚更准，从顾德铭刚进病房，表露的心虚，就能断定，自己的受伤与他必定有联系。

    “我怎么会清楚呢？”顾德铭感受到朱慕云咄咄逼人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偏过头心虚的说。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没有多说，自从开始地下工作后，此次受伤最为窝囊。

    朱慕云与端木真作谈笑风生，而顾德铭在旁边坐立不安。朱慕云对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顾德铭知道，今天如果再不承认，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要不是端木真作，今天他想与朱慕云见面都不可能。

    端木真作要走的时候，顾德铭借口还想跟朱慕云谈点事，特意留了下来。等端木真作走后，顾德铭走到朱慕云面前，深深地躬了躬身，诚恳的说：“慕云，其实今天我来是道歉的。”

    “道歉？你道的是哪门子歉？”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此事真是难以启齿，此次你遇袭是我家保镖陈丰所为。上次你来我家，劝家父给后援会捐款，陈丰不满你的行为，私自跟踪，在德明饭店动手。所幸你没有大碍，要不然我心难安。”顾德铭难为情的说。

    “这个陈丰呢？”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已经绑住，随时可以交给你。”顾德铭小心翼翼的说。

    “那行，我让人去提人。”朱慕云把周志坚叫人，让他与顾德铭一起去把陈丰提来。

    只要把陈丰叫来，一切真相大白。周志坚马上跟着顾德铭一起去了顾家，但是，周志坚很快回来报告，陈丰已经死了。

    “死了？”朱慕云诧异的说，很快就明白了，陈丰只能死，必须死。

    随后，顾传儒亲自赶到医院慰问朱慕云，当然，顾传儒比顾德铭懂人情世故，来医院的时候，特意带了一笔“慰问金”。而且，顾传儒承诺，会给后援会赞助一笔钱，用于购买飞机。

    顾传儒父子表现得很诚恳，朱慕云明知道他们在演戏，但也不好再追究。毕竟，朱慕云要顾忌与顾德铭的同学之谊，他在政保局一向以“老好人”自居，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能为难别人的。

    当然，顾家的当铺，最终还是缴纳了一笔巨额罚金，才得以重新营业。可是，光是罚钱，还是让朱慕云很不爽。对顾家来说，钱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罚他们的这点钱只是九牛一毛。

    顾德铭得知陈丰死了，也很是吃惊。随即，他又变得狂喜不已。陈丰死得真是及时，他一死，所有的事情全部可以推到他头上了。最让顾德铭高兴的是，陈丰还有自尽。看来，顾家这些年没白养他。

    “你真以为他是自尽的？”顾传儒冷笑着说，顾德铭胆大妄为，差点给顾家带来灭顶之灾。要不是他果断处置，陈丰依然会死，顾德铭也要身陷囹圄。

    “难道是……”顾德铭惊出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这件事你不知道也罢，以后千万不要再意气用事。朱慕云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顾传儒说。

    朱慕云遇袭后，案件有条不紊的开始调查。原巡捕厅的人全部动了起来，警察局也派出了好几十人。至于政保局就更不用说了，情报处和行动队，甚至警卫队都动起来。甚至，连宪兵队也过问了此事。

    从此事可以看出，朱慕云在古星强大的人脉。幸好顾传儒及时察觉到，此事与顾家有关。否则，一旦朱慕云找到证据，事情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朱慕云原本让周志坚慢慢破案，当发现陈丰可能是行凶者后，也不想打草惊蛇。他想看看顾家的表现，可最后，被老奸巨滑的顾传儒全部破坏了。

    朱慕云相信，顾传儒绝对不会让陈丰来袭击自己。真正想不利于自己的，是自己的同学顾德铭。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击，顾传儒已经帮顾德铭擦干净了屁股。

    朱慕云虽然不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但他也不大度。顾德铭都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岂能无动于衷？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再追究的话，反而显得自己没气量。

    因此，朱慕云决定，让顾德铭去经济检查班当翻译。想要让他灭亡，必先让他疯狂。如果顾德铭一直当他的花花公子，朱慕云还真拿他没办法。可是，一旦顾德铭踏进了这个行业，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顾家的当铺，不知道吸了多少人的血。论对百姓的摧残，顾家比日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此次陈丰之死，完全是顾传儒一手主导。可以看出顾传儒之为人，心狠手辣，对身边之人也绝不留情。

    “是给你当助理，还是给正式编制呢？”大泽谷次郎问，他不明白朱慕云的用意，刚开始不准顾德铭当翻译，出了这样的事后，反而又同意顾德铭来了。

    “当然是正式编制的了，一定要走正常程序。以顾德铭的性格，在经济检查班肯定会惹事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原来如此。”大泽谷次郎一下子明白了朱慕云的用意，顾德铭躲在家里，朱慕云真不好对付他。难道硬要诬陷他是抗日分子？让别人知道，肯定会认为朱慕云小肚鸡肠，还在报复顾德铭。

    朱慕云在医院的这几天，他的病房可谓车水马龙，来看望的人川流不息。虽然受了点伤，但荷包着实鼓了起来。

    出院之后，朱慕云来不及休养，又参加了“拥护参战、击灭英美民众示威大会”。在会上，朱慕云甚至还发了言，他吹嘘皇军战无不胜，击灭英美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朱慕云到处参加活动，也显得很兴奋，可他心里很是为新四军第五师担忧。因为就在他出院的第二天，古阳和古昌县政府就颁行了《物资配给统一办法》。进一步统制物资，实行物资配给。

    而最让朱慕云担忧的是，与组织的联系时断时续。机关一直在转移，日本为了寻找五师机关所在地，甚至动用了侦测台。为了防止被日军侦察到位置，五师的电台只能不定时开机。

    与家里联系不上，很多信息没办法沟通。甚至，猎手情报小组准备的物资，也没办法转移出去。因为不知道送往哪里，只能暂时存放在仓库。一些重要的物资，比如说电话线、无缝钢管、食盐等。

    明知道新四军的情况很糟糕，却无能为力，这让朱慕云感觉到很沮丧。幸好，他还没有听到新四军主力部队遭到失败的消息。每隔一天，朱慕云都要与许值见个面。不是为了沟通情报，而是想跟自己的同志说说话，相互鼓励。

    朱慕云在博济医院住了几天，出院后更是第一时间与许值联系。在医院，他虽与董广宁见面，但看得出来，董广宁很不情愿。毕竟，拿着组织的经费送给敌人，对任何一名地下党员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有个好消息，边区党委和五师跳出日军包围圈后，决定去鄂南，再建鄂南根据地。”许值知道朱慕云最关心什么，马上说道。

    “鄂南？”朱慕云惊喜的说，不管去哪里，只要边区党委和五师安全了，他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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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联络上

﻿    此次日军大规模扫荡，五师和湘鄂豫边区提前得到了情报，早早跳出了包围圈。湘鄂豫边区和新四军五师党委决定进军鄂南，继续打击日伪军，再建鄂南根据地，大力开展游击战，包围古星准备反攻。

    部队进入鄂南前，一直在不停的转移，电台不能长时间开机。因此，与古星地下党的联络才断断续续。

    “不但如此，我们有一支部队，又回到了古昌附近。这支部队，将配合古阳、黄坡、孝感等地我新四军部队，组成对古星敌军的包围圈。”许值说。

    这是他与朱慕云渴望已久的消息，机关和主力部队不但成功突围，而且还有一支部队到了古昌附近。这就像一把尖刀，插在了华中日军的心脏。

    “需要我们做什么？”朱慕云兴奋的说。

    “提供必要的情报和物资支援。同时，命令我们打通与鄂南的物资通道。”许值说。

    “提供必要的情报和物资没问题，但要打通的物资通道，恐怕有些困难。”朱慕云说，他也很想打通任何地方的物资通道，将古星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根据地。

    可是，古星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敌人对物资控制得非常严。他在经济检查班的工作也刚刚开始，还没有找到敌人的漏洞。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恒昌源取得免予检查的资格。这个资格，能给恒昌源带来巨大的财富。

    可是，这些财富，以及换取的物资，都只能存放在古星。想要打通鄂南通道，目前来说还做不到。

    “我当然知道，打通鄂南物资通道很难。但是，再难也要做到。因为边区党委和五师，为了突围舍弃了很多物资。现在鄂南一定很艰苦，战士肯定吃不饱肚子。”许值担忧的说。

    战争时期，粮食永远是最重要的。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五师转移到鄂南后，最重要的问题是粮食问题。可是，这件事朱慕云目前无能为力。

    目前，古星的民众也很难吃饱肚子，他们经常吃到的，仅仅是土豆、红薯、豆饼、高粱以及发了霉的玉米混合面。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人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赚钱的。”朱慕云突然想到了顾德铭，此人喜欢铤而走险，如果告诉他有足够的利润，哪怕明知有杀头的危险，怕也不会犹豫吧。

    “军统的内线，是否都挖出来了？”许值问。

    “应该还有一个，当然，在此期间，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内线潜伏进来了。”朱慕云说，他已经对古星组采取了垂直领导，互不发生横向联系，最大限度将内线的影响降到最低。

    朱慕云认为只有一名内线了，可是李邦藩认为，至少还有三名内线在继续为自己服务。甚至，苏思明一旦回来，依然会为他效力。

    之前“廖振宇”的情报很准确，不但抓到了“公鸡”，还让“鹅卵石”也暴露了。政保局的奸细基本清除，他也能放手而为。

    李邦藩很想与“廖振宇”见个面，当面奖赏他的行为。然而，他给“廖振宇”发出见面的信号，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古星组进入古星后，李邦藩就收到消息。古星组之成员，被分成多个小分队或者小组。他们之间互不联系，与组里也只用电台联系。

    平常组员之间相互监督，想要单独行动，实在很困难。幸好，李邦藩与董正联系上了。董正的五分队，依然在古昌。李邦藩为了见他，还得亲自去一趟。从董正处得知，“鹅卵石”确实离开了古星，目前他们只通过电台联络。

    李邦藩还想通过董正，确定孙明华是否为公鸡。然而，此事关系机密，就连董正也不知道。“公鸡”是重庆直属的情报员，他的身份，恐怕只有“鹅卵石”一人知道。如果董正真的知道孙明华的身份，李邦藩反而会怀疑。

    “下次，可能会换人与你联络。”李邦藩要走的时候，对董正说。

    “为什么？”董正诧异的说，他只希望与李邦藩一人联系。

    “政保局的内奸应该都清除了，‘公鸡’和‘鹅卵石’，竟然都藏在政保局。他们暴露后，你的安全更有保障。我们之间，也确实需要一个联络员。否则，我离开古星与你见面，迟早会引起注意。”李邦藩说。

    之前孙明华当情报处长，他自然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也幸好没有作这样的决定，否则他的内线，将全部被军统掌握。

    但现在，李邦藩有一个绝对信任之人：郑思远。不管郑思远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郑思远的忠诚是没有问题的。他希望，郑思远能接过这个任务。

    “那还不如直接电话联络呢。”董正说，他总觉得，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多一份危险。

    “电话联络也有弊端，特别是长途。不但会被人窃听，而且白天经常打不通。”李邦藩摇了摇头，如果董正在古星，用电话联系勉强行得通。可是在古昌，真要碰到重要情况，用电话只会误事。

    “好吧。”董正无奈的说。

    “放心，他绝对值得信任。”李邦藩说，在政保局，他最相信的人有两个，朱慕云和郑思远。如果连他们都不能相信了，政保局就再可信之人。

    “我当然相信这一点。只是，‘鹅卵石’对古星组的安排，特别的谨慎。这段时间，怕是难得提供重要情报了。”董正叹息着说。

    其实，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自从苏思明离开后，他就觉得五分队的气氛有些诡异。比如说报务员雷荣光，对电台守得相当严，平常基本上不会给自己机会。

    “此次我还给你准备了一部电台，除了定期联络，电台联系也是有必要的。”李邦藩说，之前董正工作的地点不固定，想要给他电台也无处可藏。

    “有了电台就好多了。”董正笑着说，虽然他单独出来的机会少，但有电台总比没电台方便。李邦藩为了让他顺利传递情报，真是煞费苦心。

    李邦藩知道，自己在古昌最多只能待一天，否则明天早上，朱慕云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找不到自己，又会四处寻找。况且，身为政保局的局长，也不允许他长期在外面。

    下午，李邦藩回到政保局后，将郑思远叫到办公室，向他介绍了自己在古昌的内线。

    “董正的情况，连特高课都不知道。以后，每隔五天，你就要去趟古昌，与他交换情报。”李邦藩向郑思远介绍董正的情况。

    “此人值得信任么？”郑思远说。

    “怎么，你怀疑我的安排？董正为破获古星站提供过重要情报。可以说，没有董正，罗泽谦不会如此轻易被捕。”李邦藩见郑思远怀疑董正的忠诚，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我只是觉得，这些中国人都不可信。”郑思远说，他一直城军统没有安插过内线。

    郑思远之前的办法，是侦察到军统的人员后，采取放长线钓大鱼的办法，尽量跟踪、监视。这种办法倒也让颇有收获，但是，并没有抓到真正的大鱼。

    “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跟着我们。每为我们提供一次情报，就更加不可能回头。”李邦藩说，当初让董正杀军统的人，并且拍照“留念”，也是控制的一种手段。

    可是，随着董正等人提供的情报越来越多，他的这种担心越来越没有必要。甚至，董正在得知他受伤住院后，反而很担忧。

    朱慕云每天早上，依然保持着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习惯。出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政保局，而非经济检查班。在朱慕云眼里，政保局永远比经济检查班重要。

    朱慕云目前已经卸任二处处长，二处交给张光照。从警察局看守所的所长，到二处副处长，张光照终于熬出来了。但是，朱慕云在离任前，只跟张光照说了一件事：注意宋鹏。

    宋鹏脑后是长了反骨的，张光照想要坐稳处长的位子，必须要打压宋鹏。不但不能给他机会，还要尽量排挤宋鹏。因此，在担任处长后，张光照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五科配个副科长。

    朱慕云建议他提拔那个康范二，不管康范二会不会效忠，只要他与宋鹏不是一条心就可以了。张光照与康范二谈了一次话后，很快就接受了朱慕云的建议。

    “怎么样，身体都复原了吧？”李邦藩见到朱慕云后，关心的说。这段时间朱慕云住院，每天早上没有听到朱慕云的汇报，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基本康复了。”朱慕云感激的说。

    “我听说，顾家的保镖自尽后，你就收手了？”李邦藩说，这不太像朱慕云的性格。以朱慕云的手段，不把顾家搞得倾家荡产，是不会消停的。

    “顾德铭是我的同学，他现在又是经济检查班的翻译，总不能不给面子吧。”朱慕云苦笑着说。

    “如果你想追究顾德铭的责任，甚至找顾家的麻烦，我会支持你的。”李邦藩说，只要朱慕云愿意，他甚至可以去宪兵队给朱慕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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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迁

﻿    一直以来，朱慕云对李邦藩的工作非常支持。此次朱慕云遇袭，虽然不是抗日分子所为，但李邦藩也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听到李邦藩的话，朱慕云也有些感动。不管如何，这一刻李邦藩对他还是很真诚的。他相信，有李邦藩的支持，想要让顾家消亡，弹指间就能做到。

    “多谢局座，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但现在是强化治安，维护经济秩序的关键时刻，不能因为我的私事，而影响到古星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朱慕云“感激”的说。

    不管顾传儒有多老奸巨滑，与政保局和宪兵队的这些特务相比，还是不值一提的。朱慕云坐拥多层身份，想要对付顾家，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

    之所以忍而不发，除了顾忌自己的名声，以及与顾德铭的同学之谊外，朱慕云也是想借顾德铭这个真小人，替自己做点事情。

    古星沦陷后，顾家的钱庄与中江实业银行合并，实际上已然成了汉奸。而顾家的当铺，更是大发国难财。多少人家，因为他们的盘剥而破产？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的觉悟，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他失望。

    “跟在局座身边这么久，受局座熏陶，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之前你与武尚天的关系，好像搞得不错吧。”李邦藩突然说，他在陆军医院的这五个多月时间，朱慕云过得很艰难。

    回到政保局后，很多人向他汇报了朱慕云在那段时间的表现。原本李邦藩以为，朱慕云会被曾山排挤出政保局。

    没想到，朱慕云采取合纵连横之术，与武尚天结成同盟，共同对付曾山。也幸好如此，才没有让曾山得逞。

    “当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李邦藩回来后，我们之间就没怎么见过面了。”朱慕云连忙说，这可是很敏感的事情。

    朱慕云与武尚天结成同盟，竟然可以对抗曾山。这固然是朱慕云借助了李邦藩的余威，才能团结李邦藩留在政保局的这帮人。但同时也说明了，朱慕云确实有些手段。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想到与武尚天结盟，没有让曾山完全控制政保局，已经很不错了。”李邦藩说。

    当时曾山最感兴趣的，是他安插在军统的内线档案。甚至，曾山还与山木见了面。幸好山木也只是一个紧急电话的守护者，要不然这些内线极有可能暴露。

    “当时完全没想这么多，只是下意识的认为，不能让曾山为所欲为。”朱慕云谦逊的说。

    “武尚天控制的安清会古星分会，将要扩大为安清会华中总会。”李邦藩缓缓的说，这让他很是担忧。

    古星有两个最大的帮派组织，安清会和正义会。正义会中有日本人当顾问，他们的人员由日本人训练，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安清会则不然，全部由中国人担任。

    李邦藩早就野心，要将安清会归于政保局的领导。事实上，武尚天这个安清会的会长，担任政保局的副局长，也是控制安清会的第一步。

    然而，安清会如果升为华中总会，武尚天将统一华中数省之安清会成员，政保局再想控制安清会，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的力量又强大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怪不得这段时间武尚天忙得脚不沾地，原本是安清会要升为华中总会了。一旦武尚天当了华中总会有理事长，怕是不会把政保局这个副局长放在眼里。甚至，就连李邦藩这个局长，也视若无睹。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根据南京方面的要求，古星治安形势明显好转，政保局可能会迁往安徽合肥，古星只保留一个直属组。”李邦藩又说道。

    “什么？”朱慕云惊讶的说，安清会升不升华中总会，他一点也不在意。

    然而，政保局要迁往安徽，对朱慕云的影响就太大了。此事他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就连植村岩藏也没跟他说起。

    “在离开古星前，一定要把安清会的事处理好。”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

    “局座，到时候去安徽，谁会留下来？”朱慕云问，他并不在意安清会的事情，只关心政保局迁往安徽之事。

    朱慕云如果随政保局一起行动，古星的工作就要全部调整。许值和董广宁，是不可能轻易离开古星的。而华生和诸峰，是不是也会去安徽呢？

    “怎么，你想留下来？”李邦藩似笑非笑的说，朱慕云是在古星成长起来的，如果跟着政保局去了安徽，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我还没想好，但局座去哪，我就去哪，这辈子跟定局座了。”朱慕云马上说道，不管如何，说这种话都不会出错的。

    朱慕云是否留在古星，必须组织决定。如果组织让他去安徽，哪怕那边再有艰难险阻，他要会义无反顾。如果组织让他留在古星，就会想尽千方百计留下来。

    “我肯定是要去安徽的，到时候你要作好准备。”李邦藩微微颌首，就算朱慕云不想去，他也会把朱慕云带在身边。

    如果朱慕云不在身边，李邦藩还真的很不习惯。自己在陆军医院昏迷五个多月，朱慕云每天都来汇报工作，这件事让他很感动。在他以后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朱慕云。否则，真的会很不习惯。

    “随时准备着。”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离开古星前，得把安清会的事情处理好。”李邦藩说，如果政保局迁走后，政保局反成了安清会的附属，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把安清会的头目，全部招到政保局不就行了么？”朱慕云说，李邦藩的意思是想吞并安清会，虽然安清会会众多，但只要把那些主要头目拉拢进政保局，整个安清会不就成为政保局的一分子么。

    “说得简单，他们岂会轻易加入我们？”李邦藩叹了口气，朱慕云的想法太过天真，如果所有人都愿意加入政保局，那政保局早就一统天下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加入我们，那我们可以加入他们嘛。华中总会的机构应该比较正规吧，只要我们掌握一定的话语权，武尚天就算是总会长又如何？”朱慕云又说道。

    “华中总会的机构当然会很正规，没有总会长了，总负责人为理事长，下面会有几名常务理事，还有十一名理监事，以及一批干事组成。权力主要集中在理事长长常务理事手里。”李邦藩眼睛一亮，朱慕云这个办法倒是值得一试。

    与其让安清会的所有人加入政保局，不如让政保局的人进入安清会。之前，李邦藩在安清会也挂了个顾问的头衔。如果政保局能在安清会的常务理事占据一半，再拉拢几名原来的常务理事，就能架空武尚天了。

    “当初钉子在安清会，已经成为干事，如果有我们支持，现在至少也是个理监事了。”朱慕云突然想起了杨志，日本人为了消灭痕迹，将郭造时和杨志全部除掉了。

    “还说这些事干什么？你跟武尚天关系有所改善，正好借机接近安清会，与那些常务理事搞好关系。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哼！”李邦藩眼睛露出一抹杀机，古星的特务活动，只能由政保局来主导。

    “这没问题，既然局座有令，我多与他们接触便是。”朱慕云说，他与武尚天接触都很谨慎，特别是李邦藩回来后，两人都没有跟以前那样，一起好好聊过了。

    “此事就交给你了。”李邦藩点了点头。

    朱慕云走后，李邦藩将郑思远叫来。政保局准备迁皖之事，他也是刚刚得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因此，在政保局迁走后，他希望古星是一个政清人和，没有抗日分子活动的地方。

    “趁着‘鹅卵石’不在古星，有必要对古星组进行抓捕，如果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至少也要让他们不敢在古星活动。”李邦藩将政保局可能要迁往安徽之事，告诉了郑思远。

    “可我们对古星组的行动一无所知。”郑思远叹息着说，他也很想将古星组一网打尽，可是之前古星站被破获后，他掌握的那些情报站都停止了运转。

    “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李邦藩笃定的说，除了廖振宇外，他还有另外一名线人。

    “鹅卵石”将古星组分成十来个小组和小分队，每个小组不发生横向联系，从理论上说，只有“鹅卵石”才知道所有组员的情况。而且，每个小组经常集体活动，进入古星后，所有组成尽量外出。

    这些措施，都让他的内线无法及时联系。李邦藩发出见面的信息两天了，可依然没得到回应。

    如果是以前，李邦藩会很有耐心的等待。这就像钓鱼，只有足够的耐心，才能钓到大鱼。可现在，李邦藩的时间不多，总不能他调离古星后，还给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留下尾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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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拉人

﻿    李邦藩没苏醒前，朱慕云与武尚天几乎每天都会见个面。不是武尚天来朱慕云的办公室，就是朱慕云去他的办公室拜访。

    可李邦藩苏醒后，特别是回到政保局主持工作后，两人很自觉的保持了距离。他们都知道，当初的结盟，只是临时性的。

    因此，朱慕云与武尚天见面，也不能再采用之前的办法。他不能刻意与武尚天见面，只能“偶然”碰上。

    安清会由古星分分，提升为华中总会，武尚天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虽然他兼着行动队长，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白天都待在政保局。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办公室后，打听了一下，武尚天就不在政保局。原本，朱慕云想去经济检查班，那边的事情一大堆。很多事情，没有他从中斡旋，是办不好的。

    武尚天雄心勃勃，他向中国安清总会表示，要在两三年内把，将安清会势力扩展到整个华中地区。

    为此，计划在黄陂、信阳、九江、岳阳、临湘、长沙、黄冈、应山、云梦、大冶、鄂城、江陵等县分期设立分会。一旦这些地方建立分会后，整个华中的安清会，将会成立一个独立动作的体系，更好的为日本人服务。

    同时，武尚天还将扩大反共宣传，承销和加销特工总部之机关报：《国民新闻》。想要把《国民新闻》推销出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几天，武尚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是为了这两件事。可是他的野心再大，事情也要一步一步的做。特别是在各地建立分会，目前只是停留在想法上。

    “武理事长，最近好忙吧？”朱慕云一直等着武尚天的车子回来，看到车子进来后，他马上走出办公室。到下面的坪里，正好碰到武尚天走进来。

    “慕云啊，出院了？”武尚天看到是朱慕云，停住了。

    他与朱慕云的关系，本就若即若离，朱慕云受到打压，两人可以结成同盟。李邦藩回来后，他与朱慕云又成了两个阵营的人了。曾山走后，政保局一直没设副局长，武尚天再想找个人结盟都不行。

    “是啊，听说安清会古星分会要扩大，什么时候也给小弟弄碗饭吃。”朱慕云打趣着说。

    “你捧的是金饭碗，还怕没饭吃？况且，我这碗饭可不好吃啊。”武尚天叹了口气，安清会看着风光无限，但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有多苦。

    “只要能混口饭吃，不在意好不好吃。你们升为华中总会，应该四处招兵买马才对啊。”朱慕云问。

    朱慕云当然没想过加入安清会，他现在上面有有好几个“婆婆”，再到安清会当个头目，哪怕是个大头目，也得服别人管。况且，他兼的职务够多的了，没想再兼这些帮会的职务。

    但是，只要武尚天愿意，朱慕云可以给他推荐不少人。比如说，政保局的一些人。这也是他与李邦藩的既定方针，只要能在安清会中安插足够的人手，并且拉拢一批原来的成员，就能架空武尚天。

    “确实要扩大规模才行。慕云，你与古昌的魏定棋，是不是相熟？”武尚天问，不管朱慕云是真心话，还只是开玩笑，他都不可能让朱慕云染指安清会。

    朱慕云的背后是谁？李邦藩。如果让李邦藩进了安清会，岂不是李邦藩的手也伸了进来。虽然李邦藩挂了个安清会的顾问之名，可安清会的事务，他从来没有征求过李邦藩的意见。

    就算李邦藩这个顾问，想过问安清会的事务，他也是一笔带过。安清会古星分会要扩大为华中总会，他最需要防备的就是李邦藩。

    “魏定棋？古昌县长魏定棋？”朱慕云心里一动，说。

    魏定棋是古昌维持会长，同时也是古昌县长。据说，还是青帮“大”字辈的人物。安清会与青帮，其实同出一宗。如果把魏定棋招进安清会，确实能迅速壮大安清会的力量。

    然而，魏定棋不是那么好拉拢的，他虽然身为古昌维持会长，同时也担任古昌县长。可是，并不想参加什么安清会。

    “不错。”武尚天点了点头，朱慕云的交际能力很强，去过古昌多次，一定与魏定棋打过交道。

    “我与魏定棋确实认识，怎么，他出事了？”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

    武尚天一开口，朱慕云就猜到了他的用意。可是，朱慕云又如何会帮他这个忙呢？就算真要帮忙，朱慕云也得占足便宜才行。

    “怎么会呢。我在想，如果安清会华中总会，魏定棋能参与进来，很多事就好办了。”武尚天说。

    “老武，你这要不得啊，宁愿要魏定棋也不要我。”朱慕云故意说。

    “如果你能来，我当然很欢迎。可是，政保局的人加入了安清会，局座能同意？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过两天要去趟古昌，能否作个陪？”武尚天说，他在意的还是魏定棋。

    青帮“大”字辈的弟子，在华中都是很有号召力的。如果能把魏定棋担任常务理事，武尚天相信，一定可以大大增强安清会的实力。

    “你相邀，我当然要去的。”朱慕云不管心里愿不愿意，肯定不会当面拒绝武尚天。

    只是，等武尚天走进办公大楼后，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汇报了此事。朱慕云与魏定棋，可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房祖荣的事情，要不是朱慕云，魏定棋这个古昌县长，怕是早就干不成了。

    “局座，武尚天在打古昌魏定棋的主意了。”朱慕云说，他将魏定棋背景，向李邦藩汇报了。武尚天看中的，一定是魏定棋的青帮身份。

    “如果魏定棋加入安清会，你认为会是什么职务？”李邦藩问。

    “当然是常务理事了，如果不是武尚天一手创建了安清会古星分会，魏定棋完全可以担任理事长。”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先与魏定棋联系一下，看他是什么态度。”李邦藩说，武尚天对政保局的人很警惕，特别是对自己的人，更是直言拒绝。

    朱慕云只想到安清会挂个闲职，武尚天都没有同意，遑论其他人了。想要在安清会安插人手，只能另辟蹊径。

    朱慕云当着李邦藩的面，给古昌县政府打了电话。当然，这种事朱慕云不可能在电话里与他说的，朱慕云只与约魏定棋见个面。

    “明天我要来古星，参加市政府参议府的一个会议。”魏定棋对朱慕云还是很感激的，要不是朱慕云，他可能会被房祖荣害死。

    “我忘记了，你还是市参议院的参议。”朱慕云微笑着说。

    第二天，魏定棋到古星后，朱慕云请他在古星饭店吃饭。因为没有其他人，朱慕云也直截了当的问了魏定棋的想法。

    “安清会古星分会刚成立时，就与我联系过。可当时我没有答应，因为武尚天此人，我还不了解。”魏定棋说，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武尚天是外地的。

    安清会古星分会，应该由古星人，至少也得是湖北人负责才行。武尚天一个外来户，他当会长是什么意思呢？魏定棋是“大”字辈的青帮弟子，当然不可能屈居武尚天之下。

    “现在呢？安清会华中总会，规模比现在要大好几倍，正是你大显身手之时。”朱慕云笑了笑，给魏定棋倒了杯酒。

    “朱处长是怎么想的呢？”魏定棋没再说自己的想法，朱慕云又不是安清会的人，怎么会如此热心呢。

    “只要是有利于和平救国的事情，我都愿意做。”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虽然他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可无论是国民党的三民主义，还是现在南京那位的和平救国理论，他都能倒背如流。

    “如果朱处长愿意我加入华中总会，魏某自然不遗余力。如果朱处长不愿意魏某出来做事，魏某自当在古昌继续工作。”魏定棋也是个才狐狸，朱慕云没把底牌亮出来，他自然也不会真心交底。

    “此次我来，是代表局座与你谈话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知道，如果不表明态度，魏定棋也不好回答。

    “李邦藩？他与武尚天不是……，我明白了。”魏定棋恍然大悟的说。

    李邦藩与武尚天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朱慕云既然代表李邦藩与自己谈话，想必不是真心想帮武尚天。可是，朱慕云的意思，似乎又让自己加入华中总会。难道说，朱慕云让自己给武尚天添乱？

    “局座认为，安清会不应该由武尚天掌握。”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安清会由武尚天一手创造，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魏定棋无奈的说。

    “之前没有办法，但现在还是有办法的。下午与时间的话，与局座一起喝茶如何？”朱慕云问。

    “能向李局长讨教茶道，荣幸之极。”魏定棋忙不迭的说。

    魏定棋知道了朱慕云和李邦藩的想法，自然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在武尚天和李邦藩之间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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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选择

﻿    魏定棋之所以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李邦藩，不仅仅是因为李邦藩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因为朱慕云。他认为，只要跟着朱慕云，肯定错不了。

    其实，魏定棋也是个不甘寂寞之人，他想染指安清会，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下午与李邦藩喝茶，两人一拍即合，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

    李邦藩承诺，全力以赴支持魏定棋在安清会华中总会的工作。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安清会必须配合政保局的工作。

    对此，魏定棋自然万分愿意，不就是听李邦藩招呼么。武尚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李邦藩又是安清会的顾问，武尚天都要配合政保局的工作。自己进入安清会后，顶多也就是个常务理事，配合政保局的工作理所应当嘛。

    “朱处长，感谢你的介绍。以后魏某如果真能有所作为，一定不会忘记今天你的举荐。”魏定棋诚恳的说。

    “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朱慕云微笑着说，与魏定棋合作，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朱慕云从来不奢望魏定棋以后会感谢自己，双方有合作基础，就能愉快合作。如果没有了基础，马上会分道扬镳。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魏定棋与他之间，也是以利益为纽带。

    当然，魏定棋如果讲义气的话，以后多少会给朱慕云点面子。毕竟，帮会中人，义字当先。魏定棋之前承朱慕云的情，现在又是朱慕云让他进安清会。如果魏定棋混得好，确实应该感谢朱慕云。

    “以后，还请朱处长多多关照。”魏定棋真诚的说，他的想法其实比朱慕云单纯，帮会中人，确实义字当先。朱慕云上次将他从房祖荣叛逃事件中解救出来，他很是感激。

    此次朱慕云又为他与李邦藩穿针引线，以后真要有所作为的话，朱慕云这份情，他肯定不会忘。

    “过两天武尚天让我陪他来古昌，他的用意当然是拉拢你。”朱慕云说，既然魏定棋说得这么诚恳，他当然要试探一番。

    “朱处长的意思，让我趁机受邀？”魏定棋说。他知道，朱慕云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你意下如何？”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我倒是觉得，不能答应得太痛快。至少，要武尚天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行。古时有三顾茅庐一说，怎么样也不能第一次就答应吧。”魏定棋说。

    朱慕云与武尚天在两天后去了古昌，因为朱慕云提前与魏定棋约好，到古昌后，魏定棋宴请了他们。正如魏定棋之前所说，对武尚天的邀请，魏定棋没有任何回应。

    “慕云，你觉得魏定棋是什么态度？”武尚天原本觉得，有朱慕牵线搭桥，魏定棋应该会给几分面子才对。然而，魏定棋并没有表态。

    “其实三天前魏定棋来古星，我们就谈到了这个问题。当时魏定棋就没有表态。老武，是不是你的条件不够诱人，人家才能没答应的？”朱慕云说。

    魏定棋到古星参加参议府的会议，不可能瞒得过武尚天。大方承认见过面，甚至还谈过安清会的事情，会让武尚天觉得他更坦承。

    “理监事，这已经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他当初能早点加入，或许能担任常务理事。”武尚天说。他当然想让魏定棋担任常务理事，但名额有限，四名常务理事，这是南京定下来的。

    如果为了魏定棋增加一个名额，以后都会乱了套。目前的四名常务理事，工作诚恳，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他实在找不到理由，让其中一人给魏定棋让步。

    这件事只能慢慢来，魏定棋先进华中总会，等有了空缺后，再让他担任常务理事。这件事，他也向魏定棋解释过，可魏定棋并没有表态。

    “老武，你既然说魏定棋是重要人物，还是青帮辈分很高的弟子，连个常务理事都不给，岂不是太没诚意了？如果是我，也不会答应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武尚天与魏定棋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他。但是，在听到武尚天说出这样的条件后，朱慕云借故到外面买烟，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回去。

    “四位常务理事，由原来的古星分会原常务理事升任。只有监理事，可以增加两名。”武尚天无奈的说。他当然知道，以魏定棋的声望，可以直接担任常务理事。但是，常务理事只有四个名额，他总不能再凭空增加一个吧。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让现在的四位常务理事中一位退出就可以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退出？”武尚天一时没明白朱慕云的意思，马上就可以分享巨大的利益了，这个时候谁会退出呢？除非他们死了。

    对，除非他们死了，否则魏定棋怎么晋升？或许，这就是魏定棋的条件。

    想明白的武尚天，没有再说话，只是掏出根烟，默默的抽着。安清会目前有四名常务理事，如果不能增加常务理事名额的话，只能让他们当中一位退出。

    朱慕云见到武尚天的动作，知道武尚天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魏定棋目前是古昌县长兼古昌维持会长，他的维持会，其实也是一个特务组织。而且，维持会的人，都是青帮成员，算他的徒子徒孙。

    如果让魏定棋进入安清会，他的维持会成员，也都能成为华中总会的帮众。况且，魏定棋还是古星市政府参议府的参议，无论是台前还有幕后，安清会都需要这样的人。

    目前，武尚天为难的，可能是如何取舍了。四位常务理事，他必须放弃一位。

    回到古星后，朱慕云马上向李邦藩汇报了古昌之行。对武尚天的条件，李邦藩不屑的笑了笑，这哪是邀请一位青帮“大”字辈的做法啊。

    “武尚天也太小气了，怪不得成不了大事。”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他真的很想看到，魏定棋听到武尚天说出，让他担任安清会华中总会理监事时的表情。魏定棋当时的表情，也应该是不屑一顾的吧。

    “回来的时候我提醒了他，想让魏定棋出山，至少得常务理事。如果这点诚意都没有，我都不好意思去劝说。”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这些人怎么可能让出到手的常务理事呢。”李邦藩说，什么东西都是这样，只要到了别人手里，再想让他们吐出来，比登天还难。

    “我想武尚天应该会知道取舍的。”朱慕云说，就算武尚天下不了手，他也可以帮这个忙。这可是离间武尚天与手下最好的机会，搞不好，就能插手安清会的事务了。

    “武尚天做事优柔寡断，所有的事情要考虑几十遍才能下决心。”李邦藩摇了摇头。

    “如果他下不了决心，我们可以帮他来下。局座，武尚天与四名常务理事的关系不错，如果此次为了拉拢魏定棋，而让其中一位常务理事被迫让位，很快就会有好戏看了。”朱慕云笑了笑。

    “怎么让他们让步呢？”李邦藩问，他也没有想到，朱慕云的想法竟然如此歹毒。

    “武尚天肯定会先礼后兵，甚至给他们足够的利益，让他们把常务理事让出来。实在没办法的话，才会用强。而我们的办法，是直接用强。古星抗日分子猖獗，干掉一名安清会的常务理事，也不算什么嘛。”朱慕云说到后面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此事一举多得，不但可以让魏定棋名正言顺的进入安清会，同时也能让武尚天与手下产生隔阂。这样的行动，李邦藩肯定是不会让自己参加的。如果李邦藩足够聪明的话，应该也不会让政保局的人动手。

    这种事情，借刀杀人才是最好的办法。朱慕云希望，李邦藩能给他的内线下一道命令，除掉安清会的一位常务理事。

    暗杀是军统的拿手好戏，借军统之手，除掉安清会的常务理事，到时候放出消息，说是武尚天为了让魏定棋加入安清会，不得不出此下策。

    “古星的抗日分子确实很猖獗。”李邦藩沉吟着说。

    朱慕云如果不提醒的话，他还没想到利用抗日分子的名义去杀人。安清会常务理事的生死，在李邦藩面前不值一提。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让李邦藩为难的是，他目前只能与董正联系上。其他两名内线，似乎没有条件与他见面。哪怕就是给自己打电话的机会，好像都找不到。可是，董正人在古昌，让他来古星暗杀安清会的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朱慕云当然会配合李邦藩，下午，他让他于心玉向各个小组依次发报，搜集安清会、正义会等帮会汉奸组织在古星的活动的情况。

    朱慕云的“依次”，是按照古星组下属的各个小组，以及小分队之顺序，一次通知三个小组，收到他们的回复后，停止行动，再通知第二批三个小组。

    李邦藩想借军统之手，除掉安清会的常务理事。而朱慕云则想借这个机会，挖出李邦藩隐藏在古星组的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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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分开

﻿    事实上，一次通知三个小组或小分队，朱慕云都觉得多了。只是时间紧迫，不得不采取这种办法。

    朱慕云将古星组按照编号，分成了古星第一小组至第十小组，以及古星第一分队至第五分队。每个小组三至五人，每个小分队五至八人。

    这些人，是军统在古星最后的一点人马了。如果再在朱慕云手里损失掉，军统在古星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当初邓湘涛接手古星站时，古星站有两百多人，等后来扩建为古星区时，军统在古星的势力更是达到了巅峰，将近四百人。

    古星区遭到破坏后，损失了一百多人。罗泽谦接手后，军统更是损失惨重。目前军统在古星的人员，不足八十人了。这样的人数，在其他地方依然算个大站。可对古星而言，已经没有建站的资格了。

    而且，就是这么些人，竟然还藏着李邦藩好几名内线。也幸亏是朱慕云接手古星组，否则，以这些人的活动能力，古星组不知道被剿灭多少次了。

    在找不到剩下那位内线之前，朱慕云只能采取保守的办法，将所有人都监控起来，让他们相互监督。组员出门，至少要有两人。而且每天都要汇报行踪，小组长汇总后，定期向上面汇报。

    朱慕云拿到这些材料后，再继续分析，组员中可能出现的那位内线。一直以来，那位内线都隐藏得很好，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单独活动的机会。

    现在有了任务，那位内线才能正常行动，才可以光明正大的与李邦藩联系。朱慕云让于心玉下任务，就是给他机会。这位内线不行动，朱慕云可能永远都找不出来。但他如果动起来了，再想找到他，就容易和多。

    接到内线打来的电话时，李邦藩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军统终于有行动，自己与内线才有机会联络上。

    得知军统竟然要搜集安清会和正义会的信息，李邦藩觉得上天对自己太眷顾了。在即将离开古星之前，不但可以借军统之手，消灭安清会的力量，顺便把魏定棋安插进安清会华中总会。同时，有机会将军统古星组一网打尽。

    李邦藩立刻命令，向上面提出一个行动，刺杀安清会的一名常务理事。如果刺杀武尚天，以一个小组的实力来说，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但是，除掉安清会的常务理事，还是能做得到的。

    朱慕云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明显发现他心情愉悦。李邦藩平常喜怒不形于色，可对朱慕云而言，他的心情通过一个小动作，就能被看穿。

    “局座，武尚天天天为华中总会之事忙碌，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情报处动手算了？”朱慕云试探着问，只要李邦藩回答了这个问题，就能知道古星组的情报，是否泄露出来了。

    古星组第一、二、三小组各自盯了正义会和安清会两天，昨天已经结束了任务。昨天晚上，于心玉给第四、五、六组下了同样的命令。

    “军统会动手的。”李邦藩神秘一笑，自信的说。

    李邦藩自认为，自己并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朱慕云听到这句话，只会摸不着头脑。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朱慕云其实一直在等他这句话。

    昨天早上，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也说起了魏定棋进入安清会华中总会之事。当时李邦藩还愁眉不展，与今天判若两人。

    昨天晚上，于心玉才给第四、五、六小组转达了自己的命令。今天早上，李邦藩就有了如此之自信。不用猜，内奸就在这三个小组里。

    “局座说军统会动手的，那军统肯定会动手。”朱慕云顺着李邦藩的意思，马上说。

    晚上，李邦藩回到家后，又独自出去了。他的身份很敏感，稍不注意就会被认出来。白天只能保持常态，正常下班，正点回家。

    朱慕云对李邦藩的行踪不感兴趣，因为他不能跟踪李邦藩。以李邦藩的手段，派手下去跟踪很容易被发现。因此，他的注意力放在那三个小组里。

    下午，朱慕云再次给于心玉传了消息，让她通知第六小组去黄陂。第六小组的组长为张博，原来是克勒满沙街164号的杂货铺掌柜。原本负责军统之交通，“鹅卵石”到任后，暂时被任命为六小组组长。

    说心里话，朱慕云对这三个小组都极度不信任。之所以先派张博的六小组去黄陂，也是因为他对张博不是很放心。

    同时，朱慕云又通知邓阳春和沈云浩，第四小组和第五小组，可能有政保局的奸细，让他们亲自出马，盯死这两个小组。

    如果内线出现在第六小组，过几天朱慕云就能从李邦藩的表情中分析出来。

    邓阳春和沈云浩接到“鹅卵石”的通知后，也很是诧异。因为他们各自接到的命令是不一样的。沈云浩的命令，是第四小组中，可能有政保局的奸细。邓阳春的命令，是第五小组，可能有政保局的奸细。

    第四小组的组长是萧少清，原铁道破坏队的队员，从第九战区跟着沈云浩到古星的。沈云浩加入军统古星区后，铁道破坏队的队员，也都随之加入了古星区。

    第四小组的成员，也都是原来铁道破坏队的队员。之前铁道破坏队出现过一个“猴子”彭长林，难道说，又被政保局攻陷了吗？

    不管如何，这是“鹅卵石”的命令，沈云浩只能执行。不管他内心极度不情愿，但是组座的消息不会错。当然，他仔细回味“鹅卵石”的命令，第四小组“可能有政保局的奸细”。这个“可能”，并非绝对，还是有机会的。

    沈云浩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将事情调查清楚，希望能还第四小组一个清白。他相信，第四小组不会让自己失望。

    邓阳春与沈云浩的情况差不多，第五小组的成员，也是原来古星区情报处的，算是他的老部下。怀疑自己的老部下，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但“鹅卵石”的命令，他又不得不执行。罗泽谦的军统古星站，之所以才上任就灰飞烟灭，还不就是因为有内奸。军统古星组想要有所作为，必须清除内奸。内奸一日不除，古星组永远也无出头之日。

    到目前为止，邓阳春连“鹅卵石”的面都没见过，还不就是因为有这些内奸？“鹅卵石”非常谨慎，恐怕到现在，连自己都不会相信。

    此次寻找内奸，是古星组与李邦藩的较量。朱慕云要做的，就是等待。他相信，沈云浩和邓阳春对党国还有忠诚的。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如果还查不出内奸，也怪不得自己了。

    朱慕云虽是临训班的学员，实际上他受训时，正是息烽班培训时期。沈云浩和邓阳春的资格，比他都要老。甚至，于心玉都是他的前辈。

    具体的业务，他们比朱慕云更加熟悉。下班后，朱慕云约于心玉一起吃饭。原本，朱慕云想陪她看场电影，或者约几个人一起打场麻将。

    可是，于心玉吃饭的时候，显得有些心神恍惚，吃过饭后，推说有点不舒服。这是于心玉的小妙招，百试百灵。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朱慕云说。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于心玉说，这段时间古星组有行动，作为电讯科长，她既没时间，也没心思陪朱慕云。

    “鹅卵石”要求初一十五就更改波长和呼号，一个月就得换密码本。古星组下面有十个小组，五个小分队，对于心玉来到说，每天都要更改一次呼号和波长，两天就得更换一次密码本。

    为了保密，每个小组的波长和呼号都是不一样的。毕竟古星组可能有内奸，如果统一使用波长和呼号，一旦这些信息泄露，说不定整个古星组都得完蛋。

    朱慕云知道，于心玉晚上要与下面的小组联系。为了不打扰于心玉的工作，他只能尽量晚回家。

    随着古星组电台的增多，于心玉的工作势必会越来越忙。朱慕云认为，于心玉有必要辞掉工作。否则，一旦碰到紧急情况，她根本没办法应付。

    晚上，朱慕云约时栋梁和余国辉，以及程吉路一起打牌。孙明华死了，陈旺金没了，再想凑起一桌牌，都得找外面的人才行。

    程吉路和余国辉都在六水洲上，牌局设在那里当然是最好的。在六水洲打牌，不会受外界干扰。最重要的是，自然有人证明朱慕云的行踪。

    今天早上，李邦藩的神情告诉了朱慕云，他已经与内线取得了联系。进而，朱慕云确定，第四、五、六小组隐藏着李邦藩的内线。

    六师变为暂一师后，时栋梁的日子也开始变得滋润了。古江水上流域巡逻，看似很辛苦，可实际也是个很有油水的事情。

    比如说，原来去六水洲，都要先坐车去码头，再从码头坐快艇去六水洲。可现在，暂一师掌握着水上的巡逻任务，在法租界的码头，就能坐一师的船直接去六水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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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缩小

﻿    朱慕云坐的是一师的小炮艇，速度快，而且很稳。上船后，开足马力直奔六水洲。朱慕云坐在船头，看着两侧的建筑，不停的往后掠过，很快就看到了六水洲。

    “时兄，一师控制着古江水域，以后兄弟要是混不下去了，你可得赏我口饭吃。”朱慕云坐在船上，感觉很没安全感。在船头坐了一会，就钻进了船舱，笑吟吟的说。

    朱慕云整天都像在走钢丝绳，最喜欢的就是踏实。他希望，自己睡觉的时候，不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话的时候，不要先酝酿几遍再说出口。坐船虽快，但他更愿意坐车。

    “你是一师的恩人，没有你就没有一师。就算一师没饭吃，也不能少了你的。”时栋梁笑着的说。一师控制着古江流域，如果朱慕云有意，他很乐意与之合作。

    在六师的时候，时栋梁就与朱慕云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一直以来，他们合作都很愉快。特别是六师遭难时，朱慕云更是两肋插刀，让六师上下感动不已。

    “大家都是兄弟，千万别提什么恩人。”朱慕云说，六师当初差点被全部歼灭，正是他一手策划。可以说，这是他的杰作。

    朱慕云的脸皮虽厚，可这个头衔他还是不想要的。六师的五千人，只剩下一千人不到，这才是他值得夸耀之事。只是，这件事，他永远也不能告诉时栋梁。汪清海和时栋梁都没死，让朱慕云很是失望。

    “这可是师座亲口说的，一师现在别的帮不上你。如果你想在水上运货，其他地方不敢保证，但古江流域保你畅通无阻。”时栋梁信誓旦旦的说。

    “听说在古江，合利公司是做得最好的？”朱慕云随口问。这一点他相信，一师负责水上巡逻后，古星的商人，有什么货走夹带进来，只要给时栋梁打个电话，基本上没有问题。

    朱慕云所说的合利公司，全称指合利运输贸易公司，这是中华正义会下面的一个机构。合利公司往来于古星、长沙以及古江和长江沿线，同时还为日军运输军用物资，以及搜集沿途情报。

    因为是为日军运输军用物资，同时还具有特务机关的性质，合利公司的规模越做越大。

    “合利公司不一样嘛，但是，他们的船只在古江航行，也得拿到我们的通行证。”时栋梁说，日军忙于各地扫荡，几乎将古江上的日军全部抽调，目前古江的巡逻，基本上全部由一师负责。

    合利公司再牛，在一师面前也得低声下气。要不然，扣下合利公司的船，分分钟的事。

    “有机会，我也搞个运输公司。”朱慕云笑了笑。

    “你不是有个百里车马行么？可以让他们拓展水运业务，保证不比那个合利公司差。”时栋梁大包大揽的说，其他事情他不敢保证，可古江上的事情，一师说了算。

    合利公司打着正义会和日本人的旗帜，总是夹带私货，一师早就不满。夹带私货没关系，但要懂规矩。正义会那帮人，不把一师放在眼里，时栋梁早就期望着有有一个竞争对手，如果朱慕云让百里车马行增加水上业务，他一定会全力支持。

    “百里车马行正在帮皇军运输军用物资，暂时没有精力开拓新业务。”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

    一师负责古江水面巡逻，古星的商人，有特殊货物需要进城时，他会临时给时栋梁打招呼。但是，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他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日军为了保证扫荡顺利，征用了古星几乎所有的运输工具。百里车马行作为古星有数的运输公司之一，当然也在被征用之列。况且，朱慕云的身份，也必须让他在表面支持日军的工作。

    为此，三公子虽然嘴里不说，可心里对朱慕云还有意见的。当然，意见是意见，朱慕云让他配合日军，也是不能违拗的。

    晚上在六水洲，打了个通宵的麻将。第二天一大早，朱慕云准时离开。他没与时栋梁坐一师的炮艇，坐船让朱慕云没有安全感。还是早点回到陆地，坐车去政保局比较好。

    “局座，今天魏定棋又会来古星。”朱慕云说，一进办公室，他就在观察李邦藩的神色，一切如常。

    显然，第六小组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到李邦藩。甚至，李邦藩根本就不知道第六小组已经离开古星，前往黄陂之事。

    如果第六小组离开古星，李邦藩都不知道，就能说明一件事，他的内线不在第六小组。张博的第六小组，既然去了黄陂，就让他们在当地开展工作。以后，第六小组将成为黄陂小组。

    “你告诉他不用担心，一切顺利，常务理事肯定跑不了。”李邦藩笃定的说，他昨天与内线见了面。

    借着军统的任务，内线已经跟踪上了一名安清会的常务理事。李邦藩要求，尽快除掉安清会的常务理事，给魏定棋腾出位子。

    至于第六小组之事，李邦藩确实不知情。“鹅卵石”非常谨慎，各个小组之间互不联系。他的内线，只知道自己小组的行动。

    既然李邦藩对“鹅卵石”派第六小组去黄陂一无所知，朱慕云就能判断出，李邦藩的内线，可以缩小到第四小组与第五小组身上了。

    “我想魏定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局座，既然军统要动手，何不让他们多干掉安清会几个常务理事？”朱慕云说，四名常务理事，如果能干掉两个，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你以为军统听我指挥啊，想让他们干掉几个就能干掉几个？”李邦藩没好气的说，只要军统干掉了一名常务理事，接下来就算再死几个常务理事，也一样会算到军统头上。

    “什么时候军统要是能听我们指挥，那就有意思了。”朱慕云一脸向往的说。

    事实上，政保局已经在开始听他的指挥了。这种将敌人支使得团团转的行为，让朱慕云很是兴奋。当然，这也要冒很大的风险。稍不注意，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会有这么一天的。”李邦藩说，他的内线如果能在军统步步高升，还真的能调动军统。之前罗泽谦叛变后，古星站没有及时知道消息，他就能指挥军统。

    下午，朱慕云接到了邓阳春和沈云浩送来的情报简介，第四、五小组昨天都没有什么异常，除了第四小组的萧少清，有近两个小时失联。

    萧少清解释，他当时正在跟踪安清会的常务理事孔树毂。沈云浩觉得，萧少清的话是可信的。毕竟，萧少清这个第四小组的组长，这还是他亲自向“鹅卵石”推荐的

    并且，萧少清拿出了一份详细的监视记录。孔树毂昨天的行踪，萧少清基本上都摸清了。如果再观察两天，就能制订行动计划。只要朱慕云一声令下，随时能除掉孔树毂。

    朱慕云对任何人都不信任，萧少清说他在监视孔树毂，就真的在监视么？再想到今天李邦藩的话，朱慕云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萧少清这边发现了孔树毂的行踪，李邦藩就告诉他，魏定棋的事情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很顺利。这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毕竟，现在内线不在第四小组，很有可能就在第五小组。

    朱慕云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同时也为了测试萧少清，随后就下令，让第四小组将目标放到正义会上。因为，此次目标是正义会下面的一位“山主”。另外，朱慕云通知沈云浩，密切注意萧少清。

    正义会有几些“山主”，什么“天目山”、“中华山”、“勋都山”、“大洪山”等。这些“山主”，在正义会中，地位相当于安清会的常务理事。

    收到上级的电报，萧少清也很是诧异，但又无可奈何。他现在还没有反抗长官的能力，况且，第四小组也不会全听他的。

    既然上面有命令，萧少清只能执行。他借着机会，紧急联系了李邦藩。没错，萧少清正在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最后一名内线。

    只是萧少清并不知道，朱慕云通过几次事情，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的将他挤了出来。萧少清就算此次没有暴露，下次总会露出马脚的。

    “老板，我的差事办砸了。”萧少清警惕的望着四周，压低声音轻声说。

    下午接到命令后，萧少清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自己昨天好好的监视着孔树毂，今天突然改变命令，是不是身份暴露了呢？

    “怎么回事？”李邦藩惊讶的说，昨天晚上他与萧少清见面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

    “见面说吧。”萧少清总觉得周围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自从被捕叛变，又枪杀了两位兄弟后，他就没有一天睡过好觉。

    萧少清的感觉没有错，今天他的身后，确实有一双眼睛。沈云浩接到“鹅卵石”的命令后，特意安排了乔延智跟着萧少清，在萧少清打电话的时候，乔延智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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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替换

﻿    乔延智与萧少清，曾经都是铁道破坏队的队员。他们跟着沈云浩，一起进入古星区行动队。古星区遭到破坏时，行动队也损失惨重。铁道破坏队有一些队员，也被捕并且被敌人杀害。

    铁道破坏队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古星第四小组，正是原铁道破坏队的队员。乔延智接到沈云浩的命令，让他监视萧少清时，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但是，乔延智也知道，身在敌后，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萧少清一个人跑来打电话，显然就是不正常的。他将瘦小的身体，紧紧的贴在墙角，趁着萧少清没注意，迅速切换了一个观察角度。

    李邦藩刚开始接到萧少清的电话，还以为有好消息告诉他。没想到萧少清竟然说，他的任务改变。古星组的这一命令，也打乱了他的部署。

    “老地方见。”李邦藩说，这件事他必须当面与萧少清商量。作为政保局的局长，他与萧少清见面，也得仔细准备才行。

    “我马上过去。”萧少清忙不迭的说，他也希望能快点见到李邦藩。

    萧少清挂了电话，心里在想，与李邦藩见面，应该怎么解释的时候。他回头一瞥，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子一缩就想溜

    萧少清大吃一惊，他马上抽出腰间的手枪追了过去。自从答应给李邦藩当情报员后，萧少清心里的弦就绷得死紧死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令他紧张万分。

    “萧大哥。”乔延智人小腿短，见萧少清追上来后，知道自己跑不掉，只好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他对萧少清还心存幻想，毕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就算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萧少清会是奸细。在他眼里，萧少清对他一直很照顾，就像亲兄弟一样。

    “你来这里干什么？”萧少清看清是乔延智后，诧异的说。说话的同时，将藏在身后的手枪保险打开。

    “我想去吉庆街。”乔延智急中生智的说，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来跟踪萧少清的。

    “去吉庆街不应该来这里吧。”萧少清说，他本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对任何事情都很敏感。

    中华正义会的会址，正在吉庆街云绣里，而他打电话的地方，与吉庆街是反方向。乔延智现在说要去吉庆街，显然是说谎。

    “我想来买包烟，萧大哥，你来这里干什么？”乔延智突然想到沈云浩对自己的叮嘱，心里一阵恐慌。

    就算到现在，他也不想怀疑萧少清。但是，沈云浩让他密切注意萧少清。刚才萧少清在那打电话，神神秘秘的。第四小组与上级联系，全部通过电台。萧少清打电话，肯定不会与自己人通话。

    “我正向组座汇报，发现了政保局的奸细。”萧少清微笑着说，他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萧少清相信，就算乔延智现在不明白，不用多久也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前彭长林不是把“猴子”的代号差点安到了乔延智身上么？自己可以有样学样，坐实乔延智内奸之名。

    有李邦藩配合自己，没什么办不到的。乔延智又瘦又小，就像只猴子似的，萧少清想对付他，轻而易举。

    “政保局的奸细？”乔延智望着萧少清，一脸诧异的说。

    他觉得，这个奸细，不应该是萧少清么？看着萧少清变化莫测的目光，乔延智很想跑。突然，他看到萧少清背着的手，不用猜，手上肯定拿的是枪。乔延智很后悔，自己没有带枪出来，否则也不用害怕萧少清。

    “很快你就会明白的。”萧少清伸出枪，在乔延智的脖子上重重一击。

    乔延智一见萧少清动手，再也顾不上害怕，猛的窜了出去。可是，他就像孙猴子面对如来佛一样，根本逃不出萧少清的五指山。后颈被萧少清击中，瘦小的乔延智，哪经得起如此重击，一头栽倒在地。

    萧少清收拾了乔延智后，见四下无人，将枪的保险关上，插回腰间后，背起了乔延智。走到外面的马路上，萧少清叫了辆黄包车，以兄弟突发疾病为由，请车夫送他回去。

    李邦藩见到萧少清的时候，见他身边竟然还躺着一人，很是意外。萧少清是他的独立情报员，与自己见面的时候，怎么可能带外人呢。再仔细一看，此人他还有点印象，正是原铁道破坏队的队员，外号“猴子”的乔延智。

    “打电话的时候，被他看到了。”萧少清指着地上昏迷的乔延智，对李邦藩说。

    “这么说，你的身份暴露了？”李邦藩吃惊的说，他现在军统古星组，就只剩下萧少清和董正了，如果萧少清也暴露，只剩下董正一人。

    “只能说，乔延智已经猜到了。我想，既然有人怀疑我的身份，正好借这个机会，坐实乔延智是你内线之事。”萧少清说。

    李邦藩没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着乔延智跟踪自己之事。不用猜，乔延智一定是沈云浩派来的。可是，沈云浩对自己信任有加，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何突然会派乔延智跟踪自己呢。

    “你的意思，让他代替你的身份？”李邦藩惊讶的说。

    萧少清一直潜伏得很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引起了军统的注意呢。如果萧少清的身份，真有暴露的可能，让乔延智取代萧少清的身份，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当初彭长林用一个‘猴子’的代号，差点让军统把乔延智当成真正的猴子。现在，有李先生运筹帷幄，乔延智想不当内线都不行了。”萧少清笑吟吟的说。

    “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会被了发现呢？”李邦藩问，这才是他关心的问题。至于让乔延智冒充内线，只要乔延智在自己手上，很容易就能做到。

    “可能是‘鹅卵石’一直怀疑古星组还有政保局的内线，下午我接到命令，停止监视安清会，将目标转向正义会。”萧少清说，要不是这道命令，他也不会紧急与李邦藩联系，自然也就不会暴露身份了。

    “停止监视安清会？难道说，‘鹅卵石’的目标是正义会？”李邦藩喃喃的说，没道理啊，安清会与正义会对“鹅卵石”来说差不多才对。

    如果“鹅卵石”真是曾山的话，他对安清会应该更加熟悉，应该选安清会下手才对。可现在却让第四小组监视正义会，不会是故意引诱萧少清露出马脚吧？

    “会不会是‘鹅卵石’故意下这样的命令？”萧少清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回去后向上面申请，请求除掉孔树毂。第四小组已经确定了孔树毂的行踪，随时可以除掉。”李邦藩说，“鹅卵石”手下有十个小组，还有几个小分队，分开监视正义会和安清会，也是有道理的。

    只是，“鹅卵石”的这个命令，下得太不是时候了。正想借军统之手，除掉安清会的一名常务理事，结果古星组又将目标转向了正义会。

    如果政保局不会迁走，李邦藩有的时间陪古星组慢慢玩。可现在，他必须尽快将古星组一网打尽，并且还要尽量控制安清会。

    “好。我先回去了，乔延智交给李先生了。”萧少清说。李邦藩想借军统除掉孔树毂，就算上面不批，自己也可以私自动手。难道说，除掉汉奸还能犯错么。

    “没问题，明天你就可以向上面报告，这个乔延智才是真正的奸细。”李邦藩微笑着说。见萧少清要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我想，就算你不打报告，军统也应该能收到消息。”

    乔延智只是昏过去，可以大做文章。甚至，乔延智死在这里，李邦藩也能坐实他内线的身份。

    “一切听李先生安排。”萧少清终于放心了。

    李邦藩与萧少清商量了一些细节，有些事情，一个人考虑得不全面。两人商议好了细节后，让萧少清先回去。

    萧少清回去后，马上向上级报告，发现乔延智私自打电话。他跟着乔延智，一路到了古沙街一条偏僻的里弄。萧少清想去问个明白时，突然被乔延智察觉。等他追上去的时候，乔延智已经消失不见。

    朱慕云收到于心玉转来的情报时，是在第二天早上了。他在去政保局的路上，看到了这份情报。昨天他看到沈云浩的汇报时，觉得萧少清很可疑。但没想到，真正可疑的，却是乔延智。

    对朱慕云来说，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内线。第四小组都是原铁道破坏队的人，萧少清这个小组长，也是沈云浩推荐的。

    朱慕云给沈云浩再下命令，让他调查乔延智的情况。乔延智是不是内线，主要看他是不是被捕过。当然，乔延智也有可能是其他内线发展的下线，因此，乔延智是不是内线，最有发言权的是沈云浩。

    沈云浩收到消息时也傻眼了，他对第四小组的所有人，都是很信任的。之前接到任务时，他从心底拒绝。可现在，萧少清竟然报告，乔延智是政保局的人，这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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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反常

﻿    古星第四小组的任何一个人，沈云浩都当成自己的兄弟。他们在铁道破坏队的时候，就生死与共。他可以将自己的生命，随时交给这些人。

    特别是猴子乔延智，他一直将他视为自己的弟弟。现在收到萧少清的消息，说乔延智是政保局的奸细，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还有“鹅卵石”的命令，让他调查乔延智的情况。乔延智能有什么情况呢？不管沈云浩如何接受不了，组座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原本，沈云浩还让乔延智监视萧少清，哪想到，真正有问题的却是乔延智。沈云浩很懊悔，自己交给乔延智的任务，正好给了他单独行动的机会。

    沈云浩想把乔延智找来，可四处寻找，却找不到乔延智。无奈之下，他只好与萧少清接触。对沈云浩来说，第四小组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任何一个人出问题，他都不能接受。

    “队长，此事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乔延智打电话的时候，神神秘秘的，我正想跟他打个招呼，结果他突然挂了电话，躲躲闪闪的走了。”萧少清见到沈云浩后，活灵活现的说。

    “会不会是私人电话？”沈云浩疑惑的说。

    “乔延智在古星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除非是给队长打电话，否则还能跟谁联系？”萧少清说，他在报告里，并没有断定乔延智就是内线。

    萧少清也知道，只要自己报告上去，疑神疑鬼的“鹅卵石”得知后，一定会认定乔延智就是那个内线。再加上李邦藩的配合，乔延智想不当内线都难。

    况且，乔延智已经交给李邦藩处理，以李邦藩的手段，军统很快就会知道，乔延智才是真正的内线。

    “乔延智去了哪里？”沈云浩沉声问，萧少清确实没有断定，乔延智就是那个内线。可是“鹅卵石”几乎肯定，乔延智就是那个内线了。

    这么敏感的时期，任何人出现一丁点异常，都会引起高度重视。沈云浩在心里，也认同了“鹅卵石”的判断。只是，他还不死心，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明白。或许，乔延智只是出现特殊情况呢，或许，乔延智是中了敌人的圈套呢。

    “古沙街的一条里弄。”萧少清心里一喜，他就等着沈云浩去验证呢。

    “走，去看看。”沈云浩沉吟着说，不管如何，他都得查清楚。乔延智一直没出现，总得跟他见个面，当面问清楚吧。

    朱慕云早上到政保局后，依然先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发现他一脸的愁容，显然是碰到了什么忧心的事。朱慕云暗想，是不是因为昨天萧少清的那份报告。

    可是，朱慕云又发现，李邦藩桌上的茶杯是加满水的。这让他很奇怪，今天的李邦藩显得很反常。一般来说，李邦藩如果心情欠佳，水杯肯定是空的，桌上的烟灰缸内，至少也得三五个烟头。

    然而，烟灰缸很干净，水杯也加满了。按照朱慕云掌握的情况，李邦藩此时应该心情舒畅才对。可是，为何他脸上却愁眉不展呢。

    “局座，什么事不高兴？”朱慕云不动声色的问。不管李邦藩是真不高兴，还是假装不高兴，他在脸上表现出来的情绪，一定是想让传递给别人的情绪。

    “安插在军统的一个内线暴露了，你去总务处支笔钱，当初答应过他，事成后让他远走高飞的。”李邦藩叹息着说。他的愁眉苦脸，确实是装出来的。

    虽然朱慕云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但他还想借朱慕云之口，将乔延智之事传出去。朱慕云一向不参与政保局的机密行动，但对一般的事情，有时候也口无遮拦。

    当然，李邦藩传递消息的途径，不止朱慕云这么一条。今天上午，无论如何也得让军统古星组知道，乔延智不但是自己的内线，而且还暴露了。自己精心安排的内线暴露了，李邦藩当然要“愁闷”才对。

    “暴露”乔延智后，萧少清这个真正的内线，才能更好的潜伏下去了。目前第四小组一直没接到重要的任务，也没接触到重要人物。

    如果乔延智成为“内线”，消除“鹅卵石”的戒心，再加上萧少清能立功的话，说不定就有转机了。李邦藩最大的愿望，政保局在迁走之前，要将古星组消灭。否则，他真的不愿意去安徽。哪怕去了安徽，到时候也无法安心工作。

    “既然暴露了，还给什么钱啊，直接处理掉不就行了？”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李邦藩怎么能让自己给钱呢，难道说李邦藩真的相信自己，到了这样的程度？可是，就算李邦藩再相信自己，也不应该让自己去拿钱啊。就算让自己去支钱，也不应该把款项的用途说明吧。

    李邦藩的内线计划，朱慕云从来没有参与过。现在，要遣散内线了，就让自己参与，李邦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专业了？

    在朱慕云眼里，李邦藩是个勤奋而专业的特工。虽然他是日本人，但在政保局掩饰得很好。曾山这个老狐狸，在出事之前，恐怕也不知道李邦藩这层身份。

    “这种钱可不能省，今天省了一笔钱，以后再碰到事情，谁还会给你卖命？谁还敢给你卖命？”李邦藩摇了摇头。

    “属下受教了。”朱慕云“恍然大悟”的说。

    不管李邦藩出于什么目的，朱慕云都发现，今天的事情有些反常。事情反常即为妖，李邦藩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不管李邦藩有什么目的，朱慕云都会尽力配合。他亲自去总务处会计室支了笔钱，想亲手交到“内线”手里。

    然而，朱慕云又接到李邦藩的通知，让他把钱送到办公室。朱慕云在外面敲了敲门，等李邦藩打开门，他正想走进去的时候，李邦藩并没有让开身子。

    “把钱给我就行。”李邦藩特意没让朱慕云进来，但是，他又让朱慕云看到了里面的情况，乔延智就站在办公室内，目光痴呆的望着门外的朱慕云。

    “是。”朱慕云只是瞥了乔延智一眼，马上收回了目光。

    此时的乔延智，就像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一样，双目无神。朱慕云与他目光一碰的刹那，感觉到他眼中的慌乱，以及绝望。乔延智真是李邦藩的内线吗？

    从李邦藩刻意表现出来的神情推测，乔延智应该是他的内线。否则，以李邦藩的专业户，不可能让自己看到乔延智，也更加不会让自己参与此事。

    是李邦藩觉得，乔延智反正已经暴露，故意让他出现在公众面前，既满足了之前承诺的条件，又想给军统下套么？如果乔延智是奸细，以军统的一贯做法，得知他是奸细后，应该对他执行家法才对。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后，也有些迷茫。乔延智真是暴露的内线吗？李邦藩的做法，可不像是保护他，反而像要利用他最后的一点价值。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乔延智根本就不是内线！

    朱慕云掌握的信息太少，暂时无法作出任何判断。他必须进一步观察，并且结合沈云浩的调查结果，才能有更一步的判断。

    朱慕云站在窗户，一直等着乔延智出来。细节决定成败，特别是关系到奸细的事情，更得谨慎。从早上李邦藩表现出来的反常，以及乔延智的目光，朱慕云都觉得事情反常。

    然而，萧少清的报告，他之前的判断，以及关于李邦藩可能故意将乔延智抛出来的想法，又让朱慕云很怀疑。

    朱慕云点上根烟，慢慢陷入了沉思。很快，他就看到，郑思远在前面，调回情报处的陈贤荣带着乔延智走了出来。他们坐上郑思远的汽车后，很快就离开了政保局。

    朱慕云过了一会，也离开了政保局。但他走之前，去总务处查了一下陈贤荣的情况。之前陈贤荣是容厚华安排进六水洲，负责监视吴渭水的。后吴渭水被救出后，陈贤荣的任务也结束了。

    虽然陈贤荣的任务失败，但他在六水洲的表现，却赢得了郑思远的赏识。原本，陈贤荣是要调到行动队的，郑思远调任情报处长后，他也跟着到了情报处。现在的陈贤荣，深得郑思远信任。

    朱慕云在去经济检查班的路上，给猎手情报小组发了一条指令，让诸峰注意陈贤荣的动向。乔延智的去向，朱慕云很好奇，但他再好奇，也不能表露出来。

    朱慕云到经济检查班的时候，顾德铭已经到了。朱慕云没出院之前，顾德铭就接到通知，他被聘任经济检查班之日语翻译。顾德铭虽然意外，但更多的惊喜。

    之前他很嫉恨朱慕云，羡慕他在古星的地位和身份，以及可以大肆搜刮钱财。可现在，顾德铭与朱慕云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朱慕云是经济检查班的翻译，他也是经济检查班的翻译。在朱慕云面前，他再也无需自卑，甚至，他能比朱慕云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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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汇总

﻿    朱慕云到经济检查班后，习惯先到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去转转。经济检查班的事情，表面上是大泽谷次郎作主，可实际上，却是朱慕云在幕后操作。

    朱慕云在经济处将近三年，对查货之事轻车熟路。经济检查班的外勤人员，有一部分是从经济处调来的。这些人业务熟悉，是经济检查班的骨干。大泽谷次郎只是因为有日本人的身份，如果没有朱慕云，他会走很多弯路。

    可顾德铭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认为，朱慕云是大泽谷次郎的学生，自己也是他的学生。既然朱慕云可以经常与大泽谷次郎见面，自己当然也可以。

    对此，朱慕云没有在意，甚至，他还让大泽谷次郎配合。先在经济检查班惯着顾德铭，以后他才知道什么叫死有余辜。

    “大泽谷老师，朱慕云这几天都没参加检查班的行动。两个翻译的工作，全部由我一个人做了，薪水他倒是一分不少的拿。”顾德铭特意等朱慕云到大泽谷次郎的办公室后，立刻闯了进来。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事情比较多，辛苦顾兄了。”朱慕云见大泽谷次郎要说话，连忙阻止他，朝顾德铭作了个揖，一脸歉意的说。

    大泽谷次郎看了顾德铭一眼，偏过头没有再说话。要不是朱慕云阻止，他真想训斥顾德铭一顿。他这个翻译的职位，是朱慕云点头，他才答应的。

    顾德铭到经济检查班后，不但不感恩，反而觉得能与朱慕云平起平坐。他想不通，朱慕云为何要惯着他。换成自己，顾德铭进了经济检查班后，正好借机修理他一顿。

    “真不知道经济检查班要是没有我，太君们还如何工作？”顾德铭冷笑着说，他这话就是在指责朱慕云了。

    顾德铭之所以在大泽谷次郎面前告朱慕云的状，除了因为朱慕云的工作，全部由他干了外，也是听说，朱慕云在经济检查班“提篮子”。

    所谓的“提篮子”，是指稽查人员查扣到货物后，只要找到朱慕云，缴纳三成左右货值之罚款，就可以拿回货物。

    顾德铭同样是翻译，干的事情比朱慕云还多，可这种事他却做不到。顾德铭甚至在日本人面前说朱慕云的坏话，也无法阻止此类事情发生。

    “是啊，你是经济检查班的顶梁柱，没有你的话，检查班的工作还真的没办法搞了。”朱慕云笑了笑。

    “朱君在政保局还兼着总务处长，又是杨主席的座上宾，事务繁忙，你是新来的翻译，应该多体谅。”大泽谷次郎缓缓的说。

    “是。”顾德铭听到大泽谷次郎开口，不敢再说了。

    大泽谷次郎说到，朱慕云竟然是杨怀益的座上宾时，顾德铭的脸色变了变。

    “德铭，以后经济检查班的事情，还要拜托你多用心。”朱慕云诚恳的说。

    “只要你不横加插手，事情就好办。”顾德铭说，他也想跟朱慕云那样“提篮子”，可是经济检查班从上至下，没人愿意听他的招呼。

    昨天有一位相熟的商人，有批货被查扣了。找到顾德铭，想请他帮忙把货放出来。顾德铭也想学朱慕云这样，想花点钱把货还回去。结果四处碰钉子，差点还惊动了大泽谷次郎。

    “其实，只要守规矩，所有事情都好办。”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提篮子”的事情，他暂时还不能让顾兆鑫插手。但是，他也会给顾德铭找条“财路”。时栋梁不是答应，只要他搞家运输公司，一定不输合利公司么？新四军又急于打通与鄂南的货运通道，顾德铭不是想赚外快么，这就是个好机会。

    沈云浩中午的时候，提了两瓶酒到邓阳春的住处。整个古星组，也就他们之间，可以发生横向联系了。根据“鹅卵石”的指示，他们住在同一条街道，临街相向，一旦有情况可以相互支援。

    同时，两家都装了电话，邓阳春如果外出，回来的时候，沈云浩会在家里观察，他身后是否有尾巴。沈云浩如果外出，邓阳春同样也会帮他观察。

    “你这鼻子是不是属狗的？我刚割了两斤猪头肉，你就过来打牙祭了。”邓阳春看到沈云浩提着酒进来，笑骂着说。

    “我查属狗的就好了。”沈云浩没好气的说，他与邓阳春虽然就隔着一条街，可两人很少走动。如果要见面，尽量去外面的酒吧或者舞厅。

    今天沈云浩突然过来串门，也是在为心里太烦。乔延智竟然是奸细，这让他想不通。李邦藩的内线，怎么能出现在第四小组呢。

    “出什么事了？”邓阳春与沈云浩在管沙岭待了几个月，两人已经建立了深厚感情。他对沈云浩的性格，也有所了解。

    “我收到组座通知，政保局的内线，可能在第四小组。”沈云浩叹息着说，这段时间，他与邓阳春都没接触，特别是接到组座的命令后，他更是一心想着如何从第四小组找到那位奸细。

    “什么？我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邓阳春惊讶的说。

    “你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难道说，组座的情报有误？”沈云浩很是意外，他与邓阳春没有沟通，并不知道“鹅卵石”给第五小组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组座也只是推断嘛，他只是说‘可能’在第四或者第五小组，并没有肯定就在这两个小组嘛。”邓阳春不以为然的说。

    “昨天萧少清报告，乔延智行踪诡秘，又是打电话，又是去古沙街。而且，乔延智目前没有任何消息，怕是因为身份暴露，逃回政保局了。”沈云浩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沮丧的说。

    “乔延智是内线？老沈，详细说说看，我怎么没听明白呢。”邓阳春说，沈云浩并没有介绍清楚，“鹅卵石”让他在第五小组排查内奸，沈云浩却在第四小组找到了内奸，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要从我接到组座的命令说起。”沈云浩打开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后，缓缓的说。

    两人一碰头，将情况汇总，很快得到一个结论，“鹅卵石”确实在第四、第五小组中寻找那位内奸。至于“鹅卵石”如何确定内奸就在这两个小组，他们不得而知。

    “我们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兄弟是内奸，可事实证明，确实还有内奸。按照组座之前的估计，至少还有一名内奸。当然，你也不用太过焦虑，乔延智是内奸，只是萧少清的一面之词。”邓阳春安慰着说。

    “如果萧少清说谎，说明内奸就是他啊。”沈云浩苦笑着说，之前他向“鹅卵石”汇报，萧少清有两个小时失联。

    当时，“鹅卵石”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萧少清身上。要不是昨天萧少清突然报告，乔延智私自打电话，并且独自去了古沙街，他的目光依然在萧少清身上。

    “萧少清跟你多久了？”邓阳春心里一动，随口问。

    置身事外，谁都可以心平气和，身处其中，谁还可以从容淡定？事关沈云浩从铁道破坏队带来的兄弟，他当然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

    沈云浩接到命令，第四小组可能有内奸，当时就急红了眼。向“鹅卵石”汇报萧少清失联两小时，当时心情就很低落。接到命令，密切关注萧少清后，神经更是绷得紧紧的。

    当萧少清突然报告，乔延智行为失常后，沈云浩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在与萧少清见面后，就迅速断定，他最信任的乔延智，就是内奸。

    可邓阳春听了后，并不认同沈云浩的判断。自始至终，沈云浩都只是听了萧少清一面之词。如果萧少清有问题呢？或者说，萧少清才是真正的内奸呢？

    “你的意思，萧少清有问题？”沈云浩一愣，举到嘴边的酒杯又放回了桌上。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见邓阳春桌上的烟，顺手拿了过来。

    “我可没这么说，他们是你从第九战区带来的，你更有发言权。”邓阳春轻轻摇了摇头，这种肯定的话，他是不会随便说的。轻则让人丧失政治生命，重则会让人丢了性命。

    “这种事情，怎么能个人感觉呢？我只相信证据，没有十足的证据，我绝对不会相信乔延智是内奸。”沈云浩郑重其事的说，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

    怀疑乔延智，让他内心受到了沉重打击。如果再怀疑萧少清，将会摧毁他的一切。如果铁道破坏队的人，都无法信任的话，他还能相信谁呢。

    “组座当时判断，李邦藩的内线，一定是被政保局被捕过。当时，萧少清和乔延智，有没有被捕？”邓阳春问。

    “如果像苏思明等人一样，被捕之后，相关人员全部处决，谁又能知道呢。”沈云浩苦笑着说。

    “那好，换个思路，有谁可以证明，他们没有被捕过呢？”邓阳春说，虽然两个问题的意思相近，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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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断定

﻿    邓阳春的话，让沈云浩陷入沉思。萧少清和乔延智的档案显示，都没有被捕过。但是，想要证明，他们没有被捕过，就有些难度了。

    “组座的怀疑肯定有道理，如果你不能证明乔延智没有被捕过，恐怕他真要被当成内奸了。最重要的是，整个第四小组，都不会再被组座信任。”邓阳春说道，以“鹅卵石”的谨慎，如果沈云浩和自己，对乔延智的身份有怀疑，“鹅卵石”恐怕会放弃整个第四小组。

    邓阳春并没有言过其实，朱慕云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李邦藩的行为有些反常，之前他虽然怀疑萧少清，但根据现在的情况，乔延智更加可疑。

    毕竟，乔延智已经到了政保局，得到了李邦藩的间接承认。并且，萧少清也言之凿凿，乔延智行动诡秘，完全可能就是那个内奸。

    然而，朱慕云总觉得透着古怪。李邦藩是很高明的特工，他是日本人，以中国人的身份，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被发现。凭着这一点，就能看出李邦藩做事谨慎。

    一个如此谨慎的特工，怎么可能跟自己说起他安插在军统内线之事呢，就算乔延智身份暴露了，李邦藩也会妥善安置的。至于给乔延智钱，不应该惊动自己，更不应该让总务处拨付。甚至，乔延智都不能在政保局出现。

    李邦藩对线人的重视程度，之前连本清正雄都不知道。植村岩藏身为新的特高课长，都不知道这些内线的详情，遑论朱慕云的。

    李邦藩对朱慕云确实很信任，但这种信任是有限度的。甚至，有的时候为了保护朱慕云，特意不会把一些机密信息告诉他。

    乔延智离开政保局的时候，是郑思远和陈贤荣带他走的。朱慕云以“猎手”的身份，命令华生向陈贤荣打探消息。而他到经济检查班后，则让大泽谷次郎邀请郑思远晚上喝酒，趁机向他打探关于乔延智的情况。

    朱慕云并不奢望，大泽谷次郎从郑思远嘴里套出乔延智的下落。相对郑思远来说，大泽谷次郎只能算一个业务特工。让他从郑思远嘴里打探消息，根本不可能。朱慕云只想知道，乔延智的大概去向就行。

    大泽谷次郎和郑思远都是日本人，而且还都是冈山人，两人在一起，或许不会那么拘谨。毕竟，李邦藩能把乔延智的消息告诉自己，郑思远也有可能向大泽谷次郎说起。甚至，李邦藩故意想把乔延智的消息散播出去呢。

    晚上，朱慕云收到了各方反馈，大泽谷次郎特意到他家里来了一趟，跟他说起与郑思远喝酒的过程。

    “晚上，郑思远主动说起了乔延智。他告诉我，今天李邦藩的内线暴露了。那人叫乔延智，原来是铁道破坏队的。”大泽谷次郎说。

    “郑思远主动跟你说起的？”朱慕云惊讶的说，他真没想到，这种事情，郑思远竟然也会说起。

    “没错，郑思远口无遮拦，主动告诉我的。”大泽谷次郎得意的说，朱慕云让他约郑思远喝酒，肯定是想打听点什么事。李邦藩的内线，可是政保局最机密的情报了。

    “此事早上局座已经告诉我了，郑思远有没有说起，乔延智是怎么安排的？”朱慕云随口问。

    “这事我还真问了，郑思远说今天把乔延智送到了去上海的轮船。”大泽谷次郎说。

    “从码头走的？”朱慕云惊讶的说，如果是从码头走的，他很容易就能查到。

    傍晚的时候，朱慕云已经收到了董广宁转来的情报。据华生汇报，陈贤荣回到情报处后，也是大肆说起乔延智之事。

    朱慕云在大泽谷次郎来之前，给码头的赵平去了个电话，经济处被宪兵队警务课直辖后，除了每个缉查科增加了一名日本顾问，以及将经济处的办公室迁到宪兵队外，其他事务基本没变，码头的事，基本还是赵平说了算。

    郑思远和陈贤荣今天带了一人到码头，可是，那人并没有上船。确实有一个叫“乔延智”的人上了船，但肯定不是郑思远带来的那位。

    “反正郑思远是这么说的，李邦藩给了乔延智一大笔钱，足够乔延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大泽谷次郎说。

    送走大泽谷次郎后，朱慕云正准备抽根烟提提神，没想到于心玉给他送来了煮好的咖啡。大泽谷次郎到位家里来，肯定有什么事发生。大泽谷次郎刚来的时候，她进来送过一次茶。同时想请大泽谷次郎尝尝她煮的咖啡，没想到大泽谷次郎这么快就走了。

    “给我一杯吧。”朱慕云清楚于心玉的用意，送咖啡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大泽谷次郎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于心玉问，她还想在旁边听点什么消息呢。

    “他刚喝完酒回来，路过我这里。知道么，局座安插在军统的一个重要线人暴露了，军统的运气真是好啊。”朱慕云叹了口气，说。

    “什么线人？”于心玉心里一惊，沈云浩是报告，是她转交给“鹅卵石”。朱慕云现在一说，她马上知道，这个“重要线人”指的是谁。

    “一个军统分子，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朱慕云不耐烦的说。

    于心玉没有再纠缠，这个消息已经让她很震惊了。萧少清报告的消息竟然是真的，她得第一时间向“鹅卵石”汇报才行。

    对朱慕云来说，李邦藩的线人暴露是个坏消息。可对军统而言，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鹅卵石”之前就说过，李邦藩在军统的内线应该是六名。现在已经找到了五名，今天确定最后一名奸细是乔延智，以后古星组终于不用担心内部有奸细了。

    看到于心玉步履轻松，朱慕云轻轻叹了口气。从早上他就觉得不对劲，一直到刚才大泽谷次郎告诉他，郑思远竟然主动说起乔延智的事情。

    还有沈云浩之前报告，萧少清有两个小时失联，以及萧少清报告，乔延智私自打电话，并且单独去古沙街之事。

    朱慕云喝了口咖啡，又抽口烟，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将这些事情，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过着。

    当烟头快燃到手指的时候，朱慕云猛的一惊，将烟头扔到地上，一脚踩熄。蓦然，朱慕云将踩扁的烟头捡起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后，才放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如果地上只有一个烟头，自己确实可以肆无忌惮的踩熄。如果李邦藩认为，政保局已经没有抗日分子，他想要把乔延智是自己内线的消息传出去，是不是要充分利用各个渠道呢？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整件事透着太多的反常。再加上码头传来的消息，真正的乔延智没有上船，让朱慕云最终确定，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李邦藩并不知道政保局还有抗日人士，在他看来，“公鸡”和“鹅卵石”都暴露了，政保局应该是铁板一块。如果不采取措施的话，军统如何才能迅速知道，乔延智才是“真正”的内线呢。

    也只有乔延智是替死鬼，今天发生的事情，才能解释得通。朱慕云相信自己的逻辑判断，乔延智应该是假的内线。

    那么，真正的内线会是谁呢？谁是最大的获利者，谁就是真正的内线。萧少清报告乔延智有嫌疑，他汇报的内容，几乎断定了乔延智就是内线。

    接到萧少清的报告后，朱慕云马上中断了对萧少清的怀疑，并且撤掉了对他的监视。朱慕云命令沈云浩，全力以赴调查乔延智的情况。

    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有些急躁了。他确定奸细在第四和第五小组后，心里很是激动。找到李邦藩的全部六名内线，对朱慕云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在收到于心玉情报的同时，又给她下了最新指令：派第四小组去上海截杀乔延智这个奸细。

    既然李邦藩想放出风声，让自己误以为乔延智是内线，朱慕云当然不能令李邦藩失望。他相信，发出这条命令后，很快就能从李邦藩那里，得到验证。

    然而，沈云浩收到这道命令时，却一时无法接受。昨天他与邓阳春见过面后，认为“鹅卵石”太过武断。正想搜集证据，证明乔延智不是内线时，“鹅卵石”对乔延智执行家法的命令，竟然下达了。

    “怎么办？”沈云浩收到命令后，约邓阳春见了面。昨天他们才一起喝了酒，今天不适宜再在邓阳春的住处见面了。两人约在了古江边上，这里视野宽阔，非常安全。

    “你查得怎么样了？”邓阳春问，“鹅卵石”如此急于除掉这名内线，他也很担忧。可是，军令大于山，上峰的命令必须执行，除非沈云浩能找到证据，证明乔延智不可能是内奸。

    “当时我们是分散突围的，正好那几天，萧少清和乔延智都是单独行动的。”沈云浩叹息着说。

    “这就麻烦了，组座的命令必须执行。”邓阳春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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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英明

﻿    邓阳春认为，不管“鹅卵石”的命令如何荒唐，铲除乔延智的命令必须执行。毕竟，他们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乔延智是清白。

    涉及到奸细的事，必须谨慎。沈云浩绝对相信乔延智是清白的，可“鹅卵石”的决定，一向很英明。如果因为沈云浩的个人情感，导致内奸逃脱呢？到时候，整个古星组都会完蛋。

    “既然如此，我亲自去趟上海，当面与乔延智对质。”沈云浩咬了咬牙，坚定的说。

    这件事，他必须当面向乔延智问个清楚。他怎么也不相信，乔延智会是李邦藩的人。

    “组座只让第四小组去，你带队算怎么回事？”邓阳春不满的说。他们既是特工，更是军人。军令如山倒，违抗军令可是要杀头的。

    “乔延智是我带来的，当然要由我亲自结果他。”沈云浩缓缓的说，他的声音低沉却差不多是在嘶吼。

    亲手了结亲如兄弟的生命，对他来说，是一种多么痛苦的折磨？但是，如果不再见乔延智一面，他怎么也不会死心。

    “你是行动科长，不能轻易离开古星。此事，必须请示组座。”邓阳春坚定的说。如果沈云浩前脚刚走，“鹅卵石”传来紧急命令，那可怎么办？

    “下午就要动身，这个时候再请示，如何来得及？”沈云浩苦笑着说，这件事只能先斩后奏。不就是去趟上海嘛，半个月就回来了。

    “中午与组座有一次联络时间，或许今天他在线呢。”邓阳春突然说。他总觉得，沈云浩贸然去上海很是不妥。

    “中午是紧急联络时间，组座怎么可能在呢。”沈云浩摇了摇头，连晚上的正常联通，都是通过组里的联络电台，遑论中午的紧急联络了。

    “试试吧，我总感觉组座不会这么武断。”邓阳春说，他对“鹅卵石”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古星组当初的形势多么危难啊，“鹅卵石”到任后，快刀斩乱麻，很快就将古星组带出了困境。

    果然，到了中午，他们收到了“鹅卵石”亲自发来的电报：据悉，乔延智乃冒名顶替之内线，真正的内线很有可能是萧少清。从即日起，暗中注意萧少清，同时准备营救乔延智。注意郑思远的行踪，乔延智可能在他手里。

    “看看吧，还是组座英明。”邓阳春收到电报后，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沈云浩。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们呢。”沈云浩看着电报，不解的说。

    他觉得，“鹅卵石”上午就应该知道了此事，但依然给第四小组下达去上海的命令，却没有单独给自己解释，实在不知道“鹅卵石”是怎么想的。

    当然，乔延智不是奸细，沈云浩显得很高兴。但“鹅卵石”判断，萧少清很可能是真正的内奸，他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第四小组的人都是原铁道破坏队的队员，可以说，与他亲如兄弟。无论谁是内奸，他心里都不好受。萧少清是他亲自推荐的小组长，沈云浩认为，萧少清将是自己最好的助手。

    “可能是不想打草惊蛇，也有可能是担心你意气用事。要不然，组座能在中午发出紧急指令？”邓阳春笑着说，“鹅卵石”没有令他失望，果然老谋深算。

    邓湘涛对“鹅卵石”的印象，一直是一位精通特工技能的同行，甚至是前辈。

    “我怎么会意气用事？”沈云浩不满的说。

    “你已经作好了去上海的准备，还是在没有请示组座之前。这难道不是意气用事？”邓阳春笑着说，接到“鹅卵石”的最新指示后，他显得特别轻松。

    “我现在该怎么办？”沈云浩问，萧少清可能是真正的内奸，他是监视萧少清呢，还是营救乔延智？

    “组座有两个任务：监视萧少清、营救乔延智，我们一个一个，你选监视还是营救？”邓阳春问。

    “萧少清跑不了，我去救乔延智。”沈云浩马上说道，如果确定乔延智不是内奸的话，几乎可以断定萧少清有问题。如果萧少清逃掉，以后也有机会对付。但乔延智危在旦夕，如果他出了事，自己会内疚一辈子。

    朱慕云之所以没有及时告诉邓阳春和沈云浩，确实是担心沈云浩会露出马脚。沈云浩如果知道乔延智不是内奸，真正的内奸是萧少清，会不会怒气冲冲的质问萧少清？一旦让萧少清察觉，他的计划岂不会落空？

    他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还一切如常。朱慕云借故在总务处待了一段时间，等到十点多的时候，才准备去经济检查班。

    走之前，朱慕云拿着总务处的一些文件，想请李邦藩签字，结果发现，李邦藩心情特别愉悦。朱慕云几乎每天都要仔细观察李邦藩一段时间，对李邦藩的喜怒哀乐最是清楚。不管李邦藩掩饰得再好，他都能一眼判断出来。

    朱慕云知道，这个时候，第四小组应该接到了去上海截杀乔延智的命令。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内奸不出所料一定是萧少清。此时的李邦藩一定是很得意的，殊不知，朱慕云已经纺织了一张大网，等着李邦藩往里钻。

    李邦藩确实接到了萧少清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将去上海执行家法。李邦藩一听大喜过望，显然，他们的“冒名顶替”计划成功了。能骗过“鹅卵石”，李邦藩很是得意。

    李邦藩在古星，目前最大的对手就是这个该死的“鹅卵石”。哪怕曾山在重庆，李邦藩依然将他视为自己的对手。自己住院的这几个月，政保局差点落入曾山之手。他一直希望，“鹅卵石”能再来古星，到时候，他就能与曾山面对面，好好谈谈了。

    李邦藩一直在想象，能否再与曾山见面。他相信，到时候自己一定是以胜利者的姿态，与曾山对话的。到目前为止，他依然还坚定的认为，曾山就是“鹅卵石”。李邦藩怎么也想不到，让自己彻夜不眠的“鹅卵石”，整天活跃在自己眼前。

    李邦藩等到下午才将郑思远叫来，既然“鹅卵石”认定乔延智是内奸，还派第四小组去上海截杀，那就到了除掉乔延智的时候了。昨天他让郑思远将乔延智带出去，只是为了放烟幕弹。

    但是，他特意交待郑思远，暂时不能伤及乔延智之性命。此次的事情，给李邦藩提了个醒。自己应该早点给这些内线找好退路，一旦遇到暴露的危险，随时将那些替死鬼抛出来。比如说，古星组如果再怀疑萧少清，他还可以拿乔延智做文章。

    “乔延智可以处理了。”李邦藩说，昨天只是带着乔延智去码头演戏，因为不知道军统会不会上当，所以还留着乔延智的命。

    收到萧少清传回的消息后，再留着乔延智只是个祸害。这种事情，除了郑思远外，李邦藩不敢交给其他人。

    朱慕云他倒相信，但朱慕云能下得了手吗？就算真能下手，也未必会有郑思远这么干脆利落。

    “是。”郑思远说，昨天有李邦藩的叮嘱，他几乎是口无遮拦，几乎见人就说乔延智之事。晚上大泽谷次郎约他喝酒，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故意多喝了几杯，将乔延智之事散播出去。同时，他也告诉陈贤荣，回到情报处后，可以传播乔延智去上海之事。

    但有些事情，打死郑思远都不会透露的。比如说乔延智的关押地点，哪怕就是李邦藩，他都没有汇报。既然李邦藩将事情交给他，只要结果满意就行。至于过程，想必李邦藩也不想知道。

    此次郑思远单独开车出去，昨天带着乔延智在码头转了一圈后，他让陈贤荣带着“乔延智”上船，自己则开车提前离开了。因此，关押乔延智的地方，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

    郑思远关押乔延智的是情报处的一处安全屋，比较僻静，周边也没什么人。不管安全屋有没有人居住，都不会引起周围的怀疑。

    唯一让郑思远意外的是，沈云浩从中午开始，一直在政保局外面守候。“鹅卵石”在命令里说得很清楚，只要跟着郑思远，就有可能找到乔延智。

    今天郑思远确实有些大意，他没想到，军统敢跟踪自己。他只是在快到安全屋的时候，才注意身后是否有尾巴。可这个时候，他已经被沈云浩锁定。

    郑思远走进安全屋后，见到被绑的乔延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动了手。作为一名帝国特工，他的冷酷无情，在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不想与乔延智废话，更加不想夜长梦多，为了不弄脏安全屋，他走到乔延智身后，双手抱住乔延智的头，双臂用力一扭，乔延智的脖子就断了。

    沈云浩一路跟在郑思远身后，他不能判断，乔延智就一定在这个地方。等郑思远走后，他才潜入进去。一进去，沈云浩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乔延智。沈云浩大惊，走过去扶起乔延智。可这个时候，乔延智哪还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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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证据

﻿    沈云浩抱着乔延智还有余温的尸体欲哭无泪，他暗骂自己，为何刚才要在外面犹豫。要是果断冲进来，或许能救乔延智一命。

    “老沈，怎么啦，魂不守舍的？”邓阳春见到沈云浩后，很是诧异的说。

    “乔延智死了。”沈云浩喃喃的说。

    “死了？怎么死的？”邓阳春一把拉住沈云浩，吃惊的说。

    “郑思远干的，没有用枪，也没用刀，活活扭断了猴子的脖子啊。”沈云浩痛苦的说，回想起乔延智的音容笑貌，感觉猴子还没死。

    “郑思远呢？”邓阳春问。

    “被他跑了。”沈云浩一脸懊悔的说。

    “乔延智的遗体呢？”邓阳春问，他比沈云浩更快冷静下来，“鹅卵石”的判断很准确，跟着郑思远，真的找到了乔延智。

    可惜的是，沈云浩晚了一步，要不然，不但可以救出乔延智，甚至还能除掉郑思远这个政保局的情报处长。

    “没有动，还是放在那里。”沈云浩摇了摇头，他虽然很悲愤，但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那就好，此事应该马上报告组座。”邓阳春说，他拿出纸和笔，让沈云浩再详细说明过程。

    沈云浩现在现在很悲伤，述说得不是很详细，为了不影响“鹅卵石”的判断，他必须让沈云浩说明详细过程。至少，政保局的这间安全屋在哪里，总得知道吧。

    “我们要不要去南京路，直接面见组座？”沈云浩突然说。

    “万万不可，没有组座的同意，我们岂能随便去南京路。”邓阳春摇了摇头，“鹅卵石”行事谨慎，绝对不会随意接见他。

    “政保局在大和街四十四号的安全屋，一定要监视起来。”沈云浩说，乔延智的尸体放在安全屋，总会有人去处理的。

    “监视可以，但绝对不能行动。”邓阳春提醒着说，他生怕沈云浩会冲动，如果让政保局察觉，可能会坏了“鹅卵石”的计划。他觉得，监视大和街的安全屋，最好由自己负责。

    朱慕云收到他们的汇报，已经是晚上了。得知乔延智死了，朱慕云也很遗憾。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为了抗击日寇，多少志士仁人死在日寇手里。日本人在古星干的恶事罄竹难书，日本鬼子死一百遍也不够的。

    对邓阳春要监视大和街四十四号安全屋的建议，朱慕云是支持的。同时，他也不同意让沈云浩负责。乔延智之死，沈云浩很自责，要越是如此，越不能让沈云浩参与行动。

    第二天上午，郑思远又去了趟大和街四十四号，此次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从郑思远走进去，对面的邓阳春就拿着望远镜，一直盯着他。看到郑思远只有一个人，邓阳春也有想冲出去，将之除掉的冲动。

    只是，“鹅卵石”特意调查，只监视不行动，邓阳春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冲动。他心想，如果是沈云浩在此，恐怕早就将大和街四十四号夷为平地了。

    郑思远进去后不久，很快拿出锄头和铁镐，在屋后挖了个坑，将乔延智埋了进去。在盖土之前，郑思远竟然还拿出相机，拍了两张照片。

    邓阳春双手紧紧的抓着望远镜，郑思远这个混蛋，杀了人还要拍照留念。他就不担心，以后中国人找他算账么？

    直到十天后，邓阳春才知道郑思远的用意。郑思远在大和街四十四号拍的照片，最终也到了他手里。那几张照片，成了萧少清清除叛徒的有力证据。

    “萧少清怎么也想不到，这两张照片，将是他成为李邦藩内线的强有力证据。”沈云浩将照片递给邓阳春的时候，眼里满是悲怆。

    乔延智死了，还被敌人利用。这两张照片，一张是乔延智死在客厅的照片，另外一张是埋在坑里的照片。如果不知道乔延智的行踪，真的会以为，第四小组去了趟上海后，执行了他的锄奸任务。

    “放心，萧少清肯定跑不了。组座有了指示，你看看吧。”邓阳春说，这两张照片，屋外的那张，是他亲眼看到的。萧少清竟然拿来邀功，真是太可笑了。

    “刺杀孔树毂？”沈云浩看了一眼，诧异的说。

    “对，还是让萧少清执行。同时，组座有意提拔萧少清为行动科副科长，他刺杀孔树毂后，你要积极推荐。”邓阳春说，“鹅卵石”已经发来了一部分的行动计划。

    “鹅卵石”早就判断，萧少清的上海之行，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因此，也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新的任务，刺杀安清会四名常务理事之一的孔树毂。

    不管萧少清有没有刺杀成功，都要提拔萧少清，担任行动科副科长。萧少清立了功，当然得嘉奖。而嘉奖的最好方式，自然是提拔。

    “当他当行动科副科长？组座有什么计划么？”沈云浩问。

    “要不，你直接发电报问问？”邓阳春说，上峰的想法，怎么会全部告之呢。涉及到他们的内容，“鹅卵石”会通知，但如果与之无关的内容，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们。

    “我执行就是。”沈云浩说，不管如何，他都可以肯定一件事，“鹅卵石”在算计萧少清。不管是让萧少清担任行动科副科长，还是让他刺杀孔树毂，最终都会落入“鹅卵石”的圈套。

    萧少清在上海，单独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告诉组员，他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这也是他在出发之前，与李邦藩约好的。回到古星后，他趁机与李邦藩又见了一面，李邦藩交给他两张照片。

    看到照片中的乔延智，萧少清心里的愧疚一闪而过。他被政保局抓捕后，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手上，早就沾了自己兄弟的血。现在再加乔延智一个也不算多，如果乔延智不死，到时候死的就是自己了。

    萧少清拿到照片后，只需要再编一个故事就可以了。不管如何，古星组都不可能派人去上海核实吧？李邦藩已经有了除掉古星组的决心，“鹅卵石”就算有所怀疑，时间也来不及了。

    况且，古星组对萧少清的汇报很满意。很快，就拨了一笔两千元的奖金给第四小组。乔延智是第四小组的叛徒，由第四小组执行家法，最是合适不过。

    奖金刚拿到手，上面又给任务了。此次的任务，是萧少清渴望已经久的：暗杀孔树毂。这个任务，同时也是李邦藩交给他的。暗杀孔树毂后，不但可以在军统立功，也能得到李邦藩的奖励。

    朱慕云在政保局，明显感觉到了李邦藩的愉悦。他让朱慕云转告魏定棋，很快就能真正开始工作了。

    “局座，魏定棋有一个计划，正义会有一个合利公司，他也想搞一个安清漕运团。不但要成立自己的武装，更可以为皇军运输军用物资，同时也可以搜集古江和长沙一线的情报。”朱慕云说，这个安清漕运团是他与魏定棋多次交谈后的产物。

    魏定棋如果真的进入安清会华中总会，总不能碌碌无为吧。魏定棋背后有李邦藩的支持，一定能干出名堂。比如说，安清漕运团就会网罗一部分安清会的成员。到时候魏定棋自己为团长，再设一个亲信当经理，不就有了自己的实力么。

    “安清漕运团？很好。”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是为皇军服务的机构，他都很欢迎。中国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私心，成立安清漕运团，魏定棋肯定也想发财。可是，只要对皇军也有利，他就会支持。

    三天后，安清会的常务理事孔树毂，在去显正街的路上，车辆在拐弯减速时，突然被人扔进一枚手雷，孔树毂和司机当场身亡。

    孔树毂之死，激怒了武尚天。他发誓要找到凶手，为孔树毂报仇。然而，萧少清的行动，本就有李邦藩的支持，武尚天如何能查得出来呢。

    况且，孔树毂一死，正好给魏定棋腾出位子。武尚天在朱慕云的提醒下，再次去古昌，诚心诚意邀请魏定棋。此次他以常务理事之位，邀请魏定棋出山，最终李邦藩答应了。

    “慕云，真是谢谢你了。”武尚天在回来的路上显得很高兴，能把魏定棋拉进安清会华中总会，安清会的势力，不说进入整个华中，至少在古昌是畅通无阻的。

    “只要我能做到的，无需言谢。”朱慕云谦逊的说，武尚天可能还不知道，让魏定棋进入安清会，将是他自掘的开始。

    “说老实话，我刚来古星的时候，对你还有些成见的。可现在觉得，能与你成为朋友真是幸运。”武尚天说。

    “多谢老武。孔树毂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朱慕云随口问。

    “还在查，慕云，这么大的事，你说局里为何不插手呢？”武尚天突然问，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孔树毂虽然不算什么重要人物，但在帮会里也是有字号的。就这么死了，他都抱不平。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这种事情，武尚天只能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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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名誉

﻿    李邦藩借军统之手，除掉孔树毂给魏定棋腾位子，想法很好，也基本上实现了。可是，如果武尚天知道此事了呢？

    武尚天当初来古星，可是为了接手政保局局长之位的。只是因为日本人横插一竿子，他才屈居副局长。如果说武尚天心里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武尚天知道，孔树毂之死乃是李邦藩一手推动，魏定棋早就与李邦藩穿同一条裤子，他还会感谢朱慕云么。

    武尚天回到政保局后，可能跟李邦藩说起了此事，很快，李邦藩派情报处调查孔树毂一案。最终得出结论，孔树毂之死乃军统所为。

    孔树毂确实是军统古星第四小组所为，那枚手雷还是萧少清亲自扔进去的。事后，萧少清得到了李邦藩三千元的奖励，同时，古星组也给予一千元奖励。并且，沈云浩建议，行动科少个副科长，建议由萧少清担任。

    这对萧少清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李邦藩收到消息后，更是高兴。萧少清接连干了几件漂亮的事，积功升为副科长，以后古星组的行动，还能瞒得过他么。

    “好好干，趁着升为副科长，争取将其他小组的情况摸清楚。”李邦藩说。

    “古星组下面各个小组不发生横向联系，想要将其他小组的情况摸清楚，基本上不可能。以后，也就是与沈云浩见面的机会多些。而沈云浩不但与邓阳春经常见面，更与‘鹅卵石’可以直接接触。”萧少清摇了摇头。

    “鹅卵石”现在的这套办法，适用于任何潜伏单位。就算古星组出了叛徒，也不会影响整个古星组的运转。萧少清虽是李邦藩的人，但他的影响力仅限第四小组。如果政保局将第四小组抓获，对整个古星组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沈云浩和邓阳春是‘鹅卵石’的左臂右膀，如果你能接触到他们，自然是极好的。对了，‘鹅卵石’回古星了么？”李邦藩问，他希望曾山能回来，这个狡猾的对手，他真好有朝一日，再与他见个面。

    “我们的任务都是通过电报传达，李先生，如果能找到组里的电台，就能联系整个古星组的潜伏单位了。”萧少清说，他每隔半个月，也有固定的波长和呼号，还有密码本。

    作为小组长，萧少清早就向李邦藩提供了这些线索。以政保局的能力，应该可以断定对方的位置才对。如果能端掉古星组的电台，最后肯定要走“交通”这条线。

    “你与组里的联络次数不多，时间也不够，很难定位对方的位置。”李邦藩摇了摇头。

    他当然想借助侦测台，定位古星组的联络电台。可是，军统的电台非常狡猾，联络时间不长，每次只有几分钟，根本无法定位。如果任务较复杂，则由沈云浩主动联系，根本不给电监科定位的机会。

    魏定棋决定担任安清会华中总会常务理事后，很快交给武尚天一份名单，这是魏定棋在古昌新发展的安清会成员。当然，这些所谓的成员，都是原古昌维持会，或者当地帮会成员。魏定棋决定将之全部纳入安清会之中，扩大安清会之影响。

    同时，魏定棋又向武尚天提出，要组建安清漕运团，与正义会的合利公司抗衡。对此，武尚天很有兴趣。正义会要统一全国帮会，安清会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魏定棋从进入安清会开会，就选择了站队。他之所以加入安清会，当然不想供武尚天驱使。因此，他的所作所为，都会提前告之朱慕云，由朱慕云转告李邦藩。

    “局座，魏定棋的意思，如果安清漕运团能成立，他将卸任古昌县长之职，请安清会帮他运作省政府专员。同时，兼任安清漕运团之团长。”朱慕云说，古昌县长无法满足魏定棋的野心，担任省政府的专员，以及古星市参议府之参议，可以让魏定棋获得更高的政治地位。

    这些职位并不算高，但能让魏定棋慢慢成为一方大员。魏定棋如果长期待在古星，将能参与古星之政务。甚至在市府工作中，有一定的发言权。

    而这些职务，都是朱慕云不可染指的。作为一名特工，他永远只能躲在暗处。政保局虽然也算政府部门，但政保局的官员，都要上不得台面的。虽然很多人惧怕政保局的人，但更多的人对他们很鄙夷。

    “魏定棋的野心不小嘛。”李邦藩笑了笑，魏定棋放弃古昌县长，想担任省政府专员，以及市参议府之参议，这个身份比他现在的古昌县长要高得多。

    “想要让魏定棋与武尚天抗衡，他的身份必然要提起来才行。”朱慕云说，武尚天是安清会之会长，魏定棋作为外来户，想要让武尚天抗衡，除了安清会的身份外，必须有其他身份。

    “这件事我会考虑。”李邦藩点了点头，魏定棋的身份再高，他也不会有意，只要魏定棋能遵守承诺，进入安清会后，与他携手合作就行。

    “其实，以魏定棋的人脉和声望，想进省政府担任专员并非难事。”朱慕云说，魏定棋以前一直不想出来，就算担任古星参议府参议，也只是开会时来应个景。

    如果魏定棋早点搬来古星，省里早就对他委以重任。就算李邦藩不帮这个忙，魏定棋迟早也能进入省政府。李邦藩帮他一把，只是缩短时间罢了，只能算锦上添花。

    “看来魏定棋还是有一定声望的。”李邦藩听懂了朱慕云的意思。

    “魏定棋还提议，请局座担任安清漕运团之名誉团长。”朱慕云微笑着说，李邦藩本就是安清会的顾问，再担任这个名誉团长，也在情理之中。

    “武尚天的意见呢？”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自己已经是安清会的顾问，再担任安清漕运团的名誉团长，恐怕武尚天会不答应。

    “此事武尚天应该不会为拒绝吧。”朱慕云说。

    “你就错了，按照魏定棋的计划，安清漕运团不但要负责运输，还有自己的武器，算是一支武装。武尚天怎么可能让我担任名誉团长呢？我看，他自己想担任这个职务才对。”李邦藩缓缓的说。

    李邦藩在政保局，不希望武尚天的手伸得太长。在安清会，武尚天当然也希望，李邦藩只是挂个名。顾问顾问，只顾不问。李邦藩如果又顾又问，武尚天早就强烈抗议了。

    “魏定棋当然不希望武尚天插手，否则的话，宁愿不要这个名誉团长。”朱慕云摇了摇头。

    “你可以试探一下武尚天的口风，他肯定不会同意我来当这个名誉团长的。而我也会坚决反对，他来当这个名誉团长。所以，这个名誉团长要么不设，要设的话，我们两人都不能担任。”李邦藩缓缓的说。

    “搞什么名誉团长嘛，干脆取消。”朱慕云附和着说。

    “那倒不必取消，有个名誉团长，有些事也方便办。我看，由你担任这个名誉团长如何？”李邦藩突然说。

    “我哪够格？”朱慕云诧异的说，名誉团长当然要有身份有地位之人才能担任，朱慕云自认不够资格。

    朱慕云现在只是政保局的总务处长，兼着经济检查班的翻译。法租界宪兵分队已经解散，宪佐班和二处的职务全部解除，经济处也交给警务课，他现在的身份比以前还不如，如何担任名誉团长呢。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了。”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与武尚天的关系，在自己住院期间，走得很近。魏定棋又是朱慕云帮忙，才拉拢进安清会，让朱慕云担任名誉团长，武尚天应该能接受。

    况且，担任名誉团长，对朱慕云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是一个名誉罢了。安清漕运团的事情，朱慕云一件也管不了。如果安清漕运团出了什么事情，朱慕云反而要出手相助。让朱慕云担任名誉团长，对朱慕云真只是个名誉，但对安清漕运团来说，相当于找了个外援。

    朱慕云对这个名誉团长，也没什么兴趣。他对安清会的事情，本就不上心。说到底，安清会只是一个帮会组织，对军统没什么威胁。

    魏定棋向武尚天建议，安清漕运团之名誉团长，由李邦藩担任时，武尚天果然拒绝了。对他来说，李邦藩是个威胁，这李邦藩插手安清会之事，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魏定棋退而求其次，想请朱慕云担任名誉团长。对此，武尚天没有马上表态。朱慕云是李邦藩的人，让朱慕云担任名誉团长，与李邦藩担任，好像没什么区别。

    可是，武尚天最近与朱慕云的关系开始缓和，如果他拒绝魏定棋的建议，并且被朱慕云知道的话，岂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

    武尚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是朱慕云的上级，看似无需理会朱慕云的情绪。然而，武尚天知道，朱慕云在古星的能量很大，与他搞好关系，对自己没有坏处。况且，名誉团长比顾问还不如，根本影响不了安清漕运团的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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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勉强

﻿    武尚天其实觉得，自己才是担任安清漕运团名誉团长的最佳人选。只是，安清漕运团是安清会华中总会的下属机构，他担不担任这个名誉团长，似乎也无所谓。

    为此事，武尚天特意去了趟特高课。他与植村岩藏的关系，还是在显正街的时候，就建立起来了。当时植村岩藏是特务分室主任，武尚天在政保局也不得志。安清会和特务分室，都在显正街，两人称得上邻居。

    植村岩藏担任特高课长后，武尚天更是加强了与植村岩藏的联系。武尚天觉得，借助植村岩藏的关系，自己在政保局的地位一定能更加稳固。他也不知道，李邦藩其实是日本人。他与植村岩藏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强过李邦藩与植村岩藏的关系。

    此次安清漕运团之名誉团长，虽然不是个重要职务，但武尚天也不能让给李邦藩。至于魏定棋想让朱慕云担任名誉团长，他也想征求植村岩藏的意见。

    没想到，植村岩藏却同意让朱慕云担任名誉团长。武尚天哪知道，朱慕云其实还有层身份，他是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一直以来，朱慕云对植村岩藏很是“忠诚”，只要是政保局或宪兵分队发生的事情，朱慕云都会及时向他汇报。

    现在，让朱慕云担任安清漕运团之名誉团长，以后安清漕运团的事情，岂不是自己也能及时知道？

    得到植村岩藏的首肯后，武尚天才找来朱慕云谈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在武尚天看来，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朱慕云一定会满心欢喜的答应。

    “武副局长，此事万万不可，我何德何能，可以担任这个名誉团长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朱慕云连忙拒绝。

    朱慕云一听武尚天的意思，就知道这件事已经定了下来。既然武尚天有意让自己担任这个名誉团长，他当然要拿捏一番。

    “慕云，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之前你不是还说，想在安清会谋个职位么。这个名誉团长，虽然不算什么职务，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武尚天微笑着说。

    “老武，既然你说咱们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名誉团长要德高望重之人才能担任，我一没德二没望，还是不丢人现眼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此事我已经向植村课长禀报，他已经同意让你屈尊担任安清漕运团之名誉团长。”武尚天不知道朱慕云是真心不想干，还只是自抬身价。

    要是早知道朱慕云是这样的态度，他才不会向植村岩藏汇报。现在搞得，好像自己求着朱慕云当这个名誉团长似的。

    “既然是植村课长的意思，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朱慕云叹了口气，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样子。

    武尚天看着朱慕云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心里有些生气。朱慕云这也太虚伪了，刚才还在说何德何能，现在又勉为其难。难道说，让他担任安清漕运团的名誉团长，还委屈他了？

    “有你照应着，我们的安清漕运团一定能把正义会的合利公司比下去。”武尚天说，正义会借着合利公司，让日本人提供武器和经费，实力发展得很好。

    安清会之前在他的领导下，只是盘踞在古星埋头苦干。要不是此次扩大为华中总会，与正义会的距离真会越来越大。现在安清会迎头赶上，还不算太晚。

    “要把合得公司比下去还是很容易的，一师的人对合利公司不满意，我跟一师的汪清海和时栋梁，关系都不错。等安清漕运团正式成立后，请他们来喝顿酒，安清漕运团有一师的协助，一定可以迅速壮大。”朱慕云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武尚天突然觉得，朱慕云当这个名誉团长真是实至名归。

    一师负责古江流域的巡逻，所有在水上的运输船队，都必须接受一师的检查。如果与一师的关系没处好，不管什么运输公司都做不好。

    一师是原来第六师改头换面过来的，原来的六师被撤掉了番号，要不是朱慕云，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师。朱慕云可是一师的恩人，安清漕运团一定会得到一师的大力支持。

    “一师的时栋梁，很喜欢打麻将。我看，找个时间约他一起打牌。安清漕运团的事，只要跟他提一句，以后都不是事。”朱慕云笑着说，时栋梁正看合利公司不爽，有安清漕运团的话，一师打压合利公司，也不用担心日本人会出头。

    “相请不如偶遇，择时不撞日，我看就今天吧。”武尚天哈哈大笑，原本他觉得朱慕云是自抬身价。可现在看来，能让朱慕云担任安清漕运团的名誉团长，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栋梁对牌局一向是来者不拒的，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很快就到了显正街。朱慕云一介绍武尚天和魏定棋，时栋梁就明白一切了。他与魏定棋是老熟人，六师当时驻守在古昌，他这个军需处长，经常要找魏定棋要粮要钱。

    “只要是慕云的事情，那就是我的事情，也就是一师的事情。我们师座早就发过话，一师上下，唯慕云之命是从。朱慕云说的话，相当于师座的命令。”时栋梁得知安清漕运团的事情后，特意说道。

    花花轿子人人抬，朱慕云当了安清漕运团的名誉团长，时栋梁当然要体现朱慕云的作用。况且，他的话也不算太夸张，汪清海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武尚天听到时栋梁的话，脸上笑得更是灿烂。朱慕云这个名誉团长，在一师有这么大的面子，安清漕运团与合利公司的劣势，一下了就消失了。甚至，在古江流域，安清漕运团更有优势。

    朱慕云安排时栋梁的牌局和饭局，时栋梁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议。这也让武尚天感觉到，时栋梁确实很给朱慕云面子。再加上时栋梁刻意说的那些话，更让武尚天认为，朱慕云是名誉团长的最合适人选。

    “慕云，今天晚上时处长输了不少钱，他会不会不高兴？”武尚天等时栋梁走后，拉着朱慕云说话。

    “时栋梁玩牌只图过程，不在乎结果。无论是赢了还是输了，他都很开心。”朱慕云说，时栋梁有的是钱，作为汪清海最信任的手下，以及一师的军需处长，时栋梁的钱，不敢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至少也不会为钱花愁的。对时栋梁来说，开心最重要，输赢无所谓。

    很多人可能觉得，朱慕云应该与时栋梁不相上下。但只有朱慕云自己知道，他一分钱得掰成两分花才行。

    “不管如何，明天还是得给汪师长和时处长准备一份厚礼才行。”武尚天说，时栋梁不在意输赢，那是人家大度。可是，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省的。

    朱慕云参与安清会的行动，一定会及时向李邦藩汇报。同时，他也会给植村岩藏一份书面报告。朱慕云每天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如果朱慕云经常往特高课跑，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以书面报告的形式，既能让植村岩藏详细了解过程，也能避免别人的误会。朱慕云这个名誉团长，武尚天是问过植村岩藏的。可以说，是植村岩藏最终帮武尚天下定了决心。因此，关于安清漕运团的事情，他当然要向植村岩藏汇报。

    在朱慕云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又给沈云浩下了命令，让他转告萧少清，军统古星组为了加强力量，准备在黄陂搞一个训练班，为党国培养精英人才。古星的人员召集，由萧少清负责。

    这个计划，是朱慕云早就准备好的。此事，他在刚接任古星组长时，就向边明泽汇报过。共产党要借机打入军统内部，朱慕云在军统不能总是孤军作战。哪怕是两条，或者三条线上的同志。他也可以提供机会，让其他隐蔽战线的同志，趁机打入军统。

    国共合作原本有约定，双方不以对方阵营发展党员，也不互派间谍。可是，随着皖南之事件，这种约定早就不具约束力。况且，共产党打入军统的同志，并不是为了破坏抗日，也不是为了打击国民党，他们的任务只是潜伏。正如党的情报战略所说的那样，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萧少清接到这个任务，很是兴奋。让他负责在古星召集人员，说明“鹅卵石”对他非常信任。以后训练班开班后，他肯定也要去黄陂的。到时候，所有人员集合后，来个一网打尽。

    根据“鹅卵石”的命令，此次训练班的规模定为三十人左右。主要人员以爱国青年学生为主，萧少清负责召集十人，沈云浩和邓阳春各负责十人。

    前期去黄陂的张博第六小组，则负责提供场地。张博原来是军统古星区交通组副组长，让他负责寻找合适的场地，实在再合适不过。

    PS：这个月竟然只有二十八了，只有两天这个月就结束了，还有月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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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转机

﻿    李邦藩正为在古星只有一名内线而发愁，之前他有六名内线，种种原因，现在只剩下萧少清在古星。董正虽然也还安全，但人在古昌。接到萧少清的消息，古星组竟然也要搞训练班，正中他下怀啊。

    李邦藩的目标，政保局在撤离古星前，将军统在古星的势力连根拔起。在此之前，再安插两名内线，一旦古星组没有完全捣毁，也可以给继任者留下线索。

    “郑思远，你赶紧去挑选几名可靠的外勤人员，要有‘爱国’表现的。军统古星组妄想再次扩大，竟然要在黄陂搞训练班。你的人，要趁机打入军统。”李邦藩冷冷的说。

    李邦藩认为，自己去安徽后，郑思远是担任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组长的最佳人选。特务机关，只有严格控制在日本人手里，才能更好的为帝国服务。

    “是。”郑思远说，有内线就是好办事。此次李邦藩让他挑选人员，其实也是给他机会，让他以后可以插手军统古星组的事务。

    “政保局很快要撤离古星，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继续带领大家继续为帝国服务。”李邦藩缓缓的说。

    “嗨。”郑思远郑重其事的应了一句。

    “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给你留下一个纯净的古星。如果没做到，就需要借助这些内线了。只有在敌人内部埋下我们的种子，才能彻底摧毁他们。”李邦藩语重心长的说，他与军统斗了好几年，最近才取得辉煌成就。

    总结成功经验，无论是破获古星区，还是抓获罗泽谦，都是因为得到了准确的情报。特别是端掉古星站时，更是因为有内线提供消息，几乎将古星站一网打尽。

    剩下的这些余孽，全部逃到管沙岭，要不然，所有人都会完蛋。幸好那次行动，没有让情报处参加，否则的话，以孙明华“公鸡”的身份，罗泽谦的古星站，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的被端掉。

    “多谢阁下替我着想。”郑思远感激的说。

    李邦藩当然不会知道，萧少清此次召集的十人，根本不会进入训练班。朱慕云确实有一个训练班的计划，也确实设在黄陂，但不会让萧少清参加。

    张博在接到命令的第二天，又收到了“鹅卵石”亲自发来的指令，告诉他萧少清是政保局李邦藩派来的奸细。昨天的命令，只是为了清除叛徒罢了。沈云浩和邓阳春选拔的青年，才会组成真正的训练班。

    给萧少清选择的“训练”地点，要合适打伏击，同时也要便于撤退。最重要的是，要远离黄陂城区，不要让日伪人员增援。

    收到“鹅卵石”的电报，张博也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萧少清竟然是内奸。当初接到组座命令，让他来黄陂，他还以为是潜伏，没想到背后却牵动着这么多事情。

    张博并不知道，当初让他来黄陂，只是为了测试他是否为政保局的内奸。原本，第六小组离开后，朱慕云会再分别测试第四和第五小组。没想到，萧少清突然露出马脚，为了自保，又能将乔延智抛出来，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

    沈云浩是行动科长，接到“鹅卵石”的命令后，很快到了黄陂。政保局的六名内奸全部挖了出来，古星组终于可以松口气。否则，像这样的行动，沈云浩都不能随便与张博见面。

    换在以前，应该是沈云浩独自来黄陂，确定了伏击地点后，在最后一天，才会通知张博。那样虽然安全，但也影响效率。古星组的人员，只有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才能抗击日寇，还我河山。

    沈云浩到黄陂的同时，有一辆载着爆破器材的车辆，也进入了黄陂。沈云浩是铁道破坏队的队长，最擅长的就是爆破。此次在黄陂，也要发挥他所长。

    朱慕云一直在等着沈云浩的回电，只有收到黄陂的消息，他才能让萧少清过去。或许，此时的萧少清，正在加紧搜罗人员，尽力安插政保局的内线吧。

    郑思远接到命令后，给李邦藩准备了八个人。李邦藩当时只说让他准备几人，并没有具体规定。

    看到郑思远报上来的数字，李邦藩也是很吃惊。他看着这些人档案，这些人的公开身份，很多都是些进步学生，还有些工人以及有正义感的市民。这些人之前都没参加过任何政治组织，对军统而言，都是极好的后备人员。

    “军统古星组总共才准备十个人，你一下子准备八人，是不是太多了？”李邦藩放下手中的档案，沉吟着说。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十个人都是我们的人。”郑思远并没有觉得过分，如果十个人中有两名内线，会让这两名内线显得突兀。如果十个人里，有八个内线，那突兀的是那两个正常的。要是十个人全部是内线，军统再怎么怀疑，恐怕也找不到证据。

    “刚刚接到消息，这个训练班的班主任是‘鹅卵石’。”李邦藩突然说道，这是萧少清刚刚传来的消息。

    军统也好，国军也罢，总喜欢搞各种训练班。国军的那位委员长，对政府的头衔并不很在意，可是对各种军校之校长头衔则非常热衷。

    在他们看来，这是培养自己势力的最佳途径。以后，这些训练班出来的人，都是他们的学生。学生以后飞黄腾达了，老师也能跟着沾光。

    “什么？！”郑思远惊喜的说，如果“鹅卵石”是训练班的班主任，一定会莅临训练班。到时候，就算不能除掉“鹅卵石”，至少也能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虽然之前认定曾山就是“鹅卵石”，但此事只是推断，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曾山就是“鹅卵石”。

    “总算能看到‘鹅卵石’的庐山真面目了。你马上去支笔钱，中国人不是喜欢钱么，先把他们喂饱。到时候谁第一个传回‘鹅卵石’的消息，再重重有赏。”李邦藩缓缓的说。

    “既然‘鹅卵石’会出现在训练班，军统其他重要人员也一定会出现。到时候，正好在黄陂将之一网打尽。”郑思远希望能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人全部抓获。

    “哪这么简单，如果‘鹅卵石’这么轻易上当，古星组还能等到今天么？”李邦藩嗤之以鼻的说，郑思远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鹅卵石”之前连沈云浩和邓阳春都不愿意见面，怎么可能轻易涉险？

    “请局座示下。”郑思远忙不迭的说，可他心里不以为然，有的时候将问题想得太复杂，也不是什么好事。

    “人员不要再增加，把名单交给军统，他们自然会筛选。不管有几个人能进训练班，只要能把‘鹅卵石’的相貌记住就行。同时，你将曾山的照片给他们看。每个人都要牢牢记住，一旦进入了训练班，每人还可以发一笔安家费。”李邦藩说，不就是钱么，可以满足他们。

    当初朱慕云发展内线，直接用金条砸。只要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动辄就是一根甚至两根金条。在这方面，李邦藩觉得，可以借鉴朱慕云的经验。每位情报员，不可能都发金条，但是多给点钱，还是能做到的。

    “好吧。”郑思远无奈的说，李邦藩可以说全盘否决了他的行动。

    “你的人，不管有几个进去了军统的黄陂训练班，都要特别叮嘱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记住‘鹅卵石’的相貌即可。”李邦藩说。

    “鹅卵石”是古星组的灵魂，只要知道“鹅卵石”的身份，并且逮捕“鹅卵石”，古星组必定撑不了多久。古星组内有萧少清、董正，外有政保局，一旦“鹅卵石”身份暴露，等待古星组的，将是彻底完蛋。

    “阁下的内线，不是已经成功潜伏在军统古星组么？他应该可以接触到‘鹅卵石’，何必再让我的人多此一举呢。”郑思远疑惑的说。

    “这你就想错了，‘鹅卵石’很可能接见这些新人，但却会在古星组的老人面前，继续保持神秘感。”李邦藩摇了摇头，新人才是“鹅卵石”培植的根基，他当然人与他们见面。

    沈云浩和邓阳春以前都与“鹅卵石”没见过面，此次“鹅卵石”或许绕不开他们。但萧少清，未必能见到“鹅卵石”。

    “‘鹅卵石’应该是曾山，我们只要在黄陂放出眼线，四处寻找即可。”郑思远说，他还是想将古星组一锅端。

    “不管‘鹅卵石’是谁，这次一定要知道真相。你的人不要动，黄陂那边不能有任何异动。否则‘鹅卵石’不露面，一切唯你是问。”李邦藩冷冷的说。

    郑思远的能力虽强，但面对自己的命令时，总是有自己的想法。朱慕云早不然，不管自己的命令是对是错，都会坚决执行。

    因此，李邦藩早就决定，自己如果去安徽的话，一定要带上朱慕云。否则，到了新地方，没有个亲信，很多事情都不好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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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二章 吃定

﻿    郑思远去总务处会计室支钱，可是，会计没有朱慕云的签字，不敢付钱。没办法，郑思远只好打电话到经济检查班。

    “老郑，这种事情，你直接去会计室就可以嘛。”朱慕云听到郑思远要支钱，故意说道。

    朱慕云现在是正式任命的政保局总务处长，他上任后，将庶务科、庶务科、保管科、交际科、汽车队、电话队等部门的头头，来了个对调。文书科，现在划回办公室分管，总务处只剩下一个会计室，因为业务关系，暂时还没有调动。

    可是，朱慕云的这番动作，让总务处的会计室主任周肇昌连续几天，天天晚上去朱慕云家里。可是，刚开始他送钱，朱慕云根本不接。后来也不知道他请教了谁，会计室付钱，只认朱慕云的条子。

    没有朱慕云的条子，或者签字，周肇昌不会给任何付钱。哪怕是武尚天，都别想拿到一分钱。整个政保局，也就只有李邦藩能直接从会计室支钱了。

    “你还是批个条子吧，是我过来拿，还是你派人送过来？”郑思远没好气的说，如果没有朱慕云的条子，哪怕就是朱慕云打招呼，他也领不到钱的。

    “怎么能让你过来拿呢，我过来一趟吧。”朱慕云说，其实，就在郑思远离开会计室后，他就接到了周肇昌打来的电话。

    郑思远要支八千元钱，又不说明钱的去向，周肇昌当然不敢给了。朱慕云担任总务处长后，也不安插心腹，只是将各个部门的头头对调。如果周肇昌的工作不如朱慕云的意，将他调到交际科当科长，周肇昌连死的心都有。

    听到朱慕云亲自回政保局，郑思远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不管如何，朱慕云还是很给自己面子的。

    不到半个小时，朱慕云开着汽车，风驰电掣的赶到了政保局。也没让郑思远过来，他径直到了郑思远的办公室。

    “钱我给你带来了，八千，你点点。”朱慕云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十元面额的中储券，总共八捆。

    “这有什么点的。”郑思远看到朱慕云一来就把钱送来了，而且钞票都是崭新的，心里原有的那点不满，也消失不见。

    “没耽误你的事吧？”朱慕云见郑思远把钱收好后，拿出一张表格让郑思远签字。

    “没有。”郑思远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朱慕云长长吁了口气，好像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似的。

    郑思远签好字，把表格递还给朱慕云。但朱慕云看了一眼，又说道：“老郑，这笔钱的用途呢？”

    “这笔钱用作特勤费用，又是局座批的，不用打个报告给你吧？”郑思远淡淡的说。

    “既然是局的批的，我自然不问。”朱慕云笑嘻嘻的说，可他心里却在想，什么样的特勤费，需要八千元之多呢。

    郑思远现在是情报处长，用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是有大行动。政保局的行动，不是针对军统就是针对地下党，中统还不需要政保局花这么大心思。

    最近地下党也没什么行动，地下党纪律严明，政保局虽然知道湘鄂豫边区在古星建立了平汉路工作委员会。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能破坏平汉路工委。

    而最近，政保局在军统的卧底萧少清，刚刚经过了考验，还被提拔为行动科副科长。最重要的是，萧少清负责召集十名爱国青年，准备送他们去黄陂。

    这个时候，郑思远突然要支这么大一笔钱，不出意外的话，必定是与此事有关。只是朱慕云觉得奇怪，李邦藩和郑思远此次真是下了血本。虽然中储券不断贬值，但八千元的中储券，还是一笔巨款。

    朱慕云确定，再次派人趁机打入军统黄陂训练班的任务，李邦藩一定是交给了郑思远。这笔钱，也一定是给那些卧底的。只是，萧少清的名单，自己还没有最后审核，这个时候郑思远就领钱，是不是太早了？

    “处座。”周肇昌看到朱慕云突然走进来，恭敬的站了起来。

    周肇昌五十多岁，做事沉稳，政保局成立起来就在会计室当会计，以前在银行工作过一段时间，业务很熟悉。

    陈旺金负责总务处时，周肇昌一直深得他信任。中间有段时间，总务处只是朱慕云代管，周肇昌对朱慕云没有足够的重视。等朱慕云上任后，他才发现，自己这个会计室主任，随时都可能职位不保。

    在政保局总务处当会计室主任，不但工作稳定，更重要的是，收入丰厚。在现在的世道，能在政保局上班，安全也有保障，这是所有人最期盼的。

    朱慕云对其他部门的头头对调，唯独剩下会计室，周肇昌确实很慌乱。特别是他几次晚上去朱慕云家，想给朱慕云送礼，借以保住会计室主任之位，却被朱慕云“义正词严”的拒绝后，更是心里发慌。

    最终，他向朱慕云的老部下请教，才明白一个道理。朱慕云虽然贪财，但更希望手下对他惟命是从。恍然大悟的周肇昌，这才知道朱慕云为何会拒收自己的东西。果不其然，当别人来会计室领钱，周肇昌每次都坚持要朱慕云的条子或者签字后，朱慕云对他的态度，马上发生了变化。

    “干得不错，继续保持。”朱慕云将那张表格放到周肇昌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着说。

    “多谢处座寥赞。”周肇昌诚惶诚恐的说。

    “会计室掌握着政保局的钱袋子，很多人眼红你这个位子。但是，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不会有事。你的任务，是帮我和局座守好这个钱袋子。政保局不缺钱，但这些钱，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领的。”朱慕云叮嘱着说。

    “没有处座的条子或者竖字签名，我一分钱也不会拿出去。”周肇昌坚定的说。

    朱慕云如果批了条子，当然没话可说。见条如见人，朱慕云的条子，有如朱慕云本人亲临。至于“竖字签名”，则是一个小把戏。有的时候，朱慕云如果迫不得已，只能给别人签字，他也会想办法把事情拦下来。

    比如说，朱慕云的签名，如果是“横”着写的，周肇昌肯定不会办理。只有竖着签字，意味着“一办到底”。

    “老周，会计室交给你，我还是很放心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有处座的大力支持，会计室的工作一定能更加出色。”周肇昌听到朱慕云这句话，乐得眉开眼笑。他知道，朱慕云终于接纳自己了。

    朱慕云拿到萧少清报上来的名单和资料，是在五天之后。与萧少清联系的是沈云浩，况且，沈云浩当时在黄陂，只有等沈云浩回来，才能进行一步的行动。

    萧少清负责召集十人参训，他当然不能只选十人。因此，报上来的名单是二十人。每个人除了详细的档案外，还有萧少清的评语，以及他们的照片。

    朱慕云坐在南京路二十二号的房间，匆匆将档案看了一次，并且记住了所有人的照片。他的记忆力非常好，这些档案带在身上太过危险，记在脑子里，谁也抢不走。

    看完档案后，又将档案还到了二十号的地下室中。这个地方，是朱慕云与沈云浩和邓阳春交换情报的地点。以后，也有可能是他们碰头见面的地点。当然，目前古星的形势，朱慕云还不想与他们见面。

    下午，朱慕云坐在经济检查班的办公室，将脚挂在办公桌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思考着问题。因为朱慕云工作的特殊性，他虽然只是一个翻译，但却有自己的单独办公室。而顾德铭同样是翻译，却与内勤挤在一起办公室。

    为此，顾德铭很是不满。多次向大泽谷次郎提出来，他这个真正干事的人，也应该有自己的办公室。堂堂一名翻译，岂能与内勤人员一起办公呢。

    可是，大泽谷次郎还没有批准，以至于顾德铭经常会跑到朱慕云的办公室。今天也是一样，朱慕云一根烟还没抽完，顾德铭就冲了进来，不管朱慕云如何，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占了朱慕云半张办公桌。

    “顾兄，这是我的办公室，你有何事？”朱慕云将脚放下来，跷起二郎腿，顺手在桌上弹了弹烟灰，问。

    “你一天只来办公半天，而且大部分时间，干的工作与翻译无关，一个人占用这么大一间办公室，说不过去吧？既然大泽谷班长不愿意给我办公室，那就从你这里分半间。”顾德铭蛮横的说。

    “你没有办公室，就要占用我的办公室，这不是无理取闹么。”朱慕云苦笑着说。

    “我对皇军忠心耿耿，担任翻译尽职尽责，当然要与你平起平坐。”顾德铭说。

    “有些事情，我得在办公室关起门跟人谈。要不然，办公室分你一半也未尝不可。”朱慕云缓缓的说。

    “不就是提篮子的事情么，有什么不能当着我面说的？”顾德铭嗤之以鼻的说。他的模样，似乎吃定了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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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好处

﻿    顾德铭对朱慕云意见确实很大，事情都是自己做了，但好处一点也没落着。对了，隔几天就会发一次福利，作为翻译，他没比其他人更多。可是，据说朱慕云拿了大头。

    朱慕云的这些手段，说穿了一文不值。甚至，顾德铭觉得，如果自己可以操作这些事，比朱慕云做得更好。

    顾德铭努力想成为朱慕云这样的人，如果只是担任经济检查班的翻译，他还不如去中江实业银行上班呢。在经济检查班当翻译，拥有很大的权力，这是其他地方不可比拟的。

    为此，顾德铭想尽了办法。他想跟朱慕云一样提篮子，必须得到大泽谷次郎的支持。同时，还要与经济检查班以及经济统制事务处的人搞好关系。只有与这些人搞好关系，才能在扣货之后，迅速在私下达成交易。

    然而，大泽谷次郎让他来当翻译，似乎只是看中了他的日语水平。至于其他事情，根本不让他染指。顾德铭也知道，自己如果插手朱慕云的事情，必定会触及朱慕云的利益。

    此事，顾德铭也与顾传儒多次沟通，顾德铭想要插手提篮子之事，必须做非常之事才行。首先，要走通上层路线。

    朱慕云不是深得省政府杨怀益之赏识么？顾家也有关系，中江实业银行之董事长石心权。还有，之前担任绥靖公署主任之叶朋中。

    当初中江实业银行来古星，顾家钱庄整体并入中江实业银行。当时顾家钱庄虽然被迫，但是顾传儒因此在中江实业银行占了一点股份。并且，与叶明泽以及石心权结识。现在的石心权，不仅仅是中江实业银行之董事长，还是古星参议府之议长。

    从上层路线来看，顾德铭并不输于朱慕云。至于中层路线，大泽谷次郎是他们两人的老师。只是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共事多年，两人的感情要深厚一些。但是，顾德铭自然有他的办法。

    大泽谷次郎的妹妹以及母亲，不是从美国到了古星后。顾德铭在大泽谷次郎这里没有钻营好，转而把目标放到了他家人身上。最近几天，顾德铭认识了大泽谷纪子。这位善良而美丽的日本姑娘，对顾德铭这个伪君子，竟然很有好感。

    顾德铭是古星有名的花花公子，把妹的手段高超。他想与大泽谷纪子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就能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如果需要，他随时可以当大泽谷次郎的妹夫。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顾德铭底气才越来越足。就算不能把朱慕云挤出经济检查班，至少也要享受与朱慕云同等待遇。首先，从办公室开始吧。

    “看样子顾兄对我有些不满啊。”朱慕云笑了笑，安清漕运团也成立了，自己身为名誉团长，为安清漕运团与一师牵线搭桥。但是，有些具体事务，还需要一个经办人。

    顾德铭在经济检查班上窜下跳，朱慕云自然是知道的。对此，他并不在意。顾德铭想出头的想法，他很能理解。甚至，他也会“帮助”顾德铭出头。

    顾德铭能进经济检查班，是朱慕云首肯后，大泽谷次郎才向上面打报告的。要不然，顾德铭再有关系，也进不来。就算真的进了经济检查班，也别想站稳脚跟。

    “不是有些不满，而是非常不满。朱慕云，不要以为你比我早当几天翻译，就能为所欲为。你干的那些事情，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顾德铭说。

    他希望能跟朱慕云先礼后兵，要不然，朱慕云在经济检查班干的这些事情，一旦他举报，朱慕云吃不完兜着走。到时候，他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只是，这种事情，顾德铭也不想做得太绝。毕竟，他做了初一，别人就能做十五。他也想吃朱慕云这碗饭呢，以后别人如果也有样学样，他该如何应付？

    “这样吧，我跟大泽谷班长说说，也给你搞间办公室。”朱慕云笑了笑。

    “光是办公室恐怕还不够，知道吗，中午我约了一位美丽可爱的日本姑娘吃饭。”顾德铭神秘一笑，得意的说。

    “怎么，想当日本女婿？”朱慕云调侃着说。

    “准确的说，应该是大泽谷家族的女婿。”顾德铭说，他相信朱慕云是个识时务之人，只要跟他说清楚其中的关节，两人是可以心平气和沟通的。

    “大泽谷纪子？”朱慕云一脸的惊愕，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德铭竟然从大泽谷纪子身上下手。

    大泽谷纪子刚到古星的时候，朱慕云还请她在大和街吃过饭。大泽谷纪子关注善良、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完全颠覆了他对日本人的印象。

    朱慕云接触到的日本人，不是军人，就是特务。军人还好些，虽然一脑子的军事主义思想，可脑子不会拐弯。可日本特务就不一样了，凶残、阴毒，对付抗日人士，无所不用其极。

    “我想，很快你在经济检查班就不会受宠了。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只要你不吃独食，有好事算我一份，咱们还是能和平相处的。”顾德铭笑吟吟的说。

    朱慕云一脸的愕然，让他非常得意。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你跟大泽谷纪子吃顿饭，就要我把好处分你一份，这钱也太好赚了吧？想要分一份没问题，也得有付出才行。”朱慕云说。

    “你的事情我都可以做，我又不白拿好处。”顾德铭说，朱慕云的语气，此事完全可以商量，他心里一下子热了起来。

    “靠扣押商的货物，赚他们的赎金，能赚几个钱呢？想要吃肉，还要吃饱，还得另外想办法。”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顾德铭不解的问。

    “知道安清漕运团吧？我是名誉团长。他们不但帮皇军运输军用物资，而且也有自己的买卖。如果能借他们的运输渠道，干几单生意，那才叫赚钱。”朱慕云缓缓的说。

    “走私？”顾德铭惊讶的说。他没想到朱慕云胆子竟然这么大。

    “我们身为执法人员，当然不能知法犯法。”朱慕云摇了摇头，看来顾德铭还没有完全开窍，需要有人指点才行。

    朱慕云向大泽谷次郎申请，也给顾德铭配间单独的办公室。有了办公室，顾德铭以后办事也方便得多。顾德铭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忙着布置，自然也就不会来打扰朱慕云了。

    朱慕云下午给猎手情报小组下了一份指令，让董广宁以恒昌源老板的身份，开始接触顾德铭。恒昌源的货物，可以出高价，请顾德铭帮忙运出古星。

    在后援会的献金购机运动中，恒昌源以一万元的高价，赢得了一个三个月免予检查的待遇。这让恒昌源，迅速成为全城最赚钱的商行之一。可是，这只是对城内而言。恒昌源的货物想出城，却是不行的。

    但是，如果恒昌源的货物，可以通过安清漕运团运输的话，想要出城就容易多了。顾德铭要扮演的角色，就是在恒昌源与安清漕运团之间当介绍人。

    顾德铭不但需要帮恒昌源拿到运输执照，还得与安清漕运团联系，至于一师的关系，自有安清漕运团去打通。

    顾德铭做这种事，确实没什么经验。董广宁一步一步引导，让顾德铭发动他的关系，又利用经济检查班翻译的身份，给恒昌源的货物搞到执照。

    当第一批货物出城时，顾德铭马上拿到了董广宁双手奉上的酬劳：四根金条。这可是顾德铭到经济检查班后，赚到的第一桶金。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顾德铭本就是个聪明之人，很快就轻车熟路。恒昌源因为免予检查，仓库里存放了很多物资。这些物资都以军用物资为名，通过顾德铭和安清漕运团，运出了古星。

    朱慕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萧少清交上来的那些档案，二十人里面，肯定有政保局的内奸。如何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是朱慕云的当务之急。

    可是，要从档案里找出政保局精心安排的内奸，可不那么容易。如果李邦藩连假档案都做不到，他这个政保局局长，也不用混了。所有人的档案，看上去都很正常。

    正当朱慕云绞尽脑汁，想要寻找内奸的时候，邓阳春却报告了好消息。郑思远在大和街四十四号那间安全屋，接见了一批神秘人物。郑思远认为，那间安全屋是非常安全的，因此，一些机密之事，他也安排在那里。

    殊不知，邓阳春一直大和街四十四号对面设置了一个监视点。那批神秘人物很快就被认出，正是萧少清报告上来的二十人当中的八名。

    收到邓阳春的报告，朱慕云大喜过望。这次真是运气使然，竟然如此轻松的就发现了政保局的内奸。回想起这八个人的档案，朱慕云很是汗颜，因为这八人的档案，没有任何问题。

    要不是大和街四十四号的监视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现这些人的身份呢。一下子派出八名内奸，李邦藩还真舍得下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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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营地

﻿    朱慕云也终于知道，郑思远为何要支八千元了。一人一千中储券，这也是笔巨款啊。可是，如果他们没有被选中呢？岂不是一千元就打了水漂？

    这些被郑思远选中的内奸，朱慕云当然不能轻易放掉。但是，他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总共才十人的名单，如果八个是政保局的内奸，搞不好他们会怀疑。

    朱慕云选了四名内奸，至于另外六人，也不用费什么脑筋，随便挑六人就是。反正，他们去黄陂，也不是真正的训练。

    很快，郑思远就收到了消息。八名内线，被选中一半，军统的挑选还是很严格的。幸好准备充足，要不然都落选的话，心血就白费了。

    为了贯彻李邦藩重赏的承诺，郑思远再次通知朱慕云，要支八百美元。哪怕在全世界，美元都是最坚挺的货币。手里拿着美元，走遍全球都能买到东西。而且，美元还有一个别称：美金。

    现在一美元，几乎等值一克黄金，这才有了“美金”的美誉。中储券贬值得厉害，但美元异常坚挺。四名内线，每人两百美元，相当于四条小黄鱼了。想必他们收到钱后，能更加死心塌地为皇军效力。

    无论是八千中储券，还是八百美元，朱慕云都给的很痛快。只是，事后他都会向李邦藩汇报。朱慕云可以不问这两笔钱的去向和用途，但他得及时报告给李邦藩。

    李邦藩听到朱慕云的汇报，也只是“嗯”了一句，算是知道了。两人心照不宣，都不多说此事。

    “总务处的工作，在你上任后，还是卓有成效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多谢局座肯定，总务处的工作，如果没有局座的支持，也是不会有成绩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朱慕云所谓的“支持”，指的是李邦藩对总务处人事安排的支持。朱慕云之前代管总务处，没有动总务处的任何人事。但此次正式上任后，朱慕云将总务处各个部门的头头全部对调，一下子就建立起了威信。

    总务处的人，看到朱慕云能随时掌握他们的前程后，又知道朱慕云与李邦藩的关系，自然不敢放肆。总务处的工作，朱慕云能说一不二，就是因为他掌握着人事大权。会计室的周肇昌对朱慕云惟命是从后，钱权也控制在朱慕云手里。

    不管哪个长官，只要掌握了人事和财政，在下属面前，就一定很有威望。朱慕云也是如此，总务处的人，在朱慕云面前，绝对不敢说半个不字。

    “有件事我很好奇，以前郑思远去总务处，能轻易拿到钱，现在为何非得你的条子或者签字呢？”李邦藩突然问，并非他想查朱慕云的底，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总务处的钱，除非局座打招呼，否则谁也不能随便领了。”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可我听说，有时你明明签了字，为何人家还赚不到钱呢？有人怀疑，是会计室的周肇昌尊卑不分。”李邦藩缓缓的说，如果朱慕云碍于谁的面子，不好处理周肇昌，他可以出面的。

    “其实这是我与周肇昌约好的暗号，局座说的，是何梁去领钱，结果没领到吧？”朱慕云笑着说，这次小的套路，他在经济处的时候就用得非常熟练，到总务处后，自然也要把好的经验带过来。

    “你与周肇昌之间，还有约好的暗号？”李邦藩惊讶的说。

    “我们是情报部门，当然要发挥自身之特色。有的时候迫不得已，碍于情面只能签字，或者批条子，这就要下面的人领会我的意图。比如说，如果签字是横着写的，说明事情就要停一停，竖着签的，才要一办到底。如果批条子，第一个句号，如果是空心的，就要推诿。只有实心句号，才能实心实意的办。”朱慕云解释着说。

    “这也是你在经济处琢磨出来的经验吧？”李邦藩微微颌首，朱慕云的这些办法虽然取巧，但很实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都觉得我手里有钱，是个人都想领点钱去花。可我是替局座当家的，第一分钱都要用到刀刃上。”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的话，让李邦藩很是感动。有的时候，朱慕云确实贪财。但对自己，真是一片赤胆忠心。

    “最近情报处有个行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能彻底消除古星的……”李邦藩原本不想跟朱慕云说起此事的，但现在，如果他对朱慕云有所隐瞒，深感愧疚。

    “局座，这种事你还是暂时别告诉我为好。”朱慕云突然打断了李邦藩的话，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如果朱慕云不知道内线的事，他当然很愿意与李邦藩分享秘密。可是，郑思远派入军统的八名内线，他清清楚楚。甚至去黄陂“训练”的四人，还是他亲自挑出来的。如果这个时候，听李邦藩说起这些事，岂不是惹火烧身？

    “好吧。”李邦藩张了张嘴，被朱慕云打断，虽然让他不高兴。可是，朱慕云的话也很有道理。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还是要注意保密。

    郑思远拿到八百美元后，又去了趟大和街四十四号。这个安全屋，是他在行动队时就准备的。经费虽然用的是局里的，但并没有在总务处登记。因此，郑思远认为，这个地方非常安全。

    事实上，如果他不把乔延智关押在此处，军统还真的不会注意这个地方。作为政保局的情报处长，军统一般不会对他跟踪。沈云浩当时也是太想知道乔延智的下落，才冒着巨大的风险，跟着他到了此处。

    每人两百美元，让入选军统黄陂训练班的这四名内线，个个眉开眼笑。他们信誓旦旦的保证，进入军统后，一定会相互提携，相互配合。没有发现“鹅卵石”露面前，不会与政保局联系。

    郑思远很满意，李邦藩的计划与他有所出入，但很稳妥。他坚信，军统在古星的组织，离消灭已经不远了。

    回到政保局后，郑思远又详细向李邦藩汇报了此事。今天下午，训练班的人就会起程，进入黄陂后，自然有黄陂小组的人接应。训练班的时间为三个月，在此期间，他们不能与外界联系。

    “局座，如果知道训练班的地点，我们就能搞一次突袭。”郑思远说，他还是喜欢直截了当，与军统面对面的厮杀。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地点过几天会给你。”李邦藩说，军统对黄陂的训练班地址严格保密，可他们忘记了一点，这批人将由萧少清的第四小组送到黄陂。

    果然不出所料，第三天下午，也就是萧少清从黄陂回来后，第一时间与李邦藩联系了。他是第四小组的组长，又是行动科副科长，想要单独行动很容易。李邦藩觉得，有必要与他见个面。

    此时的军统可能认为，内奸乔延智已被清除，自然不会担心机密泄露。要不然，“鹅卵石”也不会在黄陂办训练班。还不是想，趁机扩大军统在古星的实力么。

    只是，萧少清并不知道，他在黄陂的行动，一直受到沈云浩的监视。回到古星后，又由邓阳春接手。萧少清与李邦藩通电话的内容，邓阳春并不知道。可是，他与李邦藩见面的地点，却被邓阳春看到，并且拍了下来。

    李邦藩为了安全起见，约萧少清去大和街四十四号。这个地方，以后是政保局安插在军统内线的一个联络点。除此之外，这里不会再作他用。

    “见到‘鹅卵石’了么？”李邦藩一见到萧少清，马上问。他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问题。萧少清是认识曾山，如果他见到“鹅卵石”，马上能确定“鹅卵石”的真正身份。

    “黄陂训练班暂时由沈云浩和张博负责，我把人送到，与他们交接后，沈云浩命令我迅速回来。”萧少清说道。

    去黄陂之前，他就特别研究过黄陂之地形地貌，并且拿到了一份李邦藩提供的黄陂军用地图。这份地图是日本人搞出来的，精确度非常高，连一个山坳都有标明。哪怕是一些羊肠小道，也能在地图上找到。

    “训练班在哪里培训？”李邦藩问。

    “距离黄陂北边五公里的一片山坳，那里只有几顶帐蓬，学员到后，需要自己搭建茅草屋，自己清理场地，甚至要自己制作训练器材。”萧少清把地图拿了出来，上面有他行走的详细路线，以及训练班营地的地点。

    为了安全，训练营地几乎什么都没有。而且，周围地势险峻，后面有片大山，周围人迹罕至。不管是军队还是特务，想要靠近训练班的营地都很容易被发现。

    “你回来有没有安排任务？”李邦藩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

    “海军部在古星不是要设立古星基地么？沈云浩要求我打探海军古星基地的情况，有机会的话，要混进海员俱乐部，伺机搞一次行动。”萧少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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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盯

﻿    李邦藩原本一直在盯着地图看，听到萧少清的话，心里一动。海军部要在古星设立基地之事，南京刚刚决定，军统这么快就知道了？是南京方面的消息泄露了？还是古星方面出了问题？

    李邦藩相信，不会是古星方面。军统在古星一直潜伏，根本没有搞情报的实力。如果情报是从古星泄露的，还有必要让萧少清打探海军古星基地的情况么？

    “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你的任务，是忠实执行军统的任务，有情况电话联系。”李邦藩收起地图，缓缓的说。

    “李先生，黄陂那边什么时候行动？”萧少清犹豫了一下，问。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如果沈云浩死了，你觉得有没有机会担任行动科长？”李邦藩问，黄陂训练班有三个月的时间，他自然不着急行动。

    一般来说，开班仪式会有重要人员到场。到时候，是一次可以行动的机会。既然训练班的班主任是“鹅卵石”，他总得出现在开班仪式上吧？要知道，这可是“鹅卵石”搞的第一个训练班，对他来到说意义不凡。

    当然，以“鹅卵石”的谨慎，他未必会刚开始就参加开班仪式。“鹅卵石”连沈云浩和邓阳春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这些新加入军统的人员呢？那样的话，就只能等机会了。当然，这件事在政保局撤离古星前，一定要办妥。

    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将沈云浩和张博列为刺杀目标。萧少清现在是行动科副科长，如果沈云浩突然死了，萧少清有机会升任科长的。

    “这个可不好说。”萧少清说，他之所以能担任行动科长，还是利益于沈云浩的推荐。如果沈云浩死了，他这个副科长能否保得住都是个问题呢。

    当然，古星组如果损失惨重，军统只能从矮子里挑将军，说不能能让他当科长。只是，这个可能性并不高，萧少清怎么敢在李邦藩面前说大话呢。

    “你要学会钻营，不但要与第四小组的人搞好关系，还要尽量与沈云浩和邓阳春搞好关系。不要怕花钱，不够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要。”李邦藩拿出一沓钱，递给萧少清。

    李邦藩突然想到了朱慕云，如果把朱慕云派进军统，以他的钻营手段，很快就能与军统的人称兄道弟。朱慕云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可惜，他对情报和行动并不怎么感兴趣，否则也能成为自己手里的王牌特工。

    “是。”萧少清看到钱，乐滋滋的说。

    萧少清当然也想拉拢第四小组的人，但要拉拢别人，得让人家占点便宜才行。萧少清给李邦藩充当内线后，经济并没有马上宽裕。而且，就算有钱，他也得寄回老家，让家里多买几亩地。

    萧少清从大和街四十四号离开后，准备先去邮局寄钱。可是，在邮局门口，他却看到了邓阳春。萧少清心里一惊，邓阳春在邮局干什么？

    邓阳春当然是在等萧少清了，看到萧少清后，他给了对方一个会意的眼神。萧少清没想到，邓阳春竟然要与自己见面。他跟在邓阳春后面，到了邮局后面一条巷子里。这里停着一辆早就准备好的汽车，萧少清观察了一下四周，没发现异常，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汽车很快绝尘而去，没过多久，汽车就出现在古江边上一处偏僻的地方。邓阳春上车后，闭目养神，萧少清也不好多问。直到汽车停下后，他才迅速后车，然后绕到车的另一边，给邓阳春拉开了车门。

    邓阳春下车的时候，看了萧少清一眼。虽然萧少清是行动科的副科长，但邓阳春并没将之放在眼里。

    邓阳春之前可是古星区行动处长，身手了得，不要说他早就提防萧少清。哪怕萧少清想偷袭，他也不会吃亏。

    邓阳春的眼神，让萧少清惊恐万状，这个眼神可不是同志们应该有的，只有对敌人的仇视，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萧少清伸手想去摸枪，可是身边突然出现两人，将他身上的枪，以前刚刚从李邦藩领到的钱搜去了。

    “邓科长，这是怎么回事？”萧少清强作镇静，不满的说。

    “你刚刚与李邦藩见了面，这钱也是李邦藩给的吧，还问我怎么回事？”邓阳春冷冷的说。

    邓阳春的声音虽然不高，可听在萧少清耳中有如晴天霹雳。自己刚刚才与李邦藩分开啊，邓阳春竟然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李邦藩有意告诉军统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大和街四十四号，早就被军统监视了。

    “怎么，不作声了？”邓阳春说，接到“鹅卵石”的命令后，邓阳春急不可待的准备着。可是，“鹅卵石”有令，萧少清回古星后，可能会与李邦藩联系。只有等他们联系之后，才能动萧少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萧少清知道，再怎么反驳都已经没有意义，唯一的机会是逃。可是，邓阳春本就身手了得，再加上旁边还有几个彪形大汉，身上的武器又被搜去，他根本没机会逃。

    “从你报告乔延智有异常后，组座就怀疑你了。你从上海回来，拿着郑思远拍的照片，我们就都知道你成了日本人的走狗。今天让你来，也不想听你废话，只是想告慰乔延智的在天之灵。原本，沈云浩要亲自动手，可他在黄陂等着政保局自投罗网，只能由我代劳了。”邓阳春拿出一把小小的尖刀，脸上毫无表情。

    “邓科长，饶命啊，我愿意悔过自新，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萧少清突然跪在邓阳春面前，痛哭流涕的说。

    “你可否给过乔延智机会？你可否给那两名被你枪毙的兄弟机会？”邓阳春说。

    萧少清从黄陂回来后，就彻底失去了价值。在他向李邦藩汇报后，可以处决。朱慕云这才以“鹅卵石”的身份，给沈云浩和邓阳春发报。就算政保局察觉萧少清失踪，也不会影响后面的行动。

    朱慕云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完工作后，回到经济处的办公室，这个时候，总务处各个部门的头头，一般都会来向他汇报工作。如果朱慕云不在，他们会把汇报材料放在办公室，等朱慕云有时间的再看。

    朱慕云今天看保管科的报表，发现情报处领了一批子弹，以及十支步枪，还有一批手榴弹，加一挺机枪。

    朱慕云一看，就知道李邦藩把对付黄陂训练班的任务交给了情报处。政保局行动队现在由武尚天兼任，李邦藩自然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武尚天。而朱慕云只是总务处长，都没资格参加这样的行动。

    作为总务处长，朱慕云只要随时关注总务处各个部门的数据，很容易推测出其他单位的行动。比如说，情报处还申请了两辆卡车。

    从两辆卡车上，就能大体推测出情报处的行动规模。这种事情，一般不会惊动当地驻军，有长枪加机枪，再加上手榴弹，政保局的实力足够对付军统黄陂训练班的了。

    两辆卡车，除了装备外，至少还能拉二十个人。黄陂训练班除了十名学员外，只有三至五名教官。也就是说，军统训练班的人员，最多不超过十五人。而且，这十五人当中，还有四人是政保局的内线。

    如果说，这样都搞不定训练班的话，这帮人也不用再回来了。要知道，郑思远在担任情报处长之前，可是政保局的行动队长。

    “局座，郑思远要了两辆卡车，还领了十支长枪、一挺机枪和十箱手榴弹。这是准备要打仗啊，要不要派警卫队支援？”朱慕云看完这次文件后，又去向李邦藩汇报。

    “不必，随他去吧。”李邦藩摆了摆手，郑思远的行动肯定不会失败。

    郑思远带着人手，悄悄去了黄陂。有萧少清的情报支持，再加上训练班有内线，郑思远如果还不能成功，他这个情报处长可以去死了。

    郑思远到黄陂后，按照萧少清提供的情报，很快他就找到军统训练班所在地。为了谨慎起见，郑思远并没有靠得太近。在训练班营地两里地之外，卡车就停了下来。随后，他派了两个人去侦察，很快，就找到了训练班营地。

    然后，郑思远又亲自去了一趟，确认军统训练班的人员。之后，郑思远在距离训练班营地一里外的一个小山谷驻扎下来。

    军统训练班还没有正式开课，他要等到训练班的开班仪式。按照军统的传统，开班仪式一般会有重要人员出场。之前就有传闻，“鹅卵石”这个班主任会亲自到场。郑思远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否则，郑思远也不会带这么多人来黄陂。他已经做好二手准备，开班仪式上，如果“鹅卵石”出现，马上对军统训练班展开攻击，里应外合之下，“鹅卵石”肯定跑不掉。

    如果“鹅卵石”没有出现，或者开班仪式上没什么重要人物，郑思远会带队离开，只留下一部潜伏电台，随时关注训练班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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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提前

﻿    沈云浩并不知道郑思远就在周围，但他知道，郑思远带着二十多人，已经到了附近。他已经收到“鹅卵石”的电报，告诉他郑思远带了一支近二十人的队伍，所有人配短枪，同时有十支长枪，以及一挺机枪以及十箱手榴弹。

    这么强的火力，如果军统没有准备，真的毫无还手之力。然而，训练班的营地，是沈云浩精心挑选出来的。训练班除了看到的人员外，在附近还隐蔽着三支小分队。而且，沈云浩在周围布满了炸药，只要政保局敢进攻，一定会吃大亏。

    郑思远到黄陂的第三天，军统黄陂训练班营地，突然来了一个神秘人。那人戴着礼帽，穿着长衫，而且还戴着一副墨镜。郑思远隔着几百米，用望远镜观察，从形体上感觉，很像是曾山。

    郑思远马上给李邦藩发报，请示行动。为了能让李邦藩果断下令，郑思远特意在电报里强调，发现一名“高度疑似曾山”，进入军统训练班营地。此时出击，定能将军统古星组一干人员全部擒获。

    收到郑思远的电报，李邦藩很是激动，曾山真的到了黄陂吗？郑思远与曾山相处多年，哪怕对方再化妆，也一定能认得出来。

    李邦藩认为，郑思远之所以用“高度疑似曾山”来形容，只是力求严谨罢了。他迅速回电，同意郑思远行动。但是，李邦藩要求尽量活捉“鹅卵石”。

    李邦藩觉得，下午就能收到好消息。因为是在野外，晚上行动反而不利于进攻一方。因此，郑思远决定下午展开行动。

    下午，朱慕云一般在经济检查班。顾德铭最近的表现很积极，朱慕云倒也落得轻松。吃过午饭后，依然能在办公室好好睡一觉。然而，正在睡梦中的朱慕云，今天却被电话吵醒了。

    “我是朱慕云。”朱慕云迷迷糊糊听到电话铃声，一把抓起话筒，沉吟着说。

    朱慕云轻易不当着别人发怒，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为了工作需要，他必须与所有人搞好关系。

    “慕云，晚上陪我喝一杯。”李邦藩断定，自己可以提前喝庆功酒了。

    当然，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保持矜持。但与朱慕云在一起，他无需做作。黄陂的事情，原本早就应该告诉朱慕云的。

    “好。”朱慕云说，他心里有些奇怪，李邦藩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他跟着李邦藩这么长时间，李邦藩很少主动约他喝酒。

    “你在经济检查班没什么事吧？”李邦藩问，既然打了电话，他就更中迫不及待了。

    “我现在过来吧。”朱慕云说，李邦藩一张嘴，他就知道下半句要说什么。

    李邦藩没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后，还没有半个小时，朱慕云就出现在他办公室。看到朱慕云气喘吁吁的样子，李邦藩知道，朱慕云一定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局座，晚上要喝酒，是不是有什么喜讯？”朱慕云确实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李邦藩到底为什么要请自己喝酒。

    朱慕云与李邦藩当然喝过酒，但是，李邦藩主动约他，还是刚吃过中饭没多久，就有些奇怪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李邦藩遇到一件需要庆祝的喜事。是什么事情，让李邦藩竟然想与自己分享呢？

    难道说，日本那个天皇，给李邦藩发勋章了？还是李邦藩娶了个日本姑娘？自从沈雨珊离开后，李邦藩身边就一直没有女人。

    “其实也没什么，郑思远可能发现‘鹅卵石’了。”李邦藩微笑着说，这还是因为他一直办事沉稳，否则会说得更露骨。

    “真的？太好了。只是，郑思远带的人手会不会不够？”朱慕云惊喜的说，随后，又显得有些担忧。

    “我们准备充分，并且有内线接应，不会有事的。”李邦藩信心满满的说，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会提前庆祝了。

    “既然如此，何不办个酒会？最好把植村课长和福田队长都请来。”朱慕云说，他说的福田，指的是宪兵队新上任的总队长。

    他相信，李邦藩一定会失望。这个时候，如果搞个庆功酒会，如果郑思远行动失败，那酒会的规模越大，李邦藩脸上被打得就越痛。

    “办酒会太张扬了，此事也不必惊动福田队长。”李邦藩沉吟着说。

    朱慕云会意，李邦藩指明不喊福田队长，但植村岩藏还是可以叫上的。得知政保局今天下午，就能抓到“鹅卵石”，还能破获军统黄陂训练班，抓捕沈云浩、张博等人，植村岩藏也很是高兴。

    李邦藩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郑思远应该已经行动，无需再保密了。他向植村岩藏详细汇报了郑思远的行动，郑思远的电报，再次证明了李邦藩之前的判断，曾山就是“鹅卵石”。

    政保局能破获古星组，植村岩藏当然很高兴，他也愿意与李邦藩分享。为此，他们特意去了大和街的一家日本酒馆。三人都能用日语交流，其实是对李邦藩而言，在日本酒馆，他更能找到自我。

    然而，傍晚的时候，李邦藩并没有接到郑思远发来的电话。为此，他还特意打电话到政保局电讯处，让聂俊卿注意郑思远发回的电报。

    然而，到这个时候，李邦藩似乎有了一丝感觉，他再没有喝下去的心思。郑思远的行动，无论成功与否，都应该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才对。

    事情反常即为妖，李邦藩提前回了政保局，今天晚上，如果他收不到郑思远的回电，怕是觉也不能睡了。

    “到底怎么回事？”植村岩藏诧异的说，李邦藩是个办事很沉稳的人，郑思远的行动，如果没有十拿九稳，李邦藩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郑思远的行动，肯定不会有问题，或许只是电台出了故障。”朱慕云笑了笑，郑思远没发回电报才是对的，如果郑思远还能与郑思远联系上，只能说明沈云浩的行动失败了。

    “希望如此吧。”植村岩藏也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只是他没有说出来罢了。

    李邦藩既然有十足的把握，事情的进展，应该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才对。可郑思远没有及时回电，李邦藩都没心思喝酒，可见他对郑思远，并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局座太想抓到‘鹅卵石’了。”朱慕云突然说道，下午听了李邦藩的介绍，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放出风声，“鹅卵石”是训练班的班长，将朱慕云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了。

    “李邦藩是想在离开古星前，不留下遗憾。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植村岩藏说，他相信李邦藩对帝国是忠诚的。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忠诚就能办得好的。

    在狡猾的敌人面前，忠诚也可能成为弱点。如果军统故意放出“鹅卵石”的消息，从而引李邦藩上钩，也不是不可能的。间谍的交锋，谁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当你感觉胜券在握的时候，或许正落入敌人的陷阱而不自知。

    “明天一早，我带人去黄陂查个水落石出。”朱慕云说。

    “此事与你无关，你要记住，除了政保局的总务处长和经济检查班的翻译外，你还是我的秘密情报员。”植村岩藏摆了摆手，否决了朱慕云的提议。

    “嗨！在我心里，一直将向阁下提供情报排在首位。”朱慕云站了起来，向植村岩藏躬了躬身，郑重其事的说。

    当初植村岩藏担任特务分室主任时，他之所以同意向植村岩藏提供情报，只是想多个方向接触日本特务罢了。哪能想到，植村岩藏竟然能担任特高课长呢。

    植村岩藏担任特务分室主任时，朱慕云每次向他提供情报后，都会向李邦藩汇报。而植村岩藏担任特高课长后，朱慕云向植村岩藏汇报的内容，就只选择性的向李邦藩汇报了。

    朱慕云在所有人眼里，对李邦藩都很忠诚，甚至包括李邦藩也是如此。可朱慕云很清楚，他真忠诚的只有对党，对组织。除此而外，他不会忠诚于任何人。

    朱慕云一直将李邦藩视为自己最大的对手，之所以在外人面前，对李邦藩表现得忠心耿耿，只是为了更好的掩护他间谍的身份罢了。

    “很好，政保局撤离古星后，你有什么打算？”植村岩藏问，这个问题，他曾经与李邦藩讨论过。李邦藩坚决要求，把朱慕云带到安徽。

    “我听阁下的。不管在哪里，都是为了给皇军服务。”朱慕云毫不犹豫的说。

    “如果我的意见，与李邦藩的意见相左呢？”植村岩藏突然说。

    “局座对皇军无比忠诚，怎么可能与阁下意见不一致呢。”朱慕云没有正面回答，不管李邦藩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如果植村岩藏命令他，将自己留在古星，李邦藩都不会违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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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为难

﻿    植村岩藏也知道，朱慕云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妥。他也没有再追问，正如朱慕云所说，李邦藩的意见，最后也得听自己的。

    在植村岩藏心里，他觉得让朱慕云留在古星比较好。一直以来，朱慕云都能及时向他汇报掌握的情报。他在特务分室时，受益于朱慕云的情报。

    派遣军军部特务总部，认为植村岩藏的工作卓有成效，在本清正雄向天皇尽忠后，才让他担任特高课长的。植村岩藏认为，朱慕云如果留在古星，继续担任自己的秘密情报员，对他的工作将非常有利。

    “其实，我很希望你能继续留在古星。”植村岩藏突然说。

    “局座恐怕是想让我去安徽。”朱慕云苦笑了一下，他的根基在古星，这么几年，他已经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如果去安徽，一切又将从头再来。

    “如果李邦藩到时征求你意见时，我希望你能告诉他，想留在古星。”植村岩藏说。

    “古星给了我一切，我很喜欢这里。”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一直以来，朱慕云都尽量避免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植村岩藏与李邦藩，他如果讨好一方，势必会得罪另一方。

    所以，不管什么事情，如果要作出选择的话，他希望都能一石二鸟，或者是左右逢源。然而，植村岩藏与李邦藩意见相左，又让他来决定去留时，朱慕云就很为难了。

    在李邦藩面前，他当然要义无反顾的表示，誓死追随。而在植村岩藏面前，就只能尽量把话说得模糊。否则，一旦植村岩藏和李邦藩碰头，会发现自己是个两面派，事情就麻烦了。

    朱慕云可以在植村岩藏面前暂时不表态，但不能欺骗他，一定会留在古星。否则，植村岩藏拿着这句话与李邦藩对质，他就要里外不是人了。

    植村岩藏的话，也让朱慕云明白一点，自己如果留在古星，还是有出路的。如果他真想留在古星，到时候可以跟李邦藩明说。哪怕没有了李邦藩，他在古星迅速就能找到新“东家”。

    朱慕云陪植村岩藏喝完酒后，放心不下李邦藩，又去了趟政保局。此时，政保局的办公楼，有两个地方还亮着灯。一个地方当然是李邦藩的办公室了，另外一个地方，则是电讯处了。

    李邦藩回到政保局后，命令电讯处，不停的呼叫郑思远，一直到联系上为止。可是，郑思远的电台，一直没有回应。聂俊卿急得都想派人连夜去趟黄陂，当面质问郑思远，电台到底是出了故障，还是故意不开机。

    “局座，已经很晚了，是不是先回去休息？”朱慕云到李邦藩的办公室后，发现他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桌上的茶杯也没倒水。

    “不等到郑思远的回电，回去后，我能睡得着？”李邦藩没好气的说。

    虽然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相信郑思远行动肯定会成功。只是，这个时候了，就算郑思远的电台出问题，也应该回到黄陂，给自己打电话或者发电报啊。

    “郑处长是不是想给局座一个惊喜？”朱慕云安慰着说。

    “他不给我惊吓就不错了。”李邦藩说，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结果发现没烟了。

    朱慕云见状，马上掏出烟，给李邦藩敬了一支，又给他点上火。同时，那包烟，朱慕云也没再装进口袋。今天晚上，李邦藩恐怕还会抽不少烟。

    郑思远没有及时回电，李邦藩在办公室坐立不安。种种迹象表明，郑思远似乎遇到了麻烦。朱慕云也认为，郑思远出了意外。郑思远越晚一分钟回电，朱慕云认为他出事的几率就越大一分。

    李邦藩不回家休息，朱慕云作为他最忠诚的手下，当然也不能回去。朱慕云去总务处自己的办公室，拿了条烟过来，准备陪李邦藩到天亮。

    朱慕云相信，李邦藩到天亮后，也等不到郑思远的消息。果不其然，一直到天色大亮，电讯处那边也没有人过来。反倒是李邦藩打了好几通电话，每次都将聂俊卿骂了个狗血淋头。

    “局座，身体要紧啊，你赶紧回去休息，干脆我去趟黄陂。”朱慕云说，下半夜的时候，他实在坚持不住了，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

    朱慕云陪李邦藩，纯粹是为了演戏，心里一点负担也没有。因此，躺在沙上也睡得很香。虽然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也让他恢复了不少精力。

    “不，要去也是我去。”李邦藩摇了摇头，不管郑思远有没有出事，他都得亲自跑一趟。

    “我陪你去。”朱慕云坚定的说，他马上开始调人。

    朱慕云出去，最重要的是安全，其实才是享受。至于事情办不办得成，反而是放在最后的。但今天李邦藩很是着急，等天色大亮后，不等朱慕云安排妥当，就准备直奔黄陂。

    没办法，朱慕云只好将政保局的一个警卫班叫上，同时，给六水洲的余国辉打电话，通知他亲自带队，将六水洲的警卫，全部带出来。

    另外，朱慕云身为总务处长，后勤工作肯定要做好。他让汽车队派出四辆卡车，装上足够的弹药，以及其他给养。其中两辆去码头接警卫队，一辆装政保局的人。另外一辆卡车，则从行动队临时抽调了十几个，由周志坚带队，随他们去黄陂。

    李邦藩太过着急，根本不给朱慕云时间安排。首先走的，只是政保局的一个警卫班。无奈之下，朱慕云只能让其他人跟在后面。他要求，自己抵达黄陂前，其他人员必须赶到。李邦藩火急火燎，绝对不会等其他人的。

    朱慕云大胆设想，如果昨天下午郑思远的行动没成功，军统取得大胜，以军统在黄陂的人手，完全有能狙击李邦藩。朱慕云身为军统古星组长，可不想死在自己的下属手里。

    如果重庆的戴老板，知道朱慕云被古星组的下属击毙，到时候都不知道是让朱慕云立功呢，还是让古星组立功。

    “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走。”李邦藩在车上已经待得不耐烦了，他连早饭都没吃，只想快点到黄陂。

    “得把油加满才行，要不然走到半道没油了，这个铁家伙可推不动。”朱慕云解释着说。

    朱慕云开车出城时，路过军统死信箱的位置，看到了于心玉给他留下的暗号。昨天晚上，朱慕云去政保局的路上，也特意从此绕过。当时于心玉并没有留情报，显然，沈云浩那边的情况，也没有及时上报。

    然而，就算现在有了沈云浩的消息，朱慕云也不能下车去取。甚至，他还要加大马力，迅速向黄陂前进。一路上，李邦藩不停催促，朱慕云只能将油门都踩到底。但是，几十公里的路，他还是开了一个多小时。

    快到黄陂的时候，李邦藩拿出一份地图，这可不是国军的那种地图，而是高精准的军用地图。上面对军统和郑思远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李邦藩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给朱慕云指明方向。

    “局座，这里岔路比较道，不等后面的人，他们都会跟丢。”朱慕云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他希望后面的人能快点来。这个时候，他手里只有一个警卫班，如果遇到沈云浩的人，还真的抵挡不住。

    “给他们做个路标就行。”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可没时间再等后面的人。

    朱慕云没办法，虽然他很害怕，但也只能表现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是，朱慕云让两名警卫坐到小车上。如果遇到军统的袭击，多两个人，至少也能帮他们挡挡子弹嘛。

    幸好，一直到军统黄陂训练班的营地，也没有遇到危险。可是，到营地后，朱慕云一看里面的惨状，马上知道军统成了胜利者。

    很快，有人发现了郑思远带出来的人手，他们全部死了，包括郑思远。朱慕云马上去看郑思远的尸首，看到郑思远的头颅与身子是分离的，当时他差点叫了出来。

    李邦藩看到郑思远的尸体时，也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郑思远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怪不得昨天晚上，一直没收到郑思远的回电。他都成了阴间的人，还怎么与自己通电？

    既然周围没有军统的人，朱慕云将警卫队的人，分出一半寻找抗日分子。剩下的人，则负责警戒。留在营地的人，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寻找政保局的死难者。

    “局座，找到了郑处长的电台。”朱慕云等李邦藩冷静下来后，在他耳边轻声说。

    “电台是好是坏？”李邦藩问，郑思远对帝国也是忠心耿耿，没想到，最后却落了一个如此下场。

    “电台被震坏了。”朱慕云说，他暗骂沈云浩这个败家子，政保局这么多好东西，竟然都没想着拿走。

    “你判断，军统损失有多大？”李邦藩突然长长的叹息一声，对站在身边的朱慕云说。

    李邦藩原本想，自己离开古星后，将政保局将给郑思远。可没想到，自己都没撤离，郑思远竟然先去见了天照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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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大乱

﻿    郑思远之死，让李邦藩方寸大乱。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郑思远有着强大的火力优势，并且有内线接应，怎么就会惨死在此地呢。包括郑思远带来的人，一个都没生还。

    李邦藩相信，如果郑思远全军覆没，军统也应该死伤惨重才对。甚至，“鹅卵石”的尸体也应该留在这里。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军统人员的尸体。”朱慕云缓缓的说。

    “军统人多势众，当然会把自己人的尸体运走。你可以去附近看看，一定多了好些坟头。”李邦藩粗暴的打断了朱慕云的话，他绝不相信军统会没有损失。

    “周围一百米内，并没有任何新修的坟。另外，现场也没有发现弹壳和弹头。反倒是四周到处都是爆炸形成的坑，也就是说，此次郑处长遇袭，并没有遭遇枪战。”朱慕云说。

    “你的意思，军统不但没有被袭击，反而打了郑思远一个埋伏？”李邦藩瞪大着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很可能就是这样。”朱慕云说，他相信，任何人都能作出这样的判断。

    李邦藩虽然不愿意相信，但现场的情况，非常清楚的说明了这一点。李邦藩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无可奈何。军统的人全部消失，就算他再愤怒，也找不到报复的目标。

    随后，李邦藩带着政保局的人去了黄陂，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想抓几个军统人员来泄愤。可是，到黄陂后，他根据之前萧少清提供的线索，亲自带着行动队员，想抓捕张博的黄陂小组。

    可是，那个地方早就人去楼空。张博负责黄陂训练班的后勤事务，一直住在营地，李邦藩再来找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就算张博不负责此事，在古星对萧少清动手后，黄陂这边的人员，就全部转移了。昨天下午，沈云浩故意搞一个开班仪式，而且也没什么防备，还让一名内线溜了出去。

    果然，下午郑思远就带人来袭击了。看似很热闹的训练班营地，早就空无一人。等郑思远进到营地后，迎接他们的，是沈云浩精心准备的爆破圈。

    地形是沈云浩选好的，炸药又准备得充足，加上营地确实在自力更生，掩饰的埋放炸药的痕迹。郑思远一心只想抓到“鹅卵石”，至少也要把沈云浩和张博带回去，哪能想到，军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

    “局座，还是先回古星，再从长计议吧。”朱慕云劝道，李邦藩在军统训练班营地，就方寸大乱。带着人马再回黄陂，想抓捕张博的第四小组。

    这个时候，张博的第四小组，以及沈云浩等人，应该在军统黄陂训练班真正的营地。那里有二十名学员，与萧少清带来的学员同时开始训练。

    “好吧。”李邦藩无奈的说，他知道朱慕云的心思，能跟着来黄陂已经表现得很英勇了。如果再让他待在黄陂，怕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李邦藩回去的路上，闭着眼睛，一句也不说。朱慕云与他同车，也不敢多说一句。小心翼翼的把李邦藩送回政保局后，他带上办公室的门，然后退了出去。这个时候，李邦藩需要的是好好静一静。

    可是，朱慕云刚关上门，就听到了“砰”的一声，里面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朱慕云心里一紧，李邦藩的那个茶杯，可是他从文化街淘来的，花了五十个大洋呢。

    然后，李邦藩一声狂吼，差点将屋顶都掀了起来。朱慕云赶紧溜回办公室，这个时候，李邦藩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变成了一头野兽。

    “慕云，局座这是怎么啦？”尹有海在李邦藩回来后，就准备来汇报工作。听到李邦藩办公室传来这么大的声音，一时之间也不敢进去。

    “郑思远死了。”朱慕云轻轻一叹，他努力想象着郑思远以前的样子，再回想着今天看到郑思远的惨相，才能装出一副悲伤的模样。

    其实，此时的朱慕云心里高兴异常，郑思远一死，政保局又少了一个大特务。日本人更是有苦说不出，要知道，郑思远可是真正的日本人。他死在黄陂，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郑思远死了？怎么可能！”尹有海惊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遗体都带回来了，初步估计死于爆炸。”朱慕云仔细看着尹有海此时的模样，尹有海此时的惊讶，才是真正发自内心。

    “谁干的？”尹有海说，古星的军统，只能当缩头乌龟，再也不敢有所异动。黄陂那边，有没有军统人员活动都不一定，郑思远带了那么多人过去，怎么会被人炸死呢。

    “军统，他们在黄陂搞了一个训练班。看样子，这是早有预谋，局座此时的心情很不好，你可要小心。”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陪李邦藩去黄陂，任务已经完成，送李邦藩到办公室后就能离开。但尹有海不一样，他是办公室主任，兼政保局的主任秘书，李邦藩回来后，必须去请示工作的。

    朱慕云不管尹有海会不会被李邦藩无端训斥，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向植村岩藏汇报黄陂之行。郑思远之死非同小可，他不但是政保局的情报处长，更是日本人。如今死在黄陂，日本人一定很愤怒。

    朱慕云只知道郑思远的真名叫赤柴重八藏，更多的资料就不知道了。他希望，郑思远死后，能把赤柴重八藏的资料整理出来。到时候，可以向重庆汇报。杀死十名特务汉奸，不如干掉一个日本间谍。这其中的差别，朱慕云很是清楚。

    “混蛋！”植村岩藏听了朱慕云的汇报后，在电话那边愤怒的吼叫着。

    朱慕云连忙把听筒拿开一点，隔着电话，他可以通过听筒远近来控制植村岩藏的声音。植村岩藏越是愤怒，朱慕云听在耳里其实越是高兴。只要把日本人打痛了，他们才会发出这种像野兽一般的怒吼。

    “植村课长，此次郑思远被伏击，是不是又出了内奸？”朱慕云疑惑的说，郑思远的行动，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至少，他没有从政保局听到，任何关于郑思远行动的消息。

    就算是郑思远要物资，要卡车，他也不能从这些东西上，推测出郑思远的行动方案。更加不可能告诉军统，郑思远要去黄陂。

    “这件事要问李邦藩才行。”植村岩藏冷冷的说，李邦藩真是太愚蠢了，昨天竟然还要喝庆功酒。

    可笑的是，在他喝酒的时候，郑思远和他的手下，刚被军统伏击。这真是太讽刺了，昨天的庆功酒，像是为军统而喝。

    “局座现在情绪不太好，还请植村课长能晚点再质询。”朱慕云请求，他其实并不在意植村岩藏对李邦藩如何。

    只是李邦藩前脚回来，植村岩藏马上知道郑思远已经死了的消息，李邦藩现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事后回过头来，岂不会怪罪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放心，李邦藩不会知道是你提供消息的。”植村岩藏听了朱慕云的话，原本有些生气。可想到他与李邦藩的关系，又理解了朱慕云的想法。

    李邦藩在办公室，正在训斥主动送上门的尹有海。不管今天尹有海干了什么事，都只有一个结果，被臭骂一顿。

    李邦藩的怒气，也在对尹有海狂风暴雨般的痛骂中，一点一点的消散。然而，听到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后，他突然之间又变得异常狂暴。

    李邦藩等了一会，才抓起话筒，还没说话，就听到了植村岩藏的日语：“柳叶一郎，赤柴重八藏的行动结果如何？”

    “报告阁下，他在黄陂为天皇效忠了，死得很壮烈。”李邦藩满腔的怒火，只能生生的吞了回去。

    “什么？你不是说十拿九稳，不但要把军统古星组的重要成员抓获，还要把‘鹅卵石’也带回来么？”植村岩藏吼叫着说，他的官职比李邦藩大，完全可以不顾对方情绪，任何发火。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显然，军统早有准备。”李邦藩看了站在旁边的尹有海，一脸厌恶的朝他挥了挥手，等尹有海离开房间后，才小心谨慎的说道。

    “早有准备？也就是说，从头至尾，你都被军统耍得团团转？或者说，被那个‘鹅卵石’耍得摸不着头脑？”植村岩藏冷笑着说。

    “这个可恶的‘鹅卵石’，我一定要亲手把他抓住。”李邦藩咬牙切齿的说，“鹅卵石”带给他的，不但是手下伤亡惨重，更是莫大的羞耻。

    “根据南京方面的要求，政保局下月将撤离古星，‘鹅卵石’的事情，还是留给古星直属组去完成吧。”植村岩藏淡淡的说，李邦藩与“鹅卵石”斗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占过上风。哪怕就是是曾山在身份暴露后，也依然从容离开了古星。

    “郑思远死了，直属组的组长怎么办？”李邦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之前他向植村岩藏建议，由郑思远接替自己的位子。

    “郑思远死了，不还有朱慕云么？”植村岩藏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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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疯狂

﻿    听到植村岩藏的话，李邦藩明显一愣。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朱慕云是一个很好的下属，在总务处的位置上也干得很好。但要把打击古星抗日分子的任务交给他，以朱慕云的能力和性格，怕是难以胜任。

    朱慕云是植村岩藏发展的秘密情报员，李邦藩早就知道的。当初植村岩藏与朱慕云接触后，朱慕云马上向他汇报了此事。当时，李邦藩觉得让朱慕云给植村岩藏担任秘密情报员也不算什么，只要朱慕云的心在自己这里，不就相当于给特务分室一份情报摘要么。

    可是，李邦藩没想到，植村岩藏竟然如此重视朱慕云。直属组的规格，虽然比政保局古星分局要低一档，但职责与现在的政保局一样。

    “阁下，朱慕云能胜任这个职务么？”李邦藩说，关系古星的治安，他当然不能掉以轻心。作为一名日本人，必须从实际出发。

    “要不，交给武尚天？”植村岩藏突然说，如果政保局降级为直属组，级别也低了一级，只相当于政保局原来一个处了。

    朱慕云的能力，确实低了些。但是，对皇军忠诚啊。如果他负责政保局古星直属组，至少不用担心直属组会不听指挥。

    “不行。”李邦藩马上摇头。如果把直属组交给武尚天，那还不如交给朱慕云呢。

    植村岩藏在电话那边无声的笑了，在朱慕云和武尚天之间，李邦藩坚定的选择朱慕云。看来，郑思远死了，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他无需再做李邦藩的思想工作了。

    “在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之前，可以先定朱慕云。另外，郑思远死在黄陂，你要给宪兵队一个交待，我们的人不能白死。”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一个帝国情报人员的生命，需要一百个军统特工来偿还！”李邦藩一字一顿的说，古星组目前不到一百人，也就是说，他要干净、彻底的消灭军统古星组，并且不给他们任何人活命的机会。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植村岩藏提醒着说，原本，这件事他是打算交给直属组来做的，既然李邦藩说出这样的话，当然要在李邦藩手里完结。

    “请阁下放心，一个月之内，一定完成任务！”李邦藩咬紧牙关，坚定的说。

    李邦藩原本与萧少清约定，短期内不与他联系，然而，郑思远死在黄陂后，当然不能再保持缄默。军统此次行动非常成功，想必萧少清这个行动科副科长，应该能知道些消息才对。

    李邦藩向植村岩藏保证，一个月之内，让一百名军统特工替郑思远偿命。可是，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郑思远此次黄陂执行任务，对内对外都严格保密。直到昨天下午，他觉得成功肯定能成功，才准备喝庆功酒。植村岩藏和朱慕云这两名知情者，也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其他知情人，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难道说，自己无意之中泄露了机密？郑思远仔细回忆，政保局方面，绝对没有泄密机密之可能。可是，军统为何能打郑思远一个伏击呢？

    唯一的可能有两个：郑思远率领的人当中，有“鹅卵石”的内线；或者是郑思远安插进军统的四名新内线出了问题。

    李邦藩更倾向于后者，四名新内线如果身份暴露，被军统察觉，随即投敌。以“鹅卵石”的脑子，很容易猜到政保局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李邦藩无法联系到萧少清时，他突然意识到，萧少清可能出问题了。李邦藩放出暗号后，等了一天，也没收到萧少清的电话。他突然想到了廖振宇，自从古星组回到古星后，也没跟自己见过面。李邦藩断定，廖振宇也应该出了问题。

    在此之前，李邦藩早就认定，廖振宇出了问题。现在，萧少清没有及时打来电话，他清楚，萧少清怕也是出了问题。萧少清不可能再背叛自己，如果他出了问题，只能说明一件事，身份暴露了。

    李邦藩突然之间全明白了，“鹅卵石”肯定早就怀疑萧少清的身份，虽然萧少清将乔延智抛出来当了替死鬼，但“鹅卵石”并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甚至，在萧少清从上海“锄奸”回来后，不但没有消除怀疑，反而被“鹅卵石”盯上了。

    郑思远死后，政保局负责情报工作的，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手。一科的容厚华、二科的诸峰，似乎都无法担起这副重担。

    郑思远想要找个人商量都不行，原本，此事他与武尚天商量比较好。但武尚天一心扑在华中总会上，虽然兼着行动队长，可实际上重心还在安清会。况且，与武尚天商量，除了被他看笑话外，还有其他结果吗？

    何梁？程吉路？余国辉？还是朱慕云？李邦藩发现，情报处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负责人很难。此人不但要能力出众，还得对自己忠心耿耿。

    郑思远这所以把能力出众放在前面，是因为在一个月之内，必须拿下军统古星组。否则，他没办法向植村岩藏交待，更没办法面对死去的郑思远。甚至，他还能不能去安徽，也是个未知数。

    一天时间，郑思远以及情报处十几名兄弟之死，已经传遍了整个政保局。而李邦藩，面对猖獗的军统古星组，却束手无策。

    既然找不到军统的线索，李邦藩只能满天撒网。他像宪兵队一样，突然封锁一些军统经常出没的街道，然后逐户检查。一旦发现抗日分子，马上逮捕。

    与萧少清失去联系后，李邦藩已经改变了他的目标。想拿一百名军统特工给郑思远偿命是不可能的。他的任务是拿一百抗日分子，甚至是一百有抗日嫌疑的人，给郑思远抵命。

    李邦藩的疯狂举动，让朱慕云很是担忧。照李邦藩的计划，不出一个月，至少会有一百条人命死在李邦藩手里。况且，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下面的人知道，李邦藩心里窝着火，为了让他快点达成心愿，根本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朱慕云身为总务处长，虽然不用亲自参加行动。可是，每当听到被抓回来的人，马上被枪决，甚至都没送进看守所。

    朱慕云很焦急，可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李邦藩简直就是个禽兽，政保局的人为了讨李邦藩欢心，每天都定了抓捕人数。刚开始每天只有一二个，后来三五个。现在，一天要是不带回十名“抗日分子”，都不能下班。

    下午，朱慕云看到了许值发出的见面暗号。朱慕云也正想与许值商量一下，李邦藩的事情，朱慕云还真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

    “猎手，政保局这么疯狂的杀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许值见到朱慕云后，马上急切的问。

    “现在事态的发展，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李邦藩不离开古星，怕是停不下来了。”朱慕云苦笑着说，他想了很多办法，但都行不通。

    哪怕，他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未必能阻止此事。如果暴露身份，能让李邦藩停止杀戮，他会毫不犹豫。可是，朱慕云很清楚，这样做只会让李邦藩更加疯狂。

    “距离政保局撤离古星，还有近二十天吧。”许值担忧的说，一天十个，十天就是一百个，二十天就是两百个。按照现在的递增速度，到时候恐怕一天二十个，甚至三十个都有可能。

    “是啊，许书记，我觉得，有必要除掉李邦藩了。”朱慕云突然说。

    “除掉李邦藩？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许值惊讶的说，李邦藩不但是政保局的局长，更是日本情报员。郑思远的死，已经让李邦藩发疯。如果李邦藩再死了，宪兵队一定会报复。

    “想过，后果可能会更严重。但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朱慕云说，他一向都很冷静，知道行动的后果。

    可是，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心里会更加内疚。李邦藩死后，日本人可能会更加疯狂的报复。但那又能怎么办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般到桥头自然直。

    “既然知道后果更严重，怎能明知故犯呢。”许值说，朱慕云一向冷静而睿智，怎么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呢。

    “军统给政保局以沉重打击，李邦藩找不到军统，只能拿老百姓出气。这些混蛋，不是历来如此么？”朱慕云气愤的说。

    最重要的是，他每天还得用谦卑的跟李邦藩汇报工作。甚至，在听到李邦藩说起，今天又枪决了多少“抗日分子”时，他还是眉开眼笑。朱慕云演技再高超，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难免会露出马脚。

    “你应该换个思路想问题，以暴制暴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许值摇了摇头。

    “换个思路？”朱慕云惊讶的说。

    “日本人不是希望古星经济稳定，治安良好么？李邦藩现在滥杀无辜，与日本人的既定方针是相违背的。”许值缓缓的说。

    朱慕云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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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取消

﻿    许值在得知李邦藩的疯狂举动后，也一直在想办法。只是，他一直做地下工作，与朱慕云的思路不太一样。许值解决问题的办法，更倾向于“文”，朱慕云的办法太“武”。

    在敌占区，与敌人搞武装对抗，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唯一的好处，是能鼓舞人心，让古星的老百姓知道，还有人在抵抗。

    许值的话，提醒了朱慕云。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用舆论来讨伐呢。日本人需要一个稳定的古星，一个平安的古星。如果他们自己都滥杀无辜，以后谁还在古星居住？

    而且，把舆论当成武器，是我党的一大战术。在国统区，经常能把国民党打得哑口无言，还能让他们节节败退。而我党，不但不会有损失，还能不断取得胜利。

    “你现在需要的是政保局把百姓当成抗日人士的证据吧？”朱慕云一下子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光是宣传报道是没有用的，得拿出证据，让日本人说不出话来的证据。

    “不错，只要我们把这些证据公诸于众，才能让李邦藩成为众矢之的。”许值笃定的说，这个计划需要朱慕云的配合。

    虽然日本人总想控制舆论，也不允许报纸报道他们的暴行。可总有那么些报纸，是日本人无法控制的。比如说新华日报，中央日报，还有申报，以及外国人办的报纸。

    当然，日本人一定会狡辩，这是无端攻击。这个时候，就需要有确凿的证据，让日本人无法反驳的证据。

    “不错，这件事是军统惹出来的，还是让军统来处理吧。”朱慕云说，他之前确实没想到，可以用这种办法。

    许值一提，朱慕云豁然开朗，很快，一个计划在心里慢慢形成。李邦藩的疯狂举动，是因为军统杀了郑思远，同时，军统突然消失，李邦藩恼羞成怒，没办法才对老百姓下手。

    为了保护情报来源，是要有行动的。军统拉的屎，当然得军统去擦屁股。而且，论行动能力，军统也确实比地下党要强几分。

    朱慕云也不希望，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有所损失，对他来说，这个情报小组的成员都不能出事。军统则有好几十人，真要出点事，也不会影响大局。

    任何人在决定取舍的时候，首先放弃的，都是可以不用考虑的东西。到最后，不得不选择的时候，当然会把最重要的人和物放到最后。

    “这不是军统一家的事，日本杀我百姓，群起而攻之。”许值摇了摇头，论舆论导向，国民党拍马也赶不上我党。这种事情，只有多方协作，才能将影响力扩大。

    这方面，共产党的胸襟要比国民党大。只要为了抗战，共产党可以联合一切力量。不管对方是国民党，还是其他党派。哪怕是普通老百姓，甚至是流氓土匪，只要他们想抗日，就是团结的对象。

    “可以，至于证据，明天让人去拍照就可以了。”朱慕云说，既然要通过舆论影响李邦藩的行为，证据一定要充分。不但要有照片，还得有人证。

    拍照片的事，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以是党的同志，也可以是记者。但人证，就不是那么容易抓的。不但要有受害者，还得有政保局的人。这个任务，朱慕云认为，军统行动科最合适。

    “如果政保局查消息来源呢？”许值提醒着说，这可能大事，如果被政保局查到，朱慕云就有危险了。

    “这就是让军统参与的原因。”朱慕云微笑着说。军统的人，在行动结束后，如果情况危险，随时可以暂时离开古星。

    如果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行动，一旦出了问题，或者露出破绽需要转移的话，可能会影响整个猎手情报小组。

    许值的提议，让朱慕云一下子豁然开朗。晚上，他亲自与重庆联系，汇报了古星的情况。朱慕云现在是军统在古星的最高负责人，怎么向重庆汇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修辞，都由他说了算。

    上次军统在黄陂伏击政保局的郑思远，不但击毙了情报处十几人，还除掉了郑思远。朱慕云后来让于心玉，给重庆发了一封长长的报功电报。

    李邦藩展开报复行动后，朱慕云也向重庆汇报。然而，重庆并没有特别指令，只让古星组注意隐蔽自己，不要暴露行踪。也就是说，军统根本不顾人民群众的死活。

    朱慕云今天晚上，向重庆建议，披露政保局在古星的暴行。想杀老百姓泄愤就直说，将他们诬陷为抗日分子，政保局难道穷途末路到如此地步了么？

    朱慕云要求，重庆控制的所有媒体，集体炮轰古星政保局的行为。甚至，可以披露郑思远是日本人的消息。政保局的人，现在之所以对抓捕所谓的抗日分子乐此不疲，正是因为李邦藩误导他们，这是为兄弟们报仇。

    事实上，李邦藩只是想替郑思远出气罢了。杀够一百人，他也好向植村岩藏交差。

    朱慕云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办法。他一直潜伏在敌人内部，总想通过直接手段，阻止李邦藩的行为。然而，许值的办法，可以用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是朱慕云最喜欢的，他一向反对暴力。

    古星在电报里，控诉了政保局的暴行，他们在古星奈何不了军统，只能拿老百姓出气。如果重庆控制的媒体，都能声援此事，李邦藩一定会有所收敛。

    重庆很快回电，同意朱慕云的意见。挽救民众之生命，也是军统的职责。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们会选择自保。只要有办法，又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他们还是愿意做点事的。

    随后，朱慕云给邓阳春发报，让他明天准备秘捕几名政保局的行动人员，以及一些受害者。这些人，是政保局滥杀无辜的人证，他们消失后，政保局更是无法否认他们的行为。

    第二天，政保局有两名行动人员失踪，以及他们押解的三名“抗日分子”也不见了。当天下午，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政保局的特务，溜号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第三天的报纸，竟然公开报道政保局为了给郑思远报仇，将老百姓诬陷成抗日分子，不经法庭审讯就私自枪决的消息。除了报道外，还有政保局的行动人员之供词，以及三名老百姓的控诉。

    李邦藩看到报纸，气得直发抖。报纸上说得没错，他就是这么干的。可是，这种事，怎么能被记者知道呢？这些人的笔下，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一看到那些照片，李邦藩知道，此事军统一定插手了。自己在古星，四处搜寻军统的线索，可一无所获。原本他以为，军统听到风声，肯定逃之夭夭。哪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军统竟然又行动了。

    再看到各家报纸的转载，恐怕地下党也搅和进来了。一旦国共合作，日本人会很被动。一直以来，日本人都希望能与重庆和谈。而中共从来没有与日本人和谈的打算，在日本人的计划中，也一直将反共放在重要位置的。

    朱慕云原本到了经济检查班，但还是接到了尹有海的通知，政保局所有科级以上干部开会。朱慕云赶回政保局后，首先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打探消息。

    “看看吧，这些报纸胡说八道，这种报纸真应该取缔才对。”李邦藩一拍桌子，气愤的说。他看了报纸上的东西，不但有照片，还说得很详细。

    甚至，前几天政保局如何将老百姓当成抗日分子之事，也说了出来。报纸上的新闻，将古星说成了一座人间地狱。在日本人的高压政策下，所有人都成为他们的奴隶。

    “局座，报纸上的消息都是无稽之谈，没必要动怒。”朱慕云劝导着说。

    “如果真是无稽之谈就好了，可是你看看，这些是无稽之谈么？”李邦藩冷冷的说，一定是内部泄露了消息，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赶紧动手，今天杀够一百个。”朱慕云一口看完，突然说道。

    “今天可不能再杀人了，而且，我们要对付的是抗日分子，不是这些小百姓。”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他也很想多杀些人，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再干了。

    “不能明杀，可以暗杀嘛。”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见李邦藩谨慎，他心里很高兴。看来，李邦藩也怕舆论。早知道这样的话，应该更快这么办。

    “杀这些老百姓有什么意思呢？”李邦藩叹息着说。

    不是他不想杀人，而是目前真的不合适杀人了。共产党控制的报纸口诛笔伐，说话难听之极。国民党控制的报纸，也是在旁边帮腔，看来，这次的行动，国共真的合作了。

    “我们的人，不能白死吧？”朱慕云“义愤填膺”的说。

    “以后，这要看你的了。”李邦藩无奈的说，植村岩藏支持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如果他再推三阻四，说不定会得罪植村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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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惊喜

﻿    李邦藩不能为了给郑思远报仇，而把整个古星搅得天翻地覆吧？他的行为，已经惹得天怒人怨。宪兵队的福田都亲自给他打来电话，要求制止这种行为。

    政保局要对付的是抗日人员，与军统作战，哪怕打得古星千疮百孔，也不会有人说半句。但如果借对付军统之名，行祸害百姓之事，则会引起天下讨伐。日本人一向是帮助中国，建立东亚共荣自居，一旦让民众觉得，他们是无恶不作、禽兽不如的侵略者，他们在古星还能站得住脚么？

    看到李邦藩无奈的眼神，朱慕云暗暗高兴。看来，舆论引导还是很有用的。李邦藩的意思，也透露让自己接手直属组。

    “请局座放心，等风头一过，我会继续按照你的意思去办。”朱慕云“恶狠狠”的说。

    “不必，上面已经要求收手。原本政保局撤往安徽后，我想让你跟着去。到时候担任总务处长，甚至担任副局长都行。可植村课长的意思，想让你留下来，担任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组长，你意下如何？”李邦藩摆了摆手，此事已经过去了，再杀百姓毫无意义，只会让古星的百姓，将日军当成真正的侵略者。

    “我听局座安排。”朱慕云坚定的说。

    “原本，我打算让郑思远留在古星，担任直属组长。直属组除了你和郑思远外，交给其他人我都不放心。”李邦藩微微颌首，不管何时，朱慕云的态度都不会令他失望。

    “如果我留在古星，局座身边岂不没有合适的人了？”朱慕云“担忧”的说。

    “这个不用担心，你觉得，古星的事情能处理得好么？”李邦藩说，他身边没有朱慕云，只是工作起来不会那么顺手。

    “局座给我打好了基础，还有宪兵队的支持，以及兄弟们的配合，古星的抗日分子，一定不敢猖狂。”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先回去列个清单，直属组只有现在一个处的规模。你想用什么人，提前与之沟通好，总人数不能超过五十人。”李邦藩说，古星之抗日分子被不断消灭，军统由古星区变为古星站，现在也降为古星组。为适应新的形势，政保局也不应该浪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

    “是。”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需要考虑的，其实只有一个问题，要不要把诸峰和华生留下来。至于其他人选，都很容易定。朱慕云留下来的人，当然是愿意听指挥的，还得有一定能力的。

    当然，听指挥是首要条件，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他肯定不会要的。朱慕云早就想好，自己如果担任直属组长，古星肯定不会有激烈的对抗。太有能力的，太平庸的，他都不想要，只要那些听话的。

    李邦藩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很多惆怅。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啦。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古星。

    进入中国后，李邦藩一直以一名中国人的身份生活。为了帝国利益，他忍辱负重。担任政保局长，更是呕心沥血。虽然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古星还是有一些残余的抗日分子。这是他最大的遗憾，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咚咚”

    敲门声将李邦藩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收起愁容，正了正衣服，沉声说了一句：进来。不管何时，在外人面前，他都得保持一副严谨的模样。

    “局座。”敲门的是宋鹏，打开门探进半边身子，谦卑的喊了一句。

    宋鹏现在是二处五科长，原本，他是李邦藩默认的二处处长。可是，因为程青山的事情，李邦藩对他很是不满，降为科长。随后，朱慕云将二处交给张光照，对宋鹏的五科更是打压。

    张光照上任后，在五科扶植亲信，架空他这个科长。宋鹏的日子举步维艰，只要张光照在二处，他再想出头，怕是不太可能了。

    “有事？”李邦藩看到宋鹏，脸上的厌恶之情一闪而过。

    宋鹏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当初他很看好宋鹏，也给过他机会。可宋鹏呢，不但没有抓住机会，反而让坏了自己的大事。如果不是用人之际，他都想将宋鹏送进监牢。

    “局座，我发现了一名军统分子。”宋鹏恭身进来，随手关上门，突然说道。

    “军统分子？”李邦藩惊喜的说，他现在对军统的情况一无所知，明知道军统古星组就潜伏在古星，可就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如果能在离开古星前，将军统古星组一网打尽，李邦藩就再也没有遗憾了。自己每多消灭一名抗日分子，以后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后，阻力就会少一分。朱慕云开拓不足，但守成有余。

    如果能给朱慕云留下一个清朗的古星，朱慕云还是能保持下去的。这一点，李邦藩还是很有自信。

    “我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此人就是戴晓阳，以前是跟邓湘涛的。一直以各种身份，潜伏在古星活动。”宋鹏得意的说。

    他在五科不得意，有什么事情，张光照更喜欢直接给五科的人下命令。比如说康范二，现在与张光照就走得很近。无奈之下，他就经常去街上转。有的时候是骑自行车，更多的时候是坐电力或者班车。

    找一个靠窗的位子，无聊的望着街上的行人。这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宋鹏知道，他想翻身，只能靠自己找情报。如果是二处的情报，张光照都不会让他插手。

    所谓天道酬勤，或者说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他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宋鹏在军统“潜伏”了一段时间，当时在济南路的宋记茶馆当掌柜。虽然他当时的身份，早就被邓湘涛掌握。但是，宋鹏还是凭借这个身份，记住了很多人的相貌。

    任何一名优秀的特工，记忆力都很好。这是一名特工的最基本条件，宋鹏的脑子里，就记了不少军统人员的面孔。这其中，就包括戴晓阳。

    戴晓阳是军统古星组第十小组之组长，他以前一直以开照相馆作为掩护。此次从管沙岭重回古星后，“鹅卵石”给他安排的掩护身份是一名店员。戴晓阳觉得，还是要发挥所长，办一家照相馆。

    “戴晓阳？你确定没看错？”李邦藩对宋鹏的那点不满，马上烟消云散。走到宋鹏面前，惊喜交集的问。

    对李邦藩来说，能发现戴晓阳的行踪，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戴晓阳在军统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沈云浩和邓阳春不在管沙岭的时候，就是戴晓阳和董正负责整个古星组。如果能抓到戴晓阳，全歼古星组也不是不可能。

    在自己即将离开古星之前，能发现一条如此重要的线索，让李邦藩很是欣慰。他让宋鹏坐下，让他详细说明情况。

    宋鹏原本是以大海捞针的办法找到了戴晓阳，但在李邦藩面前，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在五科郁郁寡欢，只能吃以前的老本。

    “自从得知郑处长失事后，我派出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在古星四处寻找军统的线索。终于，在古沙街发现了戴晓阳的行踪。”宋鹏得意的说，有情报才有功绩，有了功绩，才能得到赏识。

    对宋鹏来说，只有立功，才能出头。他不像朱慕云，靠溜须拍马就能混得风生水起。对一名特工来说，如果没有情报来源，真是很可悲。

    “古沙街？戴晓阳的胆子还真不小。”李邦藩喃喃的说。

    “他的胆子大得很，我从侧面了解过，他现在化名丁群吾，正在筹备开一家照相馆。”宋鹏得意的说。

    发现戴晓阳的行踪后，他特别的小心，宋鹏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去安徽，但不管如何，他以后再想出头，会更加困难。

    “照相馆？走，去看看。”李邦藩当机立断的说，以前这种事情，他都是交给情报处的，孙明华和郑思远接连出事，加上政保局撤离在即，这些事情他都是亲自出马了。

    “是。”宋鹏恭敬的说，宋鹏如此重要戴晓阳的线索，让他非常兴奋。如果此次能重新赢得李邦藩的青睐，以后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李邦藩让司开车，在古沙街上转了一圈。顺着宋鹏指的方向，他看到了一家还没有挂牌的店子。虽然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李邦藩也没有发现戴晓阳，但他相信，这里一定隐藏着一个军统的情报小组。

    “宋鹏，如果我把监视戴晓阳的任务交给你，有没有把握？”李邦藩回到政保局后，把宋鹏叫到了办公室。

    “只要局座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把戴晓阳带回来。”宋鹏坚定的说。

    “以你对戴晓阳的了解，抓他回来，会招吗？”李邦藩问，他需要的，可不是一个死了的戴晓阳，而是一个会开口的戴晓阳。

    “这个嘛……”宋鹏沉吟着说，他可没有这个把握。毕竟，军统的人，也不全是软骨头。有些人，还是有些骨气的。

    “这样吧，只要你有把握活捉就行。”李邦藩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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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危急

﻿    朱慕云得知自己在可能接任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后，知道很多事情必须提前安排了。比如说经济检查班的事，他担任直属组长后，不可能再让他担任经济检查班的翻译吧。

    还有顾德铭的事情，也要加快进展，恒昌源与顾兆鑫已经挂上钩，通过安清漕运团，帮恒昌源运输货物。安清漕运团是帮日军运输军用物资的，民用船只上可以插日本国旗。

    还有警察局那边，政保局现在接受南京领导，受宪兵队本部和特务总部节制，可以指挥辖区内的警察局机关。政保局降为直属组后，与警察局如何相处？

    如果警察局与直属组是平级，该如何处理这其中的关系？还有宪兵队，现在政保局的顾问是植村岩藏，如果成为直属组后，会不会还设顾问呢？如果设顾问，会不会还是植村岩藏呢？

    日本人对特务机关的控制会非常严，绝对不会给中国人太多的自主权。而且，自己担任直属组长后，要“想尽办法”抓捕军统和地下党。如果不破获几个像样的案子，如何在直属组立足？

    而朱慕云身为军统古星组的组长，不但不能让军统古星组遭到破坏，还是趁机发展壮大。同时，作为猎手情报小组的小组长，他也得对组织负责。不但要继续在古星隐蔽下去，还得趁机积蓄力量，给组织提供大量物资。

    如何处理好这三层关系？朱慕云暂时还没有考虑好。但有个原则，永远也不会改变。党组织永远排在第一位，与军统只是联合抗战。因此，大的原则其实不用考虑，党的利益排在第一位，军统第二，政保局直属组排第三。

    但是，如果拿捏其中的分寸，就是一门学问了。既不能让日本人怀疑他是抗日人士，也不能让军统察觉他地下党的身份。总而言之一句话，三方要和平共处。

    其实，真想做到和平共处很难。更多的时候，朱慕云需要作出抉择。比如说，直属组发现军统的线索，他是让政保局成功呢，还是让军统失败？如果直属组一点成绩也没有，他这个直属组长的位子，还能坐得稳么？

    还有猎手情报小组，家里的条件这么艰难，不管如何，他都得给家里多搞点物资。古星是华中地区的物资中转站，连周边的第五、六、九战区，都要在这里购买物资。这里随便漏一点，就能解决新四军的大问题。

    如果能操作得好，所有的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可是，他并没有意识到，军统突然之间就会面临巨大的危机。如果处理不好，军统古星组将遭受灭顶之灾。

    朱慕云对政保局总务处之外的事情，不是很关心。但是，总务处的工作，事无巨细，他都想了解。只是，朱慕云了解的方式，不是听别人的汇报，而是喜欢从各种报表和材料里，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有的时候，一些看似不相干的信息，能让他很准确的判断李邦藩的意图。比如说，昨天李邦藩和宋鹏去了趟古沙街，朱慕云就知道了。他从汽车队的汇报材料里，知道李邦藩去了趟古沙街。而诸峰汇报，宋鹏来了趟局里，还跟李邦藩一起出去了一趟。

    李邦藩亲自出去，还跟宋鹏一起，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咯吱了一声。虽然军统和猎手情报小组，在古沙街都没有行动，但李邦藩都出动了，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朱慕云担心，地下党在古沙街有行动。这个时候，与许值联系，朱慕云都担心来不及。他得通知边明泽，让他马上与古星的其他地下党组织联系。能让李邦藩亲自出面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情。

    新四军化整为零，只剩下一个主力旅，其他部队全部地方化。但是，机关还在。边明泽安顿下来后，为猎手情报小组专门架设了一部电台。

    然而，边明泽很快回来，我党在古沙街并没有行动，也没有设交通站或者情报站。这让朱慕云很是不解，难道说，这是中统在行动？

    朱慕云并不知道，这是戴晓阳的私自行动。他想开家照相馆，能更好的掩蔽。可哪想到，为了开照相馆，就得外出活动，增加抛头露面的次数。

    为了以防万一，朱慕云还是给于心玉送了紧急情报，让她转告邓阳春和沈云浩，赶紧自查古星组有没有人在古沙街活动。并且告诉她，李邦藩和宋鹏在古沙街出现，应该是发现了重要人物。

    到晚上，朱慕云才收到于心玉回的信息，据查，戴晓阳私自在古沙街开设照相馆。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朱慕云想杀戴晓阳的心都有。他千叮咛万嘱咐，古星组现在的任务是隐蔽。所有人不但要停止活动，大部分还要求暂时撤出古星。什么时候再回古星，等他的通知。

    朱慕云很快就会担任古星直属组长，到时候军统古星组的人，只要不背块军统的牌子在身上，在古星随处可以活动。

    朱慕云看到于心玉的情报后，当时很无语。戴晓阳这是要干什么？这个时候在古星开设照相馆，虽然不算很突兀。可是，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邓阳春收到电报后，让人通知戴晓阳迅速转移。连李邦藩都到了古沙街，戴晓阳还真是有面子。但是，随之而来，肯定是巨大的危险。

    “今天晚上怎么心神不宁的？”于心玉难得见朱慕云在家，但却躲在书房抽烟，给朱慕云端了杯茶进来，好奇的问。

    今天收到“鹅卵石”的情报，她觉得朱慕云应该知道些什么。毕竟，朱慕云是李邦藩忠实的狗腿子。只要是李邦藩的事情，朱慕云没有不知道。自己潜伏在朱慕云身边，不就是为了有机会获得情报么。

    “有吗？”朱慕云将手里的因掐熄，既然于心玉通知了邓阳春，也知道戴晓阳就在古沙街，剩下的事情，应该不用自己操心了。

    然而，朱慕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宋鹏在二处郁郁不得志，好不容易发现了戴晓阳的线索，岂能轻易放弃？

    “我看你像有心事。”于心玉坐在朱慕云对面，手肘放在桌上，撑起娇媚脸蛋，非常笃定的说。

    “再有烦心事，看到美人就没有了。”朱慕云微笑着说，他与于心玉虽然订婚，可是与她依然是发乎情止乎礼。

    “听说政保局要撤离古星了？”于心玉问，她在电话局上班，每天能借机听到很多有用的信息。这些信息，相当一部分能转化为有用的情报。

    “不错。”朱慕云点了点头，这件事已经不算秘密。他出去办事，相熟的人都会问起这件事。政保局级别不算高，但却是个权力很大的单位。

    很多人能不能赚到钱，甚至他们的身家性命，都与政保局有关。政保局撤离古星后，古星的格局必然会发生变化。

    “你呢？是走是留？”于心玉问，虽然她是朱慕云的未婚妻，但她与朱慕云之间，还没有讨论过个问题。

    “你是愿意跟我走，还是想我留下来？”朱慕云反问。

    “我当然不想去其他地方，古星多好。”于心玉说，她对古星的情况很熟悉了，如果去其他地方，又得重新开始。

    最重要的是，如果跟着朱慕云去安徽，以后与“鹅卵石”就不会有联系了。她心里，依然有很重的“公鸡”情结。虽然“鹅卵石”一直没与她见面，可她经常会幻想，什么时候“鹅卵石”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于心玉在睡梦中，经常会梦到这个场景。一位英俊的男士，彬彬有礼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应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高高的个子。说话儒雅，最好能在舞厅，邀自己跳支舞。在摇曳的舞步中，突然说出暗号。到时候，她一定会幸福的躺在他的怀中。

    “我听从你的命令，坚决留下来。”朱慕云含情脉脉的望着于心玉，笑吟吟的说。于心玉虽然想套问情报，但技巧比以前巧妙得多。

    “我又不是你的上司，你听我的命令干什么？”于心玉被朱慕云看得脸上一红，侧过头不再与他对视。

    “等以后成了家，你就是我的内当家，当然要听你的了。”朱慕云打趣着说，于心玉娇羞的模样甚是可爱。

    “到时再说吧。”于心玉有些慌乱的说。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电话局那边的工作，你看是不是可以不去了？女孩子嘛，如果无聊，可以学着插插花，养条小狗，或者打打牌，逛逛街，平时做做头发，买点时髦服装。何必天天去上班呢？好歹我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了，女主人不能总是抛头露面。”朱慕云正色的说。

    “这个……，我考虑考虑吧。”于心玉沉吟着说，这件事“鹅卵石”也跟他说过，十几个小组的联络，现在都由她负责。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她根本没时间及时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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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幸好

﻿    朱慕云的预感很准，就在他与于心玉在家里聊天的时候，宋鹏已经带领二处五科的几个人，在古沙街采取了行动。

    宋鹏作为二处五科长，能指挥的，也就是五科那么几个人。五科有二十名军统投诚人员，可是，宋鹏能随时指挥得动的，现在不超过五个。其他人，要么不听指挥，要么阳奉阴违。

    如果有上面的命令，或许他们会没办法，但现在嘛，如果让他们参与行动，搞不好张光照马上会知道。今天晚上的行动，关系到宋鹏能否翻身，他只能选择可靠之人。反正戴晓阳暂时只有一个，有五人去堵，已经是很重视他了。

    当邓阳春正要去通知戴晓阳转移时，正好碰到宋鹏在行动。戴晓阳当时已经被控制，正从新租的店铺走出来。邓阳春果断出击，连开三枪，击中了两名敌人，硬生生将戴晓阳救了下来。

    朱慕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时。作为即将负责古星特务工作的朱慕云来说，他确实有必要知道这些情况了。

    “戴晓阳？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朱慕云“惊讶”的说。

    此时的朱慕云确实也有些诧异，因为他没想到，宋鹏竟然会这么快采取行动。看来，李邦藩还是不死心，在离开古星前，想再办一个军统大案。

    “可惜，军统的邓阳春突然出现，将已经到手的戴晓阳救走了。”李邦藩叹息着说。

    宋鹏还是办事欠妥，如果计划得再周密些，行动的人员再多人。军统就如果敢营救，只会是自投罗网。可是，宋鹏只安排了五人，将前面门堵住。当时很成功，但哪想到，邓阳春突然出现。

    邓阳春可是军统的干将，宋鹏带去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他曾经的手下。他们对邓阳春原本就心存敬畏，再加上邓阳春枪法如神，三枪撂倒两个人，他们当时只顾抱头鼠窜，机灵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没有抵御，更加不用说还击了。

    “救走了？这是情报处还是行动队干的好事？”朱慕云愤怒的说，可他心里的石头却终于落了地。就算邓阳春和戴晓阳都露了面，也总比被抓捕要好。

    “这是宋鹏提供的情报，由他实施的行动。也怪我没注意，应该多给他调点人手。”李邦藩遗憾的说，这是最好，也是最后一次抓捕军统的机会了。可是，依然没有收获。

    当他听到结果后，暗暗自责。此事应该让行动队参加的，可他不信任武尚天，也不想让他参与行动。如果让朱慕云参加行动呢？以朱慕云的性格，不调两个警卫班负责外围，都不好意思出手。

    “此事怎么能怪局座呢，宋鹏办事不力，明知道抓捕的是军统重要人物，竟然吊儿郎当，这样的人要来何用？”朱慕云冷冷的说，像宋鹏这种死硬的汉奸特务，不但要被排挤，最好能被清理出政保局的队伍。

    “慕云，以后军统的古星组，我就交给你了。我希望，以后能听到，军统古星组被消灭的消息。”李邦藩缓缓的说，在他手里，已经不可能再消灭军统古星组，唯一的希望，也只能寄托在朱慕云身上了。

    “请局座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向你详细汇报。”朱慕云信心满满的说。

    “你觉得宋鹏此人如何？”李邦藩突然问，他觉得，应该给朱慕云派一个能力较强的副手才行。宋鹏能力比朱慕云要强，而且对皇军也忠心。如果有宋鹏协助朱慕云，直属组的工作，肯定不会太差。

    “宋鹏？此人自以为是，又经常擅自作主，看似对皇军忠心，实际经常破坏我们的行动。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可能跟冯梓缘一样。”朱慕云缓缓的说。

    李邦藩一开口，朱慕云就知道他的意思。自己担任直属组长，看来他还不放心。

    “我在想，是不是让他给你当个副手？”李邦藩说道，他对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确实不放心。

    “与其让宋鹏给我当副手，不如把周志坚留给我，要不然，把诸峰或者容厚华留下来也行。局座，这是我拟好的直属组人员名单。”朱慕云递上一份文件，郑重其事的说。

    他宁愿要容厚华，都不想要宋鹏。宋鹏与冯梓缘同时投敌，但冯梓缘很快幡然醒悟，可宋鹏决定一条道走到黑。

    朱慕云想尽千方百计打压宋鹏，否则，以宋鹏的反动，一定会竭尽全力对付抗日人士。朱慕云希望，以后的古星，各方势力能和平共处。军统偶尔搞点行动，地下党运点物资，给根据地输送点人才，政保局直属组则维持一下治安，风平浪静和谐稳定。

    “不行，他们都太弱。”李邦藩摇了摇头，朱慕云是个混日子的高手，如果直属组的人，都是他的忠实手下，以后直属组的人，都没工作的动力。

    宋鹏是个想干事，又能干事的人。只要给他一次机会，一定会努力奋斗。宋鹏在政保局没有根基，算一个外来户。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功。

    “宋鹏就是根搅屎棍，我担心他留在直属组，会搞得鸡犬不宁。”朱慕云一脸的担忧，如果宋鹏留下来，他想靠近的和谐稳定局面，很可能无法实现。

    “搅屎棍？我看，古星就需要这样的搅屎棍。”李邦藩此次没有听从朱慕云的意见，把宋鹏放在古星，也可以给朱慕云一些压力。

    “好吧，局座的命令我遵从。”朱慕云无奈的说，宋鹏发现戴晓阳的行踪，虽然抓捕失败，但重新回到了李邦藩的视野。

    “放心，他是一个好的帮手。”李邦藩安慰着说。

    “我只担心，他会不会变质。”朱慕云担忧的说，不就是一个副组长么，李邦藩离开古星后，宋鹏就是块泥，自己想怎么捏就能怎么捏。

    “你忘了李辰宇的事啦？我想，军统再大度，也不可能为了安插一个宋鹏，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如果宋鹏真的是军统的人，那我希望，这样的人再多几个。”李邦藩笑了笑，他对宋鹏的忠诚倒不怀疑。

    朱慕云回到总务处的办公室没多久，宋鹏很快就过来了。看到朱慕云，宋鹏谦卑的笑了笑。从军统回到政保局后，宋鹏一直在朱慕云的领导下工作。虽然他觉得，朱慕云无能而平庸，自己屈居他之下，实在是一种耻辱。

    在二处担任副处长的时候，宋鹏雄心勃勃，当时他差一点，就可以与朱慕云平起平坐了。然而，一次行动失败，让李邦藩对他愤怒不已。不但撤销了副处长，还将他边缘化。

    在朱慕云离任后，二处的处长，竟然由张光照接任。宋鹏真是想不通，但又无可奈何。有的时候，能力强未必就会担任重要职务。像朱慕云这种人，都能在政保局呼风唤雨，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呢。

    “处座。”宋鹏谦卑的笑着，不管心里对朱慕云如何厌恶，可他脸上再也不敢有任何轻视。之前在二处，他就是太过嚣张，以为二处早晚是自己的，都没把朱慕云放在眼里了。

    “不敢当，你还是喊我朱处长吧。”朱慕云摆了摆手，他可以巴结任何人，但对宋鹏这种叛徒，还是得保持一定的距离。

    “朱处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昨天晚上的行动。”宋鹏说。

    “你又不是总务处的人，何必向我汇报呢？”朱慕云淡淡的说，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也没有去会客区的沙发。

    朱慕云身子后仰，拿起桌上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朱慕云吐出口烟，两人间出现的烟雾，让宋鹏愈加看不透朱慕云。

    “昨天晚上，我带了五个兄弟，当时已经抓到了戴晓阳，可是……”宋鹏不管受到多大的羞辱，也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李邦藩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如果再抓不住的话，以后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虽然朱慕云一脸的鄙夷，可他还是将昨天晚上的行动，详细向朱慕云汇报了。

    宋鹏是从李邦藩的办公室过来的，李邦藩告诉他，从现在开始，就要以直属组副组长的身份对待朱慕云了。李邦藩让宋鹏担任直属组副组长，可不是让他跟朱慕云争权夺利的，而是协助好朱慕云，打击古星的抗日力量。

    “你为何不多带点人手？如果你不是带五人，而是带了五十人，戴晓阳还能逃走？如果你不是晚上行动，下午，甚至上午就抓人，邓阳春能知道消息？还有，此事邓阳春为何会知道，你想过没有？”朱慕云冷冷的说。

    “朱处长说得对，属下愚笨。”宋鹏忙不迭的说，如果他知道邓阳春会出现，不要说五十人，哪怕五百人也可以的。

    事情发生后，谁都知道怎么弥补。马后跑谁都会放，昨天晚上回来后，他也是懊悔不已，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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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时间

﻿    政保局撤离古星的日子定了下来，一九四三年五月六日。距离现在只有一个星期，朱慕云作为总务处长，事情繁忙。整个搬迁工作，几乎由总务处负责。为此，朱慕云调集了一百多辆卡车。

    然而，政保局有好几百人，再加上需要运输的物资堆积如山，据说安徽那边条件艰苦，古星是华中最繁华的城市，又是物资集散地，只要有可能，就要尽量多带点东西过去。

    况且，还有很多官员的家眷需要安排。比如说，何梁一个人就需要五辆卡车。他甚至连古星的家具都准备拖到安徽，一百多辆卡车，有一半以上装的是私人物品。

    而朱慕云这段时间，与许值的见面也多了起来。特别是围绕着华生和诸峰的安排，两人得商量对策。按照朱慕云的设想，最好将诸峰和华生都留下来。如果直属组有他们两人相助，以后直属组几乎可以说是党领导的。

    就算宋鹏担任副组长，朱慕云也能很轻易将他架空。到时候，给宋鹏一个副组长的头衔，再给他些能把腿都跑细的差事，保证不会给自己添乱。

    可是，朱慕云递交上去的名单，李邦藩并没有全部批准。朱慕云挑选的人，大多是原来二处的。比如说诸峰、周志坚等人。这些人是朱慕云的老部下不假，可李邦藩需要考虑的，是直属组如何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

    这个时候，可不是任人唯亲之时，没有几个能干事的人，真要碰到抗日分子搞破坏，朱慕云如何应付？李邦藩希望，政保局古星直属组掌握在朱慕云手里，但是，也不希望朱慕云碌碌无为。

    朱慕云明知道李邦藩是一片好心，但也无可奈何。直属组的编制已经定了下来，四十二人，加一个警卫排。以后，如果有大型行动，可以让警察局配合。当然，朱慕云可以通过自己的关系，调用宪兵，或者是军队。

    “许书记，诸峰和华生，看来只能留一个。”朱慕云这段时间经常与许值见面，主要讨论这四十二人的名单。

    “只能留一个？”许值露出思索状，这种抉择很艰难。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朱慕云说，许值虽然不是他的领导，但朱慕云将许值当成自己半个上级。有些思想上的问题，他会找许值汇报。工作上的事情，无法决定时，也喜欢找许值商量。

    “你对他们更熟悉，说说你的想法。”许值说，他只能帮朱慕云分析，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朱慕云手里。

    朱慕云的逻辑思维缜密，许值多次见识过的。敌人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很快就能被他抓住。不断放大，并且多线确认，最终为我方利用。

    “诸峰目前是情报处二科长，业务刚刚上手，华生在看守所轻车熟路，他们两人都很重要。但如果真要选择的话，从组织的需要出发，我觉得诸峰应该去安徽。以他现在的职务，潜伏在敌人内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警卫队和三处，都会撤离六水洲，以后六水洲就是华生的天下。以后，我们甚至可以在六水洲成立党支部。”朱慕云缓缓的说。

    如果从个人工作轻重来说，他当然希望诸峰能留下来。诸峰如果留下，肯定负责情报。宋鹏这个副组长，不管干什么事，有诸峰在旁边盯着，都不会出乱子。

    至于看守所那边，华生在不在都无所谓。宋鹏不会在意这些，到时候再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担任所长就是。

    “你心里可能更想要诸峰留下吧？”许值笑了笑，朱慕云能把组织需要放在首位，说明在他心里，党的利益高于一切。

    “诸峰的位置更重要，到安徽后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只要将他的关系转过去，我想李邦藩到了安徽，一样干不出成绩。”朱慕云笑了笑，华生如果去安徽，肯定也是负责看守所。

    看守所要在当地有密切关系，才能更好开展工作。华生没有自己支持，真要去了安徽，想立足都困难。

    “好吧，那就让诸峰去安徽。你身为古星直属组长，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许值沉吟着说，朱慕云的安排，是根据诸峰和华生的特点和职务定的。

    “那好，就这么定了。看守所的一些老油条，我都让他们去了安徽。剩下的人，都是华生的亲信。另外，也会再招几个。如果有可靠的同志，可以让他们趁机进入看守所当差。”朱慕云马上说。

    “你的意思，是要全面渗透政保局古星直属组？”许值笑着说，朱慕云当了直属组长，安排这些事确实轻而易举。

    “当然。除了我党的同志外，军统也会安排一些人员进去。”朱慕云说，如果这种事，他都不会干的话，那当这个直属组长干什么呢？

    当然，安排潜伏在直属组的人，必须精干，人数也不宜过多，更不可一次性全部安排进去。否则，一旦以后自己出事，这些人都会被牵连。

    朱慕云希望，就算是安排进政保局的人，也应该单线联系。一旦个别人出事，也不至于影响大家。

    “这件事你自行安排便是，我没有意见。”许值说，朱慕云把组织的利益放在首位，安排的事情，当然也不会不妥。

    “另外，我希望你能与古星的其他党组织能多沟通，通过猎手情报小组不合适。总是让家里转达，有时也来不及。”朱慕云说，他担任直属组长后，必须及时知道古星地下党的活动。

    否则，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那就尴尬了。而且，直属组如果发现地下党的行动，就算朱慕云知道，也无法及时通知地下党。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但我们之间不合适经常联系。我看，你应该配专门的情报交通员，或者独立电台报务员了。”许值缓缓的说。

    猎手情报小组虽然有电台，但猎手情报小组，主要的任务是为根据地提供物资。朱慕云担任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后，得有专门传递情报的渠道。

    “没必要，到时候我是古星最大的汉奸特务，敌人谁敢跟踪我？真有紧急情况，用电话沟通都行。”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这是组织纪律，有交通员后，你就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与我见面。有自己的报务员，你也无需自行发报。你放心，我们的报务员有严格纪律，他们一年四季都不能出门的，绝对保证你的安全。”许值说。

    报务员平常不出门，这是多年地下斗争吸取的经验。事实证明，只要身份文件没问题，天天待在家里，既不出门，也不会客，敌人非常难以察觉。在很多恶劣环境中，只要严格遵守这些纪律，一般都不会出事。

    “此事以后再议。有件事要告诉你，马上不是五月四日了么，青救会准备在市内印发一批《五四纪念日告古星市敌占区全体青年书》传单。”许值突然想到一件事。

    “青救会”全名青年抗日救国会，是我党领导的一个外围组织。青救会不但对本组织的成员进行爱国教育，同时还要帮助和推动组织以外的人抗日救国。

    “五月四日？”朱慕云惊讶的说，六日就是政保局撤离古星的日子，他还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欢送会。如果四号就来这么一出，李邦藩有心思离开？

    “你帮他们划定个区域，既要能有最大影响力，又必须安全。”许值缓缓的说。

    “这段时间政保局人心惶惶，只要情报没有泄密，一般不会有问题。反倒是要注意警察，他们有时候速度比我们要快。青救会又没有反击能力，警察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朱慕云说，政保局各个部门都在考虑去留问题。

    有些定下来要去安徽的人，想尽千方百计要留下来。而有些规定要留在古星的，则又想活动，能跟着大部队去安徽。而准备去安徽的人，得准备搬家。谁知道安徽那边是什么情况呢，得大肆购物。甚至是半抢劫性质，这是他们在古星最后一次使用特权了。

    “他们的行动，不会对你有影响吧？”许值问，就算有影响，也只能靠朱慕云，把影响降到了低。

    “我现在又不是直属组长，跟我有什么关系？李邦藩要走的时候，还来这么一出。我想，他怕是永远也忘不了的。但是，一定要让他青救会的人注意安全，如果落到李邦藩手里，以李邦藩的性格，肯定没好下场。”朱慕云提醒着说。

    虽然朱慕云觉得，随便哪里都可以散发传单，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帮他们划定了几块区域。那里距离警察局较远，人流量也较大，交通方便，有利于及时撤离。

    五月四日当天，古沙街、中山大道，甚至大和街，都出现了青救会散发的传单。虽然这些传单，并没有造成破坏，但对政保局，又是一次打脸。特别是李邦藩，脸色铁青，差点把办公桌都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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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感动

﻿    李邦藩在破获军统古星区和以后的古星站后，多次向上面得意的汇报，古星之抗日分子，已经被基本清除。剩下的残渣余孽，再不敢行动，只能瑟缩在地下，整天担惊受怕。

    可他哪想到，他马上就要离开了，却接二连三的出事。先是戴晓阳被救走，然后是地下党在市内到处撒传单。

    李邦藩虽然还没卸任局长，可他也忙于搬家。古星之事，根本没有精力顾及。青救会的传单，由警察局处理即可。但是，李邦藩心里却非常不舒服。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职，否则这些抗日分子，岂敢如此猖獗？

    “原本我以为，古星地下党已经不敢公然活动，可是你也看到了。得知政保局要撤离，他们竟然开始活动了，这是公然的挑衅！”李邦藩把朱慕云叫到办公室，此时他的办公室，除了家具外，其他东西基本上都搬走了。

    “请局座放心，我一定会严厉打击地下党，让他们不敢再在古星活动。”朱慕云坚定的说。事实上，此次地下党的活动，可以说是他一手策划的。

    “我们在地下党有一名内线，档案在机要室，等会把他的关系转给你。”李邦藩缓缓的说，他所说的内线指的是施兴民。

    施兴民还是当初阳金曲打入地下党的，一直没有暴露。但是，也没有提供过太多有用的情报。但是，这几年施兴民在地下党，算是基本站稳了脚跟。

    “这个关系交给宋鹏就可以。”朱慕云忙不迭的说，施兴民是地下党早就掌握的“话筒”，关键时刻用来向政保局传递消息了。

    “也好。”李邦藩点了点头，朱慕云的做法看似荒诞无稽，实际上却是很聪明的做法。让宋鹏具体经手，他都不想知道这名内线的情况。

    “政保局如果不搬迁那该多好，没有局座给我撑腰，做任何事情，心里都没底。”朱慕云依依不舍的说。

    越是李邦藩要走的时候，朱慕云越得表现出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前面九十九拜都拜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这两天，朱慕云一直在计划，要如何才能让李邦藩感动。这是自己与李邦藩的“告别演出”，一定要圆满结束。只需要付出一些虚情假意，用一些动听的话语，就能让李邦藩感动，对朱慕云来说，确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你总要独当一面的嘛，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你在宪佐班时，不要独自面对整个法租界的抗日分子么？”李邦藩劝导着说，朱慕云很依赖他，这是早就知道的。

    朱慕云说得如此诚恳，李邦藩心里也有些感动。自从认识朱慕云后，对方对他一直忠心耿耿，经受住了时间与利益的诱惑。

    “可法租界只那么点大，每条街道的商户，我差不多都认识了。宪佐班再有行动，当然能得心应手。”朱慕云说。

    “你把古星当成大的法租界就行了嘛，在法租界的时候怎么做的，到古星后照方抓药就行。”李邦藩安慰着说，朱慕云只要保持着这种谨慎的态度，古星的工作应该能干好。

    第二天，朱慕云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并且，私人出钱，给每位政保局的人员，都发了一个红包。这个举动，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后，依然如此仁义，这样的手笔也只有朱慕云才有。

    大吃大喝了一顿，每个人又领了红包，虽然不多，但也是朱慕云的心意。所有人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的上路了。朱慕云身为李邦藩最忠实的手下，当然要送上一程的。

    一百多辆汽车，浩浩荡荡从政保局启程，古星最大的特务组织，终于只剩下一个直属组了。朱慕云坐在李邦藩的汽车上，一直送到一百多里之外。

    “慕云，回去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李邦藩也被朱慕云的行为感动了，今天是朱慕云升任直属组长的日子，可他却放弃了整个直属组，为的就是给自己送行。

    刚送出古星的时候，李邦藩让朱慕云回去，但朱慕云拒绝了。送到十里之外时，朱慕云依然不下车，送到三十里外，朱慕云还是不下车。现在过了太平桥镇，已经送到百里之外了，可朱慕云还是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局座，我送您到安徽，等您安顿好我再回来。”朱慕云诚挚的说。他当然不会送李邦藩到安徽，但这种说起出来，特别是的暖人心。

    “那怎么行呢，就在这里下吧，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把你调到身边。”李邦藩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濡着泪花。作为一名帝国特工，他早就不会动情，可今天，却被朱慕云感动了。

    不管朱慕云能力如何，这份忠诚实在太难得了。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宁愿让武尚天一统古星特务组织，也不要把朱慕云留下来。如果朱慕云跟在自己身边，以后的工作一定能顺利不少。

    在李邦藩的再三要求下，朱慕云终于在太平桥镇下车。但在太平桥镇，朱慕云又包下了所有的饭馆，请所有人又吃了一顿。

    他对李邦藩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就差掏心掏肺了。不要说李邦藩，就算是古星的植村岩藏和武尚天，听说之后，也都很感动。

    回到古星后，朱慕云没有回镇南五金厂，而是先去了宪兵队。在城门，朱慕云就借检查站的电话，向植村岩藏汇报了自己的行为。李邦藩走后，植村岩藏成了朱慕云唯一的后盾。以前，李邦藩是他曲意逢迎的目标，现在可能要换成植村岩藏了。

    “回来啦。”植村岩藏见到朱慕云后，笑吟吟的说。

    朱慕云送李邦藩到太平桥镇，跟古人有得一拼。植村岩藏这个时候，都有些羡慕李邦藩，能有朱慕云这样的属下，实在是幸运。幸好，朱慕云也是他的秘密情报员，希望以后朱慕云能把对李邦藩的态度，也用到自己身上。

    “是的，送到太平桥就回来了。”朱慕云恭敬的说。

    “太平桥？那可是百里之外了。”植村岩藏的身后就有一副军用地图，很快他就找到了这个地方，直线距离近五十公里，实际距离至少在一百二十里之外。

    “局座对我有提携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恩此情只能用一生来回报。”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们的这层关系，真是令人羡慕。”植村岩藏说，朱慕云能如此对待李邦藩，甚至在李邦藩离任后，放着直属组长不上任，送出百里之外，这种行为，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

    “让你来，是有件事想通知你。政保局以前的顾问由我兼任，但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的顾问，会另派人选。”植村岩藏说，身为特高课长，他自然不能再担任直属组的顾问。

    “我正为此担忧，如果直属组有皇军的指导，我的工作就轻松多了。”朱慕云一脸欣慰的说，但心里却很是无奈。

    日本人派顾问，不仅仅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同时也是想更有效的控制直属组。不管心里如何不满，可嘴上还得表现得非常高兴的样子。

    “那就好。”植村岩藏知道，朱慕云对皇军很忠诚，这一点，李邦藩走之前特别强调过。再看今天朱慕云的表现，也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不知是哪位担任直属组的顾问？”朱慕云一脸向往的说。

    “等会你就知道了，朱君，虽然你现在是直属组的组长，但你我之间的关系，依然没有改变。”植村岩藏意味深长的说。

    他说的“关系”，指的是朱慕云身为他秘密情报员之事。朱慕云担任的是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而不是特务分室，或者宪兵队的秘密情报员。

    “我一直谨记，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是阁下的情报员。”朱慕云双腿并拢，郑重其事的说。

    “很好，我希望你以后，对我也能像对李邦藩一样的忠诚。”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皇军有如我的再生父母，植村课长能信任我，朱某无以为报，只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朱慕云坚定的说，虽然这些话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但这却是最应景的。

    当朱慕云看到田岛拓真的时候，呆了一下，马上笑着走了过去，用日语说道：“欢迎田岛顾问来直属组指导工作。”

    植村岩藏竟然让田岛拓真来直属组当顾问，李邦藩又让宋鹏当直属组的副组长，朱慕云突然觉得，自己想一手控制直属组的局面，似乎有些困难。田岛拓真本就是政保局的老人，不但当过二处处长，还担任过情报处长。

    而朱慕云给直属组挑选的人员，有相当一部分是原来二处的人。毕竟，那些人都是他的老部下。但同时，他们也是田岛拓真的老部下。

    作为顾问，而且还是日本人，田岛拓真在直属组可以说是太上皇。让田岛拓真担任直属组顾问，对日本人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宪兵分队解散后，所有人员并入了宪兵队，田岛拓真正好没有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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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联手

﻿    听到朱慕云的话，田岛拓真眉头暗蹙。朱慕云的话很热情，可他怎么听都觉得虚伪。朱慕云在政保局，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可他不吃这一套。

    能回来给直属组当顾问，田岛拓真还是很乐意的。当初他从政保局离开时，是带着耻辱离开的。此次回来，虽然政保局缩编成了直属组，但职责没变。

    “希望你的欢迎是发自内心。”田岛拓真后退了一步，冷冷的说。

    他虽然与朱慕云共同在日语专修学校当过几天同学，可他对朱慕云越来越厌恶。田岛拓真与李邦藩，同时认识朱慕云，可朱慕云呢，却选择了李邦藩。

    田岛拓真到政保局后，朱慕云依然只认李邦藩。他心里当然很不爽，因此，将朱慕云的缺点记得很清楚，在心里无限放大。

    在田岛拓真看来，朱慕云简直一无是处，这种人不但不能重用，还要赶出政保局。然而，朱慕云在政保局却青云直上，让那些有能力的人，心里怎么想呢。

    “田岛顾问真会开玩笑，任何人来当顾问，我都很开心。你来当顾问，我更高兴。当着植村课长的面，我也是这样说。”朱慕云笑容满面的说。

    “你们以后要精诚团结，有事情多商量，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打击抗日分子。”植村岩藏说。

    他倒觉得朱慕云的话说得很诚恳，之所以选择田岛拓真当直属组的顾问，是因为当初田岛拓真以“张百朋”的名字，在政保局待了一段时间。虽然现在换回了日本人的身份，可田岛拓真对政保局的情况很熟悉。

    朱慕云报上来的直属组成员名单，相当一部分是原来二处的成员，田岛拓真担任顾问后，马上就能上手。

    “好吧，最近军统戴晓阳逃脱，地下党又在城内各处散发传单，不知道朱组长准备如何破案？”田岛拓真说，他知道朱慕云不擅长办案，故意问他破案之事，只想刁难他。

    “此事要回去开会研究，大家群策群力，才能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朱慕云对自己没有应付之法，一点也没觉得脸红。

    “今天是朱慕云上任的第一天，也是田岛拓真担任直属组担任顾问的日子。走，一起去镇南五金厂。”植村岩藏说。

    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是早就定下来的。但田岛拓真担任顾问，朱慕云也是刚刚才知道。植村岩藏送田岛拓真上任，也显得隆重。

    按照朱慕云的安排，植村岩藏在会议室，召集所有人开完会后，都去古星饭店大吃一顿。这是历来的规矩，然而，田岛拓真今天上任，就行使了顾问的权力，他反对朱慕云这样做。

    “朱组长，抗日分子还在古星猖獗，我们怎么能去大吃大喝呢？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你们好意思去喝酒吗？难道一点也不觉得羞耻？”田岛拓真质问朱慕云，虽然他是顾问，可实际上，掌握着直属组的大权。

    “田岛顾问，饭还是要吃的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只有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再说了，古星饭店的酒席已经订好，钱也付了。”朱慕云说。

    田岛拓真可以拼命工作，可他不行。他相信，直属组的人，听自己命令的人更多些。虽然直属组有不少人是田岛拓真的老部下，但田岛拓真恢复日本人的身份后，这些老部下，未必会再与他亲近。

    直属组的人，溜须拍马者不少，但是，愿意拍日本人马屁的不多。当然，肯定也有人愿意巴结田岛拓真。毕竟，这种事情，朱慕云也无法阻止。

    早知道田岛拓真会担任直属组顾问的话，朱慕云肯定不会从二处挑选那么多人。

    “饭可以吃，但酒不能喝。吃了饭，马上开会，研究案情。”田岛拓真见朱慕云坚持，只好退了一步。

    他虽是直属组之顾问，但并不算朱慕云的上司。况且，为了查案，而不让直属组的人吃饭，很容易得罪人的。田岛拓真在政保局待了这么久，也知道这是传统。之所以反对去古星饭店吃饭，只有想给朱慕云一个下马威罢了。

    既然朱慕云要当饭桶，田岛拓真只好找到副组长宋鹏。田岛拓真与宋鹏也是老熟人，对田岛拓真来说，他更愿意与宋鹏打交道。在田岛拓真看来，宋鹏才是真正的情报工作才，至于朱慕云，最多就是一个投机者。

    “处座，朱慕云只知道贪图享受，让他办案子，还是算了。”宋鹏得知田岛拓真的来意后，马上嗤之以鼻的说道。

    当初他潜伏在军统时，就是田岛拓真手底下的情报员。后来田岛拓真担任政保局情报处长，他的关系依然在田岛拓真手里。可以说，宋鹏是田岛拓真真正的情报员。

    刚才植村岩藏宣布，田岛拓真担任直属组顾问时，宋鹏内心非常激动。原本他一直担心，自己这个副组长，会被朱慕云架空。

    朱慕云去送李邦藩，宋鹏就在镇南五金厂主持日常工作。可是，他发现直属组的人，都不愿意与他亲近。好像他有什么厉害的传染病一般，生怕与他一接触，马上就会感染。

    “你有什么想法？”田岛拓真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宋鹏开口喊他“处座”，这代表宋鹏在心里，依然将他当成原来的二处处长，或者情报处长。这也说明，宋鹏会像以前那样，依然追随他。

    “地下党散发的传单，应该是那个青救会印制的。从传单上看，这是用的蜡纸刻的，用工印刷而成。因此，这些传单，很有可能是在古星印刷的。我想从油墨和纸张入手，查找这些传单的印刷地点。”宋鹏说。

    朱慕云在业务上狗屁不通，李邦藩让他担任副组长，也是想让他能协助朱慕云。论嘴皮子，宋鹏确实不如朱慕云。但要论查案，十个朱慕云也不如他。

    “不错，这方面是否有线索？”田岛拓真缓缓点了点头，朱慕云只知道开会研究，群策群力，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

    “我已经派人去全市所有出售纸张和油墨的商店去调查，这批纸张和油墨，一定是从市面上购得的。”宋鹏得意的说，此次传单的数量较多，需要的纸张和油墨不少，很有可能在商量查到线索。

    “如果那些商店，就是地下党开的呢？”田岛拓真突然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更好了。我们就能顺藤摸瓜，将一条线上的地下党全部抓获。”宋鹏说，地下党比较穷，如果是军统还有可能。但既然是田岛拓真的想法，他当然要支持。

    “军统的案子呢？”田岛拓真又问，军统的戴晓阳是在宋鹏手里被救走的，这确实是宋鹏的一大失误。

    到手的军统分子，竟然都能逃脱，宋鹏也能力也有问题。幸好，宋鹏很想干事，他愿意再给宋鹏一次机会。

    “军统的人都受过专业训练，想要这么快找到他们，机会不大。”宋鹏摇了摇头，军统如果说是正规军的话，地下党充其量就是野路子。

    对付正规军有对付正规军的办法，想要破坏军统古星组，最好的办法，还是在他们当中发现内线。或者像对付古星区一样，让军统的人，无意识给他当线人。没有来自军统内部的情报，想要消灭他们很难。

    但是，宋鹏很有耐性。他会撒出一张网，只要军统行动，一旦被发现，不把军统的人都钓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

    “那就先查地下党的案子，等军统主动冒头。”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朱慕云担任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的组长，在古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对搞情报的人来说，无论哪一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地下党和中统，只有加紧研究朱慕云。但军统古星组的邓阳春和沈云浩，却在计划，要给朱慕云一点教训。

    “阳胖，你觉得组座会批准我们的行动么？”沈云浩听说朱慕云当了直属组长，马上计划了一次暗杀行动。

    “如果只伤不杀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邓阳春说，他虽然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可于心玉目前是朱慕云的“未婚妻”，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这个情况，邓阳春却不能跟沈云浩说。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后，于心玉获得的情报，会越来越重要。他很是佩服邓湘涛，当初能把于心玉派到朱慕云身边。现在好了，于心玉终于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邓阳春甚至还想建议，罢免于心玉电讯科长的职务，让她一心潜伏在朱慕云身边。朱慕云是古星目前最大的汉奸特务，她身边的女人是军统，实在是军统之幸事。

    沈云浩的计划，原本是刺杀朱慕云。但邓阳春明确表示反对，当初罗泽谦刚担任军统古星站长时，也提出要暗杀朱慕云。结果，重庆方面就没同意。自己知道于心玉身份的，就算不请示“鹅卵石”，也应该知道不能真的除掉朱慕云。

    “那就报上去呗。”沈云浩说。

    PS：上一章眼花了，把四点看成了八点，不是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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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得寸进尺

﻿    朱慕云怎么也想不到，沈云浩和邓阳春竟然又想暗算自己。沈云浩的计划，虽然只是炸掉自己的座驾，但如果自己当时坐在车内呢？

    可是，如果反对这个计划，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呢？这让朱慕云很为难，他很想痛骂这两人一顿，可找不到理由啊。

    况且，沈云浩的计划，只是算好时间，在自己下班前十分钟爆破。到时候，就算直属组派人调查，也不会发现军统的用意。如果朱慕云要提前十分钟下班，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沈云浩当然不会知道，他要暗杀的对象，正是他越来越敬佩的组座“鹅卵石”。

    朱慕云回到家后，晚上又是一夜没睡。他是真睡不着啊，沈云浩的计划是后天执行，如果他明天不能阻止，后天那枚定时炸弹，就会装到自己车上。

    朱慕云当然不能让自己涉险，他在古星之所以还能活着，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就是因为生性谨慎。屁股下面装着枚定时炸弹，朱慕云敢开车上班？

    沈云浩虽然精通爆破，但也不能保证，他的每一枚炸弹都不出意外。如果这枚定时炸弹，在他开车去镇南五金厂的路上，就突然爆炸呢？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于心玉也收到了同样的命令，沈云浩竟然要暗算朱慕云，虽然只是警告，给军统立威。但是，如果朱慕云真出了意外，她的潜伏任务也算失败了。因此，她也不想赞同。

    只是，作为电讯科长，于心玉的任务是收发电报，译电编码。至于其他事情，哪怕涉及到朱慕云的安全，她也不能多嘴的。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的任务，在军统是绝密。整个古星，知道她在执行潜伏任务的，可能只有邓阳春和“鹅卵石”了。

    然而，明天“鹅卵石”会批准这个计划么？一旦鹅卵石批准沈云浩的行动，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朱慕云呢？于心玉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活蹦乱跳的朱慕云，当然是最有利的。

    如果朱慕云受伤，甚至死亡，于心玉的潜伏任务失败不说，恐怕她也无法再在古星待下去了。以政保局对朱慕云的重视，不可能不对她这个未婚妻展开调查。没有了朱慕云，她什么都不是。

    然而，第二天“鹅卵石”并没有反对，只有回了一句：按计划行事。

    接到“鹅卵石”的指令，沈云浩很是兴奋。从黄陂回来后，他的手又发痒了。上次在黄陂城外的山坳中，由他亲自制作的炸弹，炸死了郑思远以下十几人，他又想着什么时候能大干一场。

    朱慕云想了一夜，早上去镇南五金厂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拒绝沈云浩的计划。如果朱慕云明确反对刺杀朱慕云，以沈云浩和邓阳春的机敏，应该坚决支持才对。

    可是，“鹅卵石”与朱慕云一无亲二无故，拒绝这个新上任的掌门人，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一旦沈云浩和邓阳春怀疑，朱慕云与“鹅卵石”可能有某种关系，“鹅卵石”的身份，就离暴露不远了。

    因此，这个行动只能支持，不能反对。不就是一个朱慕云么，想吓吓他，那就吓吧。只是，朱慕云并没想过要吓自己。

    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刚到办公室，宋鹏就来了。身为直属组的副组长，宋鹏的脸上，没有上前几天的卑怯，多了几分自信。

    宋鹏在朱慕云面前，确实能抬起头了，因为他有了后盾：田岛拓真。在直属组，朱慕云虽是组长，但田岛拓真这个顾问有最终否决权。直属组的行动，必须事先向田岛拓真汇报，否则，他随时可以中止行动。

    直属组的真正负责人，应该是田岛拓真。朱慕云只是田岛拓真的第一副手，而宋鹏，是朱慕云的这个副手的副手。当然，宋鹏与田岛拓真达成默契，他可以直接向田岛拓真汇报工作，实际上已经与朱慕云平起平坐。

    宋鹏的命运，掌握在朱慕云手里时，他在朱慕云面前，当然会畏畏缩缩。当宋鹏觉得，朱慕云无法决定他的命运，甚至，他还能与朱慕云分庭抗礼时，他对朱慕云的态度，自然会发生变化。

    “有事？”朱慕云看了宋鹏一眼，他当然能感受到宋鹏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我的办公室能否换一间？”宋鹏问，政保局搬离古星后，镇南五金厂空出太多的房间，可朱慕云分配给他的办公室，却是原来一名科长使用的，即小，光线也不好。

    原本，宋鹏可以直接换一间办公室。但是，换了办公室，得更换相应的家具，还有电话，以及门牌才行。总不能他名义上的办公室在二楼，却跑到一楼去办公吧。

    “这没问题，曾山原来的办公室给你如何？”朱慕云说，曾山当初好歹也是副局长，使用的办公室与他这间相当。

    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当然使用了原来李邦藩的办公室。坐在原来李邦藩经常坐的那张办公椅上，朱慕云经常会回想起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好吧。”宋鹏虽然有些不满，曾山可是叛徒，但朱慕云能答应自己的要求，还是他取得了胜利。要知道，自从进来后，他还没喊过一声“组座”呢。

    “还有事？”朱慕云对业务上的事，不怎么关注。他只要把直属组内部的事务处理好就行。比如说人事安排，比如说财政支出。把这两件事掌握在手里，直属组到什么时候，都是他说了算。

    “我派人在查地下党传单的油墨和纸张，还有他们印刷的油印机和蜡纸。需要全城各处跑，组里的车辆太少，能否增加几辆？”宋鹏问，当他能与朱慕云平起平坐时，其他方面的待遇，也希望能与朱慕云持平。

    “增加几辆好呢？”朱慕云抱着双臂，不置可否的说。宋鹏的口气还真是大，政保局的汽车，基本上都让李邦藩带走了，现在除了给田岛拓真配了辆车外，就只有朱慕云有专车了。

    直属组当然还有几辆小车，但都太老旧。真要是开出去，未必能追得上自行车。如果出去办案，随时可能抛锚。

    “至少要三辆。”宋鹏伸出三指手指头，直属组的会计，依然是周肇昌。

    留在古星，也是周肇昌主动要求的。朱慕云也正好利用周肇昌，控制了直属组的财政大权。宋鹏虽是副组长，但想在直属组支钱，没有朱慕云的签字，别想领到一分钱。周肇昌与朱慕云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

    “三辆？你也知道，为了给政保局搬家，差不多把老底子都掏空了。我现在手头上，根本没什么钱。不要说三辆汽车，哪怕就是一辆汽车的钱都不够。真要是买了汽车，兄弟们这个月的薪水就别想发了。”朱慕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

    “那能否给我配辆车，每天骑自行车办案，实在影响效率。”宋鹏说，他这是典型打蛇随棍上，朱慕云答应给他调换办公室，现在又要求汽车，先是三辆，现在是两辆。

    其实，宋鹏最想的，还是给自己搞辆专车，并且要配司机。他可不想像朱慕云那样，整天自己开车，开得像个下等人一样。

    既然是坐车，就得有坐车的样子。司机就是司机，摸方向盘的人，都是做苦力的下人。朱慕云整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特别是还经常给李邦藩开车，恨不得天天舔李邦藩的***，真是恶心透顶。

    “骑自行车办案，确实不利于破案。局里的汽车，也需要大修。要不，你用我的车？”朱慕云突然说到，沈云浩不是要给自己一个教训么，正好“转嫁”给宋鹏。

    “那怎么好意思呢。”宋鹏高兴的说，嘴里说不好意思，可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

    “今天晚上我再开回去，明天你来我家开如何？”朱慕云说，明天正好是沈云浩行动的时间，虽然要报废一辆汽车，如果能把宋鹏干掉，等于断了田岛拓真一只爪子。

    “没问题，既然组座只想今天开回家，要不，晚上我来开如何？”宋鹏迫不及待的说，在政保局，只有处长才有资格配车，三处除外。

    宋鹏之前最高的职务，也就是二处的副处长。而且，这个副处长也没当几天时间，就被李邦藩撸了。他多少次幻想，如果有专车后，一定要好好风光一回。

    “这么急着办案？”朱慕云讥讽的说，他当然明白宋鹏的意思，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也不想想，副组长坐着组长的车，会给别人什么印象。

    “案情紧急，当然是越快越好。”宋鹏已经被朱慕云的那辆车冲昏了头脑，能让朱慕云把车子让出来，意义非同小可。

    “好吧，晚上我来车，但我晚上要陪心玉吃饭，还有看电影，回来的时候应该十一点了。到时候，我把钥匙插在车上，院子也不会锁，你自行开走就是。”朱慕云想了想，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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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想法

﻿    宋鹏觉得，朱慕云真是太识时务了。李邦藩在的时候，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眼睛长在额头上。田岛拓真来后，情况马上发生了变化，形势瞬间逆转。

    宋鹏先是要求调换办公室，朱慕云让宋鹏负责业务，查案既辛苦又危险，朱慕云自然会交给他。只有涉及到金钱利益，朱慕云才感兴趣。因此，他想换间大点的办公室，想必朱慕云会答应。

    况且，田岛拓真很支持宋鹏的工作，这点面子，朱慕云也应该给。果不其然，朱慕云真的怂了。宋鹏紧跟着提出要车，直属组仅有的两辆车况好一点的车子，归了朱慕云和田岛拓真。

    剩下的车子，要么是卡车，要么是老爷车，故障率非常高，用来办案，经常会把你扔在半路上。

    宋鹏也知道，朱慕云为了欢送李邦藩，用尽了心思，也花了不少钱。他提出购车，也确实不现实。朱慕云提出把车让给宋鹏，其实只是气话，可宋鹏故意装作没听懂。

    想着晚上就能开车，宋鹏非常兴奋。新的办公室，让他心情舒畅，朱慕云不断的退缩，他在直属组的地位，直追朱慕云。

    “怎么，换新办公室了？”田岛拓真刚才去了趟宋鹏原来的办公室，没见到人，才知道他换到了曾山这间大的办公室。

    “这是曾山原来的办公室，田岛先生请坐。”宋鹏见到田岛拓真，马上点头哈腰的说。

    “你怎么看曾山？”田岛拓真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的问。

    “曾山是军统的‘鹅卵石’，跟孙明华是一伙的，他们两人把政保局搅得天翻地覆。”宋鹏说，这也是政保局所有人的认知，曾山这个原警察局的特务处长，竟然一直是军统的人。

    宋鹏身为临训班的毕业人员，又是原来潜伏木组的副组长，对军统的这套把戏清楚得很。戴老板为了发展军统，能把手伸进任何一个行业。特别是警察局、稽查处、宪兵司令部、邮电航空这些重要部门。

    古星在沦落前，要是华中最重要的抗战城市，当时军统局的重要人员，都在古星待了一段时间。连委员长当时都在古星，戴老板自然陪在身侧。

    曾山一直为军统服务，宋鹏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这很像军统的作风。如果他是戴老板，在古星那么长时间，也肯定会把曾山拉进军统。像尉迟青巨这样的人，古星沦落前，戴老板都亲自上门，劝尉迟青巨加入军统，遑论曾山当时还是国民政府的人了。

    “可是，据我们从重庆得到的情报，曾山目前被关在监狱。”田岛拓真缓缓的说，如果曾山不是“鹅卵石”，甚至都不是军统的人，那么，谁才是“鹅卵石”？

    能把曾山诬陷成为“鹅卵石”，那么真正的“鹅卵石”有多么可怕？一想到这个问题，田岛拓真就不寒而栗。他从来不惧怕任何对手，但是，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不由抽了口冷气。

    “什么？他不是‘鹅卵石’？！！！”宋鹏正给田岛拓真端茶过来，听到这个消息，手指一松，茶杯咣当掉在地上，摔成了稀巴烂。

    “怎么样，很震惊吧。”田岛拓真对宋鹏的表现并不意外，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宋鹏的反应还大。

    “如果曾山不是‘鹅卵石’，那才是真正的‘鹅卵石’？”宋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能把曾山诬陷为“鹅卵石”，此人的能量之大，实在不敢想象。

    “这正是我们要调查的重点。”田岛拓真说，如果“鹅卵石”没有暴露，这个该死的混蛋，到底藏在哪里呢？

    “可惜，孙明华死了，要不然，他一定知道真相。”宋鹏叹息着说，这个消息，让他的大脑突然短路，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化吸收。

    “你觉得，朱慕云会不会是军统的人？”田岛拓真突然问，宋鹏是从军统过来的，对军统的人，应该能嗅到一些相同的味道。

    “不太像。”宋鹏摇了摇头，他虽然很想把朱慕云挤下去，可是让他说朱慕云是军统，这种话还是说不出口的。

    如果说朱慕云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宋鹏很愿意在证人名单上，添上自己的名字。但是，朱慕云这样的蠢材，也只有在政保局这样的地方，才有立足之地。

    论溜须拍马、见风使舵，没有谁比朱慕云更厉害。但要说他是军统的人，特别是说朱慕云是“鹅卵石”，宋鹏是不认同的。让他指证朱慕云是军统的人，既是对军统的污辱，更是对宋鹏作为情报人员这个职业的污蔑。

    一直以来，宋鹏都觉得，朱慕云不适合搞情报工作。朱慕云在加入政保局后，也不算从事情报工作。朱慕云先是在经济处，后来又在总务处。虽然也当了一段时间的二处处长，但那个二处，就是个大杂烩。

    只有在法租界宪兵分队的时候，朱慕云才算接触了些治安工作。但也仅仅是维持治安，与情报工作是两回事。看看朱慕云的宪佐班，在法租界抓过什么正经的抗日分子么？借着抓捕抗日分子的名义，倒是将法租界的商人，基本上都敲诈了一遍。

    “是啊，朱慕云确实不太像。可是，‘鹅卵石’能在我们内部，潜伏这么长时间，看起来也一定很不像重庆的人。”田岛拓真说，除了日本人外，他怀疑所有中国人。

    “‘鹅卵石’会不会混在政保局当中，跟着一起去了安徽？”宋鹏突然问，如果“鹅卵石”潜伏在政保局的话，很有可能去了安徽。

    “有这个可能，但是，‘鹅卵石’是军统古星组的组长。如果他去了安徽，军统古星组怎么办？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消息，说军统古星组换了组长。”田岛拓真说，这也能从侧面反映出，“鹅卵石”不但还是古星组长，同时还在古星。

    “既然皇军在重庆有情报渠道，能否从重庆打探‘鹅卵石’的消息？”宋鹏突然说，“鹅卵石”在古星的潜伏身份，肯定是天衣无缝的。甚至，有可能是政府高官。

    既然古星查不到任何线索，最好的办法，当然从重庆查。毕竟，重庆才是源头。“鹅卵石”隐藏得再深，总有份档案吧？而且，总部知道“鹅卵石”身份的人肯定不少。

    在古星，“鹅卵石”的身份可能是绝密。但在重庆那些大人物嘴里，“鹅卵石”或许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是条思路，但是，我们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重庆。你要负责把直属组的人，秘密审查一遍。只要有嫌疑的人，都送宪兵队。”田岛拓真脸上露出一股杀气，只要是宋鹏送来的嫌疑犯，不管是不是“鹅卵石”，最终都会死在宪兵队。

    “此事，朱慕云知道么？”宋鹏问，虽然他有田岛拓真撑腰，但毕竟是副组长。

    “他还不知道曾山的事呢。”田岛拓真说，听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来找宋鹏。朱慕云对情报工作不熟，与朱慕云谈曾山的事，岂不是对牛弹琴？

    “我毕竟只是副组长，如果由我审查嫌疑人员，于理不合。”宋鹏轻轻摇了摇头，朱慕云必须点头，他才能开展工作。至于其他事情，以朱慕云的“聪明”，肯定不会干预的。

    “此事我自然会与他说起，你放心大胆的干就是。”田岛拓真不以为意的说，朱慕云就算知道，也是由宋鹏审查直属组的人。

    “嗨。”宋鹏虽然不怎么会说日语，但这个词，还是说得很溜，而且也很有气势。

    曾山被关押在重庆的消息，朱慕云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当他听到田岛拓真说起此事的时候，还是很诧异。这不但是为了应付田岛拓真，必须作出的反应。同时，朱慕云也确实很意外。

    曾山是被秘密关押的，可田岛拓真却知道他的消息，显然，最近有人在打探曾山的情况。重庆能否从此事，查出某些线索呢？

    一直以来，日本人在重庆，都安插着不少内线。这些人，大部分是中国人，这些卖国贼，为了讨好日本人，或者提前为自己准备退路，暗中为日本人服务，实在是可恨。

    “田岛顾问，曾山在重庆被关押，是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误？”朱慕云“迟钝”的问，他“坚信”曾山就是“鹅卵石”，听到曾山被关押，当然下意识的这样问。

    军统有自己的监狱，内部人员犯错，也是要坐牢的。曾山就算是“鹅卵石”这样的功勋情报员，也有可能犯错的。没有根基的情报人员，回到重庆后，往往都混得不如意。

    “犯错误？”田岛拓真被朱慕云问得一愣，是啊，曾山也有可能是犯了错误，被军统内部处理，送进了监狱。

    “这小子在古星的时候就贪财好色，到了重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朱慕云问。

    “此事还不清楚。”田岛拓真缓缓摇了摇头，但他现在，对之前的想法，又有所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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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木匠

﻿    田岛拓真竟然知道曾山被关押的消息，看来重庆的保密工作没有做好。朱慕云下班时，提前开着车子走了，他得让于心玉早点发报，告诉重庆此事。

    重庆越早知道这个消息，就越有利。搞不好，还能在重庆发现日本间谍。抗战初期，很多人对抗战没有信心，一味相信日本人能占领全中国。很多政府官员，为了寻求退路，甚至主动投靠日本人。

    同时，朱慕云通知于心玉，同意沈云浩的行动。可是，他要求，“以警告为主，控制炸药用量。古星组目前不宜也直属组发生太大的冲突。”

    朱慕云将车子让给宋鹏，原本可以让沈云浩加大炸药用量，将车子炸个粉碎。可是，宋鹏如果死了，田岛拓真恼羞成怒，肯定又要在古星兴风作浪。

    之前李邦藩因为戴晓阳被邓阳春救走，怒不可遏，抓不到军统的人，只能拿老百姓受气。李邦藩为了报复，真是丧心病狂，只要是被抓来的人，不管有没有证据一律枪毙。要不是媒体报道，李邦藩还是不会收手。

    朱慕云比往常早半个小时到家，回到家后，他才给于心玉打电话。晚上请她吃饭，今天晚上有新电影，正好一起去看。

    “好吧。”于心玉说，既然与朱慕云订婚，加上朱慕云又成为古星最大的汉奸特务，她必然要与朱慕云多接触。

    与朱慕云接触，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于心玉早就意识到，情报的重要性。一条情报，不但可以完成一次任务，甚至能赢得一场战争。

    “我在德明饭店订了位子，今天要早点过去，要不我现在来接你？”朱慕云问。回来的路上，他订了一辆自行车，从明天开始，他也要开始骑自行车上下班的日子了。

    “不必了，我开了车。”于心玉说，她是一位独立自主的知识女性，在古星，像她这种能工作赚钱，而且还需要一定技术的人，实在是少有。

    “好吧。”朱慕云没有再纠缠，于心玉只有提前下班，才能在吃饭之前将电报发出去。

    于心玉提前半小时下班，开车离开电话局时，看到柱子上“鹅卵石”留下的情报，她很庆幸，自己提前下班了。否则，想要在吃饭之前取到情报，怕是不可能。

    “鹅卵石”与于心玉的死信箱有好几个，如果需要发报的话，死信箱的位置会选择距离江岸街和丰公寓较近的那个。否则会轮流使用其他死信箱。对一名特工来说，经常出现在一些固定场所，很容易让人怀疑。

    今天朱慕云给于心玉准备的死信箱，距离江岸街和丰公寓不远。于心玉在拿到情报后，马上就能与重庆联系，同时与沈云浩联系。

    “鹅卵石”要求，只警告朱慕云，炸药量不能大，于心玉看到了，心里还有些遗憾。她觉得，朱慕云目前是军统在古星最大的对手，如果能除掉朱慕云，何乐而不为呢？其实，只要上峰下令，她都可以除掉朱慕云。

    虽然于心玉参加的是杭州电讯人员训练班，但她也学过毒物学，知道如何使用毒药。况且，朱慕云的武力值也不高，于心玉与朱慕云搏斗，或许不是对手。但只要给她一把手枪，一样可以取朱慕云的性命。

    朱慕云可没想到，于心玉已经设计过，好几种除掉自己的办法。他在与于心玉打了电话后，到书房将地下室的机关开会，再到卧室打开地下室的门。

    朱慕云在白石路173号房子的地下室，袁旺财设计得非常巧妙。总机关用书房的书架掩护，就算移动了书架，也只是打开总机关，并不能打开地下室的入口。只有在朱慕云卧室，才能打开暗道。如果书架不动，卧底的开关也是没有用的。

    因此，之前玉梅在朱慕云家到处翻动，就是发现不了朱慕云的秘密。于心玉在朱慕云家，也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但除了发现朱慕云在书房的保险箱外，也是一无所获。

    朱慕云特意在书房放个保险箱，也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一般人都以为，朱慕云肯定会将机密文件放在保险箱，哪想到，朱慕云真正的机密，都是放在地下室，以及地下室下面的那间暗室。

    朱慕云给重庆发报，只为一件事，需要再次更换代号。要不是今天田岛拓真跟他说起曾山之事，朱慕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曾山既然是“鹅卵石”，这个代号自然不能再使用。否则，岂不是变相证明，曾山是被诬陷的么？曾山确实在重庆坐牢，而且是以出卖国家利益，为敌方服务的罪名。朱慕云希望，重庆军统局能修改这个错误。

    之所以这封电报，朱慕云没有让于心玉转发，他也是想，让“鹅卵石”这个代号，彻底从古星消失。谁也不敢保证，古星组的人员就一定不会出事。如果有人投敌，之前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

    或许，这件事唯一瞒不过的就是于心玉。毕竟，她之前与“公鸡”联系过，到现在，她还与“鹅卵石”在联系。

    当然，想要让“鹅卵石”在于心玉面前消失，也是很容易的。到时候，让重庆一纸调令，将“鹅”调出古星，就算是于心玉，也不会以为，那只“公鸡”和“鹅卵石”，其实只是再次改头换面。

    朱慕云要求改代号，理由很充分。军统局的判断与朱慕云一样，也认为消息是从重庆泄露的。因此，对朱慕云的要求并没有反对。此次，朱慕云没再要求局里给他新的代号，而是主动上报了一个代号：“木匠”。

    重庆方面，并没有因为一个代号，而与朱慕云争辩。对重庆而言，只是在档案上增加一行字就可以。至于朱慕云的要求，虽然重庆觉得他太过小心，但此事惊动了戴老板，最终都按朱慕云的意见来办。

    军统局很快给古星组发来电报，“查‘鹅’办事不力，御下不严，调回局里另作他用，见电启程。近期，将派‘木匠’来古星，担任新组长。”

    这封电报，是军统局直接发给于心玉的，让她转达给古星组。当然，朱慕云也收到了，他与军统局有单独的呼号和波长。但于心玉与军统的联系，朱慕云也能掌握。因为于心玉的密码本和波长、呼号以及联络时间，朱慕云都很清楚。

    收到局本部的电报，于心玉简直惊呆了。她不知道“鹅卵石”到底哪里办错了吧，难道仅仅因为戴晓阳违抗命令，差点被政保局逮捕，就要如此处分“鹅卵石”？这也太分了吧。

    可是，局本部的电报都已经发了，事情已经不可更改。于心玉就算想找徐士瀛斡旋，也已经晚了。

    于心玉对“公鸡”非常钦佩，而且也很仰慕。她在听说“公鸡”的事迹后，一直期望，能与“公鸡”见一面。“公鸡”就是局本部所说的“鹅”，也是古星组的组长“鹅卵石”，这些都瞒不过她。

    可现在，“公鸡”却要离开古星了。收到这封电报后，“公鸡”就得离开。于心玉真心不想把这封电报送出去。可是那个“木匠”很快就会来古星，或许，已经在来古星的路上。

    原本，于心玉与朱慕云吃饭，还想着能否从朱慕云身上，搞到一点情报。可是局本部的这封电报，让她完全没有了兴致。“公鸡”就要走了，可自己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实在太遗憾了。

    目前是战乱期间，自己能否有命回重庆都不知道，“公鸡”一直执行的，又是特别危险的任务，两人能否在抗战胜利后再见面，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于心玉这还是没有对掌握的情报融会贯通，“公鸡”这么重要的一个情报员，局本部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离开古星呢。对“公鸡”来说，离开古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身份暴露。除此而外，戴老板绝对舍不得调离他。

    或许，这件事要很久以后，于心玉才会明白。但此时的她，确实很惆怅。以至于，与朱慕云吃饭的时候，她都没吃什么。

    “今天的牛排不好？”朱慕云看到于心玉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收到了重庆的电报。

    “牛排还可以。”于心玉轻声说，她内心很难受，但在朱慕云面前，又不能表露出来。

    “工作不顺利？”朱慕云又问。

    “也不是。”于心玉又说道，这种事，她怎么好跟朱慕云说呢。

    “你的情绪好像不太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朱慕云又问。

    “还好。”于心玉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去看电影。”朱慕云说，今天晚上沈云浩要安装定时炸弹，回到白石路173号后，宋鹏又会来开车，因此，在回家的这段时间，他得给沈云浩制造机会。

    “看电影？”于心玉蹙起了好看的柳叶眉，今天晚上有部爱情片，她原本很想观看。但“公鸡”马上要离开古星了，她哪还有心情看电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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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章 不足

﻿    于心玉是知道沈云浩今天晚上可能要采取行动的，定时炸弹要明天下午，朱慕云正常下班前十分钟才会爆破。如果朱慕云不像今天这样，提前下班的话，最多就是吓一跳。但他要跟今天这样的话，怕是活不成了。

    “鹅卵石”虽然建议，要少放炸药，可是，有些人，胆能被吓破，活活吓死者不在少数。于心玉也认为，自己其实也可以决定朱慕云的生死。

    明天下班之前，只要给朱慕云打个电话，让他提前下班，朱慕云不死恐怕也要被吓死。但是，这有个前提，定时炸弹得装到车上才行。

    朱慕云的汽车，晚上虽然会停在白石路173号的院子里，但白石路的治安一向非常好，巡警二十四小时执勤。白石路上的行人，如果不是住户，经常会被盘问。因此，附近的居民，只要不是去白石路有事，一般都会绕开走。

    军统如果去白石路装定时炸弹，很容易暴露。因此，于心玉也跟邓阳春商量，是不是在外面动手。比如说，吃饭或者看电影的时候，朱慕云肯定不会把注意放到车上。

    于心玉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给军统创造机会。她与邓阳春也没见面，电报里无法有效沟通，只是说会提供机会，让军统的人在外面动手。但是，在哪里动手，什么时候动手，都没有约好。

    “今天晚上，等会宋鹏要把我的车开走，你要是不想看电影的话，就让他早点过来。”朱慕云突然说，于心玉对“鹅卵石”的感情，他很清楚。对此，朱慕云也深感荣幸。

    然而，为了更好的潜伏，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于心玉，自己的真正身份较好。告诉于心玉后，固然更有利于配合，但是，两人的关系也会迅速发展。

    如果朱慕云完全是军统的人，他当然要与于心玉坦诚相待。但他还有些地下党的身份，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如果他真的与于心玉结了婚，如何向组织交待？

    “怎么，他要开走你的车，连电影也不能看了？”于心玉不满的说。

    “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么？”朱慕云苦笑着说，听于心玉的语气，自己为了让车早点交给宋鹏，宁愿不要看电影似的。

    其实，是于心玉不想看电影。可她一听，朱慕云今天晚上要把车交给宋鹏，马上改变了主意。自己的任务是拖着朱慕云，陪他看场电影，汽车至少有两个小时，是停在电影院后面的。

    每个女人都是无理取闹的，明明她是理亏的，可突然之间就能把形势逆转，变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还是去看电影，让宋鹏等着。”于心玉不满的说，她还不知道，朱慕云已经把车交给宋鹏使用，听朱慕云的意思，似乎只是让宋鹏临时用一下。

    “行，让他等着。”朱慕云说。

    “对了，宋鹏借车要用多久？”于心玉又问。

    “他现在是田岛拓真的红人，最近正在查案，没个车子不方便，我就想把这辆车给他用。”朱慕云缓缓的说。

    “什么？你的车为什么要给他？”于心玉吃惊的说，如果此事是真的，沈云浩的行动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只要能抓到抗日分子，我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实际上，这辆汽车报废后，他准备骑一段时间的自行车。

    当然，朱慕云不可能长时间骑自行车，他只是想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汽车被宋鹏强占了。所以，明天早上，是他的表现时刻。下午回来的时候，他才特意去订了辆自行车，明天一早，会送到家里。

    早知道这样的话，于心玉就不答应去看电影了。可刚答应要去看电影，马上反悔，似乎不太好。况且，吃饭的时候，说不定沈云浩已经装好定时炸弹了呢。

    于心玉与朱慕云在一起看电影，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忍着一起看完了电影。她觉得，自己还是经验不足。否则，早点问清此事，晚上不陪朱慕云吃饭，岂不自动取消了沈云浩的行动？

    朱慕云平常看着傻傻的，可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像挤牙膏似的，你不挤，他肚子里的货就不会倒出来。

    看完电影，已经快十一点了。回到家的时候，于心玉远远的看到，家门口似乎有人。等车子开过去，借着灯光，才看清是宋鹏。这个宋鹏，为了早点拿到朱慕云的车子，竟敢真的在家里等着，好像这辆车，现在就真成了他的一样。

    “组座，你可回来了。”宋鹏将手里的烟头丢掉，马上走了过来。

    “怎么，等了很久？”朱慕云注意到，宋鹏脚边有一堆的烟头，显然，宋鹏很积极，为了早一分钟拿到车子，不惜在这里候着。

    “刚到，刚到，弟妹好。”宋鹏看到车内的于心玉，咽了咽口水，笑吟吟的说。

    “既然你来了，赶紧把车开走，不要耽误办事。”朱慕云将车就停在路边，与于心玉下了车。

    “请组座放心，有了车子，我们查案的时候，就能事半功倍。”宋鹏等朱慕云把钥匙交出来后，马上钻进了车里。

    此时的宋鹏得意忘形，夺了朱慕云的车子，相当于夺了他的权力。下一步，就是夺朱慕云的位子了。如果朱慕云聪明，乖乖把位子交出来，或许能平安无事。如果他占着茅厕不拉屎，就怪不得自己了。

    巧取豪夺、栽赃陷害的事情，宋鹏轻车熟路。他相信，明天直属组的人，看到自己开着朱慕云的车子，一定会用脚来投票的。来自己办公室道贺的，说明他们改变了心意。如果执意不来的，以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小人得志！”于心玉望着消失的车影，恼怒的说。

    朱慕云也真是的，身为直属组长，竟然让一个副组长骑在头上拉屎拉尿。难道说，李邦藩走后，朱慕云就成了软脚虾？宋鹏的事情，朱慕云虽然没跟她说起，但这些事情，只要稍微用脑子一猜，就能明白个大概。

    “他现在有日本人支持，就让他得意一段时间吧。”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其实，就算沈云浩没有这个警告行动，他也不会太在意宋鹏。

    宋鹏不就是有田岛拓真支持么？朱慕云可是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在植村岩藏眼里，朱慕云和宋鹏之间，他肯定更加信任朱慕云。毕竟，自从朱慕云担任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开始，工作上也很认真。

    “你的车子被宋鹏开走，以后你上班怎么办？”于心玉回到家后，问。

    “骑自行车，反正这里离镇南五金厂也不远，骑自行车还能锻炼身体。”朱慕云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说。

    “骑自行车不如包车，实在不行，你开我的车去吧。”于心玉说，她已经习惯了有车的日子，坐黄包车虽然显得更悠闲，可开车更自由。最重要的是，当她坐在车里后，会感觉在车内很自由。

    在车内，她可以自言自语，能大骂日本鬼子，也能念一段三民主义。甚至，还能说一些平常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但如果坐黄包车，如果她敢骂日本人一句，很有可能被直接拉到了宪兵队。

    “真的不必，以前没车，不也照样生活么？”朱慕云笑吟吟的说，当初为了买一辆自行车，他可是存了好几个月的钱，最终才买了辆二手的自行车。

    想到那辆自行车，朱慕云突然想，应该找三公子要回来。但是，如果他骑二手自行车，会让其他人认为，他是故意出宋鹏的洋相。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订的自行车果然按时来了。朱慕云骑上车，感觉还不错。只要天气好，骑自行车确实比开车舒服。但是，如果刮风下雨，骑自行车就是遭罪了。

    朱慕云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宪兵队，朱慕云能自由出入这里，门口的执勤宪兵，看到朱慕云今天骑自行车，也很是诧异。但是，对方并没有开口询问。

    以前李邦藩在的时候，朱慕云每天都会向他汇报工作。李邦藩现在走了，朱慕云将目标换成了植村岩藏。当然，他不会东施效颦，每天也来向植村岩藏汇报。

    毕竟，在别人眼里，李邦藩是中国人。每天向他汇报工作，只是拍马屁。但植村岩藏是宪兵队特高课长，如果朱慕云天天来汇报，就成了真正的汉奸。甚至，直属组的人，可能都会看不起他。

    因此，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朱慕云主要以电话的形式。隔三差五的，才来趟宪兵队。今天朱慕云来宪兵队，主要是想让植村岩藏知道，他的汽车被宋鹏开走了。以后，他每天都会骑自行车办事。

    朱慕云在直属组并没有取得什么成绩，只是他植村岩藏汇报，为了支持直属组破案，他连自己的汽车都让给了宋鹏。果然，植村岩藏一听，很是意外。对中国人而言，汽车相当于他们的座骑，朱慕云能把汽车交出来，已经是非常大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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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掀翻

﻿    从宪兵队离开后，朱慕云又去了趟经济检查班。他与顾德铭的交接工作还没有完成，正好趁着今天，将工作全部处理掉。

    “哟，朱组长今天怎么骑自行车了？”顾德铭看到朱慕云竟然骑着自行车来经济检查班，阴阳怪气的说。

    “没办法，我们那边汽车不够，为了办案子，只好把汽车交给有需要的人使用。”朱慕云苦笑着说。

    “可我怎么听说，你的汽车现在成了宋鹏的专车呢。”顾德铭说，昨天晚上，宋鹏拿到朱慕云的车子后，马上开到舞厅炫耀，这件事整个古星都传遍了。

    “他要负责查案，给他用也应该嘛。我是组长，这个时候就得有风度。”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可他心里却很诧异，宋鹏怎么如此张扬？昨天晚上才拿到车，连夜就说了出去，他是担心别人不知道么。

    “不错，你确实很有风度。以后，你在经济检查班的工作，也全部由我负责便是。放心，你的那份，依然会给你。”顾德铭说，朱慕云担任政保局直属组，他是最高兴的。

    毕竟，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后，再也不能来经济检查班当翻译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经济检查班只有他一个翻译。顾德铭这几天，算是体会到了一手遮天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太好了。顾德铭希望，能一直延续下去。

    “那就多谢了。”朱慕云缓缓的说，其实就算顾德铭不给，大泽谷次郎也不会答应。

    “但是，从下个月开始，你的份额就要减半。”顾德铭等朱慕云说完，突然得意的说道。

    朱慕云虽然是直属组的组长，但管不到经济检查班。经济检查班直属经济统制事务处，而经济统制事务处直属省政府，直属组归古星行营代管，这是两条线，他不用担心顾忌朱慕云的身份。

    “你与大泽谷纪子的关系如何了？”朱慕云突然问，这个份额，不是顾德铭想怎么样分配，就能怎么分配的。大泽谷次郎在主持大局，不会让顾德铭得逞。

    “还行。”顾德铭突然顾左右而言他。

    当初顾德铭之所以追求大泽谷纪子，只是想借机攀上大泽谷次郎这棵大树。但真的把大泽谷纪子追到手后，很快就腻了。

    朱慕云随后去见了大泽谷次郎，顾德铭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一切。他与大泽谷次郎是无话不谈的朋友，除了自己的身份外，两人可以讨论任何问题。

    “纪子还在与顾德铭在交往么？”朱慕云直截了当的问。

    “我劝过她，可是她对顾德铭已经用情。”大泽谷次郎苦笑着说，陷入情网的人，智商会急剧下降。虽然他明确告诉纪子，顾德铭人面兽心，但她不愿意相信。

    甚至，大泽谷次郎越说顾德铭的坏话，她越觉得顾德铭受了委屈。甚至，最近顾德铭不怎么见她，大泽谷纪子反而怪她哥哥。

    “顾德铭当初只有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此事怪我。顾德铭喜欢寻花问柳，只要让纪子看清他是什么人，就会死心的。”朱慕云说道。

    朱慕云要派人抓到顾德铭的把柄，实在太容易了。顾德铭又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在直属组随便挑个人，就能完成任务。

    “也好，不要让他对顾德铭再抱有任何幻想。”大泽谷次郎说。

    “你也要警告顾德铭，不要太过分。否则，他这个翻译的工作也保不住。”朱慕云说，大泽谷次郎相比其他日本人，显得太善良。很多事情，需要他面授机宜。

    “他跟我说过，想要扣掉你的份额。”大泽谷次郎说。

    “他想得挺美，你只需要让扣货的人员，不听顾德铭的号令，他就玩不转。到时候，我再另外派个人来收钱，你负责放货，顾德铭只负责谈价格。”朱慕云说，大泽谷次郎身为经济检查班的班长，当然不能让大权旁落。

    朱慕云对钱的事一向很“关心”，就算自己离开了经济检查班，一样不会放手这些利润。顾德铭想将他踢开，那是妄想。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联手，想把顾德铭踢出去，反倒是分分钟的事。

    “你准备派谁来收钱？”大泽谷次郎问。

    “暂时还没定，如果我那边的事情处理得过来，也可以负责收钱的。我的古董很好，古星的商人可是趋之若鹜。”朱慕云笑着说，用古玩这一招，还真是不好破解。

    就算上面的人，明知道他是在敲诈勒索，但拿不到把柄。因为朱慕云是明码标价，古玩这东西，讲究的是有钱难买心头好。别人眼里只值一元的东西，他出一千元也不觉得贵。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么？”大泽谷次郎说，朱慕云的事情很多，特别是刚担任直属组长，更得注意。

    宋鹏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他当时很生气。但他也知道，朱慕云是个不会吃亏的主。宋鹏拿了他的车，朱慕云一定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要不，咱也在文化街开家古玩店算了。到时拉条电话线，那边出了货，你这边就放货。”朱慕云说，这样的话就更隐蔽了，摆在商店卖东西，哪怕说破天也是有道理的。

    “这是个办法。”大泽谷次郎眼睛一亮，就算有人来查，也很难查到他和朱慕云身上。

    “那行，我去操作，文化街有很多商店维持不下去了，我们去盘一家就是。”朱慕云说，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

    这年头，古董不怎么值钱，很多商店已经经营不下去了。当然，朱慕云如果开一家的话，生意肯定火爆。

    朱慕云原本还想去趟警察局，与方本瑜见个面。朱慕云的级别，虽然还是低于方本瑜，但警察局有什么事情，直属组得第一时间知道。直属组没有领导警察局的权力，警察局却有义务配合直属组的行动。

    但是，朱慕云好久没这么运动，再骑自行车到警察局，实在有些不好受。这个时候，直属组的人都应该来了，朱慕云如果骑自行车去上班，肯定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当朱慕云骑着自行车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田岛拓真和宋鹏，也都一些人的惊叫声，给吸引到了窗口。

    宋鹏看到朱慕云骑自行车来上班，心里暗暗好笑。朱慕云啊朱慕云，你也终于有这么一天。想当初，政保局的汽车全部由朱慕云把持，他想用车得提前打报告申请。

    朱慕云也知道，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田岛拓真很快也来了。

    “你觉得骑自行车上班很好玩？”田岛拓真冷冷的说，朱慕云之所以这么晚才来镇南五金厂，是因为先去了宪兵队和经济检查班。

    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的组长，骑自行车出行，虽然不算丑闻，但也是件笑话。朱慕云看似丢的他自己的脸面，实际上却是从侧面表达了对他的不满。如果宋鹏没有他的支持，肯定不敢在朱慕云面前放肆。

    “好久没锻炼身体了，骑了半天，虽然全身都痛，但精神焕发。”朱慕云笑着说。他是直属组长，想使用什么交通工具，田岛拓真没权力管。

    “你就不能包辆车？要不，让宋鹏把车还你以。”田岛拓真蹙起眉头，朱慕云嬉皮笑脸的样子，更让他生气。

    “田岛顾问，宋鹏是为了办案才拿走我的车子。只要为了办案，我可以给宋鹏调换办公室，也可以把车子给他使用。我想，宋鹏如果没有干出成绩，未必也对不住我吧？”朱慕云摆了摆手，正色的说。

    “他在认真查案，很快就会有结果。”田岛拓真缓缓的说，朱慕云的话让他很有压力，朱慕云虽然没参与破案，但他给宋鹏查案，提供了便利。如果宋鹏没有进展，到时候朱慕云就会说三道四。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的话，田岛拓真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宋鹏。现在宋鹏看似很神气，朱慕云的车子都让他占了。可是，如果没查出名堂呢？朱慕云与植村岩藏的关系也不错，田岛拓真能来直属组当顾问，也是植村岩藏首肯。

    “请田岛先生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宋鹏郑重其事的说，但他心里却不以为然。实在不行的话，抓几个学生顶包就是。至于军统方面，他们不行动，自己也没办法。

    宋鹏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是，朱慕云到直属组后，他很快开着车子出去了。朱慕云的意思，车子是给他办案的，宋鹏却只想在其他人面前炫耀。此时效果已经达到，确实该去办点事了。

    因此，当定时炸弹爆炸的时候，这辆福特汽车，是在外面。当时车上坐了四个人，爆破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出车祸了。

    沈云浩虽然将炸药剂量减少，但这依然是枚炸弹，将车子当场掀翻。幸好，除了一人手臂骨折，其他几人都是轻伤，没人死亡。

    宋鹏当时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子上，双脚还架在挡风玻璃前的台面上，炸弹爆炸时，他被重重的摔在车顶，鼻梁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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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安全

﻿    朱慕云下午一直注意着时间，按照沈云浩的计划，应该是设置在朱慕云下班前十分钟爆炸。因此，朱慕云只要按照正常时间下班，就不会有事。况且，炸弹的炸药也减少了，至少不会把汽车炸飞。

    朱慕云下命令，让沈云浩减少炸药量的时候，宋鹏还没有提出要用车。否则的话，朱慕云绝对不会多此一举。让宋鹏替自己为天皇尽忠，是个不错的选择。结果，他提前下了命令，反倒是便宜了宋鹏。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朱慕云当然要赶往现场。当他推着自行车准备出发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田岛拓真。见朱慕云竟然还要骑自行车，田岛拓真很多愤怒：“赶紧上车。”

    “我还是骑车比较安全。”朱慕云摇了摇头，坐汽车会挨炸，以他胆小如鼠的性格，怎么可能再坐田岛拓真的车子呢。

    朱慕云当然知道，田岛拓真的汽车不会有问题。可是，拒绝上车才适合他的性格。为了去看宋鹏挨炸的现场，朱慕云不会这么积极。如果是李邦藩或者植村岩藏出了事，朱慕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宋鹏又没死，这么急干什么？

    田岛拓真嗔恼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吩咐司机赶紧开车。都这个时候了，朱慕云竟然还想着保命，真是服了他。李邦藩和植村岩藏，竟然都推荐朱慕云当直属组长，实在是目光短浅。

    等朱慕云骑车赶到出事地点时，田岛拓真都勘察完现场了。朱慕云心有余悸的看着这辆汽车，幸好自己没坐在里面，否则受伤的就是自己了。

    “你又没受伤，脸色这么苍白干什么？”田岛拓真看了朱慕云一眼，鄙夷的说。

    朱慕云真是太胆小了，不就是看个现场么，又没死人，何必这么害怕？幸好没有外人，如果让人看到，堂堂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竟然是这等货色，直属组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辆车原本是我的啊，田岛君，汽车是挨了地雷么？”朱慕云看着汽车底部已经变形开裂，地面又残留着大量黑色的火药爆炸之后的痕迹，问。

    “不是地雷，应该是炸弹，准确的说，应该是定时炸弹。”田岛拓真缓缓的说，他突然明白朱慕云为何会如此害怕了。

    朱慕云刚担任直属组长，说不定是抗日分子想暗杀朱慕云。只不过，宋鹏以破案为名，让朱慕云把汽车交了出来。否则，今天下午出事的，可能是朱慕云。

    他也很后悔，看这情形应该是军统干的。如果知道军统会暗杀朱慕云，自己肯定会反对宋鹏用朱慕云的车子。以朱慕云的性格，就算没被炸死，恐怕也要被吓死。

    “定时炸弹？能确定什么时候装在车上的吗？”朱慕云一脸惊恐的问。

    “很难说，但我估计是在昨天晚上。”田岛拓真缓缓的说，今天上午，宋鹏很早就到了镇南五金厂。

    “昨天晚上？这枚炸弹，不会是针对我的吧？”朱慕云的脸色，突然又变得煞白。

    “就算是针对你，宋鹏也帮你顶了包嘛。看来朱组长吉人自有天相，遇难呈祥，转危为安。”田岛拓真讥讽的说，他也想到了，肯定是针对朱慕云。

    “不行，我得先回去了。”朱慕云眼见天色越来越暗，紧张的望着四周，生怕周围会有抗日分子突然冒出来似的。

    可是，朱慕云这样的状态，怎么能骑自行车呢。他刚蹬了几脚，链条就被他蹬了出来。虽然很快就能上好，但他再也不骑不动了。双腿无力，连走路都困难，还怎么骑车？田岛拓真没办法，只好让自己的汽车送朱慕云回去。

    此次，朱慕云没有再拒绝，他钻进汽车后，招呼也没跟田岛拓真打，不断催促着司机开车。回到家后，朱慕云将门反锁，把自己关在书房。

    当然，回到书房后的朱慕云，不会再演戏。论装胆小如鼠的样子，朱慕云已经登峰造极。哪怕就是一些最厉害的演员明星，也比不过他。

    点上根烟，朱慕云靠在沙发上，将脚架在茶几上。宋鹏只是鼻梁骨断了，没什么大碍。其他人员，最多也是骨折。沈云浩的尺度，还是把握得比较好。

    于心玉回来的时候，没看到朱慕云的车子，还以为他又在外面鬼混。可是，她正要上楼的时候，看到朱慕云的公文包挂在门口。于心玉愣了一下，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清楚的记得，朱慕云是把公文包挂在自行车车头的。

    到书房一看，朱慕云果然在，只是没有开灯。走到门口，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于心玉拉开灯，迅速走到窗口，将窗户打开。

    “别开窗。”朱慕云突然说，他听到于心玉回来后，马上开始调节情绪。就算他准备得再充分，如果脸上的表情和语气没到位，也是很容易被于心玉察觉的。

    “这么大的烟味，怎么能不开窗呢。”于心玉没听朱慕云的话，将窗户打开了。

    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于心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屋内原本烟雾弥漫，很快就开始消散。

    “外面危险，随时可能有抗日分子。”朱慕云紧张的说。

    “你啊，天天抓抗日分子，整个人都神经过敏了。”于心玉嗔怪着说，朱慕云可是古星直属组的组长，专门打击抗日分子的。

    可现在，朱慕云脸色苍白，似乎被抗日分子吓破了胆。这要是传出去，以后直属组将颜面扫地。要不是得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她还真想帮朱慕云宣传宣传。

    只要将朱慕云现在的样子，拍张照片送到报社，朱慕云直属组长的位子，肯定是别人的了。专抓抗日分子的人汉奸特务，竟然如此害怕抗日分子，实在可笑。

    看到朱慕云害怕的样子，于心玉除了暗暗解气外，也发自心底的自豪。能让朱慕云这么害怕，说明古星的抗日行动取得了成绩。

    “没办法，今天差点丢了性命。”朱慕云叹了口气，一脸惊恐的说。

    “你不是好好的吗？”于心玉“奇怪”的说，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沈云浩肯定还是安装了定时炸弹，并且成功爆炸了。

    “我的车子今天被炸翻了，应该是军统干的。”朱慕云回想起现场的情况，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你的车不是借给宋鹏了么？他没出事吧？”于心玉随口问，得知沈云浩的炸弹响了，她心里乐开了花。

    这声爆炸，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古星。到时候，古星之民众就会知道，到现在还有人在抗日。在沦陷区的人民，需要这种鼓舞。

    “我倒没事。”朱慕云摇了摇头。虽然没有事，但在于心玉面前，必须有一个“正常”的态度。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给百里车马行打了个电话，让三公子派车来接他。同时与他约好，下午下班的时候，再派车送他回来。朱慕云的事情，三公子特别上心。

    “云哥，要不要给你准备辆车子？”三公子关心的问，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很多人看到了车牌，知道那是朱慕云的车子。

    三公子当时也很着急，抗日人员要对朱慕云动手，他没办法阻止。但是，如果朱慕云真的出事，三公子又会心疼。朱慕云从事这份职业，永远都会伴随着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命丧街头，昨天的爆炸，原本就是针对朱慕云的。

    “不用，你们送我还好些。”朱慕云这段时间不会碰车，让三公子派人来接送，实在是他不敢骑自行车了。

    到镇南五金厂后，朱慕云召开了一个会议，详细听起来昨天爆炸的经过。因为车上有人，都没受重伤。就算是宋鹏和那位骨折的兄弟，今天也到了镇南五金厂。

    “组座，经过我们认真分析，确定这次的爆炸，应该是针对你的。”宋鹏说话的时候，还有觉得鼻梁传来阵阵隐痛。

    “针对我？难道说，炸弹前天晚上就装到我车上了？”朱慕云诧异的说，前天晚上宋鹏接车之前快十一点了，之后朱慕云就没再理会。

    “此事怪我，接车之后没有按照程序，仔细的检查一遍。”宋鹏懊恼的说，如果他能认真的检查一遍，也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

    “此次的手法，是不是很像军统沈云浩干的？”朱慕云突然说，沈云浩一向以爆破见长，就算朱慕云不提出来，想必宋鹏等人，也将目标放到了鸭哥身上。

    “不是像沈云浩干的，我确定，就是沈云浩干的。”宋鹏郑重其事的说。

    “既然是沈云浩干的，你有没有办法把他抓出来？”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可不敢宋鹏是不是身上还有伤，沈云浩和邓阳春最近都在古星活动过，肯定不行的。

    “是。”宋鹏坚定的说，这是他的职责，就算不为朱慕云，就算是为自己，也必须给军统还以颜色。

    “上午我要去市府开个会，此事就交给你了。”朱慕云说，既然宋鹏愿意查案，他自然会把案子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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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 保甲

﻿    朱慕云昨天骑自行车来上班，宋鹏心里确实觉得很爽。可今天，当他脸上包着纱布，看到朱慕云坐着租来的汽车离开时，心里涌出一阵酸楚。

    前天与朱慕云谈话的时候，朱慕云明明答应给自己调换办公室，目的已经达到，何必再无事生非，一定要用朱慕云的车子呢？这下好了，军统原本针对朱慕云的行动，自己反倒成了朱慕云的替罪羊。

    要不然，现在头上缠着纱布的，应该就是朱慕云了吧。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宋鹏现在只想抓住军统这帮混蛋。

    “组座，有件事还要请你告之才行。”宋鹏见朱慕云要上车，突然想到一件事，马上跑了过去。

    “什么事？”朱慕云不理宋鹏，依然钻进了车里。

    “我们估计，你车上的定时炸弹，应该是前天晚上被装上的。当时你与于小姐在一起，请问你们当时去了哪些地方？”宋鹏问，他断定，定时炸弹应该是朱慕云与于心玉在一起时，被军统装上去的。

    朱慕云与女人在一起，特别的得意忘形，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人汽车会被人动了手脚。

    “这种事情你也要来问我？我看你这个副组长，还是天天开着车子出去耀武扬威比较合适。”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宋鹏正要说话，可朱慕云已经让司机开车了。宋鹏望着远去的汽车，气得直骂娘。不就是去市政府开个会么，等自己破了军统的案子，还能去省政府开会。

    此次古星市政府的会议，主要是对古星市各区保甲暂行组织规程做最后一次讨论。朱慕云作为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这些事情都与他有莫大的关系。

    为了强化治安，在清查户口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果后，结合之前的保甲户口条例，另外增设的。按照最新的规定，古星将分为八个区，每个区都要设一个区公所。区下面辖联保，设置联保公所。联保下面，还有保，设保公所。而保下面，还有甲，设甲公所。

    也就是说，古星市将成开“区”、“联保”、“保”、“甲”四级治安机构。“甲”作为最基本的行政单位，甲下面当然是“户”了。按照规定，十户或者一巷、一里份、一街道为甲。十甲或数巷、数里份、数街道为保。

    五保以上，设联保。而全市八个区，每个区最多不超过三个联保。朱慕云之所以很重视这个会议，他盯上的，也就是全市二十多个联保主任。

    按照规定，古星全市八个区的区长，由该区警察分局长兼任，区员一人，由区长遴选，呈由警察局长转请市长派充之，并得酌用雇员。

    各区设评论员五人，由区长就本区内公正负有资望人士加倍遴保，呈由警察局长转请市长选派之。

    区长基本上由各个警察分局长兼任，区员和区里的雇员，也基本由他们自己内部雇佣。其实，这也是因为警察局的警员不够，让民众参与，办理区内自治及保甲事务。

    区下面的联保，设联保主任一人，由区长遴选本区各保内具有能力、品行端正之人员，呈由区长转呈警察局长派充之，并得酌用雇员一人或二人助理之。

    朱慕云看中的，正是这二十几位联保主任。趁着这次机会，如果能让一些开明人士担任联保主任，以后抗日人员如有行动，他们可以很好的给予掩护。

    当然，增加了机构，自然就需要经费。比如说，甲等住户，每月征求“国币”三十元，乙等为二十元，丙等为十元，丁等为五元，戊、己、庚等分别为二元、一元和五角。只有真正的赤贫才免费，但对征收人来说，赤贫还是很少的。

    朱慕云到市政府的时候，看到方本瑜的车子已经到了。到会议室的时候，方本瑜见朱慕云进来，马上向他召了召手。

    “局座好。”朱慕云谦逊的说，方本瑜可是他的老长官，当初刚进警察局当巡警时，方本瑜就是局长。到现在，方本瑜还是警察局的局长。

    “慕云，听说你的车子昨天被炸了？”方本瑜长得肥头大耳，见到朱慕云时，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吟吟的说。

    “是啊，幸好车子被宋鹏拿走了，否则今天就见不到局座喽。”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

    “军统干的？”方本瑜随口问。

    “这还用说，一看就是军统沈云浩的手笔。”朱慕云说。

    “你可得小心，被军统盯上可不妙。”方本瑜意味深长的说。

    “是啊，枪打出头鸟，这个组长不好当。”朱慕云苦笑着说，自从进入政保局经济处后，他与方本瑜也有过接触。

    担任直属组长后，两人经常在一起开会。直属组对警察局没有领导权，但是，警察局有义务配合直属组的行动。朱慕云的级别，虽然比方本瑜要低半级，但权力与方本瑜不相上下。

    当然，两人手下的人员，是没办法比的。直属组总共才四十二人，方本瑜下面有八个分局，现加上这些区长、联保主任、保长、甲长等人，警察局在全市，相当于又撒了一张大网。朱慕云想做的，就是在这张网上，剪开几道口子。

    “你那里事情不多，只要打击抗日分子就行。哪像我，那才是不好当。”方本瑜叹息着说。

    “是为各区保甲的事情？”朱慕云随口问。

    别看区长、联保主任、保长甚至甲方长的职责都相近，比如说督饬所属办理区内自治及保甲事务，督饬民众组织训练及各种服务事项，市政府及局饬办事项。

    但是，这其中却隐藏得很大的利益。一些正直、有资望之人，未必瞧得起这些职务。可是，很多趋炎附势之人，却削尖脑袋想往里挤。

    “谁说不是呢，想让他出来做点事的，个个装清高。那些想干的，又心怀鬼胎。”方本瑜叹了口气，一下子增加二十来名联保主任，一百多个保长，还有一千多个甲长，又是一场权力盛宴。

    当然，最基层的甲长，方本瑜基本不用操心。毕竟，甲长只负责那么几户，找一个声望高的，或者随便指派一位，也不会出什么事。但保长和联保主任的人选，就要慎重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么多的人事安排，方本瑜没有捞到什么油水。这才是他最郁闷的，二十来名联保主任，一百多个保长，不说人人给他送礼，至少也得有三分之一，得向他“意思意思”吧。

    可是，到目前为止，文件马上要下发了，再过段时间，名单就要定下来了，但他家里依然没什么人来。

    “只要想干，心怀鬼胎又何妨。”朱慕云笑了笑，他听出了方本瑜话中的意思，显然，方本瑜是没有捞到钱。

    联保主任、保长这些职位，虽然有一定的权力，但也未必人人愿意干。毕竟，他们要面对的，都是乡里乡亲。鱼肉乡邻之人，一般早就投靠了日本人。

    “慕云，你说那些有钱有势之人，为何就不喜欢出来干点事呢？”方本瑜突然叹了口气，苦笑着说。

    “我们的事情很琐碎，人家未必愿意肯干。局座，我倒是觉得，可以适当放宽标准。只要是有能力，想干事，能干事的人，可以放手让他们去干。我们的任务是强化治安，只要能让抗日分子像过街老鼠一样，没有了藏身之处，不管谁出来干事，都是可以的。”朱慕云突然说。

    无论是军统古星组，还是地下党的同志，很少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如果是古星土生土长之人，底细也早就敌人摸清。古星组和地下党的人，很多都是外地人，至少不是古星本地人。因此，他们想竞争联保主任或保长，都是很难的。

    如果方本瑜能放宽标准，或许他们就有了机会。比如说，一些同情我党的人士，或者心向抗日之民众。只要他们出来做事，完全可以配合抗日人士，更好的抗击日本侵略者。

    这件事，朱慕云之前与许值商量过，这方面，地下党比军统更有优势。他们会主动联系一些同意抗日人员的开明人士，请他们尽己所能支援抗战。

    当然，军统也有自己的优势，毕竟军统后面，站着重庆国民政府。在全中国人民的心目中，重庆国民政府才是正统。南京政府，只是汪逆之伪政府。至于共产党，现在也是在重庆的领导下开展抗日斗争。

    朱慕云希望，全市八个区，地下党与军统各显神通，尽力拉拢一些保甲人员，在他们的配合下，可以更好的打击日本侵略者。

    “标准怎么放宽？”方本瑜一愣，朱慕云的意思，他一时之间没有明白。

    “局座如此英明，岂还要我多说？”朱慕云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方本瑜恍然大悟的说，朱慕云的意思很明白，只要给钱就能给官。联保主任也好，保长也罢，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官职，但大小也算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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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业务

﻿    朱慕云与方本瑜聊天后，马上与许值见了面。朱慕云觉得，这次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安排一些自己的同志，或者同情抗日的人，担任联保主任，或者担任区里的雇员，非常有利于以后的工作。

    许值听了朱慕云的意思后，陷入了沉思。他当然想像朱慕云所说的那样，趁着敌人建立保甲制度时，安插进自己的人。

    可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地下党在古星的群众基础，确实要比军统好。但是，想要安排自己人担任联保主任，还是不太可能。最多，也就是劝说几名同情共产党的开明绅士，担任联保主任。

    联保主任有一个最大的要求，必须是古星人，还得有一定的资望。有资望的人，肯定有家有业，而且都还不小。让这样的人掩护地下党，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呢？

    正直的人，不会担任这种日伪职务。哪怕他们不为地下党做事，能担任这种职务，已经是很大的牺牲。联保主任、保长，在很多人眼里是个香饽饽。但是，在有些人眼里，这是一个带着污辱的职务。一旦当上，就得背上汉奸的罪名。

    我党的原则，历来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以抗击日寇、解救全中国劳苦大众为己任。让他们出任联保主任，或者担任伪职，会给他们带来风险，甚至是灭顶之灾，这种行为，许值如何能允许呢。

    “猎手，此事需要慎重考虑。一旦他们这样做，会留下一辈子的污点。”许值郑重其事的说。

    “有些人，还是愿意为国家和民族做点事情的。”朱慕云说，许值的担忧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并不是所有正直的人，都想随心所欲。

    日伪政府，就是希望那些正直的人，能担任联保主任。这样，他们的这套治安联保政府，才显得合理合法。因此，这些人反而更有机会出来担任这些职务。因为，日伪人员会逼迫他们出来。

    如果这个时候，能给他们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反而能减轻他们的愧疚感。只是，这个想法，他就算跟许值说起，也无法说服他。

    “到时候再说吧。”许值说。有些人确实愿意为国家做事，但是，不能以爱国为名，强迫他们干一些不愿意干的事，甚至会惹火烧身的事。

    “黄陂训练班的人员，应该都没问题吧？”朱慕云问，此次在黄陂开办训练班，除了朱慕云想在军统表现，给自己增加实力，以及让重庆觉得他在古星的工作很出色外。也是想让组织趁此机会，派人打入军统。

    这些打入军统的人员，与朱慕云不是一条线上的。因此，他对组织安排了几个人毫不知情。

    “你是军统古星组长，难道还不清楚？”许值说，他知道朱慕云是关心安插进军统的人员，但是，朱慕云的话却过界了。这件事，朱慕云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人员，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知道，现在训练班有二十六人。”朱慕云说，这二十六人当中，有多少是共产党员，他还真的不知道。

    朱慕云之所以这么问，是想提醒许值，如果这些同志，有需要自己协助的，可以提出来。其他事情，朱慕云帮不上忙。但军统在古星的事情，现在由他说了算。他现在，可是新上任的古星组长“木匠”。

    “这不就够了么，说说‘木匠’的事吧。”许值说，朱慕云现在是老地工了，怎么还这么好奇呢。

    “我原本就不喜欢‘鹅’这个代号，但这是戴老板亲自取的，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田岛拓真告诉我，他们已经知道曾山被关押在重庆。当时，曾山可是戴着‘鹅卵石’的代号走的。因此，这个代号自然不能再用。我向重庆汇报，改代号为‘木匠’，并且，要营造一种‘鹅卵石’已经离开，‘木匠’即将到任的假象。”朱慕云说。

    “不错，这样的话，‘鹅卵石’在古星的所有痕迹就全部抹去了。”许值点了点头，朱慕云的办法不错，让重庆给古星组下令，将“鹅卵石”调离。同时，又安排“木匠”上任。

    这样，古星组的人，包括于心玉在内，都会觉得，“木匠”是刚刚从外地来的。以后，就算军统有人叛变，也会觉得，这个“木匠”是新来的。

    “黄陂训练班的人，以后会如何安排？”许值突然问，不让朱慕云知道内线的情况，这是组织纪律。既是为了朱慕云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那些内线的安全着想。

    “他们会编成一个行动大队，其中一些头脑聪明，有高中以上学历的，会安排做情报工作。”朱慕云说，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同志有多少，他只能按照自己的设想安排。

    “看来你的野心也不小嘛。”许值微笑着说，朱慕云的古星组只有几十人，加上这二十六人后，超过一百人了。只要朱慕云再干几件漂亮的事，重庆很有可能将古星组升格为古星站。

    “我只是想给组织多干点事罢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在我面前，你可不要来日伪那一套。共产党人讲究坦诚相待、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就可以。”许值说。

    “军统在古星的实力越强，就真能吸引日本人的注意。我们在军统的掩护下，可以更好的活动。直属组现在才四十二人，加上我的安排，宋鹏能真正调用的，不超过二十人。如果条件成熟的话，我真的可以灭了直属组。”朱慕云说。

    “你就没想过，把古星组变成古星站？”许值似笑非笑的说，朱慕云从一名巡警，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就做到了军统古星组长，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地下党的猎手情报小组组长。

    这三个组长，身份都不一般。一个人只要担任其中一个，都会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而朱慕云担任三个职务，反倒是游刃有余。

    很多人觉得，朱慕云平庸无能，甚至还胆小如鼠，认为他只是虚有其表。可哪想到，朱慕云才是真正的间谍，最成功的潜伏者。

    “就算上面要提，我也会坚决反对。”朱慕云说。

    “怎么，你不想当站长？”许值诧异的说。

    “我当然想当站长，但以我现在的资历，在重庆没有人撑腰，不可能让我当站长。”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军统想出头可不容易，自己不去重庆跑一趟，根本不会任命自己当站长。

    “于心玉的叔叔不是军统局的人事处长么？那位戴局长，不是很欣赏你么？还有邓湘涛，他也在重庆，正好可以替你活动。”许值诧异的说。

    “这就是国民党与共产党的区别，我们党只看能力和忠诚，只要对党忠诚，愿意为党工作，就能得到提拔和重用，不看出身，更加不看学历。但是，国民党就不一样了，他们贪污腐化，不看能力看关系。况且，邓湘涛一直想回古星，如果古星组长为古星站，他肯定会积极活动，争取来古星任职。”朱慕云分析着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重庆政府与南京政府差不多。朱慕云看透了南京政府，对重庆政府的伎俩也清楚得很。如果古星组升古星站，朱慕云判断，邓湘涛最有可能来履职。要知道，邓湘涛目前在局本部任闲职，做梦都想再回古星。

    “这话倒是没错。”许值点了点头，很是认同朱慕云的判断。

    朱慕云回到镇南五金厂后，正准备下班，突然接到时栋梁打来的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并且饭后打麻将。这可是时栋梁最热忱的娱乐活动，只要有机会，他就想与朱慕云切磋一翻。

    “时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朱慕云问，时栋梁约打牌，一般都是业务牌。有事情，他才会约自己打牌。不是因为时栋梁与他关系不好，而是平常时栋梁能约到的人太多，他在暂一师，随时就能搭起牌桌子。

    “没错，确实有点事，你跟警察局的方本瑜熟吧？能不能把他约上？”时栋梁说。

    “方局长的谱大，我可未必约得动。”朱慕云笑了笑，没有把握的事，他不能轻易答应。况且，他也不知道时栋梁的用意。

    “是这样的，最近市里要设立各区保甲暂行组织么？我有个手下叫肖春庭，目前驻在古昌青山东沿江堤上的白浒湾据点。他有个兄长，叫肖秋庭，做点小生意，看中了特二区的联保主任。”时栋梁笑着说。

    “特二区？看来这个肖老板的生意做是不小嘛。”朱慕云笑了笑，他以前是宪佐班长，对法租界的商人熟得很，这个肖秋庭也是知道的。

    “怎么样，只要你约到方局长，他们两兄弟自然有份心意。而且，以你的牌技，晚上赢个万把块钱不在话下。”时栋梁笑着说，这种业务麻将，只要参加的人都不会输钱。至于赢多赢少，就得看各人的运气了。

    “好吧，我试试看，如果没约到，时兄可不要怪我。”朱慕云说，不管有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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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牌局

﻿    虽然朱慕云说得很客气，但时栋梁对他很有信心。朱慕云不但是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在省政府杨主席面前都能说上话，方本瑜这个面子还是要的。

    况且，只是打牌，就算方本瑜不答应，并不影响晚上的牌局。

    朱慕云给方本瑜打电话，约他晚上吃饭打牌。上午，方本瑜才向朱慕云抱怨，事情不好办，晚上朱慕云就请他吃饭，说明有好事。

    “慕云，你要把事情先说清楚，我才敢来。”方本瑜说，他在朱慕云面前，也无需遮掩。好处谁都想要，但要拿得安心，否则出了事情，谁都不脱不了干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想当特二区的联保主任。”朱慕云微笑着说，方本瑜这一点也很好，先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后面说不清。

    “谁？”方本瑜连忙问，特二区可是个好地方，在那里当联保主任，能得到不少好处。

    “肖秋庭，做丝绸和瓷器贸易的。”朱慕云缓缓的说，时栋梁一说出肖秋庭这个名字，他马上就知道他的生意。

    朱慕云在宪佐班也不是纯粹混日子，至少，他对法租界的商人，基本上都认识。而且，每个人的身家财产，心里也基本有数。

    “是他啊，怎么找到你这里来了？”方本瑜奇怪的说，现在特二区是警察局第四分局，特二区比较大的商人，他都知道。

    肖秋庭不算特别大的商人，但是方本瑜还是知道，也知道他有个弟弟，是白浒湾保安大队的大队长。他突然明白了，白浒湾在古昌青山东沿江堤上，古昌的保安部队，当时全部归六师节制。

    “他啊，我知道，就我们这几人了吧？”方本瑜说。

    “还有暂一师的时栋梁，可能还有省政府杨主席的秘书刘轩文。”朱慕云说，之所以把刘轩文叫上，纯粹是为了提升宴会的档次，顺便加深与刘轩文的关系。

    自从担任杨怀益的秘书后，刘轩文这个原本在省政府不受重视的小秘书，一下子成为各方极力拉拢的对象。朱慕云与他之前因为何佩璐遇刺之事结识，两人当时多有来往，一二去就熟了。

    杨怀益到任后，对朱慕云有好感，两人的私人关系也随之迅速拉近。虽然他还没有联系刘轩文，但只要他晚上没事，朱慕云就有把握喊他出来。像这种牌局，朱慕云肯定会与刘轩文“合伙”坐一方，到时候输赢绑在一起。

    “刘轩文？慕云，你现在的交际圈可小嘛。”方本瑜一愣，原本今天晚上的宴会，是以他为主。但刘轩文如果来的话，他就是次要角色了。

    可是，方本瑜很欢迎像刘轩文这样的人参加。人脉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关系也是一点一滴编织成的。方本瑜在古星这么久，关系网还没有过朱慕云的大。

    “我还没跟他联系，只要他没事，问题应该不大。”朱慕云笃定的说，刘轩文其实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作为杨怀益的秘书，刘轩文如果什么人都不认识，也是不合格的。当朱慕云给刘轩文打电话，把事情跟他说起，约他晚上一起吃饭打牌时，刘轩文并没有拒绝。晚上他只需要露个面，朱慕云保证至少赢五千以上，他当然愿意与朱慕云临时合伙打牌了。

    朱慕云的车子虽然被炸了，但他想要用车还是很方便的。百里车马行所有的黄包车、小汽车包括卡车，朱慕云都能随时使用。

    朱慕云与刘轩文沟通好后，就去接了刘轩文。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去古星饭店，而是载着他去了家茶楼，点了壶茶。

    “不是在古星饭店吃饭么？”刘轩文见朱慕云把自己带来茶楼，很是不解。

    “等一等，不用这么急。”朱慕云微笑着说，刘轩文的职务虽然不算高，但他在杨怀益身边，身份反而是最尊贵的。

    “再不去的话，人家都要开席了。”刘轩文说，如果去晚了，人家都开吃，那多尴尬？

    “不用担心，我不去，他们绝对不会开席。”朱慕云笃定的说。

    “既然我来了，就该早点去嘛。”刘轩文还是没明白朱慕云的意思。

    “今天晚上，除了你我外，还有时栋梁和方本瑜。你的身份比他们尊贵，当然不能比他们先到。这样的饭局，谁最后到，谁的身份就越尊贵。你是杨主席的秘书，当然要最后一个出场。”朱慕云解释着说。

    “时间也差不多了，应该可以走了吧？”刘轩文看了看时间，再不走的话，晚饭要变宵夜了。但今天朱慕云的一番话，让他又学到了一条规矩。以后，碰到重要人物一起吃饭，自己得提前抵达。

    刘轩文和朱慕云抵达古星饭店的时候，方本瑜、时栋梁以及肖春庭兄弟都到了。肖春庭长得高高大大，虽然穿着西装，但总觉得格格不入。而他大哥肖秋庭，一身长衫，满脸堆笑。

    肖秋庭的事情，在饭局前就已经说妥，方本瑜答应来吃饭，其实就已经有了态度。接下来，就看肖春庭两兄弟怎么做人了。

    显然，肖春庭两兄弟，还是作了充分准备的。肖春庭看着五大三粗，说话粗鄙，但酒量不错，很会活跃气氛。他的职务最低，又是求人办事，另人喝一口，他得喝一杯。

    “朱组长，今天晚上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只要肖某能做得到的，一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肖春庭说，他是时栋梁的老部下，找时栋梁帮忙是理所当然。

    但是，如果没有朱慕云帮忙，这个饭局是搭不起来的。特别是刘轩文的到来，让他觉得很有面子。刘轩文的身份，在省政府不算什么。身为秘书，也不是什么大官。但他是杨怀益的秘书，就显得不一样了。

    “你小子能帮慕云什么？”时栋梁笑骂着说，朱慕云是什么人？肖春庭如果在古星任职，或许还能帮朱慕云点忙。但他在青山白浒湾那种鬼地方，朱慕云未必都愿意去。

    “我还真的帮不了朱组长什么，但是，白浒湾的鱼不错，空气好风景美，特别是天气好的时候，更是让人心旷神怡。朱组长如果有时间，可以来白浒湾作客，肖某一定会让你不虚此行。”肖春庭笑着说。

    “肖春庭你混蛋，都没请老子去吃鱼喝酒过，你还算是我的老部下吗？”时栋梁突然骂了一句，他嘴里虽是责怪肖春庭，可实际上却是告诉朱慕云，肖春庭对他真是没得说。

    “这样，下次时兄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白浒湾。”朱慕云说，白浒湾那种地方，很适合躲清静。如果哪天心里烦闷，倒是可以去白浒湾玩一天。

    “这可是你说的，改天叫我。”时栋梁说，白石路通水路，只要有船，随时可以去。如果走陆路，反而要绕，而且通往白浒湾只有一条路。

    “没问题。”朱慕云说，他在直属组如果过得不爽，哪天真会叫上时栋梁去白浒湾。在那里，天王老子都找不到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没有人会来打扰。

    “择时不如撞日，我看明天就去白浒湾。到时候，方局长和刘秘书如果有时间的话，也欢迎一起来玩。”肖春庭笑着说，打铁趁热，今天晚上打了场牌，明天再去白浒湾玩一场，他大哥的事情，应该就能定下来了。

    “我恐怕不行，明天杨主席还有几个活动，实在脱不开身。”刘轩文忙不迭的说。

    “这几天正好被搞得焦头烂额，去外面呼吸点新鲜空气也好。”方本瑜突然说，跟时栋梁在一起，明天去白浒湾，肯定还会打牌。今天晚上赢得很爽，他希望明天能继续。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牌带上。”时栋梁笑吟吟的说。

    晚上的牌局，由朱慕云、时栋梁、方本瑜和肖秋庭上场。刘轩文和肖春庭在旁边观战，其中，刘轩文坐在朱慕云旁边，一边与他聊天，一边看他打牌。

    晚上的结局，像早就设定好的一样，方本瑜、朱慕云和时栋梁都是大赢家。其中，朱慕云赢得最多，方本瑜是第二大赢家。

    虽然方本瑜没有赢得朱慕云这么多，但他依然很高兴。因此朱慕云与刘轩文是合作的，他们两人共进共退。朱慕云赢的最多，但扣掉一半后，方本瑜依然是最大的赢家。

    肖秋庭虽然输了钱，但输的高兴，输的乐意。这些人都能决定他是否能担任联保主任，他们高兴了，自己以后高兴的日子也来了。

    方本瑜在饭桌上，问起他为何想当联保主任。肖秋庭当然是信誓旦旦，想为东亚共荣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可他心里清楚，当上这个联保主任，他在特二区，马上会变成一个炙手可热之人。

    他今天晚上投资的这些钱，会以十倍、百倍收回来。而他生意上的对手，因为他上任后，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

    第二天，除了刘轩文外，其他人都坐船去了白浒湾。朱慕云虽然在地图上见过白浒湾，但当他到了地方后，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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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神龙

﻿    白浒湾一边就是古江，堤内是一大片耕地，耕地的西北方是青山据点，东南方为鄂城葛店据点，东北有古江从青山流向葛店，与江北岸下游的黄冈、阳逻等据点相峙。

    江堤内西南方，有北湖与古昌陆地遥遥隔断，从青山到葛店，这两点间只有一条沿江堤的大道，别无旱路可走。可以说，白浒湾是插翅也难飞进去的地方。

    “这个地方，如果不是坐船来，怕是一天也到不了。”朱慕云走到船下，伸了个懒腰。他觉得，肖春庭驻守在这里，实在是无聊透顶。一般的抗日分子，岂敢来这种地方？

    “我们负责封锁青山，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虽然偏僻，但却很重要。只是条件简陋，只是这江里的鱼还不错。每天早上都有打鱼的船过，今天早上，我订了一篓鱼。”肖春庭听到消息，早就到了江滩迎接。

    这条江道，每天确实都有渔船经过，所谓的“订”，其实就是明抢。他天天守在这个鬼地方，也只能抢点鱼吃了。

    今天刘轩文虽然没有来白浒湾，但朱慕云赢了钱后，依然会给他送去一半。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虽然刘轩文推辞，但这是朱慕云的“规矩”。

    “这是你该得的，方局长还说了，以后有机会，还要请你在杨主席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呢。”朱慕云微笑着说。

    方本瑜当然也不会满足于古星警察局长，但是，他如果再想向上爬的话，必然要有上面的大佬支持才行。整个湖北，还有谁比杨怀益更合适呢。

    许值对朱慕云派人担任联保主任的计划，并不是很感兴趣。朱慕云换了种思路，这几天他跟方本瑜在一起，掌握了所有的联保主任以及保长名单。他将名单交给许值，让他从中挑选可以争取的对象。

    这次，许值并没有拒绝。既然他们迫于无奈担任了伪职，让他们为抗战出点力气，也是没有问题的。

    “许书记，这份名单，我也会向军统提供。到时候，会派军统与其中一些人联系。”朱慕云说，他希望国共双方不要因此而冲突。

    “明天晚上，我会给你一份名单。”许值说，朱慕云身为军统古星组长，当然也得对军统负责。况且，他这个“木匠”，还没有正式上任呢。

    “鹅卵石”离开古星后，于心玉这段时间情都不太好。哪怕是接到总部通知，新的古星组长“木匠”已经抵达古星，她也没显得开心。

    同样的命令，沈云浩和邓阳春也都接到了。他们倒没像于心玉这样，只是觉得很奇怪，新来的古星组长，怎么没提什么时候与他们见面？

    “阳胖，你觉得奇不奇怪，这位新上任的‘木匠’，明明马上要到古星，可为何不与我们见面？”沈云浩约邓阳春在南京路二十号见面，这个地方是原来“鹅卵石”安排的，既然“鹅卵石”已经离开古星，他们自然可以随意使用这个安全屋了。

    “‘木匠’与不与我们见面，倒没什么奇怪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初来乍到保持神秘感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组座离开之前，竟然没能与之见一面，实在太遗憾了。”邓阳春叹息着说。

    他对“木匠”直呼其名，但对“鹅卵石”却依然恭称“组座”。就算“鹅卵石”离开古星，邓阳春依然对他保持着足够的尊重。这是因为，“鹅卵石”在担任古星组长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令他折服。

    特别是调查内奸，整整六名内奸，就连政保局的曾山，提供政保局代理局长，可以在全局寻找李邦藩内线的线索，都是一无所获。而“鹅卵石”上任后，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发现了内线的线索。

    从苏思明开始，董正、艾贵海等人相继浮出水面，直到最后的萧少清，六名内线，全部被发现。目前，除了董正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抓捕外，其他内奸全部出事。就算是董正，只要除掉，也是举手之劳的事。

    “是啊，组座一声不响的离开，想一睹他真容都做不到。”沈云浩遗憾的说，对他来说，这确实令人遗憾。

    “老沈，有没有兴趣，查查组座的底细？”邓阳春突然说了一句。

    “组座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我们能查得到的？”沈云浩说，他与邓阳春多次有这个想法，但一直以来，连“鹅卵石”的影子都没摸到。

    正是这样，他们对神秘的“鹅卵石”就越是敬畏。如今，“鹅卵石”已经离开古星，他们就算真的调查，也不算违纪。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邓阳春意味深长的说。其实，调查的办法也简单，而且也不会惊动政保局直属组的人。

    “鹅卵石”是最近才离开古星的，只要把这段时间，离开古星的重要人物统计出来，就能圈定“鹅卵石”的大概身份。以“鹅卵石”的神通广大，他在古星一定担任重要职务。这种人离开古星，只需要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甚至，从报纸上都能看到这种信息。

    “会不会还在政保局？”沈云浩突然问，如果说最近离开古星，最令他们关注的人群，当然是政保局撤离。

    古星一下子走了几百名敌方特工，沈云浩和邓阳春感觉都松了口气。之前“鹅卵石”命令他们隐蔽起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组座一定距离曾山不远，隐蔽在政保局的几率是最高的。可是，他会是谁呢？总不会是李邦藩吧？”邓阳春突然说。

    邓阳春当然知道，曾山不是“鹅卵石”，只不过是“鹅卵石”的替死鬼罢了。能诬陷曾山的人，一定不简单。在政保局，似乎只有李邦藩能做到。

    “李邦藩？如果他是‘鹅卵石’，还会处心积虑派内奸打入我方么？古星区也不应该遭到如此破坏，区座也不会离开古星。罗泽谦到古星后，古星站也不应该遭到这么大的破坏。四十多人投靠政保局，你觉得总部为了一个‘鹅卵石’，会付出如此惨重之代价？”沈云浩分析着说。

    “不错。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见到他。”邓阳春喃喃的说，他脑海里闪过政保局所有重要人物的名字：尹有海、聂俊卿、何梁、余国辉、程吉路。

    至于朱慕云的名字，只在邓阳春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鹅卵石”已经离开古星，而朱慕云留在古星，因此，朱慕云不可能是“鹅卵石”。况且，就算朱慕云也跟着政保局撤离，邓阳春也觉得他不会是“鹅卵石”。

    邓阳春认识朱慕云的时候，他还只是警察局的一名巡警。当时，朱慕云什么都不懂，邓湘涛还想发展他加入军统。只是，朱慕云拒绝了。

    就算朱慕云当时答应加入军统，以朱慕云的资历，也不可能升得这么快，能当个情报小组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担任领导自己的“鹅卵石”呢。

    而且，以邓阳春对朱慕云的了解。此人没什么能力，平庸又贪婪，还胆小如鼠。靠拍李邦藩的马屁，才能混到现在的位子。

    以至于李邦藩离开古星后，朱慕云马上变得举步维艰。前几天沈云浩想暗杀朱慕云，幸好他将汽车让给了宋鹏，否则没把朱慕云炸死，也能把他吓死。

    “是啊，这辈子我最大的愿意，就是有朝一日能见组座一面。到时候，我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云浩说，其实“鹅卵石”的身份，他不知道猜过多少遍。

    但最终，他总是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鹅卵石”，但所有人看上去，又能像是“鹅卵石”。正如他刚才所说，“鹅卵石”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要以为“鹅卵石”离开古星，就能借此判断他的身份。

    “这样吧，我统计一下，最近一个月离开古星的重要人物。除了政保局的这批人外，其他政府部门应该不多。到时候，我们一起研究一下，就当找个乐子。不管有没有找到，最后都不能把结果公开。”邓阳春说道。

    “你这是大海捞针，我看，不如直接与区座联系，让他给我们解惑。”沈云浩说，“鹅卵石”的身份，邓湘涛一定知道的。

    “我哥不会说的。”邓阳春笃定的说，他与邓湘涛是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对邓湘涛的性格再是清楚不过。工作上的事情，能告诉自己的，邓湘涛从来不会隐瞒。但是，如果不能告诉自己的，哪怕严刑拷打，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沈云浩和邓阳春，还真的去做了调查。他们调查“鹅卵石”，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多的对“鹅卵石”的敬重。他们想知道，到底是何方人物，能领导古星组，取得如此之辉煌。

    然而，两人费尽心机，依然一无所获。近一个月，离开古星的人并不多，可是都不符合“鹅卵石”的特征。他们也将政保局的人仔细想了一遍，似乎也没找到“鹅卵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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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一如继往

﻿    沈云浩和邓阳春两人调查“鹅卵石”确实没有恶意，他们的行为，只是对“鹅卵石”致敬罢了。如果“鹅卵石”回到了重庆，他们希望有机会能去拜访。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是“鹅卵石”使的一个小计策。从头至尾，“鹅卵石”都没有离开古星，只是换一个代号，从“鹅卵石”换成“木匠”。再在时间上做一些安排，让他们以为“鹅卵石”离开了古星，而“木匠”刚到古星罢了。

    两天后的晚上八点半，军统电台通联时，“木匠”的呼号突然出现。他已经到了古星，正式上任古星组长。以后，依然采取之前“鹅卵石”的联络方式，主要是电台联络，关键时刻才用电话或者通过死信箱。

    “木匠”到任的，发出了第一条指令，让古星组摸排全市新上任的联保主任和各个保长情况。相机说服一些人员，为国民政府做事。同时，“木匠”特别强调，不能对日伪人员采取暗杀行动，古星组目前要韬光养晦，以壮大自身力量为主，重点搞好黄陂训练班。

    同时，在汉川、孝感、应城等地设立潜伏小组，将古星组之人员分流出去。目前，不宜与敌人正面碰撞，埋头发展组织，积蓄力量迎接抗战胜利。

    几乎是把电台收好后，沈云浩和邓阳春不约而同的想与对方交流，两人很有默契，各自出门后，再次去了南京路二十号。沈云浩甚至还提了两瓶酒，带了包卤牛肉和猪头肉，还有包花生米。

    刚到不久，邓阳春也到了地下室，他刚坐下，就掏出两包烟。两人心意相通，一个带酒，一个带烟。今天收到了“木匠”的电报，这位新上任的古星组长，终于开始发令。

    从“木匠”的命令，他们可以推断出对方的一些性格。今后如何工作，两人确实要好好商量一下。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木匠”的真正身份，但是，两人已经很有默契。搞情报工作的，真正的身份很少被别人知道。他们只需要，从“木匠”的言行举止，判断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可以了。

    “你来晚了。”沈云浩带了两个杯子，将对面的杯子倒满酒，缓缓的说。他看了一下时间，比邓阳春足足早到了近一个小时。

    “我给湘哥发了电报。”邓阳春说，原本，他与“木匠”结束沟通后，准备把电台收起来，然后来此地与沈云浩会合。

    但是，当他伸手去拔电台天线的时候，鬼使神差，手又缩了回来，顺便给邓湘涛发了封电报。只有两个意思，“鹅卵石”的真正身份能否告之，第二就是“木匠”，应该如何与之相处。

    将近半个小时后，邓湘涛终于回电，上面只有四个字：“一如继往”。

    邓阳春收到回电，也陷入了沉思。显然，这是要让自己，像对待“鹅卵石”那样，对待这位新来的“木匠”。但是，自己对这位“木匠”一无所知，怎么可能像对待“鹅卵石”那样对待他呢？

    况且，还有“鹅卵石”的真正身份。“鹅卵石”都离开古星后，他的身份再机密，对自己也不应该再保密了吧？可邓湘涛只字没提，他甚至都怀疑，邓湘涛看到自己的电报后，直接忽略了第一个问题。

    邓阳春并不知道，邓湘涛此次给他回电，还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之所以只回四个字：“一如继往”，已经提示得很明白。只是，邓阳春刚刚接到“木匠”的电报，怎么也没有往“鹅卵石”身上想。

    “区座怎么说？”沈云浩连忙放下酒杯，眼睛放着光，盯着邓阳春追问。

    “我问他组座的真正身份，以及应该如何与‘木匠’相处，他只回了四个字：一如继往。”邓阳春无奈的说。

    邓阳春对“鹅卵石”，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因此，就算“鹅卵石”离开了古星，他依然尊称“组座”。而“木匠”虽然是新的军统古星组长，但邓阳春只称呼他的代号，对“组座”一词三缄其口。

    “一如继往？区座也真是的，嘴也太严了，跟我们透露点，免得我们乱猜了嘛。”沈云浩苦笑着说，“一如继往”，只是告诉他们，对“木匠”要像对“鹅卵石”那样。

    沈云浩虽然没有见过“鹅卵石”，但他对“鹅卵石”也是很服气的。从“鹅卵石”安排各种计划，以及丝丝入扣的分析和推断李邦藩安插在古星组的内奸，沈云浩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罗泽谦叛变，以及“鹅卵石”没上任前，沈云浩和邓阳春也多次商量，要怎么样才能找出内奸。可是，他们想尽了办法，除了搞得人心惶惶外，没有其他收获。最终，他们只能龟缩在管沙岭。

    在管沙岭时，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就算有内奸，也不会有事。后面，“鹅卵石”上任，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在“鹅卵石”的安排下，他们一步一步巧妙的发现了内奸。目前，除了将董正留下来外，其他的内奸全部清除了。

    “既然湘哥这么说，我们执行命令就是。”邓阳春说，他对邓湘涛还是很信服的，这位堂哥总不会害自己吧。既然他说要“一如继往”，就把“木匠”当成“鹅卵石”就是。

    “区座这是打的官腔吧，从‘木匠’的命令来看，他的野心很大。要成立汉川小组、孝感小组、应城小组。再加上现在的黄陂小组，以及古昌小组、古阳小组，作了规模比原来小点外，摊子已经铺得比原来还大。”沈云浩说。

    “摊子铺得越大，你不应该越高兴么？”邓阳春微笑着说。

    “别假惺惺的劝我，你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沈云浩不理会邓阳春的笑容，盯着他的眼睛说。

    “我确实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邓阳春说，自从担任古星组情报科长以来，他可以说毫无建树。

    “木匠”上任后，邓阳春觉得，如果再这样混日子，就算别人不说，他都会看不想自己。借着古星组换了新组长，他觉得，应该做点事情。

    “‘木匠’可说了，不能暗杀敌方人员。目前，我们就是埋头工作，壮大自己，等待时机，积蓄力量与日军决战。”沈云浩提醒着说，随着日军攻势放缓，很多有眼光的人，都清醒的认识到，日军不可能占领中国。

    抗日战争必然会胜利，这一点已经深入人心。虽然日军在战场上，依然保持着优势。可是，这种优势正在逐渐减少。特别是随着美国的援助源源不断的送来，国军的战斗力提升了一个台阶。

    可日军呢？随着那些老兵牺牲在战场上，他们战斗力急剧下降。再加上美国的封锁，以及日军战线的不断延伸，他们就算当初是把锋利无比的剑，此时也被拉得像纸一样薄。只要稍稍碰一下，就能碰掉一块，甚至有直接崩断。

    “我没说要暗杀他们的人啊，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在政保局直属组发展几名我们的内线？”邓阳春说，木匠上任后，他这个情报科长，总得有所表示才行啊。

    “‘木匠’可是说了，让我们联系各区保甲人员。”沈云浩提醒着说。

    “这与在政保局直属组安插内线并不冲突嘛。”邓阳春说。

    “政保局直属组总共才四十二人，你怎么策反谁？”沈云浩问，邓阳春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目标。

    “你觉得宋鹏是否还有机会重回军统？”邓阳春突然说。

    “不可能！”沈云浩坚定的说，这种背叛过一次的人，就算再次投靠过来，谁又敢要呢。邓阳春先想在“木匠”面前露把脸，到时候如果丢了脸，那就没脸见人了。

    “所以嘛，只能安插我们的人。据我所知，朱慕云家里还没有下人，是否可以替他物色一个呢？”邓阳春说，宋鹏是个死硬的汉奸，这种人除了从肉体消灭后，不可能再有第二种结果。

    “你想从朱慕云身边的人下手？但你别忘了，当初武尚天在朱慕云身边，就曾经安插过间谍。朱慕云吃一堑长一智，怎么可能还中招呢。”沈云浩说，朱慕云家里一直没有佣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我想把这个计划报给‘木匠’，看看他是怎么回复的。”邓阳春说，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木匠”有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试一把就知道。

    “阳胖，你可真鬼。但你得想好，如果‘木匠’让你执行，看你怎么办？”沈云浩笑着说，邓阳春的这一招，真的能迅速判断“木匠”能力如何。

    身为古星组的行动科长和情报科长，他们当然希望，带领自己的长官足智多谋。最好能像“鹅卵石”那样，他们就能死心塌地的工作，不用去想其他事。

    “当然，与各区保甲人员的接触，也要同步进行。这是‘木匠’上任的第一条命令，一定要尽职尽责。”邓阳春提醒着说。

    “这是自然。”沈云浩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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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清乡

﻿    沈云浩与邓阳春两人喝酒，除了想讨论“木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日后如何在他手下工作外，也是想回忆一下已经离开古星的“鹅卵石”。

    他们并没有意识，“鹅卵石”只是改头换面，换了个代号，以“木匠”的身份，继续领导他们。沈云浩和邓阳春也算是老情报工作者了，可是他们都犯了经验主义错误。觉得“鹅卵石”离开古星了，“木匠”与“鹅卵石”就再无联系。

    只有于心玉在收报的时候，才觉得有些奇怪。她可是电讯专家，收到“木匠”电报的时候，总觉得“木匠”的发报指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是，她也没有往“鹅卵石”上想。毕竟，“鹅卵石”离开古星，是总部的命令。局本部，怎么可能跟他们说假话呢。一直以来，于心玉对上级的命令执行得很彻底，她根本没有想到，上级会给她传假消息。

    朱慕云也没想到，于心玉竟然发现他发报的指法有问题。自从陈秉南出事后，朱慕云很快想明白了他逃离的过程。因此，朱慕云也特意苦练指法。

    发报的指法，就算从左手换到右手，很多时候还是有迹可寻。在这方面，朱慕云之前请教过聂俊卿，一个人的指法，就算刻意隐瞒，但稍不注意，就会露出马脚。为此，朱慕云特别的小心翼翼。

    朱慕云受训的时间不长，只有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还同时接受邓湘涛的胡梦北的训练，要不是他记忆力超强，连特工的基本常识也学不会。

    幸好，朱慕云留了一手，他知道自己的指法，一时半会于心玉可能猜不到。但是，长此以往，容易被她识破。最好的办法，还是通过死信箱。到时候，自己苦练指法，过段时间，说不定就将指法练出来了。

    1943年8月，“全国商业统制总会古星分会”成立，杨怀益任委员长。并公布实施《长江上游地域物资收买及移动统制暂行规程》。

    朱慕云出席了这个成立大会的庆典，这种权贵云集的地方，朱慕云当然会削尖脑袋进来。况且，作为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他也要指导庆典的安全保卫工作。如果朱慕云都不能参加，说不定安保工作就会出事。

    朱慕云手里掌握了几十名军统人员，在黄陂还有一个二十六人的训练班。除开地下党的支持，朱慕云能动用的军统人员，超过了一百人。这么多人，想在古星搞出点事端，还是很容易的。

    当然，朱慕云在这种活动中，不会很高调。他现在是古星最大的特务，喜欢隐藏在暗处观察人。朱慕云的任务，除了打击抗日分子外，还负责监视古星各级官员的思想政治，密切注意他们的活动。

    今天参加的人员，除了古星本地的名流外，还有一些南京过来的人。这个“全国商业统制总会古星分会”，看似与之前的经济统制事务处差不多，但朱慕云却看到了，日本人借用南京政府，一步一步的控制着占领区的经济、政治和文化。

    至于军事，历来就是日本人在背后撑腰，否则，各路皇协军，连抗日游击队都不如，早就被消灭了。

    “朱组长，今天又辛苦你了。”

    “芮先生，好久不见。”朱慕云正在沉思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却是原来的中统叛徒，现在担任古星中日文化协会理事，兼任古星市常部委员兼宣传科长的芮道一。

    当时，芮道一与程吉路都在古星日报任职，芮道一是编辑，程吉路是记者，两人其实都是中统古星调统室情报员。跟着史希侠投敌后，两人为争夺三处副处长，闹得不可开交，几乎反目成仇。结果，程吉路胜出。

    上面为了安抚芮道一，将他调离三处。程吉路现在跟着政保局去了安徽，芮道一却留了下来。这样的场合，芮道一确实能参加。

    “朱组长客气了。”芮道一见朱慕云说得客气，马上笑着说道。

    “上次地下在五月四日散的传单案，快三个月了都没进展，你们那边可有线索？”朱慕云随口问，芮道一的职务听着是宣传，其实上还是**，同时为日本人歌功颂德。

    中国的文化人很多都有骨气，他们铁骨铮铮，他们可以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然而，像芮道一这种文化汉奸也不少。

    当然，芮道一原来是中统的人，他之投敌，未必不是中统与南京政府达成的某种协议。因此，朱慕云对中统投诚过来的人，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陈秉南回到重庆后，据说担任局本部人事处总干事，连正常的审查都没有搞。也就是说，中统局非常清楚他们在古星的行动。中统不管陈秉南这些人，是否为日本人做事，只要他们真心**，就会赏识他们。

    “你们那边都找不到线索，我们怎么能找得到呢。”芮道一谦逊的说，论对付**，中统确实很有一套。

    从红军时期，**围剿**时，中统当时就冲锋在前。一直到抗战爆发之前夜，中统依然满脑子想的是对付**。

    “查**的案子，还是你们在行。”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那可不敢当，但是，对付地下党，多少有点经验。朱组长如果需要，芮某愿效犬马之劳。”芮道一突然说道。

    他自然不会随便与朱慕云说话，之所以特意走过来，也是想探探朱慕云的口风。他现在宣传科和中日文化协会，只是做一些为实现大东亚繁荣而齐心协力，一起努力的宣传。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强项还是对付地下党。

    离开三处后，芮道一有一段时间很不习惯。直到现在，他还念念不忘重回情报一线。虽然三处撤离了，原来中统的人大多都走了。但是，哪怕只有一个人，他也可以撑起一片天。

    芮道一听说朱慕云在直属组，与宋鹏相处得不太好。如果他能得到自己帮助，宋鹏将再也不能威胁他。说到底，宋鹏只是军统的叛徒。

    “可以啊，就算直属组的庙太小，容不下芮先生这尊佛。”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我只是想干点实事罢了，天天待在中日文化协会，都快忘记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了。”芮道一叹了口气，他的强项是**，在中日文化协会，主要是替日本人宣传大东亚共荣。

    “有芮先生的这片心，何愁大事不成？只是，直属组目前恐怕不能为芮先生提供好的职位。”朱慕云满脸堆笑的说。

    芮道一这种顽固不化的**分子，到了中日文化协会，都还想着来帮自己。沈云浩不是很想行动么，芮道一就是很好的目标嘛。

    “只要能干点实事，芮某不在意职务，衷心希望能为朱组长效劳。”芮道一诚恳的说。

    “直属组随时欢迎芮先生。”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

    他不相信芮道一真会这么好心，芮道一一定还有其他目的，只是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罢了。但是，只要芮道一到了直属组，真相很快就会大白。

    原本，朱慕云以为，要等芮道一到直属组后，才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可是，在庆典还没结束时，他就猜到了。因为在庆典之后举行的宴会上，杨怀益把朱慕云拉过去，向他介绍了一个人。

    “慕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谢如申先生，行政院刚刚任命的湖北清乡事务局局长。”杨怀益说。

    “谢局长好，鄙人朱慕云，忝为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朱慕云谦逊的说。

    听到湖北清乡事务局这几个字时，他心里猛然一惊。日本人为了巩固其在华中地区的统治，授意南京政府成立清乡委员会，由汪先生亲任委员长，负责指导“清乡运动”。

    清乡运动在军事方面由日军负责，伪军配合，在政治方面则均由汪氏政权负责。“清乡运动”以“军政并进，剿抚兼施”、“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为方针。

    湖北清乡事务局，当然是负责湖北的清乡运动了。只是，目前湖北清乡事务局还没有成立。显然，谢如申目前只是光杆司令。

    “谢某久闻朱组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有为，不愧为国家栋梁。”谢如申瘦瘦高高，四十来岁，伸出手热情的握着朱慕云。

    客套话人人会说，朱慕云与谢如申虚情假意的聊着，心里一直在想，杨怀益将谢如申介绍给自己是什么意思？虽然清乡事务局，与今天公布实施《长江上游地域物资收买及移动统制暂行规程》，是相互配合的。但是，自己这个政保局直属组长，与清乡事务局，似乎没什么关系。

    “不知谢局长的清乡事务局，准备在哪里办公？”朱慕云随口问。

    “我正为此事烦恼，虽然行政院已经任命我为湖北清乡事务局长，但目前牌子都没挂起来，很多事情，需要朱组长多多支持。”谢如申笑吟吟的说。

    “好说，好说。”朱慕云皮笑肉不笑的说，蓦然，他想到了芮道一。

    ps：交锋项目正式启动，今日进京开策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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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遗传

﻿    朱慕云一直觉得，芮道一真的是想来直属组，想为**出一份力。可是，听到谢如申的话，他突然想到，芮道一肯定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在这里等着呢。

    芮道一或许能跟还没正式上任的谢如申说上话，但是，他想毛遂自荐，在清乡事务局谋个职务，却不那么容易。但朱慕云则不然，一来他与杨怀益能说上话，二来，推荐其他人，谢如申更容易接受。

    当然，朱慕云看透芮道一的用意是一回事，向不向谢如申推荐芮道一，又是另外一回事。朱慕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清乡事务局，主要针对抗日根据地，朱慕云才不想给谢如申推荐芮道一呢。

    朱慕云之前看过江苏清乡委员会发行的《清乡日报》，对所谓的“清乡法规”、“组织规程”，甚至是“赏罚规则”都很清楚。所谓的清乡，一般有四个步骤。

    “清乡运动”的第一步是“军事清乡”：日伪军在清乡地区修筑碉堡炮楼、封锁沟、封锁墙、竹木篱笆，拉设铁丝网、电网，分割和封锁抗日根据地，然后对抗日根据地实施“扫荡”。

    第二步是“政治清乡”：南京政权在清乡地区广泛宣传“中日亲善”、“和平建国”、“东亚共荣”，在对群众进行宣传的同时，实行编组保甲、连坐联保，组建警察保安武装，推行自首和策动告密的方法，以强化法西斯统治。

    这一步，其实已经在开始进行。芮道一的中日文化协会，以及市委党委宣传科，干的都是这个事。朱慕云突然想，就算自己不推荐芮道一，恐怕谢如申也会主动点他的将。

    芮道一曾经是古星日报的编辑，搞政治宣传，是他的拿手好戏。

    第三步是“经济清乡”：在清乡地区实施严格的物资统制政策和物资封锁禁运政策，对抗日根据地实行经济封锁；

    今天成立的全国商业统制总会古星分会，以及刚刚公布实施《长江上游地域物资收买及移动统制暂行规程》，不就是准备实施严格的物资统制政策，以及物资封锁禁运政策么？

    之前的物资登记证，让政府部门掌握了全市的物资。现在，通过登记证，可以控制他们的移动。只要古星的物资，无法移动流通到根据地，就算没有找到新四军主力部队，甚至没有与新四军交火，通过步步为营，让新四军无法生存，自动解散。

    第四步是“思想清乡”：汪氏政权在清乡地区建立机构控制学校，出版报刊，组织“青少年团”，开展**教育。

    这一步，也是芮道一的强项。朱慕云很担忧，一旦让芮道一加入清乡事务局，必定会让谢如申如虎添翼。可是，此事朱慕云也无法阻止。

    或许，他能阻止芮道一一时，但不可能阻止他一世。迟则三五个月，谢如申把古星的情况摸清后，就算芮道一不自荐，他也会主动找上门的。

    朱慕云与谢如申初次见面，自然不能把话说透。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也是以后再慢慢聊。但是，庆典结束之后，朱慕云给猎手情报小组传了份情报。说起了谢如申的事情，并且对清乡事务局的成立很是担忧。

    当然，朱慕云再担忧，也解决不了问题。南京行政院已经任命谢如申为湖北省清乡事务局长，这个命令不可更改。朱慕云也不能指使军统，或者让地下党刺杀谢如申。

    一旦谢如申出现意外，除了激怒南京方面外，不会有任何作用。况且，我党的原则，一向是不搞暗杀。因此，朱慕云建议，趁着清乡事务局还没成立，给谢如申准备几名“合适”的人员。

    比如说像芮道一这种，担任过编辑，或者记者，甚至是老师也可以。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可以胜任清乡事务局工作的同志。趁此机会，打入湖北省清乡事务局。

    这些人员，朱慕云可以想办法，将他们“介绍”给谢如申。也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让谢如申主动发现他们。谢如申一个人来古星，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只要有合适的“人才”，他一定不会放过的。

    “猎手”的这个情报，董广宁马上通报给了家里。这个所谓的湖北省清乡事务局，简单的说，就是专门对付根据地的机构。

    猎手情报小组的电报，边明泽很快收到了。当他看到电文时，眉头也是紧紧的蹙了起来。日本人想蚕食根据地，之前建立无人区、军事区，现在更想通过政治清乡、经济清乡、思想清乡，来达到他们“中日亲善”、“和平建国”的险恶用心。

    可是，新四军会让他们得逞么？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我们有军民鱼水情，日伪拿来宣传的那套把戏，连他们自己都骗不了，怎么可能骗得了老百姓呢。谁对他们好，谁跟他们亲，谁才是侵略者，谁助纣为虐，老百姓心里清楚着呢。

    “朱梅，你记录一下，回电：来电知悉，按猎手同志的想法，在清乡事务局安插我们的同志。”边明泽缓缓的说。

    不管敌人的扫荡再厉害，不管新四军的条件再艰苦，他依然要与猎手情报小组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络。

    “是。”朱梅一边记录，一边应了一句。

    抄好电文后，她让边明泽签字，然后才拿去译码。不错，这个朱梅，正是朱慕云的姐姐。自从肖钢牺牲后，边明泽将他调到师部，学习收发报技术，目前是边明泽的译电员。

    “朱梅，听说你能独立收发报了？”边明泽一边签字，一边关心的问。

    边明泽把朱梅调到身边，既是因为肖钢牺牲在古昌，同时，也因为朱慕云。他很清楚朱慕云与朱梅的感情，因为朱慕云从事地下工作，姐弟俩虽然相认，但朱慕云的身份不能暴露。因此，朱梅对朱慕云有误解。

    然而，朱慕云对朱梅一直很关心。得知肖钢牺牲后，朱慕云很是愤怒。特别是知道，肖钢是死于第六师之手后，朱慕云更是发来电报，要求新四军“干净、彻底”的消息六师。

    六师原本有五千人，一场战斗下来，只剩下一千人了。这还是收拢的残兵败将。从某种意义来说，六师算被消灭了。甚至，当时的绥靖公署，也取消了六师的番号。

    “还不是很熟练。”朱梅脸上一红，羞涩的说。

    自从得知肖钢牺牲后，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她只想为丈夫报仇，并且培养好儿子东东。长大他，让肖东东也参加革命。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上过女中，学过数学，成绩也不错。别人想学会收发报，至少需要半年的系统训练，你才多久？我看，这主要是利益于你们家的遗传好，记忆力强。”边明泽笑着说。

    “边部长怎么知道我们家的人记忆力都好？”朱梅随口问，她并没有想到，马上要发出的电报，最后的接收人，正是自己一直暗中挂念的弟弟朱慕云。

    朱梅去古星见过朱慕云，但后面担任“野草”的联络员，住在克勒满沙街88号后，就再也没有与朱慕云见过面。对这位任性而糊涂的弟弟，朱梅是恨铁不成钢。她一直很懊悔，当初如果不来古星，弟弟就不会当汉奸了。

    “从你身上看出来的啊，合格的报务员，要求一分钟能记录100个电码，可你呢，一分钟能记220个电码，这比那些男同志还要强得多。”边明泽笑吟吟的说。

    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面不改色心不跳，自然而然的将话圆了回来。

    “谁规定男同志的记忆力，就一定要比女性好？记忆力又不分男女的。”朱梅对边明泽夸她比一些男同志记忆力好，并不是很满意。

    “对，记忆力不分男女，我看，你很快就能独立工作了。”边明泽笑吟吟的说。

    “只要组织需要，我随时准备着。其实，记忆力也分男女，我弟弟的记忆力，比我还要好。如果我一分钟可以记220个电码的话，他一分钟，至少可以记400以上。”朱梅突然想到了朱慕云，从小，他们姐弟就玩过记忆方面的游戏，自己每次都甘拜下风。

    “不会吧？”边明泽诧异的说，他当然知道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但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

    “我怎么会骗你呢。边部长，以后……，算了，我去发报了。”朱梅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好。”边明泽张了张嘴，看着朱梅眼中痛苦的神色，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肖钢的牺牲，对朱梅的打击很大。但是，朱慕云当了汉奸特务，让朱梅更是倍受煎熬。可是，保密守则提醒他，任何时候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向无关人员透露地工的情况。哪怕，是他的亲姐姐。

    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生要烂在肚子里，死要带进棺材里。这是所有地下工作者必须遵守的纪律，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别人对你有什么误会，不能辩解，不能消除，一切，让漫长的时间去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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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训斥

﻿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将宋鹏又叫到了自己办公室，他得听取关于宋鹏调查案件的最新进展。特别是关于汽车爆炸案，以及地下党散发传单的案子，更加每天都要追问。

    “组座，传单案的线索断了。”宋鹏说，他往往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没过几天，发现线索就会断。

    以前查到的商店，现在因为没有原材料，只能关门大吉。他发现的一些可能是青救会成员，突然之间就消失，像人间蒸发似的。还有汽车爆炸案，更是连一点线索也没有。明知道是军统干的，可就是找不到他们。

    “线索断了？宋鹏，当初局座把你塞到直属组，是让你帮我来破案的。早知道你只是嘴上说得漂亮，我要你干什么？不但要养你，还得给你交医药费。”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就算田岛拓真很支持宋鹏的工作，但如果他的工作一直没有起色，田岛拓真也没有这么好的耐心。日本人都是这样，你有用而且听话，可能会扔块肉给你。可一旦要是你没用，毫不迟疑，一脚就把你踢开。

    宋鹏很想反驳，可他无从说起。当初他借着发现戴晓阳的线索，重新赢得李邦藩的好感。然而，李邦藩真的给了他机会后，宋鹏才发现，自己的运气又太差了。

    直属组遇到了几个案子，他都没有破。传单案是李邦藩在的时候出的，李邦藩走之前，也将他叫到办公室，特意叮嘱他，这是政保局在古星最后发生的一个案子，一定要迅速侦破。

    宋鹏当时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可是，这又怎么样呢，三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进展。面对朱慕云的指责，他感觉特别的委屈。自己真的尽力了，为了查案，还搭上了自己的鼻梁骨。

    “局座把直属组交给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丢了局座的面子。别人说我朱慕云平庸无能，但你宋鹏不是的啊。在军统受过正规训练，还卧底在军统这么长时间，可到头来也没收获。到底是军统的训练，毁掉了你的能力，还是你的能力确实有限？”朱慕云冷冷的说。

    他每天都要听取宋鹏的进展，再根据宋鹏的调查结果，通知军统或者地下党调整策略。宋鹏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破案。

    “请组座再给我点时间。”宋鹏被朱慕云羞辱得，恨不得找到地缝钻进去。

    朱慕云在他眼里，确实很平庸无能。可是，直属组的案子，自己也没进展。如果说朱慕云平庸无能，自己岂不是跟朱慕云是同一档次？

    “我可以给你时间，田岛顾问会给你时间吗？植村课长会给你时间吗？如果你在副组长的位子上干不出成绩，那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把位子让给别人吧。”朱慕云怒斥着说。

    要不是宋鹏有田岛拓真撑腰，他还真想把宋鹏给撸掉。可惜，他是组长，宋鹏是副组长，没有特殊原因，他没权力拿掉宋鹏这个副组长。

    “我……”宋鹏哑口无言，当初他在李邦藩和田岛拓真面前，都是表过态的。只要他在直属组，古星一定不会出案子。

    “你不要再说了，回去好好反省，还军统临训班毕业，狗屁！”朱慕云粗暴的打断了宋鹏的话，冷声说。

    宋鹏出来后，突然发现一个事实，副组长真是不好当。当初，他是军统古星木字潜伏组副组长，当时就混得很惨。整个潜伏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最后，还被带进沟里，跟着投降了。

    “宋副组长，怎么垂头丧气的？”周志坚远远的看到宋鹏沮丧的走过来，笑吟吟的说。

    “关你屁事！”宋鹏没好气的说，他觉得，自己之所以破不了案，主要是因为像周志坚这样的人太多了。

    “报告。”周志坚走到朱慕云办公室外面，大声报告。

    “什么事？”朱慕云听出是周志坚的声音，说了一句。

    “处座，好消息，发现忠义救国军古春晖了。”周志坚转手将门关上，走到朱慕云身边，神秘的说。朱慕云虽然现在是组长，但周志坚一直喊他处座。

    不仅仅是因为处座听起来比组座更好听，而且也因为，朱慕云是他的老长官。在周志坚眼中，一直将朱慕云当成二处长。

    “古春晖？他不是跑路了么？”朱慕云诧异的说。当时日军要扫荡，古春晖主动放弃了管沙岭，导致古星组只能开展敌后游击。

    当然，要不是古春晖忙着逃命，古星组也不会伏击政保局的小分队。自然，，后来也就不可能伤了孙明华，击毙朱家鼎和他的小组。

    “我收到消息，有人亲眼看到古春晖进了城。”周志坚压低声音说。

    “盯住了没有？”朱慕云问。

    “这么大的鱼，当然得死死盯着。现在就看处座的意思了，是抓还是盯。”周志坚说。

    “古春晖目前在哪里？”朱慕云问，古春晖是十七支队的司令，当然不能轻易抓了。不但不能抓，还得想办法通知古春晖，让他马上转移。

    “南京路。”周志坚说。

    “古春晖去南京路干什么？”朱慕云蹙起了眉头，他虽然在问周志坚，但心里很清楚，古春晖去南京路，恐怕是想找邓阳春或者沈云浩。

    南京路二十号的交通站，是古星组寄居在管沙岭时，朱慕云亲自安排的。古春晖当时身为管沙岭的地主，肯定知道此事。他来古星，也是想与古星组联系上。

    “不知道，他进城无非就是与同伙接头，或者采购物资。”周志坚说。

    “这样，你先派可靠的人盯着。一定不能泄露消息，特别是不能让宋鹏知道，否则准坏事。”朱慕云大脑迅速运转着，古春晖暂时不能抓，因此只能盯。只有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古春晖，否则周志坚的人手到位，古春晖插翅难飞。

    “是。”周志坚忙不迭的说。

    周志坚走后，朱慕云拿起桌上的电话，但想了想又挂了。纵然古春晖知道南京路二十号的情况，也不能贸然通知他转移。况且，朱慕云与于心玉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在电话里告诉她古春晖的事情，也显得太突兀。

    一直到十一点的时候，朱慕云才给于心玉打电话，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如果朱慕云在十一点以前，与于心玉通电话的话，就显得很另类。一般情况下，就算朱慕云中午不与于心玉吃饭，这个时候也会打个电话。

    只要朱慕云中午有时间，于心玉并不拒绝中午与他在外面吃饭。朱慕云喜欢吹嘘，特别是在她面前，稍不注意就准备将牛吹上天。

    “天天在外面吃饭，总感觉不太好。心玉，你什么时候把工作辞了，哪怕待在家里，我请个厨娘，想怎么吃就能怎么吃。”朱慕云劝道。

    一说到厨娘，他突然想到了六水洲的桔娥。在政保局撤离之前，朱慕云终于搞清，桔娥竟然是郑思远的人。郑思远死在黄陂后，桔娥没有了主心骨。朱慕云原本就怀疑她，政保局撤离之前，朱慕云找她谈过一次，她主动向朱慕云坦白了。

    桔娥是郑思远的单线情报员，郑思远死后，她有两条路可选，恢复身份，回到政保局。继续潜伏，或者说永远潜伏，因为郑思远已死了，没人再给她下任务，她彻底自由了，可以一心一意跟余国辉过日子。

    桔娥选择了与余国辉过日子，她恳求朱慕云，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余国辉。就算以后要告诉余国辉，也应该由她找个合适的时机。朱慕云答应了她，离开古星后，希望他们两人能安心过日子。

    郭传儒一家子则留了下来，他们原本就是朱慕云招进来的，朱慕云当直属组长，当然得继续留在古星。郭皓这两年识了字，也学着炒菜。郭传儒生怕手艺失传，总想着快点让郭皓接他的衣钵。

    但朱慕云不同意郭传儒的做法，郭皓可以学点厨艺，但不能以厨艺为生。其他地方朱慕云不敢保证，但在古星，他可以给郭皓安排一个锦绣前程。

    “我再考虑考虑吧。”于心玉犹豫着说，她的工作不是自己能作得了的。之前“鹅卵石”也建议，让她一心待在家里。只是，“木匠”刚到古星，她还想听听“木匠”的意见。

    “以后，古星的抗日分子都被消灭后，我的工作也轻闲了，天天在家陪你。到时候你再给我生两个儿子，家里马上就热闹了。”朱慕云一脸向往的说。

    “你的工作怎么可能轻闲得下来？”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

    “古星没有了抗日分子，我再想做事，也做不成了啊。”朱慕云耸耸肩，得意的说。

    “你的前任都不敢说古星没有抗日分子，你可真敢吹。”于心玉说，自己就是抗日分子，朱慕云整天嚷嚷着要抓抗日分子，但他像瞎子一样，就是发现不了自己。

    “这怎么是吹呢，知道忠义救国军么？”朱慕云抿了口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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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同意

﻿    于心玉一听朱慕云提起忠义救国军，手里的刀叉差点掉了下来。古星周围只有一支忠义救国军，就是古春晖的十七支队。难道说，朱慕云知道了忠义救国军的情报？

    “我当然知道忠义救国军。”于心玉不动声色的说，她举起酒杯，与朱慕云碰了碰，抿了一口。

    “忠义救国军的司令古春晖到了古星，你说如果古春晖投降，他的忠义救国军会不会交给我的直属组来指挥呢？”朱慕云越想脑洞越开。

    “你不要想得这么美，先得抓到人再说吧。”于心玉说。

    “放心，跑不了。”朱慕云得意的说，有盯梢就有脱梢，希望古春晖能在古星组的帮助下脱梢。

    朱慕云的话，让于心玉没有心思再吃饭。可是，她又不能提前离开。不管古春晖的情况如何危险，她都得按捺住性子，跟朱慕云吃完这顿饭。可是，她又不能加快速度，吃西餐就得慢条斯理，如果狼吞虎咽，那还叫西餐吗。

    幸好，朱慕云吃得很快，他不怎么喜欢吃西餐，每次都是为了陪于心玉。甚至，有些时候，朱慕云吃完牛排后，还想得回去吃碗饭才行。

    朱慕云知道情况紧急，来不及通过死信箱通知于心玉。不得已，才采取如此直白的方式。“木匠”的身份，就算于心玉知道，也无所谓。反正他与于心玉，早就组成了一对“工作夫妻”。

    只是，于心玉也被古春晖的情报呆住了，加上朱慕云一惯喜欢吹嘘，她并没有深想。这也就是于心玉，换成人，应该早就知道了朱慕云的身份。“公鸡”和“鹅卵石”都是同一人，而且还是朱慕云。现在的“木匠”，当然也是朱慕云。

    于心玉吃完饭后，准备去江岸街和丰公寓。然而，在公寓门口，她发现了“木匠”留给她的暗号，告诉她附近死信箱有给她的情报。于心玉马上去取了，发现情报内容与朱慕云所说一致，只是“木匠”的情报更加准确。

    古春晖在南京路出现，已经被直属组盯上，随时有被捕之可能。“木匠”要求，在不影响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让古春晖脱梢，并且妥善安置之。

    于心玉马上给邓阳春发报，古春晖出现在南京路，是不是要去军统的秘密据点。他已经被直属组发现，自己知不知道呢？如果古春晖知道被盯梢，或许还好办点。如果古春晖不知道身后有尾巴，又想直接与军统接头，事情就麻烦了。

    朱慕云相信，只要告诉于心玉后，剩下的事情，邓阳春和沈云浩会处理好。在回镇南五金厂的路上，朱慕云也收到了邓阳春送来的情报。邓阳春提出，想与宋鹏见个面，劝说他迷途知返。

    朱慕云暗暗好笑，邓阳春还真是欺负自己不懂古星的情况。如果从档案上看，宋鹏曾经是军统古星潜伏木组的副组长，之前也曾经回心转意一段时间。虽然是受政保局所派，但他在军统的表现也不错。

    况且，宋鹏目前在直属组混得不如意。直属组的案子，朱慕云都交给宋鹏，而宋鹏呢，哪怕使出浑身解数，也破不了案。这个时候，宋鹏的情绪肯定是最低落的。

    如果再加上外部环境，比如说欧洲战局，特别是意大利那边，接连败退，德意日法西斯轴心，随时有瓦解的可能。而日军在太平洋的进攻，也得到了遏制。美国参战后，胜利的天平，慢慢向同盟国倾斜。

    这个时候，只要是真正的有识之士，都已经明白，日本人气数已尽。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全部联合起来，德国再厉害，独木难支。日本虽与德国结盟，但因为采取了南下策略，放弃背上，让德国遭到了败惨。

    可是，朱慕云对宋鹏知之甚深，直属组其他人，都有可能给军统效力。唯独宋鹏不可能，从他投诚之日起，就铁了心要跟日本人一条道走到底。

    因此，邓阳春这是故意想试探自己，甚至想看自己的笑话。朱慕云回到镇南五金厂后，给邓阳春回了信息，同意他接触宋鹏。并且，还要尽快接触，党国正是用人之际，希望邓阳春能为党国出力。

    收到于心玉的电报后，邓阳春马上把沈云浩找来商量。古春晖竟然到了古星，而且还被直属组发现了行踪，这可如何是好？

    “按‘木匠’的意思办吧。”邓阳春缓缓的说，“木匠”的意思，是要协助古春晖脱梢，有机会就要妥善安置。

    “那行，商量一下行动吧。”沈云浩说，他是行动科长，只要商量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我们得赶快，要不然古春晖去了南京路二十号，那就麻烦了。”邓阳春说。

    “再快也得把情况摸清才行。”沈云浩缓缓的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哪怕再想帮古春晖，也不能冒险。“木匠”也说得很清楚，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才能营救古春晖。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的安全有问题，可以舍弃古春晖。这话听起来很绝情，但却是最正确的选择。在沦陷区工作，如果讲得情义了，命早就丢了。

    “不错，我去摸情况，你去二十号等着。如果古春晖去了二十号，你将他从暗道带离。至于外面的尾巴，交给我处理就是。”邓阳春缓缓的说。

    “我是行动科长，应该让我在外面，你在里面等他。”沈云浩对这个计划很满意，唯一不满的，就是让自己在里面等着古春晖。

    “好吧，先这样分工，行动结束后去二号安全屋碰头。”邓阳春没有再争，马上说道。

    朱慕云正准备借机出去一趟的时候，宋鹏再次到了他办公室。朱慕云很是恼火，宋鹏竟然还敢来，难道是上午的训斥，还没让他长记性？

    “组座，听说古春晖到了古星？”宋鹏似乎忘记了上午被骂得狗血淋头，进来后马上说道。

    “此事由周志坚负责，你好好查自己的案子。”朱慕云淡淡的说，宋鹏的经验比周志坚丰富，而且喜欢自以为是，又急于立功。这件事，他当然想交给周志坚。

    PS：换了台电脑，很不适应，而且换了输入法，人名又得重新翻，速度慢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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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改变

﻿    宋鹏当然不愿意放弃，他来找朱慕云，在他看来，整个直属组，除了自己外，再没有其他人可以胜任了。

    然而，朱慕云却让周志坚负责此案，宋鹏心里当然很不满意。但是，朱慕云是组长，他只是副组长，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他现在调查的其他案子没有进展，田岛拓真对他也有些失望。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的支持他。

    可是，这次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之前古星组寄居在管沙岭，而管沙岭是古春晖的地盘。他的忠义救国军十七支队，一直盘踞在那里，当时古星站刚刚被端掉，剩下的这些军统人员，只能仓皇逃窜。

    此次古春晖来古星，肯定是因为十七支队想重回管沙岭。日军虽然没有派兵驻守在管沙岭，但在离开之前，将管沙岭尽量破坏。十七支队就算回来，面对的管沙岭，也不再是原来的管沙岭了。

    古春晖想重新在管沙岭立足，一定要寻求军统的帮助。也就是说，只要盯住了古春晖，很有可能发现军统的线索。毕竟，军统古星组欠古春晖一个大人情呢。

    如果让周志坚负责，古春晖可能跑不掉，但是，也别想拿到军统的线索。宋鹏特别着急，他不想错过任何一次抓捕军统的机会。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可以浪费了。

    宋鹏知道，想要抢到这个任务，只能请田岛拓真出面。可是，田岛拓真听了宋鹏的请求后，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我已经信任过你很多次，可是，你一直没有带给我惊喜。”田岛拓真缓缓的说，朱慕云并不是软柿子，如果朱慕云犯了错误，上面况且都有人罩着他。别说朱慕云这段时间，做事中规中矩的，并没有犯错。

    “请您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了。”宋鹏笃定的说。

    “我不能冒这个险，这样吧，既然古春晖在南京路出现，你自己看着办就是。”田岛拓真意味深长的说。

    “明白。”宋鹏大喜过望，田岛拓真虽然没有明确支持他，但是，话里的意思，让他放手去做。立功了，一切都好说，坏事了，也是朱慕云和周志坚的事。

    宋鹏赶到南京路，并没有发现古春晖。然而，他却看到了周志坚的手下。宋鹏暗暗得意，发现了周志坚的手下，距离发现古春晖也不远了。

    古春晖并不知道，他来古星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不但周志坚发现了他，宋鹏也是黄雀在后。古春晖到古星后，一直在联系军统。他知道，南京路二十号，是军统一个很隐蔽的联络站。只需要守在二十号外面，就能发现军统的人。

    然而，古春晖在南京路溜达了两天，都没发现有人出入南京路二十号。他知道，这里一定是军统的紧急联络地点。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启用。

    正当古春晖想离开的时候，他突然与人撞了一下。古春晖心情正烦燥着呢，正想要破口大骂，一脚蹿过去的时候，结果发现，这个人在连声道歉时，趁乱塞了张纸条在自己手里。

    古春晖不动声色的接过纸条，骂了几句就扬长而去。走到一个偏僻处，古春晖才有机会看那张纸条：“你身后有尾巴”。

    古春晖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古星的行踪掩饰得很好。哪想到，身后早就有了尾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马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幸好自己没去南京路二十号，否则不但与军统联系不上，还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邓阳春与沈云浩商量的计划，原本是把古春晖引到南京路二十号，让古春晖从地道转移，而他们则负责将外面的人处理掉。然而，当宋鹏出现后，邓阳春与沈云浩商量了一下，决定改变计划。

    不但要救走古春晖，更得趁机让宋鹏吃个大亏。如果能除掉他，邓阳春一点意见也没有。上次在古沙街时，戴晓阳差点栽在宋鹏手里。此次宋鹏单独出现在南京路，当然要给他点教训。

    原本，邓阳春与沈云浩商量，只要协助古春晖脱身就可以了。如果能将他妥善安置，也算古星组回报当初在管沙岭寄居了。当然，如果不能妥善安置，古星组还是要以自身安全为主。

    可是，因为宋鹏的出现，沈云浩和邓阳春决定，改变原定计划。古春晖要救，但宋鹏也要除。

    朱慕云知道他们改变计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没想到，“木匠”的话，在邓阳春左耳进去，右耳就出来了。

    他暗暗苦笑，看来“木匠”在他们心目中，分量还显得不够。沈云浩和邓阳春，都是老资格的情报人员了，想要赢得他们的尊重，并非易事。

    但是，朱慕云也有自己的办法。他虽然没有阻止邓阳春的计划，但却能影响他们的计划。朱慕云第二天，把周志坚叫到办公室，准备让他提前收网。在宋鹏在，周志坚的行动，怕是没办法成功。

    “处座，我正要向你报告，昨天盯梢的兄弟出事了。”周志坚说道。

    “出事了？”朱慕云诧异的说，沈云浩还没行动呢，周志坚的人怎么会出事的？蓦然，他突然想到了宋鹏。

    这种事情，也只有宋鹏能干得出来。宋鹏仗着有田岛拓真的撑腰，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特别是这几天，朱慕云逮着机会，就要狠狠地训斥他一顿，宋鹏心里早就憋了股气，只是他的任务没一桩是顺利的，只好受着。

    “我派去南京路的两位兄弟，被人敲昏扔在街角。”周志坚不好意思的说，这种事情确实难以启齿，但朱慕云不是外人，他在朱慕云手下做事，总结出一个规律。干砸了事情，不一定会挨骂。但如果欺上瞒下，一定会被教训一顿。甚至，有可能失去朱慕云的信任。

    “军统干的？”朱慕云惊讶的说。

    “不像是军统的手法。”周志坚摇了摇头，他刚开始也觉得，可能是军统的手法。但看来看去，怎么都觉得不像。

    “查，一定要查出水落石出！”朱慕云咬着牙，冷冷的说。

    PS：在北京，换了台电脑，实在是不习惯，争取今天回去。明天的章节还没码，要赶回去再码。争取今天到家，不行的话，就要明天下午了，上午可能没有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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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计划

﻿    周志坚知道，自己就算办砸了事，只要及时向朱慕云汇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后果。如果刻意隐瞒，反倒会让朱慕云反感。

    “既然不是军统的手法，你觉得会是谁？难道说，地下党或是中统，胆敢与我们过招？”朱慕云佯装不知，把周志坚的人敲昏，宋鹏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被抓到把柄，宋鹏这个副组长，怕是当不成了。当然，他把周志坚的人赶走，孤身面对沈云浩和邓阳春，宋鹏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我也不知道。”周志坚摇了摇头，他也很疑惑，如果是抗日分子所为，不应该只把人打昏。他手下身上的钱和枪都没丢，也就是说，对方只是不想让他们盯梢罢了。

    “是你的手下出事，只能自己去查。”朱慕云缓缓的说，他很想提醒周志坚，可能是宋鹏干的。但此事他暂时还不能说，否则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朱慕云相信，此事一定是宋鹏干的。宋鹏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只是，这次他表现得太急切了。周志坚的人，只是被敲昏扔在路边，身上的钱和枪都没丢，傻子都知道，动手的人并没有恶意。

    下午，朱慕云收到于心玉转来的情报，终于确认，下午之事是宋鹏干的。而且，宋鹏此时已经落到古星组手里。邓阳春请示，该如何处理宋鹏。

    政保局在撤离古星前，李邦藩就曾经隐讳的告诉朱慕云，与军统和中统的交手，可以先放一放，重点放在共产党身上。

    从三八年古星沦陷，新四军和共产党的组织，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一点一滴的迅速壮大着。目前，共产党已经成了日本人的心腹之患。他们希望，能借重庆之手，限制和清除共产党。

    日本人与中统联手，打击地下党组织，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要不然，陈秉南不可能刚回重庆，就被任命为总干事。连正常的审查都没有做，实在太令人奇怪了。

    朱慕云当然希望，宋鹏能永远都开不了口。自从宋鹏重回政保局后，朱慕云就发现，只要一碰到宋鹏，自己准没好事。但是，朱慕云命令邓阳春，详细汇报抓宋鹏的过程。并且，对他们违反命令，擅自把宋鹏抓起来，表示极大不满。

    如果朱慕云是用“鹅卵石”的身份下令，邓阳春和沈云浩一定会认真执行。可是，他这个“木匠”，邓阳春和沈云浩，似乎没有放在眼里。毕竟，对他们来说，自己只是“初来乍到”。

    抓了宋鹏，看似古星组的胜利，可在朱慕云看来，并非什么好事。甚至，还会给古星组带来祸害。

    朱慕云明白邓阳春的意思，表面上请示要如何处理宋鹏，实际上他已经拿了主意。宋鹏被抓后，还有可能活命么？他这是典型的先斩后奏。

    为了惩戒邓阳春，朱慕云故意没回复该如何处理。杀还是放，似乎没什么需要考虑的。但如何杀，或者要怎么放，也是有技巧的。

    早上，朱慕云放了情报下，去了趟宪兵队特高课。作为一名中国人，朱慕云从心里不愿意与日本人交往。可是，想要在直属组潜伏下去，想要更好的工作，他又必须与植村岩藏搞好关系。

    直属组已经有了田岛拓真这个顾问，原本朱慕云无需经常向植村岩藏汇报。但是，田岛拓真对朱慕云一直有所不满，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不仅仅因为朱慕云是他的秘密情报员，更因为这是朱慕云对田岛拓真的一种反击。

    甚至，朱慕云偶尔还会向远在安徽的李邦藩汇报直属组的工作。两地的电话，很难打得通。就算通了，也有很大的杂音。这么远的距离，最好的沟通还是发报。

    李邦藩离开古星的时候，带走了整个电讯处。直属组只有一个电讯科，其实也就是一名译电员、发报员，至于侦测台是没有的。而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的同学罗双燕，被朱慕云安排负责电讯科。

    比如说，宋鹏在直属组嚣张跋扈，朱慕云就向李邦藩汇报过。他想让李邦藩明白，这个副组长，不但没有配合好自己工作，反而总是给自己找麻烦。特别是宋鹏与田岛拓真沆瀣一气，让他很被动。

    在植村岩藏面前，朱慕云倒从来不提宋鹏的坏处。宋鹏是他的副手，如果他总在植村岩藏抱怨，只能说明一件事，他驾驭不了宋鹏。或者说，他的能力，不足以担任直属组长。

    在植村岩藏面前，朱慕云从来不会多说宋鹏的坏话。至少，他不会刻意去告状。最多，就是客观的提起宋鹏的行为。只有在李邦藩面前，朱慕云才会说起宋鹏。

    “植村主任，古星的抵抗力量依然存在。他们因为政保局的大部队撤离，目前有抬头的迹象。”朱慕云向植村岩藏说起了，周志坚的手下，被人击昏在南京路的事。

    此事，明明是宋鹏干的，可朱慕云只字不提。宋鹏的行踪，一向不会汇报。此时把宋鹏带出来，反而会让人怀疑。

    “你有何打算？”植村岩藏问。

    “搞一次治安行动，让警察局配合，在各上保甲人员的配合下，不给抗日分子留下生存的土壤。”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想法很好。”植村岩藏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计划，请过目。”朱慕云可不仅仅有想法，他已经有了具体行动计划。

    直属组只有四十二人，想要用这点人，对全市搞一次行动，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借助警察局，也不可能做到全面。只有发动各区之保甲人员，从每一户着手，才有可能发现，并且找到这些抗日人员。

    “不错。”植村岩藏没想到朱慕云准备充足，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这个计划需要警察局和宪兵队协助，请植村课长同意。”朱慕云恭敬的说。

    PS：从北京回来了，两天三千公里，还聊了一个上午，加上北京的气候，我只想说，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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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怀疑

﻿    朱慕云提出的这个计划，其实是早就计划好的，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就可以了。计划其实也很简单，在各区、联保、保和甲的配合下，对市进行一次彻底的户口清查。

    但是，真正彻底的搞一次户口清查，并且找出抗日分子，基本上不可能的。先不说军统和地下党，都有了正式的身份文件。就算没有，他们也能顺利过关。

    这段时间，地下党和军统古星组，先后与各级保甲人员沟通，争取他们对自己的支持。军统主要是一些筛选的联保主任或者保长。而地下党，更多的与下面的甲长联系。这些人，更贴近老百姓，更愿意支持抗战。

    植村岩藏虽然很认同朱慕云的这个计划，但他并没有马上同意。这让朱慕云有些失望，显然，植村岩藏对自己，还不是特别的信任。

    回到镇南五金厂后，朱慕云刚到办公室，田岛拓真就走了进来。他已经接到了植村岩藏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讨论了朱慕云的计划。

    田岛拓真明确反对朱慕云的计划，这种所谓的清查户口，对抗日分子不会有什么作用。反倒会让朱慕云有一个敛财的机会，这种事情，田岛拓真当初还在政保局担任情报处长时，就碰见过不少。

    田岛拓真来找朱慕云，也不是为了这个朱慕云的计划。这个所谓的计划，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他来找朱慕云，只想知道宋鹏的情况。昨天宋鹏出去后，到现在既没回来，也没向他报告，这是很反常的。

    “朱组长，你可知道宋鹏去了哪里？”田岛拓真走进朱慕云的办公室，沉声问。

    “宋鹏？昨天上午之后，就没见过人影了。他的行踪，田岛顾问应该比我清楚才对。”朱慕云不动声色的说，宋鹏也想学自己对李邦藩的态度，每天也会向田岛拓真汇报工作。

    “古春晖呢？”田岛拓真又问，他突然想到，宋鹏恐怕是去盯古春晖了。

    田岛拓真之所以看重宋鹏，是因为此人想干事，也能干事。朱慕云则不然，只想混日子。制订的所谓治安行动，也只是想借机生财。朱慕云看似对大日本帝国效忠，实际上就是个卑鄙小人。

    “别说古春晖了，今天早上我还向植村课长报告，我的人被敲昏了。显然，他们被古春晖发现了。”朱慕云故意说，他把植村岩藏说出来，只是为了让田岛拓真不敢放肆罢了。

    果然，田岛拓真听到朱慕云已经向植村岩藏报告，眼神明显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这件事，昨天他就听说了。当时还很得意，宋鹏干得不错。

    “也就是说，你失去了古春晖的踪影？”田岛拓真不动声色的问，他心想，会不会宋鹏为了紧跟古春晖，没有时间向自己汇报呢？

    “是啊，但我暗中派人盯住了各个出城的通道。只要田岛拓真再露面，一定跑不掉。”朱慕云“笃定”的说。

    朱慕云确实让周志坚派人，守住了城内的各个出口。甚至，也请经济处的人注意。赵平、任纪元等人，虽然不再是朱慕云的下属。可是，只要是朱慕云安排的事，他们依然当成重要任务来完成。

    田岛拓真没再说什么，既然朱慕云也失去了古春晖的踪影，自己再说也没什么意义。他相信，宋鹏一定是盯死了古春晖，没有时间与自己联系罢了。

    邓阳春收到“木匠”的指示后，找来沈云浩商量，让自己汇报抓捕宋鹏的详细过程，这是要干什么？宋鹏已经被抓，还有必要汇报过程么？

    “我看，这是‘木匠’对我们的行动不满。”沈云浩缓缓的说。

    “把宋鹏这个叛徒抓了，活剐了就是，有必要问过程么？我们抓人，确实不对，可是也不能这样玩我们吧。宋鹏关在这里，多一天都是危险。”邓阳春说，早知道的话，就不请示了，直接干掉宋鹏，扔到古江里，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宋鹏毕竟是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的副组长，抓到这样一个重要人员，当然要报告。毕竟，这也算是功劳，如果重庆知道，肯定会有奖励的。

    “我看，还是执行命令比较好。你忘记之前区座的叮嘱啦，‘一如继往’，这句话值得仔细琢磨。”沈云浩缓缓的说。

    “好吧。”邓阳春无奈的说，邓湘涛确实这样说过，可是，“木匠”是个外来户，“鹅卵石”在他心目中，早就有了不可替换的位置。

    “宋鹏是杀是留，是不是再请示一下？如果‘木匠’不回复，直接请示局里。”沈云浩说。

    “直接请示局里？你小子还嫌篓子闯得不大？”邓阳春吓了一跳，“木匠”又没出问题，直接请示局里，肯定会被训斥一顿的。

    “那就请示区座。”沈云浩又说，请示局本部确实有些不妥，但问问邓湘涛的意见，肯定错不了。

    “双管齐下吧。”邓阳春说，一想到要与邓湘涛联系，他就想到了之前收到的回复：“一如继往”，邓湘涛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样的话。

    其实，抓捕宋鹏的过程，也没什么好说的。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宋鹏相对古春晖是“螳螂”，而沈云浩则是那只“黄雀”。宋鹏的身手，相比沈云浩还是稍逊一筹。况且，宋鹏的注意力全部在古春晖身上，哪想到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沈云浩将抓捕的过程详细说出来，而邓阳春则向邓湘涛请示。然而，此次邓阳春等来的，不再是“一如继往”，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邓阳春被骂傻了，不就是没听从命令，抓了宋鹏么？不说有功，但也不是罪过吧？邓湘涛远在重庆，有必要这么吓人么？

    邓阳春把电报拿给沈云浩看，自己则点了根烟。仔细回味着邓湘涛电话里所说的每一个字，虽然邓湘涛骂他是不是猪脑子，但是有些事，或许也是有所指。

    “阳胖，你说这个‘木匠’，会不会是我们熟悉的人？或者，就是区座本人？”沈云浩从电报中，也能看得出邓湘涛的愤怒。这是一种怒其不争的无奈，又或者是，对自己失望的语气。

    “不会吧，如果他到了古星，肯定会与我联系的。”邓阳春吓了一跳，他与邓湘涛在古星沦陷到，一直潜伏在古星，两人并肩作战，加上又是堂兄弟，邓湘涛对他是绝对信任的。

    “那就是我们的熟人。”沈云浩笃定的说。

    “我们有什么熟人？你的意思，是唐新或者井山又回了古星？”邓阳春突然诧异的说。

    “理论上有这个可能。”沈云浩说。

    “你的详细汇报呢？准备好了没有？”邓阳春说。

    “准备好了，你先看看。另外，我想审审宋鹏。我想，不管如何，‘木匠’也不会反对的。”沈云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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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处决

﻿    宋鹏敲昏别人的时候，感觉很爽。可是，他被人袭击的时候，感应不大好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地下，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哪怕他再适应黑暗，也无法看清周围。

    而且，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哪怕他再侧着耳朵，把脸贴着地面，也听不到什么声音。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不会已经死了吧。

    蓦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宋鹏马上正襟危坐，闭着眼睛，好像还处于昏迷中一样。当室内突然出现灯光的时候，宋鹏虽然闭着眼睛，可依然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既然醒来了，就别装了。否则我一桶冷水淋下来，滋味你自己知道。”邓阳春冷冷的说，宋鹏加上这次进军统，算是第三次了。

    刚开始的时候，宋鹏是军统古星潜伏木组的副组长，虽然没立什么功劳，但能坚持潜伏，也有一份苦劳。之后与冯梓缘一起投靠政保局。

    从那个时候开始，宋鹏就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汉奸。之后，他假装重回军统，潜伏在济南路的宋记茶馆。

    “邓阳春？”宋鹏知道，光线刺激了自己的眼睛，哪怕他再掩饰得好，也没办法控制这种行为。

    借着对方的灯光，宋鹏一眼就认出了邓阳春。毕竟，邓阳春的照片，他早就看过。只是旁边那位，躲在黑暗之中，他看不清脸。

    “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形式见面吧？”邓阳春脸上浮现胜利的笑容，这是在沦陷区，他能把宋鹏抓起来审讯，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似的。

    “不错，一直以来，我都在想，如果抓到你，应该如何劝降。”宋鹏缓缓的说。

    在古星，他才是“执法者”。邓阳春等人，看到他应该逃之夭夭才对。可是，猫和老鼠似乎掉换了身份。难道说，军统早就知道了古春晖的事情，留着他引自己上当？

    可这也说不通啊，古春晖是什么人？一旦被捕，军统的损失可就大了。宋鹏现在就后悔了，如果不清除周志坚的人，或许自己还有后援。如果能当机立断，把古春晖抓起来，自己目前也是个审讯者，不至于被人绑起来，扔在地上受审。

    “老沈，听到没有，人家一直想着怎么审我呢。”邓阳春将手里的煤油灯挂起来，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惜，现在却是我们审他。”沈云浩笑了笑。

    “你是沈云浩？”宋鹏问，他只听过沈云浩的名字，并没有见过本人。借着室内的灯光，宋鹏仔细端详着沈云浩。

    记住沈云浩的脸是一个方面，但他更注意沈云浩的形态。一个特工的脸就算记住了，可是出门的时候，经常会化妆。最好的办法是记住他们的形态，如果能看清走路的步伐就更好了。

    一个人的外貌虽然很重要，但作为一名特工，出门的时候也会特别注意。比如说，用围巾挡住，或是粘个假胡须，戴个墨镜。可是，如果记住他们的形态，想要改变就没那么容易了。

    “阳胖，你说我们是把宋组长沉到古江好呢，还是活埋？”沈云浩对邓阳春说，他的话声音不大，甚至还是谈笑风生，可是话中的意思却毋庸置疑。

    宋鹏一听，脸色顿时一变。军统对叛徒的手段是很残忍的。如果朱慕云与自己同时落到军统手里，或许朱慕云能留条命，但自己别想站着出去。

    “沉古江多麻烦嘛，就在这里挖个洞如何？”邓阳春看了看四周。

    宋鹏这才注意到，这间房没有窗户，一看就在地下。将自己埋在这里，恐怕直属组的人，永远也找不到。

    “可挖洞也是个力气活。”沈云浩当宋鹏不存在似的，很是为难的说。

    “宋鹏，这件事交给你如何？”邓阳春转头对宋鹏说。

    “两位，何必一定要取宋某性命呢。”宋鹏苦笑着说，他不知道邓阳春和沈云浩是什么意思，听着像是要处决自己，但更像是为了吓唬自己。

    有些胆小之人，被这么一吓，就会尿裤子。到时候，邓阳春想知道什么，就会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

    宋鹏虽然判断他们是吓唬自己，但如果不是呢？自己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在宋鹏看来，却是千金不换。他虽然对日本人很忠诚，但更多的，只想实现自己的价值，让自己活得更好罢了。

    “你曾经是团体的人，知道家法吧？”邓阳春冷冷的说。

    “如果我回心转意，能否再给一次机会？”宋鹏突然说，邓阳春是吓唬还是真想除掉自己，只要抛出这个问题就足够了。

    “回心转意？你要是能回心转意，就不是宋鹏了。”沈云浩淡淡的说。

    “日本人现在越来越不行了，谁都知道跟着他们会长不了。之前我确实干了不少对不起党国的事，可从现在开始，我愿意一心效忠党国至死不渝。”宋鹏坚定的说。

    “你光凭这句话，就想让我们饶了你？”邓阳春冷笑着说。

    “只要见到你们的组长，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管是上刀山还是过火海，保证不皱一下眉头。”宋鹏大义凛然的说。

    “看来咱们的级别还是低了。”沈云浩掏出枪，在地下室哪怕就是不装消声器，声音也不会传出去。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宋鹏知道，邓阳春或许能给自己一线生机。但是，沈云浩冷酷无情，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不是我们想知道什么，而是你必须将所有知道的，全部说出来。”邓阳春淡淡的说，看来，当过叛徒的人都怕死，宋鹏也不例外。

    “这么多事情，我怎么能记得清呢。”宋鹏为难的说，他参加政保局两年多时间了，要让他把两年内的事情全部记住，真的是为难他了。

    “既然你记不清，那也别浪费时间了。”沈云浩将枪上瞠，对准了宋鹏的脑门。

    “记得清，全部记得清。”宋鹏看到了沈云浩眼中的杀机，忙不迭的说道，他相信，自己如果不说的话，沈云浩真的会开枪。

    “好吧，我就给你一次机会。”邓阳春沉吟着说。

    “你不把他松开，他难道用嘴叼着笔写吗？”沈云浩突然说道。

    “对对对。”邓阳春好像忘记了这一点，将宋鹏身上的绳子松开。交给宋鹏一沓纸和一张笔外，叮嘱了宋鹏几句就退了出去。

    他们一走，宋鹏马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他观察着四周，四周都是土层，就连顶上也是土层。地面铺了几块木板，门外装了门，宋鹏推了推，根本推不动。他也不敢用力，谁知道邓阳春会不会在外面呢。

    邓阳春还好些，特别是沈云浩，动辄就要掏枪，他真担心，自己会冤死在他手里。既然从门口出不去，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蓦然，宋鹏看到地下的木板，是用马钉钉在一起的，这种马钉将近二十公分长，两头弯曲，中间有拇指粗，就像把小铁镐似的。

    “你说，宋鹏什么时候才会开始挖？”沈云浩和邓阳春走出来后，突然问。

    他们已经决定，不能再把宋鹏放出去。“木匠”并没有告诉他们，得让宋鹏死得“意外”。他们只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毁尸灭迹。

    “最多半个小时，甚至十分钟后就会开始。”邓阳春微笑着说。

    “那好，按照你的计划，三个小时能挖个容身之洞出来么？”沈云浩问，之所以让宋鹏单独待在地下室，只是想让他给自己挖一个坟墓罢了。

    “到吃晚饭吧。”邓阳春说，让宋鹏挖深一下，到时候他们也省事点。

    “此事还是得请示‘木匠’。”沈云浩提醒着说，他们审讯宋鹏没问题，但如果要处决宋鹏，得有“木匠”的命令才行。

    晚上，邓阳春与“木匠”的电台联通了，显然，“木匠”也想知道宋鹏的最新情况。邓阳春今天被邓湘涛骂了一顿，自然不敢怠慢，将审讯宋鹏，以及准备处决宋鹏的事，通报给了“木匠”。

    很快“木匠”回电，同意他们的行动，此事一定要处理得隐秘，不能让外界知道。此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木匠”的命令虽然有些奇怪，但邓阳春还是回电，已经知道了。原本，除掉宋鹏，应该是件可喜可贺之事，宋鹏现在可是政保局古星直属组副组长，算是古星的二号汉奸特务。

    “走吧，去看看宋鹏。”邓阳春收到“木匠”的回电，终于有了底气。

    宋鹏在邓阳春走后，确实在挖洞。他原本想朝上挖，可一旦塌方，没逃出去的话，恐怕会被压死。最好的办法，是从门的旁边挖一条暗道，只要绕过门，自己就能逃出去了。

    然而，当他费尽千辛万苦，已经挖了近两米的时候，邓阳春和沈云浩突然进来了。虽然宋鹏听到声响，很快将洞口用木板挡住，可是，地下室本来就不大，邓阳春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宋鹏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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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办事的规矩

﻿    朱慕云早到了镇南五金厂的时候，看到院中竟然有辆外面的车子，他很是诧异。古星的汽车车牌，他几乎全部记得。这辆车的车牌，他扫了一眼，马上就发现，这是魏定棋的车。

    朱慕云心里奇怪，魏定棋当着安清漕运团的团长，还是安清会华中总会的常务理事，怎么会来找自己呢？难道说，是了的古昌县长还没辞掉？

    魏定棋想担任省政府专员，此事正在操作之中，目前他依然还兼着古昌县长。只是，魏定棋已经不太管古昌县的事情了。

    “朱组长，幸会。”魏定棋来找朱慕云，当然是有事了。见到朱慕云从车上下来，他马上走了过来，笑吟吟的说。

    “魏会长好。”朱慕云说，魏定棋对安清漕运团的事情很上心，这不但是安清会的工作，更是一条发财的途径。

    “老弟，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求。”魏定棋与朱慕云拉了拉手，为难的说。

    “安清漕运团的事？”朱慕云一愣，自己只是一个名誉团长罢了，便宜没占到，出力的事情可是做了不少。

    “不是，古昌的事情。”魏定棋说。

    “老魏，你没糊涂吧，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你的古昌啊。”朱慕云与魏定棋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

    魏定棋的话，朱慕云在心里升起一团疑云，古昌最近没有什么行动吧？

    “此事与直属组无关。”魏定棋摇了摇头，如果是抗日分子的事情，他交给警察局或者古昌宪兵队就可以了。

    “只要我能做得到的，尽管说话。”朱慕云大包大揽的说，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自己参与，才有机会去做点什么。

    “日本人要在白浒湾修筑新的飞机场，需要征五千亩地。”魏定棋走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叹了口气，说。

    “那就征呗。”朱慕云满不在乎的说，可他心里却咯吱一声，因为他知道，征这么多地，意味着至少又有几百甚至上千百姓要流离失所。

    日本人绝对不会出面安置这些百姓，只是将任务交给魏定棋。而魏定棋找自己帮忙，自己总共才四十多人，哪有人手？蓦然，朱慕云突然想到了肖春庭，他正是白浒湾据点的大队长。

    显然，日本人早有预谋。上次从白浒湾回来后，朱慕云就觉得，肖春庭驻扎在那里实在没什么必要。当时他还在想，是不是日本人在青山有什么秘密军事基地。看来，当时日本人就决定，要在白石路修筑新的军用机场。

    “几千老百姓，可不是让他们搬走就能搬走的。日本人给了死命令，一个月之后机场要动工。也就是说，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是，老百姓谁舍得离开自己的土地？”魏定棋叹息着说，不管他心里再怎么样，也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魏定棋想当专员，就要做好这件事。否则，日本人不满意，他这个省政府专员也别想到手。可是，要把三千百姓赶出家园，他能办得到吗？这可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从内心讲，他是不愿意干的。

    无论是从个人情感，还是从公众形象出发，魏定棋都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他很后悔，应该早点离开古昌，就不用接这样的差事了。

    “舍不得离开就赶他们离开嘛，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朱慕云问。

    土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让他们离开故土，真的是要他们的命。因此，这几千百姓的迁移是大事。最重要的是，机场一旦修建好，对日军作战将大有裨益。这可不是朱慕云希望的，然而，此时他能做什么呢？

    “我知道你跟肖春庭关系不错，他这个保安大队不归古昌管，所以，我想请你出面，让他配合古昌县政府。”魏定棋说，当兵的对这种事是没有什么感想的，只要给他们下了命令，什么事都会干。

    “让肖春庭出面没问题，他大哥当了特二区的联保主任，还是我帮他联系的。但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朱慕云说，这是规矩，他与魏定棋关系再特殊，这笔钱也不能省的。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是必须遵守的规矩。

    “这个我懂，只要肖春庭帮了这个忙，绝对不会亏待兄弟们。”魏定棋拿出一张支票，放到了朱慕云办公桌上。

    “魏兄真是大手笔。”朱慕云将支票拿起来一看，一万元的支票，确实下足了本钱。

    “这是给肖春庭部的，事情办成后，你这里我另外会准备一份厚礼。”魏定棋见朱慕云拿着支票，眼里阴晴不定的，马上说道。

    “魏兄太客气了，我们是什么关系？来不着来这一套。”朱慕云摆了摆手，很是豪爽的说。可实际上，他听到这句话后，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应该的，应该的。”魏定棋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绝对不会把朱慕云的话当耳边风，否则，事情肯定办不好。

    白浒湾没通电话，肖春庭部也没有电台，朱慕云想与肖春庭联系，只能亲自去跑一趟。但在去之前，朱慕云给肖秋庭打了个电话，朱慕云要找这个联保主任还是很容易的。

    从肖秋庭处得知，肖春庭每隔五天会进城一趟，明天正好是第五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肖春庭明天会进城。

    “明天肖春庭会来，这张支票还是你亲自交给他吧。”朱慕云把支票又退还给了魏定棋，既然肖春庭要来古星，明天的宴请，他肯定会把魏定棋叫上。

    将魏定棋送走后，朱慕云很快确定了这个消息。日本人的工期很赶，十二月之前必须完工。这个机场一旦建立，将对整个华中战局产生深远影响。

    下午，朱慕云将情报分别传给了猎手情报小组和于心玉，让他们分别向上级汇报。这个机场，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修建。无论是为了那几千老百姓，还是为了抗战大局。

    晚上，朱慕云与总部通联时，收到局本部的回电，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白浒湾机场的建设。朱慕云相机要求，给钱给枪还给炸药。不管如何，只要有任务，就得把嘴往大里张。

    皇帝不差饿兵，朱慕云在沦陷区，带着一帮兄弟苦苦支撑，要点钱不算什么。至于武器，更是他们与日军作战之必需。

    “‘木匠’的胃口，现在是越来越大了。”戴老板收到朱慕云的电报后，眉头蹙了起来。军统的摊子越铺越大，费用也越来直重，到处都伸手要钱。

    “我看给一半就可以了。”邓湘涛说道，他对朱慕云是了解的，不管什么任务，首先强调困难，还要强调重要性。

    有的时候，明明情报已经到手了，还要抻一抻，为的就是让上面知道，他获取情报的艰辛。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朱慕云的情报，都是被动获得的。

    “不行，一分钱都不能扣。”戴老板摇了摇头，他可以克扣国统区的经费，可是对沦陷区的经费，一分钱也不会卡。

    戴老板点了头，朱慕云的要求全部得到满足。虽然他要求的经费有些夸张：十万元，武器更是几乎能装备一个连，但是，这些东西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古星。

    “有先生的大力支持，‘木匠’在古星一定能出色完成任务。”邓湘涛奉承着说。

    “你觉得，古春晖的十七支队应该如何处理？”戴老板突然问。

    朱慕云在电话中，也请示了这个问题。宋鹏已经除掉，古春晖也妥善安置。然而，他的十七支队，虽然回到了管沙岭。可那里已经成了无人区，周围没有老百姓，古春晖无法在管沙岭立足。

    “十七支队在古星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要用他们的时候，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看，关键还是长官的问题。”邓湘涛说，古春晖贪图享受，根本没有与日军作战的决心，只想着如何避开与日军的接触，为了保证安全，此次日军对管沙岭的扫荡还没开始，十七支队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你的意思，把古春晖调回来？”戴老板说。

    “如果不影响十七支队稳定的话，调古春晖回来是最合适的。”邓湘涛缓缓的说。

    “古春晖报告，只要能给他块休养之处，十七支队在他手里，一定会创造新的辉煌。”戴老板说，他对古春晖倒还有点信心。

    “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邓湘涛说，他对戴老板的了解，可没有朱慕云对他这么深。

    “你去传令吧。”戴老板双手抱臂，沉吟着说。

    收到总部的回电后，朱慕云暗呼：发财了。不说那十万元，光是这批武器，如果换成钱的话，就够古星组开支一年了。至于古春晖之事，朱慕云并没有在意。总部既然准备再给他一次机会，自己全力配合就是。

    随后，朱慕云才与邓阳春取得联系。宋鹏的事了结后，朱慕云要求邓阳春和沈云浩，轮流去黄陂执教。黄陂训练班的师资有限，想要让学员迅速成长，只能从古星组挑选经验丰富之人员去当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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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我先

﻿    沈云浩之前可是铁道破坏队的队长，同时还是湘鄂豫军事谍报流动组的组长。以他的能力，同时授几门课都没问题。

    至于邓阳春，之前是行动处长，现在是情报处长，一直潜伏在古星，经验也很丰富。让他们总是留在古星，实在是浪费。

    除了沈云浩和邓阳春外，古星组的其他人员，只要有一技之长者，都可以去授课。在临训班时，行动方面的课，就不需要讲义。另外，如何潜伏在敌后，也无需讲义。

    至于电讯和会计，需要专业知识，黄陂训练班并没有开设。原本朱慕云有一个很好的电讯教官人选，就是于心玉。但是，于心玉的身份，不适宜去教学。

    而没有去授课的人，则去白浒湾执行侦察任务。朱慕云希望，军统能自行端掉肖春庭部，破坏日军的修建计划，迫使机场建设停工。

    组织上的回复，朱慕云第二天才收到。是通过猎手情报小组转达的，组织给了朱慕云一个任务，侦察肖春庭部的兵力、武器、岗哨和道路。新四军已经决定，破坏敌人修建机场的计划，迫使停工。

    这些情况，早就在朱慕云的脑海中。他上次去白浒湾打牌，顺便就将肖春庭部的情况摸清了。这是作为一名情报人员的下意识行为。

    但是，如何配合新四军，将肖春庭部消灭，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况且，军统也会有行动。朱慕云觉得，让军统冲锋陷阵比较好。他研究过白浒湾的地形，想要空袭肖春庭部，大部队是不行的。

    因此，出动的人员不能超过五十人。人太多的话，不利于行动。人太少，又无法对付肖春庭部。要知道，上面还有一部分日军，以及一些日本修建机场的技术人员。

    朱慕云将自己的想法向组织汇报，但是，边明泽此次拒绝了朱慕云的建议，坚持要让自己的部队动手。关系到老百姓的存亡，新四军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对此，朱慕云很是理解。新四军是有信仰的部队，只要给他们任务，哪怕牺牲生命，也会完成任务。但忠义救国军则不然，他们会将反共列在首位，与日伪军队厮杀，做做样子可以，但要让他们付出生命，恐怕没有人会愿意。

    组织上没把希望寄托在军统身上，但朱慕云还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他会把肖春庭留在古星。肖春庭不是每五天来趟古星么，那行动的日期，就定在肖春庭来古星的时候。

    肖春庭这个保安大队长不在，想必他的保安大队，战斗力将减弱一半以上。一将没有指挥员的部队，就像拨了牙的老虎一样。

    第二天，肖春庭到了古星，得知朱慕云找他，亲自到了镇南五金厂。朱慕云的职务看着不高，但他能与刘轩文、方本瑜这样的来往，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肖春庭别的可能不懂，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低。

    “朱组长，不知找肖某何事？”肖春庭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后，很是客气的问。如果朱慕云还想去白浒湾打牌，他一定会更加热情的招待。能结交朱慕云，比什么都重要。

    “没什么大事，想请你喝酒，不知有没有时间？”朱慕云笑吟吟的说，肖春庭在保安大队威信很高，如果把他留在保安大队，会大大增加袭击的难度。

    “别人请我没时间，但朱组长请我喝酒，随时奉陪到底。”肖春庭笑着说。

    “其实是魏定棋找你有点事，白浒湾要修机场，你应该知道了吧？他愿意给你笔钱，请保安大队的兄弟们，将白浒湾附近的村民全部迁走。”朱慕云说。

    “咱们之间谈什么钱啊，只要你吩咐，什么事都能办得妥妥当当。”肖春庭笑着说，他给朱慕云送钱，朱慕云未必会收。把朱慕云要求的事情办好，也算是变相送了朱慕云人情。

    “钱还是要给的，这种钱不要白不费。”朱慕云笑着说。

    “那行，我替兄弟们多谢朱组长了。”肖春庭听到朱慕云这样说，马上改了口。

    “让兄弟们受累，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如果魏定棋连这点钱都不出，就算你答应，我也不能答应啊。”朱慕云说。

    晚上，朱慕云带着肖春庭和魏定棋到了大和街一街日语酒馆。朱慕云提前打了招呼，肖春庭对魏定棋很热情。魏定棋来找朱慕云之前，也找过肖春庭。但肖春庭对魏定棋不冷不热，毕竟他不归古昌管，魏定棋这个古昌县长，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肖大队长，以后有机会来古昌，一定要让魏某尽地主之谊。”魏定棋感觉到了肖春庭态度的转弯。

    “到时候一定会麻烦魏县长。”肖春庭似笑非笑的说，要不是朱慕云的面子，他还真不想与魏定棋见面。

    “下次约上方局长，一起去白浒湾打牌如何？”朱慕云提议道，虽然之前他已经到过白浒湾，可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能再去一趟。特别是内部的布置，朱慕云更得看明白。

    “没有问题，我看明天就挺好。”肖春庭马上提议，他是个办事风风火火的人，只要答应的事，他希望越早办妥越好。

    “没问题啊，明天我就约方局长。”朱慕云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把方本瑜约出来，但就算方本瑜不来，他也得把饭局安排好。只是，有方本瑜的事，肖春庭会觉得，执行没到位。

    这顿饭，吃得比较晚。朱慕云把魏定棋送回住处，最后才回到自己家里。原本，朱慕云想着能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有客人。不是别人，正是田岛拓真。

    “出什么事了？”朱慕云看到田岛拓真，很是诧异的说。

    “朱组长，宋鹏已经有两天没与我联系了。”田岛拓真沉声说，这是他与宋鹏之间的秘密，原本是不能告诉朱慕云的。可现在，宋鹏已经三天没回家，他都有些担心了。

    PS：今天答应陪小孩去摘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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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无关

﻿    田岛拓真来朱慕云家里，其实也是无奈之举。按照他之前与宋鹏的约定，今天下午宋鹏必须与他联系。可宋鹏依然没有踪影，田岛拓真凭直觉认为，宋鹏出事了。

    田岛拓真相信，如果宋鹏真出事了，只有知道能查到他的下落。因此，他一分钟也不想耽搁，想让朱慕云以最快的速度查找。

    田岛拓真以前确实怀疑过朱慕云，但那些都只是无证据的猜测，连推测都算不上。朱慕云能担任直属组长，自然经受了各方考验。他现在除了怀疑朱慕云的能力低下外，倒没有觉得，朱慕云与抗日分子有什么关系。

    朱慕云当然知道宋鹏去了哪里，那个地方只要去了就再也回不来。只是，田岛拓真都问到家里来了，他马上变得很警惕。田岛拓真与自己没有私交，晚上来家里，要么是六神无主，要么是相信自己一定知道宋鹏的下落。

    田岛拓真可是与李邦藩一起受训的特工，他会六神无主吗？绝对不可能。也就是说，田岛拓真确信，自己知道宋鹏的下落。

    这个结论让朱慕云如芒刺在背，他时刻提醒自己，必须小心，稍不注意，就会暴露。自己潜伏了这么多年，如果在抗战最重要的阶段被发现，那就太可惜了。

    朱慕云虽然在外人面前，总是表现得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可实际上，经历了三年多的地下工作，他早就变成了一位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日本侵略者的暴行，抗日人员的悲壮，同志们与日本人作战的不屈，都深深地震撼着朱慕云的内心。对外，朱慕云一直以一名“汉奸特务”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可实际上，他无时不刻的想着，要如何才能为抗战贡献自己的力量。

    早在胡梦北牺牲之后，朱慕云也作好了随时为革命献身的准备。当他的内心变得无比强大后，其实从来不会觉得畏惧。只是，朱慕云随时都会作好最坏的打算。

    “才两天时间，似乎用不着大惊小怪吧？”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他必须给田岛拓真一种印象，自己与宋鹏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

    “原本，今天下午，他一定会与我联系的。”田岛拓真很是认真的说。他希望此事能引起朱慕云的重视，尽快找到宋鹏。

    “田岛顾问，宋鹏是不是被你派去执行特殊任务了？”朱慕云佯装不知的问，一直以来，宋鹏都没把他放在眼里，有事情第一时间是找田岛拓真。

    现在，宋鹏失联几天，他当然不会在意。他现在要让田岛拓真相信的是，自己并不知道宋鹏的下落。并且，还要将宋鹏失踪，与田岛拓真联系起来。

    “如果我派他执行任务了，还会来你家？”田岛拓真不满的说。当然，宋鹏去跟踪古春晖，此事他是知道的，也默认了宋鹏的做法。

    然而，宋鹏的行为，并没有提前向朱慕云汇报。此时田岛拓真也不好说，只能将宋鹏的行为，当成是私自行动。

    田岛拓真此时也有些后悔，如果能早点告诉朱慕云，或许朱慕云能派人支援宋鹏。

    “宋鹏在工作上，一般直接向你汇报。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的行踪才对。”朱慕云缓缓的说，宋鹏不见了，才知道找自己要人，早干嘛去了呢。

    朱慕云现在，必须把宋鹏失踪，与田岛拓真紧密联系在一起。从之前宋鹏的表现来看，最有可能知道宋鹏下落物，也一定是田岛拓真。

    “如果我知道他的下落，还用得着来找你么？”田岛拓真生气的说，这个时候朱慕云倒跟自己打起官腔了。

    “如果他躲在哪里花天酒地，我也找不到啊。”朱慕云苦笑着说。

    “明天，必须找到宋鹏。”田岛拓真郑重其事的说。

    “找不找得到，我可不能保证。说不定今天晚上，他突然就从哪里冒出来了呢。”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希望朱组长尽力而为，我就不打扰了。”田岛拓真朝朱慕云躬了躬身，诚恳的说。

    “田岛君客气了，宋鹏此人虽然对我不满，但他对大日本帝国还是忠心的。我绝对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影响工作。”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感谢朱组长和于小姐的招待。”田岛拓真明知道朱慕云得虚伪，但他也得很客气。论虚伪，日本人也是很有一套的。

    “心玉，田岛君要走了，一起送送吧。”朱慕云陪着田岛拓真走到客厅的时候，仰头说道。他不知道于心玉是如何接待田岛拓真的，一起送田岛拓真走，是必须的礼貌。

    “朱组长能得此贤内助，实在令人羡慕。”田岛拓真望着从楼上款款走下来的于心玉，微笑着说。

    “让田岛君见笑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你们同）房了么？”田岛拓真突然用日语问。

    “田岛君，你怎么能问这个问题呢？她只是我的未婚妻，中国人有个习俗，只有新婚之夜，妻子才会献上处子之身。”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他原本想承认，可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田岛拓真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朱慕云到目前为止，在这方面还真的没什么经验。

    “如果我的问题令两位难堪，在此郑重道歉。”田岛拓真再次鞠躬，诚恳的说。

    “刚才田岛拓真的话，你应该听到了吧？”朱慕云与于心玉站在屋外，等田岛拓真的车子开走后，脸上还带着笑容的朱慕云，问挽着自己手臂的于心玉。

    “你刚才回复得也很好啊。”于心玉等田岛拓真的车辆，消失在视线内后，将手臂抽了回来。

    田岛拓真的话令她很为难，自己与朱慕云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到目前为止还只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人家的意思，是催促咱们早点结婚。”朱慕云苦笑着说。

    于心玉听到“结婚”这两个字，马上不再说话。她与朱慕云在一起，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问题。可是，随着抗战局势越来越严峻，她待在朱慕云身边的作用越来越重要。

    田岛拓真都亲自到家了，朱慕云自然不能不给面子。回到家后，他在客厅，拿起电话，给周志坚下了命令。发动直属组所有人，以及他们的运用人员，全力寻找宋鹏。

    “处座，宋鹏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周志坚问，宋鹏在直属组挑拨离间，他恨不得宋鹏永远消失呢。

    “不管如何，他终究是副组长。今天晚上，田岛拓真也到了我家，于情于理都要派人寻找。不管能不能找得到，至少，这个命令必须下。”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明白，我马上吩咐下去，让他们今天晚上出来溜达溜达。”周志坚微笑着说。

    此次，他终于听懂了朱慕云的意思。为了应付田岛拓真，直属组当然要全体出动。但出动是一回事，出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随后，朱慕云又给警察局的方本瑜打了电话。自从肖秋庭的事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些。朱慕云拜托方本瑜，让全市的警察，注意一下宋鹏。

    “直属组的副组长竟然找不到了，如果被记者知道，又是一桩新闻。”于心玉说，她暗里暗暗发笑，作为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的副组长，宋鹏竟然会失踪。

    邓阳春与“木匠”之间的电报往来，于心玉也都知道。她很清楚，宋鹏已经被处决，永远不会见天日。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因此，不管朱慕云发动多少人，哪怕将古星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宋鹏。想要发现宋鹏的尸体，至少要掘地三米才行。

    “所以你要特别注意，现在你可不是一般人了，你是直属组的家属。说话办事，一定要特别注意。”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才不会说这些事呢。”于心玉说。

    不管于心玉会不会说，朱慕云都要叮嘱。当然，这种事是瞒不住的，毕竟警察局这么多人，直属组虽然只有四十来人，但加上他们的运用人员，也有好几百。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特意去了宪兵队。作为直属组长，以及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都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植村岩藏。

    “宋鹏在直属组的工作，一向只对田岛拓真负责，从来没把我这个组长看在眼里。如今倒好，找不到人了，就记起我是他的上司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宋鹏是当初李邦藩安排进来的，原本是作为自己的助手，主要负责查案。可哪想到，宋鹏一直没将朱慕云放在眼里，这个副组长专挖墙脚，要不是朱慕云机敏，恐怕早就被宋鹏搞下去了。

    “此事我已经听田岛拓真说起，如果宋鹏真的失踪了，必定与抗日分子有关。”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我也觉得，可能与古春晖一案有关。”朱慕云叹息着说。

    “宋鹏虽然失踪，但直属组的工作还得继续。”植村岩藏叮嘱着说。

    “是。”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植村岩藏的意思很明显，宋鹏的事要查，但也不能影响直属组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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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二心

﻿    朱慕云回到镇南五金厂后，特意召开了一个会议，专门研究宋鹏的问题。在开会之前，他将周志坚叫到了办公室，问起了案子的进展。

    “处座，据说宋鹏在南京路出现过。我那两位兄弟，肯定是遭了他的黑手。”周志坚对自己的兄弟在南京路遇袭，一直念念不忘。

    “这种事情，要有证据才能说话。”朱慕云说，捕风捉影的事情，那是小报记者才会相信的。

    “只要找到他，当面对质，一定能问个水落石出。”周志坚说，他去查宋鹏的下落，却发现，宋鹏在南京路出现过。

    以他的职业敏感，马上联想到，自己两位手下被人敲昏，必定是宋鹏所为。

    “问题是，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宋鹏。”朱慕云沉吟着说，除非古星组出内奸，并且是邓阳春或者沈云浩，否则，谁也别想查到宋鹏的下落。

    因为，就算是朱慕云，也不清楚宋鹏葬身之处。他只是听邓阳春汇报，宋鹏被埋在地下室内了。但具体是哪间地下室，邓阳春没汇报，他也不清楚。

    “宋鹏不会逃走了吧？”周志坚突然说。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朱慕云看了周志坚一眼，这个想法还真是特别。宋鹏虽然死了，但对直属组而言，没找到宋鹏之前，永远都是失踪。

    “宋鹏失踪的时间太巧合了，我是不是可以作这样的推断，他发现我的人盯上古春晖后，为了给古春晖解围，袭击了我的手下。”周志坚说，在没有找到宋鹏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周志坚要做的，就是将情况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引导。宋鹏总是与朱慕云作对，经常在直属组散布一些奇谈怪论。如果把宋鹏定性为重庆方面的人员，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意思，宋鹏是军统的人？这太荒谬了吧？”朱慕云说，但他心里却对周志坚的说法很是认同。

    邓阳春自作主张将宋鹏抓起来，其实打乱了朱慕云的计划。宋鹏虽然总喜欢与朱慕云作对，可朱慕云并没有觉得，一定要除掉他。但是，邓阳春既然抓了宋鹏，就不能再放出来。

    因为事情发生的很仓促，朱慕云并没有对宋鹏进行设计。按照他之前的一贯做法，宋鹏如果死了，还真的会背负一个其他身份。比如说，周志坚刚刚提出来的，宋鹏有可能逃跑。

    “不管如何，只要宋鹏没回来，就有这个可能。他越是回来的晚，这个可能性就越大。”周志坚笃定的说。

    “宋鹏是经受住考验的，他没道理再次投向重庆。”朱慕云缓缓的说，要制造这种假象，他只需要给重庆和古春晖发封电报就可以了。

    上次曾山之事，重庆正在加紧排查，据说已经发现了一名日本间谍。如果没有惊动这名间谍的话，正好可以让他传递假情报。只是以朱慕云对重庆的了解，一旦发现间谍，马上就会清理。

    但是，只要向外界透露，宋鹏回到了重庆，想必古星很快就会知道。宋鹏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但在这个时候突然死在古星，日本人知道后，还是会恼羞成怒的。激怒古星的日本人，只会让古星组的处境更加危险。

    “以前宋鹏可能觉得日本人真是战无不胜，不用多久就能打败重庆。可现在，时局又不一样了。”周志坚神秘的说。

    “怎么，你又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身为打击抗日分子的特务人员，他们对各方面的消息最为灵通。

    “处座难道没听说，国外有消息了。那个意大利国的首相没索里泥下台了，听说意大利正在跟盟国谈判。”周志坚突然压低声音，神秘的说。这个消息，是他从电台听到的。

    “墨索里尼下台了？”朱慕云诧异的说，他还真的没有听说此事。

    “我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肯定不是假消息。意大利如果不打了，光德国和日本，能是美国和英国的对手？”周志坚说。

    听到这个消息后，周志坚自己都很恐慌。意大利的首相都下台了，说明德意日联盟马上就会解散。以小日本在中国的表现，他们的好日子怕也长不了。到时候，自己这个特务汉奸，还能有好日子过？

    “这件事你可别乱说。”朱慕云马上叮嘱着说，因为于心玉在家里，他都不怎么听电台。但此事既然是通过收音机散布的消息，就算日本人再隐瞒，也是瞒不住的。

    “我也就是在处座面前说说。”周志坚忙不迭的说，这种事情可是会掉脑袋的。

    任何对日本不利的消息，都会被封锁。如果让日本人知道，周志坚在直属组传播这种消息，就算他是自己的亲信，也保不住性命。

    “知道就好，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朱慕云又问。

    “前几天的事了，对了，正好是发现古春晖行踪的第二天。可不可以这样推断，宋鹏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担心日本人会失败，为了给自己准备退路，借古春晖向重庆示好。”周志坚说道。

    “宋鹏家有收音机吗？”朱慕云问。

    “有一架落地收音机，而且短波没有除掉。”周志坚说，所有特务人员家的收音机，都可以收听国外的电台。

    “看来宋鹏早有预谋啊。”朱慕云叹息一声，周志坚的推断既然有道理，当然要把宋鹏往这方面推。

    “所以我才认为，宋鹏根本就不在古星了。”周志坚说。

    “你的话有那么一丁点道理。”朱慕云缓缓的说。如果加上意大利的消息，宋鹏确实有可能为重庆效力。

    既然朱慕云都说有道理，周志坚在随后的会议后，当然要说出来。周志坚很清楚，朱慕云提前与自己沟通，不就是为了制订攻守同盟么。既然朱慕云没有反对，他当然要在会议上说出来。哪怕只是恶心一下田岛拓真，也是可以的。

    果然，当周志坚说起，宋鹏可能已经不在古星，为了保护古春晖，而护送他出城的时候，田岛拓真差点跳了起来。

    “混蛋，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把责任推到宋鹏身上。”田岛拓真愤怒的说。

    “田岛顾问，我们是在开会讨论宋鹏失踪之事。如果他的失踪，是有意为之，甚至，他已经投靠了军统，我们再护着他，岂不成为笑话？在宋鹏没有主动归队之前，当然可以假设，他已经重新为重庆服务。”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在说到“重新为重庆服务”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他这是要告诉田岛拓真，宋鹏原本就是军统的人。现在重回重庆，也不算什么。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说冯梓缘、杜华山、刘上书等等不一而足。

    田岛拓真明知道，朱慕云是假公济私，趁着宋鹏没出现，胡乱给他泼脏水。可是，田岛拓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宋鹏没给重庆服务。从理论上说，朱慕云作出这样的诊断，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田岛拓真并不相信宋鹏会叛变。宋鹏在此之前，有很多机会重回军统。可他一直没有回心转意，因此，可以认定宋鹏对大日本帝国是忠诚的。

    下午，朱慕云在办公室接到了李邦藩从安徽打来的电话，为的，也是宋鹏的事。毕竟宋鹏是李邦藩帮朱慕云选定的，不但没有帮到朱慕云，反而处处与他作对，现在更是失踪。

    对朱慕云的推断，田岛拓真很是不以为然，因此，他向植村岩藏汇报了。植村岩藏随后也李邦藩联系，告之此事。

    “局座，你在那边还好么？”朱慕云听到李邦藩的声音，马上站了起来，双脚并立，就好像李邦藩在当面似的，恭敬的说。

    “各项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展开，听说宋鹏失踪了？”李邦藩问，宋鹏是他推荐的，如果真的投靠了军统，他就算离开了古星，也是有责任的。

    “是啊，我们从军统方面没有任何消息，目前无法确定他的生死。”朱慕云在李邦藩面前，当然不敢胡乱说话。

    “一定要想办法搞清此事，宋鹏失踪不能成为悬案。”李邦藩叮嘱着说。

    “局座，此事我怕是无能为力。如果宋鹏不在古星，我总不能派人去重庆打探消息吧？”朱慕云苦笑着说。

    “重庆那边，会有人打探此事的。你要查清，宋鹏到底有没有出城。”李邦藩说。

    “是。”朱慕云说，此事竟然惊动了李邦藩，看来日本人对宋鹏的下落很是着急。或者说，田岛拓真对宋鹏的下落很关切。

    下午，朱慕云给于心玉传了指令，让她密切注意国际电台，特别是关于意大利的消息。作为一名情报员，竟然要周志坚告诉自己，才知道国际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朱慕云在家里不怎么听国际电台，除了因为于心玉的原因外，也是想装出一副对日本忠诚的样子。如果他在家里私听国外电台，岂不是让人觉得他有二心？

    PS：新的一周又开始啦，上周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加更，本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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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还情

﻿    关于国外的局势，朱慕云也第一时间告诉了猎手情报小组。第二天，朱慕云却收到了猎手情报小组的反馈信息：1943年7月10日，美英军队在西西里岛登陆。7月24日，法西斯议会多数票通过要求墨索里尼辞职。次日，墨索里尼在应国王召见时被捕。

    看到反馈回来的信息，朱慕云很是意外。一直以来，都是他向组织提供情报。此次竟然收到了组织的情报，显然，在这方面，我党的工作非常出色。

    其实，早在1941年8月1日，中共中央就下发了《关于调查研究的决定》。

    决定指出：我党是一个肩负伟大革命任务党，加重对于历史，对于环境，对于国内外，省内外，县内外具体情况之调查研究，方能有效组织力量推翻日本及其走狗的统治。

    为此，中央决定中央设置调查研究机关，搜集国内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社会各阶级关系方面的材料加以研究，以为中央的直接助手。

    我党的设备不如敌人，但是，人才济济，关于意大利墨索里尼的事情，早就掌握了。“猎手”的情报传回去后，马上给了他一份资料。

    正是基于目前的国际局势，共产党领导的敌后军民，在华北、华中、华南地区，对日伪军普遍发起局部反攻。

    朱慕云觉得，这是墨索里尼的下台，是全世界反法西斯的胜利，应该让所有人知晓。因此，他建议，尽快以各种手段，将此事传播出去。

    但是，对于如何传播，朱慕云有自己的考虑。像上次那样散发传单，显然不太好。之前五月四日的传单，给了李邦藩沉重一击。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后，古星并没有出现大的抗日事件。

    如果古星出现传单，会给朱慕云极大的压力。况且，民众大多不识字，以传单散布消息，只是为了制造轰动效应。对消息的传播，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然而，朱慕云的建议，并没有被采纳。因为意大利的局势并不明朗，墨索里尼下台后，意大利还依然保持着与德国的结盟。

    第二天，朱慕云终于收到了于心玉汇总的信息。对于精通德语和英语的于心玉来说，可以直接听国外的电台。她的消息是一手的，能直观的知道，事态的最新发展。

    就在昨天，意大利组织了巴多里奥领导的军事专制政权。它一面下令“同德国保持联盟，继续作战”，一面就退出战争的条件同美、英开始谈判。

    墨索里尼被推翻，成了国内反法西斯力量行动的信号，强大的罢工浪潮席卷北部各个工业地区，迫使巴多里奥政府于7月27日解散法西斯党，并使反法西斯党的活动合法化。

    这些消息，几天后各大报纸也登了出来。当然，由政府控制的报纸除外。虽然地下党没有散发传单，但是，效果也达到了。

    很多人都相信，不用多久，意大利就会完蛋。事实上，意大利在军事上，已经放弃了抵抗，目前，只是想体面的结束战争罢了。

    这段时间，朱慕云明显感觉到，所有的政府机关，气氛非常沉重。特别是有日本人参与者的部门，更是特别的诡异。比如说政保局，他们是情报人员，非常清楚这些信号，将传递什么样的情报。

    很多人也估计到了，接下来的意大利，将面临什么样的结局。而这些一心为日本人服务，准备当一辈子汉奸的人，突然之间迷茫了。

    “朱组长，这几天你的人意志消沉，必须引起高度警惕。”田岛拓真找到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这两天，他都能感受到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大日本帝国依然占据着大片中国领地，太平洋战争进展顺利，远在北非的战局，不可能影响东亚。

    “请田岛顾问放心，他们只是因为昼夜找寻宋鹏，太过疲惫不堪罢了。”朱慕云解释着说，他向重庆请示，配合自己的行动，放出宋鹏已经抵达重庆的信号。

    然而，重庆迟迟没有回复。之前因为曾山的事，重庆确实发现了一名日本间谍。军统对日本间谍，从来不会手软。在发现的当天，就将间谍逮捕，并且加以严刑审讯。然而，审讯过程中，间谍突然咬破藏在衣角的毒药自杀。

    “我也知道你们很辛苦，但是，宋鹏一天没找到，我们一天就不能放松。”田岛拓真缓缓的说。周志坚提出来的“谬论”，他是坚决不认同的。

    宋鹏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就背叛。除非，中间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古春晖已经回到了管沙岭，并且，忠义救国军也重新驻扎在管沙岭。”朱慕云说，古春晖已经送出城。

    此次古春晖进城，主要是寻求军统支持。朱慕云答应给他一批粮食，但是，他让古春晖拿出一个战斗力最强的排，配合古星组行动。袭击白浒湾的肖春庭，如果有忠义救国军参加，古星组成功的希望会更大。

    论行动能力，古星组不比忠义救国军差。可如果要论野外作战能力，忠义救国军稍胜一筹。这种攻坚战，也并非古星组所长。

    “但并不能说明，是宋鹏协助古春晖离开的吧？”田岛拓真说，这个消息让他很生气，可目前来说，皇军还拿不出足够的兵力对付忠义救国军。

    一直以来，皇军的主要对手都是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忠义救国军十七支队，虽然驻守在管沙岭，但他们与日军“和平共处”，双方“秋毫无犯”，对日军并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我想派人去趟管沙岭。”朱慕云说，既然重庆一直没有答复，只好从管沙岭想办法了。

    “你的人敢去管沙岭？”田岛拓真很是意外，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朱慕云胆小如鼠，直属组的人，也不比他好到哪去。只要是危险的任务，个个推诿，生怕让他们去执行。如果是可以立功受奖的任务，早个个争先，不惜争得头破血流。

    “不敢去也得去，说不定在管沙岭，就能探到些消息。”朱慕云说。

    “好吧，我可以派人配合你。”田岛拓真说，他留了个心眼，不让朱慕云一个人把持此事，他得派人加入行动。管沙岭到时是什么情况，他也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能得到太君支持，实在太好了。”朱慕云高兴的说，古春晖此次欠他的人情，一定会配合好自己。田岛拓真派人加入侦察，正中朱慕云下怀。

    “你的人什么时候行动？”田岛拓真看着朱慕云，不知道朱慕云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觉得，朱慕云应该是虚情假意才对。可是，看到朱慕云的眼神，朱慕云又不像在说假话。

    “马上就可以行动。”朱慕云说，去管沙岭无非就是准备套东西，去陌生地方，无非就是装成货郎，或者游方郎中之类。再不济，就是走亲戚的老百姓，或者跑单帮的商贩。

    “我马上安排。”田岛拓真说，既然朱慕云有这个打算，他当然要全力支持。

    古春晖回到管沙岭后，确实惊魂未定，此次古星之行，差点就交待在那里了。先是直属组的周志坚发现了他的行踪，其次，又被宋鹏盯上。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没有发现被跟踪。幸好古星组出面，否则忠义救国军十七支队，就要换司令啦。

    回到管沙岭后，古春晖收到了“木匠”的电报，请求十七支队派一个加强排，协助攻打白浒湾肖春庭部。对此，古春晖没有犹豫，马上答应了。

    古春晖虽与“木匠”没见过面，可他此次能从古星脱险，得益于古星组的支援。而且，古星组很快给他运来了一批粮食。没有通过城内的粮店，而是直接从江上送的货。整整一条船的粮食，足够十七支队支撑半年以上的。

    虽然“木匠”收了钱，而且价格比市面贵了三成。但在这年头，能一次买到这么多粮食，已经非常难得了。古春晖接连欠“木匠”两个情，让他派兵去白浒湾，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拒绝。

    至于“木匠”又传来消息，让他最近散布一个假消息：能顺利从古星回来，完全是因为直属组的宋鹏出手相助。

    古春晖这才明白，为何刚回来时，邓阳春为何让他严格保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古星的情况。原来，是为了陷害这个宋鹏。

    古春晖自然是知道宋鹏的，如果让直属组认为，宋鹏是军统的人，恐怕宋鹏也没有好下场。只需要配合“木匠”演场戏，就能给宋鹏带去这么大的麻烦，古春晖太愿意了。

    古春晖把几个手下叫来，一顿酒喝下去，顿时将古星如何脱险之事，说得活灵活现。特别是宋鹏得知他遇险后，特意赶过来，将尾巴清除干净，又亲自送他出城，更是说得特别详细。

    十七支队早就准备好了“情报”，直属组的人，很顺利到了管沙岭，也打探到了想要的情报。当天下午，他们就往古星赶，第二天早上，就赶到镇南五金厂向朱慕云汇报。

    “什么？真是宋鹏救了古春晖？”朱慕云听到消息后，一脸的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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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章 没有

﻿    田岛拓真听到消息的时候，更是意外，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真的如周志坚所料。宋鹏为何要背叛皇军呢？他真想当面向宋鹏问个明白，可是，宋鹏已经失踪，他根本就找不到人。

    然而，此次的调查结果，田岛拓真还是不能接受。只是，因为他的人也去了管沙岭，哪怕再怀疑，也不好多说。

    只是，田岛拓真向植村岩藏汇报时，坚定的认为，宋鹏不可能营救古春晖，这与他的性格不符合。

    “田岛君，你自己也派人去了管沙岭，就算你不相信直属组的人，总得相信自己的人吧？”植村岩藏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也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但事实证明，宋鹏确实为营救古春晖出了力。

    “不行，必须再找其他渠道求证。”田岛拓真固执的说。

    “只要你不干预直属组的正常工作，可以另外求证。”植村岩藏无奈的说，朱慕云早就向他详细汇报过。

    如果只是直属组的人去了管沙岭，植村岩藏可能还会有所怀疑。毕竟，直属组的这些人，或许存在能力不足的问题。然而，田岛拓真也派人去调查了，如果田岛拓真连自己人都不相信，干脆自己去趟管沙岭得了。

    “可以，我会再次验证的。”田岛拓真说。

    这份情报不符合宋鹏的行为习惯，就算意大利要退出轴心国，宋鹏也不可能突然改变他的政治路线。这可不像去哪家馆子吃饭，今天觉得这里的饭菜不好吃了，明天就换家饭馆。一旦宋鹏决定为帝国效力，就算他再想为重庆服务，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就改变。

    如果说，宋鹏在直属组之前，与军统暗通款曲，或许还能说得通。毕竟，当时的宋鹏在二处很不得志，又被张光照排挤，连二处五科长的位子也岌岌可危。

    可政保局撤离古星后，宋鹏担任了直属组副组长，又与自己结成联盟。在直属组，宋鹏已经可以与朱慕云分庭抗礼。

    还有汽车爆炸案，如果宋鹏与军统真的暗中勾结了，他还会巧取豪夺朱慕云的汽车么？肯定不会。如果当时汽车由朱慕云驾驶的话，恐怕朱慕云早就死了。也就是说，宋鹏差一点就当了朱慕云的替死鬼。

    请问，宋鹏如果与军统暗中合作了，他还会当这个替死鬼么？只要宋鹏将代车的日期推迟一天，朱慕云就得完蛋。

    田岛拓真在回镇南五金厂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越想，他觉得不对劲。宋鹏是当初李邦藩策反的，也是李邦藩力挽狂澜，提出让宋鹏担任直属组副组长的。

    到办公室后，田岛拓真给李邦藩打了电话。他只是想从李邦藩这里，获取支持罢了。田岛拓真相信，李邦藩把宋鹏安排在直属组，也一定是信任宋鹏的。

    田岛拓真今天的运气很好，电话竟然能打通。田岛拓真知道时间紧迫，他们的通话，随时都有可能中断。因此，直截了当的将宋鹏的事情，告诉了李邦藩。

    “我支持你的想法。”李邦藩听了后，马上说道，宋鹏是他当初看中的人，虽然潜伏在军统时，一直没有干出什么功绩。可事后得知，宋鹏的身份早就被军统发现，只是为了保护冯梓缘，才让宋鹏继续留下来的。

    当时，宋鹏以济南路宋记茶馆为掩护，担任军统的交通站负责人。宋鹏当时基本上没干成什么事，偶尔得来的情报，也是军统通过筛选后的过期情报。甚至，是军统需要政保局知道的假情报。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宋鹏依然通过一些细节，掌握了一些珍贵情报。回到政保局后，更是铁心要与军统作对。这样的人，李邦藩相信他不会叛变。

    “所以，我想亲自去趟管沙岭。”田岛拓真缓缓的说，他相信，只有自己亲自去管沙岭，才能发现真相。

    “我们在古昌不是有人么？何必自己去？”李邦藩蹙起了眉头，到目前为止，他在军统的内线只剩下古昌的董正了。

    “古昌？”田岛拓真诧异的说，对李邦藩的内线，他并不知道。

    政保局离开古星前，李邦藩只是将董正介绍给了郑思远。郑思远出事后，这些关系李邦藩都想转给朱慕云。可是，朱慕云很识趣，他觉得这种事，还是不知道为好。包括地下党的施兴民，都是由宋鹏掌握。

    “你去机要室查一份资料就知道了。”李邦藩缓缓的说，这是他的杰作，离开古星后，依然可以发挥作用。

    “多谢柳叶君。”田岛拓真感激的说，不管他以前与李邦藩相处得如何，远在安徽的李邦藩，还能这样帮自己，他很感激。

    “此事朱慕云应该都不知道，以后这个关系就交由你掌握吧，希望你能用好这个关系。”李邦藩告诉了田岛拓真一个档案号，这份档案一般人是调阅不了的。

    田岛拓真很快看到了董正的档案，他没想到，军统古星组古昌小组的小组长，竟然是李邦藩的内线。田岛拓真很激动，有这样的关系，朱慕云和宋鹏都不知道利用，实在太蠢了。

    拿到档案到，田岛拓真迅速去了趟古昌，与董正取得联系。虽然李邦藩和郑思远都不在了，但董正的心并没有变。与田岛拓真接上头后，他马上答应派人去趟管沙岭。他的小组就是从管沙岭出来的，潜回管沙岭一点问题也没有。

    只是董正并不知道，他在古昌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掌控这中。董正与田岛拓真接头的事情，邓阳春很快就知道，他马上向“木匠”汇报。同时，邓阳春迅速通知古春晖，注意保密。

    只是，董正的身份，在古星组是机密。就连古春晖，也不知道董正真正的身份。因此，在电报里，邓阳春也不能说得太详细。

    “田岛拓真与董正见面，肯定是为了宋鹏的事。”邓阳春一时之间没有收到“木匠”的回电，只好去了趟黄陂，与沈云浩商量。

    “没什么好担心的，董正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沈云浩不以为意的说。

    “我担心古春晖。”邓阳春担忧的说，这件事他什么都不担心，就只担心古春晖对古昌小组没有防范。

    “董正总不能亲自去管沙岭吗？你让我们的人去调查，不就可以了？”沈云浩笑吟吟的说，古昌小组有好几个人，是特意派过去的，想要盯住一个董正，还是没问题的。

    “我虽然是这样安排，可担心董正亲自去管沙岭。”邓阳春说。

    董正还真的想亲自跑一趟，但田岛拓真告诉他，此事不能打草惊蛇。董正好不容易才打入军统，如果为了调查宋鹏之事就暴露身份，就太不划不来了。

    “我的身份不会有人怀疑的。”董正笃定的说，他之所以想亲自跑一趟，也是为了想在田岛拓真面前表现。

    李邦藩离开了古星，郑思远又死在了黄陂。当他听到郑思远死了的时候，感觉很彷徨。自己的联络人死了，不会成为断线的风筝吧。

    “一定要注意保密，此事不能被军统知道。”田岛拓真提醒着说，再机密的事情，如果保密工作没做好的话，最终也会失败。

    “放心，我自有办法。”董正自信的说。

    朱慕云收到邓阳春转过来的情报时，已经是傍晚了。得知田岛拓真与董正联系上了，朱慕云顿时觉得不妙。李邦藩的六名内线，现在只剩下一个董正，只是为了让他传递一些假情报。因此，知道董正身份的，也只有邓阳春、沈云浩和于心玉，以及邓阳春派在古昌小组的几人罢了。

    就连古春晖，也不知道董正的真正身份。如果董正派人潜回管沙岭，古春晖没有防备，很有可能将实情告诉他。

    朱慕云当机立断，把董正的身份告诉古春晖。但是，此事不能通过电台，让邓阳春亲自跑一趟。只有邓阳春出面，古春晖才会相信董正的身份。

    收到电报，邓阳春连夜赶到了管沙岭。他暗骂自己，去什么黄陂啊，直接去管沙岭才是解决办法的根本。虽然他对“木匠”担任古星组长后，一直对自己保持神秘身份，心里有些不满，但他现在的安排，确实很高明。

    邓阳春并不知道，董正是以秘密身份去管沙岭的。他对管沙岭很熟悉，又装扮成一个走四方的货郎。与十七支队的人聊天时，发现他们是突然接到命令，才知道古春晖被宋鹏所救的。

    董正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古春晖回到管沙岭后的头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当时，也就是有人传言，古司令是被军统救了。然而，一夜之间，突然就传闻，古春晖是被宋鹏救的。

    董正相信，此事一定有诈。他马上找了一个相熟的大队长，请对方喝了一顿酒，很快就套出详情，是接到军统的要求，才对外传出消息，是宋鹏救了古春晖。

    “实际情况如何呢？”董正问。

    “根本没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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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未必

﻿    收到董正的回信，田岛拓真很是得意，自己的判断确实没有问题。显然，军统在散布假消息。军统为何要这样做呢？

    恐怕还是因为宋鹏的失踪，与军统有关。这个结论，让田岛拓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已经感觉到，宋鹏凶多吉少。要不然，军统也不会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最让田岛拓真恐惧的是，军统的反应如此迅速，而且时间掐得非常好。直属组刚派人去管沙岭打探消息，那边就传来了古春晖为宋鹏所救的消息。换成其他人，得知这个消息，自然而然的会认定，宋鹏再次叛变，重新为军统服务。

    田岛拓真想向植村岩藏汇报，可是，当他拿起电话的时候又犹豫了。植村岩藏会相信自己的情报吗？

    董正的情报，不但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直属组有军统的人！这个结论令人不敢置信，但又真实存在。之前的孙明华、曾山，都是军统的人。李邦藩曾经得意洋洋的表示，军统在政保局的人，全部被清除。

    然而，收到董正的情报，田岛拓真下意识的认为，直属组一定有内奸。否则，军统的反应不会这么及时。最终，田岛拓真拨通了李邦藩的电话，他觉得，此事最好还是与李邦藩商量。

    “柳叶君，有件事必须跟你说。”田岛拓真沉吟着说，这件事就算报告给植村岩藏，特高课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请讲。”李邦藩听到田岛拓真的语气，发觉不太对劲。

    “直属组还有军统的人。”田岛拓真语出惊人，他说起了董正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推论。

    “你的推论有一定的依据，但也不能断定，直属组就一定有军统的人。毕竟，全市寻找宋鹏，军统肯定收到了消息。宋鹏必定在军统手里，甚至已经遇害。要不然，军统也不会通过古春晖放出风声。”李邦藩缓缓的说。

    田岛拓真的判断有失偏颇，只能说，直属组可能有军统的人。他对政保局的人员，还是有信心的。

    “你的意思，军统只想掩盖他们抓了宋鹏之事？”田岛拓真狐疑的说。

    “此事，你应该与朱慕云沟通，他或许会给你一个答案。”李邦藩缓缓的说，朱慕云是他最信任的人，对帝国也很忠诚，对直属组的人也很熟悉。

    直属组的人有没有问题，朱慕云最是清楚。李邦藩觉得，田岛拓真言过其实，如果刚开始他的判断出现差错，最终会导致结果大相径庭。

    “此事，朱慕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田岛拓真笃定的说。

    “田岛君，如果你一开始对朱慕云坦承相待，宋鹏会出事么？朱慕云办事，很少失手。宋鹏将自己人击昏，他这套做法，与你倒有些相似。”李邦藩冷冷的说。

    当初田岛拓真也是喜欢自以为是，不提前请示报告，不但经常办砸事，反而给政保局添乱。那个时候，田岛拓真有好几次能消灭军统的机会，都被他浪费了。现在想想，如果田岛拓真办事能再稳妥点，军统在古星的组织，早就被连根拔起。

    “你的意思，此事是宋鹏咎由自取？”田岛拓真不满的说。

    “你应该相信朱慕云，否则，你在直属组干不出成绩。”李邦藩笃定的说，直属组都要朱慕云挑选的人，或许有一小部分人，会巴结田岛拓真。但大部分人，还是掌握在朱慕云手里。

    田岛拓真不信任朱慕云，注定他在直属组不会成功。田岛拓真与宋鹏走得近，其实是在内部制造矛盾。如果直属组不是铁板一块，当然会让军统有机可乘。

    田岛拓真原本是想向李邦藩寻求帮助，可没想到，李邦藩却让他与朱慕云沟通。如果田岛拓真相信朱慕云的话，还用得着给李邦藩打电话么？与其相信朱慕云，还不如相信植村岩藏。

    但李邦藩的话也提醒了田岛拓真，直属组可能有军统内奸，但未必一定会有。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抱着，要在直属组找到军统内奸的想法，恐怕真的会把直属组弄得鸡犬不宁。

    田岛拓真与李邦藩通电话的时候，朱慕云并不知道他已经与董正见了面。但田岛拓真去了古昌，朱慕云是知道的。

    直到傍晚，朱慕云收到于心玉转自邓阳春的情报，朱慕云才知道，田岛拓真竟然与董正勾搭上了。他暗暗奇怪，为何田岛拓真没跟自己说起呢。

    董正这条线，政保局没撤离之前，一直由李邦藩掌握。要走的时候，李邦藩原本都没打算交出来。直到最后一天，李邦藩才将档案放进机要室。

    当时朱慕云就表示，他不碰这条线。隐蔽在军统的内线，一定要发挥最大的作用。朱慕云自己知道有几斤几两，这么重要的内线，很有可能毁在他手里。

    朱慕云的行为，让李邦藩很是感动。有自知之明的人，总是让人更放心。朱慕云知道他的优点和长处，也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但李邦藩怎么也想不到，董正早就暴露了，还是朱慕云发现的。之所以留着董正，只有为了让他在关键时刻为军统“效力”罢了。敌方的内线，不一定只会替敌人工作。有的时候，他们也能替己方出力。

    朱慕云晚上与邓阳春用电台联络，问起了董正之事，田岛拓真与董正在古昌见面，他不会再关心田岛拓真的行踪，而是详细问了董正的动向。

    邓阳春汇报，董正有近五个小时没在视线内。事后，他的人问起，董正只说去办了点私事。董正是古昌小组的小组长，他的行动，很难得到完全监管。

    邓阳春同时建议，为了避免董正造成更大的破坏，建议将董正送回重庆受审。董正已经叛变投敌，将这样的人留着，无异于放一枚定时炸弹在身边。

    之前“鹅卵石”在的时候，邓阳春觉得没什么问题。以“鹅卵石”的掌控能力，董正搞不出什么名堂。“鹅卵石”留着董正，这是他有魄力的表现。

    可“木匠”就不一样了，他初来乍到，对古星的情况不熟悉，能驾驭董正这样的人么？邓阳春表示怀疑。与其被董正搞得乱七八糟，不如先下手为强。

    朱慕云自然不会答应邓阳春的请求，董正是军统与直属组沟通的“桥梁”。留着董正，关键时刻能发挥重要作用。

    对董正失踪的五个小时，朱慕云命令邓阳春，亲自去趟管沙岭。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侦察董正是否与忠义救国军的人联系。并且，一定要保密。如果邓阳春去管沙岭的消息，被董正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怀疑身份暴露了。

    邓阳春对“木匠”的回复虽然不满，但他还是第二天早上就去了管沙岭。他提前与古春晖沟通过，以给忠义救国军送粮食为借口，与十七支队的人沟通了。

    邓阳春到管沙岭后，先与古春晖接触了。很快他就发现，古春晖刚回到管沙岭后，只跟几名下属说过。这些人，包括他的副官、下面几个大队长等人。

    “阳胖，是不是出事了？”古春晖见邓阳春神色紧张，担忧的问。他上次去古星，没有提前与古星组联系。原本想通过自己的关系，给忠义救国军搞批粮食。

    哪想到，日本人实行粮食统制后，那些粮商连正常的零售都难以保证货源，根本没有粮食卖给他。不管古春晖出什么高价，也买不到粮食。无奈之下，他才准备与军统古星组联系，没想到就被日伪特务给盯上了。

    “也没什么事，只是例行公事罢了。”邓阳春安慰着说，这种事尽可能不要告诉别人，毕竟，董正的身份，古春晖也不知道呢。

    有了古春晖的介绍，邓阳春就能有的放矢。很快，他就发现了十七支队二大队的大队长贡吾愆，昨天与董正接触过。邓阳春很快将贡吾愆找来，向他详细了解董正来管沙岭的情况。

    贡吾愆知道邓阳春的身份，对他也没有隐瞒。昨天董正来管沙岭的时候，他其实就有些怀疑，今天看到邓阳春也来了，更是觉得意外。

    “放心，没什么事。但是，我与你说的话，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另外，你与董正昨天的接触，也不可与人说起。哪怕是你们古司令问起，也千万不要说。”邓阳春叮嘱着说。

    “你们的事情，我们不会有兴趣。”贡吾愆笑着说。

    “那就好。”邓阳春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邓阳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古星。他原本想借用忠义救国军的电台，但想着这个时候“木匠”也不会在线，还不如先回古星。

    朱慕云算着邓阳春去古昌的时间，他虽然不知道邓阳春下行就能赶回来，但是，他今天下午特意出去了一趟。田岛拓真今天的表现很古怪，原本每天早上，都会催促自己加紧查找宋鹏，今天早上却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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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苦心

﻿    事情反常即为妖，田岛拓真见了董正后，却没有再来烦自己，说明什么？要么是他找到了宋鹏的下落，要么是他知道了宋鹏的下落。

    田岛拓真当然不可能找到宋鹏，也就是说，田岛拓真有可能知道了宋鹏落在军统手里。消息从哪里来？除了董正，再无其他人了。

    傍晚的时候，朱慕云收到了邓阳春传来的情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董正竟然单独去了管沙岭，从十七支队的人口中，知道了古春晖并非宋鹏所救一事。

    董正之前是古星区郊外组之指导员，也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谍报人员。与贡吾愆的谈话，马上就能作出准确的判断。

    只是，董正并没有将自己的判断告之田岛拓真。他与田岛拓真还是第一次接头，自然不可能乱说话。董正只能告诉田岛拓真，古春晖并非宋鹏所救，除此之外的事，他一句也没多说。

    董正是李邦藩发展的内线，之后被李邦藩转给郑思远。可郑思远在黄陂被炸毙，他与政保局又断开了。此次田岛拓真突然找上门，他表现得很谨慎。毕竟，田岛拓真是日本人，而李邦藩与郑思远都是中国人。

    董正原本以为，他给田岛拓真办好事后，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然而，田岛拓真回到古星后不久，他又接到了新的任务：调查古星组在直属组中是否有卧底，寻找宋鹏之下落。

    这两个任务，董正都不想执行。他是李邦藩发展的情报员，与田岛拓真有什么关系。接受一个日本人的任务，让他非常别扭。况且，他觉得自己目前不适宜有所行动。

    此次去管沙岭，与贡吾愆见面，也是冒着一定风险的。如果军统发觉，自己私底下与贡吾愆见了面，自己辛苦隐藏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此暴露。为了调查一个宋鹏，实在划不来。

    至于调查军统在直属组中是否有卧底，更需要四出活动。董正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古昌。上任古星组长“鹅卵石”，严禁各个小组之间发生横向联系。就算与上面联系，他也只能与邓阳春或者沈云浩沟通，至于新来的“木匠”，他连面都没见过。

    因此，要调查直属组中，是否有军统卧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至于寻找宋鹏之下落，也得看运气。此事发生在古星，他这个古昌小组长，没有道理去打听的。

    董正很为难，可他又不能跟田岛拓真解释。上面下达的任务，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管有什么困难，他都只能完成。

    可就在他为难的时候，突然接到命令，让他去古星开会。董正欣喜若狂，他知道，让自己去开会，军统肯定是有行动。来不及向田岛拓真汇报，董正马上打点行装到了古星。

    到古星后，他坐上了军统安排的黄包车，随后又转小汽车，最终在特一区的大和街一家日本人开的旅馆住了下来。自从日租界将还给市政府后，特一区的中国人就多了起来。

    在日本人开的旅馆开会有一个好处，不用担心被宪兵队突然检查。日本人为了赚钱，不会允许宪兵队随便检查。否则，没有顾客上门，他们去哪里赚钱？

    到旅馆后，董正发现来的人不少，除了沈云浩外，还有黄陂小组的张博，以及戴晓阳。都是董正的熟人，目前都是古星组下属各个小组长。

    “张博，郑思远死在你手里，怎么样，是不是要升职了？”董正见到张博后，拉着他的手，一脸羡慕的问。

    “那是沈科长的功劳，我只是配合罢了。”张博谦逊的说，他并不知道董正的真正身份，只是开会之前，邓阳春跟他打过招呼，各个小组的工作，尽量不要沟通。自己的工作，被别的小组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点，张博深以为然。董正的事情他不知道，但萧少清的事情，多少听说了一些。因此，他早就打定主意，不管是谁，讨论的话题都不能涉及到黄陂小组。

    董正一见面就说起郑思远的事情，张博马上显得很警惕。不要说此事与他确实没什么关系，就算有关，他也不能多说。

    萧少清当初到黄陂送学员时，他还满心喜欢。甚至还配合沈云浩，在野外与学员一起搭建房屋。哪想到，这一切只是为了引郑思远上钩？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将意大利即将投降的消息散播出去，意大利要完蛋了，日本人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邓阳春说，此次召集开会，最主要的目的，是告诉董正关于宋鹏的情报。

    至于散播消息，只是烟幕弹罢了。在沦陷区，召开这样的会议，原本是非常危险的。可是，为了用好董正，不让董正怀疑，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

    邓阳春介绍了国际形势，目前来说，对同盟国是很有利的。轴心国已经出现疲劳之迹象，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同盟国。

    同时，邓阳春还在会上，读了“木匠”写的一封信。原本这个会议，“木匠”是要参加的，但他临时有事，只能委托邓阳春读信。

    “邓科长，这个‘木匠’到底有没有啊。不会是我们在此浴血奋战，他却躲在国统区逍遥自在吧。”董正突然说道。

    之前的“鹅卵石”，就一直没有与组员见过面。现在的“木匠”，也玩这一招。为了逼“木匠”见面，董正只能借机破坏“木匠”的形象。

    “听说中统的骨干，都躲在黄冈一带。”有人突然说道。

    中统的大部分人都不敢进古星，只好躲到鄂东行署所在地之三里畈。一些原本要被派往古星之官员，也龟缩在三里畈。

    “放心，组座就在古星，只是他有要事脱不开身。”邓阳春缓缓的说，董正的用意他清楚得很，不就是想跟“木匠”见面么。

    说老实话，邓阳春也想提这样的要求。奈何“木匠”官大一级，没有对方的许可，他不能与之见面。

    “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聆听组座的教诲呢？”董正说，他相信这是所有人的诉求，与上司在敌后见面，是相互信任的最基本做法。如果“木匠”总是躲着不见面，他只能怀疑，“木匠”别有用心。

    “这个嘛，我相信不用多久了。”邓阳春微笑着说。

    为了防止董正继续挑事，将任务传达后，就散会了。按照“木匠”的说法，宣传也是一种武器。如果这个武器用的好，产生的威力不比炸弹小。

    会后，邓阳春将董正单独留了下来。古昌的工作，他还需要与董正聊几天。对此，董正不但没有担心，反而显得很兴奋。能跟邓阳春私下聊天，或许能获得重要信息。他哪知道，邓阳春苦心孤诣的安排这个会议，就是为了向他传递消息。

    “董正，古昌的工作没什么问题吧？”邓阳春随口说，董正掩藏得还真是好，要不是证据确凿，有的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怀疑错了。

    当然郊外组出了刘澄宇这个叛徒的时候，董正当时是多么的痛心疾首啊。哪想到，事隔不久，他也走上了刘澄宇的道路。

    “有组座的英明领导，有邓科长的大力支持，我们的各项工作都很顺利。目前，古昌日伪人员的主要活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董正得意的说。

    与田岛拓真联系上后，董正唯一的好处，以后古昌小组的行动，可以得到日伪的配合。为了逼出“木匠”，到时他会在古昌制造一些情报。

    “在你的古昌，我还是放心的。日军在古昌的中央弹药库位置查明了么？”邓阳春随口问，这是日军在华中最大的弹药库，位置很隐蔽，据说里面有八千库弹药。如果能把这个弹药库炸掉，日军根本不敢发起重大的战役。

    “发现了几个可疑的地方，还在查证之中。”董正说，他当然不会把真正的中央弹药库位置查出来。

    事实上，古昌小组也确实没有查到这个弹药库的位置。董正还在计划，是不是与田岛拓真演场戏，将沈云浩吸引到古昌。只有告诉上面，发现了真正弹药库的位置，以军统的做法，必定会派人去破坏的。

    “得抓紧时间，需要支援，随时跟我说。”邓阳春说。

    “这个弹药库的位置，政保局古星直属组的人应该知道。要不，我们抓个人来问问？”董正突然说。

    “他们未必知道，就算知道的，也不过是朱慕云或者宋鹏。宋鹏已经在我们手里，他并不知道中央弹药库的位置，想必朱慕云也不会比他知道得更多。”邓阳春摇了摇头，随口说道。

    “宋鹏已经在我们手里？”董正吃惊的说。

    “是啊，宋鹏上次跟踪古春晖，我们都差点暴露了。”邓阳春眉头紧蹙，心有余悸的说。

    “怪不得前段时间敌人发疯似的寻找宋鹏，我早应该想到，他肯定是被我们俘虏了。”董正微笑着说。

    “让你来，是有个特别任务要交给你。”邓阳春突然正色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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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放心

﻿    在接到邓阳春的报告后，朱慕云就设计了这次的会议。为了防止董正向田岛拓真通报消息，其实准备了两个开会的地方。大和街只是第一选择，如果有意外，另外会安排在特二区的一间地下室。

    至于那封信，朱慕云倒是花了点时间。不是内容，而是字迹。为了掩盖自己的字迹，他得使用“木匠”。毕竟，他无法保证，原来“鹅卵石”的字体，邓阳春就没有见过。

    当然，相对设计整个计划，字迹又不算什么了。此次会议的议程，特别是与董正聊天的话题，朱慕云都要提前计划好。邓阳春只是一个演员，根据“木匠”提前写好的剧本，随机应变就可以了。

    朱慕云给董正的最新任务，除了散播轴心国就要瓦解外，还想让他策反白浒湾的伪军肖春庭部。策反伪军，原本就是军统的一个重要任务。

    当初邓湘涛与唐新，曾经就为暗杀还是策反起过争执。因此，策反肖春庭部，并不会引起董正怀疑。况且，肖春庭部也确实驻扎在古昌境内。

    不管董正的策反能否成功，一旦董正接受任务，必然会与田岛拓真商量。到时候，肖春庭会受到怀疑。新四军已经决定，在下次肖春庭进城时，对白浒湾发动袭击。朱慕云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配合行动。

    原本，朱慕云想让军统参与，但组织经过研究决定，此事将由新四军独立完成。古星组之行动能力，主要体现在城内。如果是针对城市目标，可以让军统配合。甚至，军统能成为主力。

    可这是野外作战，非古星组之强项。如果让忠义救国军参加的话，还不如让游击队进攻呢。十七支队是一只擅长撤退的部队，让他们参加攻坚，只会坏事。

    因此，朱慕云的古星组，主要任务是配合。当然，他已经申请了一个连的装备，也不能不用，到时候趁着游击队行动，军统的人也是要拉出去做做样子的。

    策反肖春庭部的任务，让董正很意外。离开之后，他主动与田岛拓真联系了。此次董正是一个人来的，与邓阳春分开后，他有机会与田岛拓真见面。

    此次进古星开会，董正收获颇丰。首先，他知道了宋鹏确实在军统手里。当然，他并不知道世上已经再无宋鹏此人。只是从邓阳春的语气中，他能感觉到，宋鹏已经招了。另外，就是策反肖春庭部的任务了。

    邓阳春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说明对他还是很信任的。只要上面对自己信任，董正就放心了。军统的家法他清楚得很，一旦身份暴露，必死无疑。

    “你知道宋鹏的下落吗？”田岛拓真很快与董正秘密见了面，董正从邓阳春嘴里，再次验证宋鹏的下落，让他很是担忧。

    说到底，宋鹏之所以会落入军统之手，田岛拓真也是有一定责任的。当初周志坚的手下，已经在暗中盯梢。是宋鹏横插一手，周志坚的人才失去了古春晖的行踪。要不然，宋鹏怎么会被袭击呢？

    宋鹏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胆子，公然违抗命令，也是因为有田岛拓真撑腰。否则，宋鹏在朱慕云面前畏畏缩缩，根本不敢放肆。

    “不知道，估计已经送走了。”董正说，按照他的经验，像这种情况，宋鹏肯定会送回重庆的。毕竟，军统在古星有一定的活动能力。如果日本人查得太紧，也会将宋鹏公然杀害。

    军统很喜欢在除了汉奸后还留下名字，要不然，才会在日本人和西方国家眼里，留下了恐怖组织的印象。

    “该死的混蛋！”田岛拓真怒骂道。

    “田先生，肖春庭的事情怎么处理？”董正问，他在古昌时，称呼田岛拓真为“田岛先生”，结果被田岛拓真拒绝了。在外面，喊“田先生”更为贴切。

    “你先与他正常接洽，看看他的反应。”田岛拓真沉吟着说，苍蝇不盯没缝的蛋，如果肖春庭表现得对皇军绝对忠诚，军统看盯上他么？

    田岛拓真给董正一个机会，也是给肖春庭一个机会。军统的行动刚刚开始，他不宜马上参与。对他来说，就算肖春庭真的投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能把军统古星组一网打尽，或者重创古星组，意义就非常重大。

    与董正接触后，田岛拓真去了趟宪兵队，向植村岩藏介绍了董正的情况。他觉得，有必要向植村岩藏说明。

    “此事朱慕云知道么？”植村岩藏问。

    “告诉他又有何用？”田岛拓真嗤之以鼻的说。

    “你是直属组的顾问，并非宪兵队特高课的顾问。如果你不认清这个事实，如何协助直属组打击抗日分子？”植村岩藏问，田岛拓真到现在还没有转变这个想法。

    当初给直属组挑选顾问的时候，他只想到田岛拓真对直属组的情况很熟悉。可是，没想到田岛拓真对朱慕云有成见，两人的工作一直不能配合好。

    “我怀疑直属组有军统的奸细。”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直属组有奸细，朱慕云不是奸细吧？他是直属组的组长，难道直属组的事情，不应该让他负责么？”植村岩藏说，田岛拓真在这方面很固执，如果日本人能包揽所有事情，还要中国人干什么？

    整个直属组，基本上都是中国人。田岛拓真只是顾问，他带去的一个宪兵小分队，也只是为了配合和监督直属组的行动。而不是让他越俎代庖，把事情全部干了。否则，还要直属组干什么？

    “好吧。”田岛拓真无奈的说，李邦藩对朱慕云很信任，植村岩藏对朱慕云同样放心，这让只能屈服。

    “中国有句古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让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就要绝对信任他。如果你不能改变对朱慕云的态度，最终离开直属组的，会是你。”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朱慕云是他的秘密情报员，这么些年以来，朱慕云为他搜集了很多情报。植村岩藏之所以能担任特高课长，与朱慕云提供的情报也有很大的关系。

    田岛拓真之所以不想告诉朱慕云，还有一个原因，这件事朱慕云知道后，他不好交待。毕竟，宋鹏只是朱慕云的副手，而自己却支持宋鹏挑衅朱慕云。就算他是日本人，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是得向朱慕云道歉。

    “朱君，此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郑重向你道歉。如果需要，我可以向特高课说明，宋鹏失事，与你和直属组没有任何关系。”田岛拓真早在路上，就想好了如何向朱慕云说明情况。

    “你是直属组的顾问，我们是一个组织的人。不能说宋鹏的事情，应该由你来担责任。如果植村课长要问责的话，我这个组长当然要负最大责任。其实，宋鹏之前向我请示过，想接手古春晖的案子。当时我没有同意，要不然，可能也不会出这种事了。”朱慕云正色的说。

    “是啊，如果我们的精诚团结，抗日分子就不会有机会了。”田岛拓真一脸的可惜，正是因为这种内斗，影响了直属组了团结，给了军统可乘之机。

    “宋鹏已经落入军统手里，如果转移出古星的话，想要营救的可能性不大。我们也不能做更多的事情，只能希望他自求多福吧。”朱慕云叹了口气，说。

    “肖春庭的事情，你准备如何处理？”田岛拓真问。

    “我与肖春庭前几天还一起吃了顿饭，因为皇军要在白浒湾修筑机场，古昌的魏定棋想请肖春庭部出面，帮忙征收当地农民的土地。肖春庭当时答应得很痛快，不像是想给重庆出力的人啊。”朱慕云说。

    “你与肖春庭认识？”田岛拓真说，他倒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认识肖春庭。这样的话，事情倒好办多了。

    “认识，打过牌，吃过饭，算是有点交情了。”朱慕云说，如果只是打牌吃饭，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但是，他收了肖秋庭变相送的钱，又给肖春庭安排了魏定棋的那张支票，两人已经有了合作关系。

    “那太好了，肖春庭就交给你了，与他多联系，摸清他的想法。”田岛拓真说。

    “肖春庭的想法不用摸，他对皇军是忠诚的。”朱慕云笃定的说，只要日本人在战场上没有大败，肖春庭这些人的想法，还不会有太大的转变。

    可是，如果日军在战场节节败退，哪怕不是在中国战场上，比如说在太平洋，或者东南亚战场，美国已经是日军的最大对手。一旦美国取得胜利，这些为日本人服务的汉奸，很快就会寻找新的出路。

    “可能我有可靠的消息，军统准备策反肖春庭部。”田岛拓真疑惑的说，虽然他向朱慕云道歉，并且说明了宋鹏的事。但董正这条线，他还是没与朱慕云说起。

    “军统这是痴心妄想。”朱慕云笃定的说。

    “我希望你能再与肖春庭多接触几次，确定他的真实想法。”田岛拓真对所有中国人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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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试探

﻿    朱慕云刚开始与肖春庭接触，是因为时栋梁的主动介绍。肖春庭想替他大哥肖秋庭谋一个特二区的联保主任。当时，朱慕云还去了趟白浒湾。

    以朱慕云的职业敏感性，他去了趟白浒湾，将当地的情况迅速摸清。之后，魏定棋为了白浒湾机场能顺利征地，请求朱慕云与肖春庭联系。

    此次新四军准备突击肖春庭部，朱慕云提供的详细的地形地图，让部队能制订详细的方案。而朱慕云现在，更能以官方身份，公开与肖春庭接触，更方便他配合新四军的行动。

    “这样吧，下午我去趟白浒湾，晚上在那里住一夜，明天甚至后天再回古星。田岛君要不要一起去呢？”朱慕云问，白浒湾那个地方风景虽好，但看多了也会腻。想要待两天，必须凑足一桌牌。

    “我就不去了。”田岛拓真轻轻摇了摇头，朱慕云去那里花天酒地，自己跟着去，会无聊透顶。

    况且，朱慕云离开古星后，他正好可以接触一下于心玉。上次晚上到朱慕云家，问起宋鹏的事情。朱慕云没回来之前，是于心玉接待的他。

    于心玉长得很漂亮，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她到现在还保持着处子之身，让田岛拓真很是怀疑。田岛拓真自己是禽兽，他认为朱慕云也差不了多少。身为古星的特务头子，要得到一个女人，还用这么守规矩？

    这件事一直让田岛拓真感到很疑惑，于心玉如此漂亮，又与朱慕云订了婚，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又没有外人，两人应该热情似火才对。

    田岛拓真并不怀疑朱慕云的身份，但他对于心玉的动机起了疑心。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出现在朱慕云身边。两人还相敬如宾，似乎不太合理。

    按理来说，朱慕云应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才对。作为一个特务头子，朱慕云想要什么得不到？还是说，朱慕云不是男人？又或者，朱慕云根本不喜欢于心玉？可是，他们为何会住在一起呢？

    朱慕云可不是一般人，任何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值得怀疑。于心玉这么漂亮，虽是朱慕云的未婚妻，却保持着处子之身。如果她尊重中国的传统美德，应该在婚前分开居住才对。

    因此，于心玉的行为显得异常。如果她没与朱慕云住在一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则是正常的。如果她与朱慕云有了夫妻之实，田岛拓真也不会这么怀疑。

    “白浒湾的风景还是不错的，有时间去钓鱼。如果能约上三五好友，白天钓鱼，晚上打牌，或者听听戏，也是很惬意的。”朱慕云并不知道，田岛拓真竟然想调查于心玉。

    于心玉的身份背景都是没有问题的，“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于心玉再没经验，也变得老练了许多。朱慕云相信，她能应付一切问题。

    “你把孙务本带上吧。”田岛拓真突然说，孙务本在法租界宪兵分队的时候，就积极向他靠拢。到直属组后，孙务本的心依然没有改变。

    其实，田岛拓真与孙务本的关系，可以追溯到政保局的情报处。孙务本当时是情报处的人，而田岛拓真那个时候，以“张百朋”的名字，担任情报处长。

    “孙务本？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带上他的。”朱慕云一愣，随即说道。

    朱慕云当着田岛拓真的面，把孙务本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下午要去白浒湾打牌，算他一个。

    “组座，你们打得这么大，我这点身家，一炮都放不起啊。”孙务本苦着脸，朱慕云身家丰厚，一场牌局下来，输赢会上万。他一个小人物，还在为生活而奔波，怎么敢与朱慕云打牌呢。

    “打牌是为了赢钱，要有信心嘛。我们出去，总不能让我单挑人家吧？放心，真要是没钱，我借给你。”朱慕云大包大揽的说。

    “可是……”孙务本很是为难，求助似的看了田岛拓真一眼。

    朱慕云的钱，岂是那么好借的？不但要还，而且还得算息。一个月三分息，如果他借的多了，以他那点薪水，恐怕连利息都付不起。

    “朱组长，既然孙务本不想打牌，就让他当随从便是。”田岛拓真说。

    “好吧，机会我给了你，是你自己不要的。”朱慕云看了孙务本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朱慕云等田岛拓真和孙务本走后，马上给于心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下午自己要出去一趟，可能要明后天才会回来。

    “我要去趟白浒湾，那里风景秀丽、景色宜人，要不要去放松一下？”朱慕云发出邀请，如果能带于心玉去游玩一次，或许能增进两人的情感呢。

    “白浒湾？你是去有事，我就不添乱了。”于心玉摇了摇头，这种荒郊野外之地，让她与朱慕云待在一起，到时候，那边只安排一个房间，她是与朱慕云同睡一间房呢，还是分开睡？

    这个问题很尖锐，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最好的办法，还是尽量不要待在一起。

    孙务本离开朱慕云的办公室后，随田岛拓真到了顾问的办公室。政保局撤离后，镇南五金厂空了很多房间，田岛拓真占据着很大的一间办公室。

    “你很害怕与朱慕云一起打牌？”田岛拓真等孙务本进来后，问。

    “是因为没钱。”孙务本苦笑着说，这又不是花公款，输了是要还的。一把牌，搞不好就是他一年的薪水。他的薪水在古星来说，已经不算低了。可是，依然不敢与朱慕云上牌桌。

    “在牌桌上，能很好的与人交流。”田岛拓真说道，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沓钱。

    对一名真正的帝国特工来说，是不会把金钱放在眼里的。哪怕面前堆着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动心。这是一名职业特工的基本素质，可就是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特别是像朱慕云这样的中国人，一看到钱双眼就放光，根本不能称之为特工。

    “多谢田岛先生。”孙务本的眼睛一亮，如果说他不想跟朱慕云打牌那是假的。

    “这些钱足够你输了吧？”田岛拓真也没有细数，他对钱没有概念，在古星也没什么机会花钱。

    “请田岛先生放心，我一定会赢的。”孙务本两眼放光，高兴得不知所以。

    “不是让你去赢钱的，而是打探肖春庭的态度。我希望，回来后你能给我一个详细的报告。”田岛拓真叮嘱着说，为什么所有的中国人都一个德行呢，一看到钱就忘乎所以。

    “嗨！”孙务本双腿并立，坚定的说：“牌桌上很容易看清一个人，肖春庭如果真有问题，很容易看出来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输赢不要在意。”田岛拓真说，真正的情报人员，任何行为都是以获取情报为目的。

    打牌是赌博，真正的特工，应该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在牌桌上，发现别人的端倪。

    可是，田岛拓真并不知道，孙务本更像是一名赌徒。他当初投靠政保局，本就是人生最大的一次押注。在赌桌上，他输的只有钱，而进政保局后，他赌的是人生。一旦输了，将成为历史罪人，被千夫所指。

    朱慕云并不知道田岛拓真打上了于心玉的主意，他相信，以自己目前在古星的地位，古星的黑白两道，没有谁敢对于心玉不利。哪怕是日本人，也得给自己几分面子吧。毕竟，于心玉与他订婚。

    田岛拓真让朱慕云带上孙务本，意义不言而喻。这还是对朱慕云不放心的表现，孙务本是派人监督他的。可是，朱慕云去白浒湾只是为了玩。于心玉既然不去，他就给时栋梁打电话，听说是去打牌，时栋梁欣然应允。

    原本朱慕云还想叫上方本瑜的，可很不巧，方本瑜脱不开身。作为警察局长，方本瑜需要经常参与市里的会议，很多时候都不如朱慕云自由。

    “慕云，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时栋梁在码头看到朱慕云的时候，见他身边带着一堆人，旁边还摆放着几个箱子，以及一堆杂物，很是诧异的说。

    “今天晚上准备住在白浒湾，那里晚上蚊子特别多。因此，多带了点东西。另外，这是个小戏班，我们不能白去一趟，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至于这位，是直属组的厨子郭传儒，他的手艺你是尝过的。白浒湾的鱼很不错，全差一个好的伙夫。”朱慕云说。

    他此次去白浒湾，除了孙务本外，还带了十几人。一个戏班，加上郭传儒父子，以及杀净的一头猪。至于朱慕云的私人物品也不少，此次白浒湾，有点慰问的意思了。

    “你可真是会享受。”时栋梁听了朱慕云的介绍，无奈的说。不就是去打场牌么，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么？

    “人生在世数十载，得及时行乐。”朱慕云微笑着说，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夸张，但这才符合自己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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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沉重

﻿    朱慕云在白浒湾待了两天，白天听戏，晚上打牌。郭传儒带足了调料，在白浒湾使出浑身解数。白天听戏的时候，肖春庭的保安大队所有士兵，基本上都来了。

    加上郭传儒的手艺，肖春庭部这两天，真跟过年了一样。大鱼大肉，这样的日子，一年也没有几次的。

    孙务本有了田岛拓真给的钱，到白浒湾后，也敢上桌了。第一天晚上，他手气很好，赢了五千中储券。可是第二天上午，全部输完还倒输了两千。

    孙务本很是不解，自己是来赢钱的，可不是为了输钱。孙务本到白浒湾，原本是带着任务着，接触肖春庭部，判断肖春庭的态度。然而，第一天晚上赢钱后，他晚上忙着数钱，忘了这茬。

    第二天上午，他输了钱，心情低落，更加没有心思与肖春庭部的人接触。其实，在牌桌上，他已经与肖春庭接触过了，像肖春庭这样的人，很难被国军策反的。毕竟，古星周边又没有国军。

    当然，一旦国军打了回来，就不能保证了。毕竟，像肖春庭这样的人很多。古星刚沦陷时，肖春庭也是看准形势，准备跟着日本人吃肉。只要日军没有显露败象，肖春庭不会投靠国军的。

    “孙务本，你今天手气不好，下午就别玩了。去听听戏吧，我们可能晚上回去。”朱慕云说，孙务本可是田岛拓真塞进来的，不是要观察肖春庭部的动态么，让他好好看个够。

    “戏有什么好听的，我还想玩。”孙务本说，如果今天早上，朱慕云跟自己说这样的话，他肯定会很乐意。赢了五千块，回古星能买栋房了。

    可现在，不但把赢来的钱输了，还输掉了两千老本。田岛拓真给了他近三千元，已经输掉三分之二了。剩下的这一千，玩不了好久的。

    “好吧。”朱慕云没有再劝，他知道孙务本这是典型的赌徒心态，输了当然想赢回来，就算是赢了，还想赢更多。

    但孙务本并不知道，他昨天晚上之所以能赢钱，而今天上午却输得一塌糊涂，并不是因为手气转差，而是因为朱慕云从中作梗。

    昨天一到白浒湾，时栋梁马上要求上桌。朱慕云也不好多说什么，孙务本手气确实很好。晚上，等孙务本回去数钱时，朱慕云与时栋梁和肖春庭商量，不能让孙务本赢钱。他们三人当即定了些暗号，今天上午，果然把孙务本打得落水。

    如果孙务本就此收手，他也就输两千打止。但是，如果孙务本继续上桌，最后连裤子都得当掉。两千元对孙务本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数字。况且，对他来说，上午是输了七千，让他就此罢手，如何接受得了？

    来的时候，田岛拓真也跟他说过，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能完成任务，就算输掉也没什么。孙务本因此很有底气，田岛拓真给的钱，全部输掉也不算什么。但是，如果能侥幸赢钱，可就是自己的了。

    下午，孙务本只坚持了一个多小时，身上就没钱了。朱慕云为了不让孙务本看出痕迹，他也输了点钱。因此，最大的赢家是时栋梁和肖春庭。

    “我看散了吧，打了一天，也应该过足瘾了。”朱慕云将身前的牌推倒，站起来说。

    “不行。”孙务本突然说，像一只受伤的狮子，发出的怒吼。

    “输家不开口，赢家不能走。但你没钱了怎么办呢？”肖春庭是最大的赢家，昨天晚上他是最大的输家，到今天变成最大的赢家，心情当然很是舒畅。

    “这个……能不能借点给我，回古星后马上就还。”孙务本说。

    “我手头上也没什么钱，要不，你向肖大队长借吧。”朱慕云说，他之所以故意输钱，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刻。

    昨天晚上，孙务本一坐到牌桌上，朱慕云就认定，这是一个赌徒。赢了钱不会走，输了钱更加不会走。只有输到别人不想借钱给他，才会收手。

    此时，孙务本还算理智，只借了两百。如果手气好，两百也足够扳本了。可是，他手气再好，也无法与三人抗衡。况且，朱慕云现在称得上麻将大师。他超强的记忆力，在打牌的时候，充分发挥了作用。

    朱慕云自己不赢钱，总是让时栋梁和肖春庭和牌。朱慕云偶尔才和一把，保证自己不怎么输钱。可孙务本就不一样了，他被三家围追堵截，哪怕手气再好，连牌都碰不到，还怎么和牌？

    很快，两百的借条换成了五百，再到一千、两千，当他把借来的三千元也输光的时候，朱慕云再次起身。这笔钱，已经超出了孙务本的偿还能力，再不刹车，这个牌局就失去意义了。

    回古星的时候，孙务本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船头，被江风一吹，他终于有些清醒了。三千的借条，三分的月息，每个月光是利息就得九十元。

    望着流逝的江水，孙务本真想一头跳进去。可是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很快被他压了下去。真要是跳了江，家里怎么办？一天三元的利息，一个月九十，还有三千元的本金，这笔钱该怎么还啊。

    还有田岛拓真交待的任务，他来白浒湾，主要是试探肖春庭的态度。回去后，得给田岛拓真一个详细报告呢。可是，他能怎么报告呢，难道告诉田岛拓真，自己在白浒湾输得精光，不但把他给的钱输掉了，还欠了三千元的债务么？

    到码头后，天已经黑了。朱慕云下船后，支付了戏班的钱，给郭传儒等人每人发了十元钱，就连孙务本也有。朱慕云在白浒湾虽然没赢钱，但也没输钱。戏班的钱，之前买的食材，以及其他费用，并没有自己掏腰包，都是赢的。准确的说，都是孙务本的钱。

    孙务本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里，要不是老婆孩子都在，他死的心都有。自己是带着任务去白浒湾的，怎么能赌钱呢。就算赌钱，为何昨天晚上赢了，今天上午不知道收手呢？

    中午，朱慕云也提醒过自己，下午去听戏。当时手里还有一千元，回来后也可以向田岛拓真交待啊。到时候只还八百，想必田岛拓真也不会追究吧？现在倒好，不但三千全部输光，还欠了三千的外债。

    可不管如何，该汇报的还是得如实汇报。希望明天田岛拓真看到报告后，能把这三千债务也接过去。否则的话，他下半辈子都还不清了。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没车。他很是奇怪，于心玉从来不在外面过夜，现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军统今天也没有重要的事情吧？况且，自己不在家，于心玉在家里，也能收发报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于心玉在家里，只是车子不在家。然而，当他开门进去，没有看到于心玉的鞋子和包时，他就知道，于心玉一定没有回来。

    虽然很疲惫，可朱慕云还是开着车子去特二区转了一圈。他重点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如果于心玉的车子停在那里，自然就不用担心。然而，在和丰公寓，朱慕云也没有发现于心玉的车子，这让他有些奇怪了。

    朱慕云不顾时间已晚，打电话把周志坚叫到了家里，让他汇报这两天直属组的工作。朱慕云遇到事情，总往最坏处想，于心玉不在家，也不在江岸街和丰公寓，他最担心的，是于心玉出了意外。

    军统刚刚干掉了宋鹏，虽然宪兵队还没收到准确的情报，可田岛拓真已经像发疯似的。上次田岛拓真晚上来家里，当时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于心玉突然找不到人，他心里顿时觉得不妙。

    “处座，昨天你走后，也没什么事。”周志坚不知道朱慕云为何连夜要听汇报，直属组风平浪静。

    “田岛拓真呢？”朱慕云问，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日本人。

    “昨天下午开始，他就没在组里。今天中午过来一趟，但也只有露了个面就走了。”周志坚说。

    “你先回去吧。”朱慕云缓缓的说，田岛拓真的表现很反常，他让自己去白浒湾的肖春庭部，不会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吧。

    原本朱慕云让孙务本欠身债回来，还有些暗暗得意。可他现在很失落，田岛拓真的行踪他不知道，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周志坚走后，朱慕云给华生打了个电话，问起他看守所的情况。自从政保局撤离后，看守所的级别也降了。看守所的人，大部分都跟着去了安徽，留在六水洲上的，都是华生的亲信。

    整个直属组，最让朱慕云放心的，就是华生掌握的看守所了。再加上华生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直属组的看守所，可以说由地下党控制。

    “云哥，出什么事了？”华生问，朱慕云这么晚还问起看守所的事情，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于心玉不知道去哪了。”朱慕云叹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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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积极

﻿    听到朱慕云的话，华生倒松了口气。朱慕云还真是大惊小怪，于心玉是新时代女性，不但参加工作，当了一名时髦的接线生，还能自己开车。

    现在也不算太晚，于心玉没回来也正常。朱慕云总不能怀疑，她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吧。华生心里虽然暗暗好笑，但脸上可不敢表露出来。

    “我让人去打探一下。云哥如果真想知道嫂子在哪，其实让三公子查一下就知道。他手下的人，都认得嫂子的车牌。”华生笑着说，朱慕云这是关心则乱。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朱慕云一拍大腿，于心玉开着车子在外面，这是一个非常显眼的东西。

    其实，就算华生不说，朱慕云也会给三公子打电话。朱慕云之前虽然没有特别叮嘱过，但三公子应该知道，于心玉是他未来的大嫂，一定会对她留意的。

    “云哥，我马上去趟车马行。”三公子说，虽然他手底下现在有几百人，但想要迅速找到于心玉，也是不可能的。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

    随后，朱慕云去了趟死信箱，如果于心玉遇到了意外，一定会向自己示警。可是，将所有信箱的位置都看了一遍，并没有看到于心玉给自己留下的暗号。几个死信箱都没有动静，也就是说，于心玉晚上没回来，与军统没有关系。

    准备回去的时候，朱慕云突然看到了许值给他的暗号。这是要求见面，朱慕云没有犹豫，在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去了四维路十二号。

    “是不是袭击肖春庭部的事有了变故？”朱慕云问，这段时间，他与许值的联系，主要通过交通员，只有重要事情两人才见面。

    最近地下党的行动，主要就是针对肖春庭部。因为不让军统同时行动，朱慕云只能做配合工作。比如说，明天下午，肖春庭会到古星。朱慕云的任务，就是拖住肖春庭。

    到时候，朱慕云在确定肖春庭到古星后，会给地下党发出信号。新四军游击队，在收到朱慕云的信号后，才会开始行动。今天晚上，许值突然找自己，肯定是为了此事。

    “你去白浒湾了？”许值问，与朱慕云见面的信号，昨天晚上就放出去了。白天，他不放心，派董广宁去打探消息，得知朱慕云去了白浒湾。

    “不错，我给了军统古昌小组一个任务，策反肖春庭。田岛拓真知道这件事后，让我去试探肖春庭。”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游击队就要采取行动。想再跟你对一次情况，部队为了迅速、隐蔽，准备明天晚上就把部队插进去，并且在天亮前撤回来。陆路肯定走不通，只能走水路，部队要分别绕过华容、段店、葛店、阳逻、驼子店、团风等敌人据点。这些位置，你看是否有误？”许值拿出一份草图，在上面标明了行进的路线。

    走水路需要行动更加谨慎、神速、隐蔽，指战员机智而勇敢。毕竟，在路上如果遇到敌人的巡逻队，我方将处于非常不利的局面。

    “没有问题，今天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各个据点没什么动静。特别是肖春庭部，这两天像过年一样，防范是最松懈的时候。”朱慕云说，他特意杀了头猪，又把郭传儒带到白浒湾，不是真的想享受，而是让肖春庭的保安大队放松警惕罢了。

    “那就好。此次游击队将出动两个班，主力部队增援一个加强排。加强排的火力很好，每个班都有一挺机枪。可游击队只能保证每人有长枪，以及五十发子弹和两枚手榴弹。”许值说。

    “怎么不早说呢？游击队每个班也需要机枪，他们有两个班，那就是两挺。另外，他们的子弹和手榴弹也不够。既然是袭击，火力一定要强大。我看，每人至少要六颗手榴弹，一百发子弹，以及一挺机枪。”朱慕云沉吟着说。

    “我还想让他们有迫击炮呢，但能做得到吗？”许值无奈的说。朱慕云说得轻巧，每一枚手榴弹、每一发子弹，对新四军来说都非常珍贵。

    至于机枪，基本上是我军最好的火力配置了。迫击炮要什么级别的部队才有？营一级都比较少，就算有，炮弹也特别珍贵。

    “迫击炮还真不行，时间太仓促了。但机枪的话，可以给两挺。”朱慕云说，他可是古星组长，此次争取了一个连的装备，其中就包括九挺机枪。

    “你从军统调？”许值说，机枪当然是好东西，但如果让朱慕云陷入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就当借用嘛，只要是打小鬼子，谁用都一样。”朱慕云说，他与邓阳春又没见过面，一封电报拍过去，谁都可以接收这些武器。

    “我代表游击队的同志感谢你。”许值握着朱慕云的手，感激的说。

    “怎么，跟我这么客气？再说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用完后，肯定要归还的。”朱慕云笑着说，能为同志们解决困难，他也很高兴。

    “到时候肯定归还。”许值郑重其事的说。

    “其实，这件事怪我，没有提前想到游击队的困难。早知道的话，真的可以搞部迫击炮。”朱慕云一脸歉意的说，因为组织没让军统配合，他的任务就变成了从侧面配合。

    “明天傍晚就要行动，时间上来得及么？”许值问。

    “来得及，军统由我调遣，组织上定时间和地点，到时候让他们在规定时间送过去就可以了。”朱慕云说。

    “那好，明天下午五点，江畔龙口附近的小湾子，那里有两棵大柳树，就放到树后的草丛里。暗语的话，你来定。”许值说，时间和地点自己都定了，就不定暗语了。毕竟，军统的暗语与共产党还是有些区别的。

    “没问题，我让他们四点送到指定地点，不用暗语，用暗号就行。如果树上绑了两条柳条，说明东西已经到了。”朱慕云说，军统四点之前把东西送到，五点游击队去接货。到时候还回来时，也是同样的套路，双方不见面，可完成了一次很好的协作。

    “好，一切听你安排。”许值说，朱慕云是军统古星组长，他安排手下送武器，完全没有过问题。

    “如果有意外，明天上午我会打电话给你。对了，你让游击队的同志，把子弹留一半。”朱慕云突然说，这些枪和子弹交给游击队，如果消息泄露的话，军统岂不会怀疑？

    朱慕云早就想到，等游击队把枪还回来后，派军统的行动队员去取枪，就算游击队袭击了肖春庭部，军统依然也要展开一次行动。

    “好。”许值没追问为什么，朱慕云做事，总是有理由的。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三公子站在门口。看到朱慕云的车子开回来，三公子马上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朱慕云诧异的说，院子里依然没有发现于心玉的车子，又看到三公子来了，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发现了于小姐的车子，在江边。”三公子低声说。

    “上车。”朱慕云马上说。

    “云哥，车子停在江边，但车上没人。”三公子上车后，连忙说道。

    “什么？”朱慕云一脚踩住刹车，诧异的说。他突然将车停到路边，一路小跑着回到家里，冲到客厅拿起电话，给镇南五金厂拨了个电话，命令直属组通知周志坚，马上带人去江边。

    同时，朱慕云又给时栋梁打电话，请他派人协助。于心玉有没有出事，朱慕云无法判断，但声势一定要浩大。

    “时兄，我老婆不见了，担心她出事，你借一个团给我。”朱慕云迅速在脑海里思考着，于心玉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车子在江边，人不在车上。

    “一个团？慕云，于小姐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时栋梁被吓了一跳，古星可不比古昌，朱慕云要借一个团，那可是一千多号人，整个古星都会被搞得鸡飞狗跳。

    “心玉的车子在江边，人却不见了。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肯定是出事了。”朱慕云说。

    “一个团太多了，我先给你调一个连。如果确实需要人手，我再向师座请示，如何？”时栋梁说。

    “多谢时兄了。”朱慕云说，时栋梁能借一个连，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朱慕云又给大泽谷次郎打了个电话，此事光有中国人还不够，得有日本人出面才行。要不然，声势搞不起来。

    朱慕云连门都没关，迅速开着车子，在三公子的指引下到了江边。他看了看车内，果然没有人影，周围也找不到于心玉。

    “你先回去吧，等会有很多人要来。”朱慕云叮嘱着说，直属组的人来后，三公子就不适宜再待在这里了。

    “好。”三公子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古星各方人马都能调动。

    三公子走后不久，周志坚带人率先赶到。接到通知后，他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骑着自行车就往江边赶。这是朱慕云的私事，但他比抓抗日分子还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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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寻找

﻿    朱慕云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他在江边忙了几个小时，把暂一师的那个连，交给周志坚。再加上经济检查班的人，周志坚可以任意搜查，除日本人之外，古星的所有地方。

    可是，到十二点为止，依然没有任何收获。但是，动静已经闹出来了。朱慕云相信，如果于心玉真是出了意外，明天就会有消息。

    回到家里后，朱慕云给邓阳春发报，但对方没开机。无奈之下，朱慕云只能通过死信箱，希望邓阳春能及早收到。朱慕云的命令有两条，第一是尽全力寻找于心玉的下落，第二，则是派人去江畔龙口附近的小湾子，在两棵大柳树旁边草丛里，放入一批枪支弹药。

    除了两挺机枪外，五千发子弹，还要二十支长枪，三千发子弹，以及两箱手榴弹。“木匠”要求，明天下午四点前必须送到，这是死命令。

    第二天一早，朱慕云还没去上班的时候，就接到了方本瑜的电话。作为警察局长，昨天晚上朱慕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当然是知道了的。

    “慕云，于小姐还没回家？”方本瑜问，他也很是诧异，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于心玉不利，这不是找死么。

    “目前还没有。”朱慕云苦笑的说。他相信，今天除了方本瑜外，还有很多人会打来电话的。

    “于心玉是你的未婚妻，没人敢动她。我看，是不是帮会的人误会了？”方本瑜说，朱慕云在黑白两道都有面子，作为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也没人敢去摸他的老虎屁股。

    朱慕云经常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见谁都好言好语的，也好说话，是政保局有名的老好人。但是，并不代表朱慕云就不会生气。

    “帮会中人？”朱慕云诧异的说，古星现在的帮会，基本上都被正义会和安清会吞并了，自己是安清漕运团的名誉团长，安清会应该不会对于心玉下手，难道是正义会的人？

    至于军统和地下党，也不会对于心玉动手。至于中统，据朱慕云所知，住在青岛路33号的林景伊也搬走了。估计，中统也顺势撤出了古星。对中统来说，古星还是太危险了。

    “我也只是猜测，但你放心，今天全古星的警察都会出动，全力寻找于小姐的下落。”方本瑜说道。

    “多谢方局长了。”朱慕云感激的说，于心玉如果只是一个晚上没回来，他还不怎么担心。可是，于心玉的车子停在江边，人却不见了，他非常担忧。

    邓湘涛在古星的时候，对于心玉其实很关注。除了因为于心玉是电讯处长，地位非常重要外，更因为她叔叔是局本部的人事处长。

    刚放下电话，朱慕云还没转身，电话又响了起来。此次，是武尚天打来的。政保局撤离古星后，武尚天不再担任政保局任何职务，专职担任安清会华中总会理事长。武尚天一心想着，要把安清会打造为华中最大的帮会。

    “慕云，于小姐没回来，你应该告诉我嘛。”武尚天嗔怪的说，找人这种事，他也是很拿手的。

    “不敢麻烦武先生。”朱慕云客气的说，他第一时间找的，当然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也能调得动的人。

    如果昨天晚上就惊动安清会，到时候于心玉没事呢？况且，刚才方本瑜的话也提醒了他，说不定就是帮会的人干的。而武尚天，目前是古星最大的帮会头子之一。

    “这是说的什么话？虽然我不在政保局了，但咱们的关系还在嘛。我已经哈哈下去，全城寻找于小姐。放心，她不会出事的。”武尚天安慰着说。

    “多谢吉言。”朱慕云说，武尚天虽然表示了慰问，但并不说明，于心玉的失踪与安清会就没有关系。

    包括方本瑜也是如此，这些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就算于心玉落在他们手里，脸上还会一副关怀备至的表情。潜伏这么些年，朱慕云早就养成了不相信任何人的习惯。

    朱慕云刚到办公室，还没落座，就听到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心里一喜，不会是有消息了吧？可是一接，才发现是植村岩藏的电话。

    “朱慕云，于小姐失踪了？”植村岩藏关心的问，这件事他也是早上才听说。

    “暂时还不能定性为失踪，据电话局回应，她只是昨天一天没去上班。”朱慕云说，前天下午，于心玉还是正常下班的。

    朱慕云希望，今天就能找到于心玉。否则，就只能向重庆汇报。可以想象，当局里收到这封电报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在重庆还不知道消息之前，朱慕云希望把事情处理好。

    “一天不见，已经可以算失踪了。我会让特高课注意，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植村岩藏说，朱慕云在古星的地位不算高，但他的职业很敏感。

    身处朱慕云这样的位置，他的未婚妻竟然会失踪，简直不敢想象。植村岩藏不知道，是谁失心疯了，才会做出如此的举动。于心玉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管是哪一方，都不能将她列为目标。

    作为宪兵队特高课长，植村岩藏在听说之后，马上将于心玉的失踪，与朱慕云的职业联系到一起。如果于心玉不是朱慕云的未婚妻，她肯定不会失踪。也就是说，于心玉的失踪，与朱慕云有直接关系。

    “处座。”周志坚在门口就听到了朱慕云在打电话，等朱慕云挂了电话后，他才走了进来。此事朱慕云交给他来办，也是对他的极度信任。

    “有发现没有？”朱慕云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问。

    “暂时还没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于小姐是被迫到江边的。昨天早上，她正常上班，在克勒满沙街口，被人胁迫。”周志坚说，如果没有任何进展，他当然不敢来向朱慕云汇报。

    “是什么人干的？”朱慕云沉声问，直属组、警察局、特高课都惊动了，如果那人识相，应该将于心玉乖乖送回来。

    “还不知道。”周志坚惭愧的说，对方动作迅捷，当时只是远远有人看到，两名黑衣男子上了于心玉的车子。至于其他，就不知道了。

    “走，去现场看看。”朱慕云说，克勒满沙街可能他的老地盘，这里曾经是军统站的地盘，邓湘涛担任古星区长后，区机关也设在克勒满沙街。现在，恒昌源还在克勒满沙街活动。

    朱慕云对法租界的商户很熟悉，周志坚带到了于心玉车子被胁迫的地点后，他亲自对周围进行了走访。跟在朱慕云身边，不是直属组的人，而是经济检查班的稽查人员。他们戴着袖章背着枪，拿着登记证一一核对商户的物资情况。

    “此事查清楚，大家都没事。否则，另怪我翻脸不认人。”朱慕云与商户谈话的第一句，就是直截了当的威胁。

    商人重利，经济检查班拿着放大镜检查，不怕查不到他们的问题。当然，如果实在查不到问题，后面还有直属组的在虎视眈眈。朱慕云虽然不喜欢冤枉人，可是为了于心玉，他必须冤枉人。否则，就不是朱慕云的作风了。

    在朱慕云的威胁利诱下，有好几家提借了线索。虽然他们不认识行凶之人，但汽车的方向基本上搞明白了。沿着汽车驶离克勒满沙街的方向，朱慕云带着人一路追踪，最后又回到了江边。

    “他们在江边是怎么走的？”朱慕云问，这个地方周围没有住户，朱慕云就算想找人出气，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人。

    “可能是坐船，也有可能是坐车。”周志坚说。

    “我就不信，几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朱慕云咬牙切齿的说，他在古星的关系算不比较广了，竟然让于心玉被人绑了。

    目前，于心玉已经不算失踪，而是被人绑架。自己的未婚妻，竟然被人绑架了，朱慕云当然很愤怒。他有多重身份，各方人员都会给他面子。可现在，竟然有人敢动于心玉，实在令他气愤。

    “走，去吉庆街云绣里。”朱慕云突然说道，此事他更偏向于帮会所为。

    于心玉本身在电话局上班，身份档案完好，又是自己的未婚妻，无论是哪个部门，都不应该找她麻烦。就算是特高课，也会给自己几分面子吧？

    退一万步说，有人发现了于心玉的身份，也会提前跟自己打个招呼吧？直到现在，他没有收到任何人的通知。

    当然，朱慕云也不敢肯定，此事就一定是中华正义会所为。但是，他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其他的帮会成员，朱慕云的女人，是不能动的。

    朱慕云去云绣里，没再让经济检查班的出面，而是调用暂一师的一个连，让他们将中华正义会给包围起来，所有人全部扣押。然后，周志坚带人进去搜查。当然不能是寻找于心玉，而是“接到线报，云绣里藏匿有抗日分子”。

    虽然朱慕云之目的，所有人都明白，可他打着搜捕抗日分子的旗帜，别人还真的没办法。朱慕云寒着脸走进来的时候，正义会的理事长穆岐山，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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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无耻

﻿    穆岐山不得不陪着笑迎出来，虽然中华正义义也是半个特务机构，虽然正义会之人员，还接受了日本人的训练，可是，他们毕竟上不得台面。

    政保局虽然从古星分局降到了古星直属组，可直属组的人还是穿军装的。如果说直属组是正规军的话，正义会最多也就是游击队，连杂牌军都算不上。

    “朱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穆岐山自然听说了于心玉的事情，朱慕云为了找于心玉，把古星都快翻遍了。而且警察局、宪兵队、暂一师都出动了。

    朱慕云突然带着人马来正义会，不是以为于心玉的失踪，与正义会有关吧。天地良心，正义会虽是帮会人员组成的，但绝对不会对官宦人家动手。

    “穆会长，据线报，你们正义会藏有抗日分子，你这个会长到底是为皇军服务呢，还是为重庆或者延安服务？”朱慕云看了穆岐山一眼，冷冷的说。

    “我们这里怎么会有抗日分子呢？”穆岐山微笑着说，不管心里怎么恼怒，总是不能得罪朱慕云的。

    “有没有抗日分子，不是你说了算的。来了，搜。”朱慕云手一挥，准备让周志坚带人冲进去。

    “朱组长，能否借一步说话，请兄弟们先休息片刻。”穆岐山连忙拦住朱慕云，真要是被直属组搜查了，以后他的脸往哪搁？

    朱慕云举起手，他来云绣里，本来就不是抓什么抗日分子。只是为了敲山震虎，让人知道他的态度罢了。

    “朱组长，我可以保证，正义会绝对没有抗日分子。我们是专门对付抗日分子的，怎么可能有抗日分子呢。”穆岐山信誓旦旦的说。

    “这么说，你愿意替正义会所有人担保？”朱慕云较真的说，只要穆岐山敢点头，他就会让对方立字据。

    “这年头，连自己都不担保，怎么敢担保别人呢。朱组长，于小姐的事我听说了，今天上午，我已经吩咐下去，全城寻找于小姐。一旦发现于小姐，马上会送到贵府。”穆岐山知道，朱慕云来云绣里，恐怕是想杀鸡给猴看。

    邓阳春接到“木匠”命令时，很是意外。看来，“木匠”准备对白浒湾动手。可是，为何此事不让自己参与呢？而且，沈云浩也在黄陂。难道说，“木匠”安排了其他行动人员？

    原本邓阳春准备去趟管沙岭，可是，他很快听说一件事，朱慕云正在四处寻找于心玉。邓阳春此时才知道，于心玉竟然失踪。他马上给管沙岭发报，请十七支队代为把武器弹药送至龙口。

    邓湘涛还在古星的时候，就交给邓阳春一个特别任务，在白石路173号附近，安排人员随时准备接应于心玉。古星区出事后，所有人员全部撤离古星，在白石路执行任务的人，也撤出了古星。

    这些人的任务，表面上是监视居住在白石路的汉奸特务，实际上，一旦发现有人用暗号接头，马上就会听从命令。

    邓阳春很清楚于心玉的重要性，她不但掌握着军统在古星的大部分电台。同时，她还是徐士瀛的侄女。特别是这一点，非常重要。古星组的人事，可是卡在徐士瀛手里。如果让于心玉在古星出了事，古星组的事，没有一个好下场。

    相比之下，“木匠”运送武器弹药之事，反而可以放到其次。邓阳春马上与沈云浩联系，让他迅速回古星。邓阳春同时还想向重庆汇报，可是，当他调好波长后，突然犹豫了。

    于心玉虽然失踪，但古星还有“木匠”。与重庆联系，是“木匠”的责任。他只是情报科长，直接与重庆发报，算是越俎代庖。

    甚至，与沈云浩的电报联系，他都没有说出于心玉的身份。于心玉的这层身份，在古星恐怕除了邓阳春外，就只有“木匠”知道了。

    因为一个于心玉，整个古星的军警宪特全部动了起来。田岛拓真这个始作俑者，突然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处理于心玉了。

    将于心玉杀了？看似可以一了百了。可是，如果被朱慕云知道，肯定会跟自己拼命。按照朱慕云现在的调查，很快就人知道，于心玉被绑架，乃是自己所为。

    田岛拓真感觉于心玉的表现有些不对，因此才决定趁朱慕云离开古星的这段时间，对她采取措施。哪想到，从于心玉这里，并没有问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这让田岛拓真反而进退维谷，于心玉对他的调查很配合，可以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了在她眼睛里，能看到对田岛拓真做法的不满外，甚至在言语上，都没有表示不敬。

    田岛拓真突然发现，于心玉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但不管如何，这件事必须解决。时间不等人，如果再给朱慕云点时间，恐怕他就要查到，是自己安排人把于心玉带到了安全屋审讯。

    “于小姐，如果我现在把你放了，回去后，你会怎么跟朱慕云说起这两天的遭遇？”田岛拓真突然说。

    自从于心玉进来后，他就没让于心玉休息过，任何时候都让人保持对她问话，不给于心玉任何休息时间。这种方式，虽然比肉体用刑要文雅，但实际上，对人的精神是一种很大的摧残。

    “田岛先生想让我怎么说？”于心玉淡淡的说。

    这两天的遭遇，对她的影响非常大。之前她生活在古星也有几年时间了，但对于潜伏，对于与敌人交锋，并没有直观上的感受。

    直到被田岛拓真“请”到这里，接受讯问后，她才明白，作为一名潜伏人员，面对敌人的时候，哪怕露出一丝破绽，都将带来灭顶之灾。

    田岛拓真话中的意思，于心玉并没有完全明白。她被田岛拓真带来讯问，从来没有想过，依靠朱慕云来解救。

    “此次审讯，我们没有对于小姐用刑吧？”田岛拓真无耻的问，让于心玉不眠不休，其实就是对她用了刑。

    “你们确实没有对我动刑。”于心玉缓缓的说，她说提“动刑”，而田岛拓真说的是“用刑”，一字之差，意思完全不一样。

    “于小姐果然是聪明人，我找你来问话，只是想确保朱慕云身边的人，都是可靠的。至少，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是顺从的。”田岛拓真作为一名日本人，无法理解中华汉字的博大精深，在他看来，于心玉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说法。

    “早知道要这样‘确保’的话，我就不应该与他订婚，更不应该与他认识。”于心玉缓缓的说，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坚定毋庸置疑。

    “不，你已经与朱慕云订婚，以后一定会与他结婚。这两天对你的问讯，也证明了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田岛拓真微笑着说。

    “这么说，我可以回去了？”于心玉不动声色的说，面对敌人的讯问，她已经完全成熟了。任何一名地下工作者，只有与敌人正面交锋过，才算一名真正的战士。

    “当然可以回去了，只是有两个小小的要求，还希望于小姐能答应。”田岛拓真说，于心玉心里对这两天的遭遇当然很不满，可是她也并没有抗拒自己的审讯。

    除了用刑，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于心玉的档案没有问题，对她的审讯，回答得也滴水不漏。至少，田岛拓真目前并没有对她有所怀疑。于心玉看上去有些软弱，可是这两天接触下来，田岛拓真才发现，她其实是个柔中带刚的女子。

    怪不得朱慕云一直没与她同房，换成自己，恐怕也不会对她用强。要不然，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她的谅解。

    “说说看。”于心玉说，她心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松驰。

    “我希望于小姐回去后，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两天的遭遇。”田岛拓真的眼睛冒着野兽一般的光芒，朱慕云差点把古星闹了个天翻地覆，再不把于心玉放走，就要被朱慕云抓个现行了。

    如果于心玉反对，田岛拓真不惜对她下手。毕竟，他对于心玉动手是理亏的。如果被朱慕云揪住小辫子，他脸上无光不说，整个宪兵队都会蒙羞。

    “可以，我就说出来散了散心。”于心玉淡淡的说，她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朱慕云为了营救自己，几乎把古星闹了个底朝天。更加不知道，田岛拓真之所以会放自己走，正是因为朱慕云的举动。

    在于心玉看来，朱慕云软弱无能，是日本人一条十足的哈巴狗。如果朱慕云知道，这两天是田岛拓真囚禁了自己，恐怕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吧。

    “于小姐果然聪慧过人。”田岛拓真笑了笑，于心玉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以后，我希望于小姐能随时向我提供，关于朱慕云在家里的举动。”田岛拓真缓缓的说，这个要求虽然很无耻，但他相信于心玉也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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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退让

﻿    田岛拓真的这个要求，让于心玉一愣。这个无耻的日本人是什么意思？让自己充当他的耳目？监视朱慕云的一举一动？

    于心玉一直觉得，朱慕云很受日本人信任。毕竟，朱慕云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出一副对日本人惟命是从的样子。然而，日本人对他依然不是很信任。

    “怎么，于小姐不愿意？”田岛拓真说，他让于心玉监视朱慕云，并非对朱慕云有了疑心，只是作为一名特务人员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如果有可能，田岛拓真当然希望，能把朱慕云监视起来。所有中国人，都只是为帝国服务的奴才。这些人很贪婪，为了个人利益，不惜牺牲帝国利益。

    “有必要么？”于心玉皱了皱眉。

    “很有必要，监视所有中国人，本就是我的职责。如果于小姐能给予配合，本人深感荣幸。”田岛拓真对于心玉突然换了副面孔，很是客气的说。

    “好吧。”于心玉说，监视朱慕云，她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她早就看朱慕云不顺眼，说不定能借田岛拓真之手，除掉朱慕云这个大汉奸呢。

    朱慕云确实快查到于心玉了，他从正义会回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突然发现，田岛拓真一直没有出现。这件事，田岛拓真就算会置若罔闻，至少也应该出现在镇南五金厂吧。可朱慕云一问，发现这两天，田岛拓真似乎都没怎么待在直属组。

    再一查，张斓和吕世友，也有两天没出现了。朱慕云马上把阎恩甫叫来，问起他们的行踪。阎恩甫也只知道，他们被田岛拓真叫去执行任务，可具体是什么任务，阎恩甫也不是很清楚。

    “阎恩甫啊阎恩甫，你可真是要得，自己的手下干什么去了，你都不知道？”朱慕云冷冷的说，他暗骂自己，早应该想到田岛拓真的。

    田岛拓真自从到直属组担任顾问后，对他就一直看不顺眼。上次到家里后，当时他就发现田岛拓真神色有些不对，还问起自己与于心玉是否同房的事。田岛拓真敢冒充中国人，潜伏在中国人，这点礼节都不知道？

    朱慕云唯一没想到的是，田岛拓真竟然这么大胆，敢对于心玉动手。如果于心玉有什么意外，哪怕田岛拓真是日本人，他也不会放过。

    想查田岛拓真的行踪就方便多了，总务科反馈信息，田岛拓真拿了一套安全屋的钥匙。朱慕云一听，带着人马上就赶了过去。

    然而，赶到安全屋时，只有田岛拓真和张斓、吕世友，并没有于心玉的影子。虽然朱慕云很愤怒，但捉贼拿赃。既然没看到于心玉，他心里有再大的火，也不能表露出来。

    “朱组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田岛拓真看到朱慕云，好整以暇的问。

    他暗暗得意，幸好自己提前一步将于心玉放了。否则，被朱慕云堵在安全屋，他这个顾问脸上也不好看。

    “田岛顾问，你只是直属组的顾问，如果需要办什么事情，直接吩咐我们就是。”朱慕云给旁边的周志坚使了个眼色，让他进去仔细搜查。

    “我只是请张斓和吕世友帮个小忙罢了。”田岛拓真微笑着说。

    “不知是帮什么样的小忙？”朱慕云紧跟着问。

    “据线报，有位军统的秘密特工到了古星。”田岛拓真一本正经的胡诌着。

    周志坚很快带人在里面搜了一遍，出来后对朱慕云缓缓摇了摇头。

    “人呢？”朱慕云问。

    “可惜，没抓到人。”田岛拓真一脸遗憾的说。

    “既然没抓到人，还是请田岛顾问回去休息吧，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朱慕云说。

    田岛拓真没有再说话，被朱慕云堵在安全屋，看着朱慕云眼中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理亏在先。

    张斓和吕世友也想跟着田岛拓真离开，但被阎恩甫拦了下来。他们跟田岛拓真在一起，没向自己报告，肯定是不行的。

    “走，进去说话。”朱慕云率先走了进去，这间安全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吕世友和张斓被分别带到两间房，由周志坚和阎恩甫审讯。他们两人只要有一个问题回答得不一样，马上就开始用刑。

    但是，田岛拓真早就算到了这一点，他们三人已经串供。咬死不承认于心玉出现在这里，这两天安全屋没有任何人来过。

    “你们两人回答得很一致嘛，那行，这两天你们休息了，去六水洲休息几天。”朱慕云将他们叫过来，淡淡的说。

    不管张斓和吕世友干了什么事情，只要不是抗日，就不好对他们用刑。如果仅仅是为了帮田岛拓真一个忙，没有向阎恩甫请示，就对他们刑讯逼供，恐怕会让其他人寒心。而且，有理的事情会变得没理。

    “组座，我们没犯什么错吧？”张斓心里一慌，他原本是立过功的人，只是因为位子被阎恩甫抢走，才劝了歪心思。

    “你们去六水洲不是关押，而是休息，除了不能离开六水洲，不限制活动和自由。”朱慕云说，张斓在六水洲是真正的休息，但吕世友嘛，就不行了，他既抽又赌，到了六水洲能受得了？

    朱慕云是“关心”他们，这两天待在安全屋辛苦了，想着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就算是说到落合甚九郎那里，也是有道理的。

    “组座，去六水洲休息没问题，能不能带点私人物品上去？”吕世友倒没在意，对他而言，能休息几天，那么好事。

    “换洗衣服可以，但是其他东西不行了。比如说大烟，一旦发现，马上清除出直属组。”朱慕云冷冷的说。

    “是。”吕世友忙不迭的说，如果不能带大烟，对他来说就不是休假，而是折磨了。

    “机会我已经给了你们，请吧。”朱慕云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组座，我能不能跟你私下说几句？”张斓脸色一变，他与吕世友是很要好的朋友，知道他有抽大烟的毛病。

    朱慕云送他们去六水洲，或许没有恶意。但是，如果把吕世友放在上面几天，他的烟瘾发作，什么秘密都能说出来。刚才朱慕云一说，张斓就想到了这一点。与其让吕世友烟瘾发作，不得不说出来，还不如争取主动。

    “我说过，你们现在说出来，我不追究责任。可是，如果你们妄想瞒天过海，那就是咎由自取。”朱慕云缓缓的说。

    其实，从田岛拓真今天的反应，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作为直属组的顾问，被自己堵在这里，田岛拓真竟然还能“和颜悦色”的与自己交谈，一点也没有顾问的架子。如果他没事的话，会这么忍气吞声？

    “世友，你在六水洲上能坚持几天？”张斓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吕世友却听明白了，他一愣，瞬间也明白了朱慕云的用意。把自己送到六水洲，好吃好喝的供的，什么也不用做，到时候他就得屈服。

    “这两天于小姐确实在这里。”吕世友突然说道。

    朱慕云听到吕世友开口，马上朝周志坚和阎恩甫一使眼色，除了他们外，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接下来他们要说的，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当然，吕世友这句话，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但无端的猜忌，毕竟不是事实。

    “人呢？”朱慕云等其他人走出去后，才沉声问。

    “一个小时前已经走了。”张斓马上说，他没想到吕世友竟然先自己一步开口，看朱慕云的样子，他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在克勒满沙街上，是你们穿着黑衣服，强行上了于心玉的车子，将她胁迫到了这里？”朱慕云又问，如果田岛拓真是元凶的话，他们就帮凶。可笑的说，他们还是自己的下属。

    “是的。当时我们也不认识于小姐，是田岛拓真让我们干的。”张斓说，如果他知道于心玉的身份，打死也不会干这样的事。

    于心玉被抓到安全屋后，他才知道对方的身份。当时他就知道坏了，朱慕云与田岛拓真之间，他必须选择一个。当时，他脑子一热，突然之间就选择了田岛拓真。

    “田岛拓真为什么要抓她？”朱慕云真想掏出枪，一枪就干掉这两人。可是，多年的潜伏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了。

    张斓和吕世友当然要受到教训，但不是自己在头脑发热下，对他们进行的惩罚。如果现在击毙他们，或许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他得冒多大的风险？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善后。

    “田岛拓真怀疑于小姐是抗日分子，而且，还想让她以后监视你。”张斓又说道，这个时候是向朱慕云积极表现的时候。

    “田岛拓真为什么怀疑于小姐是抗日分子，有没有什么证据？”朱慕云问。

    “没有证据，仅仅是怀疑。他说你们订婚了，还没有同房，实在反常。”张斓忙不迭的说。

    “动刑了没有？”朱慕云闭上眼睛，突然问。

    “没有。”吕世友和张斓异口同声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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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袭击

﻿    朱慕云回到白石路173号的时候，于心玉已经回来了。她刚出现，就被发现，先是黄包车夫，然后是警察局的巡警，快到白石路的时候，正义会和安清会的人也看到了。华生安放在他家门口的小乞丐，看到于心玉后，也迅速回去报信。

    “没事吧？”朱慕云看到于心玉，关心的问。

    “没事。”于心玉并不知道，朱慕云刚从安全屋回来。

    朱慕云的动作确实很快，如果再晚去一步，田岛拓真和张斓、吕世友都会溜走。于心玉走后，田岛拓真与他们对口供，没想到朱慕云这么快就找上了门。

    “没事就好，洗个澡好好休息吧。”朱慕云说。

    于心玉正要说话的时候，客厅的电话猛然响了起来，朱慕云接了，马上说：“回来了，多谢关心，没出什么事。”

    电话刚挂，于心玉正要说话，电话再次响起。等于心玉去楼上洗完澡，朱慕云还在下面接电话。而朱慕云的回复，基本上还是那么几句话：“刚回来，在休息，人没事，多谢关心，下次请喝酒。”

    “饿不饿，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吧？”朱慕云放下电话，问。刚才，几乎所有人都给他打来了电话，于心玉回来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全城。就连宪兵队本部总队长福田，都打来了电话。

    “我不饿。刚才这些电话是怎么回事？”于心玉问。

    “都是关心你的，你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朱慕云说，他不想告诉于心玉，自己为了找她，发动了多少关系。

    “好吧。”于心玉似乎有些明白了，但现在，她确实困，两天没睡觉，刚才在黄包车就差点睡着了。

    朱慕云等于心玉进房间后，在书房写了份东西。于心玉虽然回来了，可他欠的人情就大了。大泽谷次郎那边还好说，但时栋梁、方本瑜、武尚天，甚至穆岐山，他都得感谢才行。这笔开支，得算到军统古星组的经费支出才行。

    只是，这个报告，朱慕云只能自己写，自己译码。否则，他“木匠”的身份，怕是保不住了。朱慕云与重庆有单独的密码，就算是于心玉也是不知道的。他译码后再交给于心玉发报，哪怕汇报的是关于于心玉的事情，她也是不知道的。

    朱慕云虽然公然营救了于心玉，但他并没有要向于心玉公开身份的打算。他的态度依然没变，当于心玉发现他真正身份的时候，两人才能相认。

    把情报放进死信箱后，朱慕云才去了特高课。此次他发动了这么多关系寻找于心玉，当然要给植村岩藏一个交待。朱慕云从头至尾没有说田岛拓真一句坏话，他只是将自己的行为，详细向植村岩藏汇报。

    包括，在安全屋与田岛拓真的对话，以及，对吕世友和张斓的审讯。目前，吕世友和张斓已经回到了镇南五金厂。在他们坦诚之后，朱慕云并没有处罚他们，甚至还当众让他们回去休息。可是，以后他们会有什么遭遇，朱慕云就无法保证了。

    “田岛拓真的做法虽然不妥，可他的出发点还是好的。你身边的女人，很有可能是抗日分子。就像当初李邦藩一样，他身边那个叫沈雨珊的女人，后来证实竟然是中共。”植村岩藏说。

    虽然他对田岛拓真很失望，但在朱慕云面前，是不能表露出来的。不管如何，田岛拓真都是日本人。就算他到直属组后，没干出什么成绩，也得维护他。

    其实，有的时候植村岩藏真想修理田岛拓真一顿。到直属组后，一点也没争气，反倒净给自己添乱了。早知道的话，应该派他去守仓库。

    “所以，我还是很感谢田岛顾问的。只是，如果他能提前说一声，我就不用如此胡作非为，差点制造了恐慌。”朱慕云叹息着说。

    “肖春庭今天是不是来古星？”植村岩藏不想再谈这个问题，因为再说下去，他会为田岛拓真感到羞辱。

    “是的，他每隔五天就会进城一趟。”朱慕云说。

    “你觉得，他对帝国是不是忠诚的？”植村岩藏问，大日本皇军在战场上不断胜利的时候，这些中国人都表现得很忠勇。可是，随着日军的进攻越来越疲软，有些人的想法，就开始动摇起来了。

    “此次去白浒湾，并没有觉得肖春庭有异样。只是，他每隔五天就进城一趟，会不会太频繁了？而且也太有规律了。如果被抗日分子利用，就不好处理了。”朱慕云说。

    “此事确实是个问题。”植村岩藏缓缓的说，如果抗日分子摸准了肖春庭的规律，在古星对他不利，将会影响肖春庭部的战斗力。

    “我与肖春庭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劝劝他吧。就算要来古星，也不能形成规律。”朱慕云说。

    “你的提醒很有道理。”植村岩藏满意的点了点头。

    植村岩藏并不知道，今天晚上，就有针对肖春庭部的行动。下午三点左右，“木匠”需要的军火，已经送到了江畔龙口附近的小湾子那两棵大柳树后面的草丛里。五点时，游击队派人去取货，看到除了机枪还有长枪，以及两箱手榴弹和几千发子弹时，游击队长方大来，当时眼睛就冒光了。

    “队长，都搬走吧。”

    “不行，只拿机枪，再拿箱手榴弹和一千子弹。”方大来也想全部搬走，可上级给他的命令，只让搬机枪和步枪子弹，最多再拿箱手榴弹。

    方大来率领的两个班，有了这两挺机枪，再加上每人多了五十发子弹，以及两至三枚手榴弹，游击队的战斗力一下子提高了不少。黄昏时，原本的西北风突然转向为东南风，这对游击队的逆水行舟非常有利。

    为了避开敌人设置在沿江两岸的据点，小船在江里张帆走“之”字形逆流而上。所有人虽然隐蔽在船舱内，但子弹早就推上枪膛，手榴弹也揭开了盖子，随时准备与敌人交火。

    葛店据点很顺利的绕过去了，但快到阳逻据点时，却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巡逻艇。游击队的船是木质的，巡逻艇可是铁制的。而且上面有机关炮，民船根本不是对手。

    幸好，晚上光线不好，敌人并没有看清船上的人员。船头船尾的舱板上，站着的是真正的船民。他们以“晚上放钩，清早上网”为借口蒙混过关。对方只叫了一声，明天早上送几条鱼到据点，就让他们过去了。

    游击队开始行动的时候，肖春庭正好到古星。虽然朱慕云很想回去，但他早与肖春庭约好，已经在古星饭店订了一桌宴请肖春庭。当然，作陪的还有时栋梁，以及警察局长方本瑜。

    “慕云，于小姐这两天到底去哪里了？”时栋梁见以朱慕云后，很是好奇的问。

    “被田岛拓真请去协助调查。”朱慕云无奈的说，有些事情他不能说得太透，只能靠他们去感悟。

    “你可是政保局古星直属组长，此事都没提前告诉你？”时栋梁诧异的说。

    “我们在日本人眼里算什么？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条听话的狗。”朱慕云苦笑着说。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这也是日本人对你的关心。”方本瑜笑了笑，田岛拓真排查朱慕云身边的人，却没有动朱慕云，这说明日本人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我也只能当成是关心啦。”朱慕云说，不管他对田岛拓真有什么想法，此时都不便表露出来。

    “不好意思，来迟一步。”肖春庭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人还没到，嘴里就不停的道着歉。

    “等会先罚三杯就可以了。”方本瑜笑吟吟的说。

    “应该罚，应该罚。”肖春庭点了点头。

    “酒要喝好，但不能喝醉，要不然晚上怎么上桌？”时栋梁最关心的还是麻将，前天在白浒湾，他虽然赢了，但最大的赢家却是肖春庭。

    “不管喝到什么程度，今天晚上肯定要玩个通宵。”肖春庭说。

    “有你这句话，等会就得跟你喝一杯。”时栋梁笑着说。

    “朱组长，你们那位孙务本，要不要请他再扳本？”肖春庭突然说，在白浒湾他们三人联手，把孙务本坑得很惨。此次来古星，肖春庭依然想再来一次。

    “哪有这么好的事？他欠你的钱，怕要还半辈子了。”朱慕云笑着说。

    他们四人在一起，才算一个等级的。朱慕云的任务，是陪肖春庭打牌，而且要打一个通宵。时栋梁的牌瘾也大，如果打通宵，正中他的下怀。

    然而，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突然收到来自古昌宪兵队转来的的紧急电报，白浒湾被新四军袭击了，肖春庭部的副大队长被击毙。

    听到这个消息，肖春庭一下子傻了，白浒湾可能他的老巢，现在老巢被新四军攻击，那还得了？肖春庭当然坐不住了，连夜往古昌赶。而朱慕云也回了宪兵队特高课。刚才肖春庭收到的电话，就是特高课派人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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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一章 信心

﻿    肖春庭的部队损失惨重，袭击发生在凌晨一点半，机场的探照灯被打掉后，肖春庭部和日军像无头苍蝇一样，惊得四处逃窜。包括肖春庭部的副大队长以及副官，全部被击毙。青山机场的油料库被炸，整个机场燃起熊熊大火。

    正在修筑机场的日本工程师，和一些技术人员，以及看守机场的日军被击毙。一些修筑机场的设备被手榴弹炸毁。

    此次战斗的时间很短，从发动攻击到结束战斗，不超过半个小时。新四军游击队撤离后，古昌的日军才接到消息。古昌城内的日军和伪军，迅速出动，可是新四军早就沿江而下，毫发无损的回去了。

    因为电话线被再次切断，只能通过古昌宪兵队给特高课发紧急电报。植村岩藏收到电报后，很是气愤。日方一直认为，青山机场位置绝佳，不会被抗日分子袭击。让肖春庭部在那里驻守，足够保证安全了。

    哪想到，新四军的突然袭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肖春庭部根本就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因为肖春庭不在白浒湾，他的手下有如一盘散沙。

    “新四军是怎么做到的？”朱慕云赶到特高课时，植村岩藏正在军用地图前怒吼。

    此次袭击虽然发生在古昌，可也是特高课的一次失败。因为在此之前，特高课并没有掌握新四军的行动。青山机场距离古昌并不远，可以说就在日军的眼皮底下。新四军竟然敢袭击如此重要的军事基地，实在令人震惊。

    “会不会是从驼子店据点绕过去的？”田岛拓真也赶到了特高课，虽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可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多晚，他都得赶过来。

    “据说新四军的火力异常强大，子弹充足，还有几挺机枪，手榴弹更是像不要钱似的。这么多装备，他们要连续渡过至少三个湖泽地带，他们是如何渡过的？”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会不会是从古昌插过去的？”朱慕云看着地图，如果从古昌插到青山机场，既没有湖泽地带，距离也很短。

    “你觉得古昌的皇军都聋了瞎了吗？水路，他们只能走水路！”植村岩藏嗔恼的看了朱慕云一眼，很是不满的说。

    朱慕云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新四军的行动顺利，他比什么都高兴。这个时候，没必要去触植村岩藏的霉头。反正，被人误会无能，也不是一次两次。

    “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朱慕云对植村岩藏的指责听而不闻，他只想着直属组需要如何配合皇军的行动。

    “新四军能袭击白浒湾，会不会突然在古星冒出来呢？从明天开始，全城戒严。让你们来，就是研究戒严方案的。”植村岩藏看到朱慕云的态度，语气缓和下来了。

    “有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的皇军在，新四军来古星，那不是主动送上门受死么？”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戒严还是必须的，不能让城内的地下党趁机作乱。”田岛拓真说，吕世友和张斓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原本，他已经与张斓、吕世友商量好，不管如何，都不能承认抓了于心玉。可哪想到，朱慕云的行动太快，将他们堵在了安全屋。而张斓和吕世友两个软蛋，更是被朱慕云攻破心理防线。都没怎么审，就将一切和盘拖出。

    田岛拓真虽然很尴尬，对张斓和吕世友也很失望。可是，再次面对朱慕云的时候，他似乎忘了这件事。他是日本人，不管做了什么事情，在中国人面前，永远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而且，田岛拓真也不是完全失败，他也体会到了中国人所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说。因为，张斓和吕世友回去后，赶紧向他汇报。他们得罪了朱慕云，自知在直属组已经无路可走，准备死心塌地的投靠他了。

    再加上在白浒湾欠了一屁股债的孙务本，田岛拓真发现，他在直属组也开始有班底了。这几个人如果运用得好，这支队伍慢慢可以壮大。他们有自己的支持，很快能成为第二个宋鹏。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与朱慕云分庭抗礼。

    田岛拓真并不知道，朱慕云一直在想着如何对付他们。张斓和吕世友直接绑架了于心玉，如果朱慕云一点行动也没有，以后他还如何在直属组立足。就算他们有田岛拓真撑腰，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戒严我当然举双手支持，毕竟，打击抗日分子是我们的职责。”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第二天清晨开始，古星马上戒严，并且此次戒严时间未定。新四军既然敢袭击青山机场，说不定也会来古星。如果让游击队在古星行动，势必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至于所谓的打击抗日分子，其实只是自己骗自己。新四军游击队都能让古星戒严，日本人还有底气吗？

    因此，朱慕云觉得，这样的戒严，只能说明一点，日本人心虚了。而且，戒严的同时，也让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城市。

    日本人要求，对青山机场被袭击一事严格保密。可是，他们越是封锁消息，事情就传得越是邪乎。生活在古星的老百姓，渴望听到日本人失败的消息。这对他们的是极大的鼓舞。

    因为信息不畅，古星的老百姓，希望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有传言说，新四军是“神兵天降”。他们希望，有朝一日，新四军能突然出现在古星，消灭这些猖獗的日本鬼子。因此，戒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恐慌，反而大大提高了抗日者的信心和勇气。

    朱慕云也认为，袭击青山机场，击溃肖春庭部，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胜利。朱慕云很庆幸，自己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古星全城戒严，并不能限制朱慕云的行动。可是，他担心这个戒严令，会影响到军统的行动。他不知道，自己给于心玉的指示，她有没有收到。如果没有收到，就要给她创造机会，或者只能自己亲自发报了。

    朱慕云昨天晚上打牌到三点，又去特高课开会。直属组的人员不多，但也参加了全城戒严。趁着戒严，对重点区域进行一次突击检查。他在布置好任务后，就回家休息了。有事情，让手下打电话到家里。

    经过死信箱位置的时候，朱慕云注意到，于心玉已经取了情报。昨天朱慕云给于心玉的情报，不但有发给重庆的电报电码，还有给她的一个命令：

    鉴于朱慕云寻找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宜再在电话局上班，宜专职在家。并趁机与朱慕云结婚，做好长期“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的准备。

    这个命令，是朱慕云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发出的。于心玉已经不适合再去上班，古星几乎所有的警察、特务和帮会成员都认识了她。一旦她再外出，很容易被人无意中盯上。

    以后的于心玉，尽量不要抛头露面。作为军统古星组的电讯科长，朱慕云觉得，于心玉越少露面就越安全。朱慕云还不知道，于心玉是否会听令，毕竟，以前邓湘涛的命令，她都未必会听从。

    到家的时候，看到于心玉的车子，朱慕云暗暗松了口气，这说明于心玉并没有出去。为了给于心玉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朱慕云昨天下午也给特二区电话局打了招呼，以后于心玉不再去上班。

    “你怎么回来了？”于心玉见到朱慕云，诧异的说。今天早上古星戒严，想必朱慕云应该忙不过来才对。

    全城戒严时，她正在外面买早餐，原本以为回来会很麻烦。没想以，那些人一见到她，马上放行。经过昨天的事情，于心玉已经在古星的军警宪特心目中有了印象。这对她既有好处，也是坏处。

    好处是，她在外面不必担心碰到临检。甚至，还能掩护自己人。但是，坏处也有。比如说，他去接收情报的时候，就要小心翼翼。在电话局与人接触时，别人会对她心存戒备。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出入。因为不知道哪里，就会有一双眼睛会看到她。

    于心玉不像朱慕云，她不能轻易化妆出行。否则，一旦被发现，马上就会被怀疑。昨天接到“木匠”的命令后，她也考虑了很久。

    摆在她面前的路有两条，第一，放弃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的任务，离开古星。第二，按照“木匠”的命令，辞掉接线生的工作，与朱慕云结婚，一心在家准备相夫教子。

    可于心玉也担心，自己在家里，如何与“木匠”联络呢？如果以后待在家里，她与重庆，或者其他组员的联系，反倒方便了。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用电台联系，她在家里藏了部电台，随时可以使用。

    古星的特务，谁敢来朱慕云家里搜查呢？难道说，“木匠”与自己联络也用电台？可是，在古星，总是用电台联络，既不方便也不安全。特别是需要传递一些重要情报时，用电台反而会贻误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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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报告

﻿    用电台联络，有利也有弊。如果双方的电台，能随时保持开机，并且信号良好，当然用电台联系更方便。

    可潜伏在古星的军统电台，能随时开机吗？直属组的侦测台虽然不在了，但特高课依然有电监科呢。军统的波长、呼号和密码本改得非常频繁，否则早出事了。

    传递情报最稳妥、最安全的方式，还是通过交通员或者死信箱。如果于心玉辞职在家，她死信箱的位置必然要改变。死信箱只能放在她合理出现的地方，比如说她常去购物的地方，或者做头发的理发店，甚至是家里的信箱。

    况且，与朱慕云结婚，于心玉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生活。为了抗战，自己已经付出了青春和热血，难道还要将一辈子的幸福也搭进去吗？

    于心玉从参加杭州电讯人员培训班开始，就显得比较高冷。她背景深厚，又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人又特别聪明，进入培训班后，很快成为一名专家级学员。一直以来，她的心扉也从来没有打开过。直到，听说了“公鸡”。

    罗泽谦到古星后，军统古星站很快出事，“公鸡”以“鹅卵石”的身份，担任古星组长，率领军统同仁继续抵抗。当时，她热血沸腾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期望着能与“公鸡”见面。两人并肩作战，成就一段佳话。

    哪想到，“鹅卵石”突然调离古星，“木匠”到古星后，有一段时间她是很失落的。对“木匠”其人，也是抗拒的。然而，“木匠”毕竟是上峰，她的命令自己必须听从。否则，只能离开古星回到重庆。

    大后方，一直就不是于心玉向往的地方。上次徐士瀛来古星，就曾经说起，让她回重庆，可是她拒绝了。既然当时没回去，现在自然也不会回去。

    朱慕云回来之前，她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一想到朱慕云，想着要与他同床共枕，她就下不了决心。看来，当初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换一个人，哪怕不是“公鸡”，就算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她可能也不用犹豫不决。昨天在家里睡了一觉后，她上了趟街。除了收取“木匠”的命令外，还听说了朱慕云为营救自己做的事。

    说老实话，于心玉确实有些感动。朱慕云从城外回来，得知自己不见了，发动所有人在全城寻找。这件事有些人觉得荒唐，有些人觉得浪漫，于心玉却五味陈杂。朱慕云对她更好，也是一名汉奸特务啊，还是古星最大的特务头子。

    朱慕云突然回来，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

    朱慕云之所以回来，确实是想给她创造机会。可是这种话，朱慕云怎么能说呢。

    “事情有手下的人干，我当然可以回来了。昨天一夜没睡，回来眯一会。”朱慕云说，日本人即愤怒又惶恐，他只要把表面工作做到家，不会有人注意他。

    “你是不是把我的工作辞了？”于心玉问，听到朱慕云只是回来补觉，她的心情下子变了。

    今天早上，她吃过早餐后，原本准备去上班的。出门之前，还特意打电话告之电话局。

    然而，电话局告诉她，朱慕云已经帮她辞职。而且，电话局也衷心希望，她不要再去上班了。电话局的庙太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用上什么班。每天逛逛街，购购物，没事做个头发，无聊时就跟人打打麻将就行了。你是我的女人，难道还要天天抛头露面不成？”朱慕云理所当然的说。

    “我可不想成为你的寄生虫。”于心玉不满的说。

    她是新时代女性，希望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自己。在她眼里，男女平等，朱慕云能干的事情，她也能做到。甚至，还能比朱慕云干得更好。

    “这怎么能是寄生虫呢，我们只是分工不同罢了。我主外，你主内。虽然你不工作了，可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到时候，我再给你雇两个保镖，家里请几个佣人，这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朱慕云微笑着说。

    “此事再说吧。”于心玉不置可否的说。

    电话局那边的工作，肯定是不能再干了。而且，就算要上班，这段时间也不可能。她刚遭受惊吓，如果再次工作，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出门，全城戒严。”朱慕云叮嘱着说。

    “我知道，新四军袭击了青山机场吧。”于心玉说，此事传得神乎其神，早上她出门一趟，就听说了好几个版本。

    “消息传得这么快？”朱慕云惊讶的说，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显然，古星的老百姓，对日军遭受的失败正拍手称快。

    “这种事传得跟风一样。”于心玉说，昨天晚上发生在古昌的事情，今天早上就能传遍全城，况且日本人还在封锁消息，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故意在传播消息。至于传播者，自然不言而喻。

    “这种事你听听也就算了，不要到处乱说。”朱慕云叮嘱着说，任何时候，他都要表现出一副铁杆汉奸的模样。

    “我倒是想说，可能跟谁说呢？”于心玉对朱慕云的态度有些不满。

    “昨天忘记跟你说了，你被绑架这两天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不要把田岛拓真的话放在心上，他要是敢威胁你，随时告诉我。”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田岛拓真竟然妄想发展于心玉监视自己，不管于心玉当初有没有答应，他都希望这件事不要发生。否则，田岛拓真尝到了甜头，可能一发而不可收拾。

    “好。”于心玉正为难呢，朱慕云这样说，让她松了口气。

    田岛拓真就像一头随时准备撕咬人的野兽，让人害怕。要不是她受过专门训练，恐怕早就崩溃了。

    于心玉既然不再上班，朱慕云当然得考虑下一步行动。下午，他与许值见了个面。如果按照自己的计划，于心玉必然会与自己结婚。为了打消别人的疑虑，他们必须走到一起。否则，于心玉就只能离开古星。

    “结婚要打报告，请求组织批准。就算你是为了工作，但这个程序也不能省。况且，于心玉的身份不一般。”许值缓缓的说。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还是一名从事地下工作的党员，朱慕云的婚姻大事，当然得组织批准。何况于心玉还是军统的人，就更得慎重了。

    “没有问题，我写结婚申请就是。”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之前他就向边明泽请示过，在胡梦北牺牲前，两也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既然邓湘涛安排于心玉在他身边，朱慕云想要更好的潜伏下去，与于心玉结婚是不可避免的。

    事实上，他与于心玉结婚，还需要军统批准，而且日本人那边，可能也会对于心玉做最后一次政治审查。

    朱慕云有多层身份，这种涉及到他个人生活的大事，也会引起各方关注。或许，军统那边的阻力会最小，甚至还会持欢迎的态度，日本人也不会很在意。甚至，有很多人一直在盼望朱慕云结婚呢。

    当然，古星很多商人，是不希望朱慕云操办酒宴的。一旦朱慕云办什么事，那礼钱是一分也不能少的。对他们来说，朱慕云办喜事，他们就得破财。

    “说说于心玉的事吧，你为了找她，差点把整个古星都翻遍了。”许值说。

    “这是田岛拓真的阴谋，他为宋鹏之事，上次到了白石路。没想到，他竟然能看出，我与于心玉没有同房。”朱慕云咬牙切齿的说。

    “在有心人眼里，你与于心玉的这种关系，确实是个破绽。”许值说，看来朱慕云与于心玉结婚，已经势在必行。

    朱慕云没结过婚，当然不知道，为人妇后的女人，无论是走路的姿态还是一些不经意的动作，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

    “所以我也很苦恼，如果组织不批准的话，只好调于心玉回重庆了。”朱慕云无奈的说。

    “对了，此次袭击肖春庭部、破坏青山机场的行动非常顺利。据悉，青山机场的修筑已经停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游击队借的机枪，已经放回了原处。但是，子弹和手榴弹，不可能全部如数归还。”许值说。

    此次任务，朱慕云提供了准确的情报，并且拖住了肖春庭。同时，还为游击队提供了两挺机枪，以及相当数量的子弹和手榴弹。这些武器弹药，大大增加了游击队的战斗力。据方大来回来后汇报，要是没有这些武器弹药，他的游击队伤亡会大增。

    “没关系，只要枪对得上就行。”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管如何，还是要感谢你。这是游击队特意委托我转达的，此次行动，你也居功至伟。”许值说，朱慕云虽然没有参加行动，可他提供的情报，直接决定了行动是否能完成任务。

    “我只有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朱慕云谦逊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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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收到

﻿    既然游击队将枪还了回来，朱慕云自然也要加以利用。否则，这批枪放在龙口，是会出问题的。朱慕云在许值处，借用地下党的电台，直接给古昌的董正下了命令。

    朱慕云给董正动起来，除了也是让军统有所行动。否则，朱慕云没办法向重庆交差。新四军已经袭击了青山机场，军统不能无动于衷。

    “木匠”要求，古昌小组七日内袭击阳逻据点。朱慕云没要求董正拿下阳逻据点，只要求袭击。也就是说，只要古昌小组出动，并且展开了进攻就可以。

    “你让董正袭击阳逻据点，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报告给田岛拓真。”许值说，朱慕云借用他的电台给军统下令，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军统的一些行动，好些是他们先讨论好，甚至请示组织后，再下达的。换句话说，古星的军统组织，在一定程度上，是接受共产党领导的。

    “正等着他汇报呢。”朱慕云笑了笑，于心玉被绑架的事情，虽然他表面上并没有在意。可此事，肯定是没完的。

    吕世友和张斓，可能也有感觉，知道将面临朱慕云的报复。回去后，破罐子破摔，干脆投靠田岛拓真。张斓一直被阎恩甫排挤，感觉很难出头。宋鹏消失后，田岛拓真也需要有人替他办事。

    双方可谓一拍即合，有田岛拓真的支持，他们还真的有可能迅速崛起。作为直属组的组长，朱慕云绝对不允许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只是，这些事情，他不好跟许值说起，也不能向组织汇报。这种事情，属于可做不能说的。一旦汇报了，不但会被否决，还得挨顿批评。

    “你又有什么计划？”许值问，他倒没想到，朱慕云会为了于心玉，对张斓等人打击报复。以为给董正下任务，是军统的任务。

    “这批枪不能这么放着，得发挥作用才行。其次，董正也该动起来了。之前我是向重庆汇报过的，要破坏青山机场之建设。”朱慕云说，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董正报告给田岛拓真后，田岛拓真总不能再事事亲为吧。

    “需要地下党配合的话，你直接给猎手情报小组下命令就是。”许值说，他对朱慕云的行动，一向是全力以赴支持的。

    “多谢，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朱慕云说，这个计划，到时候可能会让地下党参与。但现在，还不是他们出动的时候。

    “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许值说，朱慕云在别人眼里，是无比贪婪的形象。可是许值倒认为，他是一名大公无私的真正共产党员，他所有的钱财，基本上都给家里换物资了。

    恒昌源的生意，现在越做越大，资金是哪里来的？主要是朱慕云提供的。还有通往鄂南的物资渠道，通过顾德铭联系安清漕运团，基本上算打通了。

    哪怕朱慕云什么也不干，光此一项，他也是有功之臣。况且，朱慕云为组织提供的情报，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情报，其中珍贵程度，是远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很多人指责，朱慕云是古星最大，也是最年轻的汉奸特务。甚至有些抗日团体，还准备暗杀他。可他们又怎么知道，朱慕云是一名有着坚定信仰的共产党员。他为了抗战忍辱负重，现在，又要为组织，而牺牲个人幸福了。

    “结婚报告，明天我就送过来。另外……，没什么了。”朱慕云原本想问，组织上是否与于心玉接触，可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好。”许值点了点头，地下工作者就是这样，有很多问题都不能问，有很多话也不能说。哪怕就是自己的同志，有些事情也是不能说的。

    重庆收到古星组的汇报，刚开始大吃一惊，于心玉竟然被绑架，差点暴露身份，幸亏“木匠”“机智勇敢”营救，在付出巨额金钱代价外，终于在于心玉可能暴露前，迫使田岛拓真施放了她。

    幸好于心玉在发报时，并不知道电报内容，否则她真会笑掉大牙。“木匠”的这篇电报，夸大其词，几乎可以拍成一部电影了。

    看完“木匠”的报告，戴老板把徐士瀛叫了过来。他能让徐士瀛担任人事处长，说明非常信任徐士瀛。现在，徐士瀛的侄女发生了这种事，对徐慧莹的安排，他当然要征求徐士瀛的意见。

    “这小子，怎么搞的？”徐士瀛看到“木匠”的报告，很是不满的说。徐慧莹是他的侄女，他自己没有女儿，对徐慧莹从小就宠爱，将她视为亲生女儿。

    “现在人救出来了，总算有惊无险。”戴老板缓缓的说。因为徐慧莹的特殊身份，也早在他这里挂了号。

    “先生，能否将徐慧莹撤回来？”徐士瀛问，徐慧莹竟然被田岛拓真绑架了，差点暴露身份。幸好田岛拓真碍于朱慕云的面子，没有对徐慧莹用刑，否则他真的不敢想象，应该如何向大哥交待。

    “你再看看这封电报。”戴老板拿出一封电报，递给徐士瀛。

    “看来他确实没有说假话。”徐士瀛说，这封电报也是报告了朱慕云营救徐慧莹之事，应该是第三方汇报的，更加客观。

    徐士瀛知道，局本部在古星，还有直属情报员。这些情报员不归古星组调遣，这也是戴老板的一种手段。既是为了安全起见，也是为了监督朱慕云。

    其实，对沦陷区的古星组来说，不存在什么监督。局本部的直属情报员，根本不知道古星组的情况。他们最多，也就是从侧面提供一些情报，让局本部能判断古星组的工作情况。

    “这是徐慧莹发来的电报。”戴老板再次拿出一封电报，这是徐慧莹直接发给总部的电报，用的是她自己的专用密码。

    “结婚！”徐士瀛看到之后又惊又喜，当初他去古星，与朱慕云见过一面，亲自考察了朱慕云其人。

    徐士瀛最看中的，其实还是朱慕云身家清白的身份。父母双亡，姐姐失散，在兵荒马乱的时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如果朱慕云能娶徐慧莹，以后他们可以迁居重庆，这对大哥也是一种安慰。

    “这也是‘木匠’的意思。”戴老板说，从现在开始，他会尽量避免提及“朱慕云”这个名字。虽然局本部不会有日本间谍，可如果被人无意中听到，再顺嘴说了出去，又正好被日本间谍听到呢？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相反，七七事变以来，此类事情时有发生。一句无心之言，可能造成古星整人军统组织遭到毁灭性破坏。

    “慧莹的意思呢？”徐士瀛问，朱慕云与徐慧莹已经订婚，虽然当时只是迫于形势，但他已经默认了朱慕云的身份。现在，朱慕云再以“木匠”的身份，向徐慧莹下令，这其实也是朱慕云变相的求婚。

    “她还在犹豫，只要局里下令，她应该会同意。慧莹是个好姑娘，为了抗战大业，甘愿牺牲自我。”戴老板缓缓的说。

    “此事，恐怕要征求我大哥的意思才行。”徐士瀛苦笑着说。

    “当然要听徐先生的意见，我相信，像‘木匠’这样的青年才俊，他一定会很满意的。”戴老板说，朱慕云不仅仅是军统的干将，也是他的学生。

    朱慕云虽然是邓湘涛一手培训出来的，但档案却挂在临训班。而戴老板是临训班的班主任，朱慕云自然是他的学生。在戴老板看来，朱慕云的才干，完全能配得上徐慧莹。

    “我马上回去一趟。”徐士瀛说，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虽然他早就考察过朱慕云，但此事还得大哥作主才行。

    “关于‘木匠’的情况，你要酌情处理，不能说真名，不能说地点，更不能说单位。”戴老板叮嘱着说，他是因为尊重徐先生，才会让徐士瀛去征求意见的。否则，这是军统的家事，于心玉与朱慕云只是组成“工作夫妻”，无需任何人的意见。

    第二天，朱慕云收到了许值转来的情报，组织上同意了他与于心玉结婚的请求。但是，鉴于于心玉是党外人士，还是国民党员，朱慕云与她相处时，必须时刻记住保密守则。

    得到组织的批复，朱慕云这才给局里发报。此事邓湘涛催促过他多次，之前徐士瀛又在古星考察过他。朱慕云以为，军统会马上回复自己才对。没想到，电报发过去，只是最一句：收到。就将他打发了。

    朱慕云下意识的认为，此事发生了变故。他以古星组长的身份，给重庆发报，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回复都很快。像这种“收到”的答复，真是少见。

    既然没有收到重庆的回复，朱慕云自然不能张罗婚事。况且，他也没有时间去张罗。于心玉没上班后，朱慕云得重新设计与她的情报传递。既不能让她产生疑问，还得保证安全。

    最终，朱慕云决定，将家里的信箱将为传递情报的主信箱。同时，在于心玉经常会出现的百货商店、理发店以及德明饭店西餐厅，设立副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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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要钱

﻿    董正收到“木匠”的命令后惊喜交集，袭击阳逻据点，以古昌小组八个人，能做到吗？可是，这也是个机会。袭击阳逻据点，必然要先侦察情况。到时候制订计划，阳逻据点好几十人呢，必然要上面支援。

    说不定，这一支援，就把军统古星组的人给钓出来了。董正也不奢望能抓到“木匠”，只要能把邓阳春和沈云浩之一，送给田岛拓真，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作为古昌小组长，董正的行动较为自由。虽然小组有人负责监视他，可还是难以掌握他的行踪。毕竟，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与田岛拓真取得联系。

    只是，田岛拓真特别叮嘱，绝对不能在电话里说起情报的事。每次打电话，都以约他喝茶为名义。比如说，今天有新茶到，一起去品种。田岛拓真一听，就知道董正想见他。

    接到董正的电话，田岛拓真马上答应，今天会去喝茶的。放下电话，田岛拓真就离开了镇南五金厂。田岛拓真走后，罗双燕一直注意外面的空坪，等朱慕云的车子回来后，就到了他的办公室。

    罗双燕原本被调到了法租界宪兵分队电监科，宪兵分队解散后，她被朱慕云要了回来。此次政保局撤离古星，朱慕云问过她的想法，还是愿意留在古星。朱慕云安排她到了电讯科担任科长。

    这几年罗双燕也历练出来了，特别是在宪兵分队电监科的这段时间，她的业务水平大有提升。再加上她也精通日语，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务。

    不管谁用人，都是用熟不用生。罗双燕是朱慕云的同学，两人的关系一向保持得不错。朱慕云在警察局的时候，罗双燕在电话局上班，经常会帮朱慕云的小忙。朱慕云将她调到直属组担任电讯科长，她当然不会倒向田岛拓真。

    “田岛拓真接了个电话，有人请他喝茶。”罗双燕说。

    “他还真有闲情逸致。”朱慕云笑了，古星正在戒严，到处都是关卡检查，普通老百姓哪敢出门？这个时候喝茶，也亏他们能想出这个理由。

    “慕云，于小姐没事了吧？”罗双燕关心的问，朱慕云全城寻找于心玉，让她很感动。

    女人是感性动物，罗双燕觉得，如果有男人这样对自己，肯定会义无反顾的退给他。于心玉也是女人，她也应该会被朱慕云感动。

    “没事，这段时间在家里休息。对了，有空你去陪陪她。聊街购物做头发都行，一切费用算我的。”朱慕云说，他与罗双燕交往，总会施以小恩小惠。

    女人不但感性，而且喜欢占小便宜。想要与她们保持良好的关系，就要懂得吃亏。

    “一切费用？我买东西也算你的？”罗双燕眼睛一亮，古星的生活成本越来越高，直属组发的那点薪水，越来越难买到什么东西了。

    幸好，每个月都会发福利，米、面、油、盐这些东西不要购买的话，她的薪水有多强的购买力，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明天你就陪她去逛街，这些钱不花完不准回来。”朱慕云拿出一沓钱，也没有数，就递给了罗双燕。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罗双燕笑嘻嘻的说，这种事情她最拿手，哪怕再多的钱，也一定能用得完。

    罗双燕乐滋滋的走后，朱慕云给任纪元去了个电话，问他田岛拓真的车子有没有从城北出城。虽然任纪元不再是朱慕云的手下，但只要是朱慕云的事情，他也会特别上心。

    “一个小时出城了。”任纪元说，所有的小车出城时，他都会特别注意。田岛拓真的汽车上，还特意挂了一面日军国旗，当然会特别注意。

    “没事了，车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注意一下。”朱慕云随口说。

    “是。”任纪元恭敬的说，朱慕云与田岛拓真的关系紧张，他也听说了。

    其实，田岛拓真还在政保局情报处时，就对朱慕云看不顺眼。那时，可能是因为朱慕云与李邦藩走得近。现在，则是因为他们一个是组长，一个是顾问，更多的是因为工作中有了摩擦。

    随后，朱慕云把孙务本叫到了办公室。自从在白浒湾回来后，孙务本就一直躲着朱慕云。可是，接到命令，他不敢不从。

    “组座。”孙务本走进办公室时，谦卑的笑着。他不知道朱慕云找自己是什么事，但总的来说，肯定没好事。

    “你欠肖春庭的钱，田岛拓真有没有帮你还清？”朱慕云拿起桌上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孙务本的身份，他自然不会给对方递烟。

    “哪敢跟他说哦，组座，要不你帮我说说？”孙务本说，回来后，他详细向田岛拓真汇报了白浒湾的见闻，但对牌局的输赢一笔带过。

    田岛拓真也没有问，孙务本乐得装糊涂。他输掉了三千元，还倒欠三千。得出的结论，还是模棱两可。昨天晚上，肖春庭部被袭击，孙务本反而松了口气。这至少可以说明，肖春庭对皇军还是忠诚的。

    “肖春庭此次损失惨重，肯定会缺钱用，你欠他的钱，可得想想办法。要不然，他拿着欠条找上门来，你脸上要不好看。”朱慕云说。

    “我每个月认息，请组座美言几句，容我一段时间。”孙务本低声下气的说。

    “当时让你别打了，你偏不听。欠条上，你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之内连本带息一次性付清。到时候只还息，怕是交不了差。”朱慕云摇了摇头。

    孙务本还在法租界宪兵分队的时候，就投靠了田岛拓真。朱慕云当然不会帮他解决问题，就算肖春庭不催讨，他也会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后悔没听组座之言。”孙务本气得拍了自己一巴掌，当初要是听了朱慕云的，至少手头上还有一千元。

    “你这一巴掌打晚了。”朱慕云淡淡的说。

    田岛拓真驾车到古昌后，很快与董正接上了头。得知董正新的任务，他也很意外。之前“木匠”让董正策反肖春庭部，现在又要袭击阳逻据点，“木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以古昌小组现在的人手，可以袭击阳逻据点么？”田岛拓真问，“木匠”此次的命令有些奇怪，他不得不起疑。

    “打打冷枪还行，要说袭击，根本做不到。”董正说，“我分析，古昌小组只负责情报搜集，真要袭击阳逻据点的话，肯定会派行动科的人。或者，让十七支队出动。”

    “你与肖春庭接触过没有？”田岛拓真问。

    “还没来得及呢，田岛先生，昨天晚上的事，是真的吗？”董正问，这个消息传得非常快，背后肯定有地下党当推手。

    “新四军溜的太快，打了就跑，这是他们历来的作风。”田岛拓真避重就轻的说。

    “袭击阳逻据点，是不是为了更好的策反肖春庭？”董正突然说，田岛拓真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承认了新四军的胜利。

    “有这个可能性，这个‘木匠’的行事风格，怎么跟原来的‘鹅卵石’有几分相似呢？”田岛拓真喃喃的说，“鹅卵石”行事，也让人捉摸不透。

    “当官的，不都喜欢故弄玄虚么？田岛先生，我希望能获得阳逻据点的情报。如果据点的人能配合，就更好了。”董正说。

    “放心，你想要什么情报都可以给你。”田岛拓真说。

    “另外，我需要一笔钱，一大笔钱。”董正突然说。

    “放心，只要抓到‘木匠’，赏钱少不了你的。”田岛拓真鄙夷的瞥了他一眼，中国人怎么都一个德行，任何事情都是为了钱。

    “我是要拿钱办事，古昌小组不能总是我一个人，我得有帮手，甚至要发展新的成员。”董正说，他早就注意到，古昌小组的报务员雷荣光，对自己很有戒心。

    整个古昌小组中，原来郊外组的成员只有一半。新来的四人，都是原来邓阳春或沈云浩的手下，这些人不听话也是能理解的。因此，他想从原来郊外组的成员中，挑选自己的下线。

    “有把握吗？”田岛拓真眼睛一亮，马上说。

    “十成的把握没有，但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董正微笑着说，原郊外组的成员对他非常信任。如果他一边挥金如土，发动金钱攻势，一边掌握着他们的性命，肯定能拉人下水。

    古昌小组由他说了算，如果不跟自己走，到时候让古昌宪兵分队抓几个，看他们还抗不抗日。董正觉得，这件事其实早就可以做了。有日本人协助，他甚至可以将整个古昌小组，全部变成“自己人”。

    “有七成就足够了，我马上给你拿钱。你的行动，如果需要宪兵队配合，可以直接找草岛信夫。”田岛拓真说，只要董正想干事，他都会支持。

    从古昌小组发展新的成员，对大日本皇帝也是很有利的。

    “我还真有件事要拜托古昌宪兵分队。我的报务员雷荣光，把电台看得很紧。我这个小组长要用电台，他都推三阻四，导致我与你联系不畅。”董正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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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收获

﻿    董正的话，让田岛拓真也很是兴奋。是啊，董正身为古昌小组的小组长，完全可以在古昌为所欲为。只要配合得好，不但古星组的“木匠”毫不知情，就连古昌小组的其他成员，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田岛拓真既然来了趟古昌，当然不想白来一趟。既然董正有此要求，他希望马上就帮他实现。田岛拓真随后与草岛信夫联系。一个小时后，在古昌某处民宅，将雷荣光秘密逮捕了。

    董正原本以来，雷荣光会受不了宪兵队的酷刑，马上会叛变。可他这次看走了眼，雷荣光被捕后坚贞不屈，没有吐露半句。无奈之下，董正只好亲自出面劝降。

    然而，董正的出面，并没有让雷荣光改变态度。他除了痛骂董正外，没有多说一句。

    “你这是何苦？把问题讲清楚，你依然可以当报务员。”董正叹息着说。他希望雷荣光开口后，自己依然能躲在幕后。就算以后自己要暴露，也可以把雷荣光推到前台。

    哪想到，雷荣光竟然如此刚强。董正看到过很多软骨头，包括他自己在内。像雷荣光这种，面对酷刑依然能笑脸相对的，还真是少见。

    “休想！让我当汉奸，宁愿死！”雷荣光看着董正，怒目而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雷荣光早就发现董正有问题，也向上面汇报过。可是，上面只让他盯紧董正，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现在好了，董正原来真是日本人的走狗。雷荣光最担忧的，其实还是这个问题。没办法向上面报告，董正是隐藏在团体内的一条毒蛇。

    “啪！”

    站在旁边的田岛拓真，突然掏出手枪，对着雷荣光的胸口就是一枪，他的枪法不错，雷荣光一枪毙命。见董正一脸的惊讶，田岛拓真冷冷的说：“这种人不必再多费口舌！”

    “可惜了。”董正叹了口气，可眼里一点怜悯之意都没有。雷荣光的坚强不屈，让他很意外。同时也有些惶恐，如果下一位同样如此，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董先生，打铁要趁热，既然雷荣光不开口，换一个就是。”田岛拓真说，中国人杀不完，死了雷荣光还有后来人。大不了，将古昌小组的人全部干掉，到时候那个“木匠”，总得派人来替换吧。

    “是。”董正被田岛拓真的冷漠吓住了，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就被枪毙，田岛拓真根本没拿人命当回事。

    董正不敢再随便挑人，他选了一个叫陈忠义的组员。陈忠义没有雷荣光这样的胆色，被捕后，甚至都没上刑，只是把他带到雷荣光的尸体前，让他看到不反正的下场。

    雷荣光全身没一处好的皮肤，胸口的肉甚至被烫熟了，陈忠义只看了一眼，差点就尿了裤子。他的名字里虽然有“忠义”二字，可实际上既不忠诚，也不讲义气。在宪兵队，将古昌小组的情况，详细的汇报了。

    陈忠义的叛变，让董正松了口气。同时，也让田岛拓真很有成就感。陈忠义算是他安插在古昌小组的内线了。陈忠义在办理好自首手续，并且与雷荣光的尸体合影后，被放了回去，继续潜伏在古昌小组。

    田岛拓真给了陈忠义一套联络办法，让陈忠义接收命令，并且认真执行。同时，有情报的话，也可以通过死信箱传递。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与田岛拓真直接联系。

    “不要以为我在古星，就没人监管你。在你身边，还有我的人。”田岛拓真放陈忠义走的时候，威胁着说。

    “陈某一些竭尽全力为皇军效劳，不敢有丝毫懈怠。”陈忠义相貌普通，此时在田岛拓真面前面前点头哈腰，却显得非常丑陋。

    “回去后，要表现好，给你的钱是用于结交朋友，并非让你花天酒地。”田岛拓真说，他给了陈忠义一笔钱，算是打一巴掌给个枣。

    此次田岛拓真来古昌，觉得收获很大。不但掌握了军统的最新情况，还发展陈忠义成为自己的内线。按照他与董正的计划，每隔几天，就会秘捕一名古昌小组成员，直到所有人都成为董正的下线。

    到时，军统古昌小组，将成为日本宪兵队的“董正小组”。这些人，将像病毒一样，入侵军统各个组织，直至摧毁军统古星组。

    田岛拓真回到古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可任纪元依然在他的车子进城后，马上就知道了。朱慕云给他的命令，任纪元不敢有丝毫懈怠。接到电话后，他不但派人盯着城门，就连自己也不时的观察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回来了？好，辛苦了。”朱慕云接到电话后，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快十点了，田岛拓真去古昌接头，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第二天晚上，朱慕云收到了古昌小组发来的电报，报务员雷荣光为党国捐躯，壮烈殉难。电报里，报告了雷荣光被日本人抓获的消息。但语焉不详，似乎古昌方面正在调查似的。董正请示，给古昌小组另派报务员。

    这封电报让朱慕云很是起疑，古昌小组的电台是放在雷荣光那里，如果雷荣光死了，古昌小组如何给自己发报？雷荣光被捕的时候，有可能保护好了电台，但董正能这么快知晓？还是因为，董正急不可耐的想与自己沟通？

    回想田岛拓真在古昌待了这么长时间，朱慕云下意识的认定，雷荣光被害，恐怕是被董正出卖。是雷荣光发现了董正的身份，还是因为董正知道雷荣光在监视他？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朱慕云都必须引起重视。把董正放在古昌，原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把敌人留在身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站在董正的角度，朱慕云觉得，他除掉雷荣光还真是一步好棋。首先，雷荣光被日本人秘捕，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幸好雷荣光是殉国了，如果雷荣光投敌了呢？恐怕在相当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会被蒙在鼓里。

    董正既然对雷荣光动手了，会不会对其他组员也下手呢？一个人如果没有了灵魂，就会变得丧心病狂。董正肯定是想与田岛拓真联手，把古昌小组真正掌握在手里。

    董正与日本人合作，完全可以一个一个的清除古昌小组的成员。如果古昌小组的组员，全部成了董正的内线，那就太可怕了。

    朱慕云发现，自己在董正的事情上，把问题想得简单了。董正是个老特务，他很清楚，只有把周边的人都拉下水，他才会更安全。现在，古昌小组的组员，是不是被董正都拉下水了呢？

    第二天，朱慕云去见了魏定棋。自从青山机场被袭击后，他负责的征收土地行动，就暂时停了下来。日本人生怕新四军再次袭击，不敢再让魏定棋动手。

    “古星全城戒严，古昌是不是要更加严厉？”朱慕云见到魏定棋后，笑吟吟的问。戒严只是针对普通老百姓，各个路口都设立了检查站，只要证件不齐，马上就会被抓起来。甚至，对大日本不敬，看到日本士兵没有敬礼，也有可能被投进监狱。

    “那倒没有，古昌只戒严了一天。”魏定棋说，根据掌握的情况，新四军根本没进古昌城。既然城内没有新四军游击队，何必搞什么戒严呢。

    “我们可是抓了不少抗日分子，古昌就没点收获？”朱慕云随口问，魏定棋现在还兼着古昌县长。如果田岛拓真是与古昌县维持会，或者警察局联手，魏定棋肯定会知道。

    “抗日分子哪是这么好抓的？我只能保证，两天一次的搜捕，每次不会放松。”魏定棋说，古昌学校不少，两天给检查一次，已经很不错了。

    朱慕云来找魏定棋，主要是问军统的事。如果古昌县警察局或者维持会抓到了抗日分子，魏定棋一定会将此事大吹特吹的。看来，田岛拓真并没有惊动古昌警察局。

    随后，朱慕云给草岛信夫打了个电话，朱慕云与草岛信夫有过合作，况且，朱慕云现在又是直属组长，与之前的身份也不一样了。朱慕云随口说起了戒严的话，很快，话题就引到了抓捕抗日分子上面。

    “很快，古昌的抗日分子就要被我抓光了。”草岛信夫得意的说。

    “抗日分子是抓不完的，草岛队长这是跟我开玩笑吧。”朱慕云故意说。

    “我还真不是开玩笑，这两天，我的宪兵分队，就抓了两名军统。”草岛信夫说，此事田岛拓真虽然叮嘱，不能轻易告诉外人。可是，朱慕云算外人么？

    朱慕云是古星最大的特务，田岛拓真都是他的顾问。草岛信夫认为，董正之事，朱慕云怕早就知道。

    “两个？”朱慕云惊讶的说，除了雷荣光外还有谁？

    “不错，都是田岛拓真提供的情报。”草岛信夫笑着说，宪兵分队只负责抓捕和用刑，真正的审讯是田岛拓真出面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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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支援

﻿    草岛信夫的话，让朱慕云确信，这是董正与田岛拓真的阴谋。雷荣光壮烈殉国，古昌小组损失了一位报务员。至于另外一位，董正没有报告，是他故意隐瞒不报？还是我出来的这位，与古昌小组没有关系？

    草岛信夫既然说，“都是田岛拓真提供的情报”，朱慕云就有理由相信，这两个人都是军统古昌小组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巧合。朱慕云给董广宁传出指令，让他告之古昌地下党，是否有我党同志，于昨日被捕。

    但从理智上，朱慕云已经确定，又是军统古昌小组某位兄弟被捕。而且，董正隐瞒不报，肯定是有其他阴谋。或许，董正觉得，一次有两位失事，会让“木匠”觉得他无能。今天雷荣光出事，下次换成其他兄弟，上峰也能接受。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位失事的兄弟，在宪兵队受刑后，因为熬不住已经投降。这是很可怕的，董正身为古昌小组长，完全可以出卖所有组员。

    朱慕云只能祈祷，千万不要是这样的结果。可是，一旦心里有这个想法，就再也抑制不住往深处想的冲动。

    田岛拓真回到镇南五金厂后，准备派个人去阳逻据点。此人不但要忠诚可靠，最重要的是，能守得住机密和寂寞。在据点的日子，是很难熬的。直属组的人，自由惯了，天天让他们待在据点内，未必能受得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孙务本主动来汇报工作了。虽然孙务本在白浒湾输了钱，可田岛拓真并没在意，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算问题。能用钱买来中国人的忠诚，他觉得很划算。

    “田岛太君，我……我有件事想向您汇报。”孙务本鼓起勇气，走进了田岛拓真的办公室。可是，看到田岛拓真后，他又后悔了。

    “说吧。”田岛拓真心情不错，此次去古昌，不但除掉了雷荣光这位坚定的抗日分子，还让陈忠义转变了立场。

    田岛拓真相信，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彻底让整个古昌小组全部为帝国服务。田岛拓真当然很得意，同时也很鄙视李邦藩，之前手里握着这么多内线，竟然不知道用这个办法。一个内线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很快，就能浸透进整个古星组。

    到时候，不管是“鹅卵石”也好，“木匠”也罢，下面有相当一部分人听自己指挥，他还怎么行动？只要这些军统的死硬分子，胆敢与帝国为敌，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在白浒湾还欠了一点钱……”孙务本犹豫着说。

    “欠多少？”田岛拓真鄙夷的瞥了孙务本一眼，这个中国人真是没出息，自己给了他这么多钱，竟然还不满足。

    “三千。”孙务本伸出三个手指头，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全身都在颤抖。

    “三千？你那天到底输了多少？”田岛拓真蹙起眉头，这么多钱够普通人家开销一辈子的了，就算是孙务本，十年也未必能赚到这么多钱啊，可他一个晚上就输了。

    “六千。”孙务本低下了头。

    “也就是说，我给了你三千，你全部输光后，还输了三千？”田岛拓真语气冷了下来。

    “刚开始赢了的，只怪自己财迷心窍，赌瘾太大。”孙务本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朱慕云赢了不少吧？”田岛拓真突然说，朱慕云最喜欢打牌，孙务本输了，朱慕云肯定就赢了。

    “朱组长倒没赢多少，主要是输给肖春庭和时栋梁了。”孙务本说，朱慕云刚开始还输了，只是第二天自己狂输的时候，朱慕云不但把输的赢了回来，最后还赢了几百元。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这三千让我帮你还了？”田岛拓真说，孙务本贪得无厌，如果自己帮他出了这三千，不用多久，还会有其他的三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孙务本在田岛拓真眼里，连三百都不值。上次之所以给他一沓钱，只是想让他更好的与朱慕云、肖春庭和时栋梁这些人混在一起罢了。那三千元只是活动经费，并非给孙务本用的。

    “不敢，不敢。”孙务本被吓了一跳，他原本倒是想说这句话，但听到田岛拓真的语气，哪还敢说出口？

    “你自己欠的钱，当然要自己还。我给你的钱，只是暂支，你也要退回来的。”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啊，田岛太君，我……，当时你……”孙务本张口结舌，那笔钱田岛拓真当时可是说得很清楚，是给他的经费，只要能打探到肖春庭的真实态度就可以了。

    可现在，田岛拓真突然间就翻脸不认人，孙务本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日本人也太缺德了吧，怎么能这样吓自己呢。

    “当时我让你试探肖春庭的态度，回来后给我一个详细的报告。可是你的报告是怎么写的？我看你在白浒湾只想着打牌，根本把任务忘了吧？难道我的钱，是给你去赌的么？”田岛拓真冷冷的说。

    孙务本不仅仅输了他的三千元，还倒欠三千元回来。如果孙务本是为了完成任务，故意输钱，还是可以理解的。但孙务本的任务，是试探肖春庭的态度，确定他是否有向国军投诚的迹象。

    孙务本把钱输光后，还欠一屁股债，只能说明一件事，此人的意志薄弱。真正的情报人员，必定是意志坚定，怎么可能因为一点钱，而输得连爹妈都不认识呢。

    确实，孙明华当时是情报处派到法租界宪兵分队宪佐班三科的，而且，孙务本一直充当他的眼线。甚至，为了获取朱慕云的行踪，还特意跟踪朱慕云。虽然被朱慕云发现后，弄得很尴尬，可田岛拓真当时看到了孙务本对自己的忠诚。

    虽然朱慕云因此，让孙务本在宪兵分队站了一个月的岗，可田岛拓真调到宪兵分队担任宪兵小队长后，让朱慕云安排孙务本担任三科副科长。

    此次派孙务本去白浒湾，也是有意栽培他的意思。没想到，孙务本却这么不争气。输了自己的钱也就罢了，竟然还倒欠三千。孙务本如果不提此事，田岛拓真或许会装作不知道。可他竟然还有脸说起此事，他怒从心头起，准备给孙务本一个教训。

    “请田岛太君再给一次机会，我一定汲取教训，为皇军誓死效忠。”孙务本坚定的说。

    “机会倒是有，就看你能不能抓住。”田岛拓真突然想到了阳逻据点，那里需要一个专门的联络员，才能配合董正。要不然，靠据点的那帮人，说不定就会坏事。

    “一定能抓住，拼死也要抓住！”孙务本大喜过望，郑重其事的说。

    “好吧，你去趟阳逻，以驻军的身份进入。把据点的情况摸清后，将里面的情况传递出来。”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给孙务本压力，他反而更听话。如果孙务本在白浒湾赢了钱，恐怕他对这样的任务是没有兴趣的。

    “我愿意去，一定完成任务！”孙务本坚定的说，去阳逻执行任务，他正好可以避开肖春庭讨债。况且，此去阳逻据点，任务完成手，田岛拓真总得有所表示吧。

    田岛拓真交待了孙务本任务后，让他换上军装，以驻军的身份进入阳逻据点。“木匠”让古昌小组七日内袭击阳逻据点，这个任务，董正必须完成。而且，还得给阳逻据点造成一定的破坏。

    为此，需要古昌小组与阳逻据点紧密配合，既要完成“木匠”的任务，也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因此，让孙务本当联络员，自然是很有必要的。

    孙务本领了任务后，去后勤科领了一身士兵军装。他去阳逻据点执行任务，当然不能穿着便装去。直属组虽是军事单位，所有人也都可以着军装，但他们更是特务部门，平常很少穿军装的。

    朱慕云虽然不知道孙务本的任务，但他领军服的事，朱慕云很快就知道了。直属组只有这么大，朱慕云的记忆力又这么好，每天组里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朱慕云不刻意去问，也总有人为讨好他，而特意告之。

    孙务本到阳逻据点后不久，很快将据点的情报送了出来。董正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到了阳逻据点的情报，他很是得意。

    两天后，董正向“木匠”报告，他已经搞到了阳逻据点的详细情报，想派人送回古星。或者，请组座派人到古昌来取。

    朱慕云此时对董正的情报，当然不敢相信。董正已经被田岛拓真激活，并且积极行动起来。在不能确保其他组员安全的情况下，朱慕云不会让人与古昌小组接触。

    朱慕云让董正直接汇报行动计划，袭击阳逻据点，需要多少人手。以古昌小组的成员，能否拿下阳逻据点。

    董正报告，古昌小组人手不足，加上雷荣光刚刚出事，人手更是紧张。想要袭击阳逻据点，至少需要一个连的兵力。因此，他请求“木匠”，派部队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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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蔑视

﻿    朱慕云当然不会给董正一个连，他手头上也没有一个连，古春晖也不会轻易借给他一个连。十七支队，总共才几百人。日本上次扫荡，十七支队未战先怯，让他们主动袭击阳逻据点，只要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会再次远遁。

    对十七支队的人来说，只要他们待在管沙岭就是抗战。虽然没什么后勤保障，可只要不去惹日本人，他们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后方来说，他们在抗战，虽然他们是在消极怠工。

    因此，自始至终，朱慕云就没有奢望让忠义救国军配合。与其让古春晖派兵，还不如请新四军游击队出马呢。只是，朱慕云很清楚，军统对共产党是什么态度。如非有必要，他不想在表面上，与共产党有任何关系。

    朱慕云给邓阳春下令，让他潜入古昌，暗中观察董正。相机与他见面，拿回阳逻据点的情报。此事不能提前告诉董正，否则，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呢。

    同时，朱慕云命令邓阳春，顺便侦察阳逻据点之情况。董正汇报的情报，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另外验证才行。

    董正的计划，以及阳逻据点的情况，要拿回来仔细研究，才能有最后决定。打不打阳罗据点，什么时候打，朱慕云其实并没有下决心。对他来说，给董正下这个命令，纯粹是为了消化那二十条枪，以及两挺机枪。

    至于让董正策反肖春庭，也是为了配合新四军游击队的袭击。董正虽然没与肖春庭正式接触过，但他将情报传递给田岛拓真，实际上已经帮了新四军的忙。

    肖春庭部在白石路损失惨重，田岛拓真自然打消了对肖春庭的怀疑。如果肖春庭愿意归顺国军，他的部队遇到袭击时，也不会反抗。

    想到肖春庭，朱慕云突然想起了孙务本。这小子欠了肖春庭三千元，不能像没事人一样吧？孙务本是田岛拓真的人，这一点，当初在宪佐班三科的时候，朱慕云就很清楚了。因此，孙务本才会输得那么惨。

    因此，朱慕云不但不会帮他还债，还会帮着肖春庭讨债。只有肖春庭逼得紧，孙务本才会狗急跳墙。然而，朱慕云发现，孙务本竟然不在直属组。一问周志坚，也不知道孙务本的下落。

    “孙务本是你的人，你竟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朱慕云气得想骂娘，越是这样的人，就越要注意。

    比如说张斓和吕世友，朱慕云就特别叮嘱了阎恩甫，要让他安排专人注意。这两个人的行踪，必须时刻掌握。他们每天干了些什么事，要做到心里有数。

    “我只知道，他在总务科领了套士兵服，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周志坚被朱慕云骂得哑口无言，自己确实该骂。

    朱慕云觉得，总务科应该整顿了。原本，他计划让华生兼任总务科长的。特别是在宋鹏出事后，他正好有理由撤换。总务科不但是个隐秘获取情报的地方，更掌握着直属组的钱袋子，朱慕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自己看家。

    在直属组，再也没有谁比华生更可靠的了。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肯定早就向华生坦诚了一切。有些工作，能得到同志的配合，会完成得更轻松。

    朱慕云随后打电话到总务科，孙务本是前天领的军服。至于用途，孙务本没说，但他在登记表上写了两个字：外勤。

    朱慕云马上想到，孙务本肯定是执行田岛拓真的特殊任务了。最近直属组有什么事，需要士兵军服呢？孙务本可是尉官，让他穿士兵服，必然是为了执行任务。

    “田岛君，孙务本是不是你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朱慕云亲自到了田岛拓真的办公室。

    “不错。”田岛拓真没有否认，此事他也否认不了。朱慕云作为直属组的组长，组内的事情，想瞒过他，根本就不可能。

    “孙务本是直属组的组员，他有任务，是不是应该跟我这个组长说一声呢？”朱慕云沉声问。

    “此事涉及机密，当然，你是可以知道的。孙务本去了阳逻，据我所知，军统准备对阳逻据点发动袭击。”田岛拓真说，朱慕云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如果自己再隐瞒，那制造摩擦的，又是自己了。

    植村岩藏已经警告过田岛拓真多次，在直属组要与朱慕云通力合作。朱慕云对帝国是忠诚的，在直属组也有威望。田岛拓真的工作，如果得不到朱慕云的支持，就算成功了，也会事倍功半。

    “军统对阳逻据点发动袭击？田岛君，你没说错吧。”朱慕云冷笑着说。

    “怎么，你不相信？”田岛拓真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是不满，这可是董正传来的消息，而且，这个任务还是“木匠”亲自交给他的。

    “军统搞暗杀可以，可阳逻据点有什么值得他们袭击的？况且，阳逻据点非常坚固，军统袭击阳逻据点，无异于自寻死路。”朱慕云摇了摇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这个消息非常可靠，孙务本去阳逻据点，就是为了准备应付军统的行动。”田岛拓真对朱慕云的不相信很是不满。

    “这不符合军统一惯以来的做法，田岛君，我希望你能认清事实，不要在这样的事情上，浪费人力物力，以及我们宝贵的时间。”朱慕云缓缓的说。

    “军统古星组新换了组长，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想要干出成绩，也是能理解的。”田岛拓真想尽力说服朱慕云，对方的态度，让他感觉受到了污辱。

    “我希望，你能把孙务本马上撤回来。直属组人手本就不够，应该让他们发挥更重要的作用。让孙务本去阳逻据点，这太荒唐了。”朱慕云依然一脸的蔑视。

    “八嘎！”田岛拓真突然一拍桌子，朱慕云的轻蔑和鄙视，让他很愤怒。

    “此事我要向植村课长汇报。”朱慕云淡淡的说，如果田岛拓真不告诉他实情，或许他真会让古昌小组袭击阳逻据点。

    可田岛拓真言之凿凿的告之，军统要对阳逻据点采取行动，朱慕云当即决定，放弃阳逻据点的行动。至少，目前要放弃。

    “你无凭无据，为何认定军统不会袭击阳逻据点？”田岛拓真见朱慕云把植村岩藏抬出来，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蛮横。

    “从进入政保局开始，我就一直致力于打击军统人员。他们的行动规律，也早就熟烂于胸。请问，之前田岛君见过军统对我方军事要塞发动攻击？如果他们攻击的是机场、仓库、油料库，或许还能理解。可阳逻据点有什么？就算军统拿下了阳逻据点，周边有他们的活动区域吗？军统新古星组长，确实想干点事情，但是，他的所谓事情，完全有可能只存在于电报或者情报里。”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的意思，军统只是虚张声势？”田岛拓真被朱慕云这么一分析，也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据说古星中统目前就龟缩在黄冈，他们发回重庆的所谓情报，一半是杜撰，一半靠从我们的报纸上获取所谓的情报，再加工成重要情报。军统被我们压得抬不起头来了，为了应付重庆，也可能采取同样的办法。”朱慕云说。

    朱慕云所说的情况，并非虚言。如果在报纸上看到南京方面，有重要人物出行，马上会给重庆发报，提前获知某人的动向。又或者派人在古江边，拿着望远镜看着每天上下水的船名，便宜可写成“敌人军运”的重要情报。

    如果遇到古星征集马车、民船时，可能会连续拍发十万火急之电报，说是根据打入“敌伪某机关高级内线”之确切情报。这些情况，有些被重庆的日本间谍获取后传回古星，成为笑谈。

    可中统依然乐此不疲，不用混入古星，就能获取古星之重要情报，傻子才不会这么干。军统的情况，比中统稍微好一些。但是，据说湖北站，也会杜撰一些古星的情报，甚至，还会与中统“交流”。

    因此，重庆才特别重视古星组的情报。对坚守在古星的古星组，重庆是非常重视的。只要是古星组的电报，不管什么时间，重庆都会第一时间处理。

    “可这次未必会一样。”田岛拓真被朱慕云说得也动摇起来，朱慕云说得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军统没有袭击阳逻据点的理由。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样，军统在阳逻据点外扔一颗手榴弹，或者隔着几百米打几枪，就算与阳逻据点发生了激烈战斗。”朱慕云说，这种事情还真的发生过，至少，他就听说古春晖有过如此举动。

    为了应付重庆，古春晖有时不得不“主动”与日军交战。而所谓的交战，可能连日军的人影都没见到。等日军听到枪炮声，赶过来的时候，十七支队的“战斗”早就结束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田岛拓真还是不太相信，只是他对“木匠”也不太了解，此事还需要与董正交流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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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安插

﻿    朱慕云的一番言论，把田岛拓真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田岛拓真很不服气，但他也得承认，朱慕云说得有一定道理。

    任何军事行动，总会有其目的。军统袭击阳逻据点的目的何在？这个问题如果不找到答案，他还真的没办法反驳朱慕云。

    而田岛拓真，恐怕永远也找不到答案。因为，军统袭不袭击阳逻据点，什么时间袭击阳逻据点，全在朱慕云的一念之间。

    “田岛君，我希望你马上通知阳逻据点，让孙务本迅撤回来。我相信，阳逻据点固若金汤，随时都可以迎接军统所谓的袭击。”朱慕云一本正经的说。

    这话也就他能说得，阳逻据点是固若金汤，还是一击即溃，全在于他是否下令。

    “既然孙务本已经到了阳逻据点，就让他再待几天吧。”田岛拓真说，孙务本因为欠了三千元，他还要催讨之前给的三千元，孙务本巴不得在阳逻据点多待一段时间呢。

    而且，他也不是特别相信朱慕云。如果把孙务本撤回来，军统随即发起攻击呢？孙务本已经把阳逻据点的真实情况，全部传递给董正了。

    “没有意义的事情，总待在那里干什么？他去阳逻据点，不会是为了躲债吧？你告诉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他相信，自己一番胡说八道，已经让田岛拓真无所适从了。当初给董正下这个命令的时候，朱慕云主要是想消化那些步枪和两挺机枪。

    当然，新四军已经有所行动，军统自然不能落后。这也是对重庆的回应。否则，重庆给他一个连的装备，是拿来摆看的？

    “孙务本也是你的手下，他欠了钱，你这个当长官的，是不是也给想个办法？”田岛拓真听朱慕云的语气，似乎孙务本欠债，是自己造成的一样。

    “孙务本可是拿着田岛君的钱去白浒湾的，如果说要想办法，我看还有辛苦田岛君了。”朱慕云摇了摇头，孙务本如果还不清钱，最终的下场会很惨。妻离子散还是轻的，很可能家破人亡。

    “我没有这么多钱给他还债。”田岛拓真说，如果此事让他解决的话，只有把肖春庭叫来，让他把欠条交出来，当场撕碎。再给肖春庭和孙务本各两个巴掌，此事就算了结。

    “还有件事，你是不是让草岛信夫在古昌抓了两个人？”朱慕云突然问，既然田岛拓真把孙务本的事情都告诉了自己，那么抓捕军统古昌小组的事，自然也不应该避讳。

    况且，朱慕云已经给草岛信夫打了电话，这件事田岛拓真以后肯定会知道。与其躲躲闪闪，不如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不错。”田岛拓真点了点头，此事办得漂亮，他很是得意。

    正如朱慕云所想，作为直属组的组长，田岛拓真并不会刻意隐瞒。但如果朱慕云不问，他会再过段时间，甚至等事情结束后，才告之朱慕云。

    “为何不送古星审讯？”朱慕云冷冷的说，田岛拓真是直属组的顾问不假，可自己才是组长。如果什么事都被田岛拓真越俎代庖的话，那他这个组长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时只是秘捕，在古昌审讯，想着马上就能反派回古昌小组。”田岛拓真说。军统的人，大多都是软骨头，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

    破坏军统古星区时，抓捕了一百二十多人，其中有四十多人叛变，就是明证。上海特工总部，南京政府的很多官员，都是从重庆过来的。军统的人，更多的是将特工当成一份职业，而不是信仰的支撑。

    “结果呢？”朱慕云马上问。

    “一个死了，一个愿意为我们服务。”田岛拓真得意的说。

    “我需要详细的报告，那个愿意为我们服务的人，是不是由你联系？”朱慕云问。他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董正之所以没有汇报另外一人的情况，是因为那人已经叛变投敌。

    “你怎么突然对这种事关心起来了？”田岛拓真不想向朱慕云详细报告，他希望将陈忠义掌握在自己手里。

    朱慕云一向对情报和行动不感兴趣，这个习惯在政保局的时候，田岛拓真就知道了。朱慕云当了直属组长后，当然不能再避开这些事情。毕竟，直属组所有的情报和行动，都必须由他掌握。

    可是，这是自己搞的秘密行动。以朱慕云的习惯，他应该尽量避开才是。

    “我总不能被人当成木偶吧？知不知道是一回事，要不要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希望，此事你不要插手。”田岛拓真坚持着说，他倒不是不相信朱慕云，而是希望朱慕云不要捣乱。

    田岛拓真也知道，自己与朱慕云之间心存芥蒂，朱慕云想干的事情，他总想着插一脚。而自己的事情，朱慕云会不会也这样呢。

    “插不插手，我要知道之后再决定。”朱慕云坚持着说，作为直属组长，如果连此事都不能知道，他这个直属组长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田岛拓真劝说着。他知道，朱慕云之所以坚持要知道这两人的情况，恐怕有赌气的成分。

    “我可以不插手这件事，但我必须知道。要不然，我只能向植村课长提出辞呈，这样的直属组长，谁爱当谁来当吧。”朱慕云斩钉截铁的说。

    “好吧。”田岛拓真知道，朱慕云的理由很正当。如果让朱慕云捅上去，到时候挨训斥的，又会是自己。

    田岛拓真向朱慕云说起了抓捕雷荣光和陈忠义的情况，但是，他还是留了一手，并没有将董正的事情告之朱慕云。这是朱慕云之前主动放弃的，现在董正正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他希望朱慕云依然能放弃。

    “其实，以前我在古昌也是有内线的。邓湘涛当初去古昌，我的内线就传回过情报。当时差一点，就抓到了邓湘涛。”朱慕云听了田岛拓真的介绍，发现董正的阴谋还真是歹毒。

    幸好李邦藩的六名内线，被自己迅速找到，并且清除。如果那些人，都像董正这样，与日本人配合，他真的不敢相信直属组任何人。

    “你的内线还在么？”田岛拓真问，他记得此事。如果朱慕云的内线还在的话，双方形成合力，能更快的瓦解军统组织。

    “当时他们紧急转移，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机会，我也要去趟古昌，亲自接回这个关系。”朱慕云说。

    “这样的内线，如果失去联系，真是太可惜了。”田岛拓真说。只要朱慕云不插手董正的事情，他就千谢万谢了。

    “还有两件事，我想先与你商量一下。”朱慕云突然说，田岛拓真的注意力，全部在董正身上，生怕自己会插手。正好可以借用这一点，加紧布置直属组。

    “什么事？”田岛拓真有些意外，朱慕云既然要跟自己商量事情，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第一，总务科的科长不得力，我想让刘泽华兼任。他以前在二处就负责过总务科，后来又担任过庶务科长，完全有能力当好这个总务科长。”朱慕云缓缓的说。

    总务科一直是他很重视的部门，别看总务科只负责交际、伙食、保管、汽车、电话、会计这些零碎的事情。但是，把总务科控制在手里，会更容易控制直属组。

    “此事你自行决定便是。”田岛拓真点了点头，这种人事安排，朱慕云完全可以自己决定。

    作为直属组长，如果朱慕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还叫什么组长呢。当然，此事需要各上面报备，田岛拓真也得签字。但这种事，他并不在意。总务科嘛，谁来干都一样。况且，刘泽华也是他的老部下。

    朱慕云征求自己的意见，更多的，只是尊重自己罢了。或许，朱慕云这是在释放友善的信号。

    “多谢田岛君支持。”朱慕云点了点头。

    “刘泽华兼任总务科长，他岂不是要两头跑？”田岛拓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刘泽华目前是看守所长，驻守在六水洲。突然让他兼任总务科长，到时候如何兼顾两头？

    “我也在为此事头疼，直属组总共才四十二人，如果摊子全部铺开，真正干事的人没几个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想要解决，只有一条路可走，招人。”朱慕云说，这是他要跟田岛拓真说的第二件事。

    “招人？”田岛拓真诧异的说，直属组目前的编制是四十二人，想要干点什么事，确实不好办。但如果扩招，需要上面有人点头才行。

    “不错。虽然我们的人，下面还有一些运用人员。可是，总的来说，人手还不够。有些有能力的运用人员，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另外，也可以从其他单位，选调一些有能力的人进入直属组。”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也是朱慕云一直想做的事，在直属组安插更多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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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要钱要物

﻿    对于直属组扩张，田岛拓真与朱慕云的观点是一致的。只有直属组发展壮大起来，他这个顾问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当然，田岛拓真之所以支持朱慕云，还是因为，朱慕云默许他在古昌的行动。

    “古昌的行动，就拜托田岛君了。”朱慕云朝田岛拓真躬了躬身，田岛拓真喜欢折腾，就随他去好了。

    留着董正，不就是为了吸引宪兵队的目光么？自己只需要几封电报，就能让包括董正在内的很多人，变得无比亢奋。虽然这中间出了点差错，但任何行动，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请朱组长放心，古昌的行动，我会随时与你沟通。”田岛拓真连忙客气的说，只要朱慕云不插手古昌的事情，他可以在其他事情上作出让步。

    至于将古昌的行动，随时与朱慕云沟通，也是没有问题的。朱慕云毕竟是直属组长，自己的行动，想要瞒过他，根本就不可能。

    得到田岛拓真的支持，朱慕云马上行动起来。朱慕云操作这些事情，早就轻车熟路。哪些关系要走，必须得到哪些人的支持，他心里清楚得很。

    此事，日本人必须同意，这是最关键的。田岛拓真已经点头，朱慕云只需要做通植村岩藏的工作就可以了。作为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朱慕云只要打着，“更好为皇军服务”的旗帜，植村岩藏还是会支持的。

    “植村课长，军统和地下党在古星，有死灰复燃之势。目前直属组这点人，已经无法适应新的形势。直属组必须引进一批人，而且还得是精干人员。”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有什么具体计划？”植村岩藏问。

    “我想从警察局，或者一些其他关系，招收一批可靠人员进入直属组工作。到时候，还要请田岛课长，安排一些经验丰富之人员来给他们上课。”朱慕云说。

    “没有问题，老带新，在工作中积累经验，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植村岩藏说。

    植村岩藏没有否决，朱慕云需要的，就是古星行营的支持了。杨怀益是行营参谋长，刘轩文是他的秘书，再加上之前绥靖公署时期认识的军需处长张亚，以及总务处长萧肇基。这两人，目前依然担任古星行营的同等职务。

    朱慕云能把汪清海的第六师，操作为现在的暂一师。现在再操作直属组扩编，老关系都摆在那里，剩下的就是钱物到位就行。

    朱慕云看着有钱，但他的钱主要用来支援了根据地。此次借着直属组扩编，朱慕云想安排至少两名军统人员进入直属组。其中一名是行动人员或者情报人员，另外一人则要在机要部门任职。

    因此，朱慕云需要经费。虽然上次向局里申请了一笔经费，但对朱慕云来说远远不够。他给重庆发报，经费给的越多，才能更好的安插军统的人员进入直属组。

    重庆戴老板收到朱慕云的电报后，将邓湘涛叫了过来，将朱慕云的电报递给他。

    “又要钱？”邓湘涛的眉头蹙了起来。

    “要钱是小事，你看他的计划可行吗？”戴老板问，潜伏在沦陷区的人都不容易，朱慕云多要点钱，也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他现在的身份，还真的可以做这样的事情。”邓湘涛说，朱慕云的计划，不但要趁机在直属组安排自己的人，并且还要在古星各个部门，比如说暂一师、古星行营，也安排进军统的人。

    当然，安插的人越多，需要的经费自然也越多。朱慕云知道杨怀益好古玩，因此，让重庆提供一批名人字画。既然杨怀益有这个爱好，当然要尽力满足。

    不怕当官的讲原则，就怕他们没爱好。杨怀益对古玩之爱好，不亚于男人对女色之爱。只要东西到位，什么事情都好办。况且杨怀益对朱慕云印象不差，想要让古星行营同意扩编，还是很容易的。

    直属组虽直隶军事委员会政治保卫局，但受古星行营节制。只要古星行营发了话，军事委员会政治保卫局方面，是不用担心的。

    至于张亚、萧肇基等人，只要打点到位，也会帮着朱慕云说话。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朱慕云的人脉和关系，足以推动直属组扩编，但他手头没钱，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古玩。

    “计划没有问题，在古星直属组安排几个我们的人，更有利于工作。以前，不就是这么干的么？”邓湘涛微笑着说，当初的冯梓缘、杜华山等人，也为军统出了力的。

    有了这些人，不但能减轻朱慕云的负担，也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关键时刻，他们能担任朱慕云的“挡箭牌”。听起来很残酷无情，但为了保护朱慕云，必须提前作好准备。

    “没问题就好。”戴老板缓缓的说，朱慕云的计划，其实还有一部分，他并没有拿给邓湘涛看。

    朱慕云担任直属组长以来，还没有什么建树。因此，“破获”军统组织，成为当务之急。虽然局里要求，朱慕云将注意力放到地下党身上。可古星的地下党狡猾得很，很难抓到他们的线索。

    让邓湘涛下去后，戴老板又将徐士瀛叫来。朱慕云与于心玉的婚事，已经迫在眉睫，可徐家那边，还没有最后定下来。另外，派人打入古星各机关，徐士瀛作为人事处长，也是有发言权的。

    “打入直属组和古星各个机关，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但人员怎么安排，你手里可有合适的人？”戴老板问。

    “不用古星组的人？”徐士瀛问。

    “古星组的人都不太合适，朱慕云提供了一个人：贺清和。但他目前只是警察局的巡警，就算调到政保局，只能在行动科或者情报科。我们还需要一名机要人员，这个人就比较重要了。”戴老板说。

    “暂一师和古星行营方面呢？”徐士瀛问。

    “那需要机会，也不是朱慕云能控制的。”戴老板摆了摆手，给暂一师和古星行营，甚至是湖北省政府派人，他都只是听听。

    “古星方面，好像也没有合适的人了。”徐士瀛想了想，军统在古星虽然还有些直属情报员，但这些人都各有掩护身份。

    “难道只能走正常渠道，从招的人当中，发展新的组员？”戴老板说，这虽然是一条路，但临时发展的情报员，需要长时间考察，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留下隐患。

    “到时候听‘木匠’的意见吧。”徐士瀛说。

    “你大哥考虑得怎么样了？”戴老板突然问，朱慕云与于心玉结婚后，能更好的掩护他们。

    虽然军统有规矩，抗战胜利前不能结婚。但朱慕云与于心玉之结婚，可以说是“工作夫妻”，也能说是实质上的夫妻。如果他们在后方，恐怕暂时还不能结婚。但在古星，一切以工作为重。

    “大哥提出，想见见本人。而且，按照规矩，他也得来重庆上门提亲才行。”徐士瀛犹豫了一下，说。

    “事急从权，‘木匠’的身份，怎么可能来重庆，还要上门提亲？恐怕重庆的报纸，马上会报道，他还能回去吧？至于见本人，倒是可以安排。”戴老板沉吟着说。

    “‘木匠’不是要钱要物么，干脆我陪大哥去一趟。”徐士瀛说。

    “不妥。”戴老板摇了摇头，古星是沦陷区，如果徐先生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承担不起。徐先生不但是商界大佬，而且在政界也很有影响力。当初参加过同盟会，支援过北伐，还是孙先生的好友。

    这样的人，借戴老板几个胆，他也不敢让他去古星。如果他们一定要见面的话，他宁愿让朱慕云来重庆。

    “要不，另外换个地方也行，比如说上海，或者香港也可以。”徐士瀛提议道。

    “就定上海吧。”戴老板说，朱慕云去上海更方便些，如果去香港，又会惹出麻烦。

    徐士瀛得到戴老板的首肯后，马上回家一趟。重庆经常被轰炸，徐家已经搬到了郊外的一栋别墅。徐士瀛到家后，与大哥徐伯屏在书房见了面，说起了见朱慕云的事情。

    “让我去上海？”徐伯屏一愣，他之所以提出要见朱慕云，其实并非一定要见这个未来女婿，更多的，是想见一见爱女徐慧莹。

    “他和慧莹来重庆很麻烦，两人的身份都不能暴露，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我们去古星呢，也同样危险。戴先生最后决定，去上海见面。那里相对来说更安全些，他们也方便前去。”徐士瀛说。

    “莹莹天天待在古星，也没见她有什么危险嘛。”徐伯屏不以为意的说，与其让两边麻烦，不如只麻烦自己。况且，到了上海，还不知道徐慧莹什么时候才会来，不如直接去古星。

    “大哥，你可不能去古星。”徐士瀛一听，就明白了徐伯屏的想法。

    “此事你无需多劝，只管向你的戴老板汇报，我们去了上海便是。”徐伯屏摆了摆手，他其实在听到徐慧莹要结婚的事后，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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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改变

﻿    徐士瀛暗暗叹息一声，他知道一旦大哥下了决心，别人是劝不了的。其实，上次他从古星回来，徐伯屏就多次表示，想与徐慧莹见一面。可是，他的身份，不要说去古星，哪怕是离开重庆，都有可能引起外界的关注。

    “大哥，古星可是日本人的天下。”徐士瀛提醒着说。徐伯屏如果去了古星，恐怕徐慧莹和朱慕云，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虽然徐伯屏决定的事情，一般人都劝不了。可是，只要把徐慧莹推出来，或许能劝他回心转意。

    “日本人的天下又如何？想当年，我连日本都去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对外，就说我生病。”徐伯屏不以为意的说。他从来没把自己的危险放在心上。

    “这样吧，我给古星发报，让他来趟重庆。”徐士瀛说，朱慕云的安全虽然重要，可相比徐伯屏的安全，就不算什么了。

    如果朱慕云暴露了，正好可以留在重庆。徐伯屏的心意他当然明白，不希望徐慧莹和朱慕云冒险了。只是，朱慕云如果暴露了，徐家未必会接纳他。

    如果把朱慕云放在重庆，那可是一点也不起眼。重庆的名流权贵多得很，青年才俊更是有如过江之鲫，哪怕朱慕云再优秀，也不算什么了。论家世、论才学、论相貌，给徐家当女婿的资格都没有。

    “不必了！”徐伯屏断然拒绝，既然朱慕云不方便来重庆，何必勉强呢。之前他就提出，让朱慕云上门提亲。可是，军统却采用折中方案，让自己去上海与朱慕云见面，这不是扯淡么。

    “大哥，你如果去古星，安全问题我可没有办法保证。”徐士瀛苦笑着说。

    “我的安全不用你负责，你跟我说说朱慕云和莹莹的事吧。”徐伯屏说，他知道，徐慧莹和朱慕云在古星，都是为军统做事。

    他们之所以结婚，更多的是为了工作，为了抗战。徐伯屏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对未来的女婿，他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一点，他能爱莹莹，别让她受委屈就可以了。

    至于身世、才学、相貌，徐伯屏并不在意。朱慕云能在古星潜伏，想必是抗日的。他敢在沦陷区抗战，说明品质不坏。只要朱慕云爱徐慧莹，一切就都不成问题。

    “这个……，他们是同事，朱慕云潜伏在伪政府特务机关里。”徐士瀛说，关于朱慕云的身份，他也不好多说。毕竟，徐伯屏是局外人。

    “怪不得他不能来重庆。”徐伯屏叹了口气，朱慕云还要被人误会是汉奸，就更为难得了。

    “有件事莹莹还不知道，她虽与朱慕云订婚，也住在朱慕云家，可她还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徐士瀛缓缓的说。

    “怎么会这样？”徐伯屏诧异的说。他一直以为，徐慧莹与朱慕云在一起，是并肩作战，两人志同道合，才愿意结婚的。

    “此事说来话来，大哥，你此去古星，有百害而无一利。你是党国元老，一旦被人发现，不仅自己会有危险，甚至莹莹和朱慕云，也会被连累啊。”徐士瀛苦口婆心的说。

    朱慕云的危险，徐伯屏可能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徐慧莹因此而陷入危机，徐伯屏或许会改变主意。

    “你知道淑雅有多久没见到莹莹了么？此次莹莹要成亲，她不但见到了女儿，连未来女婿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心里的苦，岂是我们能体会的？”徐伯屏语重心长的说。

    他所说的“淑雅”，指的是徐慧莹的母亲唐淑雅。自从徐慧莹回国后，因为抗战之事，自己与她吵了一架后，母女俩就没见过面了。到现在为止，差不多有五年了。

    当然，徐伯屏也很想念女儿。父女哪有隔夜仇，原本他早就想与女儿见个面，把事情说开。可是随着古星沦陷，徐慧莹又留在古星抗战，为了国家和民族大义，他只能将这份思念之情藏在心底。

    可现在，徐慧莹要出嫁了，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他们更是连朱慕云的面都没见过，那怎么行呢。哪个冒着天大的风险，他也要去古星见徐慧莹一面。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现在日本人正在我国土蹂躏，莹莹是为国而战，为抗击日寇而战。她潜伏在沦陷区，原本就凶险万分，我们岂能再给她添乱？如果大嫂一定要见莹莹，下令把她调回来就是。”徐士瀛说道，他绝对不能让徐伯屏去古星。

    看得出来，刚才的一番话，徐伯屏已经有所动摇。

    “如果莹莹愿意回来，岂不早回来了？”徐伯屏叹息着说。

    现在的是局面是，徐慧莹不想回重庆，而朱慕云的身份，不能来重庆。他当初参加过同盟会，去古星确实很危险。

    “她要是不回来，我派人把他绑回来！”徐士瀛郑重其事的说。

    “不必。”徐伯屏闭上眼睛，他知道，如果徐慧莹被强行带回来，会更加剧与自己的矛盾。况且，她是在为国出力，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她回来呢。

    “我在古星时，与朱慕云见过面。他相貌虽然普通，但说话极有条理，是个有志向的青年。”徐士瀛说。

    “他对莹莹怎么样？”徐士瀛问。

    “好得呢，前段时间，莹莹不是有两天不见么，朱慕云可是发动了全古星的人寻找。现在，莹莹怕是成了公众人物。你如果去古星的话，很容易会被人发现。莹莹的档案一直很完美，可如果有人认出了你的身份……”徐士瀛迟疑着说。

    “你的意思，我是肯定不能去古星的了？”徐伯屏不满的说。

    “你去古星，那是害了莹莹，也有可能害了你未来的女婿。”徐士瀛笃定的说。

    “这样吧，让淑雅去趟古星吧。她如果再不见到莹莹，一定会得病的。”徐伯屏说，唐淑雅已经快思女成疾了。

    “大嫂的目标小，她去古星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徐士瀛一听徐伯屏竟然改变了主意，高兴得合不拢嘴。

    “什么叫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们军统连一个女人也保护不了？”徐伯屏不满的说。

    “大嫂的安全肯定不会有问题，但大嫂去古星的话，不能同时见莹莹和朱慕云。最好，分别见他们。”徐士瀛说。

    “一切听你的安排，好吧。”徐伯屏缓缓的说

    唐淑雅去古星，主要是想见徐慧莹，当然也想看看朱慕云。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朱慕云的身份，不说破就不说破吧。

    “这倒不敢。另外，莹莹在那边也有掩护身份，她也给你和大嫂做了套假档案。你的名字也不叫徐伯屏，而叫于白开。”徐士瀛忙不迭的说。

    “于白开？这是谁给我起的名字？”徐伯屏笑着说，虽然不能去古星很遗憾，可是唐淑雅能替自己跑一趟，也算完成自己的心愿了。

    唐淑雅思女心切，已经快五年没见到女儿了。得知女儿将要嫁人，她更是惶惑不安。谁能明白一位母亲，对于即将出阁的女儿，会是多么担心呢？

    “这是你们的档案，还有相关证件，原本是准备让你们到上海用的。”徐士瀛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徐伯屏。

    “很好，省了很多事。我已经买好了今天的船票，等会就走，你与我一起送淑雅上船吧。”徐伯屏拿出来看了看，满意的说。

    如果徐士瀛今天不回来，他准备与唐淑雅直接去古星了。

    “是。”徐士瀛暗道好险。他也知道，徐伯屏让自己去送唐淑雅，是防着自己去报信。

    随后，徐士瀛去见了唐淑雅，跟她说起一些注意事项。特别是关于朱慕云的身份，绝对不能告诉于心玉。

    “大嫂，你不是要故意欺骗莹莹，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目前来说，她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好处。”徐士瀛叮嘱着说。

    “放心，我主要是见莹莹，至于朱慕云，要是不方便的话，不见也罢。”唐淑雅说，只要能见到徐慧莹，她比什么都高兴。

    徐伯屏确实做好了准备，让唐淑雅和管家换了行头后，从后门出发。唐淑雅换了普通妇女的装扮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平常她很少抛头露面，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否则没人认得她。

    徐士瀛送唐淑雅上船后，马上去了中二路罗家湾十九号向戴老板汇报。虽然徐伯屏没去古星，但唐淑雅已经上了船。

    “什么？徐夫人去了古星？”戴老板惊讶的说。

    “大哥决定的事情，岂是我能改变的？原本他决定一同前去，要不是我苦口婆心的劝说，并且以徐慧莹的安全相劝，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徐士瀛苦笑着说。

    “那还不给‘木匠’发报？他未来丈母娘到了古星，如果出现丁点意外，拿他是问。”戴老板严厉的说。

    收到重庆以戴老板名义发来的电报，朱慕云一下子傻眼了。这个时候，于心玉的母亲，怎么能来古星呢？她的身份特殊，如果让人发现，不但于心玉要暴露，自己恐怕也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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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请吃饭

﻿    尤其这封电报，还是戴老板的名义，让他一定要保护好唐淑雅的安全。这更是让朱慕云紧张，于心玉的身世，他知道的不多。难道说，于心玉的父母亲，还有其他身份不成？

    不管如何，朱慕云都必须处理好此事。于心玉的母亲要来古星，让朱慕云的神经一下子绷得铁紧。这可是于心玉的亲生母亲，而不是上次订婚上，请的冒牌货。朱慕云暗骂重庆的官老爷，不就是结个婚么，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于心玉的母亲来古星，无形之中会带来多大的风险？唐淑雅肯定是一个普通女人，她很可能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她应该非常想见到于心玉。母女俩见面后，可能还会作出一些非常的举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可能带来巨大的危险。早知道唐淑雅会来古星，朱慕云宁愿不申请结婚。不就是有人怀疑于心玉与自己的关系么，可以想其他办法啊。朱慕云从来不是一个拘泥于形式的人，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世上没有后悔药，朱慕云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虽然是于心玉的母亲要来古星，但接待之事，他并没打算交给于心玉。

    邓阳春从古昌拿到阳逻据点的情报后，也亲自去了趟阳逻据点，验证董正提供的情报。朱慕云已经知道，孙务本到了阳逻据点，再看到董正的情报，自然不会怀疑。

    田岛拓真虽然被自己说得一愣一愣的，可他依然相信军统会行动。唐淑雅要来古星了，为了避免田岛拓真捣乱，让阳逻据点将田岛拓真的目光吸引过去也可以。

    朱慕云给董正又下了一条命令，让他随时注意阳逻据点的情况，随时可能采取行动。另外，朱慕云给邓阳春下令，让他到德明饭店开间房，告之他徐慧莹的母亲要来古星，让他派可靠之人负责接船。

    朱慕云相信，只要将徐慧莹的身份告之邓阳春，他就会知道怎么去办。同时，朱慕云让唐淑雅下船后，第一件事先去照相，随便第一时间将照片拿到南京路二十号，那里有已经准备好的证件和章子，只要贴上照片再盖个章就行。

    重庆当然也会为唐淑雅准备证件，但朱慕云的证件，采用警察局户籍科的正规空白证件，保证就算是警察局的人，也看不出破绽。

    邓阳春收到“木匠”的命令，很是惊讶。于心玉的母亲来古星干什么？如果被日本人知道，可是了不得的事。他很清楚，接待唐淑雅，保密第一。因此，在德明饭店他开了三间房，分别由三名手下去办理的登记手续。

    至于去码头接船，则由他亲自安排。目前日本人也希望古星能社会安定，不会对普通人蛮横无理。但是，他得随时准备应付日本人的刁难，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董正收到“木匠”的最新指示后很是兴奋，邓阳春突然到古昌，拿走了阳逻据点的情报。当时他与邓阳春的见面很突然，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动作。邓阳春拿到情报后，只是问了一些古昌小组的情况，随后就离开了。

    并且，还让董正陪他一起出的城。等董正回城后，不管他是通知草岛信夫还是田岛拓真，都已经来不及了。但是，董正还是将情况第一时间向田岛拓真汇报。

    当时的田岛拓真很是兴奋，他原本听了朱慕云一番言论后，对军统袭击阳逻的行动，真的不抱什么希望。可邓阳春突然出现在古昌，让他再度燃起希望。

    而“木匠”再次下令，更让田岛拓真确信，军统很快会行动。因此，他决定亲自去古昌。为了避免引起朱慕云的误会，他特意告之了朱慕云。

    “去古昌？田岛君，你还是以为军统会行动？”朱慕云蹙起了眉头，对田岛拓真要去古昌的行为很是不解。

    “朱组长，事实会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不用几天，就会传来好消息。”田岛拓真得意的说。

    “那我就恭候田岛君凯旋归来。”朱慕云说。

    田岛拓真将直属组的宪兵都带走了，到古昌后，又向草岛信夫借了半个小队。这些人全部趁着夜晚，悄悄进入了阳逻据点。一旦军统突然发动攻击，等待他们的，将是大日本皇军的雷霆反击。

    “你现在的任务，是不断向‘木匠’汇报阳逻的最新情况。并且，向他强调，必须要有一个连，才能攻下阳逻据点。”田岛拓真与董正见面后，给他下令。

    “是，我每天晚上都会联络一次。”董正说，“木匠”是不能随便联系的，只能他联系古昌小组，董正不能随时联系到他。

    不要说“木匠”，就连邓阳春和沈云浩，为了安全起见，也是不会随时与他联系的。只是，行动在即，他相信“木匠”随时会出现。

    董正其实也知道，要一个连袭击阳逻据点，其实有些过分了。袭击阳逻据点，哪怕几杆枪也能做到。但是，要打出国军的威风，把敌人打痛，甚至要拿下据点，恐怕得一个排才行。而且，这个排的火力要强大，战斗力得强。

    董正为了让“木匠”下决心，给出了阳逻据点的详细地形和人员配置。有孙务本在里面，董正能拿到想知道的任何情报。

    阳逻据点有伪军两个排，加日军一个班，而且据点的地形坚固，外面还有壕沟，想要强攻很难。哪怕就是突袭，至少也要一个排的兵力。而且，还得有重武器。靠古昌小组这点人，加上他们的短枪，根本不用上场。

    朱慕云在田岛拓真去古昌后，开始运作直属组扩编之事。他中午去了趟长塘街，很容易就找到了贺清和。原来的好相聚，现在又开了起来，招牌没改，老板换了。以前是茶楼供餐饮，现在专做饭馆了。

    贺清和身边，还有一名巡警，两人正在好相聚一楼坐着。虽然到吃饭时间了，也没点菜，就这么干坐着。

    贺清和算得上军统的老人了，邓湘涛还潜伏潜伏组长时，他就加入了军统。只是，他是一般的组员。到现在，邓湘涛都离开古星了，他依然是古星组的组员。目前他的关系挂在古星组情报科，算是邓阳春手下。

    贺清和虽然懒散的坐在那里，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的瞥向门口。同时，嘴里吐着口沫星子：“想当初，我跟朱慕云经常来这里歇脚。当时这里还是一个茶楼，我们吃饭，只点荤的，而且我从来没付过钱。”

    贺清和身边的小巡警，跟着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他的表现，令贺清和很不满意。他不抽烟，因此贺清和也抽不到他的烟。与辖区的住户打交道，也不知道来事。

    “当时一个月的薪水，在这里应该可以随便吃吧。”

    “你懂个屁！”贺清和骂道，这小子不开窍，他实在是没办法了。蓦然，贺清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朱慕云走进来的时候，激动的站了起来。他现在虽然有两份薪水，但无论是警察局还是军统，给的钱都不多。古星物价飞涨，就算他再省，想再痛快吃顿肉都不行了。

    “老贺，吃饭了没有？”朱慕云掏出烟，递给贺清和一根，笑吟吟的问。

    “正准备回去吃呢。”贺清和双手接过烟，恭敬的说。

    朱慕云再也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边，算自己半个徒弟的小巡警了。人家早就飞黄腾达，就算是方本瑜，都要与之称兄道弟。

    “别回去了，我请你。这里的饭菜如何？”朱慕云问。

    “这里的粉蒸肉和红烧野鸭还可以。”贺清和说话的时候，咽了咽口水。因为他知道，今天中午能狠狠的饱餐一顿了。

    “那好，今天尝尝。这位小兄弟也别回去了，点份粉蒸肉，记我的账上。”朱慕云对迎面出来的掌柜说。

    “朱组长大驾光临，好相聚蓬荜生辉，这顿应该由我请。”掌柜也是很有眼色的人，朱慕云是什么身份，他实在太清楚了。

    “我从来不占这种便宜，现在世道不好，谁都不容易。钱照付，你让厨师用点心，另外给我准备瓶好酒，再去买两条仙女烟。”朱慕云拿出两张十元的中储券递给掌柜的。

    “报告朱组长，现在香烟统制，没有登记证，也是买不到烟的。”掌柜为难的说，经济全面统制后，香烟价格也上涨了近十倍，原本几分钱一包的香烟，现在要几角。

    贺清和以前经常抽两分钱一包的金牌烟，现在已经停产。目前古星市场上，主要是日本人的“将军牌”、“仙女牌”，以及“小大英”、“哈德门”等。朱慕云原来喜欢的三炮台，现在也难觅踪影。

    “那行，老贺，只能辛苦你自己去买了。”朱慕云将二十元中储券，顺手塞到贺清和手里。

    “慕云你真是太客气了。”贺清和忙不迭的收下钱，同时得意的看了旁边的小巡警一眼，意思是：看到了吧，以后学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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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我愿意

﻿    朱慕云当然不是特意来请贺清和吃饭的，贺清和作为一名老军统，虽然没干什么大事，但他能坚持下来，也特别不容易。

    贺清和是名老警察，古星沦陷后，更是将生存之道，充分发挥出来了。朱慕云跟在他身边的那半年多，还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朱慕云吃饭，自然不能在一楼的大堂，在掌柜的引领下，到了二楼一间精致的包厢。但朱慕云拒绝了，他对好相聚熟门熟路，与贺清和到了以前经常坐的临街的包厢。

    这里正位于长塘街与太古街的交叉处，打开包厢的窗户，能看到两条街的情况。以前朱慕云当巡警的时候，他们就经常坐这个位置，现在物是人非，两人都感慨万端。

    “好相聚是什么时候重新营业的？”朱慕云问，其实此事他知道，每次经过太古街和长塘街，街上有什么变化，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年以前了，慕云，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吃饭？”贺清和问，他老于世故，当然知道朱慕云不可能来好相聚。

    像朱慕云这样的身份，早就过了来好相聚这种地方吃饭的阶段。朱慕云以前担任经济处缉查科长时，或许还有可能来。自从担任经济处副处长后，身份地位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贺清和与朱慕云之间，迅速出现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老贺，你在警察局干得怎么样？”朱慕云见贺清和手指间的烟快灭了，又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了根烟。

    “能怎么样呢，混日子呗。我这辈子就这么样了，比不得你朱大组长。”贺清和苦笑着说。

    “怎么，羡慕我的直属组？”朱慕云微笑着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真要说起来，没有谁轻松。就算是日本人，整天也得提心吊胆，随时准备应付抗日人员的攻击。

    “你们政保组当然神气啦，不用天天做事，到哪都有面子。最重要的是，福利好，薪水高。听说每个月发米、发面、发油、发肉、发盐，还发煤和柴？”贺清和饶有兴趣的问。

    很多人都说军统的福利好，所有的人员一律实发薪水，还有各种补贴和福利。但比政保组相比，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在物价飞涨的古星，朱慕云的做法，哪怕不发一分薪水，也能让政保组的人吃喝不愁。

    在这样的世道，能吃饱饭，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还能吃得好，有米有菜，偶尔还能吃顿饭，那就是天天过年啦。

    “政保组？这名字比直属组确实要神气。”朱慕云笑了笑，所有的公文，都将他的机构命名为：军事委员会政治保卫局古星直属组，简称直属组。

    “政保组当然神气了，慕云，你现在当组长了，能否照应一二啊。”贺清和腼着脸问。

    “怎么，想来政保组？”朱慕云问，既然政保组的名字更神气，他也试着改变称呼。

    “只要你发话，哪怕给你看大门也好哇。”贺清和不知道朱慕云的来意，可他来找自己，必定是有事的。

    贺清和是老油条，不管朱慕云来找自己有何事，先提点要求，哪怕朱慕云不答应，只要给方本瑜打个招呼，让他提自己当个股长什么的，也比天天巡街要好啊。

    当然，如果能进政保组，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进了政保组，相当于潜伏在敌人要害部门。不但可以享受政保组的高福利，还能在军统领到一份特别津贴。

    “让你看大门，岂不是大材小用？如果你愿意来，可以到情报科屈尊当个科员。”朱慕云说，贺清和毕竟只有一名巡警，一下子让他担任职务，会引起其他人不满。

    朱慕云也只需要，让贺清和进入政保组就可以了。一旦贺清和进入政保组，朱慕云就完成了一半的承诺。他可以向重庆承诺，会安插两名左右的人员进入政保组，一名安插在情报科，另外再安插一名在机要部门。

    朱慕云仔细研究了古星组的人员名单，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可以进入政保局的机要部门。因此，他才向局里汇报，请求安排合适人员。只是，局里一时之间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真的？”贺清和惊喜的说，他没想到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到政保组的名声，虽然比当巡警还要差，但他是军统人员，不管干什么事，都是为抗日出力。

    “当然是真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自然不能勉强。”朱慕云缓缓的说。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朱组长，以后只要你发话，让我向东，绝对不敢向西，上刀山下火海，绝对不皱一下眉头……”贺清和马上站起来，信誓旦旦的说。

    “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你的能力没有问题，好好表现，我看好你哦。”朱慕云笑着说。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贺清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恭敬的给朱慕云倒了一杯。

    其实，之前他就想找朱慕云，如果能去政保局经济处，那该多好啊。可经济处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很多人削尖脑袋，最终也进不去。况且，朱慕云上面还有李邦藩这个婆婆，很多事情也是不能作主的。

    现在好了，朱慕云当了政保组的组长，有什么事情他一个人说了算。苍天有眼，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以后，看保安处的那些人，还狗眼看人低不。

    “我只看你以后的行动，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慢慢吃，账已经结了。”朱慕云喝了贺清和敬的这杯“表忠心”的酒后，放下酒杯，说。

    “是。以后贺某眼里，只有朱组长，没有其他人。”贺清和知道，朱慕云同意自己进政保组，只是因为自己与他曾经有过同事之谊。

    可贺清和并不知道，就算他不提出来，朱慕云也会邀请他加入政保组。但是，朱慕云借坡下驴，贺清和觉得朱慕云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面子。

    “我还是那句话，看你的行动，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只有，贺清和当然听不懂。

    朱慕云不但是政保组的组长，还是军统古星组的组长。无论在哪一方，他都是贺清和的上峰。朱慕云希望，贺清和在政保组也好，古星组也罢，都能有所表现。毕竟，朱慕云与军统的人，能直接说上话的，也就是贺清和和于心玉罢了。

    “伙计，打包！”贺清和等朱慕云走后，马上高声说。

    朱慕云大手笔，点了十来道菜，而且都是硬菜。他一个人哪怕撑破肚皮，也吃完啊。况且，家里还有几张嘴呢，打包回去，也让他们吃顿痛快的。

    朱慕云离开好相聚后，去了特二区，既然政保组已经准备扩编，还把军统的人放了进来，当然不能忘记地下党的人。虽然政保组已经有了华生，但朱慕云觉得，可以再适当安插一二名地下党员。

    这些人，可以暂时休眠，等待最合适的机会。想要在敌人内部潜伏，需要一个完美的身份。这就像下棋，有的时候，看似一些闲棋冷子，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发生巨大的作用。现在，就是给政保组安插闲棋冷子的时机了。

    但是，这并不是朱慕云想与许值见面的理由。这道命令，他已经下给了猎手情报小组。到时候，猎手情报小组会直接向家里汇报。这件事，最终要边明泽才能决定。

    朱慕云与许值见面，主要是想讨论上次方大来借的那批枪的问题。这批枪虽是军统的，可朱慕云拿出来后，就没打算还回去。但如果才能拿过来，就需要一点技巧了。

    之前朱慕云的想法，是让董正派人使用，“袭击”了阳逻据点后，把枪还回去。到时候，再由游击队拿走。以后董正叛变，这件事就再也说不清了。到底是游击队拿的，还是董正出卖给日本人了？

    可现在，董正与田岛拓真联手，正张网以待呢。如果朱慕云再将这批枪交给董正，恐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朱慕云做生意，首先考虑的不是成败，而是得失。只要有便宜可占，哪怕就是表面的失败，也是没有问题的。

    “你有什么计划？”许值问。

    “我们的目标，是拿到这批枪。我把藏枪的地点告诉董正，让他去取枪，到时候让游击队来个半路拦截。董正不但没有完成任务，军统袭击阳逻据点的任务，也只能放弃。”朱慕云缓缓的说。

    “让游击队袭击军统？你考虑过政治影响没有？”许值问，就算董正已经叛变，可他现在代表的还是军统古昌小组。

    “这有什么政治影响？让游击队换个身份呗。”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只要可以达到目的，完全可以不择手段。

    “猎手同志，党的原则立场一定不能放弃，这是铁的纪律。”许值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什么都好，就是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让许值有些担忧。朱慕云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有的时候，好心会办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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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万全

﻿    真正的共产党员，一定会把组织原则看得比天还大。有的时候，他们的做法，在别人眼里显得特别可笑。可是，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能坚持原则，我们的党，才会变得无比强大。

    “我倒是想跟军统讲原则，可他们会跟我们讲原则么？重庆的命令你也看到过，反共依然是他们的首要任务。”朱慕云说，哪怕抗战到了最关键时刻，国民党依然有反共之心。

    “只要共产党没有公开反共，我们就不能主动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许值坚定的说。

    “那这批枪怎么办？难道让军统主动送到游击队手里？”朱慕云说，这批枪既然拿到了龙口，他就没想过再还回去。让董正沾一次手，这批枪的下落就再也说不清了。

    “枪的事情，可以想别的办法嘛。但让游击队伏击军统，如果让人知道，我们会很被动。”许值沉吟着说。

    “许书记，你这是让我当坏人啊。”朱慕云叹了口气，许值的意思他听明白了，枪想要，但要名正言顺。至少，不能违抗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你脑子活，又是军统古星组长，还是政保局直属组长，还能没有办法？”许值笑了笑，违背组织原则的事，肯定不能干。

    “是不是这批枪，要到日本人手里转一圈，我们才算取之有道？”朱慕云无奈的说。

    “是这个道理，但是，想从日本人手里夺枪，怕是比较困难。”许值说，新四军如果直接从军统手里夺枪，就算董正是叛徒，也是不可以的。

    毕竟，董正现在代表的是军统。如果新四军夺董正手里的枪，意味着破坏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抗日力量，这是我党的原则。国民党恐怕巴不得中共能干出这样的事呢，一旦给了他们口实，又会掀起一股反共热潮。

    “实在不行，送回管沙岭就是。”朱慕云无奈的说，多好的机会，许值却因为原则立场，只能放弃。

    “能借用机枪和子弹，已经很满意了。以后有机会，再请国军兄弟帮忙吧。”许值说。

    “好吧。”朱慕云遗憾的说。

    “直属组要扩编，需要哪些方面的人员？”许值问。

    “主要是行动、情报两科。此次招人，不会直接从社会招，而是其他机构的现有人员。毕竟政保组不是普通机关，否则光是政治审查就很麻烦。”朱慕云说，比其他机关调人，虽然也需要政治审查，但相比从社会招人，会更稳妥些。

    当然，仅仅是政治审查，并非完全是从其他机关调人的理由。如果从社会上招人，为了保证纯洁性，主要以学生或军人为主。这些人经验不足，需要训练之后才能开展工作。而从相关机关调来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马上就能上手。

    比如说贺清和，别看只是一个巡警，可他对古星的情况很熟悉。他的手下，也有一些老关系。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些人会第一时间向他提供情报。

    “此事要家里才能安排。”许值缓缓的说。党组织在古星确实有一些隐蔽的关系，可这些关系，要不要进直属组，哪些关系会转进来，都还值得商榷。

    毕竟，朱慕云和华生都在直属组，再派其他同志打进来，还有必要么？朱慕云是直属组长，华生是看守所长，现在还要兼任总务科长。与其派几名新同志，不如让他们发展几名同志。

    “对了，于心玉的母亲唐淑雅要来古星。”朱慕云说，为了保证唐淑雅的绝对安全，除了军统方面外，他还需要地下党也做好准备。一旦出现意外，唐淑雅不但要能安全转移，还必须在第一时间转移出古星。

    “唐淑雅？她怎么能来古星？”许值诧异的说。

    “还不是因为要结婚的事。对徐家来说，徐慧莹的婚姻大事，比什么都重要。”朱慕云缓缓的说。

    “女儿要出嫁了，当父母的当然舍不得。特别是对母亲来说，把女儿含辛茹苦的养大，最终却便宜了外人。”许值看了朱慕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我与于心玉只是工作夫妻，我们之间，根本谈不上感情。她嫁给我，是为了任务。我娶她，也是为了工作。况且，就算结婚后，我们也还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朱慕云被许值看得心里有些发慌。

    “不管你们是什么夫妻，可在她家人眼里，你就是他们的女婿了。于心玉的母亲贤淑贤惠，她父亲徐伯屏，是一代富商。而且，徐伯屏是早期的同盟会人，更是中山先生的好友。只是，他后面一心经商，想以实业救国。北伐时，徐伯屏更是几乎倾尽家财。虽然徐伯屏没有从政，但他在政界，依然很有影响力。”许值说。

    “徐伯屏没从政，是不是说明，他对国民党很失望？”朱慕云问，徐伯屏的信仰，也将影响他与于心玉的相处。

    “早期很多同盟会员都没有从政，不能说他们对国民党就很失望。”许值轻轻摇了摇头。

    “怪不得戴老板亲自发来电话，让我一定要保证好唐淑雅的安全。老许，我想让地下党也准备一套方案。”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虽然安排邓阳春做了些准备工作，可还是觉得不够。应该多几套备用方案，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证万无一失。

    地下党在城北，有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一旦唐淑雅出现意外，可以第一时间将她送出城。鉴于徐伯屏的身份，朱慕云必须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如果可以，他宁愿带着于心玉回重庆，也不想唐淑雅来古星。

    唐淑雅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妇女，可徐伯屏不普通啊。再加上徐士瀛和徐慧莹都是军统人员，如果日本人知道唐淑雅到了古星，那就有好戏看了。

    “你想要我们准备什么方案？”许值问，朱慕云思维缜密，办事也很稳妥。知道唐淑雅的身份后，怕是会更加小心谨慎。

    “接应和撤离。如果真的出现了意外，唐淑雅无法及时离开古星的话，我希望组织上，能让她从城北出城。”朱慕云说。

    “没有问题，唐淑雅肯定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许值郑重其事的说。

    “有组织的支持，我就放心了。”朱慕云松了口气，只要组织上能及时送出唐淑雅，就算她真的暴露，朱慕云也不会很担忧。

    朱慕云在四维路十二号许值的住处，将政保组扩编，以及唐淑雅要来古星的事，向家里汇报了。半小时后，家里终于回电。

    对直属组的扩编，家里的意见，与许值差不多。派入敌人阵营的同志，都是做了很多准备的。也肩负着特殊的使命，如果贸然来直属组，又得重新安排任务。

    家里的电报，朱慕云也深以为然。其他潜伏得好好的同志，为何要突然来政保组呢？目前政保组只有几十人，完全不能与之前的政保局相比。

    当然，家里没有同意朱慕云的计划，并不代表，就否决了朱慕云的计划。有些事情，组织未必会说，但可能一直在做。到时候，朱慕云依然会将计划报上去。

    至于组织的建议，朱慕云也觉得有道理。政保组的人，未必都愿意死心塌地的当汉奸。有些人，对日本人还是很痛恨的。只不过，因为日本人的高压政策，他们只能将这些痛恨，埋在心底罢了。

    至于唐淑雅来古星之事，边明泽的意见很明确，猎手情报小组要全力保证唐淑雅的安全。如果需要其他地下组织的配合，可以让许值协调。

    回到镇南五金厂的办公室后，朱慕云靠在沙发上，将脚搭在茶几上，点了根烟，思考着这几天要做的事。这两天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接待唐淑雅。

    邓阳春已经准备了接待方案，地下党那边，也有了备用方案。可朱慕云还是觉得不够稳妥，唐淑雅来古星，住在德明饭店确实合乎她的身份，可是，德明饭店是否就一定安全？

    如果到时候德明饭店出现意外怎么办？作为古星最高级的饭店之一，德明饭店经常会有活动。省政府和市政府的高官，也经常会在那里接待贵宾，或者举办各种招待会。

    因此，有必要再另外准备一间饭店，而且要在特一区，原来日租界，日本人开的旅馆。另外，还得准备一套民宅。如果市内出现意外情况，唐淑雅可以住到民宅。甚至，唐淑雅的身份，也要准备两个。

    朱慕云一遍一遍的寻找着可能出现的漏洞，他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但是，又得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考虑进去。

    同时，这一切，都要在于心玉不知情的情况下准备好。如果于心玉知道唐淑雅要来古星，心情肯定会有波动。虽然古星没人再敢对于心玉动手，可她因此而成为了知名人士。

    “朱大组长，怎么一屋子的烟味？”罗双燕敲了敲门，走进来后，闻到一屋的烟味，马上给朱慕云打开了窗户。

    “你不是陪心玉去逛街了么？”朱慕云诧异的说，他安排罗双燕有时间就去陪于心玉，罗双燕也算知识女性，与于心玉能聊到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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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新想法

﻿    罗双燕一边麻利的收拾着茶几上的烟灰缸，一边陪着朱慕云说话。她在电讯科能当上科长，除了因为“蜀中无大将”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与朱慕云有同学之谊。

    罗双燕也知道，如果光论能力，她是无法担负目前电讯科科长这个职务的。因此，有机会她希望能与朱慕云多亲近。

    朱慕云办公室的卫生，当然不用她搞，但这么一打扫，两人的关系就近了。罗双燕也是提醒朱慕云，她们之间是同学，关系不同于其他人。

    最近朱慕云让她陪于心玉逛街，罗双燕更是欣然应允。花朱慕云的钱，陪于心玉逛街，购自己的物，而且还不用上班，这样的好事，天底下真的不多。

    罗双燕知道于心玉与朱慕云就要成亲，对她更是曲意逢迎。罗双燕的前程，要靠朱慕云。以后，于心玉如果给朱慕云吹吹枕边风，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得到重任呢。

    “慕云，不是我说你，应该多关心关心于小姐。”罗双燕听到朱慕云问起于心玉的事情，停下手头上的活，认真的说。

    她在私底下不喊“组长”，而是以日语专修学校的称呼，也是想强调自己与朱慕云是同学。

    “怎么，才跟他认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了？”朱慕云将手上的烟头扔进烟灰缸，不满的说。

    “我当然是你的人啊，不对，我不是你的人。”罗双燕刚说完，马上发现有语病，脸上升起一片红晕，马上改口。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如果让别人听到，马上就会传言满天飞。

    “这几天组里没什么事，你多陪陪她。心玉在古星没什么朋友，难得遇到一个不令她反感的人。”朱慕云拿出钱包，又拿出一沓钱。

    罗双燕虽然算不上于心玉的朋友，但至少不令于心玉讨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让她们亲近，对朱慕云似乎没什么坏处。

    “慕云，于小姐要的不是逛街，也不是做头发，更不是购物。她要的是陪伴，是你的陪伴。于小姐可跟我说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罗双燕说，于心玉虽然与朱慕云订了婚，可她觉得于心玉其实挺可怜的。

    平常基本上是一个人在家里，房子虽然大吧，可实在冷清。于心玉有才华，跟自己一样，也在电话局当接线生。而且，于心玉还能说好几国的洋文呢，这一点比她更强。

    要不是遇到了朱慕云，于心玉不仅能在洋行当翻译，可能还能当买办呢。罗双燕只学会说东洋话，在古星就算很了不得了。于心玉不但会说西洋话，还飘洋过海，在国外待了几年呢。

    “你倒操心起我的事了，我看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于心玉能向罗双燕介绍情况，却没引起罗双燕的怀疑，说明于心玉潜伏的经验开始丰富起来。罗双燕虽然也只是半路出家的特务，但在政保局耳濡目染，也有一定的警惕性。

    “组座，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罗双燕突然犹豫了一下，说。

    “哟，还叫上‘组座’了，我还你还是免开尊口吧。”朱慕云见罗双燕突然一本正经，马上警觉起来。罗双燕不会是与于心玉待了几天，就觉得有资格跟自己提条件了吧。

    “我是觉得，于小姐既然愿意上班，你又没时间陪好，何不安排她来组里上班呢？”罗双燕没理会朱慕云，望着朱慕云，正色的说。

    如果是自己的事情，她可能会退缩，但说的是于心玉的事，她不担心朱慕云会生气。相反，她这是在帮朱慕云，给朱慕云和于心玉提供一个天天能在一起的机会。

    “让心玉来组里上班？那成何体统？”朱慕云一愣，马上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但他心里却在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于心玉如果能进政保组，政保组的事情，再也瞒不过自己了。

    虽然罗双燕有的时候，也会向他提供一些组里的情况。但罗双燕是有选择性的，对她有利的就说，对她不利的，可能就自动屏蔽了。

    如果于心玉进了政保组，到时候以“木匠”的名义，让她每天写一个情报简介，政保组的事情还能瞒过自己？

    况且，于心玉之前一直担任接线生，又刚刚辞了工作，还是因为自己才辞的职。这个时候，让她进政保组，时机恰到好处。

    只是，朱慕云觉得，自己不能提出来。哪怕就是罗双燕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能轻易答应。

    “此次组里不是要加人么？我强烈申请给电讯科增加人手。我负责电讯科，但要收发报，还要译电，平常还得当接线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行啊。”罗双燕振振有词的说。

    “电讯科不是还有两个人么？”朱慕云说，罗双燕又不是光杆司令，电讯科加上她总共有三个人。

    “三个人不够，至少得四个。否则碰到加班，我们就惨了。”罗双燕说，于心玉正好在法租界电话局当过接线生，业务上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于心玉是留过洋的，电讯科的业务，只要稍加训练，马上就能上手。以后，说不定还能给朱慕云当机要秘书。到时候，她这个推荐之人，于心玉肯定是不会忘记的。

    “她要是到了电讯科，以后你们的工作，我还怎么管？不行不行。”朱慕云摇着头，可他心里却在迅速计算着这种可能性。

    于心玉来政保组电讯科，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她不懂业务，而是在于她太精通业务了。作为军统原古星区、古星站的电讯处长，以及现在古星组的电讯科长，于心玉的业务能力，连局本部电讯处的人，都是认可的。

    因此，于心玉如果到了政保组，反而可能会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她周围的人，都是电讯人才，她的底细，随时可能会被人发觉。

    因此，这对于心玉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她必须忘记以前的技能，重新一点一滴的学习电讯方面的知识，慢慢成为电讯人才。

    于心玉能做到吗？朱慕云心里没有底。况且，此事他还需要向重庆汇报，于心玉身份不一样，潜伏在自己身边，对她都是极大的考验，如果潜伏在政保组，出了问题怎么办？到时候，就算把自己搭上，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任何时候，朱慕云总喜欢将事情先往最坏处想，等到事情真正发生时，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就总有应对之法了。

    “我不管，反正明天就写申请报告，你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罗双燕撅起嘴，倔强的说。

    “如果说电讯科要加人，我可以考虑。但要让于心玉进来，还需要研究。”朱慕云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烟，又点了一支。

    朱慕云的大脑，立马全速运转起来。他在分析，让于心玉来政保组的可行性。于心玉目前是自己的未婚妻，她进政保组，不管担任什么职务，都是没有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她的业务能力。

    于心玉的业务水平很高，在工作上，会不会下意识的，就暴露露出精通电讯业务呢？此事朱慕云不敢保证，虽然他与于心玉朝夕相处，可对于心玉并不是很了解。

    当然，一个人想要隐瞒一种技能，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他担心，于心玉会下意识的暴露。于心玉刚“潜伏”在自己身边时，可是出过很多笑话的。

    “于小姐只想来解闷，况且她又当过接线生，给组里当接线生，总应该能胜任吧？”罗双燕说。

    罗双燕没理会朱慕云，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觉得朱慕云对于心玉来政保组，似乎并不是那么反感。

    “政保组是解闷的地方？”朱慕云的脸蹭的板了起来，身为政保组长，他还是有点威信的。

    罗双燕见状，不敢再多说，伸了伸舌头，转身退了出去。可回到电讯科后，罗双燕还是为于心玉打了个报告。她陪于心玉逛了两天，觉得于心玉对购物、玩乐并不热忱。罗双燕猜想，应该是朱慕云没在身边的缘故。

    罗双燕也确实听于心玉提起，如果可以，她还想去上班。既然于心玉想上班，政保组又有适合她的职位，为何不能让她来？当官上经常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不管朱慕云是什么想法，她都要先把报告写出来再说。

    朱慕云在向重庆汇报之前，将这个想法与许值沟通了。并且，此事还得先征求家里的意见。这种事情，边明泽的经验比朱慕云丰富。

    “让于心玉进政保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许值惊诧的说。但惊讶归惊讶，他也觉得，让于心玉进政保组，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是罗双燕突然提出来的，她觉得于心玉无聊，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正好组里要扩编，也不知道她是想讨好于心玉呢，还是想借机减轻负担。当然，我没有同意，并且表示了明确反对。”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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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担心

﻿    如何安排于心玉，朱慕云其实有很多想法。比如说，让于心玉做专职太太。毕竟，她是电讯科长，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环境，有利于上传下达。

    又或者，让于心玉再去上班。甚至，是进入特务部门。可于心玉的身份敏感，也没有合适的机会。罗双燕今天提出，要让于心玉来政保组。虽有奉承之意，但也不失一个好的办法。

    如果罗双燕不主动提出来，朱慕云并不会刻意安排于心玉进政保组。当然，他当初让罗双燕陪于心玉逛街，就有这样的打算，只不过是下意识的。

    当然，就算朱慕云真想让于心玉进政保组，也得别人“建议”，甚至是“强烈建议”下，“不得已而为之”才会同意。

    于心玉用什么样的方式进入政保组，关系到她以后能否在政保组长期潜伏下去。刚开始的根基稳了，以后就不怕别人再来找麻烦。因此，光是罗双燕建议，还远远不够。

    “你是怎么想的？”许值问。他知道，朱慕云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肯定已经有了计划。

    “如果于心玉能进政保组，当然最好了。以后，政保组的任何情况，就真的逃不出我的手心。但此事，要组织是否同意。另外，她进入政保局的方式，还需要操作。”朱慕云说。

    罗双燕在政保组不算什么重要人物，她推荐的人，未必就会受重视。当然，于心玉与自己关系特殊，进了政保组后，也没人敢欺负她。可是，政保组还有个田岛拓真呢。这小子疑心病很重，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古昌，以后他回来后，会不会再盯着于心玉不放？

    “是啊，她是电讯专家，如果与你配合默契的话，你们将是最佳搭档。”许值说。

    “于心玉还是一位出色的密码专家，原本局里是要让她回总部电讯处特技室的。如果她能在政保组，接触一些日本电台和密码，对破译日方电台，有很大的作用。”朱慕云说，于心玉是一名专业人员，她的长处一直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甚至，可以说是埋没了。

    朱慕云虽然可以接触到政保组所有的机密，可有些信息对他没作用，但落在于心玉手上，却能变成武器。

    “听你这么一说，于心玉还非得去政保组不可了？”许值笑着说。

    “还得看于心玉是什么想法，如果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朱慕云说。

    于心玉还是有些任性，她不点头的事，谁也没办法劝服。这一点，从徐伯屏和唐淑雅身上就能看出来。幸好，于心玉将抗日放在首任。她在古星可以说是忍辱负重，潜伏在自己身边，更是受了不少气，但都忍了下来。

    进入政保组的事，如果于心玉不答应的话，哪怕就是重庆下令，也是没用的。当然，于心玉大局观强，只要是有利于抗战的事，哪怕就是受点委屈，她也会答应。

    这就像当初邓湘涛命令她，潜伏在朱慕云身边。虽然于心玉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待在朱慕云身边，不但会更安全，而且也能获得情报。

    让于心玉进入政保组之事，最终还需要组织批准。只有组织同意，朱慕云才会去操作此事。否则，罗双燕就算叫得再欢，也不会起一个浪花。

    对“猎手”的电报，边明泽回复得很快。边明泽原则上同意朱慕云的想法，但是，边明泽更关心朱慕云的安全。

    如果于心玉进入政保组，会危及朱慕云的安全，可以中止。只有在保证朱慕云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于心玉才能进入政保组。毕竟，于心玉“潜伏”在朱慕云身边，与进入政保组，是两码事。

    当然，于心玉现在已经有一些经验了。她待在朱慕云身边，都快三年了呢。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一名新手，也变得老成。只是，她一直对朱慕云观感不好。对朱慕云的行为，有一种下意识的抗拒。不想关注，更加不想了解。

    于心玉从来不是一个愚蠢之人，她与罗双燕结伴上街，两人很快好得跟姐妹似的。这中间虽然有罗双燕的曲意奉承，但更多的，是于心玉自己。

    于心玉对朱慕云不关注，朱慕云与她的接触其实也不多。三年的“潜伏”，让于心玉已经成长起来了，朱慕云难得与她好好沟通，一直觉得，于心玉还是原来那个于心玉。

    于心玉收到“木匠”的情报，刚开始愣了一下，但马上变得兴奋。是的，她刚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有多危险，只是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上峰的认可。

    于心玉之所以激动，还是因为，她潜伏在政保组。这种行为，应该与“公鸡”可以相提并论了吧。

    于心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就决定进入政保组。然而，至于“木匠”担心的问题，让她不要暴露懂电讯的事，她觉得很幼稚。

    女人天生都是演员，如果让她不懂装懂，可能比较难。但要让她装作不懂，实在太容易了。况且，她在古星从事情报工作多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性、蛮横的娇小姐啦。

    得到于心玉的回复后，朱慕云才向重庆请示，准备正式操作此事：经过不懈努力，在政保组创造了一个接线生的职位。

    也就是说，以后从政保组打出的电话，以及接入的电话，都会通过于心玉转接。只要于心玉愿意，她可以任何窃听政保组所有的电话。这个职位看着不起眼，可非常关键。因为她获取的情报，经过分析研究，能掌握整个政保组的动向。

    收到朱慕云的电报，重庆过了好一会才回电：同意计划，暂缓行动。

    朱慕云一看，顿时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暂缓行动？他突然想到了唐淑雅，显然，在唐淑雅来古星之前，不能让于心玉进入政保组。

    能进入政保组，确实是一次很好的机会。特别是于心玉这种技术人员进入，能获取更我的机密。她有朱慕云掩护，也不用担心安全。

    在唐淑雅的船到古星的前一天晚上，朱慕云以“木匠”的身份，再给董正发报。告诉他，袭击阳逻的任务，最多支援他两个小队。并且，这两个小队的武器，也早就准备好。

    董正收到电报，第一时间通知了田岛拓真。自从雷荣光出事后，董正意识到电台的重要性，决定亲自掌握电台。偶尔，他也会让陈忠义帮忙。虽然陈忠义不知道董正的身份，但董正却知道，陈忠义已经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干事了。

    “这么说，军统很快会有行动？”田岛拓真看到电报后，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军统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木匠”在电报里，没说是两个班，却说是两个小队。这说明，到时候参加袭击阳逻据点的，会是军统的人。这让田岛拓真很激动，哪怕能吃掉军统两个小队，也极大的打击了军统的气焰。

    “我看不出三天，就会有人来了。”董正得意的说。

    “有些人总以为，军统不会袭击我们的据点。”田岛拓真突然想到了朱慕云，脸上露出鄙夷之情。军统的“鹅卵石”走了，来的这个“木匠”急于表现，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下午，朱慕云准备了一份情报，译码后，准备让于心玉发给家里。朱慕云的情报，并不需要草稿，因为他能把密码本背下来，只需要直接写电码就可以。这样的话，就算有人看到，也不用担心泄密。

    放在龙口的那二十条枪，以及两枪机枪还有一箱手榴弹，朱慕云原本是给新四军游击队准备的。可许值坚持原则，朱慕云也没办法。为了吸引田岛拓真的注意力，他准备用这批武器当诱饵。

    明天清晨，就会给董正再次发报，告诉他武器存放的地点，让他派人去取回来。这批武器落入董正之手，怕是回不来了。但是，这批武器，肯定能把日本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龙口和古昌。

    然而，朱慕云放了情报，快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附近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朱慕云的记忆力特别好，只要他见过一次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虽然他看的是一个侧身，但从对方的形态和肢体动作，他断定，这样罗泉。

    袁旺财和罗泉，因为陈秉南暴露，已经撤出了古星。虽然陈秉南顺利的回到了重庆，可实惠饭馆还是关了门。包括林景伊等人，也全部转移出了古星。

    “你怎么来了？”朱慕云将罗泉叫进了院子，低声问。于心玉在家呢，他自然不好将罗泉叫进去。

    “我们与鬼子干了两场，因为准备不足，兄弟们不少受了伤。杨大哥觉得，还是因为情报出了问题，所以想重建联络站，并且设法搞批药品回去。”罗泉轻声说。

    “你们现在住哪里？”朱慕云问。

    “还在济南路。”罗泉说，实惠饭馆虽然关张了，可实惠饭馆的房子没有处理。

    “晚上我会过来一趟。”朱慕云说。他抬头瞥了一眼，发现于心玉房间的灯是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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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副主任委员

﻿    一般来说，朱慕云回来时，于心玉房间的灯都要是亮着，这说明她在楼上的房间。罗泉在院子外面徘徊，恐怕她也看到了。要不然，不会熄灯。

    朱慕云甚至相信，自己与罗泉的对话，于心玉也可能看到了。果然，走进客厅没多久，于心玉就从二楼走了下来。

    于心玉下楼的时候，往门口瞥了一眼，但她没有问。在楼梯上的时候，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朱慕云暗暗点头，换在以前，于心玉怕是会好奇的问。今天却用哈欠来掩饰，同时也解释了房间的灯光没开。只是，有个细节她没处理好。身上的衣服倒像是临时胡乱穿的，但发型一点也没乱。

    相比以前，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怎么，很困？”朱慕云关心的问。

    “没事，刚才趴在桌上眯了一会。”于心玉不动声色的说，她早就注意到了门口有人，但不知道是什么人，一直在暗中观察。

    朱慕云作为政保组的组长，是古星最大的汉奸特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接触。外面的人，找朱慕云的可能性最大。军统古星组，知道自己住在白石路173号的，恐怕除了“木匠”外，就只有邓阳春了。

    朱慕云回来的时候，与那人在暗处聊了几句，也证实了于心玉的猜想。此人果然是来找朱慕云了，看样子，像是朱慕云的秘密线人。

    “困了就到床*上睡嘛。”朱慕云笑了笑，于心玉的回答令他很意外，如果不是自己知道她的身份，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绽。

    朱慕云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还真是忽略了于心玉。这位有些任性，但又有强烈爱国心的大小姐，已经开始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潜伏者啦。

    还有于心玉与罗双燕这几天的逛街，罗双燕向自己汇报时，也没有提及任何不利于于心玉的事情。朱慕云突然想，于心玉跟罗双燕说起，不想待在家里，有机会还要去上班。是不是暗示罗双燕，想去政保局上班呢？

    真要是这样的话，于心玉的心机，就有些深沉了。朱慕云发现，自己必须重新审视于心玉。

    近一年以来，朱慕云与于心玉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两人经常会一起吃饭，但是，更多的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者传递情报。作为一对未婚夫妇，他们如果不经常在一起，会让人觉得突兀。

    至于晚上，朱慕云下班来的时候，于心玉经常已经上楼休息。政保局没撤离之前，朱慕云为了第一个向李邦藩汇报工作，总是在于心玉还没下楼前，就已经离开了家。

    他们晚上都住在家里，可一个在一楼，另一个在二楼，可很少有交流。不要说交流，朱慕云经常连于心玉的影子都看不到。

    朱慕云对于心玉，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哪怕于心玉相貌再漂亮，可他非常清楚，两人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

    自从罗泽谦的军统站出事后，于心玉的表现，才开始有所改变。朱慕云当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没想到，于心玉的改变会有这么大。

    如果有机会，朱慕云会“木匠”的身份，向于心玉问起此事。

    “天天睡，都要胖成猪了。”于心玉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材，佯装不满的说。

    “你永远是最美丽的，没吃饭吧，去德明饭店。”朱慕云说，于心玉的话语带双关，似乎又在为出去工作找借口。

    “今天晚上没什么胃口，你一个人去吧。”于心玉说，朱慕云刚刚在门口见了人，突然提出要出去吃饭，恐怕是有什么事情吧。与其让朱慕云虚情假意的陪着自己，不如让他单独出去。

    “真不去？”朱慕云诧异的说，于心玉很少拒绝自己出去吃饭，因为在饭桌上，她很容易获得想要的情报。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块新鲜面包就可以。”于心玉说。

    既然于心玉不愿意出去，朱慕云也不好强求。只是，于心玉的做法，还真让他有些意外。这么长时间以来，于心玉突然拒绝外出吃饭，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朱慕云开着车子出去，一路上在想着于心玉今天的表现。如果于心玉刚到自己身边时，就有这样的表现，恐怕自己的身份，早就瞒不住了。幸好，现在也不晚。于心玉的表现越优异，朱慕云就越放心。

    将车子停到德明饭店后，朱慕云一个人点了份东西，吃完后才离开。但他将车子留在了那里，辗转换了两次黄包车，朱慕云才到了济南路附近。付过车资后，他警惕的望了望四周，走进了后面的小巷子。

    朱慕云知道全市几乎所有特务的活动情况，古星这么大，想要摸清所有情况也是不可能的。通过暗道，朱慕云很快到了原来实惠饭馆的地下室。

    “朱先生好。”袁旺财看到朱慕云走进来，马上恭敬的说。

    “罗泉呢？”朱慕云随口问。

    “他在上面望风。”袁旺财解释着说，虽然这里很安全，但该有的措施还是要有的。

    “说吧，回古星主要是什么事？”朱慕云问。

    “我现在已经被任命为中统古星调统室副主任委员，负责重建古星联络站。”袁旺财缓缓的说，其实，这才是他回古星的最直接原因。

    “副主任委员？这是陈秉南帮你搞的吧？”朱慕云一愣，马上说道。陈秉南顺利回到了重庆，并且担任了中统局人事处总干事，要提拔袁旺财还是很容易的。

    “朱先生明见，确实是陈秉南的关照。”袁旺财笑了笑，朱慕云料事如神，一点也没有猜错。

    “九头山目前是什么情况？罗泉说缺医少药，损失比较大？”朱慕云问。

    “是的，老五在日军扫荡前，提议转移，可杨大哥不同意。九头山的老伙计也都不愿意走，希望凭借九头山的天险，将日本人挡在山下。可是，日军此次下了决心，攻了好几次，差点被他们攻上山。”袁旺财说。

    PS:有点事，晚了点，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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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帮忙

﻿    袁旺财所说的情况，朱慕云多少知道一点。日军大规模扫荡，新四军的主力除了留下一个旅外，其他全部地方化。而九头山的土匪，舍不得离开，只能留下来与日军硬碰硬，结果吃了大亏。

    当然，九头山吃了大亏，日军也没占到便宜。他们凭借着天时地利人和，让日军吃足了苦头。要不是九头山的武器低劣，人员训练不足，完全可以消灭更多的日军。

    之前九头山也备了一些药物，可是随着与日军作战，差不多全部用尽了。九头山的二当家，也是郎中陆中平，虽然用尽了一切办法，可对外伤来说，西药见效更快。特别是消炎药，用量激增。

    除此之外，武器弹药也是个大问题。与日军连续作战，九头山的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如果再不补充，到时候只能赤手空拳与日军作战了。到时候，哪怕他们再眷恋九头山，也只能转移。

    袁旺财既然与朱慕云见了面，自然要将这些情况，详细向他汇报。自从袁旺财和罗泉撤出古星后，朱慕云对九头山情况的了解，仅限于官方。可官方的消息，怎么可能相信呢。

    “目前你们亟需的，还是武器弹药和药品吧？”朱慕云听完后，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九头山需要的东西，都是日本人控制得最严厉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流了出去，那就不是资敌，而是通敌了。

    “武器还好，主要是弹药和药品。”袁旺财说，让朱慕云搞武器，可能是为难他。但如果只搞点弹药和药品，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朱慕云之前就做过军火买卖。至于药品买卖，九头山当时可是买过一百根金条的磺胺。当时，也是朱慕云经的手。

    “弹药的事先缓一缓，我先给你搞一批药品。”朱慕云缓缓的说。

    “太好了，不知什么时候有？”袁旺财说，救人如救火，早一天把药品送回山上，就能挽救不少人命。

    “明天早上就可以给你。”朱慕云说。

    “太好了，明天山上的兄弟就有药用了。”袁旺财高兴的说。

    “以后你是不是又要常驻古星了？”朱慕云问。

    “此事还要朱先生多帮衬。”袁旺财说，现在想在古星安居下来，得有五户联保。甲长、保长、联保主任，每个人都要过关。再想跟以前那样，随便弄个身份，已经不可能长期坚持了。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朱慕云问，袁旺财最擅长的是挖地道，可他总不能天天待在地下吧。总得有一个公开的身份掩护才行，就像之前的实惠饭馆一样。

    “我想把实惠饭馆重新开起来。”袁旺财说，在古星想要做个买卖，离不开朱慕云的支持。

    “重新开起来当然好。”朱慕云说，他现在考虑的，不是袁旺财的身份，而是龙口那批枪和弹药。

    “朱先生，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袁旺财见朱慕云心不在焉，紧张的问。

    “没有，我是在想其他的事。九头山的兄弟，能不能帮我办件事？”朱慕云突然说。

    “不要说办一件事，就是办十件事，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袁旺财说，一直以来，他与杨世英，都因为不能帮朱慕云做点什么，总觉得心有愧疚。

    朱慕云在古星，吃得好穿得好，九头山总是麻烦他。他们三兄弟，想帮朱慕云做点什么，可总是找不到根由。

    “所我所知，在龙口有批枪，不多，二十来条长枪，两挺机枪。可军统和日本人都盯上了，你们能不能夺过来？”朱慕云问，让九头山的动手，应该不违背许值的组织原则了吧。

    “当然能。”袁旺财坚定的说，能帮朱慕云干点事，他感觉很荣幸。

    “到时候弹药给你们，枪你换个地方藏好。”朱慕云说。

    朱慕云连夜又去见了趟许值，跟他说起了此事。同时，让许值帮忙准备一批药物。因为益民药店的关系，地下党现在要搞药品，比以前方便多了。各种关节全部打通，只要钱到位，药品不会出什么事。

    而且，此次地下党帮九头山，也算是互利互惠，地下党给九头山提供药品，九头山帮他们搞到枪支。二十条长枪，可能不算什么。但那两挺机枪，绝对称得上宝贝。

    “你让九头山抢劫古昌小组，不太好吧？”许值迟疑着说。

    “总比这批枪落到日本人手里强吧？”朱慕云说。

    “明天，唐淑雅乘坐的轮船是不是要到了？”许值问，朱慕云为了保护唐淑雅的安全，让地下党都准备了两套方案。

    “不错。所以，今天晚上，我就会把枪支的消息透露给董正。”朱慕云说，没点干货，也拖不住田岛拓真。想必，这个时候的田岛拓真，已经等得急不可耐了。

    “又要借用电台了吧？”许值笑着说，朱慕云经常借用他的电台，给军统下令。

    “没办法，时间紧急。我已经与袁旺财商量好，他也带了电台进城，已经与九头山联系好了。”朱慕云说，袁旺财很聪明，毕竟读过书，学东西就是快。

    “中统这个时候派他们进城，不知是何用意？”许值问。

    “中统可能实在没办法向重庆交差了，其他人不敢进城，只好派袁旺财和罗泉来当炮灰了。哪怕他们将古星的物价报上去，也会让林景伊等人如获至宝。”朱慕云一边麻利的将许值的电台拿出来，边调试边与他说道。

    “真是天大的笑话。”许值苦笑着说，中统为了好交差，让袁旺财和罗泉这些半路出家的人潜入古星，他们则躲在国统区，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要不然，他们面对日本人总是落于下风呢。”朱慕云与董正联通后，一边迅速发着报，一边还有闲情逸致与许值聊天。

    许值则仔细的看着朱慕云，朱慕云发报不用底稿，他一直觉得，可能是提前译码后，强行背了下来。可今天的电报，是朱慕云临时要发的，同样没有底稿，难道说朱慕云准备发明码？

    “你真能将密码本全部背下来？”许值诧异的说，军统古星组的密码本并不是固定的，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专用密码本，而且，每隔一个月，密码本就要更换。

    哪怕朱慕云只记与董正联络的密码本，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当特工，都能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可那是瞬间记忆，时间一长，也记不住的。况且，电报词语简练，有时错一个字就会语不达意。

    “只有装在这里的东西，别人才偷不走。”朱慕云指了指脑袋，自信的说。

    再次收到“木匠”的电话，董正欣喜若狂。上次“木匠”说可以提供两个小队支援，今天就把武器弹药准备好了。看来，“木匠”要动真格的了。

    “‘木匠’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动手？”田岛拓真接到消息后，也很是兴奋。他已经在阳逻据点布置好了一切，只等着军统的人上门了。

    “我估计明天晚上不动手的话，后天晚上清晨就会动手。”董正笃定的说，他负责把武器弹药运到阳逻据点附近，军统的行动人员，则分散向阳逻据点靠拢。一些军统的行动人员到位，就是发动攻击之时。

    “那批枪，你什么时候能运回来？”田岛拓真问。

    “明天早上我会派人过去，中午之前肯定可以运回来。”董正笃定的说，龙口距离古昌不远，走水路也方便。

    “要不要派人协助你？”田岛拓真问。

    “不必辛苦太君了，这本就是我的任务。”董正说。古昌小组毕竟只有他和陈忠义是“自己人”，如果让田岛拓真的人协助，出了问题就不麻烦了。

    第二天清晨，董正亲自率领陈忠义等人去了龙口，在“木匠”所说的位置，发现果然有二十支长枪，两挺机枪，还有一箱手榴弹以及几箱子弹。

    董正大喜过望，这说明“木匠”早就有计划的，两个班的人，会不会是黄陂训练班的学员？还是沈云浩的行动科队员？至于忠义救国军，董正也觉得，让他们出兵不太可能。

    如果说，完成比如护送、传递之类的任务，忠义救国军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要让他们参加攻坚战，最好还是早点死了这份心。

    武器弹药迅速装好，董正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古昌。然而，他们还没走十里，就遇到了九头山的人。对方人多，而且似乎早有准备，两条船一左一右，将古昌小组的人夹在中间。

    “我们是军统的人。”董正得知对方的身份后，壮着胆说。

    “军统的人怎么啦？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

    “兄弟，给个面子，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们，但衣服是脸面，到时候怎么回去见人？”董正为难的说。

    “啪！”

    对方可不会跟你讲理，什么时候见到抢劫的土匪，会跟你讲理了？一个巴掌甩过来，董正不敢再争辩。带头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对方将他们赶到岸边，驾着三条船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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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见面

﻿    一大早，朱慕云就去了宪兵队特高课，他借着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的机会，最后一次确定唐淑雅来古星的消息，是否走漏了风声。

    今天，只要日本人有行动，在古星的其他地方，就会发生事端。沈云浩在古星准备了几次炸弹，一旦情况有变，迅速制造混乱。

    幸好，唐淑雅的客轮到古星码头后，一切都显得很正常。船还没靠岸，唐淑雅就站在船舷，目光不断在码头搜索。然而，当她开始下船的时候，依然没有看到那张熟悉而期盼的脸庞。

    走到出口的时候，唐淑雅看到了一名陌生男子，举着一张写着“唐莹莹”的纸牌。她知道，这是来接自己的。在古星，她的化名就是唐莹莹。

    在码头不远处，化了妆的邓阳春和戴晓阳在一起，当他们看到唐淑雅接上头后，马上转身离开。

    “第二套方案。”邓阳春轻声说，从码头离开，准备了三套方案，如果唐淑雅衣着华丽，则坐汽车离开。朴素的话，就坐黄包车离开。如果出现意外，则由军统人员掩护，步行离开。

    邓阳春所说的第二套方案，是坐黄包车离开。既不张扬，也不显得另类。根据唐淑雅的打扮，再决定她的住处。虽然她带了管家，但并不适宜去德明饭店。

    邓阳春很是佩服，“木匠”为了迎接唐淑雅，真是没少下功夫。既然是第二套方案，饭店也换到了车站路的铁路饭店。邓阳春为了安全起见，需要最先赶到铁路饭店去观察情况。

    然而，当他赶到铁路饭店的时候，看到了“木匠”留下的最新标记，饭店门口多了一个卖报的报童。邓阳春马上下令，转去第二处备用地点，位于大和街一处普通民宅。

    从码头到大和街，黄包车夫换了两次，军统古星组情报科的人，更是换了三批。最终引导唐淑雅到大和街的人，根本不知道唐淑雅从何而来。他接到的命令，是照顾好唐淑雅和管家几天的生活。

    “老钱，莹莹呢？”唐淑雅对住德明饭店还是普通住宅没什么意见，她来古星不是为了享受，而是想见见女儿。

    “夫人，旅途劳顿，您先休息一会吧。小姐想必很快就来了，不必着急。”钱天安慰着说，在船上的时候，唐淑雅就不停的念叨着，不知道莹莹现在什么样了。

    唐淑雅一心想见徐慧莹，但此时她还没接到通知。铁路饭店的暗号，是朱慕云临时发出来的。把唐淑雅安顿在大和街，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直到中午，于心玉在家里突然接到电话，接通后，对方没说话，只是在话筒里咳嗽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于心玉知道，这是有临时情报，需要自己去接收。而且，她凭直觉，相信对方一定是“木匠”。

    于心玉很想与“木匠”说几句，可还是忍住了。潜伏的生活，让她身上的棱角，几乎被磨平了。现在的于心玉，显得成熟而稳定，再也不是那个任性蛮横的大小姐啦。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上，于心玉可能会在国外生活，就算回到国内，也不会过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是战争让她放弃了优越的生活方式，也改变了她的性格和人生。

    果然不出所料，在死信箱她看到了“木匠”留下的最新暗号。拿到情报后，里面只有一个地址：大和街23号。

    于心玉很是不解，她的身份“木匠”应该很清楚才对，怎么会安排自己与人见面呢？蓦然，于心玉明白了，让自己去大和街23号，恐怕是与老熟人见面。否则，“木匠”不可能安排她与人接头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木匠”发出了错误的情报。毕竟“木匠”接任古星组长时间并不长，对自己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不管如何，于心玉都必须执行命令。上级的命令，只要是她认为合理的，还有会认真执行的。在沦陷区潜伏，她也只能相信自己人。

    只是，于心玉并没有开车去，更加没有直奔大和街。这是她第一次与陌生人接头，必须小心谨慎。

    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化妆。作为一名女性，还是非常时髦的女性，她精通化妆术。当她再次走出家门的时候，如果不看体态，就算是朱慕云，也认不出她的样子。

    于心玉从后门步行出去，走到白石路外，才坐黄包车到大和街附近，又换了辆车在23号门口过了一趟，没有发现异常后，才在对面找了个地方观察。

    于心玉发现，大和街23号是栋普通的民宅，看起来与周围的房子，也没什么区别。可就算如此，她也想先观察一下。

    这处地方，是朱慕云早就准备好的，并非专为唐淑雅而定，而是一个备用的安全屋。不管谁住进来，都是很安全的。周围住了一些日本侨民，这些人的存在，对住在23号的人，也是一种掩护。

    观察了一会，于心玉并没有发现异常。虽然邓阳春也在23号对面，可她并没有发现，毕竟邓阳春是在对面二楼的房间。于心玉除非有透视，否则看不到邓阳春。

    而邓阳春其实也没有注意到于心玉，虽然他一直在等着于心玉来。邓阳春的任务，不仅仅是保护好唐淑雅，更要保护好于心玉。唐淑雅只是古星的一个过客，就算出什么差错，只要她离开古星，就没事了。

    而于心玉则不然，她在古星的身份很敏感，不仅仅是军统古星组的电讯科长，更是朱慕云的未婚妻。邓阳春是认识于心玉的，让于心玉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并且还要嫁给朱慕云，邓阳春也觉得，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直到于心玉走到23号敲门的时候，邓阳春才注意到，于心玉原来早就来了。邓阳春一直注意于心玉的脸，没想到化了妆的于心玉，连他都认不出来。但是，看到于心玉上门，邓阳春马上记起，之前于心玉就已经坐黄包车，在大和街23号过了一趟。

    看来，于心玉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特工了。于心玉可以骗过邓阳春的眼睛，说明她已经有资格担任情报员了。

    因为收到的情报，并没有提及接头暗号，于心玉敲门的时候，使用了一般的接头暗号：两重一轻。很快，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看到开门的竟然是钱天时，于心玉顿时张大了嘴。但是，随即她又恢复了正常。没等钱天说话，就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钱天看着这位径直走进来的女子，感觉有些熟悉，但又觉得陌生。突然，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自己来古星，不就是为了见小姐么，走进来的，不是小姐还有谁？

    于心玉走到房间后，也是心情激情，因为，她看到了亲人。她的母亲唐淑雅，正站在房子中间，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于心玉的眼睛里濡着泪花，鼻子一酸，五年没见到母亲了，她的双鬓已经有了些许花白。精神，似乎也没有原来好了，显得有些疲惫。

    唐淑雅望着于心玉，刚开始确实很疑惑，但是，当她看到于心玉的双眼后，马上断定，这是从自己身上掉来的肉。她加快步伐走了过去，越近她越确信自己的判断。

    “妈。”于心玉轻声呼唤着。

    “莹莹！”唐淑雅听到于心玉的声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路奔波带来的疲倦，顿时一扫而光。

    “妈，你们怎么来了？”于心玉扑入唐淑雅怀里，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出来。家人的温暖，让她完全打开了心扉。

    “你要结婚了，我的莹莹要出嫁了，当母亲的怎么能不来看看？”唐淑雅扶着于心玉的肩膀，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我化妆了，等会卸了妆给你看。”于心玉破涕为笑，她这一哭，精心化的妆也坏了。

    “现在去就卸吧。”唐淑雅说，于心玉脸上留下了两条长长的泪痕。

    “夫人，到房间里说吧。”钱天看到他们母女俩又哭又笑的，知道他们有很多话要说。可能，他们的时间有限，只能在古星待两天，最迟后天上午就要离开。

    “好，到房间说。”唐淑雅的眼眶也湿润了。

    于心玉很快卸了妆，唐淑雅看着恢复原样的于心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虽然一路舟马劳顿，可现在看到于心玉出现在眼前，觉得一切的辛苦都值得。

    “妈，古星现在被日本人占领了，危机四伏。我爸知道你来吗？”于心玉问。

    “他原本也要来的，但担心会连累你。”唐淑雅说，为了子女，当父母的可以不顾一切。哪怕冒着战火，也绝对不会考虑自己的安危。可是，如果自己的行为，会给子女带来危险，马上会放弃行动。

    “家里还好吗？爸……还好吗？”于心玉迟疑了一下，问。当初加入军统，她可是与徐伯屏大吵了一架，为此，她还赌气留在古星。

    “好，一切都好。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他，肯定会很高兴。”唐淑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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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光明号

﻿    于心玉与唐淑雅见面的时候，朱慕云接到了袁旺财的通知，九头山的行动很顺利，东西到手，没有人员伤亡。至于董正一行，被劫了个精光的事，袁旺财自然没好意思说。

    昨天晚上，给九头山准备的药品就送出了城，今天上午，又解决了一批弹药。虽然不多，但也够九头山撑一次小规模战斗的。日本人已经宣布扫荡结束，给了九头山喘息的时机。

    接到这个消息，朱慕云无声的笑了。九头山办事，还真没让自己失望过。他很想看看，董正现在是什么表情，田岛拓真又有什么想法。

    唐淑雅到古星后，政保组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看来，此次的安排还算顺利。虽然准备了很多方案，可最终的要求，还是不要惊动特务为好。就算要暴露，也要有目的的暴露。

    既然政保组没有察觉，最好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甚至，在唐淑雅回到重庆后，这件事也没人知道。

    董正的船和衣服都被劫了，回到古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在城门的关卡，因为没有证件，差点被抓走。幸好，董正在古昌有正当的掩护身份，说有人打劫，才被放行。

    回家换好衣服后，董正让其他组员先回去休息，自己迅速联系了田岛拓真。二十条枪，还有两挺机枪，还有的近万发子弹，以及一箱手榴弹，竟然被九头山的土匪劫走，他怎么也想不通。

    “田岛先生，此事怪我大意，没想到遇上了土匪。”董正一脸惭愧的说。

    “他们是有意拦截，还是无意碰上的？”田岛拓真却想得更深，九头山的土匪，怎么会跑到龙口呢。

    “应该是无意碰上的，毕竟是在河道上偶然相遇的。”董正说，款项如果打伏击，岸上一定有人接应。他们应该是仓促遇上，土匪是临时起意。

    “现在怎么办？你的枪没有了，如果让‘木匠’知道，势必会影响袭击阳逻据点。同时，‘木匠’对你也会很失望。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怎么会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呢？”田岛拓真不满的说。

    之前他就跟董正说过，是否要支援。董正当时信誓旦旦的表示，古昌小组完全可以把武器弹药接回来。到时候，只要让田岛拓真打个招呼，让关卡放行就行。

    可是，却碰到了该死的土匪。不但武器弹药全部被拿走，董正一行人还被打劫。他们身上带的短枪，以及衣服等，都被掳走。

    “我想，是不是请田岛先生出面，给我们搞一批武器。下午，我就向‘木匠’汇报，武器已经运回来。到时候，袭击阳逻据点的任务，依然会进行。”董正想了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其实，当董正只穿着内裤，被扔在河边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反正自己也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到时候照样准备一份，不就可以了么？“木匠”再精明，也不可能在武器上打了记号吧？

    再说了，九头山打劫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古星，更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木匠”知道。就算“木匠”也知道了，也无法认定，九头山被打劫的，就是军统的武器。董正在古昌没有报告损失，只要这批武器在，就能让古星组上当。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田岛拓真无奈的叹了口气，董正的办法虽然不是最好的方案，但以目前来说，只能向上面隐瞒。

    中国人做事，历来是瞒上不瞒下。只要“木匠”不知道，下面的组员，才不会关心，这批枪是从哪里来的呢。董正可以向他们解释，通过其他渠道搞到的，甚至，是从九头山拿回来的。

    反正，只需要瞒两天就要以。以说，这些人都会像陈忠义一样。要么就像雷荣光似的，不投诚就只有死。摆在古星人员面前，只有两条路。董正希望，所有人都选择活的那条路。

    朱慕云下午，特意与董正用电台联络了一次。他原本以为，董正会汇报，武器被打劫一事。可哪想到，董正竟然回复：一切如常，“货”已到手，等候上峰最新指示。

    朱慕云愣了一下，董正的电报，他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对一名叛徒来说，他所有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朱慕云马上给董正回电，明天晚上“动手”。明天下午，两个小分队会直接去阳逻据点，让他把武器弹药送过去。同时，配合小分队攻打阳逻据点。唐淑雅要后天上午才离开古星，在此之前，他希望田岛拓真不要回来。

    “看来‘木匠’一点也没有起疑。”董正拿着“木匠”的回电，马上向田岛拓真报喜。

    “现在说这样的话还太早了，明天下午，古星组的两个行动小队到了，你的任务才算真正完成。”田岛拓真说，没风到古星组的其他人，他总觉得心里不安。

    “田岛先生放心便是，明天晚上他们一定会到的。”董正笃定的说。

    “那好，我回古星一趟，明天再过来。”田岛拓真说，他能做的全都做好，按照“木匠”准备的武器弹药，他照样给董正来了一份。反正这批装备，古星组的人也用不上，只是给他们看看罢了。

    “希望明天晚上，我们能在古昌喝庆功酒。”董正微笑的说。

    “不是希望，而是一定。明天晚上，我们一定会喝到庆功酒。到时候，我也会给董先生带来一份惊喜。”田岛拓真笑了笑，像董正这种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的话，他希望越多越好。

    董正出卖国家当汉奸，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当官发财么？中国人都是没有信仰的，对付他们很容易。真正有信仰的是共产党，因此，反共才是当务之急。一旦把共产党这支有信仰的部队消灭了，中国也就完蛋了。

    田岛拓真回到古星的时候，朱慕云很快就知道了。因为，田岛拓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他的办公室，跟他说起古昌的事情。

    “古昌的进展很顺利，明天晚上就能见分晓。”田岛拓真得意的说。

    “军统还是要袭击阳逻据点？”朱慕云说。

    “这是肯定，以及一定的。”田岛拓真笃定的说。

    “田岛君，我不想怀疑你的情报，毕竟你在这方面比我确实强。”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就喜欢你的自知之明。”田岛拓真笑着说，朱慕云在这方面倒是坦诚，知道自己的短处在哪里。

    “但是，以我对军统的了解，他们不会随便袭击一个没有意义的据点。”朱慕云又说道。

    “到现在还在泼冷水，这就没意思了。”田岛拓真不满的说，朱慕云自知之明，这一点他很欣赏。可是，朱慕云时不时的要泼冷水，让他觉得，朱慕云是在嫉恨自己。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要是不相信，明天晚上也能见分晓。”朱慕云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要派人去阳逻据点，田岛拓真竟然在替自己作决定，实在太可笑了。

    “跟你说吧，军统古星组的‘木匠’已经决定，明天晚上就要对阳逻据点发动攻击。”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明天晚上？好吧，反正只有一天了，到时候静候田岛君的佳音。”朱慕云缓缓的说。

    田岛拓真正要说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朱慕云看了田岛拓真一眼，让对方进来。门打开后，发现是张斓。

    “组座，田岛太君。”张斓不知道田岛拓真回来了，见到他也在，愣了一下。

    “有事说事。”朱慕云看到张斓的目光望着田岛拓真，不满的说。

    “在码头发现了军统邓阳春和戴晓阳的踪影。”张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他们在码头干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他没想到，以邓阳春和戴晓阳的经验，竟然还被人发现了。

    “不知道，是一位兄弟无意中发现的。”张斓说。

    “赶紧去码头。”朱慕云马上说，邓阳春在政保组是挂了号的，包括沈云浩、戴晓阳、邓湘涛、唐新、井山等人，都有详细的档案。

    田岛拓真也跟着去了，发现军统的行踪，他自然也很感兴奋。只是，他有些嗔恼，张斓发现线索的第一时间，竟然是来找朱慕云。去码头的路上，张斓钻进了田岛拓真的车里，解释着说：“不知道田岛太君回来了，要不然就不会报告朱慕云了。”

    “都是为了打击抗日分子，无所谓向谁汇报。”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到码头后，朱慕云站到邓阳春和戴晓阳出现的地方，这里距离码头有点远，但视野开阔。

    “邓阳春和戴晓阳在这里干什么？”朱慕云问。

    “可能是观察码头的船只。”张斓分析着说。

    “观察码头的船只，用得着他亲自出马吗？”朱慕云讥讽着说，显然，对张斓的分析并不满。

    “今天都有什么船只进出码头？特别是客轮。”田岛拓真突然说，这里是观察客轮的最佳位置，如果是轮船的话，只能看到小片。

    “有一条从重庆来的光明号。”张斓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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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支持

﻿    朱慕云听到“光明号”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吱了一声。邓阳春和戴晓阳实在太大意了，怎么能出现这样的错误呢。

    “光明号？马上去查乘客名单，今天可能有大鱼来了。”田岛拓真突然兴奋的说，能让邓阳春和戴晓阳亲自出马的人物，应该很有分量了吧。

    “除了名单，还得对全市所有的宾馆、饭店、舞厅、歌厅进行排查。一旦发现面孔，马上暗中调查。”朱慕云缓缓的说。

    “不错，按朱组长的意思办。”田岛拓真点了点头，既然来的可能是重庆的重要人物，当然要全市排查。如果能抓到这条大鱼，说不定能一举消灭古星的军统人员。

    “朱君，你觉得会有收获吗？”田岛拓真等张斓走后，望着宽阔的古江，问。

    “只要人在古星，就一定会有收获。”朱慕云笃定的说，如果张斓没有发现邓阳春和戴晓阳的踪影，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但是，张斓既然发现了，当然会有“收获”。而且，还会落到张斓身上。

    “那好，回去布置任务吧。”田岛拓真说，靠着张斓这点人，是没办法对全市进行一次搜查的。就算是政保组全体出动，也是杯水车薪。

    回去布置任务，朱慕云当然没有意见。但是，他对田岛拓真提出来的，要在全市大规模搜查，却有不同意见。

    “田岛顾问，在全市大规模搜查，需要大量人手。以政保组目前的人手，不足以全部搜查一次。就算请宪兵队和警察局协助，也需要三五日的时间。全市戒严刚刚结束，难道说，为了一个所谓的重要人物，就要再把再市翻一遍？就算我同意，下面的兄弟也会骂娘。”朱慕云说。

    “你的意思，只是随便搜查一下就草草了事？”田岛拓真不满的说。

    朱慕云的做法，是典型的混日子。可是，朱慕云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下面的人有怨气，哪怕再好的计划，也会给你搞砸。

    “怎么能随便搜查呢？重点选择几个区域仔细搜查。把有限的人手，放到最重要的地方。”朱慕云缓缓的说。

    “哪些区域才是重点呢？”田岛拓真不置可否的说。

    “特二区和特一区。明天重点搜查特二区，后天重点搜查特一区。”朱慕云说，特二区是原来的法租界，而特一区是原来的日租界。

    因为这两个租界的特殊地位，日本人对这两个区域，管理得不是特别严格。特别是在没有收回租界管理权之前，这两个区域，简直就是抗日分子的天堂。

    “用一天时间搜查这么大一个区域，是不是太草率了？”田岛拓真蹙起了眉头，不满的说。

    “那就两天嘛。”朱慕云说，把所有人的注意放到特二区，正好让大和街23号的唐淑雅，可以清静两天。反正，后天唐淑雅就会离开。

    其实，按照朱慕云的计划，他还得让唐淑雅明天晚上就搬出大和街才行。毕竟，后天就要搜查特一区。可田岛拓真提出，一天的时间，不足以完全搜查整个区域，他不介意再增加一天。

    “那行，就以两天为限。”田岛拓真满意的点了点头，朱慕云虽然平庸，可他对抗日分子，还是很痛恨的。只要是打击抗日分子的行为，朱慕云就算不参加，也会全力支持。

    “此事关系重大，田岛君是不是亲自到现场指挥？”朱慕云故意问。

    “木匠”已经命令董正，明天晚上就要袭击阳逻据点，这个时候，就算有天大的事情，田岛拓真也不会管。

    果然，听到朱慕云的邀请，田岛拓真很是为难。邓阳春和戴晓阳的出现，说明军统肯定有事。不是有重要行动，就是有重要人物到了古星。如果能把人抓到，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可古昌那边也离不开啊，“木匠”会派两个行动小队配合古昌小组行动，到时候，会不会有军统的重要人物到场呢？比如说沈云浩，他身为行动科长，完全有可能参与并指挥这样的行动。

    甚至，“木匠”也有可能参加袭击。与军统面对面交锋的机会，田岛拓真自然不能错过。古星的搜查，未必一天就有结果。可阳逻据点明天晚上，必然会有收获。田岛拓真不能因小失大，他迅速下定决心，还是去阳逻比较靠谱。

    “明天的搜查我就不参加了，但后天我会亲自到特二区。”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田岛君不能亲临特二区指挥，我们都没信心了呢。希望田岛君能早点回来，争取明天晚上就参加搜查。”朱慕云一脸遗憾的说。

    “虽然明天我不能参加搜查，但我会请特高课派人协助我们，警察局那边，是不是也请他们配合一下？”田岛拓真说，就算把政保组和所有的运用人员，全部投到特二区，两天之内也很难将所有的宾馆、饭店全部但清楚。

    “没有问题，第四分局应该可以配合我们行动。”朱慕云说，第四分局就是原来法租界的巡捕厅，特二区被市政府收回后，巡捕厅随即改为第四分局。

    “既然明天要大搜查，今天晚上，是不是就封锁特二区的各个路口？”田岛拓真又说。

    “光是我们的封锁，怕是没什么用，最好能让宪兵队派人协助。”朱慕云说，有田岛拓真在，这种事情无需自己出事。要不然，田岛拓真这个顾问有什么用呢。

    这种事情，田岛拓真很是积极，既然他能请动宪兵，朱慕云将协助之事交给了张斓。今天的情报是张斓发现的，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晚上，朱慕云给邓阳春发了电报，让他启动预备方案。政保局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特二区，唐淑雅那边反而安全了。

    朱慕云原本以为，于心玉没有回来，毕竟她与唐淑雅数年没见面了，肯定有说不完的事。可是回到家的时候，却看到了二楼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于心玉一直在等朱慕云回来，唐淑雅在大和街23号，向她提出，想见见朱慕云。于心玉很是为难，订婚的时候，朱慕云要是见过她父母的。当时她的母亲，可不是唐淑雅。为此，她只能给唐淑雅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姨妈。

    “回来啦。”于心玉说，她并不知道，唐淑雅要见朱慕云，也是朱慕云早就安排好的。

    “明天记得不要去法租界了。”朱慕云将公文包挂到门后，一边换鞋一边说。

    “又有行动？”于心玉说，如果能进入政保组，像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再向朱慕云打探了。她掌握着政保组的交换机，绝大部分的信息，都会先通过她。

    “重庆今天应该来了一位重要人物，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为了避免误会，这几天你尽量不要外出。就算要去，也不要去特二区和特一区。”朱慕云叮嘱着说。

    朱慕云在说到特二区的时候，于心玉还没有什么。可是，他突然说到特一区，这让于心玉心里一惊。

    “我去这些地方干什么，对了，明天你有没有时间？”于心玉随口说，原本她让把饭局安排到德明饭店，既然特二区不能去，特一区也有危险，只好换到其他地方了。

    “什么事？”朱慕云明知故问，他特意让于心玉先见唐淑雅，再让唐淑雅提出，要与自己见个面，就是为了让自己见到唐淑雅的时候，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否则，唐淑雅一直被邓阳春保护，自己突然跑去见她，傻子都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朱慕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安全。

    “我姨妈来了，想跟咱们一起吃个饭。”于心玉说。

    “好啊，既然你姨妈来了，为何不请到家里来？”朱慕云随口说。

    “她在古星有地方住，只是想见见你。”于心玉说。

    “那行，你安排吧，但最好不要去特二区。”朱慕云提醒着说。

    “知道，就定古星饭店吧。”于心玉说，如果朱慕云不提醒，她肯定会定德明饭店的。

    朱慕云注意观察着于心玉，发现她今天晚上的表现，可以说很完美。特别是听到自己说出重庆有重要人物来了古星，并且要小心特二区和特一区时，她眼中并没有露出慌乱。

    罗双燕的申请报告，送到朱慕云手里后，他没有批。但在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的时候，“无意之中”让他看到了这份报告。

    “这是什么？”植村岩藏见朱慕云有些“慌乱”的收起一份文件，随口问。

    “没什么，一份没用的文件。”朱慕云虽然尴尬，但还是将罗双燕的报告递了过去。

    “让于心玉来政保组？这个罗双燕还是有点眼光的嘛。”植村岩藏看了一眼，他对中文虽然不是很精通，可是这几个名字还是认得的。

    “于心玉千万不能来政保组。”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为何？”植村岩藏突然饶有兴趣的问。

    PS：买了个静电容的键盘，适应了几个小时，结果还是没法适应，马上换回机械键盘。可手指还是感觉特别不舒服，今天的更新有点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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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以退为进

﻿    朱慕云见植村岩藏有了兴趣，马上苦着脸，他要给植村岩藏营造一个，不愿意于心玉来政保局的错觉。

    “于心玉如果来了政保组，我的事情，岂不是她全知道了？况且，政保组是特务部门，也不适合女孩子干。”朱慕云唉声叹气的说。

    “你有什么事情，是于小姐不能知道的？”植村岩藏笑了笑，他突然想到，之前田岛拓真汇报过，绑架于心玉的时候，于心玉表现得很顺从，答应充当田岛拓真的耳目。

    只不过，朱慕云的动作太快，田岛拓真差点被抓了个现形。朱慕云虽然没有计较，但于心玉当耳目的事也黄了。如果于心玉进了政保组，能否再继续充当皇军的耳目呢？

    植村岩藏对朱慕云还是信任的，可是信任并不代表就能放任自流。在朱慕云身边，安插一个监督者，完全有必要。于心玉身为朱慕云的夫人，哪怕不能为皇军服务，从她自己的利益出发，也不希望朱慕云有什么不轨行为吧。

    这种不轨，并不仅指男女之间，还有其他方向。特别是朱慕云的思想动态，必须及时掌握。对日本人来说，他们可以容忍中国人无能，也可以容忍他们贪污，甚至，还能容忍他们与重庆暗中往来，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们通共。

    共产党是一群真正有信仰的人，这种人非常可怕。他们领导的军队，武器装备虽然差，但战斗力非常强。而且，他们的生命力很顽强，找不到、消灭不了，稍不注意就迅速壮大起来了。

    “男人的事，哪能让女人掺和，不管什么事，都不能让她知道。”朱慕云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么，政保组亟需人手，于小姐是新派女性，还是留洋回来的人才，她来政保组，不但可以在生活上照顾你，更能在工作上帮助你。况且，于小姐在法租界电话局担任了这么长时间的接线生，精通德、日、英语，算是难得的人才。”植村岩藏说，朱慕云越是反对，他越是觉得，于心玉有必要进政保组。

    “政保组不同于电话局，她又没有受过专门训练，难以胜任这个职务。”朱慕云摇了摇头。

    “谁一开始就有经验呢？你刚开始就能胜任现在的职务？这个罗双燕，当初也在电话局上过班吧？你们可以，为什么她就不可以。我看，于心玉应该来政保组，实在不行，到时候再安排其他职位嘛。”植村岩藏说。

    “好吧，我听植村课长安排。”朱慕云无奈的说。

    “这就对了嘛，于小姐肯定会成为你的好帮手。”植村岩藏说。他拿起这份报告，在上面签了字。

    有了植村岩藏的签字，于心玉进政保局的事，就是定了下来。朱慕云虽然很“无奈”，可也没办法。植村岩藏的命令，必须执行。

    回到镇南五金厂后，朱慕云把罗双燕叫来，今天这里没什么人，大家都去了特二区，重点搜查宾馆、饭店。

    “这段时间你天天与于心玉在一起，你们之间都有过什么交流？”朱慕云说，既然要正式调于心玉了，就得准备办手续。

    于心玉是罗双燕强烈要求调入政保组的，以后，对于心玉政治审查的时候，她肯定是第一个被问话的对象。或许这种审查，很多时候都是流于形式，但朱慕云不得不防。

    “就是说些女人常说的话啊，比如说今年流行什么款式的衣服，哪家店的化妆品好用，还有就是个人问题了，都是些女人的话。”罗双燕不以为意的说。

    “你的报告，原本我是不打算批准的。可是，植村课长无意中看到了，他同意了。因此，这件事就要走程序了。你是她的推荐人，到时候你的这份报告，是要留在她档案里的。”朱慕云将罗双燕的报告拿出来，正色的说。

    “我知道。”罗双燕说，她介绍于心玉进政保组，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与朱慕云多建立层关系罢了。

    “所以，这段时间你与她的接触，要一五一十的汇报，最好形成文字。”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现在觉得，罗双燕推荐于心玉，很有可能是被于心玉引导的，只是罗双燕没有发觉罢了。

    “这么严？”罗双燕吓了一跳。

    “政保组是干什么的，你难道不知道？就算于心玉与我的关系再近，这些手续也是不能省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好吧。”罗双燕尽力回忆着与于心玉相处时所发生的事情。

    罗双燕记得，工作的事，确实是于心玉先提起来的。她问罗双燕，政保局的工作怎么这么轻闲？女人之间，一旦将话题打开，就像打开了水闸似的，再说止不住了。

    “你回去的，把这些整理出来，到时候先拿给我审批。”朱慕云说，罗双燕现在汇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她回去再整理的时候，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她心里就应该有数了。

    随后，朱慕云才去了特二区。今天政保局这么大的行动，朱慕云身为组长，当然得参加。至少，他和与尉迟青巨打个招呼，毕竟第四分局，对政保组的行动是全力以赴的。

    像这样的搜查，既要仔细，但又不能打扰住客，效率自然就慢了。朱慕云赶到的时候，他们连德明饭店都没有搜查完。

    “朱组长，能不能请兄弟们手下留情？这要是把客人得罪了，以后生意就没法做了。”德明饭店的经理见到朱慕云，马上迎了上来。

    “当然没有问题，只要客人配合，我们会尽快搜查完的。”朱慕云顺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卷钞票，迅速塞进了口袋。整个过程有如行云流水，眼睛一眨就不见了。

    有管如何努力，在特二区想要搜到军统的线索，其他时间不知道，但今天肯定是不行的。可是，朱慕云却装得很认真。中午，甚至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到傍晚的时候，一直没有进展，朱慕云让人提前封锁特二区，他则去了古星饭店与于心玉吃饭。

    在二楼的包厢，朱慕云见到了唐淑雅。这个看上去与唐淑雅有几像的女人，保养得很好，如果她与于心玉出去，说是两姐妹都有人相信。

    唐淑雅看到朱慕云的时候，则微微有些失望。虽然她听徐士瀛说起，朱慕云长相平凡，可是看到本人的时候，还是出乎意料。特别是朱慕云与于心玉站到一起时，更显然黯淡无光。

    “阿姨好。”朱慕云不卑不亢的说，虽然他知道唐淑雅是于心玉的母亲，可却不能多说。

    “你好。”唐淑雅被于心玉轻轻碰了碰胳膊，她才反应过来。

    “阿姨请坐，点好菜了么？”朱慕云等唐淑雅落座后，问于心玉。

    “已经点了。”于心玉嫣然一笑，在唐淑雅面前，她得表现得与朱慕云感情很深。

    唐淑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朱慕云。朱慕云显得很自信，哪怕于心玉再漂亮，对他似乎没有影响。她很清楚，朱慕云是知道自己身份的。面对自己这个未来丈母娘，朱慕云也没有丝毫紧张感，看来朱慕云是个办事沉稳的人。

    当母亲的，最在意女儿是否幸福，只要她以后的生活过得好，嫁一个爱她、疼她、一辈子对她好的人就可以了。朱慕云的相貌哪怕普通些，只要他们生活幸福，也就无所谓了。

    “慕云，你老家是哪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以后准备在哪长住呢？”唐淑雅等开始上菜后，就开始行使一个家长的权利。

    “姨妈，问这些干什么？”于心玉听到唐淑雅问起这些话，马上说道。她与朱慕云已经订婚，这些话题，之前都有人问过。现在唐淑雅再问，会让朱慕云怀疑。

    “没事，我是湖南湘中人，家里只有一个失散的姐姐。我现在古星，以后当然也要在古星长住了。”朱慕云拍了拍于心玉的手臂，微笑着说。

    “你对我家莹莹怎么看？”唐淑雅又问。其实，这些基本资料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作为家长，总想知道得越详细越好。

    “姨妈，我去趟洗手间。”于心玉知道，一旦唐淑雅问起来肯定会没完没了，马上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于心玉一走，唐淑雅就坐到了朱慕云身边，低声与他谈着话。对朱慕云，唐淑雅基本满意。只是朱慕云孤身一人，只有一个失散的姐姐。

    “慕云，我想知道，莹莹到你那上班，会不会有危险？”唐淑雅担忧的问。

    “请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她一定是安全的。”朱慕云郑重其重的说。

    “我把莹莹托付给你了，她有时喜欢使性子，我们太娇惯了，到时候你要多担待。”唐淑雅像是松了口气，于心玉工作上的事，她基本上没怎么过问，虽然很清楚。

    “请阿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心玉的。”朱慕云说，于心玉与他是两个政治团体的人，他只能保护她的安全，却不敢答应，会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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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反客为主

﻿    朱慕云对唐淑雅的承诺，用了一点技巧。他没有说一辈子，也就是说，朱慕云只保证，与于心玉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会保护好她。可当他们以后分开后，朱慕云就未必能做到了。

    朱慕云已经养成一个习惯，诺不轻许。因为，他也给不了于心玉太多。他们的这场婚姻，更多的是为了工作。两人的感情可能有一点，毕竟日久生情。但是，这份感情，还不足以撑起这段婚姻。

    当于心玉有一天，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时，他们的婚姻马上就走到了尽头。毕竟，对于心玉来说，她现在也是迫于无奈，才与朱慕云结婚的。

    朱慕云向唐淑雅介绍了，自己在政保组的职务，以及每天的工作。唐淑雅是知道朱慕云有军统身份的，得知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打击抗日分子，抓捕军统人员。而且，今天还在特二区搜捕军统的人。

    “真是难为你了。”唐淑雅听着朱慕云的介绍，这才知道朱慕云到底有多难。

    原本，唐淑雅还想当着他们的面，说破朱慕云的身份。毕竟，朱慕云隐瞒身份，她觉得对是对莹莹的不公平。可是听了朱慕云的介绍后，觉得朱慕云的身份，还是不要被徐慧莹知道为好。

    正如朱慕云所说，只有徐慧莹自行发现了他的身份，才说明她已经成为真正的成熟起来了。目前来说，徐慧莹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为好。

    “其实也没什么，既是为了国家这个大家，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家。”朱慕云说。

    “你们的感情到底怎么样了？你真心喜欢莹莹吗？”唐淑雅又问。

    “当然是……喜欢的。”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马上收住话。果然，于心玉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聊好了吧？”于心玉见朱慕云都坐到唐淑雅身边了，她特意在外面待了十几分钟，就是给他们足够的聊天时间。

    “就是闲聊。”朱慕云说，唐淑雅的有些问题，他不好回答。而他的工作，也不能全部告诉唐淑雅。大部分问题，朱慕云都不喜欢骗人。他可以隐瞒，但尽量不说谎。

    有徐慧莹在，唐淑雅就算有再多的问题，也不好问出口。她其实也知道，徐慧莹嫁给朱慕云，更多的可能是为了任务。为了抗战，让女儿牺牲一辈子的幸福，这个傻丫头。

    昨天在大和街23号，唐淑雅与徐慧莹互诉衷肠后，就极力劝她回重庆。她与朱慕云的感情问题，唐淑雅也说了很多。但徐慧莹已经长大，特别是潜伏在古星的这几年，让她变得特别成熟。

    能说的事情，绝对不隐瞒。可不能说的事，哪怕唐淑雅再怎么央求，一个字也不会吐露。今天唐淑雅与朱慕云的谈话也是如此，两人都是职业特工，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心里都有杆称。

    只是，唐淑雅想知道的，都是他们不能说的。唐淑雅对朱慕云的印象，说不上很好，但也不算坏。朱慕云出身贫寒，相貌一般，又孑然一身，有个姐姐也失散多年了。可他面对自己的时候，却能表现得不卑不亢。

    显然，朱慕云是一个很自信的人。唐淑雅很想听到，朱慕云对徐慧莹的承诺，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朱慕云说话很有技巧，也很含蓄。

    吃过饭后，朱慕云给唐淑雅安排住在古星饭店。朱慕云觉得，大和街的条件简陋，姨妈在古星只能待两天，应该住好一点的房间。特二区正在搜捕重庆来的神秘人物，只能委屈她住到古星饭店了。

    唐淑雅一听，知道这位所谓的“神秘人物”指的就是自己。她暗暗庆幸，要不是朱慕云，恐怕自己的行踪就要暴露了。

    把唐淑雅安排在古星饭店，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朱慕云不用送她回去。朱慕云对邓阳春下过命令，“朱慕云与于心玉请唐淑雅吃饭时，只能由邓阳春亲自跟踪”。理由很简单，朱慕云身份特殊，又是个极度小心的人，一旦军统的人露出马脚，反而害了唐淑雅母女。

    邓阳春深以为然，军统知道于心玉身份的人原本就不多。如果让他们看到唐淑雅与于心玉一起吃饭，很可能会暴露于心玉的身份。

    昨天于心玉去大和街，进去出来都是化了妆的，就算是邓阳春，也差点没有认出来。要不然，让古星组的其他兄弟看到，反而不美。

    昨天于心玉可以化妆，今天跟朱慕云在一起，不可能再化妆了。为了以防万一，邓阳春只是在古星饭店外面盯着，直到朱慕云的车子离开后，他才进去打探情况。

    因为没有看到唐淑雅出来，进去一问，才知道她今天晚上住在古星饭店了。邓阳春没办法，只好派人在古星饭店开了几间房，将唐淑雅暗中保护起来。

    朱慕云不按套路出路，没把唐淑雅送回去，幸好亲自来一趟，否则会以为唐淑雅失踪了。明天上午唐淑雅就要离开古星，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事。

    安顿好唐淑雅后，邓阳春才去见戴晓阳。政保局竟然发现了自己和戴晓阳的行踪，这帮兔崽子眼睛实在太尖了。邓阳春知道，自己太过于关注唐淑雅，没有注意其他人。

    在“木匠”的备用方案里，也确实有主动暴露古星组的人，从而吸引敌伪的计划。当然，这个主动暴露，是要讲究技巧的。这就像玩火，玩好了回家吃饭，没玩好，全村人去你家吃饭。

    既然政保组发现了自己和戴晓阳，就只能在他们之中选择一人实施这个计划了。原本邓阳春准备亲自执行的，将政保组耍得团团转，他很喜欢。只是，他还要负责保护唐淑雅，毕竟唐淑雅的安全，还关系到于心玉的安全。

    “你准备一下，去法租界现个身。”邓阳春找到戴晓阳，对他说。

    “好，什么时候？”戴晓阳没有任何畏惧，“木匠”早有安排，只要操作得当，不但不会有危险，反而能让政保组吃个大亏。

    “明天上午，政保组的人离开法租界后。”邓阳春缓缓的说。

    朱慕云回到家后，与于心玉说起了进政保组的事。植村岩藏已经签字，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了。

    “你是不是跟罗双燕说过，还想出去上班？”朱慕云问。

    “我确实跟她提过一句，一个人天天待在家里，实在无聊透顶。”于心玉说。

    “我们成亲后，你很快就不会无聊了。特别是有了小孩后，事情更是多得很呢。”朱慕云从罗双燕那里，发现了于心玉的小心机。

    于心玉进政保组，是她一步一步自行实施的。如果不是朱慕云以上司的命令，让罗双燕详细汇报与于心玉的交往，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是于心玉一手操纵的呢。

    “现在的世道，生小孩岂不是让他一生下来就受罪？”于心玉脸上一红，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

    很快，她就要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与朱慕云洞房花烛。虽然她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真要到了那天，还是会很痛苦。嫁给朱慕云，根本不是她的选择。可为了任务，她不得不接受。

    于心玉从罗泽谦被捕叛变后，就对情报的重要性有了切身体会。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起，才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

    “我们的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让小孩受罪呢。到时候，不但要生，而且要我生，最好能生个七八个，家里就热闹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以为下猪崽呢，还七八个。”于心玉啐了一口，娇羞的说。

    “生小孩的事，到时候再说吧。但是，你跟罗双燕说的话，已经起了作用。罗双燕向我打报告，让你到政保组电讯科上班。政保组需要一名接线生，正好你在电话局也做过同样的工作。”朱慕云缓缓的说。

    “到政保组？你们那个地方，我岂敢去。”于心玉轻轻摇了摇头，矜持着说。

    “我们那里又不会吃你，你的工作就是负责转接电话。”朱慕云说，于心玉的表情很到位，明明下了很大心思，此时却一点也不着急。

    “据我所知，死在你们手上的人可不少。”于心玉说。

    “你先考虑一下吧，实在不想去，可以想其他办法的。你姨母也说过，不希望你太辛苦。到时候，结婚后你也可以回娘家嘛。”朱慕云说道，他有杀手锏，知道于心玉的身份，说话的时候，就能掌握主动权了。

    “我才不想回娘家呢。”于心玉坚定的说，朱慕云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气死了。原本她确实想矜持一会，等朱慕云左请右请，她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去政保组。可朱慕云有这样的想法，使得她不敢再托大。

    “我看，你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实在想做事，到时候我成立一家公司，你来当老板娘，还怕没事可干？”朱慕云又说道。

    “那我还不如去政保组上班呢。”于心玉突然说。

    “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政保组上班的。”朱慕云此时反客为主，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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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火中取栗

﻿    朱慕云的话，让于心玉不敢再矜持，如果她再矜持的话，说不定会失去在政保局上班的资格。这是于心玉所不能接受的。

    见于心玉不再说话，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朱慕云将政保组的一些习惯，自顾自的说了出来。特别是一些禁忌，更是特别强调。于心玉在一旁，看似随意的听着，但她却竖起耳朵，将朱慕云所说的每一个字，全部记在了心里。

    “不要以为政保组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如果真的进了政保组，也不能为所欲为。很多人巴不得我出事呢，你与我的关系，盯着你的人肯定也不少。”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就一个转接电话的，别人盯着我干什么？”于心玉佯装不知的说。

    “政保组的人都是特务，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心特别强，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一旦发现别人的秘密，会特别的兴奋，不寻根究底的话，绝对不会罢休。”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么恐怖？”于心玉脸色一变，这其中有演戏的成分，但也确实很担忧。

    “你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朱慕云望着于心玉，缓缓的说。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怕他们干什么？”于心玉望着朱慕云，不慌不忙的说。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于心玉在想要进入政保组之前，应该就考虑得非常明白了。

    朱慕云与于心玉说的，也并非夸大其词，于心玉虽然是以自己未婚妻的名义进入的政保组，可谁能保证，政保组就没人对她有兴趣呢。每一位特务的心机都很深，要不然也没办法在政保组混下去。

    “放心，到政保组后，肯定不会给你丢脸。”于心玉知道，朱慕云对自己的能力很担心，可她却信心满满，自己是电讯专才，潜伏在朱慕云身边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应付。

    “但也不要争强好胜，当你尽情表现的时候，也是你得意忘形的时候。或许，别人早就在等着你犯错呢。记住一点，在政保组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比你聪明的人多得是。少问、多听、多看、少说，记住这八个字，你才能站稳脚跟。”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慕云的话，看似针对的是新进入政保组的人。可于心玉听在耳里，也很是受用。她暗暗警惕，自己确实不能得意忘形。政保组那种地方，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于心玉到楼上休息后，并没有马上睡觉。她在准备明天如何向“木匠”汇报，明天母亲就要走了，但她不能去送行。这既是唐淑雅的要求，也是“木匠”的命令。

    朱慕云等于心玉到楼上后，并没有回卧室休息，而是去了书房。今天晚上，田梅次郎在古昌，正与董正一起张网以待，等着军统的行动小分队钻进去呢。

    今天晚上的行动，朱慕云其实也很想让军统的人参加，原因无他，董正为了引诱军统上当，明明把之前的那批武器丢掉了，但还是找田岛拓真借了一批武器。二十条长枪，两挺机枪，这都是钱啊。

    朱慕云之所以见钱眼开，并非他天生贪婪，只是想能为家里多提供点物资罢了。真要是论身家，朱慕云并没有多少钱。他所有的钱，全部转化为武器、弹药、药品、粮食、油墨、纸张、食盐等根据地亟需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流向了根据地。

    因此，董正手里的那批武器，朱慕云眼红得很。可是，董正已经与田岛拓真狼狈为奸，这个时候再去拿出枪，无异于虎口拔牙。

    朱慕云想了很多办法，比如让沈云浩真的带两个行动小分队去古昌，又或者，让古春晖的忠义救国军，甚至让新四军游击队，或者九头山的土匪。

    然而，不管哪方面的人出面，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太过危险。想要拿出到枪，必须与古昌小组接头。哪怕朱慕云以“木匠”的身份，让董正将武器放到某处。可董正已经与田岛拓真穿一条裤子，不管谁去拿这批枪，都无异于火中取栗。

    直到傍晚，朱慕云与唐淑雅见面之前，他都没有最后下决心。等吃过饭，回到家里的时候，就算朱慕云再有想法，也无法实施了。

    军统这边没有动作，在古昌的田岛拓真，等得很不耐烦了。但他也知道，军统肯定会选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来袭击。只是，每隔一个小时，他就要让董正联系一次。

    “田岛先生，我一直守在电台旁边，只要有情况，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的。”董正也开始发慌，他们的戏台子早就搭好了，如果军统不出现，那谁来唱戏呢。

    “那你还不回去守电台？”田岛拓真嗔恼着说，“木匠”为何会突然取消行动呢？

    作为古星组的组长，“木匠”不可能跟董正开这样的玩笑。军统两个行动小分队没有出现，只能说明两个原因，第一，情报泄露，“木匠”已经知道董正叛变。第二，出了意外，“木匠”只能暂时放弃袭击阳逻据点。

    毕竟阳逻据点不会跑，只有准备得当，什么时候袭击都一样。但古星的事情，迫在眉睫，一刻也不能耽搁。田岛拓真突然想到了从重庆来的那位神秘人物。或许，就是那位神秘人物，导致“木匠”临时改变了主意。

    田岛拓真不管已经是凌晨，他还是给镇南五金厂打了电话。此时朱慕云当然不在政保组了，田岛拓真也觉得，以朱慕云的性格，如果他还在镇南五金厂，那才真叫出鬼了呢。

    朱慕云此时已经睡着了，半夜的电话，总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打来的电话，都说明出了意外。

    “朱君，你倒是有闲情逸致。”田岛拓真听到朱慕云的声音后，讥讽着说。

    “田岛君，现在可是凌晨了，如果还不睡觉的话，那才叫有毛病呢。”朱慕云没好气的说，他正在做着美梦，突然被吵醒，原本就被吓了一跳。听到是田岛拓真的声音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田岛拓真在古昌，肯定是一无所获，要不然，不会这么晚还给自己打电话。

    “今天古星是否有收获？”田岛拓真问。

    “暂时还没有收获，田岛君，你那边应该大获全胜了吧？”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军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行动。”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我想肯定也是没行动，要不然，你这通电话能打得通？”朱慕云说，新四军只要有古昌周边有行动，一定会把古昌与古星之间的电话线破坏掉。

    “没错，今天晚上的电话能打通，确实很难得。”田岛拓真一愣，他刚才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朱慕云，完全没想到，电话打得通，也说明了军统没有行动。

    “田岛君，你还是早点休息吧，要不然天都快亮了。军统，肯定不会行动了。”朱慕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

    “我想，古星的搜查，一定踩到了军统的尾巴。要不然，他们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田岛拓真笃定的说。

    “你的意思，从重庆来的那个人，被我们困在了特二区？”朱慕云突然来了兴趣，翻身坐了起来。

    “肯定是这样的，我马上回来，参加明天清明的搜查。”田岛拓真突然说。他觉得，自己再留在古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你还是留在古昌吧，如果你一走，军统就行动了，那可怎么办？”朱慕云说，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田岛拓真天天在古昌等军统的行动小分队，军统一直杳无音信。可他前脚离开，说不定后脚军统就出现了。

    “没这么巧的事吧？”田岛拓真迟疑着说。

    “我只是顺便提一句，你不用放在心上。”朱慕云笑着说，如果田岛拓真带着宪兵回来，他当然想着董正手里的那批武器。有孙务本提供的情报，想要攻陷阳逻，还真不是难事。

    军统虽然最擅长的是暗杀、绑架，但大部分人都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军统的干部，有不少是军校毕业的。论到野外作战，他们比伪军还是要强。

    古昌就是个陷阱，朱慕云当然不能去冒险。可以，田岛拓真如果回来了，并且将宪兵全部带回来，古昌就不是陷阱的，而是块肥肉。阳逻据点只有几十号人，如果突然袭击，还真的能搞他们一下。

    “军统不可能这么神，我的运气，也不会这么差。”田岛拓真说。

    “田岛先生，你走后，这批武器怎么办？”董正得知田岛拓真要回古星后，为难的说。这批武器是田岛拓真帮他搞来，“木匠”给他的武器，已经被九头山的土匪劫走。

    “暂时放到你手里，一个月之内，如果军统没有行动，你再向‘木匠’汇报，武器被劫了。”田岛拓真想了想，沉吟着说。这批枪不能长时间放到董正手里。否则，就成了自己资助军统古星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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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支持

﻿    田岛拓真回到古星的时候，还没有完全亮，他先去了特二区，发现各个路口，依然被封锁后，终于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朱慕云敷衍了事、阳奉阴违。

    幸好，朱慕云并没有这样做。虽然一个晚上没睡，但田岛拓真还是打起精神，仔细询问着昨天的搜查。在几个关卡问完话后，他又找到了张斓，向他详细问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总的来说，昨天的搜查是很严谨的。虽然朱慕云没有一直参加搜查，但他却严格执行了既定方案。以前，田岛拓真可能对朱慕云有偏见，觉得他太过平庸无能，但朱慕云昨天的表现，他还真挑不出什么来。

    当然，朱慕云的坏毛病还是有，比如说，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到特二区坐阵，而是先到宪兵队向植村岩藏汇报。这种拍马屁的做法，恐怕朱慕云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田岛先生，今天还对特二区进行搜查么？”张斓问，昨天重点搜查了一些大的饭店和旅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搜查。

    可是，张斓感觉，重庆那边的人，似乎没在特二区。否则，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军统应该有所反应才对。可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当然，昨天晚上，军统原本有个大行动，可突然取消。显然，与我们的搜查有关。”田岛拓真笃定的说。

    张斓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田岛拓真如此自信，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朱慕云吃了早餐，又去宪兵队特高课以及镇南五金厂转了一圈后，才与田岛拓真会合。

    “田岛君，今天去特一区搜查了。”朱慕云提醒着说，总是守着法租界，怎么可能有收获呢。

    “不，我们要把重点放在特二区。”田岛拓真坚持着说。

    “特一区同样不能疏漏。”朱慕云毫不退让。

    “我说过，要把重点放在特二区！”田岛拓真拿出顾问的架子，冷冷的说。

    “好吧。”朱慕云无奈的说，田岛拓真在古昌受了打击，很想在古星找回颜面。

    可是，军统并不是想在哪里出现，就能在哪出现的。田岛拓真固执的认为，从重庆来的重要人物，肯定被困顾特二区。

    朱慕云不想跟田岛拓真争执，率性离开了特二区。今天上午，唐淑雅要离开古星，在她离开之前，朱慕云不想打扰田岛拓真的“雅兴”。

    上午十点，朱慕云开车从南京路二十号经过，在门口外的电线杆上，他看到了邓阳春留下的标记，一个斜着向上的箭头。这说明唐淑雅已经平安离开古星。

    中午，朱慕云收到消息，军统戴晓阳在玄乐楼出现。原本，没人会注意这家日本人开设的半特务机关，里面的女子，也没想到，军统的人，竟敢出现在那里。可戴晓阳因为与日本人起争执，并且大打出手，最后还拿出枪，打伤了一名日本人，这才暴露了身份。

    田岛拓真听到消息的时候，脸沉得能拧出水。他在特二区拼命的搜查，可戴晓阳竟然在玄乐楼出现，这无异于打了他一巴掌。

    当然，等田岛拓真赶到玄乐楼的时候，戴晓阳早就消失了。但是，田岛拓真终于把目标转到了特一区。

    “田岛君，戴晓阳刚刚在玄乐楼开了枪，你马上就把人撤过来，难道你认为，军统还会在特一区？他们还敢在特一区？”朱慕云讥讽着说。

    “那你说怎么办？”田岛拓真也觉得，总是跟在军统屁股后面跑，没什么用处。一定要走到军统前头，打一次伏击，才能让军统知道自己的厉害。

    “收队。”朱慕云缓缓的说。

    “收队？那怎么行。”田岛拓真差点跳了起来。

    “你捕过鱼么？我们已经把水搅浑了，现在只等着他们主动冒出来。”朱慕云笃定的说，戴晓阳的行为，几乎是他一手控制的，他在田岛拓真面前，就像个预言家似的。

    此次田岛拓真并没有再争执，他在古昌失败了，连军统的影子都没见到。回到古星后，也没有任何收获。难道说，老天对自己，真的这么不公么？

    “你前天不还言之凿凿，昨天晚上军统肯定会袭击阳逻据点么？”朱慕云见田岛拓真不说话，又把话题引到阳逻据点。

    “我也正奇怪。”田岛拓真叹了口气。

    “是不是军统察觉到什么了？”朱慕云随口说。

    “不可能。”田岛拓真尖叫了一声，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他不想承认，更加不希望这是事实。如果“木匠”察觉到了什么，只能说明一件事，董正的身份暴露了。

    “希望没有吧。”朱慕云叹息一声，似乎对田岛拓真并不看好。

    政保组收到后，朱慕云让他们下午提前下班。毕竟，昨天晚上有不少人是加了通宵的，想要工作有效率，就得休息好，还得吃好。

    田岛拓真被朱慕云的做法气得吐血，他把张斓叫到一旁，让他把人撒出去。别人休息，他们绝对不能休息。

    “田岛太君，兄弟都很辛苦了，一个晚上没睡。如果下午还不休息，就算真遇到军统的人，也没精力抓捕。”张斓苦笑着说，自己这么卖力，不但没要到好，反而还要加班，他心里当然不痛快了。

    “等抓到了军统的人，想怎么休息都行。”田岛拓真拍了拍张斓的肩膀，鼓励着说。

    朱慕云可不管田岛拓真是否派人去暗中调查，就算他不安排人，很快也会收获的。在唐淑雅的船，离开古星后，朱慕云就能随心所欲的行动了。

    “田岛君，等会是不是要去特高课？”朱慕云与田岛拓真回到镇南五金厂后，邀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错。”田岛拓真说，他在古昌的行动，看似十拿出九稳，可军统不行动，实际上没有任何收获。此事，他得向植村岩藏汇报才行。

    “有件事，能否拜托你。”朱慕云突然神秘的说。

    “什么事？”田岛拓真觉得很奇怪，朱慕云是什么人？他会拜托自己办事？

    “这里有份政保组准备招进的人，你能否帮忙，把于心玉帮我挡住。”朱慕云把那份名单拿出给田岛拓真，诚恳的说。

    作为政保组的顾问，田岛拓真对政保组的人事，也是有发言权的。政保组的事情，田岛拓真都有最终决策权。

    “于心玉？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么？”田岛拓真诧异的说。

    “正是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才不能来政保组。想想看，她要是到了这里，我在她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你帮个忙，让她死了这条心，下次请你喝酒。”朱慕云真诚的说。

    朱慕云演戏都是进入了角色的，有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没有破绽。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表演显得特别的自然。

    “你是政保组的组长，不让她进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田岛拓真说。

    “如果这份名单没让植村课长看到，那不算什么了。可你看看，植村课长都签字了。”朱慕云将植村岩藏的签名拿给田岛拓真看，嘴里也是唉声叹气的。

    “既然植村君已经同意了，我岂能更改呢。”田岛拓真不会这么傻，朱慕云不愿意的事情，他很乐意见到。

    于心玉来政保组，未必就是坏事。之前他绑架了于心玉，虽然没有掌握什么。但是，也并非没有收获。首先，张斓和吕世友，因为此事得罪了朱慕云，不得不向自己靠拢。还有于心玉，田岛拓真觉得，于心玉如果利用得好，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秘密武器。

    不管朱慕云如何请求，田岛拓真都没有答应。到特高课后，田岛拓真也向植村岩藏说起了此事，结果两人的想法都一样。让于心玉到政保组，对他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心玉只是一名弱女子，到时候只要稍加安排，于心玉必定会死死盯住朱慕云。其他人盯朱慕云，一旦被发觉，会令所有人寒心。但于心玉要去朱慕云的话，谁都不能说什么。

    田岛拓真也同意了这份名单，于心玉进入政保组的事情，就正式敲定了。朱慕云让华生搞一个欢迎会，此次政保组增加了十五个人，算是大大充实了力量。虽然这些人，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才能上岗，但于心玉做的是同样的事，只需要向她宣读一些纪律就可以了。

    政保组的接线生，也法租界电话局的接线生完全是两个概念。电话局的接线生，只要时间允许，可以随意偷听双方的通话。可政保组的拉线生，有严格规定，不能随意监听组里的电话。

    当然，规定是规定，但也不可能完全落到实处。要不然，之前罗双燕也不会总能给朱慕云提供消息了。

    田岛拓真从宪兵队离开后，虽然很累，但还不想休息。植村岩藏对他很失望，将政保组的宪兵全部拉到了阳逻，还让古昌宪兵队的草岛信夫，借了大半个宪兵小队对他。几天时间，什么都有收获，就算躺到床上，也睡不着。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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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重大发现

﻿    田岛拓真不想回去休息，也没脸回去休息。同时，他也想暗中检查一下张斓的能力。田岛拓真刚到特二区时，突然见到了疾步走来的张斓。田岛拓真让司机停下，他推开门走了下去。

    此时，张斓也看到了田岛拓真，他马上跑过来，一脸欣喜的说：“田岛先生，有重大发现。”

    “这么慌干什么？”田岛拓真不满的看了张斓一眼，身为政保组的人，行事慌张，怪不得成不了大事。

    “在克勒满沙街再次发现了戴晓阳的踪影。”张斓兴奋的说，他原本对田岛拓真的命令很抗拒，昨天晚上累了一夜，今天还要继续工作，真把自己当驴啦。

    原本，他与吕世友准备去找家茶楼歇脚，没想到意外看到了戴晓阳。上午戴晓阳在玄乐楼出现，下午就敢跑到克勒满沙街，军统真是胆大包大！

    “真的？在哪里？”田岛拓真惊喜的说，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让吕世友跟着，这不正准备向田岛先生汇报么。”张斓笑了笑，其实，他刚才是想打电话的，但附近的电话坏了，想换了地方的。

    从发现戴晓阳的那一刻起，张斓就在心里琢磨，这个消息应该先向朱慕云还是田岛拓真汇报。因为于心玉的事情，张斓知道，朱慕云肯定恨死自己了。张斓自然也感受到了，所以他才在第一时间，向田岛拓真靠拢。

    但田岛拓真毕竟是日本人，自己当了特务，已经被人当成了汉奸。如果再去抱日本人的大腿，不要说外人了，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在张斓的内心深处，其实他更渴望赢得朱慕云的谅解。然而，朱慕云又岂会轻易原谅他呢。虽然朱慕云一直没有“特别”对待他，可张斓明白，这是朱慕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朱慕云虽然年轻，在日本人眼里，又显得平庸无能。可张斓知道，朱慕云其实已经深谙为官之道，要不然这么多人，为何就朱慕云能脱颖而出呢？

    再次发现戴晓阳的线索后，张斓脑子里出现的，竟然是第一时间向朱慕云汇报。可是，电话坏了，他想换部电话，结果却碰到了田岛拓真。

    既然遇到了田岛拓真，张斓自然不敢隐瞒。他心里想，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很多时候，人们总是在无意间，就作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

    “走，去看看。”田岛拓真又钻进车子，军统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政保组没人了吗？

    很快，田岛拓真的车子就发现了吕世友，此时的戴晓阳正在一家饭店吃饭，就坐在临窗的位置。但是，那个位置远离门口。如果有人从前门进来，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张斓把吕世友叫了回来，他们选择的是在戴晓阳侧后的位置，那里正是戴晓阳观察的死角。

    “田岛先生，抓不抓？”张斓问，这个问题在发现戴晓阳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考虑。

    “现在抓有什么用？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田岛拓真摆了摆手，戴晓阳坐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应该不是为了接头，反倒像是排斥掩护谁。

    坐在这个位置，当然不会是为了接头。这个位置，对特工来说，其实也很危险。特别是像戴晓阳这种，身份暴露了的人。

    戴晓阳当然不是为了接头，而是为了暴露。他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是因为发现了身后的吕世友。他坐的位置，虽然远离门口，但却靠近后门。如果有人从前门进来，他可以随时从后门离开。

    戴晓阳知道，自己不能在窗口待太长的时间。主动暴露，原本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如果再不小心翼翼，很有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特别是在自己掌握主动的情况下。

    戴晓阳突然起身从后门离开了，外面的田岛拓真等人，只觉得一眨眼，戴晓阳就不见了。田岛拓真大惊，马上带着人冲了进去。很快，他就知道戴晓阳去了哪里。张斓和吕世友迅速从后门离开，田岛拓真则退回来，让司机开车，绕到后面的街道。

    很快，他们在胜利街又碰到了，戴晓阳虽然很谨慎，可并不知道身后有了尾巴。他叫了一辆黄包车，正迅速离开特二区。

    虽然戴晓阳走了，田岛拓真却越来越兴奋，因为他知道，鸟要归巢，戴晓阳在外面活动了一天，总得回去吧。只要发现了他据点，就可以收网了。

    田岛拓真一直在想，戴晓阳会在哪里落脚，当戴晓阳最终在府长路下车的时候，田岛拓真惊呆了。府长路距离白石路可不远，而且与宪兵队和警察局，都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戴晓阳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府长路落脚？

    快到府长路的时候，戴晓阳显得特别谨慎，不时回头张望。田岛拓真知道，戴晓阳这只狐狸，快要露出尾巴了。他马上命令张斓和吕世友下车，分别以步行和坐黄包车的形式，远远跟着。而他的汽车，因为目标太大，不敢再靠近了，只好加速超过了戴晓阳。

    在超车的一刹那，田岛拓真透过车窗的车帘，仔细看了戴晓阳一眼。没错，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田岛拓真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抓到戴晓阳。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在古沙街的时候，戴晓阳就被宋鹏认出，都已经被捕了，但还是被邓阳春救走。

    转了个弯后，田岛拓真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点上根烟，大脑迅速思考着，准备如何对付戴晓阳。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先抓戴晓阳？这是一道选择题，放长线的话，可能会有更大的收获，但戴晓阳或许会溜走。

    但是，现在抓戴晓阳的话，可能会惊动他的同伙。到时候，除非戴晓阳开口，否则想要破获军统大案，根本就不可能。

    “田岛先生，戴晓阳依然干的是老本行，他在府长路开了家照相馆。”张斓很快找到了田岛拓真，向他汇报这个好消息。

    “看来戴晓阳除了照相，就不知道干其他事了。”田岛拓真微笑着说，当初在古沙街，戴晓阳就是为了开照相馆，才被发现的。

    没想到，戴晓阳竟然还不知道汲取教训。照相馆人来人往，确实是个很好的掩护场所。至少，军统的人，如果来接头的话，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可是，戴晓阳已经被打上照相馆的烙印，他真的不害怕么？

    “马上把当地的保长叫来。”田岛拓真说，想知道戴晓阳更多的情况，当然要问地头蛇了。知道当地情况的，除了甲长外就是保长。为了不打草惊蛇，问保长比较靠谱。

    “田岛先生，是否先派人增援？”张斓提醒着说，现在就他们三人，加上田岛拓真的司机。如果马上抓捕戴晓阳，或许还有办法。但是，听田岛拓真的意思，是准备放长线了。

    “不必，人多了还会打草惊蛇。”田岛拓真摆了摆手，天快黑了，现在调人容易惊动对方，先摸情况，晚上再动手。

    “是。”张斓没有再说，他身份低微，只提建议不作决定，有任何事情，田岛拓真都会兜着。

    张斓很快把保长叫来，向他们介绍了戴晓阳的情况。田岛拓真也终于知道了戴晓阳的基本情况，这家照相馆开业的时间不长，但戴晓阳手续齐全，直接接手别人的照相馆。而平时他又比较低调，倒也没引起周围人的怀疑。

    对此，田岛拓真也很是无奈。中国人就是这样，只要给钱，根本没有什么原则可讲。他有地甚至想，如果戴晓阳给的钱够，是不是可以把照相馆开到警察局呢。

    “田岛先生，现在怎么办？”张斓把保长送走后，问。

    “等周边的人休息后，马上抓捕。”田岛拓真说，照相馆的情况比较复杂，实在不行的话，最好是秘密逮捕。但是，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明捕。

    朱慕云知道消息的时候，田岛拓真已经把事情都定了下来。对此，朱慕云很是不满。他觉得，应该先“养”着。抓一个戴晓阳，对政保组没什么好处。但是，留着他，随时能掌握军统更多的情况。

    “我们在古沙街的时候，也曾经发现了戴晓阳的踪影，甚至还抓到了他。可最终呢？因为晚了一分钟，被邓阳春救走了。”田岛拓真不满的说，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嘛。总而言之，我不赞同马上抓捕。”朱慕云摇了摇头，认真的说。

    既然戴晓阳要暴露，当然要暴露得彻底。戴晓阳在古沙街暴露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掩护身份，戴晓阳本人的意思，还是想以照相馆为掩护。

    直到打听到府长路有家照相馆想转让，戴晓阳的掩护身份才算定了下来。此次吸引田岛拓真的注意力，当然要暴露一些真实的信息，要不然，敌人怎么会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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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好运

﻿    朱慕云反对的事，田岛拓真一向都很支持。上次抓捕戴晓阳失败，是政保局最大的耻辱。现在，李邦藩走了，他到了政保组，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只是，朱慕云不支持田岛拓真的行动，他想调动人手，就有些麻烦了。政保组的人，除了张斓和吕世友外，田岛拓真就只能出动宪兵队。其他人，都被朱慕云调到了其他地方，实在没有人手可派。

    “田岛先生，是不是先盯几天？”张斓发现，朱慕云看自己的眼光都不对了，自己跟着田岛拓真，真的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吗？

    “不必，先抓。戴晓阳一直在古星，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就能掌握军统古星组的机密。”田岛拓真说，哪怕撬不开戴晓阳的嘴，至少也消灭了一名军统人员。

    “可是照相馆的情况还没有侦查清楚……”张斓担忧的说，照相馆看着不大，可谁知道里面会有多少人呢？

    “难道说，我们这些人还不够？”田岛拓真冷哼着说，除了张斓和吕世友外，还有一个班的宪兵，这么多人，不要说一个戴晓阳，哪怕就是他有一个情报小组，也不用担心。

    “有皇军出面，当然是够了的。”张斓哪怕说个不字。

    只是，在府长路戴晓阳的照相馆外面，他就有些犹豫了。吕世友一直在照相馆外面蹲守，据他所言，照相馆自戴晓阳回来后，除了几个来取相片的顾客外，没有其他人出入过。

    为了慎重，田岛拓真亲自在前后侦察了一次，发现照相馆有个后门。他命令张斓守在后门，自己亲自从前门进入。

    “田岛太君，我来吧。”吕世友难得有讨好田岛拓真的机会，掏出枪一副勇往直前的模样。这么多人抓一个军统，还不是十拿出九稳？

    “你去敲开门，进去侦察一下情况。如果没有意外，拍张照片就出来。如果出了事，我们会马上冲进来。”田岛拓真说，张斓守在后门，也只有吕世友合适。

    “老板，在吗？”吕世友将枪藏在身后，走到照相馆门口，用力的敲了敲门。

    他才不想去侦察什么情况，只要戴晓阳开门，马上抓住他。根据政保组的规定，谁抓到人，功劳就是谁的。只要他抓到了戴晓阳，今天晚上的张斓、田岛拓真，以及其他日本宪兵，就都成了他的陪衬。

    “谁啊？”里面传来戴晓阳的声音，他是故意暴露身份，早在法租界的时候，就发现张斓和吕世友。在克勒满沙街，一路将他们引到府长路。

    戴晓阳不知道政保组会如何行动，可是他已经做好了成全的准备。照相馆除了前后门外，还可以从两侧翻到旁边人的屋顶。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并且在照相馆安排好炸药，就等着政保组的人来了。

    戴晓阳原本希望，朱慕云能亲自来。如果能把朱慕云干掉，也算对得住邓湘涛了。朱慕云还是巡警的时候，戴晓阳就认识他了，看着朱慕云一步一步成为一个大汉奸大特务，他也很痛心。

    只是，上面一次没有下令暗杀，戴晓阳也没有办法。如果今天朱慕云能来自己的照相馆，就算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此时在照相馆，除了戴晓阳外，还有沈云浩，以及一个行动小分队，加上戴晓阳一共八人。他们人手一把快慢机，哪怕面对正面进攻，也不会落于下风。

    “老板，能不能拍张相片？”吕世友大声说。

    “已经关门了，明天再来吧。”戴晓阳一直在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佯装说道。

    在他说话的时候，沈云浩也到了门后。后门出现了几名日本兵，想必前面来的这个人不简单。不管是谁，只要他敢进来，都是死路一条。

    “明天还得去做工呢，老板帮个忙吧，拜托拜托。”吕世友央求着说。他一直生活在古星，讲着本地方言，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

    “好吧。”戴晓阳迟疑了一会，终于说道。

    吕世友大喜过望，他右手的枪悄悄打开了保险，只要门打开，自己进去用枪抵着戴晓阳，一切就都结束了。

    田岛拓真在远处，默默的看着吕世友。在吕世友准备进去的时候，他手一挥，马上有两名宪兵，一左一右靠近照相馆，准备接应吕世友。

    门打开后，吕世友原本想冲进去，可是戴晓阳却躲在了门后，他一愣。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枪，能让戴晓阳乖乖就范。

    “请进吧。”戴晓阳望着门外的吕世友，不动声色的说。

    “好。”吕世友背着后，抬步走了进去。

    吕世友的身子刚走进去，门马上就被戴晓阳关上。吕世友正要举枪，可他发现，脑袋后面已经多了根冰冷的枪管。吕世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全身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你是吕世友吧？”沈云浩将吕世友的手枪夺了过来，淡淡的说。

    “你是谁？”吕世友不敢动，更加不敢回头，只是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让他魂飞魄散。自己在照相馆外面守了一个下午，每一个进来的人，最后都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声音，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根本就一直在里面呢。

    “我只问你一句，想死还是想活？”沈云浩推了吕世友一把，让他走进了里。

    在照相馆的屋子中央，有一把大椅子，沈云浩熟练的将他绑在椅子上。任何一名职业特工，都学习过专业的打绳结。有的时候，只需要通过看别人打结的手法，就能知道他是哪方的特工。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外面都是日本人，逃不掉的。聪明的话，就降了吧，大家以后还是兄弟。”吕世友劝导着说。

    “我们为什么要逃？说说计划吧。”沈云浩走到吕世友正面，淡淡的说。

    “你是沈云浩？”吕世友借着屋内的灯光，看清了沈云浩的相貌。

    “看来你是来聊天的。”沈云浩不再理会吕世友，从旁边拿出一块炸药，塞到了吕世友的椅子下面。

    “你要干什么？”吕世友太清楚沈云浩的举动了，他也看清了那块炸药，足以把自己炸上天。

    “当然是炸死你啊。”戴晓阳笑了笑，他也帮忙从旁边牵了根线过来。

    “两位，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何必要致吕某于死地呢。”吕世友战战兢兢的说。

    “谁让你当汉奸呢。”沈云浩冷冷的说。

    “说，外面的人是怎么安排的？”戴晓阳突然一伸手，啪的给了吕世友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说了，你们能放了我吗？”吕世友说。

    “到这个时候了，还跟我们讲条件？”沈云浩淡淡的说，他嘴里说着话，但手里一点也没有停。

    “外面是田岛拓真负责，带了一个班的宪兵，后面是张斓，带了两名宪兵。”吕世友说，来之前，他觉得这么多人，足够拿出下戴晓阳了。可他刚才注意到，除了戴晓阳和沈云浩外，屋里还有几个人。

    所有人都拿着德国造的快慢机，这种枪在近战时，相当于冲锋枪，日本人的步枪，根本就不是对手。只有在野外，步枪才有优势。

    “田岛拓真么？就是原来政保局的情报处长张百朋吧？”沈云浩说，这些日本的真是狡诈，竟然取个中国名字，假装是中国人。

    “是他。”吕世友说。

    “今天总算没有白来。”沈云浩看了戴晓阳一眼，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微笑。

    田岛拓真在外面，一直等着吕世友的消息。吕世友进去的时候，他以为马上会行动，结果门被关上了。而且，这么长时间，里面并没有动静。

    突然，照相馆传来“啪啪”两声枪响，田岛拓真不再犹豫，马上率人冲了进去。可是，迎接他们的，是一波枪雨。当先的两名宪兵，身上中了七八个枪眼，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身下的鲜血蔓延开来。

    田岛拓真气得哇哇大叫，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从枪声中，他也听出来了，里面绝对不止一个人。他暗骂吕世友这个蠢材，心想，中国人果然都是不能信任的。

    军统显然无心恋战，第一枪进攻后，马上就撤退了。后面的张斓，听到枪声后，心里一惊，他马上与两名日本宪兵踹开了门。只是，他留了一个心眼，没有马上跟着进去。

    这样的抓捕，不应该开枪。就算要开枪，也不会如此密集。前面的枪声就像炒豆子似的，只能说明一件事，抓捕不顺利，而且照相馆内，肯定不止戴晓阳一个人。

    张斓的小心机，救了他一命，两个日本兵进去后，他却躲到旁边的院墙后。他暗中观察着周围，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来。

    直到，他突然感觉地动山摇，吓得他马上趴到了地上。然后，他就看到，照相馆的房子被炸得四分五裂，后面的院墙也倒塌了。

    张斓吓得脸如白纸，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也跟着进去了，会是什么结果？恐怕要到一堆瓦砾里，寻找自己那具已经变成一堆烂肉的尸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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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不再插手

﻿    府长路照相馆的爆炸声很大，就连朱慕云在家里都听到了。他马上给政保组值值班室打电话，通知他们派人去府长路。同时，朱慕云亲自开着车，第一时间赶到了府长路。

    那间照相馆已经不复存在，就连周围的房间，也被炸塌了好几间。朱慕云看了看，心想，以后得告诉沈云浩，控制器好炸药用量才对。这明显就是炸药用多了嘛，军统的炸药虽然充足，但也不能这样吧。

    “处座。”周志坚比朱慕云先到，他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初步勘查。

    “情况如何？”朱慕云问，他希望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可是，他很快看到了张斓。

    “吕世友死了，张斓没进照相馆。日本的那边，田岛拓真受了重伤，已经送往陆军医院。宪兵死了好几个，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五个了。而且，个个带伤。”周志坚介绍着说，政保组的宪兵，全部参加了晚上的行动，只剩下五个，说明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被埋在瓦砾下。

    “张斓，说说情况吧。”朱慕云朝张斓招了招手，问。

    “当时田岛先生和吕世友负责前门，我与两位太君守在后门。”张斓回忆着之前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

    “你们就如此听信吕世友之言？”朱慕云冷冷的说，田岛拓真太过急切，注意要吃个大亏。只是张斓没受伤，实在有些遗憾。

    “吕世友在这里蹲守了一个下午，所有进去的人，全部出来了。我们以为，戴晓阳没有其他同伙了。可是听枪声，军统至少有五人以上。”张斓解释着说。

    “让你们不要行动，先观察几天再说，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满意了吧？”朱慕云看了张斓一眼，淡淡的说。

    “组座，我也是没有办法，田岛拓真立功心切，谁敢拦呢。”张斓苦笑着说，田岛拓真受的伤挺重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一旦田岛拓真不再回政保组了，他以后怎么办？

    “走，去医院看看。”朱慕云说，不管他心里多么痛快，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田岛拓真没有张斓这么多心眼，听到照相馆内传出枪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跑了进去。只是，进门后，他才突然意识到有问题。

    田岛拓真毕竟是长时间训练的特工，只是到中国后，他的身手很少有机会显露。当他看到绑在屋子中央的吕世友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去救他，而是逃离。

    也幸好田岛拓真的提醒，否则他带进去的宪兵，全都得被炸死。虽然田岛拓真醒悟得有些晚了，但最终还是救了他一命。同时，也让跟在他身边的几名宪兵，也都保住了一条命。

    田岛拓真在古星已经受过好几次伤了，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为了隐瞒身份，断了两根肋骨只能硬挺着。当时他在日语专修学校与朱慕云是同学，还是朱慕云给他出的医药费。

    上次带着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宪兵小队，去古昌支援第六师，当时他也受了伤。此次在府长路被炸，他来中国，别的事没怎么干成，可是这医院却住好多次了。

    此次田岛拓真的伤并不重，主要是外伤，看着吓人，但还死不了。朱慕云到陆军医院的时候，田岛拓真已经被送回了病房。

    “田岛君，没什么大碍吧？”朱慕云见到田岛拓真的时候，很是关心的说。

    “军统的人抓到了没有？”田岛拓真最关心的，还是军统。他在照相馆当时被震昏过去，醒来后，已经到陆军医院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连他们的人影都没看到。田岛君，不是我说你，还是应该多听听我的建议。阳逻的事，我就不说了，照相馆的事情，如果你能多观察几天，该多好啊。”朱慕云叹息着说。

    可朱慕云的失望，并不是因为没有抓到军统，而是因为田岛拓真还能喘气。如果田岛拓真直挺挺的躺在医院里，那该多好啊。

    朱慕云在陆军医院待了没多久，植村岩藏也赶到了。出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特高课长，当然得来看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植村岩藏沉着脸，用日语严厉的说。

    “此事主要怪我，没有及时给予田岛君更多的支援。”朱慕云连忙也用日语说。

    “你身为古星组长，当然要为此事负责。可是，田岛拓真的责任更大，你没有掌握足够的线索，就擅自决定逮捕戴晓阳！”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回去后，我要认真检讨，坚决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朱慕云诚恳的说，他知道植村岩藏来医院，恐怕还是想跟田岛拓真谈话，也就借机先离开了病房。

    当然，朱慕云并没有离开陆军医院。既然植村岩藏来了医院，自己岂能比他先离开？

    “你在古星组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植村岩藏等朱慕云走后，对田岛拓真说。

    他对田岛拓真确实很失望，明明已经发现了戴晓阳的身影，为何一定要马上逮捕呢。就算要逮捕，为何不在外面呢？当时戴晓阳孤身一人，多好的机会？偏偏要等戴晓阳回去，而且照相馆还有一整个行动小分队的时候动手。

    好了，吕世友被炸得粉身碎骨，田岛拓真也受了重伤。最重要的，几位优秀的帝国士兵，再也不能为帝国效力了。这一切，当然得归咎于田岛拓真。

    “嗨！”田岛拓真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一脸羞愧的说。

    当着朱慕云的面，他当然不能表露什么。在医院醒后，他真是懊悔莫及。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肯定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这件事，你觉得最根本的原因在哪里？”植村岩藏问，田岛拓真在古昌无功而返，在古星发现邓阳春和戴晓阳的踪影后，原本进展顺利。可哪想到，田岛拓真竟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一切都是我的错，发现戴晓阳的行踪后，只想着快点抓人，没有估计到可能出现的情况。”田岛拓真一脸惭愧的说。

    “这方面，你还真得要学学朱慕云。如果你能调更多的人手，就算军统有伏击，他们能逃得掉吗？我们现在也损失了人手，但军统一个也没抓到。”植村岩藏一脸痛惜的说。

    如果将军统的人绳之以法，哪怕损失再多的人，至少也有心理安慰。可现在倒好，政保组死伤惨重，军统的影子都没抓到，如何向宪兵队交差？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田岛拓真说。

    “从现在开始，你在政保组只行使监督权，未经我的允许，不能再插手任何事务。”植村岩藏缓缓的说，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田岛拓真虽然是帝国精心培训的特工，但他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就像打牌一样，虽然抓到了一副好牌，可最后总被别人和了。甚至，还点炮。

    偶尔一次、二次，可能是运气不好。但经常如此，就不是运气，而是个人能力问题了。植村岩藏特意调出了田岛拓真的档案，发现他从调到政保局二处担任处长开始，就几乎没干一件像样的事。

    最终，田岛拓真在政保局情报处长的位子上，是干不下去了，才被李邦藩踢到法租界宪兵分队的。在法租界的宪兵分队，田岛拓真也没能有所作为。他率队去古昌支援被新四军包围的第六师，还受了伤。

    田岛拓真唯一做对了的，是他多次受伤，而且还没有死。他每次受伤，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终归是为帝国出力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虽然总是办砸事，可依然没有被处分。

    正如中国的一句话，田岛拓真虽然没有功劳，但却有苦劳。他为帝国流血流汗，总不能还降他的职务吧？

    可是，植村岩藏却清醒的认识到了，田岛拓真手里的权力越大，他办砸的事情就会越多。特别是今天晚上的事，完全可以避免。亲自带队抓人，这种事也就会出现在田岛拓真身上。如果换成朱慕云，永远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朱慕云能力有限，如果我不插手政保组的事务，政保组还有存在的必要么？”田岛拓真蹙起眉头，植村岩藏的决定让他很失望，同时心里也不服。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向你下达命令。今天晚上军统的人能逃得了？以我对朱慕云的了解，他至少会派一个连的军队，将照相馆团团包围。”植村岩藏说。

    “这种事，他还真的能干得出来。”田岛拓真说，朱慕云贪生怕死，遇到这种行动，总是大惊小怪。

    “我看过朱慕云的档案，他干工作其实很踏实。”植村岩藏说，以前只要是李邦藩交办的事情，朱慕云总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完成。

    “如果我不插手政保组的事情，那董正这条线，以及施兴民这条线，是不是都要转给朱慕云呢？”田岛拓真问。

    “他是政保组长，当然得转给他，哪怕他不愿意，这两个人，也必须他亲自掌握。”植村岩藏说缓缓的说，朱慕云是政保组长，除他之外，其他人都不适合与这些内线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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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绝对权力

﻿    朱慕云一直在陆军医院等着，他并不知道，今天晚上的事，让他取得了政保组的所有权。田岛拓真虽说没死，可以后再也不能对他横加干涉了。

    朱慕云要做的，只是一名下属应尽的义务。这种不用费钱，却又能给别人留下好印象的举动，朱慕云是最擅长的。

    看到植村岩藏走出来的时候，朱慕云马上迎了出去。自从李邦藩离开后，朱慕云慢慢用植村岩藏代替了李邦藩。当然，对植村岩藏，朱慕云没有做到早请示晚汇报。如果他把植村岩藏完全当成李邦藩，不但没有以前的效果，还会被日本人鄙夷。

    “你还没回去？”植村岩藏对朱慕云的这一套，还是很受用的。中国人虽然很卑劣，但有些事情还是值得肯定的。

    “植村课长没有回去，我岂敢回去。”朱慕云谦卑的说。

    “好吧，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植村岩藏说。

    “植村课长请吩咐。”朱慕云连忙说，今天的事情，是田岛拓真搞砸了，他之前也特意劝过，让田岛拓真不用这么着急。可田岛拓真是顾问啊，政保组的事情，顾问有最后决定权。

    但朱慕云感觉，植村岩藏要说的事情，对自己是好事。这不是他分析推断出来的，纯粹就是一种感觉。当然，与植村岩藏说话的语气，也有一定的关系。要不然，植村岩藏不会用这么平和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刚才我向田岛拓真宣布了一顶决定，以后，他这个政保组顾问，只负责监督你们行事，没有特高课的命令，不得再插手政保组的任何事务。”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原本，此事他应该找个机会，向朱慕云正式宣布。既然朱慕云没回去，暂且告诉他就是。朱慕云早一天知道此事，也有利于政保组的工作。

    “真的？”朱慕云惊喜的说，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的表情太过真实，马上露出遗憾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以后政保组没有田岛顾问的指导，都不知道该怎么工作了。”

    “行了，我知道你很高兴。之前很多人怀疑你的能力，但我对你是信心的。”植村岩藏缓缓的说，谁都希望掌握权力，田岛拓真在政保组，就像太上皇，对政保组的事情随意干涉，朱慕云这个政保组长，几乎成了傀儡。

    “请植村课长放心，我不敢说将古星抗日分子一网打尽，但会通过卓有成效的工作，让抗日分子在古星没有生存的土壤。”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好好干，我看好你。”植村岩藏拍了拍朱慕云的肩膀，鼓励着说。

    朱慕云很激动，自己这个政保组长，终于名副其实了。以后，政保组将由他说了算，真是真正掌握了绝对权力。

    朱慕云回去的时候，又从府长路绕了一下。华生正安排工人，连夜挖掘照相馆，下面还有两名日本宪兵的尸体没有找到呢。

    “张斓呢？”朱慕云停车后，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张斓的身影。

    “他回去休息了。”华生说，挖掘的事，一向由后勤科负责。其实，他也可以不用在这里，但是，听说下面埋着日本人，他就想亲眼看看，日本人死后的惨状。

    “今天的事情，张斓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还能休息？马上把他叫来。”朱慕云命令着说，田岛拓真受伤后，对政保组的影响力急剧下降。而且，植村岩藏又让自己真正掌握政保组，以后，他在政保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张斓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也没苦劳，戴晓阳是自己发现的，抓捕戴晓阳的行动，自己也参加了。至于戴晓阳没抓到，跟自己有关系吗？

    接到朱慕云的命令，张斓直想骂娘，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真要说责任，田岛拓真才是主要责任人好不好？

    可朱慕云毕竟是上峰，他派人来家里下命令，哪怕他两个眼皮在打架，也不得不穿上衣服，重新回到府长路。可张斓到照相馆后，朱慕云已经走了。

    “刘科长，组座呢？”张斓只好去问华生。

    “怎么，还让组座等你？”华生冷冷的说，张斓对于心玉所做的事情，他当然很清楚。此次吕世友死在照相馆，他一点怜悯之意也没有。

    刚才朱慕云的态度，华生并没有在意，他觉得，对张斓这样的人，就应该如此。只是，朱慕云顾忌田岛拓真，一直忍气吞声。不但没与田岛拓真计较此事，就连张斓和吕世友也视而不见，好像他们绑架于心玉是理所应当似的。

    “不敢。”张斓说，他只是奇怪觉得，让自己来照相馆又有什么用呢，军统已经跑了，吕世友也已经死了，剩下的日本宪兵，死的死，伤的伤。

    “组座命令，让你再仔细勘查现场，之前没有看清楚，现在再仔细看看，务必找到有用的线索。”华生叮嘱着说，他是总务科长，兼六水洲看守所长，在张斓面前也是可以摆架子的。

    “黑灯瞎火的，怎么勘查现场呢？再说了，房屋都倒了，刘科长，你告诉我怎么查？”张斓很是不满的说。

    “张斓，这种事还用教你？如果你们之前能仔细点，会死这么多人？再说了，军统离开的仓促，必然会留下有用的线索。”华生缓缓的说，其实有一点他没有说，朱慕云只是想整张斓。

    至于他找的理由，哪怕再冠冕堂皇，也无法掩盖这个事实。只有，张斓此时就算感受到了，也不敢说出来罢了。

    “好吧。”张斓当然感受到了，自己是田岛拓真的人，而且刚刚参加完行动，朱慕云在田岛拓真住院后，就如此使唤自己，田岛拓真能答应？

    张斓被华生盯着，只能像模像样的勘察着。晚上光线不好，他只能拿出着一个手电筒，一个人在那里查看着。到半夜的时候，华生给那些挖掘的民工准备了夜宵，可却把他给忘了。

    “不好意思，忘记你也在这里了？”华生一边吃着自己的那份炒粉，一边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张斓尴尬的笑了笑，刘泽华作为总务科长，会忘了这种事？明明是故意的，偏偏自己还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张斓就去了陆军医院。他虽是政保组的人，但在晚上，还是没有资格进政保组的。见到田岛拓真，张斓才听说特高课的决定。

    “怎么会这样？”张斓惊讶的说，田岛拓真可是日本人啊，就算他犯点小错，特高课也不应该如此对他吧。

    再说了，田岛拓真如果只有监督权，自己还跟着他干什么？怪不得昨天晚上，朱慕云竟然让人把自己从被窝里叫起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张斓觉得很悲哀，朱慕云掌权后，自己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张斓暗暗大骂，这他妈叫什么事呢，自己只是听从田岛拓真的命令，把于心玉带到田岛拓真面前罢了。朱慕云奈何不了田岛拓真，却将怨气全部撤到自己头上。

    “这是特高课的命令，以后，我只有监督权。但是，我们也不要放弃，你给我盯死了朱慕云，还有即将来上班的于心玉，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政保组还是我们的。如果你能扳倒朱慕云，我保证推荐你为政保组长。”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昨天晚上植村岩藏走后，他想了很多。是什么，让特高课作出如此决定的。是自己不努力吗？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打击抗日分子当中。是自己能力不足吗？在国内训练的时候，他的能力比李邦藩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田岛拓真无论是在政保局，还是在法租界宪兵分队，甚至在政保组，他都没能干出什么成绩。究其原因，恐怕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办砸了事。

    可是，为何自己就这么倒霉呢？古昌的事情，他觉得是军统临时改变了主意，这恐怕是运气问题了。至于照相馆的事情，他确实有点操之过急。朱慕云甚至提醒过他，不要这么着急，先观察几天，要他一意孤行，导致政保组损失惨重。

    “请田岛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成为你踏实的眼睛和耳朵，将整个政保组的人都严密监视起来。”张斓郑重其事的说。

    昨天晚上朱慕云的行为，让张斓很是意外，他感觉，以后自己在政保组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能救是朱慕云的原谅吗？此次戴晓阳的情报，没有第一时间汇报给朱慕云，已经失去了一次最好的机会。

    朱慕云回到家后，于心玉已经睡下了。照相馆的事情，于心玉之前是清楚的，因此，听到那声巨响，她并没有多么吃惊。

    而且，她目前一边培训，一边开始了在政保组电讯科的工作。接线生是她的老本行，只要学习一下新的机器操作，以及政保组的保密规定就要以了。在新的职位上，她要知道政保组的消息，无需再通过朱慕云这一条途径。

    朱慕云回来后，并没有马上睡觉，他躺在床上，依然像原来那样，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仔细的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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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作主

﻿    朱慕云的计划，原本只是想给唐淑雅打掩护，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当然，也顺便处理张斓和吕世友，再教训一下田岛拓真。没想到，田岛拓真如此急迫，几乎将整个政保组的宪兵小分队全部断送。

    唯一遗憾的是，张斓没有受伤。但是，自己拿到了政保组的绝对控制权，以后随时可以收拾张斓。目前，朱慕云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将政保组紧紧抓在手里。

    第二天，朱慕云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的时候，提出政保组的宪兵小分队只剩下五人了，需要补充宪兵。而他希望，可以把原来法租界宪兵分队的田梅次郎和西田仓，分配到政保组。

    这两个日本人，与朱慕云的关系不错。可是，法租界宪兵分队解散后，他们又回到了宪兵队本部。日本人的事情，朱慕云当然不好插手。但是，此次田岛拓真受伤住院，政保组的宪兵小分队，朱慕云当然需要过问一下，这也是帮田岛拓真解决问题。

    “田梅次郎和西田仓恪尽职守，是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士兵。我相信，有他们在政保组，将大大提高政保组的战斗力。同时，也是对田岛君最好的帮助。”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他们以前都是法租界宪兵小分队的宪兵吧？”植村岩藏记下了田梅次郎和西田仓这两个名字。

    “不错。”朱慕云点了点头，有这两个人在，宪兵小分队的事情，他也能随时掌握。以后，田岛拓真在政保组，将被进一步架空。到时候，田岛拓真再想有所作为，就更难了。

    “好吧。”植村岩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朱慕云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给他两个熟悉的宪兵，也不算什么。

    只是，朱慕云走后，植村岩藏就将田梅次郎和西田仓叫到了办公室，详细问起了他们与朱慕云的关系。

    西田仓和田梅次郎，并没有对植村岩藏隐瞒。他们向植村岩藏说起了，当初中川被九头山的土匪绑架，中川被活活做成烧烤，而他们也差点被在城北的那片树林。要不是朱慕云及时赶到，他们早就向天后尽忠了。

    “所以，你们很感激朱慕云？”植村岩藏缓缓的说，怪不得朱慕云会选择他们，换成自己，也当然想选择这样的人合作。

    “当然。但是，我们心里只有天皇。”田梅次郎知道植村岩藏的用意，马上高声说道。

    “愿意随时为天皇陛下赴死！”西田仓也说道，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新兵了，成了一名上等兵。

    “希望你们永远牢记这一点，我们来中国，不是为了贪图享受，一切都是为天皇效劳。”植村岩藏正色的说。

    “阁下，是不是朱慕云有什么问题？”田梅次郎突然问，他对朱慕云确实很有好感。

    朱慕云不但救了他的命，而且并不像其他中国人那样，因为此事而沾沾自喜。相反，朱慕云从来不提这件事，对他们也很敬重。在法租界宪兵分队时，朱慕云与小野、大泽谷次郎的关系都很好。可依然经常请他们喝酒，很是平易近人。

    “我们永远是天皇的士兵。”田梅次郎和西田仓一齐立正，大声说。

    “朱慕云向我提醒，想让你们去政保组担任宪兵，你们是否愿意？”植村岩藏缓缓的问。

    “一切听从长官调遣！”田梅次郎和西田仓再次异口同声的说。

    “那好，今天你们就去政保组报到吧。记住你们所说的话，你们是天皇的士兵，与朱慕云的私人关系再好，也要记住他是中国人。你们在政保组的职责，不仅仅是协助中国人行动，更要监督他们，不给抗日分子可乘之机。”植村岩藏叮嘱着说。

    对田梅次郎和西田仓的到来，朱慕云表示热烈欢迎。他们是老熟人了，到政保组后，哪怕不能穿同一裤子，至少也可以互通有无。

    “以后，政保组有你们坐阵，想必抗日分子不敢再轻举妄动。”朱慕云热情的说。

    “朱君，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田梅次郎朝朱慕云躬了躬身，很是客气的说。他当然知道，朱慕云为何会推荐自己来政保组。

    中国有句话，熟人好办事，他们在法租界宪兵分队时，与朱慕云确实相片融洽。只要不是违反原则的事情，他们也愿意帮朱慕云的忙。当然，现在不一样了，朱慕云是政保组的组长，相对他们来说，地位其实更高。

    “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们先去趟府长路如何？”朱慕云说，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可以，不一定非得说透。

    朱慕云带着周志坚、阎恩甫以及田梅次郎等人，再次去了府长路的那家照相馆。昨天晚上看得不太真切，今天再去的时候，才发现军统的爆破，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经过总务科一个晚上的努力，所有人的尸体都找到了。其中吕世友最惨，因为他身下就有炸药，又处于爆破的中心，整个人被炸成了好几块。经过仔细搜索，还是有一条腿和一只胳膊没有找到。显然，吕世友只能死无全尸。

    “张斓呢？”朱慕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张斓，转而问华生。

    “去吃早餐了吧。”华生说，他只负责给总务科，以及请来的工人准备伙食，至于张斓，他自动忽略了。昨天晚上的宵夜没有想起他，今天的早餐，依然没有想到他。

    “现在是吃早餐的时间吗？不像话。”朱慕云不满的说。

    华生马上派人寻找，张斓吃早餐的地方，不会离得太远。只是，他已经两天两夜没睡，找到他的时候，正趴在人家早餐店的桌子上呼呼大睡呢。

    听到朱慕云来了，张斓一个激灵，马上跑到了照相馆。朱慕云现在开始真正掌权，又盯上了自己，只要稍微不对劲，换来的就是一顿训斥。

    “组座，两天两夜没睡觉了，刚才眯了一会。”张斓跑到朱慕云跟前，惭愧的说。但他也想提醒朱慕云，自己还是干了点事情的。

    “两天两夜没睡觉，结果怎么样呢？军统跑得无影无踪，我们的人损失惨重，田岛顾问到现在还躺在医院。吕世友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全，你好意思去睡觉？”朱慕云质问道。

    上司如果想找下属的麻烦，理由实在太多了。不要说张斓明目张胆的睡觉，哪怕他兢兢业业，也有的是理由训斥他。

    “属下知错了。”张斓一脸惭愧的说。

    “昨天晚上的事情，既有我们的失误，同时也说明军统目中无人。我们能放过他们吗？”朱慕云怒吼着说。

    “不能！”周志坚大声回应。

    “哪怕是不眠不休，也要将军统赶出古星。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给军统生存的土壤，让他们不敢再在古星活动，还古星人民一个朗朗乾坤。”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

    作为军统古星组长，他完全可以做到，让军统古星组与政保组“和平共处”。有问题，暗中解决。只要古星组不再搞这种爆炸行动，朱慕云完全有能力，让日伪特务忽略军统。

    周志坚和阎恩甫，虽然觉得朱慕云说得有点像天方夜谭，但还是给予了热情鼓掌。华生对朱慕云的说法，虽然不敢苟同，但表面上还是要支持的。

    只有张斓的反应最慢，他当然不会觉得朱慕云的说法能实现，但是，他又不能表示反对。见周志坚和阎恩甫热情鼓掌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然而，朱慕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走了。

    张斓望着远去的朱慕云，就像一只在烈日下炙烤的蛔虫一般，在地上挣扎，不停地变换着卷曲的姿势。他脸色煞白，知道自己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随后，朱慕云带着周志坚和阎恩甫，以及新来的田梅次郎，一起去了趟陆军医院。除了看望田岛拓真外，还亲切慰问了其他受伤的日本宪兵。

    当然，朱慕云最主要的，还是要明确无误的告诉别人，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控政保组。田岛拓真只是政保组的顾问，以后将不能再插手政保组的具体事务。

    田岛拓真在朱慕云脸上，也看到胜利者的微笑。这让田岛拓真很愤怒，朱慕云真是小人得志。田岛拓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在朱慕云说话的时候，将脸背过去。

    “你们先回去吧，我与田岛还有话要说。”朱慕云当然看到了田岛拓真的愤怒，他憋了多久？终于可以真正接手政保组了。

    “政保组的事情，现在由你作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田岛拓真等人走后，转过头来，冷冷的说。

    “我们之间，似乎还有一些工作要交接吧。比如说，我们安插在抗日分子内部的特工。”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以前对这些工作，不是没有兴趣么？”田岛拓真不解的说。

    “现在我也没兴趣，但为了打击抗日分子，只能勉为其难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我现在头疼得很，过两天再与你交接吧。”田岛拓真不满的说，自己昨天晚上受伤，今天上午，朱慕云就要将一切都夺走，他当然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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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最后一次

﻿    田岛拓真不想交接，朱慕云自然不会勉强。只是，下午的时候，他以“木匠”的身份，给董正下了命令，让古昌小组把武器准备好，沈云浩率领行动科的人，很快就会到。

    董正收到“木匠”的命令后傻眼了，田岛拓真刚离开古昌，“木匠”的命令就来了，这也太巧了吧。可不管如何，“木匠”的命令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田岛拓真。

    然而，董正启用紧急联系方式，给田岛拓真打电话，可一直无人接听。董正着急了，“木匠”的命令很明确，让他把武器准备好，行动科的人很快就会来接收。没有田岛拓真的配合，董正只能把武器装给行动科。

    毕竟，古昌小组除了他和陈忠义外，其他人都是军统的人。他们两人送点情报还可以，但要阻止事态发展，根本就不可能。

    董正找不到田岛拓真，无奈之下，只好与古昌宪兵队的草岛信夫联系。之后董正才知道，田岛拓真受伤住院了。

    董正联系不到田岛拓真，但草岛信夫可以。他直接给陆军医院打了电话，让他们把电话拉到田岛拓真的房间。

    “田岛君，古昌这边有动静了。”草岛信夫说，因为电话不一定保密，他不能把事情说透。

    “哟西，我马上来。”田岛拓真高兴的说，可他想要坐起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只顾着高兴，忘记了自己还在住院呢。

    “此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草岛信夫隔着电话，都听到了田岛拓真的疼痛。对田岛拓真的失败，草岛信夫很是鄙夷。抓军统抓到自己受了伤，还死了几名帝国士兵。而军统那边，连根毛都没抓到，实在是耻辱。

    “此事怎能麻烦草岛信夫呢，我马上派人过来。”田岛拓真断然拒绝，这是他翻身的机会，怎么可能拱手让给草岛信夫呢。

    田岛拓真面对植村岩藏的训斥，还有朱慕云的小人得志，心里早就憋足了劲。自己丢的脸，必然自己挣回来。这也是为什么，朱慕云来医院的时候，要与他交接工作，可他拒绝的原因。

    在田岛拓真心底，他渴望发生奇迹。特别是古昌那边，一旦“木匠”再次命令，准备真正袭击阳逻据点，就是他扭转局面的时刻了。

    “好吧。”草岛信夫没有再多说，毕竟这是田岛拓真的案子，军统的线人也由田岛拓真掌握，自己只是临时帮个忙罢了。

    田岛拓真挂了电话，望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受伤呢。如果没有受伤，就能亲自去古昌了。田岛拓真想了很多人选，但最终都觉得不合适。这种事情，他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出马最好。

    董正那边还等着回信，而董正的身份，除了有数的几人外，绝对不能泄露。这是李邦藩打入军统的人，目前能联系上的，并且发挥作用的，仅剩下董正一人。

    如果董正再出什么差错，田岛拓真都不好意思见李邦藩了。田岛拓真觉得，此事还是得通知植村岩藏。自己对政保组只有监督权，是植村岩藏下的命令。想让他收回命令，必须让他看到自己有所作为。

    让田岛拓真没有想到的是，植村岩藏并不支持他的想法。甚至，在知道详情后，还将他痛骂了一顿：“田岛拓真，难道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政保组的事情，全部交给朱慕云，你之前没听明白吗？”

    “政保组的事情，当然可以交给朱慕云。但此事与政保组无关，如果一定要交给别人，也应该是交给古昌宪兵队的草岛信夫。”田岛拓真据理力争，这件事他还宁愿交给草岛信夫，也不会交给朱慕云的。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朱慕云。”植村岩藏嗔恼的说。

    “中国人本就不可信，植村阁下，希望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田岛拓真郑重其事的说。

    “从你进入政保局开始，你在二处、情报处、宪兵分队，再到现在的政保组，机会还不多么？可哪一次，你又抓住了呢？田岛拓真，拜托你不要再捣乱了好不好？”植村岩藏说，他现在特别讨厌田岛拓真，不听命令，又喜欢自作主张。

    怪不得李邦藩当初一力要将他推到法租界的宪兵分队，自己真是脑子进了水，竟然同意田岛拓真到政保组当顾问。早知道的话，还不如自己兼着这个顾问。朱慕云用无数事实证明，他是值得信任的。

    “如果阁下不答应的话，我将直接向福田将军报告。”田岛拓真威胁着手说，他虽然没为帝国立什么功，但却因公而负伤多次。

    今天上午，福田将军也特意打来的电话慰问。当时田岛拓真很是感动，在电话里他向福田保证，一定会为帝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你身负重伤，交给朱慕云也是一样的嘛。”植村岩藏缓缓的说，以田岛拓真的性格，这种事他还真能干得出来。

    “那不一样，朱慕云是中国人，况且，以朱慕云的能力，他也做不好这件事。”田岛拓真坚定的说。

    “先说说你的计划吧。”植村岩藏说。

    “其实此事非常简单，军统的人马上就会袭击阳逻据点，只要我们的人提前埋伏在据点内，军统就是自投罗网。”田岛拓真得意的说。

    他哪知道，军统根本就没有打牌进攻阳逻据点，至少，目前没有这个打牌。“木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武器。董正为了欺骗自己，不惜借一批枪，朱慕云当然愿意笑纳。

    “你想让谁带队？又派谁与董正接头？”植村岩藏问，这些都是很实际的问题。特别是与董正接头，一般人不行，但能知道董正身份的，除了田岛拓真和植村岩藏外，就没几个人了。

    “我想亲自去古昌。”田岛拓真郑重其事的说。

    “你现在的身体，想要坐起来都困难，怎么能去古昌呢？”植村岩藏不可思议的说，田岛拓真为了破军统的案子，真是可以拼命。

    植村岩藏对他的这种精神，还是很欣赏的。可田岛拓真的行为，每次总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果此次田岛拓真没有一个可以打动他的计划，植村岩藏是不会允许田岛拓真插手的。

    “哪怕是抬，也要抬我去古昌。我的身体正恢复，每多一天，身体就会好一分。下午我到古昌后，待在阳逻据点总没有问题吧？”田岛拓真说。

    古星与古昌之间的通讯经常会断，如果他在阳逻，至少董正想要与他联系，就方便多了。再说了，阳逻据点内还有个孙务本，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让孙务本帮忙。

    “你的做法还是太过儿戏，要不我让朱慕云去帮你？”植村岩藏试探着说。他拿出田岛拓真真是没办法，说他不努力嘛，为了消灭军统，连命都可以不要。可说他努力了嘛，这么些年了，他手里经办的军统案，还真是屈指可数。

    “绝对不行，如果让朱慕云知道此事，一定会失败！”田岛拓真斩钉截铁的说。

    “好像他不知道，你的计划就一定能成功似的。”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植村岩藏虽然勉强同意了田岛拓真的计划，但在行动之前，他特意向福田汇报过。田岛拓真的精神可嘉，但是，他的做法欠妥。最终，福田决定，再给田岛拓真最后一次机会。毕竟，不能让帝国的情报精英留下遗憾。

    “福田将军的意思，我想你应该都清楚了吧？如果此次计划再失败的话，所有的事情，全部由朱慕云接手。”植村岩藏说，他觉得，田岛拓真恐怕会再次无功而返，但福田发了话，他只能同意。

    只是，在田岛拓真离开古星后，植村岩藏特意通知了朱慕云。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植村岩藏觉得，都应该将此事告之朱慕云。想要让朱慕云给帝国卖命，就得给他充分的信任。中国有句古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用了朱慕云，当然要充分相信他。在植村岩藏看来，朱慕云办事，比田岛拓真要稳妥得多。果然，朱慕云听了后，大摇其头，他告诉植村岩藏，田岛拓真此去古昌，搞不好又上了军统的当。

    “军统难道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植村岩藏大惊失色的说，田岛拓真还没到古昌呢，朱慕云就断定田岛拓真会失败。

    “那倒未必，只是军统行动小心，刚刚又在府长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他们接着又袭击阳逻据点的话，不怕成为我们的严厉打击目标么？”朱慕云说。

    “军统一直想向重庆证明，他们在古星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据说，‘木匠’为了所谓的破坏青山机场，向重庆申请了一大批武器装备。”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青山机场不是新四军游击队袭击的么？难道与军统也有关？”朱慕云惊讶的说。

    “军统原本也想行动，只是被新四军游击队抢了先罢了。”植村岩藏苦笑着说，一个青山机场，不但引来了新四军游击队，还让军统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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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无功

﻿    于心玉到政保组上班后，朱慕云其实更自由了。因为，政保组的工作，不能随便离开。于心玉虽然是他未婚妻，但首先得是政保组的特工。因此，纪律永远放在第一位。

    因此，白天的时候，朱慕云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到白石路173号自己的家，使用家里的地下室。只是朱慕云依然很谨慎，哪怕一个人在家，每次关闭地下室后，他都得书房的总机关合上。

    “木匠”向董正下命令的时候，沈云浩其实已经带着行动科的人到了古昌。只是，没有“木匠”的命令，沈云浩不能与董正接头罢了。

    什么时候与董正接头，也是有讲究的。“木匠”的命令没来之前，沈云浩什么都不会干。此交在府长路照相馆，袭击了政保组后，他对“木匠”的印象，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鹅卵石”，让他发自内心的敬佩的话，那“木匠”的行为，也开始赢得沈云浩的尊重。能把敌人耍得团团转，自身一点损失也没有，这样的长官，不管在哪里，都很有威信。

    朱慕云以“木匠”的身份，向沈云浩下命令的时候，田岛拓真才刚刚从古星出发。田岛拓真毕竟是一名病人，他想从古星到古昌，哪怕是坐汽车，也要做足准备工作。而朱慕云只需要按动几下手指，就能把命令送到沈云浩手里。

    接到“木匠”的命令，沈云浩马上派人与董正联系。之前董正就接到了“木匠”的命令，知道沈云浩很快会来拿出枪。

    “沈科长，你怎么来得这么快？”董正没想到沈云浩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

    “我今天一早就到了古昌。”沈云浩淡淡的说，昨天晚上的爆炸，震惊了整个古星城。今天一早，他就离开了古星。

    这些，都是“木匠”早就安排好的。“木匠”早就算准了敌人的反应，只要严格按照“木匠”的计划行事，哪怕再危险的事，执行起来也是有惊无险。

    比如说，明明董正是内奸，“木匠”也有“鹅卵石”的胆魄，宁愿承受一定的风险，也敢把董正留着。而且，还让董正担任古昌小组的小组长。换成其他人，为了维持队伍的纯洁，早就对董正执行家法了。

    事实上，如果有过人的胆识，以及超强的能力，留下已知的敌人卧底，并非是坏事。当然，沈云浩自认还做不到这一点，如果他是古星组长的话，早将将董正执行家法了。

    “原来如此。”董正暗暗紧张起来，沈云浩一大早就到了古昌，却这个时候才来见自己，不会是在暗中考察自己吧？想着上午，他不但给田岛拓真打了电话，还给草岛信夫直接通了话，他就非常担忧。

    “武器弹药呢？”沈云浩问，这批枪是“木匠”之前交给董正的，明知道董正的身份，“木匠”还敢给董正这批枪，这份魄力他自问没有。

    “在城外，随时可以交给你们。”董正笑了笑，幸好这批武器弹药没有还给田岛拓真，否则的话，他现在怎么应付沈云浩。

    “请带路吧。”沈云浩缓缓的说，在管沙岭的时候，他虽然与董正经常见面，可并不是很熟。但因为董正之前担任过郊外组指导员，他对董正还是很客气的。

    甚至，沈云浩与邓阳春如果离开管沙岭，还会让董正和戴晓阳负责看家。现在想来，当时真是胆大包天。幸好管沙岭与外界联系不畅，否则古星组早就被消灭了。

    “请。”董正并没有察觉出异样，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自然的带着沈云浩出了城。

    这批武器，已经被他埋在了距离阳逻据点不远处，有田岛拓真的关照，也没人会打这批武器的主意。董正带着沈云浩，很顺利的找到了这批武器。沈云浩清点后，发现东西都都得上。

    “董正，辛苦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沈云浩清点完武器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是应该的。”董正见到沈云浩笑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心里的紧张感突然消失。

    “那行，我们先走了。”沈云浩带来了一辆手堆车，他手一挥，东西就全部装上了好。

    “你们什么时候攻打阳逻？”董正见他们要走，忙不迭的问。

    “这个嘛，得等组座的指示。”沈云浩意味深长的说，董正如此关心阳逻的事，看来日本人早有准备。这个时候攻打阳逻，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对，对，要等组座的指示。”董正点了点头，可他心里却在骂娘，人到了，武器也给了，难道不行动了？

    蓦然，董正突然想到，沈云浩之所以不告诉自己，难道说今天晚上就要行动？他眼珠一转，马上关心的问：“沈科长，要不要给兄弟们准备点干粮？”

    沈云浩带来的人，并没有带什么东西。如果他们今天晚上动手，当然不用干粮。但是，如果沈云浩想再等几天，就需要古昌小组的援助了。

    “暂时还不需要，等我们有困难的时候，一定会请你帮忙的。”沈云浩拍了拍董正的肩膀，微笑着说。

    “都是自家兄弟，这么客气作什么呢？”董正说。

    董正虽然没打探出有用的情报，可以从沈云浩的表情，他觉得，军统今天晚上动手的可能性比较大。

    沈云浩走了近两个小时后，田岛拓真才到古昌。他一到古昌，马上发出与董正见面的暗号。因为沈云浩上午就到了古昌，董正表现得很谨慎。他出门的时候，特意化了妆，还用了好几种方法，确定身后没有尾巴后，才去与田岛拓真见了面。

    看到田岛拓真躺在担架上，董正很是意外。他只知道田岛拓真受了伤，却没想到他的伤如此之严重。

    “田岛先生，你没事吧？”董正关心的问，田岛拓真目前是他的联系人，如果田岛拓真出了意外，他又得找人。对一名卧底来说，频繁更换联络人是大忌。

    “没什么事，说说情况吧。”田岛拓真虽然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但在董正面前，他得装作满不在乎。

    “沈云浩已经把枪拿走了。”董正说，至于更多的消息，他也不知道。

    “确定是沈云浩吗？”田岛拓真咬牙切齿的说，他身上的伤，就是拜沈云浩所赐，对沈云浩，他现在是恨之入骨。

    “是的。他今天早上就到了古昌，可直到下午才与我联系。”董正说，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

    “我身上的伤，就是被沈云浩炸的。昨天晚上，府长路戴晓阳的照相馆，我们被军统行动科伏击了。”田岛拓真叹息着说，随后将昨天晚上的事，简单的向董正说了。

    “早知道的话，我应该将他留下来的。”董正右手握成拳头，砸在左手掌心，一脸惋惜的说。

    以他的身手，当然不可能留下沈云浩。况且，沈云浩身边还有人，就算古昌小组全来，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而且，沈云浩出现得很突然，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你的任务是潜伏在古昌小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便是。”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此次来古昌，一路的颠簸，田岛拓真觉得就像受了一次酷刑似的。可是，听到沈云浩的消息后，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将此事交给草岛信夫或者朱慕云，自己又怎么能新手报这一箭之仇呢。

    “是。”董正巴不得交给田岛拓真呢，他的任务本就是提供消息，现在消息也通知田岛拓真了，枪也给了沈云浩，剩下的就是沈云浩与日本人之间的事情啦。

    “沈云浩有没有提起什么时候行动？”田岛拓真问。

    “他没说，我也不好多问。但是，我想给他送点干粮，沈云浩拒绝了。因此，我想他们可能会在今天晚上行动。”董正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希望他们今天晚上会行动。”田岛拓真缓缓的说，他已经憋足了劲，等着沈云浩来袭击阳逻据点。

    然而，等了一个晚上，田岛拓真并没有等到沈云浩的袭击。田岛拓真又是一夜没睡，他竖起耳朵，随时准备着军统的袭击。从上半夜到下半夜，从下半夜到黎明，外面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阳逻据点外面，确实有军统的人。只是，没有大部分，只是两名行动人员。沈云浩早就接到了“木匠”的命令，只要田岛拓真在阳逻据点，就不能袭击。一旦日本人离开，就是他们袭击的时候。

    田岛拓真原本身上有伤，需要静养。可他不顾颠簸，跑到古昌，还在阳逻据点这么艰苦的地方。换药打针不方便不说，没休息好，让他身上的伤开始了恶化。

    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田岛拓真终于坚持不住了。他的伤口在恶化，如果不及时处理，随时可能会夺走他的性命。田岛拓真无奈之下，只好报告植村岩藏，希望能回古星治疗。

    不管如何，自己的性命总是最重要的。军统不可能一日之间就全部消灭，可要是身体垮了，就算有再多的机会，他也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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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推卸

﻿    接到田岛拓真的电话，植村岩藏很是无奈。田岛拓真来回折腾，不但费时费力，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掌握军统的真正目的。

    沈云浩拿到了枪不假，但这批枪，就真是袭击阳逻据点的吗？田岛拓真并没有准确的情报，说明军统要对阳逻动手。

    “你觉得还能坚持吗？”植村岩藏问，田岛拓真带伤参战，福田对此很是满意，还特意打电话给他。现在好了，坚持不下去想回来了。如果可以，植村岩藏希望田岛拓真永远留在阳逻据点算了。

    为了军统的一次所谓的行动，田岛拓真在阳逻据点花了多长时间？田岛拓真每一次失利，都会让植村岩藏对他更失望一些。积累到现在，植村岩藏对田岛拓真已经失望透顶了。

    “实在惭愧。”田岛拓真当然不敢再说大话了，他连说话都会喘气，怎么还能坚持呢。

    “既然如此，你还是先回来吧。至于阳逻据点的事情，我会交给其他人处理。”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阁下是准备交给朱慕云吗？”田岛拓真警惕的说。

    “怎么，他是政保组长，难道这件事不应该交给他吗？”植村岩藏反问。

    “交给朱慕云，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昨天接收武器的是沈云浩，到时候袭击阳逻的，肯定也是沈云浩。以朱慕云的能力，他能对付得了沈云浩？”田岛拓真笃定的说。

    “难道还有什么事，会比现在更糟糕吗？至于朱慕云，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呢？”植村岩藏说。他相信，如果交给朱慕云，至少自己不用在家里还提心吊胆。

    田岛拓真不再说话了，是啊，事情好像确实很糟糕。“木匠”给董正准备的那批武器，被九头山的土匪抢走了。而自己给董正准备的武器，则被沈云浩拿走了。

    就算把事情交给朱慕云，也确实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了。最重要的是，田岛拓真全身泛力，已经没有精力再接手此事了。

    “朱组长，田岛拓真从古昌回来了，他在阳逻的计划，由你接手完成。”植村岩藏随后给朱慕云打了电话。

    “植村课长，军统在古昌行动，与我何干？既然他们要袭击阳逻据点，只要通知阳逻方面，就尽到我们的义务了。没必要为了对付军统，特意派人去阳逻据点吧？”朱慕云说，他确实没有田岛拓真这么积极。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军统袭击阳逻据点，政保组就派人去帮忙。如果军统到时候袭击古阳，是不是也要派人到古阳帮忙？如果军统袭击南京，是不是还得派人去南京呢？

    况且，朱慕云还兼着军统古星组长。让他去阳逻，与军统的人作战，他才没这么傻呢。田岛拓真一直把阳逻据点，当成他咸鱼翻身的地方。可朱慕云不会在乎，至少，他现在不会在乎。

    “袭击阳逻据点的军统，可是沈云浩带队。”植村岩藏提醒着说。

    “就算是‘木匠’带队，跟我也没关系啊。我是政保局古星组的组长，古昌的事情，应该交给古昌的特务部门。”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植村岩藏没想到朱慕云会是这套说辞，如果田岛拓真知道，朱慕云竟然是这样的态度，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田岛拓真和朱慕云的出发点不一样，作出的决定自然也不一样。朱慕云是能少做事，就尽量不去惹麻烦。田岛拓真则中了军统的毒，只要发现抗日分子，恨不得追他们到天涯海角。

    “虽然情报是我们提供的，但事情发生在古昌。我们已经提供了情报，以及派了孙务本在阳逻据点协调。剩下的事情，应该由古昌宪兵队去做。我们帮他们打击抗日分子，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朱慕云说。

    “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难道你做任何事情，首先想到的，总是好处么？”植村岩藏不满的说。

    朱慕云还真是这样的人，没好处的事情，总是推诿。相比立功，朱慕云更在乎的是人身安全。如果一个人连命都没有了，他还怎么享受生活呢。

    “植村课长，难道你没发现，田岛拓真其实已经被军统牵着鼻子在走么？”朱慕云突然说道，这件事就算他说破，也会有人能看穿。

    田岛拓真离开古昌，军统就会很活跃。一旦他到了古昌，军统迅速销声匿迹。一次二次，或许没感觉。可时间一长，谁会不知道呢。只是田岛拓当局者迷，没有看清形势罢了。

    “你的意思，田岛拓真的行踪，早就暴露了？”植村岩藏惊讶的说。

    “很有这个可能，如果你让我带人去阳逻据点，我敢肯定，在那里守一个月，军统也不会行动。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原本就紧张的人手？”朱慕云说。

    “好吧，此事我安排给古昌方面。”植村岩藏终于听信了朱慕云之言。

    朱慕云是政保组长，不是以前的政保局长。古昌的特务事宜，应该由古昌来解决。政保组提供了情报，并且派人协助，已经尽到了职责。

    田岛拓真回到古星的时候，直接送到了陆军医院。经过检查，医生告诉他，如果再晚回来几个小时，或许他就没救了。

    田岛拓真刚刚回过气来，马上给植村岩藏打电话，想知道阳逻的最新的情况。他总是觉得，交给朱慕云还是不放心。中国人办事，有几个是能放心的呢。

    “朱慕云不愿意接这个任务。”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为什么？”田岛拓真以为朱慕云应该第一时间就去了阳逻，而且，以朱慕云的性格，为了保命，肯定会借兵。不把阳逻据点塞满士兵，朱慕云怕是不会放手。

    “因为朱慕云觉得，此事与政保组无关，应该交给古昌宪兵队。”植村岩藏说。

    “他这是推卸责任！袭击阳逻据点的军统，是军统古星组的人，他们才是我们的主要对手。”田岛拓真气愤的说。

    “朱慕云虽然是推卸责任，可他说的也有道理。古昌的事情，应该由古昌解决。你把政保组的宪兵派到阳逻据点，一旦古星发生什么事，政保组如何应付？”植村岩藏说。

    “沈云浩已经拿到武器，昨天晚上没行动，今天晚上肯定会袭击的。”田岛拓真急道。

    “田岛拓真，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被军统牵着鼻子在走了？”植村岩藏说，他也很认同朱慕云的说法。

    特别是回想田岛拓真几次去古昌，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等田岛拓真一回来，古昌的军统马上开始行动。

    “不可能！军统怎么敢？”田岛拓真大怒。

    可是冷静之下，田岛拓真也不得不承认，植村岩藏说得有一定的道理。自己这段时间，一定是被军统盯上了。他突然猛然一惊，自己与董正的会面，不会也被军统发现了吧？

    但很快，田岛拓真又否决了这个可笑的想法。如果董正的身份暴露，沈云浩还会去拿枪吗？拿了枪之后，不会制裁董正吗？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等会，我会给草岛信夫下令，让他派人盯着阳逻据点。”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阁下，还是由我给草岛信夫打个电话，拜托他帮这个忙吧。”田岛拓真突然说，如果由植村岩藏下令，草岛信夫未必会重视。但自己拜托他，虽然会被他羞辱一番，但草岛信夫为了证明比自己强，一定会更加重视。

    “好吧。”植村岩藏说。

    草岛信夫接到田岛拓真的电话，确实很得意。之前自己要帮忙，田岛拓真断然拒绝。现在好了，主动来找自己。

    “草岛君，我希望你能亲自守在阳逻。我相信，拿到武器的军统，一定会马上行动的。”田岛拓真笃定的说。

    “放心，有我在，军统别想占到便宜。你的伤，就是那个沈云浩炸的吧？到时，我把人亲自带到你跟前，随便你怎么处置。”草岛信夫得意的说。

    “那就多谢了。”田岛拓真感激的说。

    朱慕云虽然没去阳逻，但他却与孙务本取得了联系。田岛拓真已经不再插手政保组的具体事务，以后，阳逻的事情，他也不得染指。朱慕云给孙务本下令，让他继续坚守在阳逻。

    “组座，这里条件艰苦，天天吃糠咽菜的，简直比坐牢还难受，你就放我回来吧？”孙务本恳求着说。

    “可以啊，你下午可以回来。但肖春庭已经派人来过了，你的利息钱还没有给他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组座，我也是这么一说，你可别当真。本人愿意为消灭军统而献身，不管条件有多苦，绝不给组座丢脸。”孙务本郑重其事的说。

    “好好干，知道你很辛苦，回来后会给你发特别津贴。放心，只要皇军来了，你完成好交接工作后就可以回来了。”朱慕云安慰着说。

    “多谢组座。”孙务本感激的说，听到“特别津贴”这四个字，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朱慕云出手大方，又知道自己欠了一屁股债，绝对不会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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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自保

﻿    朱慕云知道，孙务本现在极度缺钱。他从田岛拓真支的三千元，其实还不还无所谓。可是，他欠肖春庭的这三千元，可是打了欠条，规定了利息以及偿还时间的。

    肖春庭在白浒湾吃了败仗，当时他还跑到了古星，差点没被日本人削死。肖春庭正没气发火呢，如果孙务本躲着不还钱，他肯定会来找麻烦。虽然孙务本是特务，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日本人，也不能插手的。

    “只要把工作干好，其他事情好说。阳逻的事情，你每天都要向组里汇报。”朱慕云提醒着说。

    “组座，我能去阳逻转转么？”孙务本说，田岛拓真给他的命令，只能待在据点内。

    其实，阳逻是个集镇，阳逻据点位于集镇附近。如果有钱，完全可以去阳逻消费。虽然远不如古星，也不如古昌，但总比待在据点内要好。

    “田岛顾问给你的命令是什么？”朱慕云问，他当然不能让孙务本去阳逻，如果遇到沈云浩的人怎么办？

    朱慕云给沈云浩的命令，潜伏在阳逻据点周围，等待时机，日本人离开阳逻据点后，他们才能相机行动。而且，进攻阳逻据点的目的，不是为了拔掉这个据点，也不是为了消灭敌人。而是为了让敌人知道，军统还在行动，这就够了。

    只是，朱慕云在命令里不能说得这么直白，要不然，以后有人告到重庆，朱慕云就麻烦了。他最多也就是告诉沈云浩：“相机行动”。剩下的，就要靠沈云浩去领悟。

    事实上，这个任务是很好完成的。半夜的时候，打一排枪，把机枪架起来，扫射几个弹夹，再把手榴弹一扔，就算完成任务了。可沈云浩似乎没有完全领悟，他认为，既然要搞行动，就得打出军统的威风。

    “让我待在据点，需要送情报的才能离开。”孙务本说。

    “每天中午和傍晚，你都要给组里汇报两次情况，不用找我，向周志坚汇报就是。”朱慕云沉吟着说。

    “是。”孙务本说，既然田岛拓真不再管事，他当然得赶紧抱朱慕云的大腿。

    朱慕云随后向植村岩藏汇报了孙务本的事情，当然，汇报是假，趁机打探情况是真。朱慕云虽然不参与阳逻之事，但他对阳逻的消息，必须时刻掌握。毕竟，沈云浩带着行动科的人，就隐蔽在阳逻附近呢。

    “植村课长，我组之孙务本还在阳逻据点，何时可以撤回来？”朱慕云问。

    “我已经给古昌宪兵队下令，草岛信夫会亲自率队去阳逻，等他的人到位后，你的人就能回来了。”植村岩藏说。

    “太好了，请问草岛信夫的人何时到位？”朱慕云说，让草岛信夫负责此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嘛，就由草岛信夫决定了。”植村岩藏说，他只负责下命令，至于草岛信夫何时到位，那是草岛信夫的事。

    “好吧。”朱慕云说，没办法，他只能给草岛信夫打电话。他与草岛信夫接触过几次，两人的关系也还算可以。

    只是，朱慕云给古昌宪兵队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是：草岛信夫不在。朱慕云想知道他的去向，但对方多一句也不说了，哪怕朱慕云是政保组长，依然将电话坚决挂断了。

    朱慕云听到话筒传来的嘟嘟声，满脸都是苦笑。日本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中国人。哪怕自己是政保组长，论军衔比草岛信夫要高，可电话那边的古昌宪兵队值班人员，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朱慕云分析，草岛信夫是不是去了阳逻据点呢？可自己刚与孙务本通了电话，如果草岛信夫到了据点，孙务本岂敢不报告？

    朱慕云将周志坚叫来，让他负责与孙务本联络，如果阳逻据点有动静，要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

    “你现在就与孙务本取得联系，确定你们以后的联系时间和方式。”朱慕云说，他刚与孙务本通过电话，不可能马上再打电话，确认草岛信夫的消息。

    “是。”周志坚说，这种事情，原本是由田岛拓真处理的。现在交给自己，说明田岛拓真以后真的不再插手政保组的事情了。

    周志坚相信，以后政保组的事情，将由朱慕云作主。之前，田岛拓真总喜欢对政保组的事横加干涉，看他以后还怎么办。随着朱慕云掌握实权，他也知道，自己很快就能真正干点事情了。

    周志坚很快也与孙务本联系了，周志坚与他确定了联系的时间和方式。孙务本以前是跟田岛拓真的，对周志坚的态度不是很好。但现在接到周志坚的电话，语气非常恭敬。

    这是朱慕云亲自安排的任务，周志坚不敢怠慢。马上又向朱慕云汇报，周志坚觉得，自己应该用朱慕云原来对待李邦藩的态度，对待朱慕云才行。只要是朱慕云交行的工作，一定要以最积极的态度去办理。每天都要早请示，晚汇报。

    “此事要注意保密。”朱慕云叮嘱着说，于心玉已经在政保组上班，他不知道自己的电话，是否都被她窃听。

    或许，晚上收到于心玉的情报，就能知道她在政保组的行为了。于心玉才刚上班，胆子或许没有那么大。毕竟，窃听长官电话，一旦抓到，可不是开除这么简单，直接就上刑场了。

    草岛信夫确实接到了植村岩藏的正式命令，植村岩藏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寄托在田岛拓真与草岛信夫的私人关系上。以宪兵队特高课的名义，给草岛信夫下了命令后，古昌宪兵队自当全力以赴。

    草岛信夫亲自带队，率领大半宪兵小队进入阳逻。他的人，并没有进入阳逻据点，而是散布了阳逻。阳逻本就是一个集镇，当地有维持会，草岛信夫就住在阳逻的维持会长家里。

    沈云浩的人，只把注意力放在阳逻据点，并没有发现草岛信夫的宪兵小队。到晚上的时候，沈云浩在考虑，是不是打一家伙。

    但是，沈云浩突然收到了“木匠”的来电，告之他草岛信夫可能到了阳逻。沈云浩很是意外，自己派人随时盯着阳逻据点，草岛信夫到了据点，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木匠”的提醒，沈云浩不能不放在心上，他晚上亲自潜入阳逻，发现维持会长家果然有动静。多了几十名日本兵，周围的人说话都不敢喘气。

    沈云浩马上退了出去，没有准确的情报，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第二天，他派人再进阳逻，不仅仅盯着据点，还派人在阳逻打探情况。

    阳逻来了几十号日本兵，还是在白天来的，瞒得了别人，瞒不过当地的百姓。阳逻对日本人，敢怒而不敢言，当着日本人的面，还要敬礼鞠躬，但背着他们的面，个个恨得牙痒痒。

    朱慕云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于心玉给自己留的最新情报。她到政保组上班，虽然还在熟悉阶段，但业务上的事，她是没有问题的。甚至，她动了手脚后，连罗双燕都看不出破绽。

    但是，于心玉还是很小心，朱慕云的电话，她暂时还不敢窃听。可是，周志坚与孙务本的通话内容，她是知道的。她向“木匠”汇报了阳逻据点的情况。

    “木匠”给于心玉回了信息，提醒她在政保组要安心工作，暂时不要以猎取情报为目的，而是尽快熟悉业务，最好能接触到报务。到时候，可以让政保组电台，为古星组所用。

    第二天，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不久，接到了田岛拓真从陆军医院打来的电话。在医院住了一晚后，田岛拓真的伤势得到控制，又开始蠢蠢欲动。

    “田岛君，伤势如何？我可是万分期盼你能早日康复。”朱慕云一脸虚伪的笑容，有些话连自己都不相信。

    “昨天晚上，军统还没行动。”田岛拓真没有理会朱慕云的调侃，他昨天晚上几乎也是一夜没睡，今天清晨还给阳逻据点去了电话。

    “没行动岂不更好？”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沈云浩已经拿了一批枪支弹药，加上他一惯喜欢使用爆破，如果不行动，说明背后还隐瞒着更大的阴谋。”田岛拓真解释着说。

    “只要他们不在古星捣乱，就与我没关系。”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不是标榜愿意为皇军赴汤蹈火吗？”田岛拓真生气的说。

    “只要军统在古星有行动，我一定坚决消灭之。但在阳逻的事情，实在是鞭长莫及啊。”朱慕云叹息着说。

    田岛拓真气得把电话直接挂了，朱慕云只顾个人安危，这样的人担任政保组长，真能打击抗日分子吗？只是，他又不能因为朱慕云的做法去告状。毕竟，朱慕云的做法并没有违规，只是不合情理罢了。

    田岛拓真一直牵挂着阳逻的事，下午，他又给植村岩藏打电话请战。可植村岩藏没有同意，阳逻的事已经交给草岛信夫，与田岛拓真再无关系。

    傍晚的时候，阳逻终于传来消息，草岛信夫的宪兵小队遭到军统的袭击。他们所住的那家院子，被一次扔进了数十枚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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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强调

﻿    古昌宪兵小队住的是民宅，根本谈不上防护能力。他们一直以为，军统要袭击的是阳逻据点。哪想到，军统袭击的竟然是他们。

    几十枚手榴弹，将古昌宪兵队炸得鬼哭狼嚎，等他们回过神来，早就看不到军统的影子了。事实上，就算军统不跑，他们也顾不上追击。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军统是从哪个方向进攻的，只敢守着房屋。

    等草岛信夫发出命令后，他们才派出人，朝外面试探。可这个时候，军统的人都快离开阳逻了。

    阳逻据点的人，听到爆炸声后，马上集合队伍，准备去支援。可是，他们刚走出炮楼，军统早就架好的两挺机枪，朝着他们射出了愤怒的子弹。首先被打掉的，是炮楼的探照灯。

    机枪还没有停火，又是几枚手榴弹扔了过来。虽然炮楼的机枪马上进行了回击，但军统的机枪停止射击后，外面漆黑一团，根本没有射击目标。

    孙务本听到外面的枪声后，第一时间跑到电话旁边，准备示警。可是，拿起电话却没有任何反应，显然，电话线已经被剪断了。

    幸好，古昌与阳逻据点，每隔一小时就会通一次话。与阳逻据点无法联系后，古昌马上派兵来支援。可此时，军统已经不知去向。

    植村岩藏收到古昌的电报后，也愣住了。军统真的行动了，而且还取得了成功。他第一时间，与朱慕云取得了联系，告诉了他此事。

    “幸好我没去阳逻，否则的话，现在怕也要跟田岛君一样，躺在医院里喽。”朱慕云一副后怕的样子。

    草岛信夫聪明反被聪明误，想把宪兵布置在阳逻，到时军统袭击阳逻据点时，来个里应外合。哪想到，军统先袭击的他的宪兵，然后才攻击阳逻据点。此次，草岛信夫也受了，虽然不致命，但也挂了彩。

    “明天你与我一起去阳逻。”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植村岩藏去阳逻，无非就是调查原因。

    这其中的原因，再没有比朱慕云更清楚的了。但是，朱慕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在田岛拓真身上。如果他不搞这个引诱计划，把武器弹药给军统，就没有这回事了。

    要知道，袭击草岛信夫的手榴弹，以及射击阳逻据点的机枪，都是田岛拓真提供的。明天植村岩藏看到现场的惨状，再想起这一切，一定会很愤怒。

    第二天，朱慕云与植村岩藏准备出发的时候，田岛拓真挣扎着又来了。他今天清晨也听到了消息，阳逻据点真的出事了，己方毫无还手之力，而军统如入无人之境。

    “朱慕云，这件事你要负全部责任！”田岛拓真看到朱慕云后，愤怒的说。

    他觉得，如果朱慕云去了阳逻据点，事情就不会这样了。至少，皇军不会有损失，草岛信夫也不会受伤。

    “植村课长，此事我需要负责吗？”朱慕云疑惑的看了植村岩藏一眼，问。

    “此事与朱组长有何关系？田岛拓真，如果论责任的话，你才是最主要的责任人。”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如果朱慕云去了阳逻，皇军岂会有这么大的损失？”田岛拓真愤怒的说。

    “田岛君，你太偏执了。阳逻的事，与我政保组有何关系？我们只负责提供情报，是草岛信夫和阳逻方面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或者说，是你田岛君，为了故意引军统出来，不但给他们提供了精确的情报，还不让阳逻据点增兵。”朱慕云缓缓的说。

    “你血口喷人！”田岛拓真一愣，马上激动的说。

    “朱组长说得没错，田岛拓真，回去后好好反思一下。”植村岩藏说，田岛拓真这是没有担当的表现，阳逻的事情，朱慕云从来没有插手，现在出了事，与朱慕云何干？

    倒是田岛拓真，他给军统提供了准确的情报，还为他们提供了武器，就差给军统提供人手了。是田岛拓真将阳逻据点推到如此危险之境地，也是田岛拓真，把草岛信夫带进了深渊。

    植村岩藏的话，给了田岛拓真当头一棒。他梗着脖子，喉头动了动，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植村岩藏原本没想带他去阳逻的，但朱慕云却把车子停到了田岛拓真身边，邀请他上了车。

    去城外，朱慕云都会让司机司机。自己开车虽然自由，但时间过长，则是件辛苦事了。朱慕云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开车去阳逻，他是不会自己动手的。

    “田岛君，我刚才所言，并没有任何针对你个人的意思。想想看，昨天晚上军统的手榴弹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的机枪和子弹，又是从哪里来的？”朱慕云等田岛拓真上车后，缓缓的说。

    “如果我不给他们，军统就不会行动啊。”田岛拓真理直气壮的说。

    “我们还巴不得军统别添乱呢，你倒好，还给他们创造行动的机会。”朱慕云叹息着说。

    “沈云浩才两个小分队，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破坏？”田岛拓真说。

    “既然失败了，就要勇于承认错误。如果一味将责任推给别人，不但植村课长会瞧不起你，就连我，也会觉得田岛君是个懦夫。”朱慕云语重心长的说。

    “昨天晚上我都躺在医院，此事与我何干？”田岛拓真不满的说，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出错。

    给军统提供情报和武器，确实隐藏着巨大的风险。军统一直不行动，他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他在阳逻据点守了几天，都没见军统有所行动。而军统行动了，又给日军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也是他所不愿意见到的。

    “我也在古星啊，难道说，军统的行动，是我指挥的？还是草岛信夫的宪兵小队，是我让他们隐蔽在民宅的？”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草岛信夫为何要将宪兵小队隐藏在民宅呢？”田岛拓真突然觉得，真正有责任的，应该是草岛信夫才对。

    “这就要问他本人了。”朱慕云说。

    朱慕云一行人先去了古昌，见了草岛信夫后，再去的阳逻。同时，他们也想听草岛信夫解释，宪兵小队为何不进据点，却要住在民宅呢？

    草岛信夫的解释，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这是建立在军统只袭击阳逻据点的基础上。因为草岛信夫需要静养，植村岩藏与朱慕云没有与他多谈，马上又去了阳逻。

    他们先看了宪兵小队被袭击的地方，青砖大院，虽然遭到数十枚手榴弹的袭击，但院墙并没有倒。手榴弹分散爆炸的威力，不如炸药。府长路照相馆的爆炸，就让周围人家遭了殃。为此，朱慕云还特意让华生给两边的人家补贴一点钱。

    随后，又去了阳逻据点。因为政保组有个孙务本在，主要是听他介绍。孙务本昨天晚上并没有离开炮楼，因此也没受伤。外面的枪声很激烈，他当时只顾着打电话。

    “军统的袭击时间很短，等我出去增援的时候，他们已经逃了。”孙务本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

    昨天晚上，自始至终，他就没有离开炮楼一步。哪怕军统已经撤离，他也担心会有人打冷枪。在夜晚，炮楼是最大的目标。他才不会那么傻，为了表明所谓的英勇，而特意跑到外面转一圈。

    从阳逻回来，植村岩藏马上召开了一次会议，特别提出，让田岛拓真参加。刚开始的时候，田岛拓真觉得还很荣幸，能让他参加这次会议。可以，当他参加会议后，才真正明白植村岩藏的用意。

    此次会议，参加的除了政保组的朱慕云外，还有警察局的方本瑜，以及小野次郎和市政府以及行营的一些相关人员。小野次郎从法租界宪兵分队离开后，接替的植村岩藏原来的职务，升为少佐，担任特务分室主任。

    植村岩藏在会上，明显指出，田岛拓真只担任政保组的顾问，不得再插手政保组的具体事务。之所以特别召开会议，宣布这项决议，是要告诉古星其他机关的人员，田岛拓真权力有限。

    散会后，田岛拓真脸色很难看，他带伤参加会议，原本以为植村岩藏会称赞自己几句。哪想到，是宣布之前的决议。如此的郑重其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自己在政保组只有个徒有虚名的顾问呗。

    “田岛君，没有给你处分，已经很不错了。”朱慕云出来后，安慰着说。

    “草岛信夫的责任，为何让我来承担？”田岛拓真愤怒的说，朱慕云的所谓安慰，在他听来更像是讽刺。

    “放心，植村课长虽然不让给参加具体事务，但只要有抗日分子的重大案件，我还是请你参与的。”朱慕云说，他特意强调了“重大案件”这几个字，也就是说，一般的案子，田岛拓真就别参与了。

    “送我回医院吧。”田岛拓真冷冷的说，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请。”朱慕云微笑着说，田岛拓真的身份，真的很适合充当替罪羊。日本人的身份，政保组顾问的职位，还喜欢自以为是和擅自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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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成果

﻿    植村岩藏为了田岛拓真的职责，特别召开一次会议后，田岛拓真终于将他掌握的关系，全部移交给了朱慕云。主要有三条线：董正、陈忠义和施兴民。

    董正和施兴民，都是原来政保局埋下的线。只有陈忠义，是田岛拓真与董正合作，迫使陈忠义投靠了他。

    “田岛君，请放心，这些内线我会使用好的。”朱慕云听了田岛拓真的介绍下，郑重其事的说。

    董正的情况，他早就清楚了。但陈忠义的叛变过程，他是听到了田岛拓真的介绍后，才知道详细过程。董正此人真是危险，雷荣光死在他手里不说，陈忠义也被他拖下了水。

    幸好田岛拓真一直想着消灭军统，没有再让董正继续拉其他人下水。否则的话，后果会更严重。

    “希望你能好好使用他们，要让他们发挥应有的作用。”田岛拓真提醒着说。

    “放心，当初宋鹏，不就是由我联系的么？对这些人，不用讲什么仁智礼义信，他们之所以肯为我们服务，一是怕死，是二想升官发财。只要告诉他们，为我们服务是安全的，绝对不会出事，再给他们一个虚名，剩下的就是大把撒钱。当然，每个人也要拿点把柄在手里。”朱慕云说。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用钱砸么？”田岛拓真冷冷的说，当初宋鹏给朱慕云也当过情报员，朱慕云提出，只要有重要情报，每次两根金条。

    这种做法，让田岛拓真很是无奈。他当然也会给钱，可更多的，还是要看对方的重要性。比如说施兴民，如果没有发挥作用，就只能一点基本津贴。董正提供了重要情报，就会多给点。

    “我今天会去趟古昌，以后，与董正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全部会改变。他们除了我之外，不会再认其他人。”朱慕云缓缓的说，他是要告诉田岛拓真，这三个人从现在开始，归他使用了，田岛拓真今后不得染指。

    “如果你出意外了呢？”田岛拓真不满的说，朱慕云这种夺权也夺得太明显了吧。

    “我怎么会出意外呢？好吧，如果我出意外，我会给他们安排一名紧急联系人。”朱慕云苦笑着说，这种话是很忌讳的，田岛拓真却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希望我是这名紧急联系人。”田岛拓真正色的说。

    “好。”朱慕云看了田岛拓真一眼，这个紧急联系人，他又不会告诉董正等人。到时候，紧急联系人只会用紧急联络方式与他们联系。

    此次去古昌，朱慕云依然喊着了司机，但到古昌后，他把司机和车子留在宪兵队，自己独自外出。董正在古昌的活动，朱慕云很是清楚。再加上政保组这边得到的消息，朱慕云对董正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与董正正面，是在一家茶楼的包房，董正是认得朱慕云的，知道他是政保组长。只是，他心里很诧异，田岛拓真上次带伤都到了古昌，怎么今天就换了朱慕云呢。

    “坐吧。”朱慕云与他对了暗号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是。”董正知道，朱慕云是自己真正的大老板，在他面前哪敢放肆。

    “目前你在古昌用这个比较合适。”朱慕云拿出一沓，推到了董正面前。这是些中储券都是十元面值的，全部崭新连号，正好一千元。

    “多谢朱组长。”董正双手接过，忙不迭的说。

    “阳逻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我们有准确的情报，竟然还被军统得逞。田岛拓真和草岛信夫两位日本军官全部受伤，死在阳逻的日军更是达到了七人之多。鉴于田岛拓真的表现，以后他不再负责与你联络。你，包括陈忠义，全部由我单独指挥。”朱慕云缓缓的说。

    “愿意为组座效劳。”董正马上改口，刚才还是“朱组长”，现在就变成“组座”了。

    “军统这边有没有最新消息？”朱慕云问。

    “自从沈云浩拿走武器弹药后，再也与我联系过。”董正摇了摇头，顺手，将那沓钞票也装进了口袋。

    “‘木匠’呢，有没有最新指示？”朱慕云又问，在董正面前说出“木匠”这个代号，他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几天一直没有收到‘木匠’的指示。”董正又摇了摇头，此事他还真有些惭愧。但说起来也能理解，沈云浩拿到武器后，“木匠”自然会与他直接联系。

    “你先回去吧，以后有紧急情况，可以给政保组总务科刘泽华打电话，就说是‘二哥有事相求’就行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总务科？”董正惊讶的说，他与田岛拓真联络的时候，有事情都是直接打电话联系的。

    “组里关注我的人较多，为了安全考虑先转到总务科，到时我自会与你联系。”朱慕云说，华生当然是最可靠的人。

    董正听了朱慕云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朱慕云真是老谋深算，打电话给总务科，一般人都不会注意。毕竟，总务科接触的人很杂。如果自己直接给朱慕云打电话，说不定就会被人盯上。

    “我记住了。”董正郑重其事的说。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朱慕云突然问。

    “一切听组座吩咐。”董正一愣，他作为一名卧底，能有什么打牌呢，还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军统有情况，就及时报告。军统没动静，就当着自己的古昌小组长呗。

    董正觉得自己的小日子其实过得挺好，军统有一份不错的津贴，政保组这边呢，朱慕云财大气粗，如果再能提供点情报，两头都能领奖金，那就真的是过神仙日子了。当然，左右逢源，相当于踩钢丝，一脚没踩稳，会摔得粉身碎骨。

    “古昌小组除了陈忠义外，有没有再发展其他人？”朱慕云问，他之所以来古昌，其实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

    董正如果在古昌小组发展了其他内线，对“木匠”来说是极大的威胁。朱慕云之所以上来就给钱，也是想听董正的真心话。

    “没有。”董正迅速说道。

    “古昌小组有没有可发展的对象呢？”朱慕云见董正回答得果断，又问。

    “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下面的人或许有人很悲观，但是不敢轻易尝试。”董正不知道朱慕云是什么意思，是怪自己没有发展其他成员？还是其他原因。

    “既然如此，暂时就你们两人，不要再发展其他成员了。”朱慕云叮嘱着说。

    “好。”董正松了口气，发展下线看似很爽，可也很容易出事。有些人嘴里骂重庆的娘，可却是最坚定的抗日分子。如果他随意试探，反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就麻烦了。

    董正走后，朱慕云又见了陈忠义。在朱慕云面前，陈忠义表现得畏畏缩缩。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陷越深。

    同样的套路，朱慕云又重新说了一次。只不过，他只给了陈忠义两百元。董正与陈忠义，还是需要区别对待的。朱慕云并没有告诉陈忠义，董正其实也是政保组的人。并非不能，而是不想。

    既然到了古昌，朱慕云自然得去看望一下草岛信夫。此次草岛信夫之所以受伤，虽然有他自身的原因，但田岛拓真也有责任。

    “草岛队长，实在抱歉，因为我们的计划不周，导致您受伤。”朱慕云见到草岛信夫到，躬了躬身，诚恳的说。

    “让我受伤的是军统，与你没有关系。”草岛信夫摇了摇头，他差点被撤销了宪兵队长的职务。加上身上有伤，对军统真是恨之入骨。

    “请草岛队长放心，行凶的军统，一定会被绳之以法。”朱慕云坚定的说，如果说谎话真的会天打雷劈的话，朱慕云至少被雷劈死一百次了。

    军统此次行动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行动。董正几天后也接到命令，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潜伏，隐蔽待机，等待胜利的到来。

    而朱慕云正式掌握政保组后，联合警察局、宪兵队，搞了几次轰轰烈烈的全市性大行动。光是出动军警宪特，就有几千人次。同时，街道的墙壁上，到处都贴满了强化治安的标语。

    当然，搂草打兔子，近一个月的行动，还是有些收获的。古星的治安，真正改善了不少。那些地痞流氓，不少被当成抗日分子给扔进了看守所。

    当然，水至清则无鱼，朱慕云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关起来，比如说正义会、安清会的一些帮众，就算抓了，也要给面子放出来。这一抓一放，朱慕云不但让别人欠了人情，荷包也是鼓了不少。

    很快，董正收到“木匠”的命令：鉴于古星目前之形势，古星组之成员，将分批离开。古昌小组全部暂停工作，等过段时间再行工作。

    朱慕云拿着董正传来的这份情报，去特高课找植村岩藏报喜。这可是他这一个月的成果，虽然没有消灭军统，但成功的把军统逼出了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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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感觉

﻿    董正的情报，是对朱慕云这段时间工作的最大肯定。军统竟然要逃离古星，说明政保组的工作卓有成效。

    “能不能趁军统离开之前，将他们消灭？”植村岩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将军统赶走，只治标没治本。只有干净彻底的消灭他们，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想要消灭他们，必须要有准确的情报。古昌这边与古星，基本上是两个系统。”朱慕云沉吟着说，让军统转入地下，双方和平共处、相安无事，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你的意思，没办法消灭他们？”植村岩藏不满的说。

    “从皇军进入古星以来，军统就从来没有完全消灭过。无论是邓湘涛时期，还是罗泽谦时期，都是如此。鄙人何德何能，敢说消灭军统呢？”朱慕云苦笑着说。

    “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植村岩藏盯着朱慕云看了看，突然脸上露出了笑容。

    朱慕云正式接手古星组后，曾经向自己承诺，不让古星成为军统生存的土壤。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哪想到，一个月之后，军统主动要求撤离古星。不管军统古星组，最终会不会离开古星，至少可以说明，朱慕云并不像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无能。

    敌人的评价，是最中肯的。军统古星组的行为，是对朱慕云工作的最大肯定。植村岩藏只是想试试，朱慕云到底有没有办法，将古星组消灭。

    “我只会脚踏实地的干事情，只吃一碗饭的肚子，如果吃两碗，会撑坏了。好高骛远从来不是我的性格。”朱慕云诚恳的说。

    这话如果被田岛拓真听到，他一定会作呕。但植村岩藏并没觉得什么，他觉得朱慕云说得很实诚。答应自己的事情，会想尽千方百计做到。像朱慕云这种脚踏实地的属下，还真不多呢。

    董正转过来的这份电报，被田岛拓真看到他，他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之前他觉得朱慕云的做法是折腾，是做秀，甚至是为了捞钱而故意要做这样的事。

    可现在，这封电报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田岛拓真受了伤，没有立功不说，还背了个处分。政保组的顾问，也变得名存实亡。有哪个机构的日本顾问，不能插手具体事务的？

    还有张斓和孙务本，在自己失势后，马上转头去巴结朱慕云。这两头喂不熟的白眼狼，真以为巴结了朱慕云，就能被重用？

    朱慕云本就是靠溜须拍马上位的，他对这一套实在太清楚了。不管张斓和孙务本使出什么招式，那都是他玩剩下的。

    如果仅仅是中国人背叛了自己，田岛拓真还能理解。毕竟，在他眼里，中国人本就是朝三暮四之辈，但西田仓和田梅次郎这两位日本人，竟然也与朱慕云打得火热。自己想背着朱慕云干点什么事，很快就会被朱慕云知晓。

    田岛拓真原本已经出院，但现在不怎么到镇南五金厂了。经常在住在家里，美其名曰是养病。就算到了办公室，也基本上不怎么管事。朱慕云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吧。

    然而，董正的情报，让田岛拓真感觉到了危机。原本他觉得朱慕云的折腾，不会有什么结果。等军统闹得再欢腾点，植村岩藏就会知道，朱慕云根本镇不住阵脚。

    可哪想到，军统古星组竟然怕了朱慕云这一套，“木匠”亲自下令，要撤出古星。这可是日军占领古星后，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不管最终军统古星组有没有撤出，至少，给了政保组一个假象，军统是被迫撤出古星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董正分别与沈云浩、邓阳春等人见了面，他们用行动向董正表明，军统古星组确实准备离开。

    董正的情报，源源不断的传回古星，传到朱慕云手里，传到植村岩藏的办公桌上。古星方面，每个人都很高兴，军统撤出古星，不但证明了他们的工作取得了出色成绩，更说明以后，他们可以躺在功劳薄上睡大觉。

    古星如果没有了军统活动，就不用担心抗日分子再搞破坏。毕竟，地下党的抗日活动活动较为“温和”。

    军统的人，当然不会离开，只是根据“木匠”的命令，在古昌转一圈。甚至，只有邓阳春和沈云浩等有数的人，在古昌转了一圈。他们主要是演戏给董正看，好让他把情报传回政保组，让日本人知道，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睡觉了。

    “还想跟政保组再干几场呢？‘木匠’的命令一下，全泡汤了。”沈云浩与邓阳春见了面，政保组自从得知军统撤离古星后，很快就取消了各种搜查行动，古星很快进入了一个平静期。

    “你可别乱来，这是‘木匠’的命令。”邓阳春吓了一跳，生怕沈云浩会突然行动。

    “放心，我没这么傻。阳胖，你说‘木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下如此之命令，特别是朱慕云刚刚搞行动，我们就撤离，好像是为了配合朱慕云的行动一样。就算要撤离，也得把朱慕云搞得灰头土脸才行。”沈云浩突然说。

    “我也奇怪呢，难道说‘木匠’怕了朱慕云？”邓阳春疑惑的说，他其实也想不通，“木匠”是一位很睿智的人，他跟沈云浩一样，刚开始对“木匠”有些抗拒。

    但几次行动下来，觉得这个“木匠”，无论是能力还是胆识，都不亚于之前的“鹅卵石”。甚至，他觉得“木匠”与“鹅卵石”很多方面非常相似。或许，这两个人是同一个训练班出来的，又或许，他们共同战斗过，彼此之间很熟悉。

    “‘木匠’会怕朱慕云，阳胖，你的脑子能不能正常点。”沈云浩嗤之以鼻的说，“木匠”指挥自己在阳逻的行动，不但大获全胜，而且参与行动的人员，没有一个受伤。

    如果每次行动，都是这样的结局，恐怕军统的人，个个会争先恐后。参加军统的人，个个都有一腔热血，谁不想奋勇杀敌？只是现实太过残酷，与日本人的交锋，他们往往处于下风，稍不注意，就会出事。

    “我看，‘木匠’可能是想利用朱慕云的无敌，给敌人制造一个假象。田岛拓真现在失势了，政保组由朱慕云说了算。日本人还不知道朱慕云无能到什么地步，我们这一配合，日本人肯定以为，朱慕云比田岛拓真更厉害，以前的李邦藩、姜天明都不如朱慕云。”邓阳春笑着说。

    “这样分析，还算有点道理。”沈云浩微微颌首，在他看来，“木匠”应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不管敌人再凶残，也不管他们多么狡猾，“木匠”总能将他们耍得团团转。这才是自己需要的长官，只有这样的上峰，才能带领大家创造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好久了，既然这段时间咱们无事可干，咱们好好讨论一下咱们这位长官如何？”邓阳春说。

    “怎么，你又起好奇心啦？”沈云浩看了邓阳春一眼，问。

    “不敢。现在我是越来越敬佩这位新组长了，老沈，你有没有发现，‘木匠’与‘鹅卵石’其实很像？”邓阳春缓缓的说。

    “你想说什么？”沈云浩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两人都是这么的神秘，两人都是通过电报和死信箱传递命令。

    “还有湘哥的电报，‘一如既往’的支持新组长的工作，难道这其中不值得琢磨么？”邓阳春缓缓的说。

    “你的意思，‘木匠’是区座？”沈云浩心里想到了一个答案，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鹅卵石”和“木匠”，说不定是同一个人。“鹅卵石”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古星。

    从“木匠”与“鹅卵石”的办事风格来看，两人的风格极为相似。而且，两人都是这么智慧，情报又非常及时。每次下达命令，政保组都来不及反应。

    如果偶尔一次两次，走在敌人的前面，那不算什么。但如果每次都把敌人甩在后面，这就值得玩味了。

    “怎么可能？刚才你说我的脑子不正常，我看你的脑子才有问题。”邓阳春并没有看到沈云浩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目光。

    他们在讨论上峰，如果没造成恶果也就罢了，如果因此而泄露了“木匠”的信息，两人都要被严厉处分的。

    “那你说说看吧。”沈云浩说。

    “‘木匠’和‘鹅卵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邓阳春缓缓的说。

    “你也有这样的感觉？”沈云浩诧异的说，他们是“木匠”的直接下属，虽然没见过面，但从“木匠”的细微末节，总能发现些什么。

    “是啊，他们的作风太相似了。你小子早就有这样的感觉了，竟然还跟我说什么区座。”邓阳春突然醒悟，沈云浩跟自己玩了个小心计。

    “妄议上峰，知道什么罪过么？这件事，也就是我们之间私下讨论，如果传入第三个人耳中，咱们都得受处分。”沈云浩郑重其事的说。

    “知道知道。”邓阳春说，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木匠”的真正身份，还有，于心玉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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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狗急

﻿    张斓这段时间，都只是在政保组报个到，然后就然后就出去找情报了。自从田岛拓真失势后，他在政保组的日子，明显不好过了。

    府长路照相馆的爆炸，跟他屁关系都没有，为了找到戴晓阳的线索，他甚至两天一夜没合眼。可是爆炸发生后，朱慕云竟然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硬要让他晚上在废墟里寻找军统的线索。

    拜托，军统的人早就安全撤离，就算有线索，也全部被埋在瓦砾下面，黑灯瞎火的，怎么可能有线索？但朱慕云说有线索，他就得去找线索。而且，旁边还有个刘泽华在监督。

    政保组的人其实都知道，刘泽华就是朱慕云养的一条狗。此人曾经是名乞丐，差点饿死在街头，朱慕云救了他，从此以后就一直跟着朱慕云。

    这些事，虽然很隐秘，但在政保组不算什么事。从华生进入政保组的那天起，他的底细其实就被人查清了。要不然，华生凭什么兼着总务科长？

    张斓就不行了，他之前挂了个二处四科副科长，但二处的宋鹏出事后，他这个副科长，就没有跟到政保组。而他参与绑架于心玉后，更是被朱慕云记恨上了。加上田岛拓真失势，张斓发现，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功。

    否则，张斓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在政保组混下去。他现在很后悔，自己当初那个“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也是一级抗日组织。投过来后，没过什么好日子，整天提心吊胆，不但要与同僚勾心斗角，还得防备抗日组织报复。

    最重要的是，他在政保组还不受重视，得罪朱慕云后，更是举步维艰。吕世友死了一了百了，但他还活着啊。政保组的其他人，现在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

    为什么张斓报到后，就会一个人溜出去找情报？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在政保组，人人见他就躲。好像他感慨了瘟疫似的，生怕被他传染。而不管他做什么事，总有眼睛在盯着，哪怕他上个厕所，马上都会有人向朱慕云汇报。

    这让张斓很是无奈，就算他想待在政保组也不可能。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哪怕放个屁都不敢。只是，朱慕云对张斓还是不放心。他把贺清和叫来，让他暗中盯着张斓。

    “请组座放心，我一定盯死他。”贺清和进入政保组后，被放到周志坚的一科，刚开始进入状态，正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番。

    贺清和原本只是军统的一名普通情报员，每天也就是混混日子。他在警察局保安处因为太过精明，人缘其实并不太好。舍不得吃亏的人，别人总是有所防备。

    “盯死倒不必，最主要的是不要让他发现了。”朱慕云缓缓的说，他与贺清和的关系，不可能瞒得过政保组的人。

    “没问题。”贺清和明白了朱慕云的用意，转身走了出去。

    “你去总务科领笔钱，把张斓常去的活动地点记下来。另外，要多发展几个线人。不要有钱都往家里拿，有些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慕云对贺清和的性格最是清楚不过，之前他是研究李邦藩的专家，同时也对邓湘涛的性格有过很深的研究。但他真正第一个研究的对象，正是贺清和。

    当初跟着贺清和巡逻时，朱慕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每天买包烟在身上，基本上都是散给他抽了。如果说朱慕云贪财的话，那贺清和简直就是守财奴了。当然，这跟他家里负担较重有关。

    可是，有的时候也确实做得太过分了。比如说，当时朱慕云的一些津贴、补贴，都被贺清和克扣了。朱慕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请组座放心，不会再有这种事了。”贺清和尴尬的笑了笑。

    贺清和得了朱慕云的指令，迅速跑到总务科，找华生领了笔钱。还没出镇南五金厂的大门，他就将一半的费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张斓此时有如丧家之犬，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人盯自己的梢。他这段时间，主要是联系以前的旧友。张斓当初把特警三队点了，也是因为吕世友和徐世泉的关系。现在，他想再找其他抗日组织的线索，也主要是借助别人。

    张斓混迹于茶楼、酒馆、歌厅、咖啡馆，发动以前的一些老关系。他为了获得情报，虽然没拿到经费，但自己垫钱请别人吃喝。

    只是，最近政保组在全市搞大搜查，无论是地下党还是军统，都销声匿迹了。特别是军统，据说已经撤离古星。以后，政保组的主要任务，将是对付地下党。张斓想找的，也是地下党的线索。

    贺清和觉得自己的任务很轻松，每天就是远远跟着张斓，他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贺清和当了这么些年巡警，多少有点关系。他知道张斓喜欢找帮会的人打探消息，也派了个在正义会的外围人员，与张斓接触。

    贺清和毕竟不能紧跟着张斓，有什么消息，他都靠此人给自己传递消息。几天后，贺清和还真的听到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并非张斓告之，而是从正义会获得。据悉，正义会正在极力拉拢一支新四军的游击队。

    贺清和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向朱慕云汇报了。作为一名军统的情报员，他知道军统并没有撤离古星。毕竟，他的上线邓阳春，就经常与自己见面呢。但政保组认为军统撤离了古星，他当然乐意装糊涂。

    “游击队？有详细的线索么？”朱慕云心里一惊，他让贺清和盯着张斓，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想让张斓狗急跳墙。

    朱慕云知道，他基本上将张斓逼到了墙角。这就像温水煮青蛙，等张斓意识到，他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然而，朱慕云没想到，张斓竟然找到了游击队的消息。这让他心里一惊，张斓与帮会人员接触得较多，他还真有可能找到这样的线索。

    PS:今明两天有事，更新会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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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接触

﻿    张斓找到的游击队的消息，朱慕云并不怀疑。游击队的条件，比正规军更加艰苦，因此，想要坚持下来，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毅力。

    有一些游击队的成员，之前是帮会中人，也是存在的。新四军愿意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抗击日本侵略者。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正义会的人，正在与一位叫赵大才的游击队员联络，想要把那支游击队拉过来。”贺清和说，他虽然是军统的人，但军统的职责，可不是帮助新四军。

    从贺清和加入军统的那一天起，他就被告之，中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当日军沦陷，中国的大半江山落入日本人的魔掌时，军统的这种态度也没有改变。

    “赵大才？”朱慕云喃喃自语着说，对新四军的指战员，他知道的并不多，更不要说这个人还只是一个游击队员。

    同时，朱慕云也松了口气。只要赵大才不是干部，也不是党员，造成的破坏就有限。革命队伍建设，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组座，我再去打探一下吧，正义会那边，我也有点关系。”贺清和自告奋勇的说。

    “可以，但不能被他们发觉。”朱慕云叮嘱着说，穆岐山虽然是帮会中人，但如果自己不占理，也占不到便宜的。

    朱慕云做事情，总希望能有理有气有节，哪怕就是搞情报，也要搞得理直气壮。

    “请组座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贺清和难得有表现的机会，当然很是焦急。

    贺清和走后没多久，张斓也回到了镇南五金厂。他也得到了同样的情报，只不过，他的情报，比贺清和更详细些。

    “组座，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有一支游击队正在古星活动。”张斓神秘的说。

    “游击队在古星活动？”朱慕云惊讶的说，同样的情报，张斓比贺清和更会营造气氛。

    不管是谁，如果听到这句话，都被吓一跳。古星的军统都撤离了，怎么可能还有游击队在活动？当初新四军游击队袭击青山机场，都让古星戒严了好几天。生怕游击队进入古星，引起恐慌。

    现在，张斓突然说，古星出现了游击队，如果朱慕云没有听贺清和说起，还真的会很吃惊。如果让游击队在古星动了枪，他这个政保组长，将面临很大的压力。

    “不错。有一个叫赵大才的，是新四军领导的游击队长，此人经常进城。正义会的人，与他接触过多次，想拉拢他。组座，这可是我们的好机会。”张斓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好机会？我怎么不知道呢。”朱慕云双手抱臂，淡淡的说。

    先不说赵大才的事情到底如何，仅仅因为此人与正义会一直在联系，就很值得怀疑。朱慕云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可以说，他每天都要面临各种诱惑。

    作为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朱慕云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诱惑，总能坚守心中的信念。不要说本就是共产党员，就算不是，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轻易作决定的。

    “组座，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争取到赵大才，就能把他的游击队全部接过来。而且，赵大才来古星，肯定还带有其他任务。”张斓似乎给朱慕云描绘了一副很好的画面，只要拿下赵大才，将让朱慕云再立新功。

    “赵大才岂是这么容易争取的？”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如果组座信任的话，我可以去试试。”张斓说，他要的就是这样一次机会。哪怕不成功，至少也让朱慕云看到了自己的努力。

    “可以，不管这个赵大才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尽量答应。如果他要钱，一百根金条之内，你可以任意开。如果他想当官，二科副科长。或者去部队也可以，不低一个营长。如果他想要女人，古星的漂亮女人，除了我老婆外，随便他挑。”朱慕云缓缓的说。

    “赵大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太太的主意。”张斓忙不迭的说。

    “那可说不定，比如说你，不就打过主意么？”朱慕云看了张斓一眼，淡淡的说。

    “组座，当初我是被田岛拓真蒙骗，如果知道要对付的是于小姐，就算杀了我，也绝对不敢动手啊。”张斓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朱慕云面前。

    他一直希望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向朱慕云解释此事。但是，朱慕云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今天，朱慕云主动提起此事，张斓不惜下跪，也要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你先起来吧。”朱慕云又好气又好笑，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能随便给其他人下跪呢。

    “如果组座不原谅我，那我就不起来了。”张斓跪在地上，坚定的说。

    “让我原谅你可以，办个漂亮的案子，把赵大才争取过来。到时候，我还让你给阎恩甫当副手。”朱慕云沉吟着说。

    “请组座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辜负组座之重托。”张斓猛的站了起来，坚定的说。

    张斓像打了鸡血似的，朱慕云的心情却沉了下去。他对这位赵大才不了解，也不知道正义会与他接触到了什么程度。更加不知道，赵大才来古星有什么任务。

    地下党的组织严密，每个点、每条线，都尽量不发生横向联系。朱慕云哪怕再想通知地下党，也只能通过猎手情报小组，或者直接与许值联系。

    此次，朱慕云并没有直接与许值联系。猎手情报小组，为他专门配备了交通员李耿火，此人非常可靠。朱慕云与许值直接见面，当然能加快情报传递的速度，但却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收到“猎手”的情报后，董广宁第一时间向家里汇报。他在古星没有其他联络员，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家里汇报。很快，家里回电，赵大才确有其人。

    并且，在电报的末尾，加了一句：赵大才是自己的同志。

    朱慕云知道最后那句“赵大才是自己的同志”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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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联系

﻿    能让家里说出，某某某是自己的同志，说明这位同志绝对是“政治立场坚定，完全可以信任”。

    朱慕云潜伏在敌人内部，有朝一日回到家里，他最渴望的，也是这么一位评语：朱慕云是自己的同志。

    作为一名卧底，朱慕云并不需要什么荣誉，能得到自己同志绝对的信任，是他最开心的事。

    虽然朱慕云不知道赵大才的情况，可是家里的这句话，让他一下子将赵大才当成了亲密的战友。对一名地下工作者来说，得到同志们的信任，是最为难得的。

    朱慕云的推测并没有错，赵大才的政治立场确实很坚定。正义会与他接触，想让他投奔过来，但每次都被他巧妙的拒绝了。反倒是借着进城的机会，给根据地搞了一些紧要的物资。

    既然正义会和张斓都注定要失败，朱慕云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敌人狗急跳墙，把赵大才扣下。

    赵大才虽然是游击队长，但他每次进城，都是以帮会的身份。帮会有帮会的规矩，他们希望通过帮会的规矩，让赵大才认清形势，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来。

    但是，随着古星形势的恶化，赵大才帮会的身份，未必能长时间掩护他。最好的办法，还是别进城。就算进城，也要隐蔽身份，不能以游击队长的身份进来。

    朱慕云给张斓下了命令，让他策反赵大才。既然边明泽如此回电，张斓注定无功而返。张斓为了赢得自己的信任，一定会最后一搏。

    这就像一名输红了眼的赌徒，为了扳本，可以把家产、老婆妻儿全部押上。张斓在政保组已经没有了退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朱慕云也希望，借着这次机会，让张斓永远的消失。其实，不管张斓表现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赢得朱慕云的真正信任。至少，朱慕云不可能再重用他。

    从张斓绑架于心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命运。如果朱慕云对此不闻不问，将成为别人的笑柄。这在古星，是绝对不允许的。别人绑架了你的未婚妻，你竟然可以无所谓？这还是个男人吗？

    只是，张斓此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对未来充满信心。赵大才是游击队长，又是帮会成员，只要他敢来古星，自己一定有办法将他收服。

    但是，在行动之前，他需要对赵大才有一个全面了解。特别是赵大才有什么喜好，是什么弱点，这些是他必须掌握的。

    作为一名“过来人”，张斓很清楚，想要让人投诚，最重要的是什么。必须让他走投无路，对前途充满绝望，才会改辕易辙。

    就像当初的自己，就是因为对重庆政府没有了信心，这才把“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的名称改了，投入到政保局门下。哪想到，在政保局的日子也不好过。

    此次赵大才进城，是为了搞一批盐。游击队的日子，比正规军更加艰苦。他们没有后勤保障，游击区相对来说，也不是很安全。毕竟，没有建立政权。就算有，也只是地下政权。很多时候，他们的后勤保障，全靠自己解决。

    因此，赵大才必须进城。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游击队。他以前确实是帮会成员，但自从参加革命后，已经有了坚定的信仰。至于正义会与他接触的情况，每次回去后，都会向上级汇报。

    原本，边明泽还有意让他打探正义会的情况呢。为此，特意派人了解过赵大才的情况，也派人与之接触。因此，他才会在回电中，说起赵大才是自己的同志。

    董广宁也看过这封电报，得知敌人已经盯上了赵大才，他也很焦急。作为一名地下工作者，他很清楚，被敌人盯上，有多么的危险。他在给“猎手”的情报中，也向他请示，是否为赵大才的游击队，准备所需物资。

    对此，朱慕云没有同意。猎手情报小组与赵大才的游击队是两条线。彼此之间没有联系，也不能发生联系。虽然朱慕云是政保组长，还是军统古星组长，但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允许的。

    因为，一旦让猎手情报小组与赵大才发生联系，不但会给赵大才带来危险，更会给猎手情报小组带来巨大的危险。

    收到组长的命令，董广宁也很是无奈。游击队需要的物资不多，对恒昌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可是，却能解决游击队的大问题。

    但“猎手”既然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严格执行上级命令，是每一位共产党员都必须做到的。

    “老董，‘猎手’为什么不同意啊？”姚燕萍知道后，也很是想不通。

    “‘猎手’自然有自己的考虑。”董广宁摆了摆手，他当然知道“猎手”的担忧。

    为了给党做更多的工作，很多事情明明可以去做，但却不能做。不但如此，有的时候还要表现得很反对。比如说，积极支持日军作战，或者，与日伪人员搞好关系。

    “可赵大才同志很危险啊，正义会盯上他，政保组也是盯上了他。‘猎手’不是建议，最好让他进城么？是不是通过其他渠道，通知他马上离开？”姚燕萍问，得知自己的同志有了危险，她当然是万分焦急。

    “我们的任务不是通知他，必须按照组织程序来办事。这样吧，让小李知会老许。”董广宁缓缓的说。

    猎手情报小组是直接由边明泽联系的情报单位，与地下党不能发生直接联系。无论是需要古星地下党配合，还是要给古星地下党提供帮助，都只能通过许值这个联络员。

    许值其实也早就收到了情报，他也将消息及时通知了赵大才。但是，赵大才并没有马上离开古星。因为，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游击队员如果没肉吃，并不影响作战。哪怕是吃不饱饭，同样可以杀鬼子。但是，如果他们吃不到盐，就会浑身无力。哪怕再好的战士，也无法作战。

    PS:昨天晚上与业内的几位大神见了面，受益匪浅，但也很是我才睡。中午，还要陪他们吃完饭，任务才算完成。晚上，或者明天，才能开始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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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固执

﻿    赵大才的态度很坚决，自己的个人安危，与部队战士的身体相比，算得了什么？抗日哪有一帆风顺的，面对困难，迎难而上，才是一个共产党员应该有的态度。

    再说了，敌人可以拉拢自己，自己也能反过去影响他们。赵大才与正义会接触过多次，知道他们有什么想法。与他接触的人，都是以前的同道中人。

    许值收到董广宁的情报后，特意发出暗号，与朱慕云见了一面。虽然朱慕云在政保组掌权，同时军统那边也全部转入地下，但是，许值与朱慕云的见面次数，还是尽量减少。没有特别的事情，两人尽可能不见面。

    对此，朱慕云也深以为然。他的地位越高，关注他的人也越多。古星看似风平浪静，但谁知道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什么样的危机呢。

    朱慕云只是政保组的组长，古星还有很多其他特务机关。比如说正义会、安清会、宪兵队、特务总部等。上次植村岩藏主持的会议，朱慕云见到了小野次郎，他现在担任特务分室主任。

    特务分室的主任职责，是对付中国人。最主要的任务，是监视政府机关。比如说市政府的各个部门，古星行营，还有军队。

    上次朱慕云与小野次郎虽然没有深谈，但小野次郎向他问起了古星抗日组织的情况。显然，小野次郎对这些抗日组织也很关注。毕竟，无论是在宪兵队本部，还是在法租界宪兵分队，小野次郎一直参与打击抗日组织。

    “你们政保组怎么盯上赵大才了？”许值见到朱慕云后，问。

    朱慕云现在是政保组长，自己的同志出了问题，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问他。政保组不但有朱慕云，还有刘泽华，他们两人一明一暗，将政保组的情况，源源不断的传回来。

    “这是张斓发现的。”朱慕云在许值面前，当然不用隐蔽，前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张斓这个败类，没安好心。”许值听完后，沉吟着说。

    凭着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他察觉到了这其中隐藏着的巨大危险。朱慕云之前建议，让赵大才迅速出城，并且以后尽量不要来古星。就算一定要来古星办事，也要隐蔽身份。

    像赵大才现在这样，虽然也用了化名，但他在古星的熟人较多，他经常出入的地方，很容易遇到熟人。这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张斓参与之后。

    “我知道，所以，现在该是除掉张斓的时候了。”朱慕云缓缓的说，他虽然给了张斓最后一次机会，但不管张斓有没有抓住，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有什么计划？”许值问，朱慕云虽然年轻，但办事沉稳。

    虽然身后敌后，但他却像一名身经百战、临危不乱的指战员一样。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总能沉着应战。

    “对付张斓，还用什么计划。”朱慕云笑了笑，见许值脸上露出不悦之情，他马上改口：“其实，就是一个怎么死，或者死在谁手里的问题。”

    朱慕云手里掌握着很多资源，他要除掉张斓，手段很多。朱慕云要考虑的，不是如何除掉张斓，而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除掉他，对自己才最有利。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能成为他的助力。

    而政保组和正义会，甚至宪兵队和特务分室，都可以给朱慕云提供支援。张斓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的尸体如果出现在古江，恐怕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他眼宋鹏一样，死的无声无息，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知道。

    “什么意思？”许值一愣，不解的问。

    “我可以将张斓盯上赵大才的消息告诉正义会，以穆岐山的性格，他当然不会让张斓染指此事。如果激怒了穆岐山，张斓没有好果子吃。张斓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必须拿下赵大才，因此，他也必须与正义会对着干。”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还在收到贺清和的消息时，其实就在计划着此事。朱慕云的手段很多，他可以根据事情的发展，随机应变，用最恰当的方式，结束张斓的生命。

    这个最恰当的方式，不是指让张斓死得如何惨。而是张斓死后，不但不能牵连到朱慕云，还得借此事占点便宜。无论什么事，朱慕云总会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引导。

    “还有其他办法吧？”许值问，朱慕云身为政保组长，同时有地下党和军统的配合，想取张斓的性命确实很容易。

    “是的，比如说给张斓扣个抗日分子的帽子。或者，直接让军统干掉他，都是可以的。但是，老许，这都有一个前提，必须保证我们自己同志的安全。张斓的事情，处理得不能太急，否则容易留下后患。因此，我希望赵大才在这个时候，最好能离开古星。如果他不在古星，张斓搞不好会跑到城外去找他，到时候让赵大才顺手除掉他，也是举手之劳的事嘛。”朱慕云说。

    “可赵大才很固执，他是来买盐的，盐没买到，绝对不会离开。”许值苦笑着说。

    赵大才的固执，不是因为个人原因，而是为了游击队全体战士考虑。这样的固执，就连许值，也不好多劝。共产党人，什么时候为了组织，都会不顾个人，毫不犹豫的与敌人斗争。

    “既然他想买盐，那就卖给他就是。”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在古星，这种事还难不倒他。

    “你的意思，是让恒昌源帮忙？”许值说。

    “恒昌源是有正规盐业执照的，赵大才已经被两方盯上，肯定不能与恒昌源接触。只能通过其他办法。”朱慕云摇了摇头，恒昌源的安全，不仅仅关系到整个猎手情报小组，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恒昌源，还肩负着给根据地输送物资的重任。

    “除了恒昌源，还能从哪里搞到盐？”许值问，随着经济检查班的运转，古星的物资统制是越来越严格。

    “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地下党的同志把盐送到城外，请赵大才去城北拿盐。”朱慕云沉吟着说，赵大才的初衷是买盐，只要把问题给他解决，想必不会再有其他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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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传递

﻿    朱慕云的建议，许值很是赞同。赵大才不与恒昌源直接联系，通过地下党的同志，将盐直接送城外，也方便了赵大才。

    只是，此时赵大才已经被张斓盯上。地下党的同志，根本没办法接近赵大才。这让地下党的同志很是焦急，只能回来报告。

    许值得知后，马上通知了猎手情报小组，让他们转告猎手。等到朱慕云知道消息的时候，张斓已经采取了行动，他将赵大才抓了起来。

    朱慕云听到消息的时候很是生气，既是为赵大才没有及时转移而生气，也是为张斓擅自作主而生气。

    “你把赵大才抓了有个屁用，我要的是他的游击队，不是一个赵大才。再说了，如果消息传出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朱慕云质问着说。

    “组座，人关到了大和街44号。”张斓连忙解释着说。

    “大和街44号？那个地方怎么还在使用？”朱慕云诧异的说，安全屋如果不安全了，当然会马上弃之。一般来说，这种安全屋在用过一次后，至少也要隔三个朋才能再次使用。

    “我向总务科申请，他们给了我钥匙。”张斓对大和街44号的情况，自然不是很清楚。

    其实，朱慕云对大和街44号安全屋的了解，也来自军统，以及担任政保组长后，查看了一些机密文件后，才知道其中的详情。

    “这个总务科，怎么搞的嘛。”朱慕云边说话，边拨通了华生的电话：“华生，总务科怎么怎么把大和街44号交给张斓使用了？在那里关押共产党的游击队长，岂不是笑话？”

    “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错了。”刘泽华心里一惊，张斓要用安全屋他是知道的。

    只是，华生清楚朱慕云对张斓的态度，当然不会给他什么好地方。可以说，大和街44号，是华生特意叮嘱总务科的人，交给张斓的。现在听到张斓竟然在里面关了共产党的游击队长，他当然很意外。

    幸好朱慕云的这个电话来得及时，或许还有办法可想。挂了电话后，华生马上找机会出去一趟，将这个情报送到了恒昌源。

    “赵大才是游击队长，又在帮会混过，身手了得，你一个人能制伏他？”朱慕云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给华生打电话，当然不是为了指责，更不是为了要帮张斓说话，只是要当着张斓的面，完成一次情报传递罢了。只是，张斓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华生呢，或许有些感觉，但此时也没有想透。

    “我找了孙务本帮忙。”张斓说，在政保组，现在能与他走动的，除了原来自己带过来的几人外，也就是孙务本和徐世泉了。

    政保组的人，都是朱慕云经过挑选的。哪怕就是原来的工作组成员，也未必会真心听张斓的。倒是孙务本，两人都落了难，反而有了共同语言。

    “孙务本？”朱慕云想说他多管闲事，可转眼一眼，这话心里说说可以，但以他的身份，却不宜说出来。

    “组座能否去见见他？赵大才很张狂，开口就要见我的长官。我跟他说，我的长官是组座。”张斓特意强调，他目前积极向朱慕云靠拢。

    “好吧。”朱慕云沉吟着说，这件事他当然不能委托别人，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但是，朱慕云还是带了几个人过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朱慕云的原则，不管到哪里，都要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张斓和孙务本确实是他的下属，可谁能保证，这两人就不会背叛自己呢？

    事实上，张斓和孙务本，之前都与田岛拓真打得火热，朱慕云一直防备着他们，当然不会一个人跑去安全屋。

    赵大才长得很结实，张斓为了安全起见，除了给他戴上手铐外，还用绳子将他绑住。张斓的手法也是专业的，赵大才力气再大，也很难挣扎脱。况且，屋里还有孙务本守着，手里拿着枪，赵大才根本不可能逃脱。

    “赵大才，我们组座亲自来看你来了，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张斓带着朱慕云到了安全屋后，得意的说。

    “把我放了，你们组座能打得过我，再谈投诚之事。”赵大才看了朱慕云一眼，满脸不屑的说。

    “组座何等尊贵，岂会与你舞棍耍棒？”张斓生气的说，朱慕云的身体素质不行，根本不是赵大才的对手，他怎么敢让朱慕云与赵大才比试呢。

    “那就免谈。”赵大才眼里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意，从朱慕云一进来，他就知道这是一个软蛋。

    “等会把他的手筋和脚筋全部挑断，到时我们再一决高下。”朱慕云走到赵大才跟着，看着这位有些固执的游击队长，冷冷的说。

    朱慕云心里说，赵大才啊赵大才，如果你早点听从地下党的劝告，用得着受这份罪吗？干革命，不能光有干劲，还得讲究技巧。如果一味蛮干，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你……”赵大才被朱慕云的无耻气得说不出话来，如果他的手脚都废了，那还比什么呢。

    “所以，不要跟我比，因为你已经没有了资格。现在，说说你的事吧。结婚了没有？”朱慕云在赵大才对面坐了起来，靠在椅背上，掏出烟，正要点火的时候，张斓已经麻利的给他点上。

    “不把日本鬼子赶走，何以成家？”赵大才愤怒的看着朱慕云，说。

    “你真是被洗脑了，皇军给我们带来了先进的东西，帮我们赶走西方列强，还帮我们收回来租界。以后，还会让我们过上富足的生活。只要你们这些人不捣乱，很快就能实现东亚共荣。”朱慕云缓缓的说。

    “汉奸！”赵大才闭上眼睛之前，鄙夷不屑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组座，此人顽固不化，我看该用刑了。”张斓看到朱慕云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说道。

    “你让我来，就是看他这副模样的？”朱慕云冷冷的说，他知道了，张斓肯定早就跟赵大才谈过，只是没有谈拢。

    “刚来的时候，赵大才确实提出，他只你谈。”张斓说。

    “送六水洲吧。”朱慕云离开的时候，吩咐着说。既然赵大才被抓了，当然不能放他走。哪怕自己是政保组的组长，哪怕赵大才是自己的同志。

    “组座，能否让我再与他谈一次？”张斓说，到了六水洲，他恐怕连赵大才的面都见不到了。

    “到六水洲再谈，这里以前出过事，不安全。”朱慕云提醒着说。当初郑思远杀乔延智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后来他见内线，也是在这里。

    而且，朱慕云所说的不安全，还另有所指。他相信，张斓立功心切，未必会马上将赵大才送到六水洲。只要张斓将赵大才留下来，就有办法了。

    “是，是。”张斓虽然很无奈，但还是连忙说。朱慕云的指示，他不得不听。

    将朱慕云送走后，张斓回到了安全屋。只剩下他与孙务本后，有些事情，两人就好商量了。六水洲现在是华生的地盘，到了那里，他们做什么事都要看华生的脸色。甚至，想上六水洲，没有华生点头都不行。

    “赵队长，刚才你也听到了，组座要送你去六水洲。你只要到了那里，除非死在上面，否则想要离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成为自家兄弟。”张斓东苦口婆心的说。

    张斓当然希望赵大才能投诚，朱慕云也说过，只要他办件漂亮的案子，就可以提拔他，并且对他既往不咎。可是，赵大才如果不把游击队带过来，只抓了赵大才，并没什么用。

    赵大才不是地下党的人，抓了他，与在战场上抓一个新四军的俘虏，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就让我死好了。”赵大才淡淡的说，从参加革命的那一天起，他就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没死在战场上，没有与日本鬼子同归于尽，却要死在这些汉奸手里。

    “你年纪轻轻，就这样死了，那多可惜？况且，你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难道不想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孙务本也在旁边劝道。

    他之所以愿意跟张斓一起行动，除了因为受到张斓的蛊惑，想立功受奖外，同时也是想躲债。上次他从阳逻回来，朱慕云确实给了一百元的奖金，但其中九十元被肖春庭拿走了。而且，肖春庭不停催他还本金，扬言不尽快还钱的话，要加利息了。

    “你们有信仰么？跟你们说了也不懂。中国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人，才会被日本人侵占大半国土。如果你们也能拿起武器，与日本人干，他们早就被赶回姥姥家了。”赵大才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一脸痛惜的说。

    “看到没有，共产党的干部，就是会做思想工作。把他吊起来，不吃顿鞭子，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张斓狞笑着说。

    张斓和孙务本在大和街44号，对赵大才施以酷刑，可是他们不知道，地下党的同志，已经摸到了大和街44号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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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被救

﻿    董广宁收到华生的情报后，迅速派李耿火，把情报转给许值。此事，猎手情报小组无能为力，只能请古星地下党的同志帮忙。

    猎手情报小组的主要任务，是给根据地输送物资，并且提供一些军事、经济方面的情报。关于古星的情报，主要通过许值转给古星地下党。

    猎手情报小组没有能力，也不允许参与具体行动。任何时候，他们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因为，他们安全了，给根据地输送物资的通道也就安全了。

    许值接到情报后，也很是意外。他之前只知道，地下党的同志，无法与赵大才接头。没想到，张斓竟然先动手了。

    赵大才没有及时转移，一下子将事情变得异常复杂。幸好，华生及时传出了消息，让地下党的同志，知道了赵大才关押的地点。

    地下党在古星虽然很少有行动，但并不代表，就没有行动的能力。许值通知下去后，很快就有地下党的同志，摸到了大和街44号。

    朱慕云从大和街44号离开后，很想与许值见个面。但是，他又担心，一旦大和街发生事情，别人联系不到他。在政保组的时候，他已经通知了华生，想必，华生已经将情报汇报了上去。

    朱慕云对地下党的行动有力，也有些担忧。据他所知，地下党的武装行动，经常需要游击队或者手枪队的配合。而且，营救赵大才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地下党的行动失败，自己要不要让军统配合呢。

    军统的邓阳春和沈云浩，都是行动的高手。他们哪怕一个人闯进大和街44号，也能把赵大才救出来。但救出来之后，“木匠”将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边是同志的生命，一边是可能让重庆怀疑自己，朱慕云陷入了两难之中。最终，朱慕云还是放弃了使用军统人员营救。

    邓湘涛以前经常向朱慕云灌输反共的思想，邓湘涛一直认为，党国最大的敌人不是日本人，而是共产党。因此，朱慕云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共产党的任何同情。

    从大和街44号离开后，朱慕云直接回了政保组。哪怕他再担心，此时也必须装作若无其事。毕竟，于心玉还在政保组呢。

    到办公室后，朱慕云一直盯着桌上的电话，他希望电话能响起，但又生怕是坏消息。大和街44号是装了电话的，当然，如果张斓和孙务本都出了问题，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打电话来。

    朱慕云正在推测各种可能性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朱慕云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自己离开大和街44号，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是大和街的电话吗？朱慕云拿起话筒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当他听到话筒里传来孙务本惊恐的电话时，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地。

    “组座，我们在大和街被袭击了，被袭击了！”孙务本等电话接通后，高声叫着。

    “慌什么，慢慢说。”朱慕云一下子冷静下来，孙务本越慌，他就越冷静。

    朱慕云从孙务本的语气中，已经听出，大和街发生了袭击事件。而且，赵大才很有可能被救走了。他现在不再为地下党担忧，自然而然的想到，要替他们争取时间。

    “赵大才被救走了。”孙务本哭丧着脸说。

    “什么时候的事？”朱慕云冷冷的说，事情的发展正如他的推测，他心里显得更加平静。

    “半个小时前。”孙务本说，他万万没想到，地下党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大和街这种地方来抢人。

    “半个小时前？你现在哪里？张斓呢？”朱慕云又问，他之前可是下了命令，让张斓把赵大才送到六水洲。

    赵大才如果到了六水洲，与张斓自然也就没什么关系。赵大才被获救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张斓必定会更加不甘心。

    “我还在大和街，张斓受了伤。”孙务本说。

    “我不是让你们把赵大才送到六水洲么？为什么没有执行？”朱慕云愤怒的说，张斓抓住赵大才，虽然没策反对方，但至少也算立了小功。

    可是，赵大才在张斓手里被救走，还是因为违反自己的命令，而被地下党救走，张斓就不但没功，而且还有过了。

    “张斓想再审审赵大才，看他会不会改变主意。”孙务本愣了愣，他这才想起，朱慕云确实下过这样的命令，张斓认为，赵大才到了六水洲，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这才想在大和街动刑的。

    “蠢货！”朱慕云冷冷的说。

    朱慕云马上带着周志坚等人到了大和街44号，古星的治安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但这个时候，地下党却冒了出来，还罕见的与政保组发生交火。虽然是为了救人，但也说明古星的治安，还有待于进一步强化。

    张斓确实受了伤，腿上中了一枪，自己挣扎着爬到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坐着。见到朱慕云的时候，一脸羞愧的想站起来。但腿上的伤，让他痛得直咧嘴。

    “赵大才呢？”朱慕云四处看了看，问。

    “被地下党救走了。”张斓沮丧的说，他与孙务本根本就没想到，地下党竟敢来救人。

    “被地下党救走了？他们怎么会这么快知道赵大才在这里？另外，我让你把赵大才送到六水洲，为何你没马上将人送走？”朱慕云质问道。

    “我也不知道，当时只想着再审问一下赵大才。”张斓懊悔的说，如果知道地下党会这么快来救人，他当然会马上把人送走。

    “赵大才招了没有？”朱慕云问，这个问题很关键，不管张斓怎么回答，他都要再次验证。

    “没有，这个人嘴很硬，是个顽固分子。”张斓摇了摇头。

    “我来大和街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这个地方不安全。或许，你们抓捕赵大才的时候，就被地下党的人盯上了。”朱慕云将目光望向孙务本，想要求证张斓的说法。

    “我们也不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张斓痛苦的说，既是因为腿上的伤，更是因为赵大才被救走。

    PS:事情还没有结束，昨天晚上通宵，要明天才能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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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受伤

﻿    这么大的事情，朱慕云不可能欺上瞒下。涉及到钱财的事情，朱慕云丝毫不会有顾忌，但如果是抗日分子的事情，他不敢有丝毫隐瞒。

    至少，表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到家的。朱慕云让周志坚详细的做完笔录后，才把张斓送到博济医院。张斓虽是政保组的人，但却没有资格到陆军医院接受治疗的。至少，朱慕云觉得他不够格。

    随后，朱慕云亲自去了趟宪兵队，向植村岩藏汇报此事。在路上，朱慕云取到了猎手情报小组传来的情报：营救成功。

    看到这四个字，朱慕云长长的松了口气。地下党在古星的行动能力，让他很是担心。没想到，行动这么成功。

    当然，据张斓所言，他们与地下党的人，发生了“激烈”的枪战。对此，朱慕云是嗤之以鼻的。当然，等会向植村岩藏汇报的时候，他会酌情报告。

    “植村课长，我们的安全屋遭到了抗日组织的攻击，新四军游击队长赵大才，也被他们救走了。”朱慕云向植村岩藏汇报了此案的经过。

    对赵大才的情况，朱慕云将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他只提出两点，第一，抗日组织为何会知道赵大才的关押地点？第二，张斓作为政保组的人，为何会不听自己的命令。

    如果张斓及时将赵大才移交到六水洲，会有这种事发生吗？虽然六水洲上的警卫，已经大大减少。但也不是抗日组织，可以随便袭击的吧？六水洲处于古江中心，古江上随时有暂一师的巡逻艇，一旦抗日组织出现在六水洲，等于是自投罗网。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古星的治安，不是已经大大强化了吗？”植村岩藏听完朱慕云的汇报后，疑惑的说。

    “是啊，我也很纳闷。按说，张斓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难道说，他跟着田岛拓真，也学会了违抗长官命令，喜欢自作主张了？还是，他故意为之？”朱慕云喃喃的说。

    “你是什么意思？张斓怎么可能故意让抗日组织来救人，张斓之前可是重庆的人。”植村岩藏一下子听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

    “我也只是瞎想，毕竟赵大才这个游击队长，是新四军领导的。”朱慕云尴尬的笑了笑。

    虽然张斓是重庆的人，但共产党在重庆也有很多人啊。再说了，张斓进入政保组局后，难道就不能是别有居心？

    怀疑这种事情，是不需要任何语气的。无端猜测，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朱慕云相信，植村岩藏就算知道张斓是重庆的人，但自己的话，还会让他留意。

    现在可是国共合作抗日，虽然国民党对共产党很提防，甚至将他当成最大的潜在危害。但表面上，国共现在是一家。共产党的干部落了难，军统出手相助也是有可能的。

    “不管怎么样，一切要以证据说话。”植村岩藏缓缓的说，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确实有了怀疑。

    “植村课长，大和街44号这个安全屋，以前军统应该是知道的。”朱慕云说，当初郑思远在那里，可是杀了乔延智。而邓阳春，甚至还在那里设置了一个监视点。

    “是吗？”植村岩藏惊讶的说，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当初邓阳春监视大和街44号的时候，他还在特务分室当主任呢。

    朱慕云不管植村岩藏会怎么怀疑，反正他只是阐述事实，再加上一些无端的猜测。

    “军统古星组虽然撤出了古星，但我怀疑，此次的袭击，会不会是军统所为。另外，据张斓所言，与抗日分子的交战时，还伤到了对方。我已经让人调查全市的医院和诊所，但我估计，没什么效果。”朱慕云又说道。

    地下党有备而来，张斓和孙务本根本没有防备。他们仓促应战，张斓差点死了，连枪都没开几枪，怎么可能击中对主呢。

    然而，此次朱慕云的判断却出错了，因为他很快接到周志坚的报告，在大和街44号，发现了非张斓的血迹。

    “真有人受伤了？”朱慕云诧异的说。

    “不错。我已经严格按照组座的命令，对全市的医院和诊所进行排查。”周志坚说。

    朱慕云还能说什么呢，身为政保组长，他必须按照正常程序办事。哪怕自己的命令，确实会对组织不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张斓的笔录整理好了没有？”朱慕云问。

    “整理好了，他说的基本上是事实。”周志坚马上拿出一份量文件递给朱慕云。

    “大和街的事，你怎么办？”朱慕云一边翻看着笔录，随口问。

    “张斓严重失职。”周志坚正色的说，把大和街这个安全屋给张斓，总务科那边也有点责任。只是，华生是朱慕云的人，他就自然忽略了这一点。

    “还有呢？”朱慕云看着文件，以为周志坚还有话说。

    张斓失职这是肯定的，但他还有更大的问题，朱慕云自己不好说，要借周志坚之口说出来。

    “还有……？”周志坚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思索状。

    “你怎么没问他，我在大和街跟他交待了什么?”朱慕云将文件扔到桌上，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这个我还真没问。”周志坚不好意思的说，只要是朱慕云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去打听。况且，朱慕云去大和街之事，他确实不知道。张斓没说，他也就没多想。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细心点？”朱慕云不满的说，自己再次大和街的时候，还质问过周志坚。他以为，周志坚一定会重点关心这个问题，没想到这小子当时只顾着勘察现场，根本没敢听自己与张斓的对话。

    “不知组座向张斓交待了什么？”周志坚好奇的问。

    “我让张斓将赵大才迅速送往六水洲。要审要问，到六水洲后，有的是时间。可他倒好，急于求成，在大和街就要审讯。你去仔细查一下，他是不是故意为之。”朱慕云说，他在植村岩藏面前只能推断，但在政保组，可以通过周志坚，将自己的推断变成事实。

    PS:今天终于到家了，累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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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交易

﻿    周志坚之前还没真没注意到这一点，关于朱慕云的事情，他该知道的就知道，不该知道的，肯定不能知道。

    既然朱慕云主动说了出来，他当然要把这当成一件紧要的事情来办。特别是最后那句：“是不是故意为之”，大有文章可做。

    因为周志坚查到了线索，朱慕云下午特意与许值见了一面，自己的同志受了伤，他得知道会不会有事。朱慕云早就给地下党准备过安全屋，里面不但有手术台，还有一整套的手术器械。药物也很齐全，一般的手术无需去医院。

    唯一可能不足的，可能是没有足够的医务人员。但是，有韦朝蓬这个准地下党，再加上何青香的配合，一般的枪伤，不会有问题。

    但是，涉及到自己同志的安全，朱慕云依然会很关注。受伤之后，肯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如果他知道静养的地点，到时候在搜查的时候，可以避开这些区域。

    “老许，我们是不是有同志受伤了？”朱慕云见到许值后，关切的问。

    “不错，有一位同志中了枪，而且伤势较重。”许值沉吟着说。

    “没问题吧？”朱慕云看到许值的神情，心里一紧，问。

    “已经做完手术了，还算顺利。”许值微微颌首。

    “那就好，人在不在古星？需不需要我配合？”朱慕云问。作为政保组长，这点事情，他还是能做到的。

    “他在博济医院，有何青香配合，不会有什么事。”许值轻轻摇了摇头。

    “在博济医院医院？老许，我们自己不是有手术室么？”朱慕云惊讶的说，博济医院可不是一般的地方，现在驻着日本宪兵。

    所有的外伤，日本人都会很关注。像这样的枪伤，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就算他们一时疏忽，可还是会留下隐患。

    “伤势比较严重，韦朝蓬去看了后，需要输血，而且这个手术，他与何青香两人无法完成。最后决定，送医院抢救。送医院之前，他将伤口处理过，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许值说。

    “还是要尽快把人转出来。张斓也受了伤，他也在博济医院。”朱慕云提醒着说。

    他不知道受伤同志的情况，也不知道张斓是否与他见过面。当时情况危急，张斓与他碰面的可能性不高。但是，不管任何事情，都要提前预防，将风险消灭在萌芽。

    “可以。”许值点了点头，朱慕云是个异常谨慎的人，这是一名地下工作者的优秀品质，任何事情，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牌。

    “下午我会安排人，将张斓看管起来。”朱慕云说，这件事他能做到，张斓不但是严重失职，更是违抗命令。

    政保组也是军事单位，不听朱慕云的命令，那就是违抗军令。情节严重者，要上军事法庭的。张斓的行为，导致赵大才被救走，后果很严重。况且，朱慕云还“怀疑”，张斓是故意给地下党创造营救的机会。

    “下午还不行，手术后他很虚弱，至少要三天才能转移。”许值说，如果马上转移，同样很危险。

    “三天……，我来想办法就是。”朱慕云缓缓的说，张斓也受了伤，他要张斓三天不下床，还是有办法的。

    “还有件事，过几天有位外国友人要经过古星去根据地，他在古星的安全，由你负责。”许值说道，今天朱慕云要是不来见面，他也得去一趟。

    “外国友人？什么身份？”朱慕云惊讶的说，现在古星的外国人，基本上都走了。

    如果是亚洲人，相貌与中国人接近，就算不会说中国话，也没什么关系。但要是洋人，那就麻烦。古星的关卡这么多，很多都有日本人把守。这些人脑筋比较直，见到外国人，肯定人特别注意。

    “美国盟军驻华第十四航空队陈纳德将军的代表、驻华美军总部参谋欧高士。他去枧头冲，是与新四军第五师就共建无线电情报网事宜进行协议。第五师将向第十四航空队，提供有关日军的情报，提高他们的轰炸命中率。”许值说。

    “这么说，很快古星上空，又会有飞机来了？”朱慕云兴奋的说。

    自从古星沦落后，国军的飞机，虽然也偶尔来轰炸，但日军的飞机也很拼命。国军的飞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没错，古星方面的目标，主要由你提供。我们主要提供五师活动区域内的目标，比如说九江、蕲春、鄂城、天门、新堤附近。上次你提供的电台，现在能发挥重要作用了。”许值说。

    朱慕云给的特工电台，携带方便，便于隐蔽，而且信号强，传送距离远。可惜，这种电台，军统就算多得可以堆放在仓库里，也不会给新四军使用。

    “美国人有的是钱，既然让我们提供情报，电台的事应该好办。你让他们先送一百部电台来就是。”朱慕云微笑着说，这种事情的谈判，他其实是很擅长的。

    朱慕云在古星，也艾登也打过交道。美国人没有中国人这么多虚情假意，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他们一开口，就会将目的说出来。而中国人说话，絮叨了半天，还没进入正题。

    “一百部电台？整个新四军都没这么多电台。这个条件不现实，重庆那边也不会批准。我们只需要六部电台就可以了。”许值说。

    “老许，与美国人谈判，必须狮子大张口，你要六部电台，先张口要三十部再说。说不定，他砍一半，能给你十五部。如果真的只要六部电台，到时候电台坏了，需要配件怎么办？你也知道，一部电台对我们来说，是多么的珍贵。另外，还要让他们提供资金和武器，我们的情报人员辛苦找到的情报，冒了多大的风险？”朱慕云说。

    “人家是来帮助我们抗日的，怎么能要他们的钱呢？”许值摇了摇头，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嘛。共产党光明磊落，别人来帮助自己，提供情报支援，是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怎么还能占别人的便宜呢。

    “他们来中国抗日，确实要感谢他们。但是，这些电台，美国人也不会自己出。据我所知，美国人给了军统几吨的通讯器材，足以组装几百部电台。我们向重庆拿不到一点支援，可美国人只要开口，要多少，重庆就会给多少。既然如此，何必给重庆节省呢？”朱慕云说。

    目前太平洋战场正是最激烈的时候，中国战场拖住的日军越多，也能变相减轻日军的压力。否则，日军源源不断的从中国抽出，美军的压力也很大。中国拖住的日军越多，也是支援了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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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新的任务

﻿    朱慕云的话，让许值陷入了沉思。美国人来帮中国人民抗日，确实要感谢他们。但是，新四军的条件确实很艰难。如果新四军向重庆申请后勤物资，根本就不可能。但通过美国人，向重庆伸手要钱要电台，可以说轻而易举。

    共产党人很愿意与帮助中国人民抗日的美国友人做朋友，同时，也真诚的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这件事到时再说吧，你的意见，我会向家里汇报。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这个欧高士。”许值沉吟着说。

    “没有问题，欧高士什么时候到古星？”朱慕云问，他的任务，是保护欧高士在古星的安全，同时顺利将他送出古星。

    “三天后。欧高士的安全，上级高度重视，并且特别强调，一定要交给猎手情报小组。”许值郑重其事的说。

    这是家里今天下达的紧急任务，让猎手情报小组，一定要保护好欧高士的安全。

    欧高士不但是援华人士，更是去根据地谋求与根据地合作。同时，新四军也希望，欧高士能将他在根据地看到的真实情况，带回美军驻华总参谋部。让美国人看到，共产党并不是游而不击，而是真正的与日本人在战斗，并且取得了巨大的的成果。

    因此，这次的任务，有很强的政治性。哪怕就是牺牲个人，也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欧高士代表的，可是美军驻华总参谋部，和美国盟军驻华第十四航空队陈纳德将军。

    “我会制订一个计划，保证完成任务。”朱慕云坚定的说，他当然知道欧高士的重要性。

    如果新四军能与美国盟军驻华第十四航空队直接联系，以后作战的时候，甚至能呼叫空中支援。想想战场上的日军，很快会被炸得四分五裂，朱慕云心里很是痛快。

    “你的计划要先上报，上级同意后才能执行。”许值缓缓的说。

    “没有问题。”朱慕云正色的说，上级如此重视，他当然会非常小心。

    “一定要特别小心，务求安全。”许值叮嘱着说，他知道朱慕云一向很谨慎，自己如此交待后，他会更加慎重。

    “请组织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欧高士一定会安全。对了，老许，赵大才转移出城了么？”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没有，他也住在博济医院。”许值说到赵大才的时候，眼里黯然伤神。

    张斓虽然只审讯了一个来小时，但这一个小时，让赵大才受尽了酷刑。赵大才被救出后，遍体鳞伤。张斓为了让赵大才开口，用铁钉刺他的腋窝、胯下等神经敏感的区域。至于用皮鞭抽、棍棒打、用脚踹，所有能让人迅速感到痛苦的用刑方法，都被张斓用遍了。

    原本健壮的赵大才，很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韦朝蓬对他进行检查后，也建议住院。因为赵大才不但皮肤大面积受伤，而且他还有内出血，他的肋骨、腿骨，以及面颊骨都骨折。

    因此，赵大才需要住院的时间比较长，否则不但会有生命之忧。就算侥幸挺过来，也会留下永久的残疾。

    “老许，这些事情，难道连我都不能及时掌握么？”朱慕云苦笑着说，赵大才被救出来，他提供了准确的情报。而且，第一时间将信息告诉了华生。

    只是，地下党安排的行动人员，没有在赵大才用刑前，就将他救出来。

    朱慕云既然参与了这个行动，应该有知情权。许值不能要保护朱慕云，就不再让他知道赵大才的情况。如果赵大才转移出了古星，朱慕云不知道也罢。可赵大才竟然也住在博济医院，这让朱慕云就想不通了。

    “不是不让你知道，而是不想让他分心。”许值说，赵大才在博济医院有何青香和韦朝蓬的保护，其实也很安全。

    “赵大才住在博济医院，如果出事了怎么办？你想过后果没有？到时候，整个博济医院的组织，都会出事。”朱慕云担忧的说。

    “赵大才在博济医院很安全，他与谭劲飞都住在特护病房。除了韦朝蓬和何青香外，其他人都见不到。”许值解释着说，韦朝蓬与何青香现在成了一对情侣。

    韦朝蓬在何青香的影响下，思想觉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韦朝蓬已经写了入党申请书，很快也会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韦朝蓬痛恨日本人，他的家人都是死在日本人的铁蹄下，他与日本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样不太好，最好让他们用化名住到普通病房。”朱慕云想了想，摇了摇头说。

    韦朝蓬和何青香确实有便利，但有些时候，这种特别照顾的病人，也是日伪特务最为关注的对象。赵大才和谭劲飞的伤，韦朝蓬可能都处理过，但任何事情，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稳妥的。

    “我会转告他们的。”许值说，朱慕云是站在政保组的立场来考虑问题的。如果在特护病房的人，会被重点注意的话，他们还真的不如转到普通病房。

    “你应该让何青香告诉韦朝蓬，想办法让他们出院。哪怕是住在我们的联络站，也比住在医院强。”朱慕云说。他真的佩服何青香和韦朝蓬，竟然如此的胆大包天。如果出了事怎么办？

    “好吧。”许值点了点头。

    朱慕云虽然为赵大才和谭劲飞的安全着想，但也看出朱慕云的心思缜密。上级将护送欧高士的任务交给他，真是没有选错人。

    “还有件事，为了彻底解决张斓的事情，我想让施兴民再出把力。”朱慕云突然说，赵大才被救走后，为了找到真相，日伪特务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

    施兴民作为一名现成的共产党内线，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朱慕云觉得，如果能通过施兴民之口，向政保组汇报他的发现，肯定能从实张斓的罪名。

    “你有什么计划？”许值问。他知道，朱慕云既然说了出来，肯定说明有了想法。

    “让施兴民参与转移赵大才的计划，当然，只需要让他负责外围行动即可。但是，要让他见到赵大才。同时，也要让他知道，我们是因为知道了”

    “让施兴民参加转移赵大才的计划？如果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该怎么办？”许值担忧的说，在组织内部，知道施兴民是政保组内线的人并不多。

    “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朱慕云说，他一直在想办法，要怎么样才能让张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在政保组这样特务机关，并不需要铁证，只要有几个佐证，上面的日本人肯定会相信。他们原本就对中国人极度不信任，如果得知地下党内部，竟然传出，张斓是个“白皮红心”，他们还会相信张斓才怪。

    第二天，朱慕云到政保组的时候，接到了特高课的电话，让他过去开会。离开政保组之前，朱慕云把周志坚叫来。

    “张斓那边有什么进展？”朱慕云问，他知道，只要自己过问此事，周志坚一定会非常积极。

    “张斓只承认他没有执行组座的命令。”周志坚说，张斓在医院得知朱慕云竟然要调查他，情绪非常激动。

    朱慕云对他有意见，张斓能够理解。毕竟，他带着吕世友绑架了于心玉。可是，朱慕云如果要借着赵大才的事件，给他扣什么抗日的帽子，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样，共产党那边，我们有一个内线，到时候由你联系。通过这个内线，查一下地下党方面的信息。”朱慕云说道，施兴民的关系，他没必要亲自掌握，交给周志坚，反而更能发挥他的作用。

    周志坚听了朱慕云对施兴民的介绍后，很是兴奋。他觉得，朱慕云对自己实在太信任了。有朱慕云在，他以后在政保组一定能青云直上。

    “请组座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使用此人。”周志坚兴奋得眼睛都开始发亮。

    “你可不能为了立功，让他暴露了身份。如果他被地下党知道了身份，我可跟你没完。”朱慕云提醒着说。

    “一切按照组座的意思办事。”周志坚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到特高课后，准备先向植村岩藏汇报一下工作。他接到通知来开会，还不知道会议的议题呢。身为政保组的组长，朱慕云除了拥有足够的权力外，他还需要经常参加各种会议。

    比如说古星行营的，古星市政府的，甚至省政府有的会议，也会请他参加。朱慕云有相当一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个上面。

    朱慕云到植村岩藏的办公室，没有看到人。朱慕云只能去会议室，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到了。甚至，包括好久不见的武尚天，以及很少参加特高课会议的正义会理事长穆岐山。

    至于警察局的方本瑜，以及特务分室的小野次郎，都是老熟人。朱慕云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早。最重要的是，植村岩藏也到了会议室。

    等了一会，所有人都到齐后，植村岩藏宣布了一个消息：“据我们获得的准确消息，近日，美军驻华第十四航空队陈纳德的代表、驻华美军总部参谋欧高士，将会经过古星。我们的任务，是将此人抓到。”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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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布置

﻿    朱慕云听到植村岩藏的话，惊讶得差点站了起来。自己昨天才与许值见面，今天植村岩藏竟然就知道了，也就是说，植村岩藏得到消息的时间，不比许值晚。

    今天参加会议的人，除了朱慕云外，都是古星各个特务机构，基本上都到了。另外，古星行营也派了人参加。显然，植村岩藏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人找到。

    他们这些人到场，整个古星的军警宪特基本上全部发动起来了。

    “这个欧高士经过古星，目的何在？”朱慕云马上问。

    朱慕云虽然很是诧异，可脸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据悉，欧高士最终要去枧头冲，与新四军的人协商联合对抗我们的事。”植村岩藏缓缓的说，如果欧高士仅仅是美军代表的身份，日方还不会特别重视。

    之所以特别重视，是因为欧高士是与新四军合作对抗日军。十四航空大队对日军威胁很大，如果陈纳德还与新四军合作，对日军的威胁会更大。甚至，整个古星都会处于危险之中。

    当然，抓住欧高士，或许不能阻止他们与新四军的合作。但是，肯定能拖延他们的合作时间。如果能通过欧高士，破坏他们之间的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么重要的人物敢来古星，政保组一定全力以赴。欧高士什么时候会来？”朱慕云问。

    “三天后。”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那还有时间。”朱慕云松了口气。

    “记住，欧高士一定要活的，就算要开枪，也不能伤到要害。”植村岩藏叮嘱着说，欧高士虽然只是个参谋，但却是美国人，而且还是个军官，如果能抓到此人，对日军非常有利。

    甚至，还可以拿着欧高士与美国人谈判。日军的精锐部队，都调往了南方，古星也抽调了一个师团。原本面对国军时，日军就已经颇感吃力，如果能再加美国人的航空队，就更加吃不消了。

    植村岩藏在会上，布置了抓捕方案，三天时间，要在古星建立起最完善的方案。只要欧高士进入古星，马上会被发现。

    政保组的任务最为重要，植村岩藏要求，发动所有人员，全面布控。朱慕云在会上表态，一定会全力以赴，将欧高士送到特高课。

    朱慕云一表态，其他人也跟着表态。对他们的态度，植村岩藏还是满意的。不管这些中国人的能力如何，至少他们的态度还是可以的。

    “朱组长，你的人有些不地道啊。”会后，穆岐山找到朱慕云，脸上有些不悦的说。

    “此话何讲？”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赵大才原本是我们联系的人，张斓横插一脚，不但私自与赵大才联系，还把他抓走。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吧？”穆岐山说，如果政保组能策反赵大才也算了，可赵大才竟然被救走，他当然想不通了。

    “张斓一向不听指挥，你又不是不知道。”朱慕云“无奈”的苦笑着说。

    “他是你的人，如果你不管教的话，兄弟就只能代你管教了。”穆岐山说，如果张斓不是政保组的人，早就被他大卸八块了。

    “张斓再不听命令，也是我政保组的人。”朱慕云马上板着脸，冷冷的说。

    朱慕云当然希望穆岐山能教训一下张斓，甚至，把张斓扔进古江更好。可是，表面上他必须维护张斓。无论是对上对下，他都有交待了。况且，他对穆岐山的语气越硬，越能激起穆岐山的怒气。

    穆岐山能担任正义会的理事长，本就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朱慕云虽是政保组的组长，但在他面前不算什么。以前一直忍气吞声，只是不想与朱慕云直接起冲突罢了。并不是因为他怕朱慕云，而是因为城府深沉罢了。

    “此事我没有与植村课长说起，原本想让朱组长给个说法，既然朱组长是这样的态度，我也无话可说了。”穆岐山缓缓的说。

    “张斓现在博济医院住院，他与抗日分子作战，英勇负伤。如果他发生了任何意外，唯你是问。”朱慕云走到穆岐山面前，冷冷的说。

    朱慕云说完，没有再理会穆岐山，转身就走了。穆岐山望着朱慕云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他城府很深，没有多说什么，也回到了正义会。

    但回去之后，穆岐山叫了一个手下过来，让他去博济医院打探张斓的情况。朱慕云不说，他还不知道张斓住进了博济医院。

    政保组的人，如果住在陆军医院，正义会的人是不敢进去的。但博济医院不一样，虽然被日军接收了，但中国人还是可以自由出入。

    朱慕云回到政保组后，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开始布置任务。表面工作，朱慕云做的很到位。他严格按照植村岩藏的要求，把任务布置了下去。

    植村岩藏的计划很严密，朱慕云在特高课开会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安全的完成组织交待的任务。

    “云哥，怎么总务科也有任务？”华生开完会后，走到朱慕云的办公室，问。

    “此次的任务非常重要，只要欧高士敢来古星，必须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好吧，我全力以赴。”华生说。

    “你要发挥所长，发动所有的关系，特别是你的那帮朋友，让他们全部动起来。所有在古星的洋人，全部要监视起来。”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华生心里暗暗叹息一声，朱慕云如此积极抓捕欧高士，让他有些失望。

    “另外，你再联系三公子，让他发动所有人，只要这几天发现了洋人，一定要把情况报上来。”朱慕云叮嘱着说。

    “这件事还是你直接与他联系较好。”华生淡淡的说。

    “怎么，有情绪?”朱慕云看了华生一眼，有些嗔恼的说。

    “不敢，我只是觉得这是公事，还可以给他们一笔津贴。”华生说，他确实有情绪，只是朱慕云这么一问，马上就警觉起来了。

    “好吧。”朱慕云接受了华生的解释，虽然心知肚明，但并不说破。

    PS:今天兄弟生日，在陪他，晚上的更新可能会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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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五十七章 为难

﻿    下午，朱慕云开完会后，又把周志坚叫到了办公室。上午在特高课，他对穆岐山说的那番话，应该是激起了穆岐山的愤怒。作为正义会的理事长、大洪山的山主，是古星最大的帮会头子。

    穆岐山手下的帮众数百，之前朱慕云因为于心玉被绑架，跑到正义会大闹了一次，以正义会有抗日分子为名，将正义会闹了个天翻地覆。

    当时穆岐山心里就有气，但朱慕云要抓抗日分子，他也没有办法。况且，朱慕云一怒为红颜，作为男人他也能理解。

    可这次不一样，穆岐山听说朱慕云正在调查张斓，并且还怀疑张斓与抗日分子有关系。穆岐山原本以为，自己提出要教训张斓，朱慕云一定会支持。哪想到朱慕云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语气还这么横。

    刚才在会上，朱慕云给周志坚安排了很具体的任务。包括周志坚的手下，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

    “组座，还有什么指示？”周志坚见到朱慕云后，恭敬的问。

    “张斓那边怎么样了？”朱慕云随口问。

    “还是死不改悔。”周志坚说，他正要跟朱慕云说这件事呢，上午的会议，朱慕云给他安排了非常具体的任务。

    “暂时不要管他了，这几天一定要把全市给我盯死，不能有任何死角。”朱慕云说，这是植村岩藏亲自布置的任务，他当然得全力以赴。

    “是。”周志坚正为难呢，朱慕云交待的任务，他当然会尽最大努力。

    可是，上午的会议，朱慕云也特别强调过。连总务科都有了具体任务，不要说他了。现在朱慕云开了口，他就可以全身心投入了新的任务当中去了。

    随后，朱慕云打电话向植村岩藏汇报了自己的安排，特别提到了，暂时把审问张斓的人手，全部投入到布控抓捕欧高士当中。

    当天晚上，朱慕云接到报告，张斓在博济医院出事了。有人突然潜入他的病房，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胸口。等到护士发现的时候，张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朱慕云听到消息后，亲自去了趟医院。他很是“愤怒”，当周志坚“彻查”此案。

    “张斓刚刚抓了新四军的游击队长，还对赵大才施了重刑。如果说，他的死与抗日分了无关，肯定不可能。”朱慕云看着张斓的尸体，一脸严肃的说。

    “请组座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快速度破案。”周志坚坚定的说。

    “最快速度？一天、还是一个小时？”朱慕云望着周志坚，冷冷的说。

    “这个……”周志坚被朱慕云盯得不知所措。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全市布控，尽全力抓捕欧高士！”朱慕云严厉的说。

    “是。”周志坚忙不迭的说，他终于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张斓绑架过于心玉，现在他死了，不管是谁杀的，何必去调查呢，把罪名安到地下党身上就是。

    “任何事情都要有轻重缓急，你现在破了张斓的案子，如果欧高士跑了，到时候责任算谁的？”朱慕云说。

    “组座英明。”周志坚说。

    “把林帆叫来，让他出个尸检报告，然后拉到城外埋了。”朱慕云说。

    “组座，此案要结么？”周志坚问，既然朱慕云准备草率了事，他当然不会再花心思。

    “当然要结，而且今天就要把报告交上来存档。”朱慕云说，他不想再在张斓身上花任何时间。

    穆岐山得知张斓死后，心里还有些忐忑，张斓毕竟是政保组的人，死在自己手里，如果朱慕云追究的话，他会很被动。

    穆岐山拿了笔钱，让动手的兄弟马上出城，先去乡下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后，再回古星。

    当穆岐山接到消息，动手的兄弟已经离开古星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可是，没过多久，他突然接到通知，朱慕云又到了正义会。穆岐山大吃一惊，张斓刚死，朱慕云突然就来找自己，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可不管如何，朱慕云到了正义会，穆岐山必须接见。如果这个时候躲着朱慕云，岂不是不打自招？他原本城府很深，轻易不会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的心思。

    “朱组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穆岐山正要出去迎的时候，朱慕云已经走了进来。

    “穆会长好自在。”朱慕云紧紧望着穆岐山，缓缓的说。

    “有什么自在的，我刚刚把任务布置下去。这都大晚上了，还不能因家。”穆岐山皮笑肉不笑的说。

    “张斓死了。”朱慕云冷冷的说。

    “张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穆岐山“诧异”的说，朱慕云一见面就说张斓的事，他心里一紧，但脸色如常。

    “下午的事。”朱慕云盯着穆岐山的眼睛，说。

    “什么人干的？”穆岐山知道朱慕云怀疑是自己派人干的，但他就是佯装不知。

    “当然是抗日分子干的。”朱慕云说。

    “这些抗日分子真是猖狂。”穆岐山松了口气，都说朱慕云无能，果不其然。

    “所以我们要坚决打击，只是，我有些奇怪，抗日分子用的匕首，很有特色。”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穆岐山原本心里还在嘲笑朱慕云，没想到朱慕云突然提到了匕首。当他得知没把匕首拿回来后，也把手下臭骂了一顿。杀了人竟然还把凶器留下来，虽然很解气，但张斓是政保组的人。

    朱慕云再无能，可他的手下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匕首的事，看来是个漏洞。

    原本穆岐山以为，朱慕云晚上来找自己，只是怀疑张斓是自己派人杀的。现在看来，朱慕云怕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没有说破罢了。

    “是吗？到时候要来见识一下。”穆岐山讪笑着说。

    “张斓从正义会抢了赵大才，别人可能会怀疑，张斓是死在正义会的手里。现在张斓已经死了，为了消除别人的怀疑，是不是请穆会长出面，把张斓安葬好？”朱慕云随口说。

    “这个嘛……”穆岐山为难的说，他知道朱慕云已经怀疑了自己。

    只是，如果让正义会出面安葬张斓，知道的人，以为是他一片好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真是他干的。可朱慕云既然这样说，如果他不答应，朱慕云会不会揪着不放？

    PS:终于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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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表现

﻿    三天之后，整个古星已经进入了全面紧急状态。车站、码头、渡口，布满了明岗暗哨。不敢说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至少所有的外国人，一旦踏入古星，马上就会被监控。

    在西方人眼里，中国人的长相都差不多。但在中国人眼里，西方人的相貌也大体相似。因此，所有进入古星的外国人，都会被监视起来。

    特高课虽然掌握了欧高士要来古星的情报，但并没提供欧高士的照片。来古星的外国人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比如说，有些记者就会冒险进入古星，对他们来说，古星有第一手的新闻素材。

    为了甄别出欧高士，政保组的人只能通过对他的职业进行推断。作为美国驻华总部参谋，欧高士一定是军人。那么，所有具有军人特征的外国人，都将成为重点检查对象。甚至，有些人还会被直接带回来讯问。

    朱慕云则坐阵政保组，随时听着各方的汇报。每隔一个小时，各方的情况会通过电话汇总，向他报告。对政保组的人来说，用电话是最为方便的。

    昨天在朱慕云的计划中，政保组的这几十人，全部分散在了全市各个重要的地方，比如说车站、码头和进出古星的所有通道关卡。一旦发现外国人，马上会

    而朱慕云则每隔两个小时，就向特高课汇报一次。只是，第一天过去了，虽然也查到了几名外国人，但都排除了嫌疑。到晚上，朱慕云特意去了趟特高课。

    对欧高士的安排，朱慕云早有计划。因此，今天没有收获，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到了特高课，他就得表现出沮丧和失望。

    “植村课长，是不是情报有误？”朱慕云走进去后，疑惑的问。今天他忙了整整一天，随时与各个关卡联系，现在只要接到电话，心里就会特别的烦躁。

    “不会，重庆有情报显示，欧高士早就离开古星，按照行程，他应该到了古星。就算没进古星，也应该到了古星外面。”植村岩藏摇了摇头，缓缓的说。

    今天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欧高士的消息，植村岩藏也很失望。根据他收到的情报推断，今天欧高士应该到了古星。欧高士没有出现，只能说明一种情况，欧高士还没有到古星。

    植村岩藏只能安慰自己，欧高士从重庆出发，最近是走水路。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欧高士应该走陆路。而陆路需要经过几个交战区。一旦遇到关卡过不去，抵达古星的时间迟两天也是能够理解的。

    在今天的中国，交通虽然不敢完全瘫痪，至少也是不发达的。如果欧高士走水路，可能两天多，最迟三天就能到。毕竟只要江里有水，船就能走。不像陆路，一旦碰到交战区，要么绕道，要么就只能停下来。

    “也就是说，今天他没出现，明天就会到。”朱慕云脸上充满“希望”的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如此。”植村岩藏缓缓的说。其实，他也没把握。但是，只要把古星各个通道全部封锁，只要欧高士进入古星，一定会找到。

    “真希望明天能把欧高士带到课长面前。”朱慕云一脸期盼的说。

    “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要提高警惕。没抓到欧高士之前，不能有任何松懈。”植村岩藏说，今天朱慕云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很多人在他面前，说朱慕云平庸而无能。可是，植村岩藏觉得，朱慕云还是很不错的。在他看来，朱慕云的表现，比一般人都要强。这也看得出来，朱慕云对皇军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忠诚。

    “晚上我睡在政保组，只要有情况，马上向你汇报。”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辛苦了。”植村岩藏向朱慕云躬了躬身，客气的说。

    “应该的，应该的。”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朱慕云回到政保组后，到电讯科探望了于心玉。今天晚上，于心玉也要留在政保组加班。虽然于心玉是他的未婚妻，可这样的任务，她同样也要参与。

    当然，朱慕云也是给她创造机会，因为军统也给古星组下达了护送欧高士的任务。只是军统的重点，是监视古星地下党的行动。

    重庆命令古星组，要趁着此次宪兵队抓捕欧高士的机会，掌握古星地下党的活动情况。一直以来，古星地下党都不显山露水，军统甚至都没察觉到他们的活动。无论是以前的古星区，还是后来的古星站，对古星地下党的情况，都没有掌握。

    欧高士来古星，是去新四军第五师，协议共建无线电情报网之事。连美国人都知道，要坚决消灭日军。可重庆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掌握地下党的情况，这未必让人太寒心。

    “今天辛苦了。”朱慕云客气的说，他与于心玉一直是“相敬如宾”，两人没有发乎于情，但绝对止乎于礼。

    “没事，今天的工作量，还不及我在法租界的三分之一。”于心玉说，她在法租界电话局的时候，几乎每分钟都会转接电话。而在政保组，一天也不过几十个电话。

    相比原来在电话局，她的工作轻松得太多。只是，她还需要监听其中的电话，同时要尽量把有用的信息记在脑子里，这才是最累的。

    “不管如何，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很累的。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虽然我们之间关系特殊，但你也不能太特殊。晚上再加个班，十二点后你再回去。”朱慕云说。

    “晚上我干脆睡在这里吧。”于心玉说，晚上回去睡觉，明天一大早又要来。一来一回，又得浪费一个多小时。最重要的是，她无法及时掌握第一手情报。

    “好吧，我办公室的沙发可以当床，你去那睡吧。”朱慕云关切的说。他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办公室的沙发可是进口货，又宽又大，睡在上面，比床还舒服。

    因为有于心玉在政保组电讯科，朱慕云以“木匠”的身份，给于心玉下了命令，让她在电讯科记录情报。在向朱慕云汇报之后，将相关情报汇总。

    今天没有欧高士的信息，于心玉想必也很遗憾。对她想睡在电讯科的事，朱慕云并没反对。留在政保组，不但可以给其他人留一个勤奋工作的好印象，更能获取第一手情报。

    于心玉要表现，朱慕云同样要表现。任何时候，他都需要在敌人面前，表现得勤勤恳恳。哪怕他传递了再多的情报，哪怕他做了更多抗日的事情。可在其他人面前，朱慕云都是一副十足的汉奸形象。

    “那你呢？”于心玉马上说，她在家里，不但与朱慕云分房睡，而且还是一个睡楼上，一个睡楼下。如果自己睡到朱慕云的办公室，朱慕云会不会也要睡在办公室。

    PS：晚上正码字的时候，发现键盘时不时的失灵，想将电脑重启，结果重启后，IN10的系统崩溃了，存稿丢失，心情无比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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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特征

﻿    于心玉其实还挺想一个人待在朱慕云办公室的，身为政保组的组长，朱慕云办公室内，一定会有很多有价值的情报。但是，如果与朱慕云同时在办公室，她可不愿意去。

    “我还有张行军床。”朱慕云说。

    “我得值班，就睡在电讯科吧，你让人把行军床搬过来吧。”于心玉说。

    “要不，你到宿舍去休息？”朱慕云说，如果睡在电讯科，晚上说不定还会有电话进来，到时她未必能睡好。

    女人天生爱美，漂亮的女人更加在意自己的容貌。如果没有睡好觉，明天起床后，会有黑眼圈的。对女人来说，出现黑眼圈，与男人挨一刀，几乎是同样的反应。

    但是，相比与朱慕云同时睡在一间房里，于心玉宁愿有黑眼圈。

    朱慕云没有再勉强，独自一人回了办公室休息。于心玉在电讯科，果然被电话吵醒过几次，第二醒来时，还真有若隐若现的黑眼圈。

    “心玉姐，昨天晚上没睡好？”罗双燕到电讯科后，看到于心玉的样子，很是诧异的问。

    自从认识于心玉后，罗双燕总是“心玉姐”的叫着，她知道于心玉与朱慕云的特殊关系。于心玉在电讯科，对她来说也是个机会。只要与于心玉搞好了关系，以后在政保组就有了最硬的靠山。

    罗双燕觉得，朱慕云虽然不怎么来电讯科，但对于心玉其实还是很关心的。只是不知为何，于心玉对朱慕云并不是很热情。或许，是因为朱慕云的长相吧。

    但朱慕云有能力啊，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巡警，升到了政保组长。现在的朱慕云，已经成为了古星权力最大的人物之一。

    “昨天晚上睡在这里，当然睡不好了。”于心玉苦笑着说。

    “你睡在科里？心玉组，你怎么能这样呢？”罗双燕惊诧的张开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于心玉可是朱慕云的求婚妻，她不但加班，还睡在了电讯科，如果让人知道，自己这个电讯科长，到底是干还是不干？而且，今天肯定会有人说自己。

    “还不是你们的朱大组长，硬要我加班。”于心玉没好气的说。

    “慕云怎么能这样呢？也太不知道疼爱你了。当然，这事主要怪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通宵加班。心玉姐，你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了。”罗双燕连忙说。

    “不用，昨天晚上我还是睡了几个小时的。”于心玉摇了摇头，昨天没有发现欧高士的消息，今天很有可能发现情况。

    根据情报，与欧高士联系的，会是共产党。如果发现了欧高士的消息，也说明知道了地下党的踪影。虽然她对上面的命令不以为然，但有任务还是要执行的。

    “那怎么行，心玉姐，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罗双燕央求着说，昨天晚上，于心玉通宵加班，已经让她很为难。如果今天还让于心玉上班，以后还能在政保组混吗？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嘛。”于心玉戴着耳机，依然在忙碌着。

    “心玉姐，你是想让我被骂死吧？今天你休息，我来替你。”罗双燕走到于心玉身边，伸手就要去摘她的耳机。

    蓦然，于心玉开口了，“你好，要哪里？”

    罗双燕听到她在工作了，只好将手停了下来。等于心玉转接完电话后，才把耳机抢了过来。于心玉无奈，只好起身把位子让出来。

    其实她还真的能坚持，虽然有些疲惫，但转接电话并不辛苦。况且，这也是她的战斗岗位，坐在政保组电讯科，她能及时掌握各种情报。

    “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罗双燕戴上耳机，随口问。

    “周志坚。”于心玉说，这个周志坚，可以说是朱慕云的忠实走狗，只要是朱慕云吩咐的事情，不管再苦再累，也一定会完成。

    “是不是有消息了？”罗双燕起了好奇心，自从布置抓捕欧高士的任务以来，整个政保组都进入了紧急状态。所有人都累得半死，就算是她，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于心玉见罗双燕将开关打开，知道她在偷听电话。罗双燕并没有私心，只是出于一个女人的好奇心罢了。这几天，所有人都非常累。如果能早点抓到欧高士，所有人就能放松了。

    于心玉正想提醒罗双燕，刚才这个电话是周志坚打给朱慕云的，如果被发现，可是了不得的事。可是，罗双燕脸上，突然露出欣喜之情，关掉开关后，高兴的说：“今天应该不用加班了。”

    “怎么啦？”于心玉心里猛的紧张起来，不用加班，意味着欧高士被发现了。这不仅仅是地下党的失败，同时也是军统的失败。

    重庆的命令，虽然是让古星组密切注意地下党的活动情况。但是，重庆也要求保护欧高士的安全。如果欧高士落入日本人手里，终归不是件好事。

    “周志坚发现一个洋人，各种特征都很符合欧高士的特征。”罗双燕高兴的说。

    朱慕云知道罗双燕和于心玉，平常肯定会偷听电话。但他特别叮嘱过，别人的电话，她们偶尔偷听一下，还不算什么。但自己的电话，如果他们敢偷听的话，别怪自己不讲情面。

    朱慕云接到周志坚的电话，也确实很“高兴”。因为没有欧高士的照片，他们只能推断欧高士的各种特征。除了一些普通洋人的特征，比如说高鼻子，蓝眼睛外，还得符合军人的特征。

    “派人给我盯死了，条件合适马上抓捕。”朱慕云毫不客气的说。

    就算古星落入日本人的魔掌，但外国人在古星，还是比中国人更有特权。一般情况下，日本人对他们都很客气。如果光明正大的抓捕，一旦被记者曝光的话，肯定会引起外交纠纷。

    “如果抓错了怎么办？”周志坚担忧的说。

    “我下的命令，抓错了就错了呗，要你操什么心？你是不是也想跟张斓一样，不听命令，再擅自作为？”朱慕云不满的说。

    “不敢，不敢。”周志坚忙不迭的说，是啊，抓错就抓错，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自己瞎操什么心呢。

    朱慕云没再跟周志坚多说，生气的挂断了电话。但是，等放下话筒后，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PS:原本以为至少要两个小时以上，特意请读者朋友发了帖子，先赶一点出来，晚上尽量多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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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高度疑似

﻿    周志坚发现的，所谓高度疑似欧高士之人，当然不会是真的。让周志坚择机抓捕，也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罢了。其实，那个人，根本就是朱慕云安排的。

    一般人很难相信，洋人怎么会听朱慕云的指挥呢？特别是对日本人来说，新四军都是些泥腿子，没见过世面。

    但他们并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那些洋人，一样会听号令。

    现在的古星，确实布下了一张非常严密的网。就算是朱慕云，也很难破解。

    其实，接到任务后，朱慕云准备制订计划。可他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欧高士不要进城。哪怕就是绕几天路，也要绕开古星。

    可是，这个计划却被上级否决了。欧高士进古星，并非新四军所能控制的，而是欧高士坚持的。因为欧高士想借这次机会，亲眼看看古星的情况。

    在得知日本人已经掌握了欧高士要来古星的情报后，朱慕云再次向组织汇报，要求欧高士改道。可欧高士很固执己见，他认为，不管古星有什么危险，哪怕就是龙潭虎穴，他也要来闯一闯。

    朱慕云听到消息后，当时就想骂娘。既然欧高士想见识古星，完全可以在与新四军见过面，双方谈好条件，各自向上面汇报，双方都同意合作之后，再来古星见世面啊。

    到时候，朱慕云可以保证，欧高士一定会看到日本人的凶残。不，到时候的欧高士，很有机会，亲自体验日本人的残暴。

    甚至，朱慕云也提出，让欧高士到古星城外时，坐船过江，先绕过古星，直奔枧头冲。等双方谈妥，再来古星冒险也可以的嘛。但是，死脑筋的美方，并没有同意。

    朱慕云经过仔细考虑，并且与许值多次协商后，觉得要让欧高士进入古星，不可能有百分之百把握的计划。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只有随机应变，才能尽可能保证欧高士的安全。

    毕竟，植村岩藏已经发动了整个古星的军警宪特，整个古星到处都是一双双想发现欧高士的眼睛。幸好没让植村岩藏弄到欧高士的照片，否则就算是朱慕云，都没有办法了。

    为此，朱慕云准备了好几套方案，比如说，欧高士以什么身份在城内活动。至于进出古星，朱慕云并不担心。当初他让袁旺财，在城北挖的那条暗道，正可以发挥作用。

    因此，欧高士进出城，朱慕云一点也不担心。甚至，只要欧高士不在城内活动，他住在城北那栋院子里，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

    但欧高士脑子进水，还想在古星走动走动，美其名曰，要看看古星的风土人情。朱慕云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欧高士的行为，连第五师都无可奈何，遑论他这个小小的情报员了。

    欧高士进城前，就会与地下党取得联系。因此，对欧高士的相貌，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朱慕云给了许值几张空白证件，希望可以让欧高士的身份合法化。毕竟，古星目前也有一些洋人的。

    至于城北出现的这个洋人，只是朱慕云花高价，让地下党的同志出面，联系的一位白俄。此人是退役军人，相貌与洋人相似。至少，在中国人眼里，觉得他就是洋人。

    此人进入中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刚开始还能混口饭吃。可是，目前生活很拮据。只要在城东坐车出去，待三天再从外面回来，就能得到一百美金。这种好事，简直跟天上掉馅饼是一样的。

    当然，他的雇主也提了几个要求。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也并不是做不到。比如说，进城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开口说话。至少，要到晚上才能说话。第二，进城后，至少要步行三个小时。

    昨天全市一天没有动静，已经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当朱慕云向植村岩藏汇报，城北发现了一名高度疑似欧高士的洋人外，植村岩藏也很兴奋。

    “朱君，无需再选择时机，我让宪兵队出面，将人带回来便是。”植村岩藏说，既是典型的西方人，体格健硕，走路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军人作风。如果他不是欧高士，那谁才是呢？

    虽然没有见到人，可植村岩藏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宪兵队出面了。并非不相信朱慕云，而是为了更快与欧高士接触。

    “好，我亲自给皇军带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不必了，在没有审问出对方的身份前，我们不能随便离开岗位。”植村岩藏摇了摇头，拒绝了朱慕云拍马屁的行为。

    “是。”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发现疑似欧高士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各个关卡的检查人员，也终于松了口气。他们整天眼睛睁得跟铜铃似的，都快崩溃了。得知欧高士可能被发现，个个像打了兴奋剂似的。

    植村岩藏没让朱慕云去带队，他亲自率领宪兵，把那位嫌疑人带回了特高课。见到那人时，植村岩藏也很相信政保组的判断。此人的条件，确实都很合适。第一，他是洋人，这一点是做不得任何假的。

    他是军人，就算没服过役，也肯定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这一点，从对方的步伐中，就能看出来。每一步都一样长，身扳挺得笔直。第三，他今天刚好从城外进来。

    最后这一点最值得怀疑，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再加上合理的推断，如果此人不是欧高士，那才见鬼了呢。

    只是，让植村岩藏有些疑惑的是，此人进城后，并不显得慌乱。甚至，还能悠闲的走在大街上。时不时的，还要在一些建筑物面前停留一会，好像在看风景似的。

    植村岩藏虽然有些怀疑，但他不想再等了。外国人与中国人不一样，带回去后，有些都不需要用刑，就会将身份交行清楚。否则，他们就不用享受战俘的待遇。

    当宪兵将洋人围住的时候，植村岩藏才出面。他不懂英语，宪兵队的人也没人会说。而对方虽然很惊慌，但并没有要跑的意思。

    “带走。”植村岩藏用日语命令，对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想看到的神色，这让他有些许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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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原来如此

﻿    植村岩藏的担忧，很快变成了事实。把人带回宪兵队的审讯室，还没有用刑，只是看到满屋的刑具，这个叫司洛夫斯基的人，马上就开口了。

    只是，他不会说日语，中国话也不流利，但能说一口很好的英语。当然，最拿手的还是俄语。宪兵队早就准备好了英语翻译，三下五除二就把情况问清楚了。

    得知司洛夫斯基是被人雇佣，植村岩藏得气得吐血。他知道，这是地下党搞的鬼，目的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植村岩藏很愤慨，明明地下党已经采取了行动，但自己并没有察觉。他马上命令下去，各个关卡一定要加强防备，绝对不能让欧高士从眼皮底下溜走。

    “植村课长，鄙人很惭愧。”朱慕云接到通知后，很是愧疚的说。

    “此事也不能怪你，但我们更要提高警惕。这个司洛夫斯基，被地下党用钱收买，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因此，我敢断定，欧高士很可能到了古星城外。甚至，有可能已经进了古星。”植村岩藏笃定的说。

    “所有进入古星的洋人，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难道说，这个欧高士会变身不成？”朱慕云疑惑的说。

    “是啊，所有的外国人，全部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他除非会飞，否则绝对进不了古星。”植村岩藏笃定的说。

    欧高士当然不会飞，他只是会钻罢了。从城外有一条暗道，直接进入古星。这一点，是日本人绝对想不到的。还有一点，就连朱慕云也没有想到。

    在政保组待了两天，朱慕云可谓勤勤恳恳。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晚上，朱慕云陪于心玉回了白石路173号。两人都很辛苦，特别是于心玉，吃过饭后，就想去楼上休息。

    “我等会还是出去散散步，一起去么？”朱慕云问，他知道于心玉当然不会有这么疲倦，只是作为军统古星组电讯科长，她回到家还得工作。

    “我实在太困了，洗个澡就得先睡了。”于心玉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说。

    “行，那我出去转转。”朱慕云说。

    朱慕云走后，于心玉马上到楼上，打开电台与重庆联系，接收最新指示。同时，她也得联系邓阳春和沈云浩，向他们通报政保组的最新消息。

    她知道朱慕云的习惯，出去散步至少要一个小时才会回来。而且，朱慕云回来后，也从来不会上楼。两人在政保组表现得亲昵无间，但在家里，真的像陌生人一样。

    于心玉很庆幸，朱慕云对自己很尊重，想要让自己自愿与他同房。她正是利用这一点，才在朱慕云身边，平安的度过了这么长时间。

    于心玉与重庆联系后，收到局本部的最新消息。根据驻华美军总部传来的情报，欧高士已经与地下党接头，昨天就已经顺利进入了古星。

    欧高士在古星，还与驻华美军总部用电台联络，对古星的四季美汤包赞不绝口。也就是说，欧高士不但进入了古星，日子过得还挺悠闲。

    收到情报，于心玉很是意外。同时，她也很好奇，共产党是怎么做到的呢？要知道，这几天的古星，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欧高士是外国人，他怎么能大摇大摆的吃着四季美的汤包？

    于心玉其实也很好奇，古星地下党是怎么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要知道，她在政保组，对敌人的布置非常清楚。

    可以说，整个古星的外国人，都在监视之下。朱慕云更是可恨，他甚至还发动了所有的车夫，甚至是乞丐，来监视古星的外国人。欧高士到了古星，既然还到了四季美吃饭，就得出去吧？

    作为一名外国人，不可能走路，因为目标太明显。要么坐黄包车，要么坐出租汽车。不管欧高士用的什么交通工具，政保组应该都能收到消息才对。可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收到任何这方面的消息。

    也就是说，欧高士在四季美吃了汤包，完全是神不知鬼不觉。于心玉觉得地下党很厉害，因为，这种事如果放到军统身上，怕是很难做到。

    当然，军统的“木匠”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于心玉也知道了董正的身份，一直以为，她认为，对这种叛徒应该坚决清除。

    但“木匠”却敢留着董正。通过董正传递假情报，告诉特高课和政保组，军统古星组已经撤出了古星。实际上，军统的行动，只是更加隐蔽罢了。

    除了这个情报外，还有一封给“木匠”的情报，只是于心玉没有密码，只能把电码抄下来，明天找机会送给“木匠”。

    朱慕云从家里出来后，很快与许值见了面。按照计划，欧高士应该进城了。接下来的计划，肯定需要调整。但具体如何调整，得与许值商量后再定。

    “老许，接下来怎么办？”朱慕云见到许值后，马上问。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自己是出来散步的，不能回去得太晚。

    当然，于心玉从来不干涉他的私生活。可现在全市布控，与戒严基本上差不多。如果他回去得太晚，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什么怎么办？”许值拿出烟，递给了朱慕云一根，笑吟吟的。

    “老许，情况不对啊，是不是欧高士已经顺利护送走了？”朱慕云接过许值的烟，很是奇怪的说。

    “你小子还真是厉害，没错，今天傍晚，欧高士已经出城了。欧高士这两天在古星，留下了难忘的回忆。”许值说，正是因为有了城北那条暗道，欧高士进出古星，有入无人之境。

    “你有没有跟他说起电台和经费的事？”朱慕云问，既然欧高士在古星待了两天，足够做通他工作了。

    “人家是陈纳德先生的代表，与我军协商共建无线电情报网之事。我的任务，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许值摇了摇头。

    “你啊，还是太古板。多好的机会啊，你要是让我跟他见个面，保证让他解决咱们的大问题。”朱慕云急得顿足捶胸。

    “这是原则。”许值说。

    “既然欧高士已经送走了，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是不是可以让敌人知道这个消息？坚持好几天了，天天加班，累得半死。”朱慕云问。

    “还不行，要等欧高士从根据地离开，回到重庆后，才能公开此事。”许值缓缓的说。

    “这是不可能的，欧高士前脚离开重庆，植村岩藏马上就知道了消息。这说明，日本人在重庆，还潜伏着间谍。这些人如果不抓到，我们还会吃大亏。”朱慕云说。

    “敌人知道是一回事，反正我们不主动公开。欧高士已经平安走了，你不就可以趁着机会，好好表现了？”许值说。

    “他没走之前，我也很卖力啊。对了，欧高士是个什么样的人？”朱慕云好奇的问，欧高士在古星待了两天，植村岩藏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包括三公子和华生，也没有任何线索，实在奇怪得很。

    “对了，欧高士走之前，特别感谢了古星地下党的对他的照顾。特别是，他对那条出城的暗道，更是赞不绝口。欧高士提出，以后等国军打回古星的时候，这条暗道一定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许值说。

    “当初挖这条暗道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力呢。老许，你不要转移话题，说欧高士的事。”朱慕云突然醒悟，许值不想多说欧高士的事。

    “欧高士吃了四季美的汤包，还借用我们的电台，与驻华美军总部取得了联系。甚至在电报里，他还说到，四季美的汤包味道很不错，值得他们冒险进来一吃。”许值微笑着说。

    “四季美的汤包，如果打包回来，冷了的话，味道会差很多。”朱慕云说，在吃方面，他还真的有些研究。

    “不是买回来的，他亲自去了四季美吃的。”许值说。

    “一个外国人，在这种情况，能出现在四季美？我怎么没有收到报告？”朱慕云惊讶的说，每天进入古星的外国人不多，此次几乎发动了全城的军警宪特，有大量的人手可以调用。

    除了进入古星的外国人之外，居住在古星的外国人，这段时间也都被监视起来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朱慕云都会知道。

    朱慕云的记忆力非常好，也从来没有出过错。可他并没有听到，有任何关于四季美出现外国人的消息。

    “可欧高士就是在四季美吃的，还是他自己付的钱。”许值微笑说。

    “不对，老许，你赶紧说，要不然我肯定能查出来。”朱慕云见许值一脸轻松，马上知道肯定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我们都认为欧高士是洋人，但是，见到欧高士后，我才发现，他其实与我们一样。欧高士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而且相貌与我们并无二致。我拿着你的空白证件，给他补好证件好，哪怕遇到敌人的检查，也不用担心。”许值笑了笑，解释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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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表演

﻿    所有人都没想到，欧高士竟然会是美籍华人。包括日本人在内，总觉得欧高士这个美国人，一定是高鼻子、蓝眼睛、黄头发。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华人呢。此事，就算是军统，或许都不是很清楚。

    “原来如此。早知道他是华人，就不用这么紧张了。”朱慕云长长的吁了口气。

    这是日本人的情报工作没有做到家，要不然，欧高士就算能轻易进来，但想要在古星街头随意走动，还跑到四季美吃汤包，亲自付账，早就被抓起来了。

    “这下你都明白了吧。敌人机关算尽，没想到欧高士是个华人。”许值微笑着说。

    “欧高士的身份，日本人不知道还情有可原，怎么军统都不知道呢？”朱慕云奇怪的问。

    此事真的颇为奇怪，自己身为军统古星组长，没必要瞒着自己吧。难道说，重庆怀疑自己的身份？还是因为美国人的保密防谍工作做到了家？

    朱慕云更相信，这是军统的疏漏。如果军统愿意，这些情报肯定能弄到手。

    “你是军统的人，这就要问你了。”许值说。

    “欧高士之事，目前我还不能向重庆询问。等段时间，看重庆是怎么说的吧。”朱慕云说，目前只有地下党知道欧高士是华人，恐怕连日本人都不知道。

    朱慕云回到家里后，躺在床上，仔细思索着欧高士身份的问题。自从知道这个美军驻华第十四航空队陈纳德将军的代表、驻华美军总部参谋欧高士，要来古星的消息后，他一直将欧高士与洋人联系在一起。

    包括日本人在内，都进入了一个误区，把欧高士当成了西方人。可谁也没想到，欧高士竟然是华人。朱慕云暗怪自己，没有早点想到。因为“欧高士”这个名字，本就很汉化嘛。可他当时以为，欧高士只是学陈纳德，为了便于与中国人打交道，才起的这么一个名字。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与于心玉分开上班，于心玉要去政保组，朱慕云得先去特高课汇报工作。对此，于心玉也很是无奈。朱慕云在任何时候，都将这种事情列为首位。连政保组都不去，就急不可耐的先去拍日本人的马屁。

    于心玉并不知道，朱慕云去特高课，与她的路线是分开的。为的，就是方便取情报罢了。如果朱慕云整天与于心玉在一起，他们两人都不方便。

    当然，朱慕云也能与于心玉开诚布公，将自己在军统的真实身份告诉于心玉。但告诉她之后呢？两人会更有利于工作吗？朱慕云估计，恐怕家里未必会这么和谐。

    而“潜伏”在自己身边，特别是潜伏在政保组后，于心玉的进步非常快。就像一个学徒工，跟在师父身边，总是不敢放手而为。可如果单独出来闯，很快就会掌握全部技能。因为单独做事后，没有任何依靠，完全得靠自己，进步会非常快。

    去宪兵队的路上，朱慕云顺便取了情报。前面的内容，是于心玉能知道的，直接写的是文字。朱慕云看了一眼，暗骂这个欧高士，太过得意忘形。

    还向驻华美军总部的人，推荐古星四季美的汤包，怎么不买点汤包，给他们寄过去呢？朱慕云估计，既然军统知道了这件事，那欧高士的身份，也应该瞒不住了。

    看到后面的那段电文后，朱慕云的眉头，一下子紧紧蹙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局本部给自己下了这样的命令。

    军统局本部让朱慕云迅速查清欧高士之去向，特别要注意古星城北外面的情况。据邓湘涛所言，地下党在古星城北，可能有一条秘道。邓湘涛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却亲自体验过。

    军统古星区因为叛徒，形势万分危急。当时政保局的主要任务，是抓捕邓湘涛等军统主要负责人。邓湘涛被困在古星，随时可能被捕。是古星地下党及时伸出援助之手，通过城北的地道，送邓湘涛出城。

    没想到，现在竟然翻脸无情。重庆的意思，古星地下党，肯定是通过这条暗道，让欧高士进出古星的。一旦欧高士离开古星，让朱慕云想办法把这条暗道找出来。如果能为所用，则留下来。否则，宁可向日本人举报。

    与其便宜地下党，不如便宜日本人。军统这是明白无误的告诉朱慕云，要将共产党列为首位。朱慕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军统的做法太让人寒心，但是，朱慕云还不能反驳。毕竟，他是认同邓湘涛这套做法的。可是，要将地下党在城北有地道的事，告诉日本人，朱慕云心里实在难以割舍。

    那条地道，是袁旺财等人，前后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挖通的。当时条件很差，朱慕云也无法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全靠他们自行挖掘。

    到特高课后，朱慕云从植村岩藏得知，等会又要开会，就算朱慕云不来，等他到政保组后，也会收到通知。

    “知道吗，欧高士已经离开古星了。”植村岩藏的脸色很难看，自己准备了几天时间，在古星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可还是被地下党钻了空子，不但欧高士来的时候，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就算欧高士走，他也不知道。植村岩藏认为，这是他最大的耻辱。

    “不可能！我们封锁了整个古星，所有的洋人全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朱慕云大声说，他脸上露出怀疑之色，一点也不认同植村岩藏的说法。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可我也不能接受。知道吗，欧高士虽然是美国人，但他却是美籍华人。不但相貌与中国人一样，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植村岩藏苦笑着说。

    “什么？为何情报上没有说？”朱慕云惊愕失色的说。

    “我也不知道，或许，所有人都进入了一个误区。既然欧高士已经离开，我们的行动可以提前结束了。”植村岩藏说。

    “植村课长，我们已经上过他们一次当，如果欧高士此时正被我们困在古星，敌人为了迷惑我们，特意散布假消息，好让欧高士脱困呢？”朱慕云突然说。

    既然欧高士已经离开古星，那就到了他表演的时间了。

    PS:刚才与北影的编剧聊了一会，没时间码字了，只有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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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相煎

﻿    朱慕云的话，让植村岩藏犹豫了一下。他的情报显示，欧高士已经了古星。可是，欧高士如果没走，只是故意发一封离开了的电报呢。

    上午的会议，植村岩藏原本要取消行动，但他听取朱慕云的意见，没有下达取消行动的命令。但是，除了车站和码头的人员外，其他关卡人员都撤了回来。同时，对古星外国人的监视，也都取消了。

    欧高士从外表看是个中国人，再监视洋人的话，只会让人贻笑大方。会后，植村岩藏又将朱慕云叫到了办公室。

    “地下党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植村岩藏问，欧高士来古星，由共产党护送，政保组在地下党有内线，总应该有些消息才对。

    “我的人确实护送了一人出城，但那是在大前天。”朱慕云说，他之前有个想法，要给施兴民找点事干。

    虽然张斓已经死了，但朱慕云希望，再给张斓加点料。张斓被杀在医院，胸口还插着刀，明显就是正义会干的。朱慕云之所以没有揭穿，也是想把案子搞得云里雾里。

    “送赵大才？”植村岩藏突然说，他猛然想到，地下党的游击队长赵大才，被救出云后，很可能一直潜伏在古星。

    “植村课长英明。”朱慕云一脸佩服的说。

    “施兴民有没有说起，地下党为何会知道赵大才的关押地点?”植村岩藏问，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问题。

    赵大才已经离开，就让他走便是。但是，地下党在大和街的营救行动，他很有兴趣。如果地下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这说明政保组，可能有人暗中提供了消息。

    “赵大才没有多说，只是说感谢同志们。植村课长，他这个‘同志们’，有没有包括张斓？”朱慕云问。

    “张斓不是死在地下党手里么？况且，他对赵大才亲自施刑，如果张斓是地下党，绝对下不了手。你不知道这些地下党，把信仰看得比生命还重。当时张斓完全可以借转移赵大才云六水洲的机会，在路上把他放掉。”植村岩藏摇了摇头，对朱慕云的判断不是很认同。

    “难道张斓真的只是擅自作主，不听号令？他会不会是军统的人呢？要知道，当初他可是古星抗日铁血工作组的组长。”朱慕云说。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植村岩藏说，人死灯灭，张斓已经死了，再追究也没什么用。其实，他倒倾向于，张斓是死在正义会手里。

    “有机会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朱慕云说。

    “地下党在古星的活动能力还是很强，他们一定有一条秘密交通线。朱组长，你任重而道远啊。”植村岩藏说。

    “一定全力以赴，早日找到这条秘密交通线！”朱慕云坚定的说。

    不管军统的用心如何险恶，他都不想把城北暗道之事，向日本人透露。那可是自己的心血啊，紧急时候才会启用。上次邓湘涛被困在古星，为了救他，才使用过一次，现在为了反共，邓湘涛竟然毫不犹豫的要出场地下党。

    难道国民党与共产党，就真的是水火不相容，永远不可能真正联合抗日么？这真是一种悲哀，就像两个兄弟，哪怕有外敌入侵，还不能一心一意抵御。

    “欧高士很可能，也是通过这条交通线离开的。”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我马上安排人去调查。”朱慕云说。

    朱慕云开着车子离开宪兵队后，在车上给猎手情报小组留了一份情报，告诉他们，军统居心不良，正在调查地下党秘密的地下交通线一事。让董正转告古星地下党方面，一定要注意保护好我们的交通线。

    一旦军统查不到暗道，很有可能会向日本人报信。毕竟，军统在古星不能公开活动，想要找到一条暗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另外，朱慕云也告诉了地下党，日本人已经知道欧高士离开古星，并且查到他是美藉华人之事。朱慕云很担心，这些情报到底是如何透露的。如此的及时，如此的准确。

    如果是重庆方面泄露，那无话可说。毕竟，早在抗战前，日本人就开始以各种方式，渗透国民党的军队和政府系统。但是，如果情报是从新四军方面泄露的，问题就大了。

    当然，朱慕云也会在古星调查，但是，植村岩藏对情报来源只字不提，想要打探情报出处，目前来说不太可能。

    同时，朱慕云也给重庆准备了一份电稿，当然，是译成了电码的，需要于心玉转发。古星组一定会尽全力调查暗道之事，朱慕云相信，一定能发现，并利用好这条暗道。

    朱慕云给猎手情报小组的情报，董正很快让李耿火转送给了许值。看到“猎手”转送来的情报，许值神色凝重。他突然想起一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回到政保组后，朱慕云把周志坚叫来，让他与施兴民联系，除了给施兴民发奖金外，更重要的是，让他暗中调查地下党秘密交通线的事。

    植村岩藏现在是朱慕云的上司，对植村岩藏交待的任务，朱慕云也是很积极的。否则，朱慕云凭什么让日本人相信，他是忠于皇军、忠于天皇的呢？

    当然，朱慕云也知道，他不可能得到日本人的完全信任。哪怕是以前的李邦藩，也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朱慕云只需要，他们能不怀疑自己就行。

    但是，日本人本就是多疑的，他们非常敏感，对所有中国人都不相信。要不是中国太大，人口太多，他们肯定不会让中国人替他们做事。

    田岛拓真这段时间，对政保组的工作，真是一点也不插手。借着养伤的机会，基本上都待在家里。但是，得知欧高士要来古星，他又蠢蠢欲动。

    田岛拓真原本对植村岩藏的安排很不满意，毕竟，他这个政保组的顾问，现在只有监督权，真是太没面子了。回到家后，他刚开始也很无聊，总想着，朱慕云是不是应该主动来向自己汇报工作。

    然而，一直到今天，朱慕云都没主动与他谈过工作上的事。反倒是小野次郎，借着看望他的机会，来看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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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效应

﻿    小野次郎到特务分室后，刚开始雄心勃勃，想大干一番。他在法租界宪兵分队时，只负责整个法租界。可到特务分室后，要对全市负责。

    然而，愿望总是美好的。到特务分室后，他手里能动用的人员不多，再加上特务分室的人，主要是监督政府部门为主，他上任后，并没有干出太大的成绩。

    得知田岛拓真受伤，以及田岛拓真在政保组的待遇后，小野次郎来的次数就多了。

    两人都是日本人，小野次郎又刻意想与田岛拓真多交流。他以前虽是田岛拓真的长官，但现在小野次郎只负责特务分室，两人之间没有这么隶属关系，反而能更好的畅谈了。

    小野次郎的意思很明显，想与田岛拓真合作，共同打击古星之抗日分子。田岛拓真虽然有心，但他在政保组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力了。

    “政保组的情报工作，必须要由我们来主导。”小野次郎劝说着。

    “我已经不能插手政保组的任何事务，上次的会议，小野君也参加了嘛。”田岛拓真苦笑着说。

    “那是因为你在工作上出现了失误。我很看好你，如果我们合作，一定可以让植村课长重新信任你。”小野次郎劝说道。

    “怕是很难，朱慕云把对付李邦藩的那一套，全盘照搬到植村岩藏身上。而且，我们的植村君，似乎还很享受。”田岛拓真苦笑着说。

    “你对朱慕云怎么看？”小野次郎突然问，朱慕云的这一套，他以前也很受用。

    大日本帝国要控制整个中国，必须借助中国人。这些中国人不管能力如何，只要对帝国忠诚，就可以使用。只是，所有的事情，应该由日本人来主导。

    “此人极为擅长溜须拍马。工作能力很一般，但是，会用人，也能用对人。”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朱慕云很会附势趋炎，你有权有势的时候，他会来巴结你。但是，一旦你失势，哪怕就是日本人，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现在政府部门，到处充斥着像朱慕云这样的人。长此以往，肯定会出问题。”小野次郎担忧的说。

    朱慕云既是他的学生，也曾经是他的下属。田岛拓真所说的溜须拍马，他也体验过。虽然朱慕云能力很一般，但他对朱慕云的印象确实不错。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田岛拓真叹息着说。

    “此次欧高士在古星一进一出，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没发现。到底是我们这些人的能力出了问题，还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小野次郎问。

    “不是说了么，欧高士是华人，谁知道他竟然会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呢。我看，还是情报有误。”田岛拓真说。

    “政保组在地下党是不是有一名线人？你能否通过他，调查事情的真相？”小野次郎问。

    “此人没有进入地下党的核心，只是负责外围。而且，朱慕云也一直派人与之联系。如果他知道真相，政保组早就知道了。”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好吧。”小野次郎没有再劝，特务分室与特高课是两条线上的人。

    “你如果想发展情报员，那个司洛夫斯基倒是可以考虑。”田岛拓真突然说。

    “就是那个假欧高士？”田岛拓真眼睛一亮，此人目前被关在宪兵队。然而，他突然想到，自己不能插手政保组的任何事务，眼神又变得黯然无色。

    “不错，此人与地下党接触过，是个很合适的情报人员。如果他能与你合作，兴许能找到地下党的踪迹呢。”小野次郎微笑着说。

    “可是我……”田岛拓真为难的说。

    “特高课只规定，你不能插手政保组的具体事务。让司洛夫斯基给你当情报员，与政保组没有任何关系。”小野次郎说。

    谁说日本人都是一根筋的，小野次郎就帮田岛拓真想到了好主意。司洛夫斯基确实与政保组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人都是宪兵队抓捕的。

    “小野君为何不自己把司洛夫斯基训练成情报员呢？”田岛拓真望着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特务分室要从特高课要人，植村君未必会痛快答应。”小野次郎说，田岛拓真则不一样，他去要人的话，植村岩藏肯定会答应。

    “好吧。”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正如小野次郎所料，田岛拓真将想法与植村岩藏一说，很快得到了支持。对宪兵队来说，司洛夫斯基已经没有用。与他联系的人，以前从来没见过。当时司洛夫斯基收了钱，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哪想到，换来了一次牢狱之灾。

    田岛拓真见到司洛夫斯基后，给他两条出路，第一，送到机场当劳工。第二，与自己合作，打探地下党的情报。

    司洛夫斯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虽然他曾经是白俄军官，但早就没有了信仰。而且，他对共产党也不满。要不然，他这个曾经的军官，也不会流落到中国。

    “你现在的任务，是寻找地下党。”田岛拓真并没有特别训练司洛夫斯基，等对方同意后，他马上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我哪知道谁是地下党呢。”司洛夫斯基很是为难，中国人在他看来，也都差不多。

    “谁给你钱，谁就是共产党。实在不行，你就去共产党的地盘，找他们当官的要钱。你被宪兵队抓起来，虽然没受刑，但身上的钱全部没了，共产党必须赔。”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司洛夫斯基的身份，还真的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根据地。最好能去趟枧头冲，找到新四军的指挥机关。

    司洛夫斯基为了离开宪兵队这个魔窟，对田岛拓真言听计从。司洛夫斯基虽然是白俄，但在中国混了几年，也能说点中国话。而且，他还能说流利的英语。田岛拓真突然有一个想法，以后让他冒充美国人，潜入根据地打探情报。

    当然，司洛夫斯基现在的身份，也很适合去根据地。他为共产党挨了打，坐了牢，身上的钱也全部没了，当然可以向共产党要个说法。

    朱慕云得知司洛夫斯基放出来后，并没有在意。他只是提醒地下党的同志，司洛夫斯基放出来了。如果可以，让那位与司洛夫斯基联系的同志，这段时间不要露面。如果能转移，就再好不过了。

    朱慕云目前最关心的，是欧高士与新四军谈得怎么样。既然欧高士是美藉华人，就更好说话了。他相信，欧高士到根据地后，看到新四军和根据地群众的生活，一定会很有感触的。

    几天后，朱慕云终于收到准确消息：美国盟军驻华第十四航空队陈纳德将军的代表、驻华美军总部参谋欧高士与新四军第五师就共建无线电情报网事宜达成协议：第十四航空队在五师活动区九江、蕲春、古星、鄂城、天门、新堤附近设6部电台；在五师师部设中文总台和英文联络台；五师供给有关日军情报，双方配合作战。

    新四军原本只需要6部电台，但欧高士亲眼见到新四军的情况后，主要提出，可以给十五部电台。同时，还让重庆政府拔一批粮食和军费。新四军在敌后坚决抗战，重庆政府不但没有给过任何支援，连正常的后勤也没有，实在令人气愤填膺。

    这个消息，让朱慕云很亢奋，新四军与第十四航空队达成合作，以后再遇到日军，完全可以呼叫空中支援。

    但是，这个消息让重庆不是很满意，他们认为，第五师与第十四航空队的合作太过紧密。特别是欧高士通美军驻华总部，给新四军争取军需物资一事，让重庆很恼火。

    为了打击共产党，重庆给朱慕云下令，让他向日本人报告，地下党在古星有暗道的事。朱慕云很是无奈，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马上汇报的话，重庆一定会通过其他渠道，通知日本人的。

    同时，重庆还给朱慕云下令，让他提供古星一带重要的军事目标。特别是日军的弹药库，一直进重庆最感兴趣的。随着抗日战争深入，日军越来越显现出疲劳之色。他们的后勤保障，越来越困难。

    这一点，重庆与新四军的目的是一致的。日本人的力量越弱，前线官兵的日子就越好过。随着美国的军摇越来越多，国军的装备开始更换。美制设备，甚至美式制服，已经进入国军序列。

    之前朱慕云仅仅通过个人的推断，就发现过日军的弹药库。他在政保局和政保组的这段时间，对这些军事重地，当然也很是留意。军统需要这方面的情报，朱慕云当然会毫无保留的提供。

    而地下党那边，也提出了相似的要求。只是，他们更加具体，比如说日本人的兵营，以及他们的油料库，甚至还有古江上的日军军舰。

    9月22日，三十六架美机空袭古星和古昌，日军飞机仓促战，并没有阻止美机投弹。古昌弹药库、古星的油料库相继被击中，熊熊大火，将天空都染红了。朱慕云站在政保组三楼顶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心情无比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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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被捕

﻿    朱慕云一向惜命，换在以前，遇到突袭，他早躲到防空洞里了。古星的天空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国军的飞机。看着飞机扔下一枚枚炸弹，朱慕云心里特别的痛快。

    “组座，赶紧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周志坚得知朱慕云在楼顶，马上跑上来劝。

    “皇军损失这么大，我心急如焚啊。可恨不会飞，要不然，一定要打下几架飞机。”朱慕云一脸“痛苦”的说。

    看到周志坚，他才发现，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些异常。站在楼顶观战，倒不是很危险。因为轰炸的目标，距离镇南五金厂比较远，不用担心误炸。

    美机投完弹后，在战斗机的掩护下，顺利返航。当然，这个时候朱慕云已经进入防空洞。接到报告后，他马上派人去打探损失情况。而朱慕云，则直接去了特高课。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上次行动失败的后果！”植村岩藏正在发火，此次日军的损失非常大，美军飞机目标非常明确，都是盯着军事目标来的。

    其中古星的油料库，古昌的中央弹药库都被击中。虽然损失还没有统计上来，但这个数字绝对会很恐怖。

    朱慕云缩了缩脖子，见小野次郎也到了，赶紧坐到他身边。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冒头。所有的溜须拍马，在此刻会变得苍白无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老实待着，让植村岩藏找不到毛病。

    “你们为何这么晚才到？”果然不出所料，方本瑜和武尚天来晚了一会，被植村岩藏看到后，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植村岩藏正在气头上，没人敢顶嘴。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眼力劲，等会面临的就是大耳括子了。朱慕云就算想安慰植村岩藏几名，顺利说明自己在镇南五金厂三楼“冒死”观战。可看到植村岩藏余怒未消，他不敢自讨没趣。

    具体的损失，很快就统计出来了。据古昌方面报告，至少有一千五百吨弹药被毁。而古星的油料，更是损失了一半以上。

    汽油原本就是日军亟需的军需物资，对日军来说，每一滴油都要珍惜。可现在，一次损失就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以后日军的汽车，还要用吗？飞机还能起飞吗？以日本人的性格，怕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允许官员开车了。

    朱慕云在会上表态，为了给皇军节省油料，没有特殊事情，他不再开车上下班。这样的态度，终于让植村岩藏满意了。

    会后，朱慕云准备直接回去。他刚才坐在小野次郎的身边，但两人一直没说话。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小野次郎，没想到田岛拓真突然走了过去。朱慕云马上收住了脚，什么场合可以出现，朱慕云非常清楚。

    朱慕云只是奇怪，田岛拓真什么时候又跟小野次郎走得这么近了呢？在回政保组的路上，朱慕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回到政保组后，朱慕云把孙务本叫来。上次孙务本与张斓在大和街44号审讯赵大才，张斓死了，孙务本可是紧张了好几天。他生怕也落得跟张斓一样的下场，作为一名汉奸，最害怕的，不就是被抗日组织处决么？

    “最近田岛顾问没给你什么任务？”朱慕云随口问。

    “我是组座的人，田岛的命令我是不听的。”孙务本忙不迭的说，他在法租界宪佐班的时候，就是朱慕云是下属。

    当时，因为他是从情报处调过去的，田岛拓真给他安排过任务。甚至，还让他监视朱慕云。只是，他跟踪朱慕云的时候被发现，在法租界宪兵分队，站了整整一个月的岗。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老实多了。到政保组后，田岛拓真成了问题，他又觉得机会来了。跟着朱慕云去了趟白浒湾，一天时间让他体会的的悲欢。从刚开始的赢五千，到最后倒欠别人三千，他的生活也一下子从天堂落到了地狱。

    “话不能这么说，田岛顾问如果有命令，你还是要执行的。只是，你毕竟是政保组的人。他的命令，哪些你能听，哪些你不能听，心里要有本谱。”朱慕云提醒着说。

    “我知道，以后有事情先向组座汇报。”孙务本又不傻，当然明白朱慕云的意思。

    任何一个当官的，都希望自己的手下，能对自己忠诚老实。

    “田岛顾问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你有时间多问走动走动。”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田岛拓真对孙务本，肯定不会防备。如果他真与小野次郎在搞什么鬼，孙务本一定会知道。

    “请组座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每天都会亲自向你汇报工作的。”孙务本说。

    “那倒不用亲自向我汇报，打电话或者通过周志坚都可以。你要是天天跑到我的办公室，会让人说闲话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是。”孙务本兴奋的说，朱慕云虽然让他主动与田岛拓真联系，但何尝不是给他一次机会呢。

    下午，朱慕云将日军的损失情况，送到了猎手情报小组。他相信，组织上一定在等着这份情报。同时，朱慕云也给军统一份几乎一样的情报。为了避免麻烦，朱慕云在数据上稍微有些不同。

    给地下党的数据是真实的，比如说古昌弹药库被击中后，日军报告是一千五百吨左右。朱慕云给地下党的数字，就是一千五百吨。但是，他给军统的数据，则是两千吨以上。

    军统的人都好大喜功，如果自己报低了，他们还不喜欢呢。只有往高了报，他们才会高兴，认为朱慕云的古星组，确确实实干出了成绩。

    朱慕云给猎手情报小组放情报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了情报。他将情报取回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迅速看了看。上面只有一句话：邱俊卿同志被捕，他曾经与司洛夫斯基联系。

    朱慕云一看，眉头马上紧紧蹙了起来。之前他就特别叮嘱过，与司洛夫斯基联系的同志，最好能转移出古星。实在不行的话，也要隐蔽起来，不能暴露行踪。

    朱慕云原本需要与许值紧急见一面，但是，当他赶到四维路十二号的时候，发现外面并没有标出可以见面的暗号。也就是说，许值拒绝也他见面。

    朱慕云知道，这是许值为了保护自己。他很担心，许值这个地方一向很安全，许值为何不允许见面了呢？况且，还有暗道。朱慕云也许值见面，一向都是走暗道的。哪怕就是有人在监视许值，也不会知道朱慕云与他见面了。

    可是，许值没有允许见面，朱慕云自然不敢冒险。从许值的行为，朱慕云断定一件事，邱俊卿是认识许值的。甚至，还知道这个地址。

    可以，许值为何不马上转移呢？是因为不想转移，还是不能转移？不管是什么情况，朱慕云觉得，都应该采取措施才行。不管多危急的情况，自己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朱慕云行事，首先考虑的是最坏的结果，邱俊卿被捕，随即出现的，应该就是他叛变。根据许值的安排，邱俊卿可能认识许值，还有可能知道四维路十二号。

    朱慕云经常在四维路十二号与许值见面，如果邱俊卿叛变，导致许值也跟着被捕，甚至也随即叛变的话，朱慕云是不是该马上转移呢？

    这就是地下工作的特殊性，一条线上的同志，一旦有人出了问题，整条线都面临巨大的风险。幸好，许值的房子外面，只是没有出现可以见面的标志，并没有出现“危险”的暗号。要不然，朱慕云就要考虑，是否转移的事了。

    既然邱俊卿的被捕，让许值如此紧张，朱慕云当然不能坐视。他马上通过自己的关系，侧面打听这个情况。因为董广宁和许值，都没有提供详细的情报，朱慕云也不知道邱俊卿被哪个部门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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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通报

﻿    这个时候已经下班，按照他正常的习惯，应该先回家。或者找个地方，约于心玉一起吃饭。但今天晚上，于心玉未必会空。因为自己也给军统留了情报，于心玉会第一时间向重庆汇报。

    朱慕云打电话到家里，于心玉果然推辞，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想早点休息。朱慕云关心她，想让她去医院，于心玉马上拒绝，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知道于心玉有任务，朱慕云也就不回去了。朱慕云四处打听邱俊卿的消息，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了，邱俊卿既不是被警察局抓了，也没有送到宪兵队，政保组当然更加不会动手。转了一圈，朱慕云才发现，邱俊卿原来被特务分室抓了。

    朱慕云不想与小野次郎联系，他知道，小野次郎既然收下了邱俊卿，又没跟自己打招呼，肯定没打算通知自己。朱慕云马上找到植村岩藏，向他汇报了此事。

    “植村课长，司洛夫斯基被田岛君提出来后，果真钓到了大鱼。可是，这条鱼直接送到了特务分室，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朱慕云说。

    司洛夫斯基是田岛拓真提出来的，朱慕云才知道，田岛拓真竟然想让司洛夫斯基查地下党。他很痛心，明明庙谟之前叮嘱过地下党，偏偏还是出事了。

    “此事田岛拓真向我汇报过，司洛夫斯基的案子与政保组无关，不算插手政保组的事务。”植村岩藏解释着说。

    “我没说田岛君插手了政保组的事，只是觉得，司洛夫斯基是我们的案子，现在却帮着特务分室办案，这算什么事呢？”朱慕云说，只要把案子拿回来，他才能知道最新进展。

    “知道了。”植村岩藏不置可否的说。

    朱慕云听植村岩藏这样说，当然不能再喋喋不休。此事植村岩藏心里有计较，他与小野次郎都是日本人，关起门来好说话。自己哪怕表现得再忠诚，也始终是个外人。在植村岩藏、小野次郎或者田岛拓真眼里，对自己总是有些怀疑的。

    回到家后，朱慕云直接进了卧室，这是他不想与于心玉交流的表现。如果朱慕云想与于心玉交流，一般会待在书房。他回了卧室，说明想休息了。

    朱慕云刚从事地下工作的时候，胡梦北就多次叮嘱他，任何时候都不能相信别人，一切只能靠自己，也只能相信自己。

    邱俊卿既然被捕，朱慕云的脑海里，马上就出现了，他可能叛变的画面。虽然朱慕云很相信自己的同志，但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相信自己。

    朱慕云觉得，应该作好最坏的打算。他无法命令许值以及古星地下党的其他组织，但是，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却给董广宁下了命令，让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作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昨天在特高课，朱慕云就承诺，以后不再开车上下班，因此，今天他特意骑自行车上班。其实，这话虽然说得很硬气，但朱慕云留了好多退路。他只是说不再开车上下班，并没有说不能让其他人开车。

    况且，就算朱慕云的车子不再开动，他也可以坐于心玉的车子上下班的。朱慕云只宣布自己不再开车上下班，并没有说，于心玉也不能开车上下班吧。因此，这个所谓的承诺，看似很合理，实际上漏洞百出。

    其实，要不是骑自行车太累，朱慕云宁愿天天都骑自行车。骑自行车出行，很方便他隐蔽自己的行踪。朱慕云潜伏在敌人当中，养成了极为谨慎的习惯。想要跟踪朱慕云，而不被发现，现在几乎不可能。

    朱慕云放下情报后，又给许值留下了请示见面的暗号。这些暗号，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哪怕隔得很难，也只需要瞥一眼即可。

    随后，朱慕云特意去了趟特高课。昨天晚上他向植村岩藏汇报的事情，特高课并没有答复呢。朱慕云得去了解一下情况，至少要听植村岩藏怎么说。自己身为政保组长，有权力知道邱俊卿的消息。

    “昨天晚上我与小野次郎沟通了，这个地下党的案子，暂时交给特务分室处理。田岛拓真和司洛夫斯基，暂时在那边帮忙。”植村岩藏说，这是他与小野次郎商议的结果。

    小野次郎认为，邱俊卿的案子还有深挖。既然他们已经掌握了第一手材料，应该让特务分室继续调查。而且，小野次郎还把特务总部搬了出来。

    “司洛夫斯基以什么身份帮忙？”朱慕云敏锐的察觉到了，司洛夫斯基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是一名协助地下党，转移视线的无辜外国人。

    现在的司洛夫斯基，更像一个职业特工。感觉他已经加入了特务分室，成为小野次郎的专职情报员。

    “当然是我们的人，田岛拓真答应释放司洛夫斯基，而司洛夫斯基呢，也答应替我们做事。原本，他在白俄就加入了‘白俄反共委员会’。如果他知道，那天帮的是地下党，肯定会向我们举报的。”植村岩藏说。

    “这些洋人满嘴胡言，希望植村课长明察。”朱慕云提醒着说。

    知道邱俊卿不会过来，甚至田岛拓真也要过去帮忙，朱慕云心里更是觉得没底。他虽然也是特务分室的秘密情报员，但与特务分室并没有直接打交道。

    回到政保组后没多久，华生借着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到了他的办公室。华生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他自然也接到了，邱俊卿被捕的消息。来向朱慕云汇报，也是为了给组织打探情报。

    “云哥，你的车子完全可以开过来，谁要是敢说三道四，我让他永远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华生冷冷的说。

    “骑自行车还能锻炼身体。对了，你拨笔特别津贴，给田岛拓真送去，他现在显正街。”朱慕云知道华生的来意，既然想知道情况，就当无意透露的便是。

    “他去特务分室干什么？”华生惊诧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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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招了

﻿    听到要去显正街，华生心里知道不妙。田岛拓真可是有一段时间没露头了，就算他到了政保组，也不插手具体事务。要不是朱慕云提起，华生都快忘记这个日本顾问了。

    “上次抓的司洛夫斯基也在，此人是白俄人，还是白俄反共委员会的。得知上次帮了地下党，现在很是悔恨，愿意与我们合作，将地下党全部抓起。”朱慕云缓缓的说。

    “这个白俄倒也识趣。”华生不动声色的说，可他心里却揪起了惊天巨浪。

    组织上通知，邱俊卿被捕。可无论是警察局还是看守所，都没有发现一个叫邱俊卿的。无奈之下，他才来找朱慕云。没想到，还真知道了答案。

    上次护送欧高士的行动，华生也参与了。他还不知道地下党有条直通城北的暗道，一直在为欧高士能否顺利进城担忧。得知欧高士悄无声息的进来，又离开了古星后，他很是高兴。

    自从加入猎手情报小组后，他虽然没见过那位神秘的“猎手”。但在“猎手”的领导下，他已经完成了好几个任务。

    此次护送欧高士的计划，也是“猎手”制订的。没出任何意外，就将欧高士达送到了根据地。华生不知道“猎手”是怎么做到的，他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不与我们合作，他就得死。此人贪生怕死，又贫困潦倒了好几年，给笔钱的话，他会更听话。”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知道，华生去送钱，一定会顺便通知董广宁。自己要做的，只是“无意间”向他透露这个消息就可以了。

    华生办事稳妥，这些事情，只要他知道，一定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回来。许值收到情报后，一定会知道，是自己故意通知华生的。

    朱慕云对华生很放心，他真正担忧的是许值。对方拒绝与自己见面，明显是为了保护自己。如果许值做好了准备，朱慕云也不想给他添乱。

    朱慕云怕就怕许值没做好准备，虽然许值只是他的联络员，但朱慕云也保护他的义务和责任。从感情上来说，朱慕云不希望自己的同志，有任何的危险。

    朱慕云让华生送钱到显正街，表面上是为了支持田岛拓真的工作。实际上，他是通过此事，告诉田岛拓真和小野次郎，他已经知道了司洛夫斯基的事情。

    “朱慕云不简单，明知道司洛夫斯基到了我这里，还派人给你送钱来。难道说，我特务分室就没钱了？”小野次郎打发走华生后，将田岛拓真叫来，跟他说起了此事。

    “知道了又如何？小野君，那个共产党招了没有？”田岛拓真问，他接触的很多中国人，都是没有骨气的。为了苟且活命，不惜在日本人面前奴颜婢睐。

    现在整个中国的“皇协军”已经过百万了，这在全世界都是罕见的。这其中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日本军队之功劳，但更多的，是中国人发自骨子里的懦弱。

    “还没有。”小野次郎叹了口气，共产党与国民党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党派。

    虽然中国目前是国民党执政，可在日本人看来，共产党最难对付。不说前方作战的士兵，就论古星的特工。军统的人，被捕之后，少有坚贞不屈的。而地下党的人，叛变者也有，但是极少数。

    而且，地下党的人，在他们开口之前，所有的情报，基本上都变得没用了。现在，连朱慕云都知道了邱俊卿之事，很快，其他人都会知道。如果邱俊卿开口，到时候也没什么效果了。

    “他不是有个老婆么？抓过来。”田岛拓真的小眼睛，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老婆去乡下了，我已经派人去找。”小野次郎说，很多共产党，有着坚定的信仰。可是，当他们的亲人，面临摧残时，将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抓到邱俊卿后，小野次郎早就进行了调查。知道邱俊卿有一个老婆，两人刚结婚没多久，如果把他老婆带到邱俊卿面前，根本不用再用刑，很快就能招供。

    司洛夫斯基收到政保组送来的钱后，乐得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旁。田岛拓真让他准备，再去趟根据地打探消息。就说邱俊卿突然被抓，他的钱也被宪兵队搜走，只能找共产党要美元了。

    “如果共产党知道是我举报的邱俊卿，那就不是跳进他们给我准备好的陷阱吗？”司洛夫斯基有些犹豫，他听说共产党的根据地，不但人们生活得很艰苦，而且共产党也很厉害。所有图谋不轨之人，都会被枪毙。

    “你说是美国人，是他们的友人，不会有人怀疑的。只要你到那边后，不要说俄语，就不会有问题。”田岛拓真说道。

    “我在古星活动不行吗？同样可以用美国人的身份。”司洛夫斯基担忧的说，去红色政权统治的地方，他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他的家乡，就是因为出现了红色政权，他才被迫流亡到中国的。

    “等你从根据地回来，就可以在古星自由行动了。”田岛拓真劝导着说。

    司洛夫斯基没办法，只好拿着朱慕云的钱就走。但在离开之前，小野次郎又将钱大部分拿走，只要给留了几十圆中储券。小野次郎告诉司洛夫斯基，如果顺利回来，特务分室驰会奖励他一笔钱。可是，司洛夫斯基如果叛变的话，这些钱就全部没收了。

    司洛夫斯基马上表态，他一定会回来。哪怕是为了这些钱，再苦再难也要控制。

    小野次郎和田岛拓真的运气不错，傍晚的时候终于收到信息，派去寻找邱俊卿老婆的人，终于有了消息。他们不但找到，并且还带回了回来。

    邱俊卿确实是一个很坚实的战士，面对小野次郎和田岛拓真的诱导，一点也没有动心。可是，当他看到老婆的时候，满脸的愧疚感。

    “招了。”田岛拓真合一口气到情报后，兴奋的跑到小野次郎的办公室，说。

    “恐怕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小野次郎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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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软肋

﻿    小野次郎对共产党的信仰深有体会，想当初，那个叫胡惠芹的柔弱女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宪兵队的酷刑，不是什么人能熬得住的。小野次郎相信，只有那种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人，才挺得过来。

    这些共产党，恰恰都是用特殊材料做的。他们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外表坚强还是柔弱，面对酷刑的时候，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初在法租界审讯胡惠芹的时候，那个看似软弱无力的女子，让审讯她的宪兵，都不得不折服。虽然胡惠芹落在他们手里，最终也死在了审讯室。可所有参加审讯的人，都有一种失败的感觉。

    刚刚抓到邱俊卿的时候，小野次郎也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胡惠芹式的那种坚韧不拔。因此，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奢望，可以通过施刑让邱俊卿开口。

    施兴民唯一的软肋，或许就是他的老婆。虽然那个女人到了乡下，但利益于户籍资料的齐全，以及保甲连坐的政策，邱俊卿的资料虽然有误，但他老婆娘家的材料却是真实的。

    “那你就想错了，邱俊卿见我们要撕他老婆的衣服，当面玩弄她，很快就交待了。”田岛拓真得意的说。

    这一招还真是百试百灵，或者说，共产党的情报员，还不算真正的特工。如果换成日本特工，不要说是老婆，哪怕是姐妹，也不会有一丝波动。

    “我问的是情报，他虽然招了，但提供的情报没用的话，招的再多又有何用？”小野次郎苦笑着说。

    “他提供了一个地址，四维路三十二号。那里住着他的上级，也是古星特高官许值。这个许值可不是一般人，在古星潜伏了很久。我们以前的一个打入地下党的情报员，上级就是许值。”田岛拓真所说的情报员正是施兴民。

    当初，为了让施兴民给政保局提供假情报，许值特意与他见过几面。当然，许值的住址，施兴民是不知道的。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抓人。”小野次郎急道。

    “小野君，急什么嘛。我已经派人去监视四维路三十二号。”田岛拓真微笑着说。

    邱俊卿在招了后，他又耍起了心眼。邱俊卿跟他说的是“四维路十二号”，但他告诉小野次郎，却是四维路三十二号。小野次郎身为特务分室主任，手下比他多。田岛拓真担心，小野次郎会抢他的功劳。

    朱慕云将古星军统的组织，逼出了古星。这虽然不算什么大的功劳，但因为是通过董正证实的，所以这个成绩很有分量。古星既然没有了军统活动，他想要表现，只能寄托在地下党上面。

    “地下党很敏感的，我们抓捕邱俊卿的消息已经泄露，一旦让地下党的知道，邱俊卿知道的所有关系，全部会掐断。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小野次郎摇了摇头，对田岛拓真的行为很是不解。

    小野次郎哪知道，田岛拓真已经存了私心，不但派人去了四维路十二号，而且跟他说的地址也是错的。

    “请小野君放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田岛拓真朝小野次郎躬了躬身，委是客气的说。

    田岛拓真带着邱俊卿夫妇离开了特务分室，小野次郎也很无奈。只是，在田岛拓真离开后，他派人去了四维路三十二号。让他吃惊的是，三十号住着的是一位日本人。

    刚开始，小野次郎以为“许值”竟然是日本人。可随后，他才知道，狡猾的田岛拓真，在自己面前留了一手。当时审讯邱俊卿时，小野次郎没有到场，以至于没有掌握第一手情报。

    田岛拓真得到小野次郎的提醒后，亲自去了趟四维路十二号。如果论个人素质，他其实不比任何人差。

    小野次郎说得也有道理，共产党跟泥鳅一样滑，一旦让他们溜走，再也找不到人了。抓捕邱俊卿的时候，没有特别保密。如果地下党知道邱俊卿被捕，会在第一时间掐断。

    朱慕云并不知道邱俊卿已经叛变，他只是突然发现，田岛拓真将政保组的日本宪兵调走了。政保组有一个班的日本宪兵，除了监督政保组的行动外，还是政保组的坚强后盾。

    政保组的这些日本宪兵一走，朱慕云马上开始怀疑，田岛拓真是不是取得了进展？朱慕云最担心的，是邱俊卿叛变，古星地下党组织，遭到重大破坏。在得知邱俊卿被捕后，他就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然，朱慕云虽然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还是想将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田梅次郎和西田仓离开镇南五金厂后，他心里就一阵紧张。

    日本宪兵接到任务后，给总务科打电话，要求调车。同时，他们全部换成了便装。华生第一时间向朱慕云汇报，日本人全部换便装，说明有重大行动。可是，华生从侧面打听，他们却只字不提。

    朱慕云明白华生的意思，可是这种事，是不能打听的。哪他他心里再急，也不能问。田岛拓真抓到了邱俊卿，突然让日本宪兵换便装，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田岛拓真在邱俊卿身上，打开了突破口。

    “一切听他们的安排吧，总务科无条件配合。”朱慕云指示。

    既然让总务科派车，到时候他们去了哪里，总能知道吧。只要知道他们下车的地点，基本上就能猜到他们的目的。

    很快，送他们的司机回来报告，在特二区四维路附近下了车。朱慕云一听，心里顿时一咯吱。朱慕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许值的地址：四维路十二号。

    邱俊卿不但叛变了，而且叛变得很彻底。许值是他的上线，同时也是他的领导，可邱俊卿还没坚持一天，就出卖了许值，实在不应该。

    田岛拓真没回政保组，朱慕云没办法与他直接沟通。但是，朱慕云却能向植村岩藏汇报。根据之前特高课的命令，田岛拓真不插手政保组的具体事务。

    可现在，田岛拓真却将政保组的日本宪兵全部调走，朱慕云当然要向植村岩藏汇报。

    “植村课长，田岛顾问突然调走政保组的宪兵，也不说明原因。如果我们有行动，那可怎么办？”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邱俊卿被捕的消息，是猎手情报小组先通知他的。朱慕云相信，地下党方面，应该做好了准备。但是，有些事情准备得再好也没用。

    “此事应该与邱俊卿有关，我想，到时候田岛拓真会给你一个交待的。”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此事田岛拓真也没有向他详细汇报，只是说发现了地下党的行踪，需要政保组的宪兵配合。朱慕云打电话告状，也有一定的道理。

    只是，如果田岛拓真行动顺利，能破获地下党组织，自然无话可说。但是，如果田岛拓真无功而返，可能就需要给朱慕云一个解释了。

    既然植村岩藏这样说，朱慕云当然不好再追究。但是，这个电话一打，他相信会给田岛拓真一定的压力。

    植村岩藏在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后，确实与田岛拓真联系了。自己特意开会，说起了田岛拓真的权限。田岛拓真调走政保组的宪兵，看似没有插手政保组的事务，但他已经影响到了政保组的工作。

    植村岩藏要求田岛拓真，尽快处理好地下党的案子。植村岩藏特别提醒：见好就收，切记贪多无厌。

    事实上，田岛拓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好”，这让他如何收场呢？他的人，已经在四维路十二号外面布控，可是里面并没有人。

    田岛拓真安排宪兵，将四维路十二号的前后左右全部包围起来了。同时，他亲自带着邱俊卿，到了对面的一间房内。

    “你们一般是什么时候接头？”田岛拓真问，他的汉语说得非常好，与邱俊卿交流没有任何问题。

    “主要是他联系我。”邱俊卿缓缓的说，在说出四维路十二号这个地址后，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坚持，全部化为乌有。

    “平常许值会在家吗？”田岛拓真问。

    “一般会的，这是他新换的地方，很安全，从来没有出过事。”邱俊卿说，虽然他已经叛叛变，可心里还是不想承认这件事。

    然而，等到晚上，四维路十二号的房间内，依然没有亮起灯光。田岛拓真很是焦急，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人去楼空。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田岛拓真终于按捺不住，派人潜入了四维路十二号。如果许值回来，正好来个里应外合。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不像是匆忙离开。搜遍了整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地下党的东西。晚上里面不能开灯，不方便搜查。第二天早上，等天亮后，田岛拓真亲自进去了，仔细察看后，也没有发现异常。

    “挖地三尺，哪怕把房子拆了，也要查个明白。我就不相信，找不到线索。”田岛拓真狰狞的笑着，等了一天，许值都没有出现，他的耐心已经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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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提供

﻿    挖地三尺，确实找到了线索。田岛拓真得知，发现了地下室时，非常高兴。他疾步走过去，但还没走近，一名宪兵已经急不可耐的拉开了地下室的门。

    “等等！”田岛拓真突然大叫着说。因为他突然想起，之前搜查胡梦北的住处，也是发现了地下室，结果里面出现了炸弹。

    “轰隆隆！”

    田岛拓真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下已经将门打开，就听到一声巨响，整个房了差点被掀翻了。那位急着拉开门的宪兵，被炸得飞了出去，摔到墙上才弹了回来。

    这声巨响，也惊动了四维路上的所有人。中国人喜欢看热闹，听到动静，很多人走了过来。田岛拓真只能让手下亮明身份，阻止别人进来。

    可是，这声巨响，却彻底暴露了田岛拓真的行动。至少，朱慕云知道了田岛拓真的行动。得知没有发现许值，朱慕云终于松了口气。

    “朱组长，我需要人手来清理。”田岛拓真此时不得不向朱慕云求助，四维路十二号已经被完全炸毁，没有朱慕云的帮助，仅靠这些宪兵，没办法清理现场。

    “需要多少人手？清理哪个地方？”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田岛拓真开了口，他当然得派人去。甚至，还要让华生亲自带队。

    “至少二十人吧，在四维路十二号。”田岛拓真说。既然让朱慕云做事，他只好将自己的行动，简短的向朱慕云介绍了。

    “好吧。”朱慕云马上给华生下命令，让他亲自去四维路十二号处理此事。

    而朱慕云，则第一时间向植村岩藏汇报。此时的植村岩藏，甚至都没有接到田岛拓真的汇报。没想到，朱慕云竟然先一步，报告了四维路十二号的情况。

    “田岛拓真虽然扑空，但说明邱俊卿的情报并没有错。欧高士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植村岩藏问。田岛拓真通过司洛夫斯基，抓到了邱俊卿，并且让他投诚，确实是一着好棋。

    “据我得到的消息，地下党确实有一条秘密的地下交通线。据说，地下党有一条直通城外的暗道。”朱慕云缓缓的说。

    关于城北的这条暗道如何处理，朱慕云原本想与许值好好沟通一下。但现在看来，怕是没有机会了。

    军统的意思，如果不能为军统所用，宁可向日本人通报。也不能便宜地下党。这条暗道，朱慕云觉得，军统可以使用。但不能主导，只要需要的时候，才能借给他们使用。

    邓湘涛当初脱身，都是借助这条暗道，可他丝毫没有感激之情。为了不让地下党占便宜，宁愿将情报送给日本人。

    朱慕云虽然很无奈，可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自己听从重庆的命令，不但要被怀疑，而且重庆也有的是办法通知日本人。

    朱慕云也想过，让地下党交出暗道，或者让袁旺财重新再挖一条暗道。可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

    先不说重挖一条暗道，需要耗费数月的时间。袁旺财和罗泉，现在也没有这么多时间了。当时加上杨世英，他们三人，几乎是没白天没黑夜的挖了几个月。现在让袁旺财和罗泉，没有一年时间，怕是不可能挖通。

    按照现在日本人的颓废之势，他们未必能坚持一年呢。自从进入44年以来，日军在战场上有如强弩之末。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看到日本人只是在苦苦支撑。

    新四军的兵力越来越多，建立了政权的根据地也越来越广。国军得到美军支援后，武器开始更新，战斗力大为提高。在战场上，日军的火力优势在急剧减少。有些时候，甚至还不如国军。

    此次日军的弹药库和油料库被炸，就已经说明了问题。日军的飞机，已经不再是美机的对手。古星周围的机场，经常遭到轰炸。日军的飞机，只能躲躲藏藏，如果是一对一作战，远不是国军的对手。

    如果将这条暗道，交给军统。朱慕云相信，不用多长时间，这条暗道，将成为重庆那些高官的走私通道。这是最悲哀的，前线的将军浴血奋战，后方的官老爷，却借机大发国难财。

    因此，朱慕云最终决定，这条暗道，只要交给组织，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将暗道的事告诉植村岩藏，并不代表暗道就不能发挥作用了。

    “暗道？知道具体位置吗？”植村岩藏一听，果然很感兴趣。

    同时，他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欧高士能出入古星有如无人之境。

    “据说在城南，但我觉得，应该在城西才对。暗道的出口应该在江边，出来后直接坐船离开，神不知鬼不觉。”朱慕云说。

    当时他也这样想的，从城内直达江边。可是，江边的地质较为松软，几米的地道或许没有问题。但要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很容易崩塌。

    “朱组长，你的任务，就是迅速找出这条暗道，不惜全力以赴。”植村岩藏说。

    “嗨！”朱慕云坚定的说。

    “只要找到这条暗道，就是大功一件。”植村岩藏说。

    “保证完成任务。”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只要是朱慕云答应的事，他一般都会完成。植村岩藏既然这样的交待，他更得好好表现。只是，城北的地道，怎么可能泄露给日本人呢？

    朱慕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但具体如何实施，得找袁旺财商量。随后，朱慕云去了趟济南路。先给袁旺财打了个暗语电话，过去后，直接到实惠餐馆的地下室，袁旺财早就在恭候了。

    “朱先生，有什么吩咐？”袁旺财知道朱慕云不轻易来找自己，只要他来，肯定有事。接到电话后，他还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

    “如果让你在城东再挖一条像城北那样的地道，需要多长时间？”朱慕云问，他时间有限，许值一直失联，他得确定对方的安全。

    城北有地道，朱慕云相信，只要许值想转移随时都可以。可朱慕云需要与许值商量，如何处理邱俊卿的事情。

    “城东？如果正常情况的话，至少也得三个月。”袁旺财想了想，说。

    “你说的正常情况指什么？”朱慕云问。

    “比如说晚上的动静不能太大，我们工作的时间也能过长，还不能被周围的人怀疑。袁旺财说，如果只是一心一意的挖地道，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袁旺财想了想，说。

    “挖一条最短的，也是最简陋的地道，只要能过人就可以，保证你不受打扰，最快需要几天？”朱慕云问。

    “十天。”袁旺财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就给你十天时间，全城任何地方由你定。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就是要快。”朱慕云说，不管如何，这件事是重要的是保密。

    “选好地方后，我备足十天干粮，一口气将暗道挖通。”袁旺财说，他也是个很谨慎的人，如果此事对朱慕云不重要的话，他也不会特意来找自己。

    许值其实并没有走多远，他在四维路十二号将事情安排好后，提着电台和一些重要文件，直接到了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的地下室里。

    有华生这位优秀的情报员，许值能及时掌握敌人的动态。特别是得知，四维路十二号发生了剧烈爆炸后，他知道应该有人要倒霉了。

    对“猎手”要求见面的请示，许值暂时不能答应。第一，他在克勒满沙街88号，不适合与朱慕云见面。第二，邱俊卿叛变后，他随时可能面临危险。这个时候与朱慕云见面，会给对方带来巨大的风险。

    许值也知道，有些情报，朱慕云不适合告诉猎手情报小组。否则，他这个政保组长的身份，很容易被看穿。许值只让董广宁给“猎手”回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在恒昌源，目前很安全。

    “许书记，能不能跟我说说‘猎手’同志的事迹啊。”姚燕萍趁着给许值送饭的机会，想打探“猎手”的事情。

    “你难道没学过保密纪律？”许值说，“猎手”的事迹很多，可他不能跟任何人说起。虽然说出来，能让人更敬佩他。可组织纪律就是组织纪律，不能有任何借口。

    “我当然知道纪律，他也是我的组长。我只想知道，他是男是女，这总不过分吧？”姚燕萍一直在“猎手”领导下工作，从来没有见过本人，心里当然非常好奇。得知许值与“猎手”见过面后，特别的好奇。

    许值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告诉姚燕萍，“猎手”是一位男同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泄密。“猎手”的身份，他必须绝对保密。哪怕是牺牲自己，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朱慕云向植村岩藏说起暗道之事后，让于心玉给重庆发报。就说，已经按照局本部的命令，向日本人提供了地下党暗道之情报。

    收到“木匠”的指示，于心玉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局里竟然要求古星组向日本人提供地下党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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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态度

﻿    军统对地下党的态度，于心玉是知道一些的，可她没想到，为了打击中共，军统竟然会如此无耻。如果说朱慕云无耻的话，此次军统的做法，更胜过朱慕云。虽然于心玉是军统的人，但她还是觉得义愤填膺。

    但不管如何，这是上面的命令，况且‘木匠’已经向日本人提供了情报，就算她不汇报，到时候‘木匠’，或者邓阳春、沈云浩等人都可以直接向重庆汇报。

    只是，发完电报后，于心玉心里很不舒服。收好电台后，于心玉心里总觉得堵得慌。洗完澡后，她原本想休息，可躺到床上后辗转难侧。这件事对她的震动很大，甚至无法接受。

    如果邓湘涛或者“木匠”就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当面质问：现在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国共联合抗战，为什么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此次古昌的日军中央弹药库，以及古昌的油料库被炸，都是地下党提供的情况。当然，军统也提供了相关情报。可从此事可以说明，地下党一直在积极抗战。

    欧高士路过古星，军统也想从中作梗，只是地下党很高明，欧高士在古星待了两天。不但日本人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就连军统也在事后才知道。这一点，于心玉很是佩服。

    可是，军统却在背后捅地下党的刀子。有一条从古星通往城外的暗道，这对从事地下工作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条生命通道。难道说，军统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也不能让地下党得到?

    这件事，军统太过卑鄙。原本她对“木匠”的观感，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可此事后，她觉得，“木匠”也沦为了军统的鹰犬。

    于心玉之所以参加军统，是因为国家遭到侵略，人民正被日冠蹂躏。所有中华儿女，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她希望通过自己的绵薄之力，为抗战贡献自己的力量。

    然而，军统现在却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实在不值得。

    这个晚上，于心玉想了很多。当初她义无反顾的回国，不顾家人反对，去杭州参加电讯人员学习班。将自己所学，用以抗战。可现在。她发现效力的军统，并没有一心抗战，心里被巨大的失落笼罩。

    一直到天亮，她都没有合眼。今后自己的路应该如何走？为这样的军统效力，值得吗？这个问题久久的困扰着她。

    朱慕云收到猎手情报小组的情报，得知许值到了克勒满沙街88号的地下室，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一直担心许值的安全，在恒昌源的地下室，还是很安全的。

    四维路十二号的爆炸，田岛拓真要求增派人手，朱慕云将任务交给华生。朱慕云相信，得知这是古星特委书房许值的住处，华生肯定会知道怎么做。

    “四维路十二号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朱慕云到政保组后，把华生叫来。

    “暂时还没有发现，下面的地下室被炸塌了，正在清理。”华生缓缓的说。

    “许值的案子，虽然是田岛拓真的，但你去了，这个案子就是我们的了。”朱慕云叮嘱着说。他才是政保组长，田岛拓真只是顾问。既然用了政保组的人，案子当然得算政保组的。

    “明白。”华生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有朱慕云这句话，接下来的事就好安排了。

    得知四维路十二号是许值的住处后，他在安排工人清理现场的时候，就已经留了意。猎手情报小组也给他下了命令，地下室被敌人发现，已经不可避免。但是，地下室的那条暗道，要保护起来。

    华生进入政保局也有几年时间了，先在二处总务科，后来调到局总务处当庶务科长。最后，又调到了六水洲的看守所当所长。在看守所，朱慕云让他安排一些自己人，华生当时就把田鸡等信得过的兄弟调进了看守所。

    此次工人清理四维路十二号，华生又安排了一些自己人。古星的工人觉悟一向很好，前年日本人的纺织厂招工，古星有二十万纺织工人，但应者寥寥。

    地下党在工人当中，发展了很多积极分子。有组织的配合，华生只需要按照正常程序，去临时招工就可以了。此次在四维路十二号有二十名工人，其中一半多是积极分子。

    在安排事务的时候，华生将地下室的清理工作将给信得过的工人，外面的清理工作，交给普通工人。里面的人，只需要做一件事，让地道无声无息的塌陷。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地底。

    政保组的日本宪兵，虽然也留了几名在当地，但他们只在外面执勤。工人进入场地时，他们要搜身。出来的时候，更得仔细检查，以免他们带走地下室的东西。至于工人在里面，是怎么做事的，他们一概不管。

    下午的时候，朱慕云把田岛拓真叫来，向他问起了许值案。虽然田岛拓真是政保组的顾问，但朱慕云才是古星组长。只要是政保组的事情，朱慕云都可以过问。

    “田岛顾问，邱俊卿被捕后，你怎么能送到特务分室呢？难道政保组就没有审讯室？还是六水洲不够安全？又或者，是阁下不相信我们？”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质问。

    “植村课长不是有令，我不能干预政保组的事务么。我可是严格按照特高课的命令行事。”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他还真的不太相信政保组的人，此次邱俊卿叛变了，如果放到政保组，搞不好事情又会有变故。

    “许值跑了，地下党肯定知道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朱慕云问。

    “地下党就像老鼠一样，想要找到他们很难。”田岛拓真说，他当然很想抓到许值，可是，他与地下党也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想要再找到许值的机会渺茫。

    “邱俊卿呢，你怎么如何处理？”朱慕云随口问。

    地下党对叛变一定会严惩的，虽然组织上还没有下命令，但朱慕云要把事情做到前头。邱俊卿叛变后，肯定不会放他走。邱俊卿入党也有几年了，对地下党的组织和活动都很清楚。不把他的剩余价值榨干，日本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把他放到政保组如何？”田岛拓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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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条件

﻿    对邱俊卿的安排，田岛拓真也考虑了很久。这是他亲自策反的地下党，当然要放到身边。只是，政保组的事情，还是由朱慕云作主。

    “不太好吧，政保组的人对皇军忠心耿耿，邱俊卿作为一名叛逃人员，怎么能进政保组呢？”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朱慕云一直在想，要如何才能除掉邱俊卿。既然田岛拓真要将他安排到政保组，他当然不会太反对。可是，如果自己持欢迎态度，恐怕田岛拓真会怀疑。

    “叛逃人员怎么就不能进政保组呢？当初宋鹏不是叛逃过来的？还有冯……”田岛拓真原本想说冯梓缘，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还有冯什么？冯梓缘、杜华山的教训，难道我们还不能吸取么？再有，邱俊卿身为地下党的叛徒，一定会被地下党追杀。如果只是邱俊卿死了，倒也没什么。如果误伤到我，到时候找谁算账？”朱慕云振振有词的说。

    田岛拓真被朱慕云的无耻说得哑口无言，如果朱慕云不接收邱俊卿，他还真的没有办法。就算是说到植村岩藏那里，他也没有道理。

    可是，如果不给邱俊卿安排一个身份，又不能让他彻底投靠。可朱慕云的态度，让他很为难。朱慕云的态度强硬，难道自己要在一个中国人面前低声下气。

    “这样吧，只要让邱俊卿进政保组，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真的？”朱慕云饶有兴趣的说。

    “只要我能做到的。”田岛拓真看到朱慕云一副市侩的模样，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让他在外面办公如何？”朱慕云问，他也没有其他要求，只要邱俊卿不在政保组就可以。让他在外面办公，很有利于地下党活动。

    “在外面办公？”田岛拓真一愣，朱慕云还是胆太小，生怕邱俊卿的到来，会影响到他的安全。

    “对，只要他不来政保组，随便怎么样都可以。”朱慕云说。

    “好吧。”田岛拓真看到朱慕云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除非自己去找植村岩藏，毕竟，现在他还是不能插手政保组的事务。

    朱慕云给邱俊卿选了个地方：崇德里16号。这个地方，以前曾经给张斓使用过一段时间，后来张斓调到二处后，这个地方就空了下来。

    “四维路十二号那里，有什么发现了没有？”朱慕云随口问。

    “你对这个案子也有兴趣？”田岛拓真警惕的问，为了此事，小野次郎对他已经有意见的。毕竟，他告诉小野次郎的地址是三十二号，而许值的实际地址是四维路十二号。

    “之前邱俊卿的案子，我可以不管不问。但现在，这个案子当然得算政保组的了。”朱慕云说。

    “既然如此，四维路十二号交给你便是。”田岛拓真无奈的说。

    从四维路十二号里面的情况，就能看得出来，许值走的时候不紧不慢，将一切都收拾好了。或许地下室会有些资料，但收拾也不会太大。

    “那个地方被炸塌了，已经没什么意义。只是，邱俊卿以后的情报，应该及时与我们分享。能不能让他写个自述？”朱慕云说。

    “这个嘛。”田岛拓真很是犹豫，其实，他已经让邱俊卿在写。只有将邱俊卿肚子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才能将他抛出来。

    “刚才田岛顾问还让我提条件呢，怎么就要变卦呢？”朱慕云不满的说。

    “好吧。”田岛拓真无奈的说。

    随后，田岛拓真向植村岩藏汇报了此事，当然，他又告了朱慕云一状。说他卑鄙无耻，为了甩掉邱俊卿这个包袱，竟然与自己讲条件。

    “中国人当然受占小便宜，你又不是不知道。”植村岩藏说，但朱慕云敢跟田岛拓真讲条件，倒是出乎意料。

    朱慕云下班的时候，接到了芮道一的电话。他现在已经担任清乡事务局副局长，这个职务，比他以前担任中日文化协会理事，以及市党委宣传科长要强得多。

    “朱组长，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芮道一笑着说，他这个副局长有实权，比原来的虚职强得多。要不是朱慕云介绍杨怀益给他认识，恐怕他很难到清乡事务局。

    “芮副局长，恭喜恭喜。”朱慕云微笑着说。

    前几天，杨怀益与江西省主席、九江绥靖主任高五与古星地区日军最高指挥官佐野忠义签订《关于古星地区治安肃正之现地协定》及《附属了解事项》，准备在湖北、江西大肆进行“清乡”。

    原本朱慕云还想找个机会，与芮道一或谢如申见个面，没想到芮道一主动找来电话了。芮道一想去清乡事务局，朱慕云是知道的。这种锦上添花的事情，朱慕云还是很愿意干的。

    就算朱慕云不介绍芮道一给杨怀益，芮道一也有可能担任这个职务。毕竟，清乡的时候，也需要宣传。

    “多谢老弟提携。”芮道一笑着说。

    “可千万不要这么说，以后还要请你多照顾。”朱慕云说，清乡行动时，政保组也要派人参加的。

    晚上，朱慕云与芮道一吃了饭，现在芮道一搬到了两仪街上班。芮道一请朱慕云吃饭，除了想感谢朱慕云外，也是想得到政保组的配合。

    清乡事务局在“清乡”时，需要政保组派人配合。如果芮道一能得到朱慕云的全力支持，在清乡事务局，他的发言权将大大增加。

    朱慕云回到家的时候，于心玉还没有回来，朱慕云很是诧异。现在可是快十点了，于心玉下班后，就算自己去外面吃饭，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朱慕云陪芮道一多喝了几杯，也没有多想，洗个澡后，脑袋终于有些清醒。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他担心于心玉会出事。正当他要出去找人的时候，看到于心玉的车子回来了。

    “喝酒了？”朱慕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于心玉身上浓烈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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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不了了之

﻿    于心玉的心情很糟糕，在酒吧多喝了几杯。一直以来，她所效力的军统，竟然对地下党做出如此之事，她很气愤。可是，她知道，自己又无能为力。

    于心玉很失望，又无力改变这个事实，只能借酒浇愁。回到家后，她还迷迷糊糊。但是，听到朱慕云的话，她猛然惊醒。

    “没事，我还能喝。”于心玉佯装喝多了，趔趄了一下，像是站立不稳。

    “你这样子还能喝？我的大小姐，明天还得上班呢。”朱慕云看到于心玉明亮的眼睛，知道她心里清醒得很。

    扶着于心玉到楼梯口，朱慕云让于心玉独自上楼。不要说于心玉心里清醒，就算是她真喝醉了，自己也不能趁机占便宜。

    其实，上午在政保组的时候，朱慕云就注意到了，于心玉心不在焉。只是他很奇怪，最近也没发生特别的事情，于心玉为何会心情低落呢？

    军统最近的行动，是护送欧高士，顺便监督地下党的活动。还有昨天，让于心玉向重庆汇报，已经向日本人提供了地下党有暗道的消息。

    此事与军统无关，于心玉何必心情不好呢？难道说，于心玉于心不忍？于心玉从来没有接触过地下党，会替共产党打抱不平？

    于心玉思想单纯，她参加军统纯粹是为国而战。虽然她加入了国民党，可她是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战。也就是说，她是一个不一样的军统。或者说，她只是身在军统。她的内心，一直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于心玉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要不然，她不会不顾家人强烈反对，义无反顾的参加军统。对她来说，军统不是什么特务组织，只是她为国出力，抗击日冠的平台。

    昨天晚上于心玉几乎一夜没睡，今天晚上轮到朱慕云了。他在分析于心玉今天的行为，是否可以让组织与她接触。于心玉是留洋回来的，真正的高级知识分子。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无需做思想工作，只需要让她接触一些进步书籍，她的思想自然而然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第二天，朱慕云在上班的路上，给董广宁留了批示，让政保组的华生，给于心玉准备一些进步书籍。在政保组，看进步书籍并不违规。想要对付地下党，当然得熟悉他们的理论。

    如果阻止接触共产党的书籍，反而会引起他们的好奇心。政保组都是搞特务工作的，接触这些书籍并不奇怪。、

    至于邱俊卿在崇德里16号办公的消息，朱慕云并没有说起。有华生在政保组总务科，这种消息很容易获取的。邱俊卿要使用崇德里16号，先得通过总务科。

    朱慕云刚到政保组没多久，就接到周志坚的汇报，昨天刚进入政保组的邱俊卿，今天带着田岛拓真去博济医院了。

    “他们去博济医院干什么？”朱慕云诧异的说，邱俊卿没受什么重刑，就算身上有伤，也没必要让田岛拓真陪同吧。

    “好像是因为张斓的案子。”周志坚说。

    “什么叫‘好像’？你干脆去说书得了。什么‘可能’、‘也许’、‘或者’、‘应该’、‘大概’这些词语，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你的汇报里。算我拜托你好不好？”朱慕云讥讽着说。

    张斓死在博济医院，胸口中刀，已经有了结论，是地下党所为。邱俊卿这个地下党的的叛徒，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现呢？

    如果仅仅是张斓的案子，朱慕云并不担心。就算查出来张斓是死在正义会手里，那也是穆岐山的问题。正义会的人干掉了张斓，哪怕查出来，最多也就让穆岐山负责。

    朱慕云只担心，田岛拓真这只老狐狸，以调查张斓案为名，去查其他人。毕竟，博济医院有韦朝蓬和何青香。因为他们的存在，地下党，包括新四军有些伤员，都会光明正大的在博济医院治疗。

    博济医院已经被日军接管，按说，想要在博济医院接收共产党治疗，根本就不可能。但是，通过伪造身份、更改病历、修复伤口，韦朝蓬和何青香瞒天过海，已经陆续接收过好些新四军的重伤员。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韦朝蓬和何青香凭借着医院流程的熟悉，在博济医院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

    这些事情，朱慕云知道一些，但因为韦朝蓬和何青香不是自己这条线上的，他就算知道，也不会过问。

    “邱俊卿今天到组里，要找田岛顾问。正好被我碰到，问他什么事。据他所言，是因为张斓的案子，还想跟田岛顾问汇报。”周志坚说。

    “当时邱俊卿是怎么说的？”朱慕云问，邱俊卿是田岛拓真策反的，对邱俊卿来说，政保组的人都不熟悉。

    目前邱俊卿唯一相信的，只有田岛拓真。朱慕云暗怪周志坚，应该把邱俊卿拦下。邱俊卿虽然是田岛拓真策反的，可他现在是政保组的人。如果真发现了张斓案有问题，应该向自己汇报才是。

    “他看到我，刚开始犹豫了一下。我问他，来政保组何事，他迟疑了一下，才说是为张斓一案。”周志坚仔细回忆着。

    “张斓是你结的案，现在邱俊卿提出质疑，你就没多问一句？”朱慕云气恼着说。

    “我想问来着，但邱俊卿马上走了，没来得及问。”周志坚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惭愧的说。

    “走，去博济医院。”朱慕云当机立断，田岛拓真只有顾问，又不是政保组的副组长，哪怕是邱俊卿的事，也不能随便插手吧。

    邱俊卿找田岛拓真，确实不全是为了张斓的案子。赵大才和谭劲飞转移出城时，他也参与了。当时他记得很清楚，是在博济医院接的人。

    背叛组织后，邱俊卿从刚开始的愧疚、悔恨，思想已经慢慢转过弯来了。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狗，逮谁咬谁。邱俊卿很清楚，共产党对叛徒会采用什么手段。如果他想自保，必须破坏古星的地下党组织。

    要不然，他没安生日子过。甚至，脑袋随时挂了裤腰带上。

    “田岛君，你在博济医院查案，为何不通知我呢？”朱慕云见到田岛拓真的，冷冷的说。虽然田岛拓真是日本人，但他没有插手政保组事务的权力。

    “这是邱俊卿的案子。”田岛拓真解释着说，此事让他很为难，植村岩藏下了不让他插手政保组事务的命令后，朱慕云拿着鸡毛当令箭，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邱俊卿现在是政保组的人了吧？他的案子，是不是政保组的案子？”朱慕云问。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田岛拓真既然不占理，也不想与朱慕云理论。否则，惊动植村岩藏后，他又要被训斥。

    “不是我想知道什么，而是你们想干什么？邱俊卿，你说。”朱慕云指着邱俊卿，严厉的问。

    “报告朱组长，之前我在博济医院后门，将赵大才和谭劲飞接走。当时他们身上的伤已经得到治疗，因此我怀疑，他们是在博济医院接受的治疗。”邱俊卿看了田岛拓真一眼，硬着头皮说。

    邱俊卿还没叛变的时候，就听说过朱慕云。作为古星最大的汉奸特务，朱慕云当然是他们关注的对象。在很多人眼里，朱慕云平庸而无能，只知道拍马屁。

    邱俊卿也没有把朱慕云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只要抱住了田岛拓真的大腿，离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了。

    “赵大才和谭劲飞一个是共产党游击队长，一个是领导电灯公司工人罢工的头目。他们受了伤，你觉得会在博济医院治疗吗？你是不是想说，博济医院的皇军是群饭桶？”朱慕云质问道。

    “不敢，不敢。”邱俊卿忙不迭的说。

    “不敢就好，我要提醒你，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朱慕云一字一顿的说。

    “我只是怀疑，没有根据，没有根据。”邱俊卿被朱慕云问得冷汗直流，田岛拓真在朱慕云面前，似乎没有日本人的威风，遑论自己了。

    “我们当然可以大胆假设，但一定要小心求证。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如果传出去，系子虚乌有，到时皇军颜面扫地，是怪你呢，还是怪我？”朱慕云问。

    “怪我，怪我。”邱俊卿说。

    “田岛君，既然怀疑博济医院收治了地下党，是不是先把医院的皇军叫来问话？”朱慕云说，博济医院前后门都有日军把守，如果博济医院进了共产党，还让他们来去自由，这些日军是要被严惩的。

    “那倒不必。”田岛拓真觉得朱慕云说得哪里不对，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邱俊卿，你的自述写完了没有？”朱慕云突然问。

    “这个……还没有。”邱俊卿说，他其实很抗拒写自述。一旦将自己的过去全部交待清楚，以后他就没有底牌了。

    “希望你三天之后能交给我。”朱慕云说，他不会给邱俊卿一点面子，因为他不值得自己给面子。

    田岛拓真在旁边也很没面子，被朱慕云这么横插一杆子，博济医院的调查，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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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等待

﻿    朱慕云的行为，让田岛拓真很愤怒。可是，从职务上来说，他还真的干错了事。特别是植村岩藏早就说过，他不能插手政保组的具体事务。

    换成其他人，或许会无视这句话。在古星，得罪了日本人会是什么下场？可朱慕云倒好，简直就是一根筋。

    田岛拓真当然不相信，朱慕云会这么轴。朱慕云擅长溜须拍马、察言观色，这种事情应该是他最忌讳的。

    朱慕云之所以横加干涉，恐怕还是因为一个“权”字。贪财之人，必然贪权。朱慕云担心大权旁落，因此才对他特别警惕。

    想通此节，田岛拓真随后带着邱俊卿去了特高课。不能再让朱慕云胡搅蛮缠下去。他这个顾问，也不能再受制于朱慕云。他是大日本帝国的情报精英，怎么能听中国人的命令行事呢。

    “植村课长，我知道，之前有些事情我确实没做好。但是，邱俊卿是很有诚意消灭古星地下党组织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也能给他一次机会。”田岛拓真诚恳的说。在植村岩藏面前认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给你一次机会？你为何不能给朱慕云一次机会呢？”植村岩藏反问。

    田岛拓真来特高课之前，他已经接到了朱慕云的电话汇报。

    朱慕云在博济医院的行为，对植村岩藏没有任何隐瞒。朱慕云在汇报完后，也向植村岩藏提出要求，能否把田岛拓真调离政保组。

    朱慕云认为，作为政保组的顾问，田岛拓真一直没有摆正他的位置。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田岛拓真总想捞过界，那怎么行呢？

    朱慕云强烈要求，鉴于田岛拓真的表现，应该把邱俊卿交给政保组处理。同时，司洛夫斯基也应该交给。田岛拓真要么调离政保组，要么安心当他的顾问。

    “朱慕云能办成什么事呢，植村课长，我觉得，博济医院可能有地下党活动。赵大才和谭劲飞，受伤后都被送进了博济医院治疗。如果我们能打掉这个地下党组织，将会让古星地下党损失惨重。”田岛拓真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已经在行动了，他暗中派人进入博济医院调查。这件事，他比你办得漂亮。调查地下党的事情，能明目张胆吗？”植村岩藏反问，田岛拓真带着政保组的宪兵，还有政保组，大张旗鼓的去博济医院调查。

    就算博济医院真有地下党，也被他惊动了。再想查出地下党的行踪，又得付出更大的努力。地下党一向行踪隐秘，就算偶尔能破坏他们几个点，可想要破坏整个线，甚至整个面的组织，到目前还没做到过。

    “他怎么能插手此事呢？”田岛拓真愤怒的说。

    “此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没有抓到许值，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以后，你安心在政保组当顾问吧。需要你行动的话，自然会让你参加。”植村岩藏说。

    “好吧，我把博济医院的案子交出来，一心一意查找许值，总行了吧？”田岛拓真无奈的说，植村岩藏被朱慕云灌了迷魂汤，不管自己怎么说，植村岩藏都不会相信。

    “你要查许值可以，但不能让朱慕云知道。另外，朱慕云还提出，让你把司洛夫斯基也交给他。”植村岩藏说。

    田岛拓真在没有办一件漂亮案子之前，他不能恢复田岛拓真的权力。如果田岛拓真够聪明的话，应该秘密调查。等干出成绩后，再恢复权力。如果总想着，凭借日本人的身份，在政保组为所欲为，他是不会同意的。

    “我会把邱俊卿也交给朱慕云，但司洛夫斯基已经进入了共产党的区域，就算我想交给朱慕云也做不到。”田岛拓真似乎领悟到了什么，这就像打仗，悄悄地潜伏进入，打枪的不要。

    “把邱俊卿叫进来吧。”植村岩藏突然说，有些问题他想当面问邱俊卿。

    邱俊卿被植村岩藏接见，显得诚惶诚恐。在共产党那边时，他恨不得能杀尽所有的日本人。可现在，他希望能得到植村岩藏的重用。一旦他的信仰崩塌，人格都发生了变化。

    “邱先生，不要紧张，我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植村岩藏说，看到邱俊卿谦卑的样子，他很满意。

    “请植村课长尽管问，邱某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邱俊卿鞠躬着说。

    “当初你在博济医院后面接到赵大才和谭劲飞后，送他们去了哪里？”植村岩藏问。

    “我只负责一段，送到朝阳巷的时候，有人来接手了。”邱俊卿说，就算他当时还是地下党的人，但也不能知道所有的计划。

    “你真的认为，赵大才和谭劲飞是从博济医院出来的？”植村岩藏正色的问。

    “不敢说十成的把握，但至少有八成。因为他们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股味道只有医院里有。”邱俊卿笃定的说。他只是不敢把话说满，毕竟没有直接语据。

    “张斓是不是死在地下党的手上？”植村岩藏又问。

    “我不知道，至少我没有听说此事。”邱俊卿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地下党有着严格的保密纪律，不该知道的事情，绝对不能知道。

    “地下党在我们内部，是不是安插了卧底？”植村岩藏又问。这是他最为担忧的事，如果内部有敌方的卧底，那什么事都干不成。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猎手情报小组’，据说‘猎手’就在你们内部。但在不在政保组，我不知道。”邱俊卿说，有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消息，现在能发军巨大的作用。

    “‘猎手’？这个代号有些意思。”植村岩藏喃喃的说，关于“猎手情报小组”这个名字，他以前也听说过。此次从邱俊卿嘴里听说，给他的感觉又不一样。

    “我也是无意中听别人说的。”邱俊卿遗憾的说，早知道自己会叛变的话，当时应该将事情问清楚。

    “你觉得，能帮皇军消灭古星的地下党组织吗？”植村岩藏问。

    “我会尽最大努力。”邱俊卿说，想要消灭古星的所有地下党组织，他当然没这个能力。但只要他在古星，绝对不会让地下党有好日子过。

    “以后，你将听从朱慕云的指挥。但是，如果有重要情报，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我会拼尽全力为皇军服务。”邱俊卿高兴的说，能得到植村岩藏的赏识，他非常开心。

    朱慕云得知，植村岩藏将邱俊卿交给自己后，很是意外。虽然田岛拓真没办几件漂亮的事，可毕竟是日本人。而且，田岛拓真还是职业特工，个人素质非常优秀。只是他的运气太差，以前在政保局的二处和情报处时，都没办过什么漂亮的案子。

    “朱组长，我把邱俊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保护他。在邱俊卿没有挖出古星地下党的组织之前，绝对不能受到伤害。”田岛拓真向朱慕云交待。

    “请放心，如果地下党敢对付他，一定会吃个大亏。对了，田岛君，还有那个司洛夫斯基呢？是不是一并交给我算了。”朱慕云微笑着说，这是胜利者的笑容。

    “司洛夫斯基已经离开古星了。”田岛拓真随口说。

    “离开古星了？田岛君，能否说得清楚呢？”朱慕云没听明白，司洛夫斯基是白俄，帮田岛拓真抓到了邱俊卿，应该得到嘉奖才对。可到目前为止，朱慕云都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司洛夫斯基的消息。

    “我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田岛拓真摇了摇头，他是政保组的顾问，总有拒绝回答的权利吧。

    朱慕云接手邱俊卿，当然不能让他待在崇德里16号。为了表示对邱俊卿的重视，朱慕云亲自送他到六水洲上的反省院。在六水洲上，除了不能回到陆地，其他条件都还是不错的。

    “邱俊卿，你在六水洲放心住。这是我们的地盘，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或者其他抗日势力，他们的手都到不了这里。”朱慕云将邱俊卿安顿好后，说。

    “多谢朱组长。”邱俊卿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几乎根坐牢一样。只不过他有自由，可以在六水洲自由活动。

    “我希望你的自述，能尽快交给我。”朱慕云缓缓的说。

    “请朱组长放心，另外，我还知道地下党几个以前的联络站。或许他们已经迁走，但有可能发挥作用。”邱俊卿突然讨好似的说。

    邱俊卿需要巴结朱慕云，这位古星最大的汉奸特务，从现在开始，掌握着他的命令。

    “地下党的规矩你还不明白么？在你被捕后，他们与你的联系就全部断了。”朱慕云说。

    “不管在不在，我都会把情报交给朱组长。”邱俊卿巴结着说。

    “好吧。”朱慕云说，他将邱俊卿放到六水洲，只是临时施宜，以后邱俊卿还是得去城内的。

    现在让邱俊卿到六水洲，只是为了不让他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等古星地下党将一切安排好了，就可以让邱俊卿去立功自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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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离开

﻿    邱俊卿在六水洲，现在还兼着看守所长的华生，很快就知道了消息。只要是华生知道了的事，朱慕云无需再通知猎手情报小组。

    但是，博济医院的韦朝蓬和何青香，需要作好随时撤离的准备。甚至，朱慕云建议，可以让他们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晚上，朱慕云特意找到韦朝蓬家里，自从与何青香确立关系后，韦朝蓬特意在外面租了套房子。原本朱慕云想送套房子给他，但韦朝蓬坚决不要。

    “你怎么来了？”韦朝蓬打开门，见到是朱慕云时，一脸的惊愕。

    自从朱慕云担任政保组长后，还是第一次单独来找他。

    “怎么，不欢迎？”朱慕云瞪了韦朝蓬一眼，自己身为政保组长，古星哪个地方去不得？韦朝蓬竟敢挡在门口，不让自己进去。

    “进来吧。”韦朝蓬还真不想朱慕云进来，但朱慕云把话说到这份上，只好无奈的让开身子。

    朱慕云在门口的时候，目光一瞥，看到了一个靓丽的身影。朱慕云与何青香其实在几年前就见过面，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今天再看到她，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稚嫩。见到朱慕云后，羞涩一笑。

    “我说你怎么不让我进来呢，原来是金屋藏娇。”朱慕云调侃着说。

    “朱组长好。”何青香见到朱慕云后，大方的说。

    “说吧，什么事？”韦朝蓬挡在何青香与朱慕云中间，问。

    “这个……”朱慕云看了何青香一眼，迟疑着说。

    有些事，他可以与韦朝蓬直截了当的说。但何青香在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何青香善解人意，马上说。

    “我送送你吧。”韦朝蓬马上说，自从何青香到医院后，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不必了，你陪朱组长。”何青香连忙说，要走的时候，她又对朱慕云说：“朱组长，再会。”

    “这个姑娘不错，你小子要好好珍惜。”朱慕云望着何青香离开的背影，对韦朝蓬说。

    “我会娶她的。”韦朝蓬郑重其事的说。

    “要活下来才能娶人家，不能让她没嫁过来就当寡妇吧？”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你咒我干什么呢？”韦朝蓬不满的说。

    “我问你，赵大才和谭劲飞，是不是在博济医院治的伤？”朱慕云见韦朝蓬死不承认，马上问。

    “不知道。”韦朝蓬一愣，马上说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面前也躲躲瞒瞒了？”朱慕云说，韦朝蓬在七月一日，已经正式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朱慕云相信，韦朝蓬肯定能严守组织秘密。可是，不管他再如何守秘密，自己都得提醒他。田岛拓真把邱俊卿交了来，肯定不会甘心。搞不好，田岛拓真在暗中调查。如果韦朝蓬和何青香，露出丝毫破绽，肯定会遭到迫害。

    “我瞒你干什么？再说了，你眼线这么多，整个古星哪里有个耗子洞你都清楚，能不知道我干了些什么？”韦朝蓬理直气壮的说。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要告诉你。今天到医院的那个邱俊卿，原来是地下党的的人。他在医院附近，接到了赵大才和谭劲飞。据他所言，这两人是从博济医院出来的。如果他们不是你治疗的，那就当我没说。但是，此事如果与你有牵连，你可以借与何小姐结婚，离开古星，至少也要离开古星一段时间。”朱慕云苦口婆心的说。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竟然不相信我了？”韦朝蓬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的说。

    “好吧，该说我都说了，如果你没参与最好。”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走后，韦朝蓬陷入了沉思。当着朱慕云的面，他当然不会泄露组织机密。可是，他心里很清楚，朱慕云说的很有道理。可是，遇到危险就躲，还是一名共产党员吗？

    在加入共产党的时候，韦朝蓬就抱定了，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的信念。他在博济医院，可以为组织做很多事情。第五师的主力转移后，转战医院也转之转移了。

    古星附近的伤员，如果伤势较重的话，只能送古星治疗。否则，就全靠个人意志。韦朝蓬接过好几个重伤员，伤口都长蛆。根据地连最简单的消炎都做不到，遑论动手术了。韦朝蓬坚守在博济医院，可以挽救同志们的生命。

    如果他离开了，哪怕是去了根据地，当地缺医少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志们伤口恶化。一名医生，无法挽救患者的性命，是最大的悲哀。他宁可身份暴露，也不想当逃兵。

    韦朝蓬正要休息的时候，又听到了敲门声，他以为朱慕云去而复返，打开门一看，却是何青香。

    “你不是回去了么？”韦朝蓬诧异的问。

    “朱慕云能找你，我回去后能安心？”何青香说，朱慕云是什么人？古星政保组长，最大的汉奸特务。他晚上来找韦朝蓬，必定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离开，只是在外面等待。看到朱慕云离开后，马上又回来了。

    “他好像知道我为赵大才和谭劲飞同志治伤的事了。”韦朝蓬叹息着说。

    “怎么会呢？”何青香惊讶的说，她与韦朝蓬已经有了一整套的流程，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被敌人发现。

    “还不是因为邱俊卿，送赵大才和谭劲飞出去的时候，是他接的人。幸好我们没有出面，否则就危险了。”韦朝蓬叹了口气，说。

    “朱慕云怎么说？”何青香问。

    “他建议我们……”韦朝蓬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迟疑了。

    “什么？”何青香一时没有回过神来，问。

    “他让我们以结婚为借口离开古星。至少，也要离开古星一段时间。”韦朝蓬鼓足勇气，轻声说。

    “你呢，是怎么想的？”何青香脸上突然浮起一朵红晕，似笑非笑的说。

    “我当然愿意了。”韦朝蓬说，他虽然与何青香确立了关系，但并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我也愿意。”何青香低声说。

    “什么？”韦朝蓬惊喜若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听清算了。”何青香双手揉着衣角，嗔恼的说。

    “听清了，听清了。”韦朝蓬生怕何青香反悔，忙不迭的说。

    “你别以为我答应就可以了，我们的事得组织批准。”何青香见韦朝蓬高兴得手舞足蹈，给他泼了盆冷水。

    “我相信组织一定会批准的。”韦朝蓬坚定的说，见何青香没说话，他又说道：“我马上打结婚报告。”

    “这么急干什么？先向上级汇报吧。”何青香说。

    第二天朱慕云不管韦朝蓬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他的义务和责任已经尽到了。以朱慕云的谨慎，他希望何青香和韦朝蓬离开古星。

    随着日军在正面战场越来越不利，他们一定会做最后的挣扎。这个时候，只要有嫌疑的人，落到他们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

    朱慕云上班的时候，看到了于心玉给他留下了情报。这是重庆发来的最新批示，让古星组在古星划定一个轰炸区域。随着美国军援增多，中国的天空，已经不再是日本人的天下了。

    朱慕云早就向重庆提供了古星有价值的军事目标，但当初日本人早就考虑到了防空问题。除非用重型炮弹精确命中目标，否则很难打击日军之军事目标。

    因此，此次轰炸的目标，主要以非军事目标为主。比如说，伪政府机构，甚至包括警察局，都将成为轰炸的目标。

    这个任务让朱慕云很为难，一旦轰炸，肯定会误伤平民。如果提前通知，日伪人员会跑得更快。况且，朱慕云相信，重庆其实早就定好了目标，只需要他再来确认罢了。

    这件事，朱慕云还得与许值商量。可是，许值不便与他见面。没办法，朱慕云只好直接向家里发报，请求批示。

    轰炸古星，能大大打击日军之嚣张气焰，同时也能振奋人心。家里当然是很支持的，战争中最吃亏的，永远是老百姓。家里同意，如果能提前确定轰炸日期，会尽力安排群众转移。

    重庆的命令，于心玉也收到了。轰炸古星，她并不反对。但要在古星划定一个轰炸区域，她是不支持的。到时候自己可以躲到防空洞里，那些没有防空洞的老百姓怎么办？重庆考虑过他们的死活吗？

    朱慕云到政保组后，仔细研究了古星的最新地图，这个轰炸区域不能太大，否则没有效果。但又不能太小，毕竟飞机轰炸，不可能那么精确。同时，还得给天上的飞机指明方向，让他们能准确找到轰炸目标。

    最终，朱慕云决定，将一元路以后，长约三公里，宽约五公里的区域定为轰炸区域。天上的飞行员，可以以一元路为参照物进行轰炸。

    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区域，是因为省政府和市政府，都在这一块。如果能炸掉这两个政府机构，将会大大打击日伪的士气。他们的政府都保不住了，说明日军也快靠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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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低迷

﻿    朱慕云知道，此次轰炸，虽然能大大打击日伪，但这也是把双刃剑，杀伤日伪的同时，也会让老百姓遭殃。

    可是，让朱慕云选择的话，他还是会选择轰炸。中国人民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将日本人赶出中国。当然，轰炸之前需要做大量工作，让这片区域人，尽量撤出。

    朱慕云的情报发出去后，重庆很快回电，同意他的建议。目前，古星组需要做的，就是随时观察古星之天气。一旦天气合适，国军飞机随时会飞临古星。

    得到重庆的回复后，朱慕云迅速将情报转给了家里。朱慕云不能与许值直接见面，他只能将情报转发给边明泽，由家里再转发给古星地下党。否则，猎手情报小组收到他转发的军统情报，朱慕云的身份怕是会被怀疑。

    根据军统划定的轰炸范围，法租界有一半的区域在范围内。恒昌源也在其中，为了安全起见，上级命令，恒昌源要随时做好撤离之准备。

    同时，要散布传言，国军将反攻古星，并且要大规模轰炸古星。现在的古星，谣言满飞天，整天说什么的都有。

    此时的日军，已经发动了“一号作战”，也就是国军所说的豫湘桂战役。日军企图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通过中国大陆将日本和东南亚、西南太平洋战线连接起来，以挽救太平洋战场的危局。

    豫湘桂战役历时几个月，可以说是中日战争，进行到目前，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日军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却影响了在太平洋战场的对美作战。

    反倒是美军，借着与国军和新四军的配合，不停打击日军的后勤和后方。古星周围虽然有几个机场，但日军的飞机，已经无法与国军抗衡。

    此次重庆准备轰炸古星，也是为了给日军以重创。虽然正面战场，日军可能取得一时的胜利，但从长远看，日军疲态尽现。

    特别是今年五月开始，中国远征军强渡怒江，发起滇西反攻，先后攻克日军坚固防守的松山、腾冲、龙陵，收复西南失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日本在中国即将战败的转折点。

    八月份，古昌的日军中央弹药库和古星的油料库被炸，日军损失了百分之二十的弹药储备，以及百分之五十的油料。日军的飞机，原本就不是国军飞机的对手，加上油料损失百分之五十，不用多长时间，古星的日军飞机，都不敢随便升空了。

    如果国军能再对古星来一次大规模轰炸，恐怕就连日伪机关，也将对他们的主子失去信心。日军刚开始侵略中国时，曾经狂妄表示，三个月要灭亡中国。可现在，快七年过去了，中国不但没有亡，而且与日军已经有了较高下的实力

    至于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就发展得更加迅猛。不但正规军的规模以几何级倍数增加，而且建立了抗日民主政权，以及发展了数以百万计的民兵。

    当古星开始出现，国军将轰炸古星的消息后，植村岩藏要求，所有人严查消息来源。植村岩藏坚定的认为，古星是安全的。

    “古星是皇军的大后方，如果连古星的安全都无法保证，还谈什么占领古星？”植村岩藏在会上，信誓旦旦的说。

    朱慕云也坐在会议室，他看着与会人员，日本人个个正襟危坐。而中国人，则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听着。

    现在的形势，日军虽然还在前进，但他们既没有实现战略目的，也没有大量消灭国军。反倒是日本无论是国内，还是在中国，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了。比如说，他们的军用罐头，前几年有肉有鱼，现在基本上是蔬菜，再难见到荤腥了。

    “慕云，中午一起喝一杯如何？”方本瑜散会后，叫住朱慕云。

    “好啊。”朱慕云点了点头，日军的战斗力出问题，所有人心里都惶恐不安。现在，他们必须考虑以后的退路了。

    这些年，这些人为日本人干了多少出卖祖宗的事？特别是被古江燃犀录点过名的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朱慕云还在政保局当经济处长的时候，他的大名就上过古江燃犀录。方本瑜身为警察局长，他比朱慕云更早上去。

    “慕云，你觉得轰炸古星，有没有这个可能？”方本瑜与朱慕云到古星饭店后，问。

    “无风不起浪，搞不好真有这样的事。”朱慕云说，重庆原本要求封锁消息，因为他们担心，划定区域后，里面的日伪人员会逃离。如果到时候挨炸的只是老百姓，轰炸也就失去了意义。

    “以后，我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方本瑜叹息着说。

    “你老兄一向左右逢源，不管谁来古星，你都不用担心。”朱慕云微笑着说。

    古星沦落前，方本瑜就是警察局长。日本人到古星后，他依然是警察局长。如果方本瑜没点能耐，肯定做不到。

    “我可是最早上古江燃犀录的人，日本人真要败了，我可是汉奸走狗。”方本瑜苦笑着说。

    “那你也比我好啊，我手里沾了多少抗日分子的血？方兄，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朱慕云叹息一声，无奈的说。

    朱慕云不知道方本瑜的真实想法，根本不敢跟他说实话。事实上，除了在许值面前外，朱慕云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实话。

    “我听说你们政保组准备升级，变成古星区？”方本瑜说，他找朱慕云喝酒，除了想试探一下朱慕云的想法外，也是想确定这件事。

    政保组虽然只有几十人，但依然可以让警察局配合行动。如果政保组升为政保区，朱慕云手里的权力会更大。到时候，他再想与朱慕云平起平坐都不行了。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此事我也是听南京的人说起，但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朱慕云摇了摇头。

    事实上，这件事已经确定了。原本让政保局撤离古星，是因为古星的抗日活动趋于平静。哪想到，古星的抗日组织越来越活跃。

    “那不用多久，就要喊朱区长了吧？”方本瑜笑着说。

    “我宁愿不当这个区长，方局长要是有兴趣，我会大力推荐。”朱慕云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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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局势

﻿    方本瑜听到朱慕云的话，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如果换在去年，他肯定会争这个位子，但现在，他连警察局长都不想干了。

    他是个鬼精鬼灵的人，最是能看得出形势。不要说现在局势比较明朗，只要重庆还在抵抗，他就想脚踏两条船。只不过，之前他很看好日本人。

    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现在他更多的是考虑未来。至于这些所谓的官位，他早就不看在眼里了。

    现在像方本瑜这样的人很多，包括武尚天和穆岐山，他们恐怕心里都有了不一样的想法。越是位置高的人，越能更早一步看清形势。

    “老弟年轻有为，应该勇挑重担。警察局关押了一批抗日人员，要不要转给政保组？”方本瑜“关心”的问。

    对以前的方本瑜来说，这些抗日人员是他的成绩，也是他晋升的资本。但现在还放到他手里，就成了累赘。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将这些“资本”和“成绩”，全部转给朱慕云。

    以前的政保局和现在的政保组，都是专门对付抗日组织的机构。这么些年，死在他们手里的地下党和军统，不知道有多少了。如果到时候清算的话，朱慕云比他的罪行更重。

    “方局长，以前我想要这些人，你一个都舍不得放。现在好了，把他们当成烫手山芋扔给我？”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

    方本瑜的心意他很清楚，但方本瑜应该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朱慕云突然觉得，连方本瑜都开始在找退路，其他人就更加如此了。

    如何利用这帮真正的汉奸，为抗日做点事情，是朱慕云开始要考虑的问题了。别看这帮汉奸平日耀武扬威，但现在的形势，让他们都不再也为南京出力。今天的会议就能看出来，整个会场的气氛低迷。

    “我是想让老弟干几件漂亮的事，到时候升区长的时候，岂不更顺利？”方本瑜微笑着说。

    他手上还真不想沾血，自从古星沦落后，警察局还真没干什么汉奸的事情。就算是协助抓捕抗日分子，也没出什么力。至少，他手里没沾血。而朱慕云已经沾满了抗日人员的鲜血，也不在乎再多几十条人命。

    “枪打出头鸟，现在当区长真没什么意思。”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当然想要警察局的这些抗日人员。

    只是，哪怕心里再愿意，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方本瑜一旦发现，马上会改变主意。这些人到六水洲后，就算不能助他们离开，至少不会让他们受那么大的苦。

    况且，只要人到了自己手里，肯定会有办法的。这方面，华生比朱慕云更精通。

    “我知道你不想当区长，但纵观整个古星，没有谁比你更合适。”方本瑜笑着说。这种事情，甚至都不用暗示华生，只需要装糊涂就可以了。

    两人推梨让枣，搞了几个回合。方本瑜好话说尽，朱慕云终于“勉强”答应，可以接收这些人。但是，朱慕云也提了些要求，主要是让警察局多配合政保组的行动。对此，方本瑜自然是满口答应。

    “对付抗日分子方面，政保组比警察局强得多。以后，警察局要在你们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方本瑜谦虚的说。

    他也意识到了日军很快就会失败，或许这个时间需要很久，但一定会到来。现在未雨绸缪还不算晚，真要等到日本人败局已定时，再想向重庆示好就晚了。

    “都是兄弟单位，没什么谁领导谁。方局长在对付抗日分子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以后，我还要向你多学习。”朱慕云故意说道。

    “老弟，千万不要这么说，在这方面你比我强得多。”方本瑜忙不迭的说。

    方本瑜今天的办事效率奇快，与朱慕云吃了饭后，人还没回到局里，就给警察局看守所打了电话，让他们把与抗日有关的案犯，全部移交给政保组六水洲的看守所。

    方本瑜生怕朱慕云反悔，让警察局将人直接送到六水洲。看六水洲看守所的人，签收之后，迅速向他汇报。只有听到这些人顺利移交给了政保组，方本瑜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朱慕云给华生打电话，让他通知六水洲接收这些案犯。对真正的汉奸特务来说，在如今的局势，这些人还真是负担。但对朱慕云来说，这些抗日人员能到他手里，应该说很幸运。就算不能营救出他们，但也会想办法保护好他们。

    “你通知六水洲的邱俊卿，去崇德里16号办公吧。”朱慕云最后顺便说了一句。

    朱慕云之前已经接到邱俊卿的报告，说他已经把自述写完。朱慕云看了他的自述后，并没有让他离开六水洲。邱俊卿离开六水洲，有利于地下党的的锄奸。

    但同时，邱俊卿这条疯狗，也会疯狂打击地下党组织。这就要看谁的准备充分，谁的实力更强。在地下党没有做好准备前，他没打算让邱俊卿。

    可是，此次借着国军轰炸古星的机会，朱慕云觉得可以让邱俊卿出来了。哪怕邱俊卿没死在轰炸中，至少会给地下党一次机会。如果地下党搞不定，他也可以让军统出面。

    “好。”华生心里一喜，朱慕云安排邱俊卿去崇德里16号办公，地下党就有机会处决这个可耻的叛徒了。

    “另外，你再在崇德里16号安排一个人做饭，我会让孙务本带几个守在那里，对面也安排两人监视。如果地下党敢来所谓的锄奸，定让他们有来无回。”朱慕云特别叮嘱着说。

    “是。”华生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原本他觉得，地下党的终于有机会了。可是听到朱慕云的安排，这才发现，地下党如果敢行动，就会落入朱慕云布下的陷阱。

    朱慕云是特意告诉华生的，因为除掉邱俊卿的机会还没到。方本瑜跟他说起，要把警察局的案犯移到六水洲后，他突然想起来邱俊卿。既然早就要除掉邱俊卿，何不借着这股东风呢。

    操作这种事情，一向是朱慕云是拿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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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转移

﻿    当然，让邱俊卿去崇德里16号，并非朱慕云对他关心，更加不是想给地下党制造机会。而是想借国军之手，除掉邱俊卿。因为崇德里16号，正好在朱慕云划定的轰炸区域。

    当然，轰炸时，邱俊卿未必会被炸，但是，只要国军行动时，邱俊卿在崇德里16号，那要除掉他的机会就很大。

    朱慕云可以想象，轰炸区内的百姓，一定会四处逃脱。到时候，保护邱俊卿的人，一定会只顾自己的性命。

    只要邱俊卿离开六水洲，他们就有了机会。哪怕他在崇德里16号没有遭到轰炸，也给了地下党机会。

    邱俊卿对朱慕云放他出来，也是既喜又忧。喜的是，他终于取得朱慕云的信任，可以一显身手了。忧的是，他很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地下党对叛徒的态度，他非常清楚。

    但是，邱俊卿到码头后，发现码头上有车子在接自己，孙务本告诉他，朱慕云特意吩咐，让他带几个人，专门保护他。

    到崇德里16号后，孙务本等人不但没走，还在对面安排了两个人。如果地下党敢找上门来，怕是自投罗网。

    朱慕云的做法，让邱俊卿很是感动。当初田岛拓真将他移交给朱慕云后，他还很担忧。特别是朱慕云让他搬到六水洲上反省院，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没想到，朱慕云还是愿意给他机会。

    邱俊卿到崇德里没多久，就接到了田岛拓真的电话。得知邱俊卿出来了，田岛拓真也很意外。邱俊卿是自己策反的，虽然转给了朱慕云，但他担心朱慕云居心不良，未必会真心对待邱俊卿。

    得知朱慕云对邱俊卿采取了严密的保护措施，田岛拓真更是意外。可他仔细一想，马上觉得不对，朱慕云没有这么好心。

    田岛拓真郑重其事的告诉邱俊卿：“朱慕云肯定没安好心，搞不好他是想用你钓地下党。”

    这种事，朱慕云绝对能干出来。这些中国人，为了立功，无所不用其极。邱俊卿是地下党叛徒，朱慕云绝对不会把他的性命放在眼里。

    “我在这里办公，地下党又不知道。”邱俊卿吓了一跳，朱慕云对自己严密保护，难道真是为了引诱地下党上当？

    他原本就很惊疑，一听田岛拓真这样讲，更是觉得恐慌。

    “他难道不会放出风声吗？”田岛拓真嗤之以鼻的说。这种事情，朱慕云绝对干得出来。有些时候，碰到大案，这些中国人为了向皇军交待，不知道干了多少狐猫换太子的事。

    “我该怎么办？”邱俊卿一下子变得六神无主，朱慕云的一片好意，竟然是将自己推向地下党。要拿自己的命立功，这是不可能的。

    “你要先一步找到地下党的组织，只有将古星地下党组织连根拔起，你才是安全的。另外，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田岛拓真说，不管自己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先按这个套路出牌。

    否则，邱俊卿要是对朱慕云感恩，他还会替自己着想么？田岛拓真虽说把邱俊卿移交给了朱慕云，但他希望邱俊卿还是站在自己的阵营。

    “好吧，我听田岛先生的。”邱俊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了决心似的。

    “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必须有人保护你。”田岛拓真叮嘱着说。

    “多谢关心。”邱俊卿说。

    田岛拓真对政保组的事情表面上不再插手，可实际上，他一直在暗中查找许值的下落。田岛拓真无法插手政保组的事，但他可以命令正义会和安清会。这两个以帮派组织为基础的准情报组织，让他们干其他事可能不行，但要说打听个人，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随着重庆最终确定轰炸区域，许值和恒昌源的人，都准备撤离。至少，他们要撤出这片区域。晚上，恒昌源歇业后，许值与董广宁、姚燕萍还有李耿火在地下室商谈。

    “恒昌源以什么理由正常歇业一段时间？”许值问，停业的理由要充分，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回家奔丧如何？”董广宁说，其实，现在歇业根本就不用找什么理由。古星市场本就萧条，就算恒昌源停业，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当然，恒昌源有正规的盐业执照，还有顾德铭这条线，再加上偶尔给朱慕云送礼，如果一下子停业，必然会让人怀疑。

    “奔丧？可以。”许值缓结的说，这个理由很充分。掌柜回老家奔丧，恒昌源暂时歇业几天，不会有任何人起疑心。

    “我想这段时间搬到江边去住，正好每天可以观察古江的日军军舰，以及提供水文情报。”董广宁说，这些情报对新四军目前来说没什么用，但如果通报给美军，则能发挥重要作用。

    “不必，这些工作自然有其他同志在做。你的任务，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我看，你们干脆回家一趟。”许值说，他所说的“家”，当然不是董广宁的老家，而是湘鄂豫边区机关所在地，猪婆山下面的枧头冲。

    “家里不是让我们发动群众，提前作好撤离的准备么？”许值脸上一喜，但很快又正色的说。

    他当然想回家看看，根据地的生活，与古星完全不一样。在根据地，不但可以呼吸到最清新、最自由的空气，同时也能感受对革命工作的热情。这与死气沉沉的古星，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也是其他同志的事，你们的任务，是坚守恒昌源商行。如果你们回去奔丧，结果被人发现在古星其他地方，岂不马上就被人揭穿了？”许值摇了摇头。

    “好吧，我们正好回家一趟。”董广宁看了姚燕萍和李耿火一眼，缓缓的说。

    姚燕萍和李耿火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他们当然渴望能回家看看。特别是李耿火，一直在古星从事地下工作，从来没有去过根据地。他的梦想，就是能回到根据地，穿上新四军的军装，神气的走在同志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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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无纪律

﻿    根据他们讨论的结果，董广宁带着李耿火以回老家奔丧为名出城，姚燕萍因为是女性，以许值妻子的身份，掩护他离开。

    自从邱俊卿叛变后，许值的身份也随之暴露。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公开活动。他原本在四维路十二号，而恒昌源就在克勒满沙街88号，如果他出现在克勒满沙街，有可能被人认出来。

    但有姚燕萍掩护，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注意他。况且，只要离开特二区，认识许值的人就会大大减少。

    “许书记，你和小姚先走。”第二天早上，董广宁等许值化了妆后，对他说。

    “好。”许值以前一直穿长衫，今天特意换了套西服，再戴副金丝眼镜，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而姚燕萍头梳螺形发发髻，身着粉色绣花旗袍，手上，脖子上挂着贵重首饰。她轻轻挽着许值的胳膊，显得矜持而富贵。

    富有的人，社会地位比普通人要高。一般的特务遇到他们，只要不出意外，肯定不会盘查的。况且，他们还是一对夫妻，出门后就坐黄包车，几乎没有被查的机会。

    “通知‘猎手’了吗？”许值问，他在古星的安全，其实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邱俊卿目前在崇德里16号，其他特务就算有自己的照片，可未必人手一份。况且，有朱慕云在政保组，只要提前将自己的行程告之，就更加安全了。

    “通知了。另外，我还告诉了华生。”董广宁说，他并不知道“猎手”的真正身份，因此，觉得华生的作用更大。

    华生的公开身份是政保组总务科长，这个职务非常重要，想要掩护许值，还是很容易的。

    “许书记，我送你走就是。”李耿火说，他对古星的地形非常熟悉，作为猎手情报小组的交通员，他传递情报还从来没有出过事。

    “等‘猎手’的回信吧，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出发。”许值缓缓的说，朱慕云知道他要转移，肯定会给出最合适的路线。或者，将附近的关卡撤掉一些。

    身为政保组长，朱慕云随便一个命令，就能很好的掩护他。其实，许值觉得，哪怕没有朱慕云的配合，他也能顺利转移的。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凭感觉的。

    “‘猎手’怕要晚上才会回信。”董广宁说，他与李耿火现在就出城，如果“猎手”还有其他命令，那可怎么办？

    “那我就晚上再走嘛。”许值笑了笑，清晨和傍晚，是敌人最松懈的时候。

    “那不行，你不走我们也不走。”董广宁坚定的说。

    朱慕云确实收到了猎手情报小组的传来的情报，对董广宁等人暂时歇业回根据地，朱育鲁是支持的。同时，朱慕云也很羡慕。他一直想去根据地，可就是没有机会。

    许值目前在恒昌源地下室，那里还是比较安全的。可是，那间地下室，却不具备防空功能。毕竟，袁旺财当时比较仓促，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进行。

    朱慕云原本确实要傍晚才会回信，到时候借着下班的机会，将情报传回去。而且，他还能趁着白天，安排好一些事情。

    朱慕云有着职务便利，只需要将政保组的工作重点，稍微改变一下，就能给许值让出一个口子。况且，许值也是个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地工，哪怕没有自己的配合，想必他也能轻易脱险。

    朱慕云知道，许值可能在等自己的回信。因此，中午的时候，他就特意出去一趟。要不然，晚上陪于是吃饭，未必有时间传递情报。

    等到李耿火发现“猎手”回了信息，再将情报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猎手”确实给他们选择了一条安全通道，从胜利街走。同时，“猎手”建议许值一起出城，暂时离开古星才是最安全的。

    “许书记，看到了吧？猎手也建议你回家的。”董广宁看到情报后，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你们回家，不仅仅是避免危险，更重要的是，留住有用之身，配合和支持‘猎手’的工作。至于我的职责，就是在古星。小姚陪我离开特二区后，随后与你们会和。”许值摇了摇头。

    任何一名地下工作者，都希望能回到根据地，与同志们一起自由自在的工作。可许值的岗位在古星，他与董广宁等人不一样。他不仅仅是朱慕云的联络员，更是古星工高官。

    按照许值的计划，董广宁带着李耿火先出了城，姚燕萍与许值离开会，自然会与他们会合。

    董广宁与李耿火的行动很顺利，他们本就有着正当职业，与各方面的关系也不错。只要报上恒昌源商行的名号，很自然的顺利出城。到渡口后，两人等了姚燕萍半个小时，没有见到人后，董广宁决定先过江。

    “老板，怎么燕萍还没来呢？”李耿火与董广宁过江后，每次渡口有船靠岸，他就会用目光仔细搜索过江的人群，希望能找到姚燕萍。可是，都快傍晚了，也没见到姚燕萍出现。

    “按照约定，如果她没赶上最后一趟渡轮的话，明天一早才传过来。我们先走，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明天早上再来接她便是。”董广宁似笑非笑的说。

    “好，明天我来接她。”李耿火认真的说。

    他与姚燕萍年纪差不多，姚燕萍是报务员，他是交通员，两人年纪相仿，又是革命同志们，他对姚燕萍早就心生好感。

    然而，第二天早上，李耿火并没有等到姚燕萍。快中午的时候，李耿火放心不下，自己去了趟古星。很快，他就打听到了一个坏消息，马上返回了河西。

    “董先生，不好了，姚燕萍出事了。”李耿火见到董广宁后，慌张的说。在古星，他一直喊董广宁为老板，过江后就称董先生了。

    “不要急，慢慢说。”董广宁安慰着说。

    “我等到中午还没见到人，就回了趟古星。”李耿火说。

    “小李，你怎么能这样无组织无纪律呢？”董广宁脸色一变，严厉的说。

    PS:最近事情比较多，更新少了点。虽然少更了点，但其实比以前还累，希望给点票票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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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拼装

﻿    李耿火对姚燕萍有好感，董广宁是知道的。他也希望，李耿火能与姚燕萍建立起革命的爱情。但是，如果李耿火为了姚燕萍，目无组织，那肯定是不行的。甚至，董广宁在考虑，是不是要重新选择猎手情报小组的交通员。

    李耿火虽然只是传递情报，可他也肩负着整个情报小组的安全。如果李耿火出事，整个猎手情报小组都将陷入危险。此次组织上，安排他们几人回家，并非是给他们放假。而是为了让他们，以后能更好的配合“猎手”的工作。

    可是，李耿火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让董广宁很生气。许值多次跟他说过，猎手情报小组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保护“猎手”的安全。因为“猎手”潜伏在敌人内部。保护好了“猎手”，也就保护好了猎手情报小组，甚至，也是保护好了整个古星的地下党。

    “我也是太关心她了。”李耿火看了董广宁一眼，缓缓的说。

    “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里，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董广宁对李耿火的态度很意外，以他对李耿火的了解，他不但没认错，反而将振振有词，这是很罕见的。

    “姚燕萍牺牲了！”李耿火一脸悲痛的说。

    “什么？你再说一遍！”董广宁大惊失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李耿火说错了。

    “姚燕萍牺牲了。”李耿火重复了一遍，喃喃的说。昨天两人还在一起谈笑风生，今天就阴阳相隔，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许书记呢？”董广宁突然意识到，姚燕萍与许值是在一起的，如果姚燕萍牺牲了，许值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我跑了几个地方，也没有见到他。据说，他只是受了伤。”李耿火说。

    “走，随我去向首长汇报。”董广宁马上说。

    原本，董广宁觉得，此次回到家里，能与同志们好好聚聚。哪想到，刚回来就听到一个如何悲痛的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边明泽听了他们的报告后，沉吟着说。

    “边部长，我们希望能回古星工作，为姚燕萍报仇！”李耿火咬牙切齿的说。

    “同志的鲜血肯定不能白流，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但是，什么时候报，以什么方式报，还要研究。”边明泽缓缓的说。

    在董广宁来汇报之前，边明泽确实接到了许值的汇报。昨天下午，他们安全离开特二区后，没想到被安清会的人发现。当时许值虽然已经发觉，可对方人太多，而且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已经准备动手了。

    许值当机立断，让姚燕萍先走，他负责引开敌人。没想到，姚燕萍为了保护许值，竟然抢先开枪。结果，她身中两枪。等许值奋力将她救走后，已经回天无力。

    姚燕萍在临死前，许值问她有什么心愿，姚燕萍告诉他，只想知道“猎手”的身份。姚燕萍感觉，“猎手”应该就在特二区，甚至就在她身边。

    当许值告诉她，猎手就是朱慕云的时候，姚燕萍一脸的惊讶。她当时的眼神很复杂，既有愧疚，也有欣慰。愧疚的是，自己一直误会组长了。朱慕云这个大特务，竟然是自己的同志，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欣慰的是，得益于朱慕云的身份，党组织在古星的活动，得到了很好的掩护。包括恒昌源商行，虽然董广宁经常向朱慕云行贿，可实际上，是朱慕云在保护恒昌源商行。

    姚燕萍在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想跟朱组长见一面，向他道个歉。”

    可惜，这个愿望再也无法完成，姚燕萍拿出两枚手雷，让许值先走，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手雷压在身下。当敌人走到她身边，两枚手雷同时爆炸。一个妙龄少女，一位还没有见到抗战胜利的战士，被炸得四分五裂。

    当边明泽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很难过。同时，他对姚燕萍的牺牲和勇敢，也发自内心的敬佩。我们有千千万万像姚燕萍这样的同志，抗战必胜，中国必胜。

    “边部长，我请求马上回古星！”董广宁郑重其事的说。

    “你是老同志了，这个时候能回古星吗？”边明泽看了董广宁一眼，不满的说。

    “姚燕萍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报务员，她牺牲了，我们就少个报务员了。”董广宁说。

    “这个问题组织会研究决定。”边明泽说。

    朱慕云接到许值出现在城东的报告后，很是意外。他马上给武尚天打电话，告诉他许值的案子是政保组的。可是，政保组的人，还没有过去，就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

    朱慕云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女尸，安清会的人有一人死亡，两人受了重伤，三人轻伤。

    看到这块血肉模糊的尸体，朱慕云有一种莫名的悲伤。他知道，古星地下党的女同志不多，能与许值在一起的，不是姚燕萍就是何青香。不管是谁，都是自己的同志。

    “老武，不是说好了，让我们来负责么？”朱慕云等武尚天到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当时他们已经发现了，如果再不动手，这个女共党也会溜掉。”武尚天说。

    “这个人由我们带走，你们的人，由安清会自行负责。”朱慕云指着地上的尸首，说。

    不管牺牲是哪位同志，到晚上很快就会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朱慕云无力回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同志的遗体带回去，让华生好好安葬。

    回到政保组后，朱慕云把林帆叫来，让他对拼装起来的女性尸体进行尸检后，再进行拼装，缝接。不管这位同志是谁，他都要给她一个全尸。

    “组座，此人相貌全毁，恐怕不能识别身份。”林帆为难的说，他虽然是法医，可是看到这堆尸块的时候，还是感觉很恶心。

    朱慕云还让他把尸块拼装起来，实在很是为难。

    “先拼装好再说。”朱慕云淡淡的说，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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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告之

﻿    林帆见朱慕云脸色冷漠，不敢再说话。他不知道朱慕云是因为什么，可这个时候如果违抗命令，肯定没好处。

    “请组座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只是，有些部分已经找不到，怕是难以复原。”林帆解释着说。

    “能复原多少，就复原多少。对了，脸部能复原吗？”朱慕云随口问。

    “恐怕不行。”林帆摇了摇头，正因为无法复原脸部，所以才无法确定死者身份。

    “先去忙吧。”朱慕云缓缓的说。

    林帆走后，朱慕云又把华生叫来。他不知道死的到底是什么人，韦朝蓬和何青香是否转移了呢？恒昌源倒是歇业几天，也不知道董广宁等人，有没有离开古星。

    之前许值在克勒满沙街88号的地下室，加上恒昌源歇业，朱慕云推断，这具遗体很有可能是姚燕萍的。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给博济医院打电话，问起何青香有没有上班。结果对方告诉他，何青香在手术室当助理。

    朱慕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姚燕萍刚到古星时的样子。那个时候，胡梦北刚刚把克勒满沙街88号让出来，给董广宁办恒昌源商行。姚燕萍因为晚上在街上走动，被当成嫌犯抓到了宪兵分队。

    还是董广宁给朱慕云送了钱，才将姚燕萍赎出来。从那个时候起，姚燕萍就给朱慕云留下了深刻印象。或许，姚燕萍觉得朱慕云是个大汉奸，但朱慕云觉得，一位女同志，能在沦陷区坚持抗日，是很了不起的。

    “云哥，什么事？”华生在总务科，也听说了许值的事。

    许值对华生，就好像是胡梦北与朱慕云的关系一样。许值是华生革命的领路人，他真不敢相信，许值竟然会出事。得知现场只有一具女尸时，华生总算放了心。至少，许值没有被捕。

    “下午城东的事听说了吧？”朱慕云拿起桌上的烟，问华生。

    华生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得知自己的同志牺牲，心情应该也很沉重。许值是华生的入党介绍人，如果许值出了事，华生会更难过。

    “知道，可惜，没有抓到活口。”华生一脸“遗憾”的说。

    “你等会去买口棺材，把那个女共党收埋了。我们与他们只是信仰不同，没必要跟日本人一样，把他们喂狗。”朱慕云轻轻一叹，说。

    “是。”华生正在想，要怎么样才能保护好同志的遗体，没想到朱慕云竟然还有这样的心肠。

    如果这具女尸落到日本人手里，还真的有可能拿来喂狗。这些日本人无恶不作，专干禽兽不如的事。

    朱慕云很担心许值的安全，华生也是如此。安清会的人，竟然认出了许值，实在太意外了。据说正义会的人，也在暗中查找许值。如果正义会和安清会都盯了许值，以后他完全无法正常活动。

    得知许值的助手被击毙，田岛拓真第一时间赶到了城东。但朱慕云比他更快一步，不但接过了案子，而且把尸首也带回了政保组。等田岛拓真赶到政保组的时候，林帆都快把尸首拼完了。

    “查出此人的身份了吗？”田岛拓真问，据邱俊卿报告，许值身边并没有什么女人。刚才来的时候，他已经通知邱俊卿，让他赶紧过来。

    “除了知道此人是女性、未婚，以及大概的身高和年龄外，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林帆摇了摇头，他法医，并不是巫医。不可能一施法，就将什么事情都查明白。

    “没关系，邱俊卿很快会到。”田岛拓真说，自己和林帆对地下党的情况不是很熟悉，但邱俊卿不一样。

    只是，邱俊卿赶到政保组后，也没认出姚燕萍的身份。姚燕萍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不与古星地下党发生横向联系。除了许值外，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此人掩护许值逃走，肯定是地下党。而且，她穿着绣花旗袍，必定不是无名之辈。查最近失踪的年轻女性，一定可以查出来。”田岛拓真说，他并不知道，姚燕萍带的首饰已经被安清会的人“顺手牵羊”，否则的话，他还会加一条：富有。

    “田岛君，此事就不劳你挂念了，我已经吩咐下去，正在全城寻找许值。”朱慕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后面。

    他从武尚天处得知，是田岛拓真让安清会和正义会，全力寻找许值的下落。田岛拓真不能插手政保组的事，但正义会和安清会的事，田岛拓真还是可以干预的。他让武尚天和穆岐山全力以赴，他们两人哪敢不从呢。

    “好吧。”田岛拓真淡淡的说，他当然不能让朱慕云先找到许值。

    田岛拓真想重回政保组，担任真正的顾问，一定要得到植村岩藏的支持才行。如果他不能办一件漂亮的案子，植村岩藏自然不会相信他。抓住许值，并且给地下党的以沉重打击，是田岛拓真向植村岩藏交的最好答卷。

    然而，到目前为止，除了这名死了的女共党外，田岛拓真没有任何收获。就算是这具女尸，他也不能肯定，一定就是地下党。

    许值听到那两声巨大的爆炸声时，原本想掉转身子回去。可是，他知道姚燕萍已经牺牲，自己回去的话，除了徒增牺牲外，没有任何作用。

    许值顺利脱险外，没有与任何人联系。这个时候，他也不能与任何人联系。直到晚上，他才给朱慕云传递了情报。得益于与朱慕云有死信箱，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他随时可以与朱慕云取得联系。

    收到许值的情报后，朱慕云马上去城南一家小旅馆，在那里见到了许值。

    “老许，牺牲的同志是姚燕萍吗？”朱慕云关切的问。

    “正是她。”许值点了点头。

    “这是一位优秀的同志。”朱慕云叹息着说。

    “牺牲前，我告诉了她‘猎手’的身份，得知是你，她很欣慰。”许值缓缓的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朱慕云问。

    “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发动群众转移，在国军轰炸前，尽可能让群众能离开那里。”许值说，留给他悲痛的时间不多，任何时候，工作都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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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新人报到

﻿    1944年12月18日中国空军出动战斗机、轰炸机200余架对古星进行轮番轰炸。汉口一元路以下长约3公里，宽约5公里区域内一片火海，房屋尽成瓦砾。

    因为地下党提前做了大量工作，轰炸区内的群众，有相当一部分转移了。而湖北省政府和古星市政府，大部分建筑被炸塌。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死伤惨重，轰炸之后，朱慕云特意带了相机去现场。

    朱慕云让人将轰炸区的惨状拍了下来，不但是为了存档，也是为了向重庆提供情报。省政府和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在轰炸之后，省政府迁往黄陂，市政府暂迁黄冈仓子埠。

    而古星居民终于知道，国军已经有实力打回来了。他们纷纷四出躲避，市面异常萧条。原本古星实行物资统制后，各种物资供应就很紧张，轰炸之后，古星城内的居民，每天只能吃一顿干的。

    朱慕云知道，虽然古星损失很大，可是为了抗战，必须承受这样的损失。

    轰炸之后的第二天，朱慕云去特务总部开会，整个古星几乎所有的政府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了会议。正是在这次会议上，作出要把省政府和市政府迁出的决定。

    同时，特务总部下令，要求各部门通力合作，尽力恢复古星之市场。为了繁荣市场，特务总部命令经济检查组，这段时间要放松检查。

    消息传出去后，古星的商家闻风而动，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繁荣了古星的市场。朱慕云给家里发报，让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趁机回古星。

    几天后，董广宁一行人到了古星。因为姚燕萍的牺牲，猎手情报小组缺一名报务员。经过研究决定，让朱梅化名姚梅，以姚燕萍堂姐的身份到恒昌源商行，接替姚燕萍的工作。

    朱慕云得知姐姐到古星后，事情已成定局。朱慕云知道，组织上派姐姐来古星，肯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朱梅来古星前，边明泽特意找她谈了话。边明泽只问了一个问题，到古星后，要如何处理与朱慕云的关系。

    朱梅当时坚决表示，朱慕云是朱慕云，她是她。朱慕云要当汉奸特务，她没有办法。可是，她愿意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边明泽叮嘱朱梅，到古星后，尽量不要抛头露面。她的档案，自然有组织的同志帮她做好，可以应付敌人的检查。

    “姚梅同志，希望你能尽快熟悉工作。”董广宁回到恒昌源后，对姚梅说。

    克勒满沙街也遭到了轰炸，恒昌源的大门被炸毁。幸好，里面的机构并没有遭到大的破坏。回来后，将门修好后，马上就能营业。

    对姚梅的身份，董广宁是知道的。但他并不知道姚梅就是朱慕云的亲姐姐，至于李耿火，对姚梅之前的身份更是一无所知。

    虽然姚燕萍牺牲了，但猎手情报小组还必须继续工作，甚至，还要比从前更加努力工作，以迎接抗战的胜利。

    抗日战争进行到现在，所有人都对胜利有了足够的信心。甚至，日伪人员也已经意识到，日本人已经靠不住了。

    “请董先生放心，我会努力的。”姚梅说。

    她对朱慕云的情况其实也很关心，虽然嘴上说，要与朱慕云断绝一切关系，可朱慕云毕竟是她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如果说她不关心朱慕云那是假的，甚至，她还抱有一丝希望，朱慕云能看清形势，主动与日伪决裂。

    来古星前，姚梅向边明泽提出了这个想法，但边明泽没有同意。边明泽认为，姚梅的主要任务是当好报务员。甚至，边明泽还特意叮嘱姚梅，到古星后，尽量不要外出。

    对此，姚梅也能理解。作为报务员，她确实不能随便外出。不仅仅是出于自己的安全，更是为了组织的安全。

    姚梅并不知道，朱慕云早就知道她到古星，还知道她新的身份。只是，朱慕云明知道姚梅就住在恒昌源，但他不能去相见。

    以往，朱慕云找机会还要去恒昌源“敲诈”一番，但姚梅来后，朱慕云都不好再去恒昌源了。

    姚梅在枧头冲接受了报务训练，并且已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报务员。到恒昌源后，很快就熟悉了机器，与家里建立了联系。

    每天，李耿火会去取情报，如果需要发给家里，则由董广宁译好码后，由姚梅发报。几次之后，姚梅发现一个问题，猎手情报小组的组长“猎手”，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枧头冲，姚梅是可以随时见到首长的，但到古星后，她连直接领导都不能见。来古星前，边明泽虽然叮嘱过她，到古星后，一切听董广宁同志们的安排就是。但是，作为猎手情报小组的新组员，她希望能与这位神奇的“猎手”同志见个面。

    在枧头冲时，边明泽并没有向她特别说起“猎手”的事情。只是让她服从董广宁的领导，但到古星后，董广宁向她介绍情况，姚梅这才知道，董广宁只是猎手情报小组的副组长。

    “董先生，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猎手’同志？”姚梅特意找到董广宁，向他正式提出要求。

    “暂时还不行。”董广宁摇了摇头。

    “那得什么时候？”姚梅追问。

    “或许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后，我们才能相见。”董广宁缓缓的说。

    他觉得，“猎手”真是太神秘了。其他组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这个副组长都不知道。此次回枧头冲，董广宁也问过边明泽，但并没有得到答复。边明泽只是告诉他，不该知道的事情，绝对不能知道。有朝一日，“猎手”自然会与他接头的。

    “日本鬼子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我很期待，与他见面的那一天。”姚梅说。

    “是啊，我也很期待这一天。”董广宁一脸向往的说。

    “你难道也没见这‘猎手’？”姚梅惊讶的说，在她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猎手’不与我们见面，既是为了他的安全，更是为了我们的安排。他的身份特殊，如果来恒昌源，很容易暴露。”董广宁劝导着说。

    PS:昨天老丈人来了，说要打个牌，只能舍命陪君子。结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今天三更肯定不行了，尽量两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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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以退为进

﻿    朱慕云得知姐姐到了古星，并且也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他心里当然也很渴望与她见面。可是，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能与朱梅见面。否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你是怎么了？”于心玉与朱慕云一起吃早餐时，见朱慕云心不在焉的样子，随口问。

    “我在想以后咱们两俩的出路。”朱慕云马上说。

    “我们能有什么出路，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呗。”于心玉讥讽着说，她已经意识到了，日本人必然会失败。

    朱慕云是古星最大的特务，应该已经意识到了，日本人必然会失败。这个时候，挑选考虑退路，完全在意料之中。

    “如果能跟着去日本就好了，据说那是个现代化的国家，农民都是用机器种田。”朱慕云“一脸向往”的说。

    “国外确实用机器种田，从日本似乎还不行。”于心玉摇了摇头，说。

    “要不，以后我们去美国如何？”朱慕云说，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没有遭到战火破坏，应该是所有人最向往的天堂了。

    “如果我想去美国，那当初回来干什么？”于心玉敏锐的察觉到，朱慕云今天心神不宁。国军轰炸，虽然让古星遭到了破坏。而且，也有相当一部分古星居民死于轰炸。

    但这次轰炸，却让所有人清楚的看到，日本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中国的土地上为所欲为了。轰炸的时候，日本人也是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是啊，中国在打仗，真不知道你回来干什么？”朱慕云“若有所思”的说。

    “走吧，快迟到了。”于心玉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连忙起身准备去上班。

    “我要去趟省政府，你先去政保组吧。”朱慕云说，省政府要搬迁，他当然得去杨怀益那里的个招呼。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至少表面上要对他表示足够的重视。

    “省政府都要搬迁了，你还去干什么？”于心玉嗤之以鼻的说，朱慕云的工作，主要任务是想着如何讨好这些当官的。

    “这个时候不多去走动，以后怕是没机会了。”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不是听说，杨怀益要调走了么？”于心玉说。

    “是啊，汪先生仙去后，杨主席亲自去日护灵回国。”朱慕云缓缓的说。

    汪先生死在日本，国内并没有怎么报道。当然，国统区大肆宣扬了一番，可古星要求尽量低调。杨怀益能去日本护灵回国，说明他以后还会重用。就算省政府没搬迁，恐怕杨怀益留在古星的日子也不长了。

    “我建议，你还是早点给自己找条退路。”于心玉意味深长的说。

    “这段时间，政保组的人，是不是人心惶惶？”朱慕云问，于心玉在政保组当接线生，对政保组的事情，有时比自己还清楚。

    “可不是么？现在谁还有心思做事？都在想方设法找重庆的关系。”于心玉说，这一点让她既欣慰又痛恨。

    政保组这些专门对付重庆的人，看到形势对日本越来越不利，只要是手里没有血案的人，都在想办法与重庆联系。当然，很多人不敢在电话里说这种事，但她听到这些人的语气，也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你呢？有没有想过回重庆？”朱慕云突然问。

    “我……，无所谓。你是怎么想的？”于心玉原本要上班了，可既然说到这个问题了，想顺便试探一下朱慕云的态度。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要是不能去日本的话，就去欧洲或者美国吧。”朱慕云叹息了一声。

    “你这些年搜刮的那些钱，应该够你挥霍下半辈子的了。”于心玉讥讽着说。

    “所以，我们真没必要陪日本人一起死。到时候，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咱们的神仙日子。”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朱慕云的态度，让于心玉很是鄙夷。作为一名所谓的对“皇军忠诚”之人，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如果让日本人知道，不知道会不会除掉他。

    朱慕云去省政府，也无法与杨怀益长聊。毕竟，杨怀益作为省政府主席，日理万机，能抽出几分钟见一下朱慕云，已经是很不错了。

    随着省政府和市政府分别迁出古星，古星的情况更加复杂。而且，杨怀益走后，古星行营也只能随之迁过去。

    而古星各方势力，开始明里暗里向重庆抛媚眼，因此，政保组的任务，反而加重了。因此，政保组也即将改组。朱慕云当然希望，能担任新的机构负责人。为此，他不但要赢得日本人的欢心，更要得到省里的支持。

    省里的支持好说，只要钱到位，与朱慕云竞争的并不多。连武尚天和穆岐山，最近对打击抗日分子都没什么兴趣了，遑论其他人。

    至于日本人那边，他们需要的是，对他们忠诚，并且能办事的人。朱慕云对皇军的“忠诚”，他们并不怎么担心，但是，朱慕云的能力，让他们有些担心。特别是田岛拓真，得知政保组准备扩编为政保区，更是上跳下窜，他也想像李邦藩那样，执掌新的政保区。

    为此，田岛拓真在所有日本人面前，极力诋毁朱慕云。然而，最近田岛拓真也没干出什么像样的成绩。特别是他的案子，总是刚开始就被朱慕云抢走。

    如果说朱慕云没什么成绩的话，田岛拓真更是惨不忍睹。至少，朱慕云让军统离开了古星。从董正传来的消息，军统目前一段时间，都没在古星活动。

    “朱组长，将政保组扩编为政保区，如果让你担任副区长，没有什么想法吧？”植村岩藏等朱慕云来汇报工作的时候，突然问。

    “当然没想法，我一切听从皇军的安排。”朱慕云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连忙说道。

    “没让你当区长，似乎很高兴？”植村岩藏敏锐的察觉到了朱慕云的异常，马上说。

    “高兴倒谈不上，但确实很轻松。这段时间，很多人对未来很悲观，他们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激情了。”朱慕云诚恳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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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征求

﻿    朱慕云的话，虽然有些违心，但确实是大实话。这段时间，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日本人就快完蛋。因此，他们不想、也不敢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连方本瑜都在试探朱慕云的口风，遑论其他人了。穆岐山和武尚天，虽然没跟朱慕云说起过类似的事情，但他们心里，未必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朱慕云已经命令沈云浩和邓阳春，让他们与古星的一些日伪人物接触，试探他们的态度。不管他们最终如何决定，至少日本人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就是说，军统接触到的所有人，都没有将此事上报。

    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也就是说，以后军统在古星的活动，就算得不到他们的配合，至少他们也不会再坑害军统的人。

    这个想法，朱慕云也向家里报告。既然军统可以与日伪人员接触，地下党的同志，同样也可以。古星虽然还没有解放，但国共双方已经在暗中较劲。

    “是啊，这个问题很严重。”植村岩藏缓缓的说，他很想知道，朱慕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朱某能干不足，如果能换一位贤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他的工作。”朱慕云谦逊的说，他其实是以退为进。

    有的时候，争就是不争，不争就是争。他不知道植村岩藏心里的理想人选是谁，但是，如果只从古星选调的话，人选就那么几个。不是武尚天就是方本瑜，当然，也有可能是穆岐山或者田岛拓真。

    只是，朱慕云觉得，田岛拓真的可能是性应该是最低的。或许田岛拓真最有想法，但他现在恢复了日本人的身份，如果他公开以日本人的身份，执掌政保区的话，没有人会服气。

    日本人在古星，已经搞了那么多特务机构，在中国人的机构里，日本人还派驻了顾问。这些顾问就像太上皇，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他们还要幕后走到前台，下面的中国人，会没有想法？

    中国人如果对日本顾问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以前日军势大，他们敢怒而不敢言。但现在，未必还会逆来顺受。

    朱慕云认为，如果自己不能担任政保区长的话，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武尚天。毕竟，之前武尚天就是政保局的副局长，以前还在特工总部待过。以武尚天的资历，完全可以担任政保区长。

    但是，武尚天将精力，全部投在了安清会上。如果让他担任政保区长，势力要放弃安清会的工作。目前魏定棋是安清会的常务理事，如果武尚天专职来政保区工作，魏定棋极有可能担任安清会的理事长。

    “你觉得，谁最适合担任政保区长呢？”植村岩藏问。

    “我想，田岛君应该很有兴趣才对。”朱慕云说，他自然不能轻易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是日本人，不能担任这个职务。”植村岩藏摇了摇头，缓缓的说。

    “警察局的方本瑜如何？”朱慕云又说，方本瑜明确表示，对政保区的区长没兴趣。既然植村岩藏相问，朱慕云当然会将他推出来。

    朱慕云相信，如果植村岩藏咨询方本瑜的意见，他极有可能会推荐自己。

    对朱慕云的建议，植村岩藏不置可否。正如朱慕云所料，他确实要先征求方本瑜的意见才行。朱慕云离开特高课后，植村岩藏问起了方本瑜的意见。

    “植村课长，我觉得，政保区长非朱慕云莫属。”方本瑜毫不犹豫的说。

    “为何会这样说呢？”植村岩藏诧异的说，他觉得，方本瑜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只是，警察局的任务也很重要。一旦方本瑜到了政保区，那谁去担任警察局长呢。

    “朱慕云自担任政保组长以来，工作勤勤恳恳，他对皇军忠心耿耿，还上了新四军的古江燃犀录。将军统的组织赶出古星，前几任政保局长都没能做到。哪怕是抓到了罗泽谦，甚至抓了军统上百人。可是，军统依然在古星很活跃。可现在呢？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军统活动了。”方本瑜说。

    他真的担心日本人会任命他为政保区长。论权力，政保区长比警察局长要大。可方本瑜宁愿当自己的警察局长，也不愿意来政保区。

    方本瑜相信，如果自己担任政保区长，肯定也是一事无成。现在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真要抓到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处理。

    “你认为，朱慕云做到了他前几任都没能做到的事？”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朱慕云上任后，虽然没有大肆破坏地下党和军统的组织，但地下党一向很狡猾，他们很少与日军直接对抗，以至于，如果他们不行动，都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军统在古星，刚开始规模很大，在邓湘涛主持工作的时候，军统在古星设立直属总部的古星区。当时军统的规模，一度直追政保局。而军统在古星的行动，也让政保局疲于奔命。

    而朱慕云担任政保组后，虽然没有破获大的军统案子。可是，他通过步步为营的政策，让军统在古星无法生存，最终只能离开。这是无形的政绩，要让军统不敢在古星活动，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没错。甚至，朱慕云的几个前任，都不如他。”方本瑜马上说。

    如果换在一年前，方本瑜肯定会乐于担任政保区长。可现在嘛，如果可以，他宁愿辞掉这个警察局长。事实上，上次与朱慕云谈完话后，他就一直在暗中活动，看是否能与军统取得联系。

    之前警察局不是移交了一批抗日分子给政保组么？方本瑜借那次机会，将几名重庆的人放掉了，就是想让他们转告重庆，自己的心，一直都向着重庆。

    “我知道了。”植村岩藏不置可否的说。

    随后，植村岩藏分别征求穆岐山、武尚天和田岛拓真，甚至还有小野次郎的意见。结果，除了小野次郎外，其他三人都表示，愿意去政保区。

    PS:昨天晚上没更新，感觉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晚上两点多才回来，这一章都是现码的，实在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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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十字路

﻿    这倒让植村岩藏很意外，原本他以为，除了田岛拓真外，其他人应该与方本瑜的想法一样。植村岩藏觉得，田岛拓真肯定是不适合担任政保区长的。

    作为一名日本人，还是一名日本特工，怎么可能担任中国政府的具体职务呢。最多，也就是恢复他顾问的权力。至于政保区长，只能由中国人来担任。

    这一点，小野次郎看得很清楚。田岛拓真没有恢复身份前，确实可以在政保局担任职务。但是，一旦他日本人的身份被公开，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大日本帝国。

    况且，特务总部，也不可能同意田岛拓真担任这个职务。况且，除了特务总部外，南京方面也不会同意的。

    经过慎重考虑，最终特务总部决定，让武尚天回政保区担任区长，朱慕云为副区长。政保区的规模随之扩大，当然，扩编的人员，大部分来自安清会。这些人的到来，让朱慕云很是不满。

    安清会的人，都是帮会成员。这些人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素质较低，他们的到来，会拉低整个政保组的水平。况且，这些从安清会过来的人，必然与武尚天一条心。朱慕云这个副区长，怕是无法使唤他们。

    至于安清会的理事长，最终交给了魏定棋。这一点，朱慕云倒是觉得可以。毕竟他与魏定棋现在的关系还可以，魏定棋搞的安清漕运团，朱慕云还是名誉团长。

    李邦藩受伤住院，昏迷不醒的时候，政保局由曾山主持工作。当时，朱慕云与武尚天临时结成同盟。当时，两人有一个短暂的“蜜月期”。李邦藩苏醒后，两人的关系迅速趋于正常。

    现在，武尚天再回政保区，并且担任区长，两的关系，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来政保组的人，都是朱慕云挑选的。大部分人与朱慕云都是一条心，只要朱慕云喊东，他们绝对不会往西。

    而此次从安清会带来的人，当然跟武尚天是一条心。这些人都是古星的地头蛇，他们搞情报，或许是二流水平。但是，凭着古星的熟悉，以及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关系网，也能搞到一些情报。

    这种野路子，有的时候也能搞到一些重要情报。比如说许值的行踪，还有姚燕萍的牺牲，都是因为他们在古星，有着根蟠节错的关系。

    虽然事情在按照自己的推断发展，可朱慕云并不觉得高兴。当然，就算心里很不舒服，他表面上也不能显露出来。

    武尚天到镇南五金厂的时候，朱慕云率领政保组所有人在外面迎接。以朱慕云现在的资历，以及他之前的职务，已经无需再做这样的事了。

    但是，朱慕云的行为，是向武尚天表明态度。武尚天看到这个欢迎仪式，脸上洋溢着衣锦还乡般的笑容。一直以来，武尚天在古星，都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人。他的那个副局长，也是名不副实。

    可现在，他成头头了。再回来，感觉完全不一样，有种想一醉方体的冲动。朱慕云做事很细致，中午当然办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如果不是武尚天下午还想在会上发言，肯定会喝得酩酊大醉。

    “区座，你来主持工作，我一下子觉得轻松多了。以后，在区座的领导下工作，政保区一定会再创辉煌。”朱慕云恭维着说。

    武尚天与李邦藩不一样，朱慕云可以恭维着，但不会巴结他。恭维与巴结是两码事。在敌人内部潜伏了这么些年，朱慕云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他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

    “那可不能这么说，我是区长，你是副区长，没有你的支持与配合，政保区怎么再创辉煌？”武尚天佯装嗔恼着说。

    “一定全力以赴。”朱慕云“坚定”的说。

    “那就说定了哦。”武尚天笑吟吟的说。

    站的位置不同，考虑的问题自然也不同。武尚天在政保局当副局长的时候，被李邦藩和曾山打压，基本上没他什么事。好不容易盼到曾山出事，李邦藩离开，他总算熬出了头。

    与朱慕云如何相处，武尚天觉得，应该得看朱慕云的意思。如果朱慕云能像对李邦藩那样对待自己，他当然不会让朱慕云难堪。但朱慕云如果还想争权夺利，那就让他尝尝被边缘化的滋味。

    中日战争进行到现在，武尚天觉得，双方都在拼尽最后一滴血。重庆政府有美国援助，但重庆的军队，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他觉得，中日战争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

    如果中国军队能得到美国源源不断的支援，或许还能坚持几年。但是，日军如果在太平洋将美国打趴下，中国很快会完蛋。

    武尚天也知道，很多人觉得，日本人快不行了。可是，他还是比较乐观的。现在日军与国军就是在拼耐性，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武尚天是倾向于日军胜利的，况且，他在特工总部当行动总队副总队长的时候，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就算他想回头，无论是重庆还是延安，都不会接纳他的。

    酒桌上的话，自然是不能当真的。哪怕是当面锣对面鼓的事，如果不落到行动上，也是没有用的。朱慕云早就不是那个刚参加工作的青涩少年，他这几年的经历，比有些人一辈子还要精彩。现在的朱慕云，早就变成老成稳练。

    “怎么，好像不太高兴？”于心玉见到朱慕云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烦闷的抽着烟。

    朱慕云是个官迷，好好的政保区长，让武尚天占去了，心里当然不高兴。虽然朱慕云也升了半级，变成了副区长。但这个副区长，比原来那个组长，相差得以几何里计。

    “再不高兴，看到你后，所有烦恼都没了。”朱慕云马上调整情绪，他确实有些不高兴，但这些事情，他没有时间去考虑。

    “你没当上区长，心里不高兴，我不跟你计较了。”于心玉嗔怪着说，朱慕云拼命拍植村岩藏的马屁，结果只捞到一个副区长。

    见到朱慕云受挫，她心里隐隐觉得很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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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接触

﻿    自从军事委员会政治部政治保卫局古星分局撤走，降为政治保卫组后，工作还是取得一定成绩的。只是，随着省、市政府都被轰炸，市民纷纷出逃，整个古星的人员惶恐不安，日本人觉得，有必要加强对全市的监控。

    1944年12月底，政保组改组为军事委员会政治保卫总监部古星区。从组到区，级别提高了，人员增加了，编制相应也增多了。

    朱慕云原来在政保组期间，还是有一定威信的。毕竟，政保组的人员，基本上都是他一手挑选的。

    可武尚天到政保区后，因为武尚天原来就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加之又带了一批安清会的人过来，整个政保区的风气，马上为之一变。

    比如说，原来下面的人，不管有事没事，总会想着向他汇报。可现在，这些人都转到武尚天的办公室了。唯一让朱慕云欣慰的是，周志坚和华生，依然如故。

    “云哥，新来的这帮人太可恶了。整天不是要领枪，就是要领钱。”华生到朱慕云的办公室后，向朱慕云抱怨。

    对华生来说，不管谁来，他都只会认朱慕云。以前是如此，以后是如此。当然，这只是政保区的工作。

    “尽量满足吧。”朱慕云说，此事武尚天肯定也知道，为何没有干预呢？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是武尚天从安清会带过来的，更是因为，武尚天想试探一下，原政保组这些人的态度。

    华生与朱慕云的关系，自然瞒不过武尚天。或许，武尚天也是在考验朱慕云和华生的态度呢。武尚天到政保区，属于“强龙”，而朱慕云在政保组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算是地头蛇了。

    “他们要领枪无可厚非，但是，账上的钱有限，如果每个人都要安家费、特别津贴，真到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华生无奈的说。

    “此事你向武区长汇报了没有？”朱慕云问，他现在只是副区长，钱财方面的事，不能干预太多，否则容易引起武尚天的不满。

    “他只让我多费心。”华生苦笑着说，这话是什么呢？还不是想让总务科出钱？

    “从武区长来后，所有的账目，要请他审阅。至于领钱的事，以后让他们找他签字吧。”朱慕云说，以前政保组的事情，是他的一枝笔。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他签字才行。

    朱慕云之前看似对政保组的事情，不怎么过问。可实际上，他对政保组的事情，控制得很严。大小事情，都要他审批。比如总务科的事情，如果是领三支以上的枪，或者一百发以上的子弹，必须他签字的。至于领钱，一百元以上的事，都得朱慕云批准。

    关于政保区的财权，武尚天并没有伸手。甚至在刚来的时候，武尚天还很客气的说起，以前兄弟们是怎么样做事的，以后依然如故。可在以前，政保组的人，根本不敢随便去总务科要钱要物的。

    “如果这样的话……”华生惊讶的说，他进政保局后，对朱慕云最大的认识，就是觉得，自己这位云哥，实在太贪财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朱慕云对钱都抓得特别紧。现在，总务科的事情，让武尚天来审批，岂不是拱手将财政大权交出去？

    “没关系，现在的局势，当个闲人未必是坏事。”朱慕云缓缓的说。

    目前军统已经恢复在古星的行动，但是，一直没有公开活动。充其量，也是暗中与一些日伪人员接触，试探他们对重庆的态度罢了。

    日军在前线表现得越糟糕，军统在古星的态度就越张狂。而那些为南京效力的人，在汪先生离世后，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朱慕云不但要当个闲人，而且还要让下面的人，认清形势，以各种方法，向武尚天表明态度。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是软弱无能的表现。但朱慕云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甚至，朱慕云还以“木匠”的名义，给于心玉下令，让她试探朱慕云的态度。如果可以的话，借机策反朱慕云。当然，于心玉并不能在朱慕云面前亮明身份，她要做的，是提供这段时间朱慕云对时局的态度。

    接到“木匠”的命令，于心玉做了一些准备。朱慕云目前有些失意，她是知道的。作为政保区接线生，她每天转接那么多电话，政保区的这些人，目前对朱慕云是什么态度，她最是清楚不过。

    但是，朱慕云有没有背叛日本人的想法呢？于心玉无法肯定。毕竟，朱慕云对日本人是很感恩的。要不是日本人，他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

    “今天晚上，我想去德明饭店吃饭。”快下班的时候，于心玉突然给朱慕云打电话。

    “没问题，我来安排。”朱慕云说，他在政保区当闲人，既是为了让武尚天不再对自己警觉，也是为了表明态度。

    “今天订上包厢吧，我想吃中点中餐。”于心玉突然说。

    “没有问题。”朱慕云说，他当然知道于心玉的用意。

    让军统“接触”自己，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另类罢了。如果所有人，军统都接触过，唯独自己没有人来谈，反而会显得有问题。

    晚上，在德明饭店用餐的时候，于心玉快吃完的时候，提出要去趟卫生间。朱慕云没有多想，可是，于心玉前脚刚走，后面就进来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礼帽，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了半张脸。

    “你是谁？”朱慕云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怒气冲冲的说。

    “朱副区长，别来无恙。”邓阳春将帽子摘下，笑吟吟的说。

    “你是……邓阳春？”朱慕云一“惊”，伸手就要去腰后摸枪。可朱慕云觉得手枪太重，带在身上是个负担，除非执行任务，他一般都不带枪的。

    “朱副区长好眼力。”邓阳春笑着说，他早就得到情报，朱慕云身上不带枪的。况且，以他的身手，就算带了枪，对自己也没有威胁。

    “你想干什么？”朱慕云“战战兢兢”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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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无能无力

﻿    看到朱慕云的表现，邓阳春得意的笑了。这些汉奸特务，平时耀武扬威，整天说要抓抗日分子。可自己这个抗日分子真到了他面前，就差没吓得屎裤子了。

    邓阳春让朱慕云让于心玉先回去，他要跟朱慕云“谈”点事。等于心玉从洗手间回来后，朱慕云让她赶紧回去，自己等会还有“要事”。于心玉自然知道，朱慕云所谓的“要事”是什么。

    “怎么样，要不要算个账？”邓阳春等于心玉走后，大刀金马的坐在朱慕云对面，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与你们军统，并没有血仇吧？”朱慕云慢慢冷静下来了，问。

    “我们那么多兄弟死在你们手里，竟敢跟我说没血仇？日本人快完蛋了，到时候会与你们算总账的。”邓阳春冷冷的说。

    看得清形势的人不止一个，以前邓阳春在古星活动，时刻得隐蔽自己的行踪。可现在，他经常会主动亮明身份。军统的这层身份，反而能成为他的护身符。

    “我手里没有沾过军统兄弟的血。”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不管邓阳春怎么说，朱慕云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反正他手里没有沾过军统的血，邓阳春真要对他下手，万不得已的话，只好亮明身份。

    朱慕云给邓阳春下命令的时候，也特别叮嘱过，不能动手。邓阳春对“木匠”的命令，还是不敢违抗的。只要朱慕云不动手，他肯定不会先动手。

    “好吧，就算你没沾过军统的血，可是你的手下呢？我古星上百兄弟死在你们手里，就算你没直接杀他们，但也是帮凶！”邓阳春厉声说。

    “这一点我承认，但兄弟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如果国军厉害，不弃古星而去，我有机会给日本人效命吗？”朱慕云说。

    “你的意思，还是国军无能，才导致你不得已当了汉奸？”邓阳春怒斥着说。

    “这可是你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朱慕云轻声说。

    “放肆！”邓阳春一拍桌子，把朱慕云吓了一跳。“以后，你准备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呗。但你放心，真要是碰到军统的兄弟，一定会手下留情。只是，我现在被架空，政保区后跟我没什么关系了，真要是碰到军统的事，还真的帮不上尽忙。”朱慕云苦笑着说。

    邓阳春威胁利诱，让朱慕云为军统效力。但朱慕云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再强调，自己目前没再掌权，就算想帮军统做事，也是有心无力。

    最终，邓阳春只好逼朱慕云答应，以后与军统合作。朱慕云连这一点也没有答应，他只是一再强调，自己在政保区就是一闲人。

    “这可是你立功自赎的机会，如果你放弃了，以后等待你的，必定是千古骂名。”邓阳春说。

    朱慕云虽然表面上说得好听，但一句承诺也没有。而且，朱慕云一再强调，他在政保区不算什么。

    “肯定不会放弃，如果重庆那边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肯定会珍惜。如果我有情报，应该如何与你联系？”朱慕云问。

    “如果你有情报，只要在你家的院子里摆一盆花，我就会知道的。”邓阳春说。

    于心玉就潜伏在朱慕云身边，而且，于心玉已经进入了政保区电讯科，与他联系也变得很简单。

    “好吧。”朱慕云说。

    回到家后，朱慕云将自己关到了书房里，自己回来后的表现，于心玉一定会向邓阳春汇报。最终，这些信息会反馈到“木匠”那里。

    “晚上要不要吃点东西？”于心玉见朱慕云回来后，特意下楼打探消息。

    “哪还吃得下东西哦。”朱慕云摇头苦笑着说，他觉得自己确实挺辛苦的，在于是面前，是一副面具。在日伪人员面前，又得是另外一副面具。再以“木匠”的身份出现后，还得有新的面具。

    只有在党组织的怀抱里，朱慕云才能彻底放松自己。可是，目前许值依然没与他接头，朱慕云与组织联系，除了自己发报外，剩下的渠道就只有猎手情报小组了。

    “怎么啦？”于心玉佯装诧异的说，她很想知道，朱慕云与邓阳春见面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没什么。明天早上，你先去区里吧，我得先去趟特高课。”朱慕云说，这件事，他得向植村岩藏汇报才行。

    自己担任政保组长期间，军统在古星没有立足之地。武尚天担任政保区长，军统竟然明目张胆的回来的活动，公然与自己见面。此事非常严重，政保区必然有所回应。

    “好吧。”于心玉心里一惊，朱慕云这是要向他日本主子告密啊。她得提醒邓阳春，同时要向“木匠”报告。朱慕云是日本人的忠实走狗。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去了趟特高课，向植村岩藏汇报自己昨天晚上，与邓阳春在德明饭店见面的情况。

    得知军统的人，公然找上门来，让朱慕云与他们合作，植村岩藏很是愤怒。军统太猖獗，一定要想办法打击他们的气焰。

    “植村课长，其实董正早就传回消息，军统古星组可能会重回古星活动。结合邓阳春昨天出现在德明饭店，我看军统已经全面回归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你觉得，军统还会有哪些人接触？”植村岩藏说，朱慕云是专职打击抗日组织的，军统都敢公然找上门。如果是其他人呢？军统这些策反人员，岂不是要跑到人家家里去了？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像武区长、穆岐山、方本瑜这些人，军统肯定不会有放过的。当然，他们同不同意是一回事，可目前特高课要是没有接到相当报告的话，说明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朱慕云笃定的说。

    “你先回去工作吧。”植村岩藏缓缓的说，朱慕云的话确实提醒了他，军统手里肯定有一份名单。他们会按照名单，一个一个的接触。这些人的级别，比朱慕云还要高，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了此事，只是没有跟特高课汇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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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压力

﻿    朱慕云这样的级别，在古星不算高，又是专门对付军统的特务机关人员，并不是军统策反的首先目标。只是“木匠”有命令，让邓阳春与沈云浩，分别对方本瑜、朱慕云、穆岐山，甚至还有武尚天等人接触，试探他们的真正态度。

    只是，其他人并没有向日本人汇报。这种事情，也只有朱慕云才会向日本人报告。方本瑜等人，都是老狐狸，滑得跟泥鳅似的。就算有军统的人与他们接触，也不会向植村岩藏汇报。

    况且，军统古星组并没有与武尚天直接接触，只是以“古星组”的名义，给他写了封信。毕竟武尚天刚上任，正志得意满，想要马策反他，还是比较困难的。

    朱慕云走后，植村岩藏借故把其他三人叫到特高课，与他们说起了目前古星的治安形势。对大日本帝国的未来，植村岩藏其实没什么信心。以前他一直坚信，日本将吞并中国。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说三个月占领中国，现在都已经走入第八个年头了，依然没有看到全面胜利的希望。倒是战争的进展，几乎按照《论持久战》的发展，国军现在已经进入了反攻阶段。

    帝国的事情，植村岩藏管不到，但是，古星的抗日分子，他绝对不能容忍他们如此猖獗。不管帝国最终的命运如何，他愿意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正如朱慕云所料，穆岐山和方本瑜并没有与植村岩藏说起军统之事。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古星人，日本人对他们来说，真的只是个过客。一旦日本人战败，他们还想跟着国军走呢。

    武尚天则不然，他将那封信带了过来，亲自交给了植村岩藏。这封信是以“古星组”的名义写的，虽然语气比较客气，但实质上却是居高临下之势。

    “古星组”告诫武尚天，政保组升级为政保区，这是自取灭亡。如果武尚天继续助桀为虐，一定没有好下场。“古星组”给武尚天指明一条道路，希望他能早点认清形势，为自己留条退路，不要再做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看来这个‘古星组’又回来了。”植村岩藏叹息着说，朱慕云担任古星组长时，军统被他逼出古星。

    当时，植村岩藏还真是松了口气。这说明，古星已经没军统生存的土壤。那个时候，田岛拓真还整天叫嚣，朱慕云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没想到，武尚天一到政保区，军统竟然卷土重来。这是因为形势的需要？还是他们觉得，武尚天比朱慕云更好对付？

    植村岩藏觉得，这两个原因都有。朱慕云做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没给军统任何机会。武尚天以前虽然是政保局的副局长，但长期没有负责具体工作，后来专职经营安清会。

    武尚天到古星后，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策反了中统古星调统室那帮人，成立了政保局三处。除此以外，武尚天的主要成绩就是安清会。现在的安清会已经成为华中安清总会，在下面几个地方成立分会。

    可是，安清会并没有干出什么大的成绩。或许，安清会最成功的，就是成立了安清漕运团。而这个安清漕运团，还是朱慕云与魏定棋通力合作的结果。要不是朱慕云与暂一师协调，安清漕运团不可能与正义会的合利运输公司抗衡。

    “正愁找不到他们，古星组回古星，给了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武尚天说。

    “之前政保组已经将军统赶出了古星，现在政保组升级为政保区，资源更多，皇军对你们的支持力度更大。我希望，你能干净、彻底的消灭这个古星组。”植村岩藏说。

    “请植村课长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武尚天听到植村岩藏这样说时，脸上一红。朱慕云当时只是在古星搞了几次搜查行动，军统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作出撤离古星的决定。

    军统古星组如果回古星，哪怕早点回来也好啊。偏偏自己刚上任，他们就出来活动了。虽然武尚天觉得，军统古星组座应该在自己上任前，就已经回到了古星。可是，这种话他是不能说的。

    否则，别人会以为他推卸责任。他既然当了这个区长，自然负起责来。否则，日本人要是对他不再信任，现在的位子还能保得住么？

    植村岩藏曾经告诉武尚天，原本这个区长，是准备让朱慕云担任的。只是觉得武尚天的能力更强，加之朱慕云也推辞，这才让武尚天到政保区。如果他在打击抗日分子上面，没有做出成绩。甚至，连之前政保组都不如，他还有脸待在政保区么？

    武尚天回到政保区后，将朱慕云叫来商量。朱慕云不给自己打招呼，就向植村岩藏汇报了，邓阳春与他见面的情况，让自己很是被动。幸好他早就有向植村岩藏报告的想法，否则让植村岩藏觉得，他对日本人有二心，这个政保区长的位子，怕是坐不稳。

    “慕云，邓阳春找了你？”武尚天直截了当的问，植村岩藏向他说起此事的时候，他竟然一无所知，这让他很尴尬。

    “没事，原本想跟你说，我回到区里后，你已经去特高课了。”朱慕云随口解释着说。

    “能跟我详细说说么？”武尚天说，他倒不是不相信朱慕云，只是觉得，邓阳春的胆子实在太大了，回到古星活动就不用说了，竟敢与朱慕云见面，还要策反朱慕云。

    “昨天晚上，我正与心玉一起吃饭……”朱慕云对武尚天没有隐瞒，他之所以用“木匠”的身份，命令邓阳春与自己见面，就是为了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

    “这么说，军统早有预谋？”武尚天沉吟着说，邓阳春早就在德明饭店等着了，也就是说，朱慕云的行踪，早就在军统的掌握之中。

    “是啊，以后都不能再到外面吃饭了。”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

    “现在这么乱，能到家里吃饭当然是最好的。”武尚天安慰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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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布置

﻿    武尚天仔细听着朱慕云的汇报，并没有听出什么名堂。他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朱慕云当组长的时候，军统正好撤出古星。而自己当区长了，军统又跑了回来。

    当初军统撤离古星，绝对不是因为朱慕云做了什么“卓有成效”的工作，只是运气好，碰到军统撤离古星，他顺便捡了个大便宜。

    军统大肆与古星的各行各业之人联系，政保区必须拿出相应的措施。武尚天回到政保区后，马上召开会议，寻求对策。

    朱慕云作为副区长，当然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只是，他没有再坐在主位。他与田岛拓真相对而坐，进会议室后，朱慕云除了抽烟、喝茶外，就没有再做任何事了。

    田岛拓真坐在朱慕云对面，看着正襟危坐的朱慕云，心里暗暗得意。政保组升级为政保区，植村岩藏之前的命令，就自动失效了。因为植村岩藏的命令，是让他不得再插手政保组的具体事务。

    现在政保组已经没有了，他当然可以插手政保区的事务。武尚天虽然参加了上次的会议，但对田岛拓真过问政保区的事，他并没有特别在意。

    比如说，关于司洛夫斯基的情况，一直是田岛拓真在联系，武尚天半句话都没说。还有董正的事情，作为政保区长，应该接手过来才对。可田岛拓真告诉武尚天，以后董正将是他的单独情报员。

    还有之前拉下来的陈忠义，田岛拓真也不再让武尚天染指。田岛拓真的理由很充分，这几个人，都负有特殊使命，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甚至，他还将这三人的档案调了出去，就算是武尚天，也不能知道。

    针对军统的行为，政保区决定，在重要的官员和人物身边监视，一旦发现有可疑人物接近，马上对可疑人进一步跟踪。

    虽然这种方式很被动，可目前来说，也只能这样。毕竟，军统古星组在古星的人员当中，并没有政保区的内线。

    “慕云，你有什么意见么？”武尚天将任务下达后，似乎才想起朱慕云这个副区长，佯装很客气的问。

    “我没有意见，坚决支持区座的批示。”朱慕云眼观鼻，鼻观心，像老僧入定似的。听到武尚天的话，忙不迭的说。

    “那好，各单位按计划行事。”武尚天说，他已经将计划都布置好了，自然也没作好要听朱慕云意见的打算。

    朱慕云果然很识趣，他的回复令武尚天很满意。对武尚天来说，他也希望，朱慕云在以后的工作中，永远都是这样的态度。就像当初他在政保局一样，可有可无。最后，除非是一定要让他参加的会议，否则他都会在显正街的安清会。

    “处座，是苦最累的活，都交给我了。”周志坚却很有意见，只是当着朱慕云的面，他不好说出来。

    散会后，周志坚跟着朱慕云回到了办公室，一进去，他马上抱怨着说。

    “这是区座对你的看重，要好好表现。”朱慕云叮嘱着说。

    “处座，我是你的人，所有人都知道的，你怎么还让我好好表现呢？”周志坚惊讶的说，难道说，朱慕云真的服软了？

    “你现在越反抗，情况对你就越不利。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或者说，忍一时风平浪静。”朱慕云级缓的说。

    “我知道了。”周志坚听到朱慕云这样说，终于明白了。朱慕云并不是认输，只是忍气吞声罢了。

    只要朱慕云还有雄心壮志，周志坚就知道怎么做事了。他听从朱慕云的安排，对武尚天吩咐的事情认真执行。

    只是，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会先向朱慕云汇报。周志坚相信，以朱慕云的坚忍，以后还会有出头之日。武尚天看似春风得意，实际上好景不长。

    既然政保区安排专人盯梢，军统自然就会改变策略。原本是派人上门，现在变成写信。这些信，也不用通过邮局，直接扔进他们家的信箱就可以。军统需要策反的人，非富即贵，几乎所有人家里，都有单独的信箱。

    田岛拓真对政保区的行动，并不感兴趣。他只是给董正下了命令，让他密切注意最近军统的行动。有董正潜伏在军统，田岛拓真能轻易获得，别人不知道的机密。

    但田岛拓真最看重的，还是司洛夫斯基。这位白俄，将赵大才带到了他身边。虽然赵大才最终被救走，但那事与司洛夫斯基无关。

    进入四五年后，新四军开始局部反攻，日军有意，集合一支精悍的小部队，探明新四军的分布，在大部分的配合下，一举将新四军消灭。

    司洛夫斯基在根据地待了一段时间后，嘴里淡得跟鸟一样，要不是田岛拓真给他下了死命令，他早就跑回古星了。回到古星后，司洛夫斯基跑到了德明饭店，点了一大盘肉，一个人大快朵颐。

    田岛拓真见到他的时候，正好看司洛夫斯基一口酒一大块肉，吃得不亦乐乎。见到田岛拓真后，司洛夫斯基又连吃了几大块肉，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刀叉。

    “说吧，有什么收获？”田岛拓真见司洛夫斯基如此狂吃，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真正的特工，需要有坚韧不拔的性格。不要说共产党控制的区域，日子也还过得。就算是那边什么都没有，司洛夫斯基也不能一回来，就放肆的大吃吧。

    “你说得很对，我冒充美国人，并没有引起当地共产党的怀疑。他们对很好，因为穿着飞行员军服，还有上面写的中国字，他们不惜把家里下鸡的母鸡杀给我秘。”司洛夫斯基说，这些纯朴的中国人，让他很感动。

    日本人不争取这些百姓，就知道鱼肉他们，注定不会同意。共产党不仅发动了他们，还让他们成为新四军的后勤人员之一。要不然，以新四军的后勤保障，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我发现了新四军第五师的师部。”司洛夫斯基缓缓的说，如果没有重要情报，他敢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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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南下支队

﻿    司洛夫斯基的消息，让田岛拓真非常兴奋。湘鄂豫边区的第五师，看似只有一个正规师的部队，可共产党还有很多军区、游击队、民兵，而且第五师的部队，也扩编得不成样子。

    据说，第五师的主力部队已经超过三万人，加上地方部队，超过了五万人。如果加上民兵的话，至少在十万人以上。而古星的日军呢？不但被抽调几个精锐师团去了南方作战，留在古星的军队，大部分都是从国内补充的。

    新四军的部队，经过战争的洗礼，已经成长为百战之师。这些从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士兵，是新四军最宝贵的财富。而日军的补充兵，训练不足，大部分没上过战场，特别是下级军官，极度不足。

    进入一九四五年后，日军的战斗力进一步下降。日军已经没有能力，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了。现在的日军，需要休养生息，只能进行局部战争。如果能清除古星周围的新四军，能让湘鄂豫三省的日军，都能松了口气。

    “详细说说。”田岛拓真听到司洛夫斯基发现了第五师的师部，眼睛顿时一亮，如果能端掉第五师的师部，将对周围的新四军，是一个沉重打击。

    “这个嘛……”司洛夫斯基放下刀叉，望着田岛拓真，欲言又止的说。

    司洛夫斯基虽然是田岛拓真的情报员，可他并不是职业特工。他之所以为田岛拓真卖命，除了迫不得已外，最重要的是，还想以此谋生。他的目的很简单，冒死潜入共产党控制的区域，不就是为了得到高回报么？

    “这个给你。”田岛拓真拿出钱包，数了几张日元，递到了司洛夫斯基面前。

    “不够。”司洛夫斯基扫了一眼，现在日元也开始贬值了，如果日本战败，说不定这些日元一文不值呢。他喜欢的是美元、金条，或者是卢布。至于日元、法币、中储券什么的，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如果田岛拓真一定要给日元的话，至少得是他心理价位的两倍以上。还有，今天晚上这顿饭，也得田岛拓真付钱。

    “先说情报，到时候再给。”田岛拓真不耐烦的说，他很讨厌像司洛夫斯基这种人，没有信仰，也没有坚定的信念，为钱而搞到的情报，都不是纯粹的情报。

    “到时候你就不会给我了。”司洛夫斯基狡黠一笑，他才不会这么傻。

    “难道我的信誉度，连区区几百元都没有了么？”田岛拓真嗔恼着说。

    在司洛夫斯基眼里，田岛拓真还真没什么信誉度。当初田岛拓真跟他说，只要抓到地下党的人，就可以放他走。结果呢，邱俊卿抓到了，田岛拓真却让自己去共产党的地盘。幸好他此次能顺利回来，否则把命丢在那边，就太划不来了。

    司洛夫斯基不再说话，拿起刀叉，继续自己的大餐。田岛拓真很是无奈，只好给朱慕云打电话，让他送钱来。

    “田岛君，这钱是公用还是私用？”朱慕云得知田岛拓真竟然要用钱，很是意外。

    田岛拓真是日本人，不应该缺钱才对。在古星，日本人想要用钱，实在太简单了。况且，朱慕云觉得，在古星，没有什么事是田岛拓真办不好的。

    “公用，司洛夫斯基回来了，要给他笔钱。”田岛拓真不耐烦的说，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才不会找朱慕云。

    “公用要找武区长啊，现在他是政保区一枝笔，没有他的签字，我都领不出钱。”朱慕云提醒着说，他得尊重武尚天，至少，表面上要尊重。

    司洛夫斯基回来了，田岛拓真要用钱，肯定是带回了某种情报。而且，是田岛拓真愿意花钱钱买的情报。

    司洛夫斯基的情况，朱慕云早就向组织汇报。这么明显的一个外国人，朱慕云相信，只要司洛夫斯基前脚踏入根据地，后脚就会得到报告。

    “总务科不是你负责么？”田岛拓真皱起了眉头，在政保区的工作安排上，武尚天将总务科划给了朱慕云。

    “总务科由我负责不假，但这种事，得他点头才行。”朱慕云说。此事让武尚天参与，也是为了避免自己的责任。

    司洛夫斯基能顺利回古星，说明组织上对他有了新的安排。朱慕云要做的，是配合好司洛夫斯基就行。至于司洛夫斯基的事情，能不参与，还是尽量别参与的好。

    “好吧。”田岛拓真无奈的说。

    幸好，武尚天还是很给面子的，同意支付这笔钱。朱慕云得到武尚天的首肯后，亲自带着钱过去。朱慕云知道司洛夫斯基喜欢美元，特意领的是美金。

    “田岛君，你们聊，我先走了。”朱慕云把钱交给田岛拓真后，准备告辞离开。

    “你得给司洛夫斯基准备间安全房，他在古星不能公开活动。”田岛拓真又说道，这些事情，原本他都要向朱慕云请示的。可现在，朱慕云升为副区长，这些事情，田岛拓真反而可以自己作主了。

    “没问题。”朱慕云倒没觉得什么，坐什么位子说什么话，他现在没当政保区的家，而田岛拓真依然是政保区的顾问，论身份地位，确实比他高半级。

    “你不是他的顾问么？”司洛夫斯基等朱慕云走后，诧异的说。

    “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是政保区的副区长，已经不行了。钱已经到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田岛拓真不再理会此事，把钱推到司洛夫斯基面前，说。

    “共产党有一支南下支队，去年九月从延安出发，东渡黄河，越过同蒲路，由太岳区垣曲以东南渡黄河，越过陇海路，准备向豫鄂湘粤挺进。目前，已经抵达猪婆山，在枧头冲与新四军的头头见面了。”司洛夫斯基神秘的说。

    “南下支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程这么快？这么机密的情报，你又是怎么知道？”田岛拓真疑惑的说。

    “这个嘛……”司洛夫斯基看了看田岛拓真，又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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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回来

﻿    田岛拓真真想扇司洛夫斯基两个耳光，刚刚给了这么多钱，只换到一个南下支队的情报。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对司洛夫斯基动手。

    “好吧，你随我去安全屋，到那里后再给你钱。”田岛拓真不动声色的说。

    司洛夫斯基很得意，自己终于可以与田岛拓真谈条件的资本了。吃过饭后，司洛夫斯基随田岛拓真去了安全屋。为了保护好司洛夫斯基的安全，田岛拓真叫来了田梅次郎和西田仓，让他们负责司洛夫斯基的安全。

    “现在可以说了吧？”田岛拓真将一切安排好后，对司洛夫斯基说。

    “这个呢？”司洛夫斯基做了一个钞票的动作，没见到钱，他是不会说的。这可是自己出生入死得来的情报，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呢。

    “人不能贪得无厌，否则会吃亏的。”田岛拓真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

    在田岛拓真的印象中，朱慕云很贪婪。可就算是这样一个人，也懂进退。武尚天到政保区后，朱慕云很快交出了手里的权力。以至于现在，两人可以和平共处。换成别人，岂会舍得轻易放弃到手的权力呢。

    “这是我应得的。”司洛夫斯基振振有词的说。

    “啪！”

    田岛拓真给旁边的田梅次郎使了一个眼色，田梅次郎走过去，一把抓住司洛夫斯基的前襟，重重的甩了一记耳光。

    “八嘎！”田梅次郎怒吼了一句，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司洛夫斯基被打懵了，刚才田岛拓真还将自己列为座上宾，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呢。看到田岛拓真眼里愤怒的目光，他终于知道，是自己贪婪，让田岛拓真忍不住了。

    “别打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司洛夫斯基连忙高声说，自己虽然是外国人，但在这些日本猴子眼里，自己什么都不是。

    “早这样多好？说吧，你的情报是怎么来的？”田岛拓真冷笑着说。

    吃饭的时候，他还将司洛夫斯基当成自己的线人。司洛夫斯基的表现，没有资格成为他的情报员。但是，到安全屋后，田岛拓真只是将司洛夫斯基当成一个情报贩子。

    “其实这个情报，是我无意间听到的。我在那边，装作不懂中国话，他们对我没有防备。”司洛夫斯基说。

    “那你又怎么回来了呢？”田岛拓真问。

    “我说可以帮他们搞一些药品，他们马上派人护送我回来了。”司洛夫斯基说，他觉得共产党真是太傻了，自己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对你如此客气吧？”田岛拓真一脸的狐疑。

    “其实，我告诉了他们，我在成为美国人前是苏联人，差一点还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司洛夫斯基说。

    得知他不仅是美国籍，曾经还是俄国人，共产党对他非常热情。毕竟，现在的苏联，可是中国共产党的老大哥。

    “早知道，应该让你变成真正的布尔什维克。”田岛拓真叹息着说，这是自己的疏漏。如果将司洛夫斯基包装成苏联人，说不定在根据地能谋得一官半职呢。

    “现在，可以让我休息了吧。”司洛夫斯基揉了揉脸颊，虽然挨了两巴掌，可他敢怒而不敢言。

    “当然可以了。”田岛拓真阴笑着说，他走过去，将司洛夫斯基口袋的钱全部拿走。

    “这是我的钱。”司洛夫斯基急道，如果没有了钱，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现在是我的钱了。”田岛拓真说，司洛夫斯基喜欢什么，他就要拿回什么。

    田岛拓真不是一个贪财之人，可他把司洛夫斯基的钱拿走后，能让司洛夫斯基心疼不已。对司洛夫斯基的惩罚，不是打他一顿，而是让这个贪财之人，变得身无分文。

    朱慕云知道司洛夫斯基回来后，与家里取得了联系。如何运用司洛夫斯基，朱慕云要听家里的意见。

    司洛夫斯基的情况，朱慕云早就向家里汇报。此次司洛夫斯基回古星，家里也给朱慕云发来了消息。

    南下支队经过古星去湖南，最终会去广东，创建新的革命根据地。此次他们路过古星，朱慕云接到命令，要南下支队准备一批军用物资。

    朱慕云虽然是政保区的副区长，看似没什么权力，可这只是表面现象罢了。不与武尚天争权夺利，并非争不赢，而是没有必要。让武尚天在前面顶着，朱慕云可以放手做自己的事了。

    朱慕云当政保组长时，虽然可以一手遮天，实际上，很多事情他需要比原来更小心。比如说传递情报时，比如说与许值见面时。毕竟，作为政保组长，随时都会有眼睛盯着他。现在成为副区长，反而可以放手而为。

    因为许值身份暴露，朱慕云与他见面的频繁再次降低。非不得已的时候，两人才能见面。司洛夫斯基回到古星，之前对邱俊卿也没有清除，同时朱慕云还接到了上级的命令。同时，他就朱梅之事，也想跟许值商谈一下。

    许值现在住到了城东一栋普通的民居，那里并没有地下室，但位置较偏，朱慕云如果与他见面，不但要化妆，还得步行。

    “司洛夫斯基回来了，看来家里有特殊任务。”朱慕云缓缓的说，司洛夫斯基的身份，他早就向家里汇报。

    “是的，日军有一个旅团，一直咬着南下支队。家里想通过司洛夫斯基，给古星日军传递假情报，让南下支队能顺利抵达湖南。”许值缓缓的说。

    “原来如此。”朱慕云恍然大悟，怪不得会把司洛夫斯基放回来，让敌人自己搞到情报，可信度要比从其他渠道高得多。

    “最近你在政保区的情况如何？”许值问，朱慕云虽然高升，可手里的权力，还不如以前。

    “让武尚天尽情表演嘛，等他玩不下去的话，我再来收拾残局。对了，邱俊卿只是受伤，这是个危险人物，为何还不尽快处理？”朱慕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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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策反专员

﻿    朱慕云上次将邱俊卿安排到崇德里16号工作，还让孙务本等人保护他。国军轰炸古星时，崇德里16号正在轰炸区域。当时的情况，正如朱慕云所料，孙务本等人只顾着自己逃命，没把邱俊卿放在心上。

    可是，地下党的同志，并没有趁机动手。此事董广宁向朱慕云汇报过，当时地下党的同志，将全部精力，都放到了转移群众上面，没有顾得上除掉邱俊卿。

    “当时派人去了，可是当时情况你也知道，我们的同志，差点死在轰炸当中。”许值说，叛徒当然要除掉，但是，不能蛮来

    “武尚天到任后，并不怎么重视邱俊卿，对他的保护已经撤了。”朱慕云提醒着说，武尚天觉得，邱俊卿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知道了。”许值说，地下党一直在找机会，之前的大轰炸，确实是难得的机会，但行动的人，没有成功。如果事后再除掉邱俊卿，会给朱慕云很大的压力。

    “还有件事，猎手情报小组的电台，我觉得应该单独放到一处。姚梅应该成为专职报务员，尽量不要与外界接触。”朱慕云突然说道。

    让朱梅担任猎手情报小组的报务员，朱慕云没有办法阻止。可是，为了姐姐的安全，他觉得，应该采取更加安全的对策。这个世上，朱梅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让朱梅出事，也不允许她出事！

    “你是猎手情报小组的组长，直接下命令不就行了？”许值笑着说。自己只是朱慕云的联系员，这些事情，朱慕云可以自行决定。

    “好吧。”朱慕云说，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他听姐姐的。

    之前朱梅得知他参加了日伪特务组织后，非常失望，也很痛惜。可是，她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甚至担任朱慕云的联络员的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

    朱慕云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命令，回去的时候，他将情报放到了猎手情报小组的死信箱中。顺便，又去了趟军统的死信箱。于心玉已经放了最新情报，朱慕云拿出来一看，这是重庆最新的指示。

    重庆派了一位“策反专员”，不日将抵达古星，让古星组做好接待的准备。

    朱慕云很是奇怪，这个“策反专员”怎么会让古星组做好接待准备呢？他又不是特派员，策反的事情，与古星组没多大关系。

    虽然古星组目前与古星的各级人员在联系，但是，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此事朱慕云向重庆汇报后，派策反专员过来主持工作，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让古星组做好接待，他就有些想不通。不管如何，几天之后就能知道了。

    猎手情报小组接到组长的命令后，姚梅没有多说什么。她一直在根据地工作，对恒昌源的事情，还真不是很习惯。刚开始，见到顾客上门，经常性喊对方“同志”。

    “姚梅同志，组长的命令，是想让你更好的工作。”董广宁接到命令后，把姚梅叫到地下室，向她传达了“猎手”的命令。

    “董先生，‘猎手’同志是不是觉得我的表现不佳？”姚梅担忧的说。

    “你不要多想，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报务员与交通站，确实不宜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不能公开露面。”董广宁说，如果当初姚燕萍也能这样，肯定会第一个转移，恐怕她就不会牺牲了。

    这是血的教训，同样的错误，当然不能再犯。只要是有利于保护自己的同志，董广宁都是坚决支持的。

    “我想与同志们在一起，不公开露面就是。”姚梅听到董广宁这样说，马上有了主意。

    “我们这里，只能住在地下室。我建议，你还是住到附近，特二区现在的房子空出很多，很容易租到房子。”董广宁提议着说，让姚梅住到地下室，他于心何忍？

    地下室虽然安全，但不见天日，而且阴暗潮湿，长时间住下去，对身体不好。

    “我不想一个人住，还是住地下室吧。”姚梅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你就在附近租间房就是，甚至在对面都可以。你住在附近，既是为了健康着想，更是为了安全考虑。想想看，如果敌人突然包围了这里，电台是不是要第一个转移？如果你住在另外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组织遭到更大的损失？”董广宁苦口婆心的说。

    “我……”姚梅犹豫着，她不想一个人住，没跟同志们在一起，她觉得很孤独。

    听说“猎手”一直战斗在敌人的心脏，整天要与敌人交锋，稍不注意，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境地。相比之下，她一个人居住，并不算什么。

    “就这样吧，这也是‘猎手’的意思。”董广宁见姚梅迟疑，又补充了一句。

    “我服从命令。”姚梅坚定的说。

    “这就对了嘛，你住的地方，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知道。以后，我们之间单线联系。对其他同志，你就说要辞工就是。”董广宁叮嘱着说。

    姚梅的身份，李耿火是知道的，包括恒昌源的其他伙计。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工作的需要，并非不相信他们。特别是李耿火，自从加入猎手情报小组后，他们就像一家人似的。

    朱慕云在两天后，去了铁路饭店的三零四房间，见从重庆过来的策反专员。昨天晚上，他才接到命令，让他来此见面。得知是三零四房间，朱慕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以前朱慕云与邓湘涛见面，经常会选择铁路饭店。而他们会根据当天的日期，以及见面的事情，来选择房间号。根据之前的规定，今天如果与邓湘涛接头的话，应该就在三零四房间。

    “咚咚，咚咚咚。”两重三轻，这是预定的暗号。

    朱慕云虽然不能肯定来的是谁，但从对方的安排，他已经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不管来的是不是邓湘涛，那人一定与邓湘涛有很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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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督促

﻿    当里面传出走动的脚步声时，朱慕云马上肯定，来的人必定是邓湘涛。想当初，朱慕云除了研究李邦藩外，最主要的研究对象就是邓湘涛。

    无论是邓湘涛的性格，还是他的脚步声，朱慕云都很熟悉。房门打开后，朱慕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慕云迅速闪进了房间，能再次在古星看到邓湘涛，他确实很激动。

    “老师，你怎么来了？”朱慕云激动的说，这其中虽然有一些做作的成分，但更多的，确实是惊喜。

    “怎么，我就不能来了？”邓湘涛见到朱慕云后，也很高兴。

    “能来，太能来了。这次回来后就不走了吧？”朱慕云高兴的说。

    “要看事情办得怎么样，你先介绍一下古星的形势。”邓湘涛说，此次来古星，是他向戴先生极力争取的。

    “好的，老师。”朱慕云恭敬的说。

    邓湘涛竟然作为策反专员回到了古星，显然，**对打赢对日战争，已经极具信心。朱慕云向邓湘涛详细介绍了古星的情况，他之前担任古星组长，对古星各方面的情况，可以说极为熟悉。

    向重庆的电报中，朱慕云不可能把情况说得很详细。但当着邓湘涛的面，他能将所有的事情，包括来龙去脉，全部向邓湘涛讲清楚。

    “老师，你来古星，可有具体之目标？”朱慕云将情况介绍后，问。

    “当然有，比如说叶朋中、贺楚北、邹不凡、汪清海、武尚天和穆岐山等人。”邓湘涛缓缓的说，他之所以争取来古星当“策反专员”，就是因为有朱慕云在。

    以他跟朱慕云的关系，到古星后，可以很方便工作。来古星前，徐伯屏和徐士瀛两兄弟，特意在家里宴请了他。期间，唐淑雅也特意向他敬了酒，请他到古星后，主持朱慕云与徐慧莹的婚礼。

    “怎么没有杨怀益？”朱慕云诧异的说，按说杨怀益是省政府主席，是湖北第一大汉奸，如果要策反，第一个会找他。

    “你可能不知道吧，杨怀益马上就下台了。”邓湘涛说，随着日军在战场上失利，很快这些卖国求荣之辈，纷纷倒戈相向，主动与重庆联系。特别是汪先生死后，他们的行动就快了。

    “叶朋中会接替杨怀益？”朱慕云问，邓湘涛将叶朋中的名字放在第一位，并且排在贺楚北的前面，此人在湖北的地位显然很高。

    “不错。”邓湘涛点了点头，朱慕云已经有了大局观，看得出来，让他在古星独当一面后，成长得很快。

    “其实，古星的这些汉奸，已经人心惶惶。上次方本瑜还试探过我，古星组给他写过信，得到了他的积极回应。”朱慕云说，方本瑜这个警察局长，并没有上邓湘涛的名单。

    “方本瑜其实是我们的老对手，古星沦落前，我们还打过交道。这些年，警察局并没有给我们制造太大的麻烦。”邓湘涛缓缓的说。

    “老师，日本人还能撑多久？”朱慕云问，这个问题，相信很多人都想知道。

    “根据军委会那些高参的分析，中日战争最快两年就会结束，欧洲战争，很可能今年就会结束。”邓湘涛笃定的说。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需要再熬两年就可以了？”朱慕云兴奋的说，连汉奸都在找退路了，日本这条大船，已经到处漏水。

    “现在抗战形势一片大好，你还不知道吧，就在1月27日，中印公路完全被打通，**驻印军和远征军会师于芒友。日军被逼得步步后退，很快，缅甸方面的日军，将会被赶出去。”邓湘涛得意的笑着说。

    “老师，你此次来古星，需要我做些什么？”朱慕云问。

    “第一，与于心玉完婚，你们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如果再不结婚，岂不让人怀疑？此事，戴老板已经批准，于心玉家里也同意。你的丈母娘对你印象不错，愿意将徐慧莹托付给你。”邓湘涛微笑着说。

    他是朱慕云与徐慧莹的媒人，此次他能来古星当策反专员，徐士瀛也是出了力的。邓湘涛也答应过徐家，到古星后，一定催促他们早日完婚。争取在抗战胜利后，让他们抱上外孙。

    “抗战胜利在望，是不是等胜利后再完婚？现在她还是清白之身，等抗战胜利了，正好还她自由。”朱慕云推诿着说。

    “你小子都与人家订婚了，还能退？你以为徐家是什么人？此次来古星前，她的家人就全权委托我，一定要督促你们完婚。你赶紧定个日子，把婚事办了。”邓湘涛催促着说。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呢？”朱慕云苦笑着说。

    “怎么，你打算告诉他？”邓湘涛似笑非笑的说。

    “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没有上峰的命令，打死也不说。”朱慕云坚定的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在古星最多待半个月，离开之前，你们必须完婚！”邓湘涛知道朱慕云一直不情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于心玉要相貌有相貌，有才华有才华，要家世有家世，而且，哪一样都不比朱慕云差。

    或许，正是因为于心玉太过优秀，朱慕云才犹豫吧。

    “我只担心，她以后知道后……会生气。”朱慕云迟疑着说。

    “你拿出对付敌人的十分之一手段，就足够让她对他死心塌地了。”邓湘涛说，朱慕云是个极为聪明之人，怎么在对付女人方面，却显得如此笨拙呢。

    “好吧，我回去后与于心玉商量，争取半个月之内完婚。”朱慕云无奈的说。

    “这是好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邓湘涛调侃着说。

    “我与她门不当，户不对，最重要的是……”朱慕云张了张嘴，又犹豫了。他其实还有一层身份，自己是一名**员，怎么能与于心玉结婚呢。

    虽然组织上也同意他与于心玉结婚，但眼看抗战胜利在即，这个时候没必要牺牲于心玉的幸福了吧？他与于心玉的信仰不同，注定他们这段婚姻，结局将很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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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尽快完婚

﻿    邓湘涛不管朱慕云有什么理由，反正他只认准一条，朱慕云必须与于心玉在半个月内完婚。（）这既是于心玉娘家的要求，也是他的命令。

    朱慕云执行命令，总喜欢打折扣。要不然，就要借机讲条件，提一些非分要求。但这次，邓湘涛不能再让他打马虎眼。

    至于朱慕云的担忧，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只要他们结了婚，一切都不再是问题。朱慕云虽然家世不如于心玉，但作为一名特工，他是非常优秀的。

    朱慕云初担任古星组长时，邓湘涛还担心朱慕云掌握不了局面。没想到，邓阳春和沈云浩，对“鹅卵石”这个代号都很信服。之后，朱慕云以“木匠”的代号，继续领导他们，邓阳春还特意发电报来咨询。

    显然，邓阳春对“鹅卵石”很敬重，也希望能由“鹅卵石”来领导古星组。当然，现在朱慕云以“木匠”的代号，继续领导他们，也慢慢改变了邓阳春和沈云浩的态度。

    “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徐伯屏夫妇，对你总体还算满意。另外，徐士瀛也很看好你。在古星好好干，抗战胜利后，说不定就调你回局里高就。”邓湘涛说。

    “我可不想回局里享福，抗战胜利后，我们还有更艰巨的任务。新四军第五师的实力，是越来越强。最近还有一个南下支队，他们妄想通过古星去湖南。”朱慕云说，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就在古星，如果抗战胜利后就回局本部，将无法发挥他的作用。

    “你能看到新四军的威胁，我很欣慰。”邓湘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一直很担心，朱慕云对共产党会同情，甚至会受他们的影响。

    现在朱慕云能清醒的认识到新四军的威胁，让他很是欣慰。以前邓湘涛就时常向朱慕云灌输中共威胁论，现在，朱慕云终于认识到了。

    “我无时无刻不记着老师的教诲。”朱慕云诚恳的说，在邓湘涛面前说一些反共的言语，是他以前的“必修课”。

    有些时候，不必用行动来证明什么。只要主动说一些反共言论，态度坚定些，长此以往，就能给别人留下对党国绝对忠诚的印象。

    “1944年9月1日，中共的六届七中全会主席团会议决定：以在延安的八路军一二〇师三五九旅组成南下支队分批南下，在湘中创立以衡山为依托的抗日根据地，然后打通与广东东江纵队的联系，造成南方一翼，为配合全国的战略反攻做准备。”邓湘涛介绍着说。

    朱慕云毕竟身在古星，很多情况他是不知道的。而邓湘涛在重庆，关于延安的消息，他能及时掌握。

    “这么说来，共产党野心勃勃。”朱慕云一脸“担忧”的说。

    “知道延安的那位毛先生，是怎么对这支南下支队说的么？”邓湘涛嗤之以鼻的说。

    “他怎么说？”朱慕云问，他在古星，很少与组织的人接触，延安方面的消息，除了组织传达外，基本上都是从敌人内部。

    “毛先生在中共中央党校大礼堂，向准备去前线的干部作报告说：国民党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中国人民要解放，中国要得救，只有共产党才有办法。全国老百姓都仰望着我们，所以，我们要尽量发展自己，要百分之百地发展自己的力量。他对南下支队的干部又说：‘战争越扩大，革命越发展，战争越持久，革命越深入。我们要抓紧这一有利时机，到日本军队的后面去收复失地，发动群众，解放自己，推翻敌伪的残酷统治，建立抗日统一战线的民主政权。’”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们已经在为抗战胜利作准备了。”朱慕云缓缓的说，虽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担忧，可他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党中央的决策是英明的，中国人民要解放，中国要得救，真的只有共产党才有办法。靠国民党，真是没有希望。抓住抗战即将胜利的机会，在敌人收复失地，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民主政权。

    朱慕云没想到，通过邓湘涛，自己竟然学习了中央精神。回到家后，朱慕云一直很亢奋。从南下支队就能看出来，党中央早就做好了，提防国民党的准备。中国共产党，是以解放全国人民，让中国人民当家作主为己任。这与国民党争权抢地盘，完全是两个层次。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是不是喝蜜了？”于心玉见朱慕云回来，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很是诧异的说。

    自从武尚天到政保区后，朱慕云一直郁郁寡欢。今天却特别高兴，难道说，武尚天要离开政保区了？

    “我请人算了个日子，咱们的好日子。”朱慕云眼珠一转，马上说道。

    “什么好日子？”于心玉一愣，随即脸上变得绯红。

    “当然是咱们结婚的大好日子了，既然在政保区没什么事，不如把婚结了。你呢，也趁机休息一段时间。”朱慕云笑着说。

    “怎么这么突然？”于心玉虽然一直在作准备，但朱慕云真的提出，要与她结婚后，她还是觉得来得太快。

    “还有几天呢，这几天你住到江岸街和丰公寓，到时候我来那里接亲。”朱慕云说，于心玉没在古星安家，唯一的住处，就是江岸街和丰公寓的那套房子。

    “能不能再推迟?”于心玉一脸希冀的说。

    “不行了，再等下去，我都快老了。”朱慕云望着于心玉，深情的说。

    “我……我还得通知家里人才行。”于心玉见朱慕云下定了决心，慌乱的说。事实上，是她要向上峰请示。

    “没有问题，还有几天时间。你看，要不要请他们过来？”朱慕云说，当初他与于心玉订婚的时候，于心玉的“家人”就来过一趟了。

    第二天，于心玉迅速请示，下午，他就得到了“木匠”的回复，同意她与朱慕云完婚。“木匠”命令于心玉，嫁给朱慕云后，要为党国多争取情报。

    于心玉不死心，又给重庆发报。结果，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并且，还是徐士瀛亲自回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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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心服

﻿    于心玉收到重庆的回电后，终于明白，这次与朱慕云结婚，怕是不可避免了。嫁给朱慕云这个最大的特务头子，她从内心讲是拒绝的。

    然而，为了抗战，为了中国受苦受难的人民，她必须忍辱负重。当天晚上，于心玉几乎一夜没睡，她知道，一旦自己妥协，等待自己的，将是永远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于心玉起床后，双眼通红。起床后，她也没等朱慕云，独自去上班了。在路上，她给“木匠”留下了重庆的回电。至于她的意见，并没在说起，一切交给团体吧。

    “华生，你去帮我选个好日子。”朱慕云将华生叫到办公室，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郑重其事的说。

    “云哥，这是什么？”华生诧异的说。

    “这是我和心玉的生辰八字，我准备结婚了，你小子赶紧准备厚礼吧！”朱慕云笑骂着说。

    “恭喜云哥，贺喜云哥。”华生高兴的说。

    “少拍马屁，赶紧去办，日子越近越好。”朱慕云挥挥手，催促着说。

    “好呢，这事就交给我来操办就是，保管让你满意。”华生一边往外走，一边大笑着说。

    朱慕也相信，华生一定会把事情办好。华生走后，朱慕去向武尚天汇报了此事。得知朱慕云要结婚，武尚天也很高兴。现在朱慕云提出

    朱慕云虽然很识趣，主动将手里的权力交了出来，但武尚天总觉得不放心。现在朱慕云提出要结婚，武尚天自然求之不得。朱慕云结婚后，总得休息一段时间吧。

    只要朱慕云高开政保区一段时间，武尚天就能全面控制政保区。

    “你也该结婚了，这样吧，需要什么，直接找总务科就是，不用再找我签字。”武尚天大手一挥，很是豪气的说。

    “多谢区座，到时候，一定要来喝一杯。”朱慕云诚恳的说。

    邓阳春一直住在南京路，他现在的任务，主要是给古星的各种汉奸写信。正告他们，要认清形势，不要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

    当邓阳春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时，并没有任何惊慌。目前，在古星还没有人敢随便动他。

    自从进入四五年以来，抗战形势一片大好，日本人在衡阳和缅甸，都遭到惨败。古星的汉奸更是人心惶惶，纷纷想给自己找退路。

    如果现在能与重庆取得联系，相当于找到了一条生命通道，他们求之而不得，岂会自毁前程呢。

    打开门，看邓阳春瞥一眼外面的人，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因为外面的人，他太熟悉了。

    邓阳春与邓湘涛，从小一起长大，邓湘涛哪怕再化妆，也是瞒不过他的。只是邓阳春没想到，一直在重庆的邓湘涛，怎么突然就来了古星呢。

    “怎么？不认识了？”邓湘涛笑吟吟的说。

    “我只是太吃惊了，快请进来吧。”邓阳春连忙让出身子，将邓湘涛放了进来。

    “这里环境还可以嘛。”邓湘涛走进去后，背着手看了看这套房子。

    这是典型的朱慕云风格，交通便利，闹中取静，很适合当联络站。加之对面就是沈云浩，堪称完美。

    “还行吧，这是原来鹅卵石安排的。”邓阳春随口说，他一直注意着邓湘涛的表情。

    对“鹅卵石”和“木匠”的身份，他与沈云浩猜测过很久。之前，为了求证，甚至还跟踪过“鹅卵石”。

    “最近古星组的情况如何？”邓湘涛问，虽然朱慕云已经详细向他介绍过古星的情况，但他还是想听邓阳春是怎么说的。

    并不是邓湘涛怀疑朱慕云，只是邓湘涛的例行做法罢了。通过下面的人各自汇报，得到最可靠的情报。

    “在组座的英明领导下，古星组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通过董正给敌人传递假情报，掩盖我们的真实意图，前段时间，更是直接与那些汉奸接触，劝告他们给自己留条退路。湘涛哥，你是没看到他们那副嘴脸，就差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们一条生路了。”邓阳春得意的说。

    “哟，还组座，还英明领导，看来你在木匠的领导下，很是得心应手嘛。”邓湘涛讥讽着说。

    邓阳春不知道“木匠”的身份，可邓湘涛知道得很清楚。不可否认，朱慕云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特工，从他潜伏在敌人内部这么多年，就能能知道一二。

    但要说朱慕云是一个英明的上峰，邓湘涛则有些怀疑。自己在古星当站长和区长的时候，就深刻体会到了，想要当好这个头头不是这么简单的。至少，他认为朱慕云还欠缺点火候。

    “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邓阳春不知道邓湘涛，为何突然会变脸。难道邓湘涛与“木匠”素有缝隙？

    可这也说不通啊，之前邓湘涛还叮嘱自己，要“一如既往”的支持“木匠”的工作，可现在为何会突然翻脸呢。

    “涛哥，你此次来古星，有什么任务？”邓阳春突然问。

    邓湘涛是他堂哥，不管对方怎么训斥自己，都只能听着。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在存在个人恩怨。

    “与你的任务差不多，只是我专门负责策反重要人物。”邓湘涛听到邓阳春这么问，没再与他计较之前的事情。

    事实上，邓湘涛也没办法计较，朱慕云能赢得邓阳春发自内心的敬重，好也非常不容易。

    “原来你就是策反专员。”邓阳春恍然大悟。

    “你能想到这一点，还真是不容易。”邓湘涛讽着说。

    “涛哥，需要我做什么？”邓阳春主动请缨。

    “我的那几个目标，需要你亲自去侦察好情况，另外，于心玉要与朱慕云结婚了，你替我准备一份贺礼。”邓湘涛缓缓的说。

    “什么？于小姐真要嫁给朱慕云？”邓阳春不敢置信的说。

    于心玉要嫁给朱慕云，已经说了好多年，如果是以前，还能理解。可现在抗战都快胜利发了，怎么还能跳进火坑呢？

    ps：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这一章竟然是我用手机码出来的。连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人在外面，至少不会晚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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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光明正大

﻿    邓湘涛听到邓阳春的惊呼，很是嗤之以鼻。作为一名老军统，邓阳春没有一点政治敏感性，竟然还将朱慕云当成铁杆汉奸。这让他很失望，要知道，邓阳春可是负责古星情报的。

    于心玉将朱慕云当成是汉奸，那无可厚非，毕竟她不算一个职业特工。最多，也就是一个技术人才。但邓阳春是临训班毕业，又在古星待了这么长时间，于情于理，都应该对朱慕云有所怀疑才对。

    然而，邓阳春对朱慕云没有任何怀疑，这就不对了。作为一名特工，对任何事物都应该持怀疑的态度。

    邓阳春听到，于心玉要嫁给朱慕云，依然没有对他的身份表示怀疑，只是觉得于心玉不值。这让邓湘涛更是生气，到底是朱慕云伪装得太好，还是邓阳春太迟钝？

    “按你的意思，于心玉不能嫁给朱慕云？”邓湘涛冷冷的说。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抗战胜利在望，没必要让于小姐这么委屈自己。”邓阳春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今天只要一开口，准保招来一顿训斥。

    “你什么时候成天师了？于心玉嫁给朱慕云，就是委屈了？她这是为党国大业，牺牲小我。说不定，还能策反朱慕云呢。”邓湘涛冷冷的说。

    “好吧，我会准备礼物的。”邓阳春不敢再开口，每句话都能引起邓湘涛的发脾气，自己还是藏拙比较好。

    对邓湘涛的说法，他是不以为然的。现在，古星的大小汉奸，都争先恐后的向重庆示好。在他看来，还真不缺一个朱慕云。况且，朱慕云只是政保区的副区长，一下子掉到了权力边缘，就算策反也没什么用。

    “你对朱慕云怎么看？”邓湘涛突然问，他觉得，朱慕云在政保局也好，到现在的政保区也罢，表现都不尽人意。

    可是，朱慕云却能成为不倒翁，无论是李邦藩也好，植村岩藏也罢，对他都很信任。田岛拓真、武尚天之流，虽然会给朱慕云造成一定的麻烦，但最终都会被朱慕云化解。

    如果邓阳春还认为，朱慕云只是平庸无能的话，说明他没在朱慕云身上花心思。要是朱慕云真是这样，日本人难道眼瞎了？让一个如此无能之人担任政保组长，以日本人的精明，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么？

    “此人平庸无能，只是善于溜须拍马罢了。”邓阳春不以为然的说。他还真的没有研究过朱慕云，对朱慕云的印象，也是道听途说。

    特别是于心玉的报告，给邓阳春造成了很大的错觉。于心玉没有识破朱慕云的身份，邓阳春看了她的报告后，自然也看不出。邓阳春对朱慕云的印象，其实是于心玉对他的印象。

    “看来，你看人还是蛮准的嘛。”邓湘涛讥讽着说。

    堂堂的政保区副区长，之前古星最大的汉奸特务，真的会平庸无能么？连这样的判断力都没有，还当什么情报科长呢。

    “不敢，不敢。”邓阳春谦逊的说，他听出了邓湘涛的讽刺，但又不敢多问。

    “朱慕云喜欢钱，你就准备十根金条吧。另外，叶朋中和贺楚北的情况，你先去摸清楚。我要与他们单独见面，最好是在他们的住处见面。”邓湘涛说。

    “这两人我都写过信，虽然没有回复，但我想，只要进一步接触，肯定会有回应的。”邓阳春信心满满的说。

    朱慕云的婚礼，定于一九四五年二月十八，这是华生帮他看的日子。离现在，只剩下五天时间了。朱慕云让于心玉住到公寓，不管如何，他还是要去接一下亲的。女人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想要个八抬大桥么。

    当然，朱慕云并不想要给于心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他是想借结婚一事，向更多的人证明，自己确实是个铁杆汉奸。

    朱慕云让华生包下了整个古星饭店，然后大肆发放请柬。这可是一次光明正大索贿的好机会，以朱慕云的精明，怎么可能错过呢。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次给新四军凑经费的好机会。

    对了，这次的经费，应该给南下支队。他们是党中央派来的，肩负着重要使命。朱慕云相信，自己结婚收的礼钱，绝对不是一笔小数。

    整个古星，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了朱慕云的结婚请柬。上面不但有朱慕云的亲笔签名，更是由日本宪兵亲自送达的。

    哪个接到请柬的人，接到这样的请柬时，能不心惊胆战？到二月二十八日，他们敢不随礼？恐怕不仅仅是随礼的问题，而是随礼的多少了。

    所有人都知道，朱慕云最爱黄金美元，而且贪得无厌。如果随的礼太少，搞不好会引来朱慕云的报复。这种事情，朱慕云还真做得出来。

    反正朱慕云请的人，除了汉奸，还是汉奸。光明正大的敲诈他们，朱慕云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当然，也有些日本人。但那些人，朱慕云奈何不了，只当他们是陪衬。

    整个古星，还没有谁的私事，可以让日本宪兵出动的。以前朱慕云升个职，或者脱个险，都要办几桌。此次他结婚，更是成为了古星的大新闻。

    甚至，报纸上都有报道。朱慕云在报纸上，恬不知耻的登了一页广告，“盛情邀请”古星各界人士参加他的婚礼。虽然朱慕云说得很客气，实际上，就是告诉所有人，他要结婚了，每个人都得送份厚礼。

    当然，对朱慕云的行为，也有些报纸表示了愤慨。只是随后，报社遭到打砸，记者被报复，差点死了。这种事情，朱慕云都是事后才知道。敢与政保区的副区长作为，很多人甘愿替朱慕云出头。

    朱慕云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姚梅自然也是知道的。对朱慕云的做法，她自然也很不满，但她身为朱慕云的姐姐，对朱慕云的婚事，她又特别关心。

    朱慕云父母双亡，长姐如母，按说，朱慕云的婚事，得她来主持操办才行。可是，她现在的身份，怎么好跟朱慕云见面？况且，朱慕云是汉奸特务，她也不愿意与他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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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结婚

﻿    然而，亲情是党派和信仰割不断的，不管如何，他们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听到朱慕云要结婚的消息，姚梅还是坐不住了。

    朱慕云的未婚妻于心玉，她也听说过，但没有见过面，更没有说过话。姚梅只知道，于心玉是大户人家出身，又是留洋回来的。目前在政保区担任接线员，与朱慕云既是情侣，又是同事。

    姚梅明知道，与朱慕云见面，是违反纪律。可朱慕云结婚，她无论如何也得参加才行。姚梅与朱慕云的关系，董广宁不是很清楚。就算是许值，也无法作为。她是报务员，因此，直接向边明泽请示。

    姚梅并不奢望主持朱慕云的婚礼，甚至都没想过，要参加朱慕云的婚礼。她只要求，能去古星饭店对面，远远的看一眼就行。

    不管朱慕云如何无恶不作，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她心里，依然将他视为亲人。

    其实，在来古星前，她就与边明泽商量过，想要策反朱慕云。但边明泽没有批准，她当时也没争取。可现在，朱慕云要结婚了，娶的还是资产阶级的女儿，她心里当然很担忧。

    很快，姚梅的电报得到了组织的同意，同意她去古星饭店对面。但是，边明泽特别叮嘱她，不能与朱慕云接触。

    对此，姚梅自然是同意的。她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报务员，如果她的身份暴露了，会给整个猎手情报小组带来危险。

    朱慕云结婚的当天，姚梅早早到了古星饭店对面的一家茶楼。她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侧着身子，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对面。

    朱慕云几乎把古星所有能请得动的人，全部请来了。早上十点不到，来送礼的人就络绎不绝。十一点多的时候，朱慕云的接亲队终于来了。

    姚梅的目光，紧紧的望着骑在高头大马的朱慕云身上。自己这位弟弟，虽然误入歧途，但本质其实并不坏。如果组织上同意，她真想劝他回头。

    朱慕云似乎有感应，骑在马上的他，突然抬头望向姚梅。姚梅一见，马上侧过身子。朱慕云没有在意，不管上面的人是谁，他都不会在乎。

    朱慕云虽然对外的形象是汉奸，但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不会将他列入汉奸之列。下马的时候，他突然一愣，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刚才对面茶楼的人是谁。

    朱梅到古星后，改名为姚梅。自己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她肯定是知道的。朱慕云也很汗颜，自己的婚姻大事，原本真的让姐姐来操办。

    可朱慕云与于心玉结婚，并不是爱情的延续，只能算一次任务罢了。此次邓湘涛来古星，态度非常坚决。朱慕云知道，再拖下去，将引起怀疑。

    不就是结婚么，反正吃亏的不是他。可是，姚梅不能理解，甚至还会加深姐弟的误会。毕竟，于心玉对外的身份，不仅仅是资产阶级的千金小姐，还是政保区的接线员。

    朱慕云结婚的场面很大，包括日军特务总部，华中派遣军都派了代表送来了贺礼。省政府那边，虽然杨怀益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他也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

    这样的人物，都派人送来了贺礼，那些来参加婚礼的很多人，都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送了礼，否则怎么收场？

    朱慕云喝了很多酒，平常他与人喝酒，一般是装醉。宁愿形象损毁，倒在酒桌底下，也不会让自己真的醉倒。作为一名潜伏在敌人内部的特工，一旦喝醉，意味着随时可能会出错。

    卧底的机会，永远只有一次。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以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并且，他这条线上的人，全部要出事。

    但今天，朱慕云确实多喝了几杯。被人架回新房后，只能勉强保持着灵台的那一丝清醒。此时的于心玉，穿着红色喜服，戴着头罩，娇羞的坐在床头。可朱慕云呢，倒在床上，早就烂醉如泥。

    直到下半夜的时候，于心玉见朱慕云已经睡死，她只好自己将头巾摘下，胡乱找了点吃的。结婚实在是件辛苦的事，她还算好，送入洞房后，就没人来打扰了。朱慕云还要与人拼酒，要不然，也不会在洞房花烛夜，就睡得像头猪一样。

    于心玉与朱慕云的新婚之夜，因为朱慕云喝得酩酊大醉，两人还是只做了名义上的夫妻。可是，第二天早上，于心玉却换了个发型。少女与少妇，发型是不一样的。而且，穿着打扮也不一样。

    当于心玉收拾好，准备去买早餐的时候，打开门，发现外面竟然趴着好几个人。当先一人正是华生，还有六水洲上的田继业等人。

    “华生，你来这里干什么？”于心玉脸上一红，她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人，中国的习俗有闹洞房的习惯，朱慕云的级别摆在这里，一般人不敢闹。但还有听墙根，只是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恐怕要失望了。

    “嫂子，你怎么这么早？我哥呢。”华生打了个哈欠，朱慕云结婚，他当然要来闹新房。

    华生是乞丐出身，在外面睡一晚，还真不算什么。虽然他进入政保局后，就已经不再是乞丐。可他下班后，最喜欢的，还是与那些乞丐兄弟混在一起。六水洲上的田继业，外号田鸡，也早被他吸收进了看守所。

    “他还在睡呢，我去弄早餐。”于心玉说，虽然她与朱慕云还没有夫妻之实，但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在外人眼里，她已经是“朱太太”了。

    “这种事哪用你动手？以后你家的饭菜，由郭皓包了。”华生说，郭皓是郭传儒的儿子，在郭传儒到码头炒菜后，也跟着学了点手艺。

    朱慕云当时让郭皓去上学，有时间才学郭传儒的厨艺。就算如此，郭皓现在也学了个八成，而且他的学习也没有耽搁。郭皓的日本料理，以及西式点心，比郭传儒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吧。”于心玉还能说什么呢，正式嫁给朱慕云后，她虽然还住在白石路173号，但身份已经不一样。家里，也不可能再是他们两个人。

    “嫂子，你陪云哥好好休息，我们过几天再来。”华生也跟着吃了早餐，这才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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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愉悦

﻿    朱慕云其实在下半夜的时候就醒来了，只是，他不想惊动于心玉。而且，外面有人听墙根，他也知道。与其让大家尴尬，不如装醉到底。

    华生等人走后，朱慕云不能再装睡。但他也没有去吃早餐，而是拿着桌上的礼薄，津津有味的看着。昨天结婚，光是礼钱，就收了十几万。这些钱，不久之后，都会化为军用物资，源源不断的流向根据地。

    “真不知道，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于心玉见朱慕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礼薄，嗔恼着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年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朱慕云仔细看着礼薄，他主要看哪些人送了礼，送的又是多少。

    于心玉换了发型和衣服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更加美丽端庄。朱慕云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却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他暗暗提醒自己，于心玉是国民党军统，与自己是两路人。

    可是，到了晚上，朱慕云必须面对这个问题。昨天晚上他装醉，今天晚上，一个客人也没有，总不能再喝醉了吧？

    郭皓一天三顿都来白石路做饭，来的时候顺便把菜买好，做好饭，等朱慕云和于心玉吃好后，洗完碗，再把家里的卫生搞好才回去。

    “小郭子，今天你早点回去吧，明天早上再来搞卫生。”朱慕云见郭皓小小年纪，拿着拖把，在楼梯那里勤奋的拖着地。

    “是。”郭皓收起拖把，朝朱慕云恭敬的躬了躬身，收拾好东西后，就离开了白石路173号。

    “喝点酒吧。”朱慕云突然说，郭皓走后，家里的气氛，突然为之一变。

    “好吧。”于心玉点了点头，她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就要将身子，交付给这个令她憎恶的男子。可是，既然答应了团体，哪怕再不满，也只能闭着眼，咬牙挺着。

    就算朱慕云不说，她也想多喝几杯，让自己麻醉。今天晚上，就当是做一场噩梦吧。

    朱慕云也希望多喝几杯，他与于心玉的关系，不可能再保持清白。之前差点连田岛拓真都知道于心玉是处子之身，结婚后，如果再让人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大白于天下。

    两人都别有用心，都不用劝，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生怕自己会是最后保持清醒的。以前于心玉喜欢喝点葡萄酒，今天特意换成了白酒，朱慕云比较推崇的茅台。

    也不知道是谁先喝高的，反正两人都抢着喝酒，在酒精的刺激下，两人都忘记了烦恼。第二天，朱慕云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抱着一个光@溜溜的身*子，肤如凝脂，闻着有一股特别的清香。

    朱慕云一动，于心玉也醒来了，她猛然一惊，同时感觉下*体传来阵阵疼痛。她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从女人到妇人的进阶。

    于心玉不敢看朱慕云，背过身子，摸索着床上的衣服。对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了。只觉得，自己彻底释放了，忘记了国家、民族、党国、汉奸和日寇。

    昨天晚上的事情，虽然她几乎不记得了，可其中的愉悦，还是让她记忆深刻。与朱慕云朝夕相处，哪怕是块木头，也会有几分感情。直到现在，她其实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与朱慕云的关系。

    朱慕云为了避免尴尬，抱着衣服首先出去了。于心玉就算起床，也得收拾半个小时以上。等他在外面收拾停当，郭皓早就把早餐做好了。

    “小郭子，你以后做好饭就可以先走，不用耽误太多的时间。”朱慕云说，郭皓现在进了新式学堂读书，很快就要升中学了。

    朱慕云感觉有点饿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也只是隐约记得。期间的过程，其实很美妙。甚至，可以说是妙不可言。朱慕云当时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不管什么时候，灵台总保持着一丝清白。

    而于心玉是真的喝高了，完全任他摆布。可朱慕云也是生手，凭的只是人性的初始。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但早上回忆起来后，确实很美妙。

    平常朱慕云只需要吃碗稀饭，再来个包子或者来根油条就可以了，但今天，他足足吃了两个鸡蛋。见于心玉还没起床，朱慕云陪着郭皓一起离开了。

    “小郭，最想学习怎么样？”朱慕云走在前面，郭皓恭敬的跟在后面。

    “现在学堂的同学都没心上课。”郭皓说，随着战局的发展，日军进入最后的疯狂，特别是一元路以下遭到国军精准轰炸后，古星的百姓纷纷逃脱。

    “是啊，现在学校都没怎么开课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朱先生，我也不想上学了，能不能给我在总务科找份工？”郭皓突然说。

    “你还小啊，不管时局如何动荡，也要多读书。”朱慕云劝道，读书的多寡，很多时候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可现在学校的老师都没几个人，我们都是自习为主。”郭皓说。

    “这样吧，你去六水洲帮厨如何？”朱慕云说。

    “可如果去了六水洲，我还怎么给你做饭？”郭皓为难的说。

    “没事，我们一般在外面吃的多，或者，是在政保区吃。”朱慕云摆了摆手。

    “好吧，我早上先来给你做早餐，晚上提前过来给你做晚饭。”郭皓想了想，说。

    他一家人的命运，都是朱慕云改变的。郭传儒一直教导他，要记朱慕云一辈子的好。郭皓觉得，朱慕云对自己最好的地方，是因为他让自己去读书。在学校，郭皓增长了眼界，学到了知识，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样的话，你岂不是很辛苦？要不，你别去六水洲也行，百里车马行需要学徒司机，你去学开车如何？”朱慕云没想到郭皓竟然一心想着自己。

    “学开车？是开卡车吗？”郭皓眼睛一亮。

    “走，去百里车马行看看，你如果喜欢，就在那边学开车。只要学会了开车，不管卡车还是小汽车都可以车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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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哀求

﻿    于心玉等朱慕云离开家后，才摸索着起床。昨天晚上的经历，她记得不是很清楚。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在昨天晚上，交给了朱慕云这个无赖。

    于心玉认真洗着澡，洗了一次又一次，差不多都将皮肤搓得通红。可是，不管洗多少次，她都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快中午的时候，朱慕云才回家，于心玉依然在房间休息。昨天晚上，虽然与于心玉有了夫妇之实，可他们两人的情感，并没有达到水乳交融的层次。

    “中午去德明饭店吃么？”朱慕云站在门口，问。

    他们的新房，是用二楼于心玉原来的卧室改的。一般来说，白石路的洋房，主人家的卧室，也都放在二楼。在卧室的旁，还有间书房，以及一间会客区。一楼除了大的客厅和餐厅外，剩下的房间，一般都是给下人睡的。

    “不去。”于心玉看到朱慕云的时候，马上转过头。

    “总不能待在家里吧，别人会说闲话的。”朱慕云提醒着说，他们之所以结婚，也是因为形势所迫。

    朱慕云与于心玉，年龄相仿，两人长期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没有夫妻之实。就算田岛拓真不怀疑，其他人也会怀疑。政保组和特高课，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而重庆那边也在催促，朱慕云已经找不到再拖下去的理由。

    否则，邓湘涛肯定会怀疑。以朱慕云对邓湘涛的了解，这次不结婚肯定过不了关。只是，他还在沦陷区，无需面对于心玉的家人。

    “好吧。”于心玉想了想，既然嫁给了朱慕云，自然不能再使性子。

    自从加入军统后，她就不再是一个大小姐，而是一个抗击日寇的战士。她与朱慕云结婚，是自己决定的。虽然上峰也给了她压力，但如果她不同意，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中午，他们两人在德明饭店吃了饭。昨天朱慕云新婚，古星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朱慕云与于心玉中午在德明饭店吃饭，很多人都看到了。

    “朱先生，朱太太请慢用。”连上菜的服务生，也对于心玉改口了。从昨天开始，于心玉多了一个新的身份：“朱太太”。

    于心玉听到这个新的称呼，一时之间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对方离开后，她才猛然想起，“朱太太”指的是自己。

    “你要不要回趟娘家？”朱慕云突然问。

    “不用了。”于心玉一愣，新婚之后回门，这是规矩。

    可是，她的娘家在重庆，以朱慕云的身份，如何回去？恐怕朱慕云一进重庆，马上就会被关进渣子洞。

    下午，朱慕云陪于心玉去逛街，又做了头发。以前这种事情，朱慕云是能省就省。可现在，他在政保区没什么事干，又必须担起于心玉丈夫的职责。

    于心玉逛街的时候，朱慕云负责提包和付钱。等她做头发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了。

    “朱区长。”

    朱慕云正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在随意浏览时，突然听到一声谦卑的喊声。他抬头一看，却是政保区的孙务本。只是，今天的孙务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上次孙务本与张斓在大和街安全屋执行任务，因为违反朱慕云的命令，不但让赵大才逃脱，而且张斓还受了伤。在博济医院，张斓更是被刺身亡。最终案子定性为地下党报复，也就不了了之。

    孙务本当时倒没受伤，可他也被吓得够呛。差一点，他也要跟着张斓去了。

    其实，有的时候，孙务本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好。他在政保区并不受重视，田岛拓真对他不满，新来的武尚天，自然也不会重用他。最重要的是，肖春庭不停的催债，他已经被肖春庭的人打了好几顿了。

    “怎么，有事？”朱慕云瞥了孙务本一本，继续看着自己的报纸。

    “我……”孙务本看了于心玉一眼，犹豫着说。

    “到外面说吧。”朱慕云已经猜到了孙务本的来意，孙务本欠肖春庭的钱，朱慕云原本可以帮他还掉。可朱慕云也不是大善人，他没理由帮孙务本。

    想当初，孙务本刚到宪佐班的时候，还跟踪过自己。幸好自己机警，否则会被他发现秘密。

    “朱区长，肖春庭天天逼债，能否请您说句话，缓我几个月？”孙务本出门后，低声哀求着说。

    “几个月？现在中储券已经在开始贬值，谁知道几个月后，中储券是不是一张废纸呢？”朱慕云缓缓的说。

    中储券也走了当初法币的原路，日本人为了压榨中国人民，不停增发中储券。他们拿着废纸，购买各种军需物资，市面上的中储券越来越多，自然也越来越贬值。

    原本肖春庭也不会逼得这么紧，但如果再不加紧收回来，再过几个月，孙务本欠的三千元，鬼晓得能不能买一担米。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东挪西凑，卖房卖地，也拿不出三千元啊。总不能让我卖儿卖女吧？”孙务本无奈的说。

    “这也是个办法嘛。”朱慕云若无其事的说，对孙务本，他没有丝毫怜悯之意。

    “如果朱区长能帮孙某度过难关，以后愿意为您当牛做马。”孙务本郑重其事的说。

    “我要你当牛做马干什么？”朱慕云冷冷的说。

    “如果我拿情报换呢?”孙务本突然说，他也没有奢望朱慕云会帮自己。

    别看朱慕云有着老好人的名号，但那是对他有用的人。像孙务本这种可有可无的人，朱慕云不会给一分面子。

    “情报？哪方面的？”朱慕云眉头一跳，问。

    “共产党方面的。”孙务本神秘的说。

    “你不是撮我吧？”朱慕云说，如果孙务本有共产党的情报，还不早跑到田岛拓真那里邀功请赏了？

    “孙某绝不打诳语，只要给我几天时间，一定可以给朱区长一个惊喜。”孙务本见朱慕云有兴趣，言之凿凿的说。

    “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朱慕云缓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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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欺骗

﻿    对孙务本的话，朱慕云不是很相信。可是，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孙务本真的发现了地下党的情报，自己没有采取措施的话，会给组织带来非常大的危险。

    孙务本被肖春庭逼得没有办法，不一定敢骗自己。如果三千元，可以解除党组织一次危机，朱慕云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刚才孙务本来干什么？”于心玉等朱慕云进来的时候，突然问。

    “他还能有什么事呢，被肖春庭逼债逼得太紧，想让我帮忙。”朱慕云随口说，于心玉嫁给他后，肯定是想获取更多的情况。

    “你同意了？”于心玉问，这些事情，以前她不好问，可现在她是“朱太太”，涉及到钱的事，她完全可以过问。

    甚至，于心玉还可以当朱慕云的家。作为朱家太太，于心玉可以掌管朱慕云的财政大权。只是，朱慕云一向贪财惜命，如果掌管他的钱财，肯定会引起强烈反弹。

    “我怎么会同意？这种人，死不足惜。但他答应用共产党的情报来交换，倒可以考虑。”朱慕云笑了笑，脸上很是得意。

    其实，在听到孙务本的话时，朱慕云就在想，他怎么会有共产党的情报？古星地下党的各条线，一直隐蔽得很好。虽然也出过一些问题，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孙务本要用情报换三千元，必须是重大情报才行。至少，也要知道地下党交通站的负责人，或者有把握策反地下党的同志。

    “就算他用地下党的情报交换，也不要轻易答应。谁知道他的情报，是真是假呢？”于心玉说，虽然她没有反对，可实际上，是不支持朱慕云与孙务本交易的。

    从内心讲，于心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紧张。她对共产党，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特别是前段时间，华生有意无意的拿了一些进步书籍给她看后，对共产党，对共产主义，她已经有了新的认识。

    或许，于心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以前坚持的所谓信仰，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谨听夫人命令。”朱慕云像模像样的敬了个礼，调侃着说。

    “干什么，这可是大街上。”于心玉啐了一口，脸上浮起一朵红晕。

    不管如何，朱慕云陪着于心玉一起逛街，一起做头发，再加上他们之间已经发生的实质性关系。两人之间，不说感情升温，至少他们之间不会这么尴尬了。

    晚上，朱慕云没与于心玉在外面吃饭，郭皓到了白石路，帮他们做了顿可口的饭菜。郭皓年纪虽然不大，但跟在郭传儒身边也有几年了。郭皓炒出的菜，也有模有样，甚至一些特色菜，比郭传儒的更有韵味。

    接下来的几天，朱慕云不是陪她出去逛街，就是四处散心。古星的名胜古迹，虽然多遭破坏，但总体来说，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游览。

    两人对这段婚姻，刚开始都是完成任务，应付式的。因此，于心玉也开始配合朱慕云。两人不仅仅消除了尴尬，在外人面前，也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当然，朱慕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以合理合法的同房，他哪忍得住呢。

    这段时间，朱慕云每天都盼着天黑，吃了饭就让郭皓先走，他陪着于心玉到楼上。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总感觉没睡够。

    至于政保区的工作，朱慕云几乎不再过问。甚至，军统邓湘涛交待的任务，他也没放在身上。初尝味道，朱慕云坠入温柔乡里，已经乐不思蜀。

    三天后，孙务本突然到他家里，他还真的带来了共产党的情报。只是，孙务本提出，要朱慕云兑现承诺。

    “孙务本，难道我边三千元的信誉度都没有么?”朱慕云冷冷的说。

    “那倒没有，只是这情报……实在太重要。”孙务本踌躇不决，他当然不怕朱慕云反悔。

    只是，他实在太需要钱了，肖春庭也只给了他三天时间。如果今天再不还钱，恐怕不是被揍一顿这么简单了。到时候，不是要少只手，就要少条腿。

    “好吧。”朱慕云为了让孙务本放心，点了三千元递给他。

    “多谢朱区长，地下党今天晚上在长塘路42号集会，据说有重要人物参加。”孙务本收到钱，低声说了这么一句，马上转身走了。

    “你……”朱慕云望着孙务本的背影，气得想骂娘。

    这算什么狗屁重要情报？他凭直觉，自己被孙务本骗了。看来，孙务本知道自己不得势，故意来骗一笔钱的。

    朱慕云回去之后，把这份所谓的情报，放到了猎手情报小组的死信箱里。回家的路上，朱慕云又看到了邓湘涛给自己留下要见面的暗号。

    “老师，在古星的任务还顺利吧？”朱慕云问，邓湘涛到古星后，除非他主动提出来，否则朱慕云不会主动配合他的工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在缅甸和衡阳惨败的消息，开始传了开来。日军在前线败得越惨，邓湘涛的策反工作就越好做。

    “还算好，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你与于心玉相处得如何？”邓湘涛问。

    无论是叶朋中，还是贺楚北，又或者是汪清海等人，对他的回应都很积极。特别是汪清海，更是主动要求为重庆效力，只要国军打回来，他的暂一师，一定会成为国军强有力的前锋。

    “还行吧。”朱慕云说，这些天，他才真正体会到一个男人应该有的快乐，他这几天没与邓湘涛联系，也是掉在温柔乡里，不想出来。

    “什么叫还行？你小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回去后，徐士瀛肯定会问我，你们婚后的生活。”邓湘涛说。

    “不是给你些照片了么？”朱慕云惊讶的说，他结婚场面，拍了不少照片。其中几张记者拍的，他给邓湘涛洗了一份。

    “那些照片能说明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是于心玉的上司，她一个人在古星，你就可以随便欺负她。如果她受了委屈，我随时会告诉她，你就是‘木匠’，也是‘公鸡’和‘鹅卵石’。”邓湘涛威胁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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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章 心知

﻿    邓湘涛的话，朱慕云并没有在意。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欺负于心玉。对他来说，与于心玉只是合作，并不存在什么欺负不欺负的问题。

    “老师，你放心，我不可能欺负她的。历来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如果她不欺负我，就阿弥陀佛了。”朱慕云苦笑着说，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了于心玉的“妙用”。

    “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接下来与他们接洽的任务，就交给古星组。”邓湘涛缓缓的说。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我还有好多工作，想向老师请教呢。”朱慕云遗憾的说。

    “狗屁，你要是想向我请教，这么几天连个影子都没看到?”邓湘涛气着骂道。

    “这不是新婚燕尔么？”朱慕云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心思都放在于心玉身上。不要说邓湘涛来了，哪怕就是戴老板来了，朱慕云都没兴趣招待。

    “所以我才没有怪你。但是，接下来的工作，你可不能掉以轻心。”邓湘涛叮嘱着说。

    “请老师放心，我办事一定会让你满意。”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有什么话，要带给重庆的丈母娘和老丈人的？”邓湘涛又说道。

    “请老师告诉他们，徐慧莹交给我，尽可放一百二十个心。”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邓湘涛缓缓的说。徐伯屏和唐淑雅，要的不也是朱慕云这句话么。

    原本，邓湘涛想让朱慕云写封信带回去，可是想到朱慕云和于心玉的身份，这件事最终还是作罢。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请转告他们，一年之后，肯定可抱个外孙。”朱慕云笃定的说，以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拼搏”，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看样子很有信心，这句话或许是他们最喜欢听到的。”邓湘涛微笑着说，朱慕云以前只贪财，并不好色。可与于心玉结婚后，尝到了女人的滋味，现在怕是欲罢不能。

    “只是，如果于心玉怀孕，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朱慕云担心的问。

    “如果有了小孩，反而对她是一种很好的掩护。”邓湘涛摆了摆手，蓦然，他好像突然想到一件事，说：“我此次有几个行礼箱，你想办法帮我运出古星。”

    “没有问题。”朱慕云随口说，他心里明白，恐怕最后这件事，才是邓湘涛要特别交待的。

    邓湘涛作为策反专员，到古星后，就算没有公开活动，但是，他与叶朋中、胡梦北、汪清海等人接触，算是半公开活动了。古星的这些汉奸，为了能得到重庆的谅解，必然会大拍邓湘涛的马屁。

    这几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哪怕用脚后跟也能猜出来。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最后会落到重庆那些高官手里。

    “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要抓紧办，可不能出纰漏。”邓湘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请老师放心，不管什么东西，运出古星肯定没问题。但出了古星，我就不能保证了。毕竟学生能力有限，无法控制古星周围的情况。”朱慕云遗憾的说。

    “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回去之后，我会向戴老板好好表扬你。”邓湘涛说。

    “多谢老师。”朱慕云忙不迭的说，说完，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一个锦盒，“老师来古星，学生无以相送，唯有一点心意，请老师务必收下。”

    锦盒里是十根金条，正是邓湘涛送给朱慕云结婚的贺礼。朱慕云是研究邓湘涛的半个专家，当然知道，这份礼是不能真的收下。他一直在找机会，要把金条还邓湘涛。此次他要离开古星，正好给了他机会。

    朱慕云与于心玉结婚后，一直没有去政保区上班，孙务本用情报与他换钱，原本就有猫腻。只是，朱慕云觉得，钱不是问题，他宁可用钱买平安。

    如果能用钱解决问题，对朱慕云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问题。当然，朱慕云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其实，朱慕云早就向猎手情报小组通报了此事。同时，朱慕云还以“猎手”的名义，给华生下了命令，跟踪孙务本。

    这几天，孙务本并没有做什么事。每天与他的运用人员见了面，同时还与一些古星的帮会人员来往密切。看他的样子，不像要搞情报，反倒像要搞行动。

    当然，并不能就此认定，孙务本就没有情报。但是，孙务本提供的所谓情报，只要交给地下党的同志，立刻就能真相大白。今天朱慕云也收到了董广宁传来的情报，最近地下党方面，并没有特别的行动，也没有特别的人物会出现在古星。

    其实，朱慕云已经确定，孙务本的情报有误。之所以给钱，也是为了符合自己的性格特征。朱慕云一直以来的表现，不管什么事，都是用钱来解决问题。

    至于背地里还发生了什么，外人就不会知道了。至少，朱慕云要让人觉得，他花钱从孙务本处，买了一份重要的情报。

    于心玉也知道，朱慕云出去是为了拿孙务本的情报。等朱慕云回来后，于心玉马上找了个机会，问朱慕云：“拿到了？”

    “拿到到了，今天晚上，共产党在长塘路42号有集会，据说有重要人物出现。”朱慕云见于心玉这么关心，心里一动，突然改变了主意。

    “假情报吧？”于心玉一脸的狐疑，好像一点也不相信朱慕云的说法。但她心里却留了意，她并不知道，自己对地下党的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在乎了。

    “那可未必，如果是假情报，孙务本敢要我三千元？他怕被追债，难道不怕被我追杀么？”朱慕云得意的说。

    于心玉没有多问，她潜伏在朱慕云身边，虽然能接触到大量情报，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朱慕云虽然平庸，但也不蠢。一旦被朱慕云发现端倪，自己的计划就得破产。

    下午，于心玉单独出去了一趟。朱慕云也没在意，但在于心玉走后不久，他换了身衣服，化了妆后，骑着自行车跟了出去。

    PS:晚上做媒去了，宁停一本书，不毁一桩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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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侦察

﻿    不出朱慕云所料，于心玉确实去了趟长塘路，在42号附近转悠了一下。虽然她没下车，也没有停留，可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朱慕云出门后，走近路，直接到长塘路42号对面的小巷子等着。这里原来是他巡逻的地盘，长塘路每一个角落，朱慕云都很了解。

    于心玉的车子离开后，朱慕云也迅速掉转车头，他不知道于心玉是否会回家。但就算于心玉现在就回去，他也得比于心玉先一步到家才行。毕竟，朱慕云到家后，还得卸妆，需要一段时间呢。

    况且，朱慕云还得取情报呢。昨天与孙务本见面后，他及时通知了猎手情报小组。今天，肯定会有反馈。

    果然，到死信箱位置时，朱慕云看到了董广宁留给自己的情报。拿出来一看，朱慕云脸上露出了笑容。长塘路42号果然不是地下党的交通站，那里聚集的人，也不是什么抗日人员，而是孙务本临时拼凑起来的。

    为了骗取朱慕云的情报费用，被逼得没有办法的孙务本，只能自己“制造”情报。他自编自演了这场闹剧，就算朱慕云派人去查，也不过是自己“误传”罢了。

    但孙务本并没想到，朱慕云就算现在失势，也不是他所能蒙骗的。操作得好，孙务本只是受个教训。如果操作不当，孙务本这条命，也得搭上。

    于心玉这是第一次为了共产党的事情私自行动，她离开长塘路42号后，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地方，于心玉在特二区电话局当过接线生，又在政保区当接线员，整天与电话号码打交道，要查到长塘路42号的电话，还是有办法的。

    于心玉把电话直接打到长塘路42号，但是，电话通后，她并没有说话。

    “喂，喂，哪位？”

    当对方说话的时候，于心玉将电话果断挂掉。过了几分钟，她换了个地方，再次把电话打了过去，此次她还是没有说话。

    于心玉觉得，如果长塘路42号真的是地下党的交通站，今天晚上真的会有集会，一定会很警觉。自己两个电话，足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于心玉也不知道，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是军统古星区电讯科长，地下党虽然也抗日，但一直是党国的心腹大患。邓湘涛以前也多次跟她说过，党国最大的敌人是共产党。

    日本人再凶猛，也只能逞一时之勇。共产党的势力，如果不能根除的话，很快就会发展壮大。如果不能遏制共产党的发展，日本人走后，共产党将比日本人更可怕。

    可是，于心玉有自己的看法，她受良好的教育，有辨别是否的能力。虽然一直被军统的思想误导，但前段时间看过共产党的书籍，再结合共产党以前的表现，她觉得，共产党才是真心抗日。

    至于军统，为了打压共产党，竟然不惜借日本人之手，实在令她寒心。共产党与国民党都是中国的党派，就算政见不同，也不能如此内斗吧。

    于心玉回到家的时候，朱慕云已经把周志坚叫了过来。见到于心玉，朱慕云也没有避讳，他把周志坚叫来，不就是为了做戏么。

    “你先派人把长塘路42号给围起来，前后都要安排人。另外，去领部相机，所有出入42号的人，全部要拍下来。”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周志坚恭敬的说，朱慕云就算没在政保区出现，但他依然还是很恭敬。

    只是，朱慕云没在政保区的这几天，武尚天几乎天天找他谈话，想要知道他的态度。朱慕云之前也说过，对武尚天表面要恭敬。因此，周志坚的表态，也是模模糊糊。这让武尚天很不高兴，因此，他在政保区现在也有些困难。

    “这段时间，武尚天有什么行动？”朱慕云随口问，其实，政保区的情况，他随时都能掌握。他虽然没去政保区，可并不说明，他就不知道政保区的事情。

    “处座，你什么时候回来？武尚天这段时间，大肆安插势力，我手下被他安插了好几个人。”周志坚说，在长官面前抱怨，其实是无能的表现。可是，他确实很需要朱慕云帮他撑腰。

    “等这个案子查实，我马上回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其实，长塘路42号的案子，注定是要失败的。但朱慕云并不在意，他在政保区，本就无意与武尚天争什么。以他现在布下的关系网，不当这个区长，更有利于他的行动。

    周志坚张了张嘴，见于心玉给自己去倒茶了，马上起身离开。朱慕云与于心玉刚刚结婚，让他们就来上班，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朱慕云还能记得抓捕抗日分子，已经非常难得了。

    “怎么样，一个人玩得还好吧？”朱慕云等周志坚走后，握着于心玉的小手，温柔的说。

    “还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于心玉说，刚才听到朱慕云的布置，她才发现，幸好自己回来得早，否则被周志坚的人发现，自己就要暴露了。

    于心玉出行，总喜欢开车。她与朱慕云结婚后，车牌更是被人熟知。今天要不是想急着去长塘路42号看看，她是不会开车的。

    “如果觉得我陪你逛街闷的话，可以把罗双燕叫来。”朱慕云说。

    “不能总麻烦人家。”于心玉摇了摇头，罗双燕确实是个逛街的好对象，但她也得随时防备，反而不如让朱慕云跟着。

    “好吧，我得先去睡一会，今天晚上怕是要熬夜。”朱慕云伸了个懒腰，说。

    “孙务本的情报，真的准？”于心玉问，她打两个电话，就算长塘路42号真是地下党的交通站，也应该转移了。

    “不管准不准，让周志坚派人去侦察一下，不就知道了么。”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好吧，你去休息，如果周志坚打来电话，到时再叫你。”于心玉说，她现在有资格接朱慕云的任何电话了。

    PS: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累了一天，这章是早上赶的。这段时间的更新确实少了点，不仅仅是准备新书，也是想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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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跑了

﻿    朱慕云并不知道于心玉给长塘路42号打了电话，直到晚上，周志坚打电话来请示，长塘路42号来了几个人，是抓还是不抓？

    “当然要抓了，就地审讯，如遇抵抗，格杀勿论。”朱慕云杀气腾腾的说。

    “我只带了五个人，不知道够不够。”周志坚担忧的说，他现在能调用的自己人，实在不多。

    “没关系，我向暂一师借一个排给你，半个小时后到。”朱慕云说，他正好与汪清海保持联系，能借机与他们沟通，也有利于以后的策反工作。

    邓湘涛安排的任务，朱慕云当然要执行。只是，他会通过一明一暗两条线，与叶朋中、胡梦北等人保持联系。暗线，当然就是朱慕云自己。明线，则是邓阳春、沈云浩了。

    挂了电话，朱慕云迅速给时栋梁打了个电话，果然不出所料，时栋梁得知朱慕云要借人，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于心玉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周志坚打来电话时，她就在旁边听着。见朱慕云对地下党下如此狠手，她的手微微颤抖。

    “都是中国人，有必要杀人么？”于心玉等朱慕云挂了电话，有些不满的说。

    “地下党太可恶了，不杀不足以震慑他们。”朱慕云冷冷的说。

    于心玉的行为，让朱慕云很欣慰。于心玉能去长塘路42号观察，并且之前没向他这个军统古星组长汇报，显然，这是于心玉的私下行为。

    于心玉观察长塘路42号后，也没跟自己说起，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同情共产党。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从当初决定，让于心玉接触进步书籍，朱慕云就希望能看到这一天。

    “杀了他们，就能震慑住了？死在你手里的地下党，应该有不少啊。难道说，地下党就因此而停止了活动？”于心玉平静的说。

    “至少，可以对日本人有交待了。”朱慕云叹了口气，说。

    “如果日本人完蛋了，我看你怎么向中国人交待。”于心玉冷冷的说。

    “所以说，我们得提前规划退路。你不是在外国待过么？咱们去哪个国家比较好？”朱慕云问。

    “现在是世界性的战争，到哪个国家都不安全。”于心玉摇了摇头，当初家里安排她去美国，但她执意回来参加抗战。

    “总有国家没有参战吧？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得给区里打个电话。”朱慕云说。

    既然命令周志坚行动，他当然得汇报。这段时间，他没去政保区上班，并不代表，他这个副区长，就被撤销了。

    朱慕云分别给植村岩藏和武尚天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在长塘路42号发现了一个地下党的交通站，今天晚上地下党会在那里开个重要的会议。他已经命令周志坚抓捕，务必保证不让一个地下党逃脱。

    植村岩藏对朱慕云在这个时期，还能紧盯地下党，表示了赞赏。据植村岩藏所知，重庆已经派人潜入古星，策反古星的这些中国人。朱慕云也与邓阳春见过面，但朱慕云对重庆没有好感。

    武尚天听到朱慕云的汇报，很是意外。他一直以为，朱慕云掉进了温柔乡里，没想到，朱慕云竟然发现了重要情报。

    “慕云，看来你新婚燕尔也没有闲着嘛。”武尚天笑了笑，对朱慕云的行动不置可否。

    “这是孙务本提供的情报，这小子欠了一屁股债，想让我帮他还债，拼命搞了这么一个情报。其实，到目前还不知道真假，可不管如何，既然有人集会，肯定有问题，先抓了再说。”朱慕云说。

    “孙务本提供的情报？”武尚天诧异的说，他没想到，孙务本竟然会给朱慕云提供这么重要的情报。看来，有钱真能使鬼推磨。

    “我让周志坚盯了一天，确实有问题。这样吧，等审讯出结果后，再向你汇报。”朱慕云说。

    “需要支援么？”武尚天问，不管如何，朱慕云对付的是抗日分子，在正式行动前，能跟自己打个招呼，已经是很不错了。

    “暂时还不需要，我向暂一师借了一个排，哪怕就是遇到再大的抵抗，也不用担心。”朱慕云微笑着说。

    有暂一师的帮忙，再加上朱慕云格杀勿论的命令，周志坚的行动很顺利。他亲自带人冲了进去，当时有人想反抗，他一枪击中对方胸口，剩下的人，马上不敢异动。

    周志坚根据朱慕云的命令，就地审讯。他把那具尸体扔到屋中间，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让其他人，几乎不敢有任何保留，全部招了出来。

    长塘路42号的所谓集会，确实是孙务本搞出来的。他原本打着如意算盘，今天晚上安排几个人聚一下，然后迅速撤离。这样情报也显得真实，这些人也不会出事。

    一般来说，朱慕云接到情报，应该会先盯一段时间，就算晚上地下党真的开会，也未必会马上行动的。没想到，朱慕云的决心这么大。

    周志坚马上向朱慕云汇报，得知是这样的结果，朱慕云让他把人带回政保区。同时，朱慕云让他把孙务本带过去，与这些人对质。如果这些人是地下党，那孙务本就是同伙。如果他们不是地下党，孙务本的行为也很恶劣。

    于心玉听说行动结果后，虽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欣慰。地下党的行动很谨慎，孙务本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到地下党的情报呢。

    周志坚马上去抓孙务本，可到孙务本家里后，已经人去楼空。孙务本已经知道今天晚上不会有结果，早就带着一家人远走他乡。

    “追，他们不可能走得太远。”朱慕云说，确定孙务本的情报是假消息后，朱慕云就下令，停止对孙务本的监视。

    其实，孙务本能不能抓回来，朱慕云一点都不关心。如果孙务本跑了，他可以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是，把孙务本抓到后，也送到政保区吧？”周志坚问。

    “先把我的钱拿回来再说。”朱慕云说，孙务本敢跑，肯定也没打算还肖春庭的那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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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归位

﻿    第二天早上，周志坚到了白石路173号。经过一夜的追击，他们只抓到孙务本的老婆孩子，孙务本跑掉了。

    “处座，现在怎么办？”周志坚是来讨主意的，孙务本太鬼，关键时刻舍弃老婆孩子，遇到这种人，他都没办法了。

    “我的钱呢？”朱慕云问。

    “只搜到几百，剩下的钱都在孙务本身上。”周志坚苦笑着说。

    “把人送到六水洲，放出风去，三天之内，孙务本要是不来见我，就将他的老婆卖到窑子，孩子扔到城外自生自灭。”朱慕云冷冷的说。

    作为古星的特务头目之一，朱慕云处置也要符合他的身份。他历来贪财，钱就是他的命。这次被孙务本摆了一道，如果连这样的手段都不拿出来，肯定会被人怀疑。

    于心玉却听得眉头暗蹙，朱慕云的做法太卑鄙龌龊了。怎么能把人家的老婆卖去窑子，怎么能将孩子扔到野外呢。

    朱慕云已经有几天没去政保区了，如果没出这事，他恐怕还会休息一段时间。可是，随后他就与周志坚一起到了镇南五金厂。

    昨天晚上从长塘路42号抓到的人，并没有送六水洲。这些人已经招了，都是些当地的地痞流氓，受孙务本雇佣，配合演戏的。

    “敢扮地下党，你们是不是嫌命太长了？”朱慕云走过去一看，这帮人竟然还有几个穿长衫的。可是，只要看到他们的神态，马上能断定，他们根本不配，一脸的粗鄙之相，怎么能是地下党呢。

    “处座，怎么处置他们？”周志坚问。

    “既然送到了区里，当然得听武区长的。”朱慕云缓缓的说，这帮人，如果是自己作主的话，送到六水洲关几天，好好教训一顿就可以了。

    但现在是武尚天作为，朱慕云的意见，他未必会接受。行动之前，朱慕云就向武尚天汇报过。现在人抓到了，自然也得请示。

    “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武尚天并没有马上表态，反问朱慕云。

    “拉出去毙了，省得浪费粮食。”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他心里有股怒气，没找到孙务本之前，当然要借这些人宣泄出来。

    “全部枪毙？”武尚天一愣，朱慕云现在的煞气是越来越重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最后还要请区座定夺。”朱慕云说，他相信，武尚天对自己没这么好。

    只要是自己赞同的事，武尚天一定会反对。只要是自己否决的事，他一定会支持。虽然他们一个是区长，一个是副区长。可实际上，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还是不要这么杀人。我看，关一关就可好了。”武尚天缓缓的说。

    朱慕云说得很轻松，把人杀了，最终这笔账是要算到他头上的。日军在前线的表现，也让他很紧张。只是武尚天不同于其他人，死在他手里的抗日人员，实在太多了。不说在古星，就算是上海，当时他担任行动总队副总队长，把军统和地下党杀得是血流成河。

    武尚天也接到了军统的劝降信，让他不要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武尚天知道，自己早就没有退路。如果他真的傻傻投了重庆，以后跟自己算旧账的时候，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好吧。”朱慕云轻轻一叹，有些失落的说。

    但他心里，早就猜到了武尚天的决定。武尚天的决定，其实正合他的心意。但是，如果朱慕云提出，只将这些人关一段时间，武尚天肯定不会同意。以武尚天的性格，肯定要杀人。

    朱慕云既然到了政保区，于心玉自然也不好再在家里休息。其实，她早就想上班。只是，朱慕云天天陪她，还说什么新婚燕尔，她不好要求上班。

    “心玉姐，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罗双燕见到于心玉后，马上跑过来说话。

    “听说你天天加班，我怎么好意思待在家里呢。”于心玉笑了笑，她在接线生这个平台上，确实能听到很多有用的情报。

    于心玉在电讯专家，她的水平，比罗双燕这个半路出家的电讯科长，不知道要高多少。于心玉在设备上，随便动点手脚，就算当着罗双燕窃听政保区的电话，罗双燕也未必能看得出来。

    “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换成是我，一定不会上什么班，应该去国外看看，至少也要去上海看看。”罗双燕一脸向往的说。

    “到时候你也可以去啊。”于心玉随口说，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工作的位子上。

    虽然于心玉与朱慕云是夫妻，可她在政保区的表现，不会让别人说一句闲话。她也不想给别人这样的感觉，自己是靠朱慕云才能在政保区待下去。她不管到哪里，凭的都是自己的实力。

    只不过，她在政保区，没办法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否则，她这个电讯专家，连日本人都会佩服的。

    “其实，外面不见得比古星好。”于心玉说，不管去哪里，待的时间一长，都差不多。

    朱慕云回到办公室没多久，田岛拓真很快找上门来。朱慕云当古星组长的时候，两人可以说水火不容。可现在，朱慕云升为副区长，他们之间的芥蒂反而没有了。

    他们的这种关系，并不是私人意见。就像当初朱慕云与武尚天一样，曾经当代局长的时候，他们可以结成临时联盟。可现在，他们之间，也几乎要水火不容了。

    “田岛君，真是稀客。”朱慕云看到田岛拓真后，心里一愣，但很快，他就理清了自己与田岛拓真的最新关系。

    “朱君，我想跟你谈一下孙务本。”田岛拓真说，如果朱慕云是政保区长，他还真的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孙务本的行为，不会是你故意安排的吧？”朱慕云惊讶的说。

    “那倒不是。”田岛拓真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孙务本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卖假情报也算了，为了取得了朱慕云的信任，竟然花钱请人演戏。

    “那就没问题了。”朱慕云松了口气。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田岛拓真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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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试探

﻿    田岛拓真来找朱慕云，确实是想拜托他件事。孙务本之前被肖春庭逼债，不得已卖假情报给朱慕云，现在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孙务本的老婆孩子，都掌握在朱慕云手里。

    田岛拓真觉得，这个时候的孙务本，一定是绝望的。他以前用过孙务本，如果能给孙务本一个机会，他相信孙务本一定会拼尽全力。

    “田岛君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朱慕云微笑着说，但心里却暗暗警惕。

    以田岛拓真的性格，怎么可能如此客气呢。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这件事怕比较困难。但不管如何，朱慕云都不会随便拒绝。

    “孙务本的妻儿，能否交给我处理？”田岛拓真问。孙务本骗了朱慕云的钱，又提供了假情报，朱慕云才扣押他的妻儿。

    此事，主要是私人性质。就算是田岛拓真，也不好过问的。因此，他才需要朱慕云点头。

    “孙务本可是骗了我三千元。”朱慕云沉吟着说。

    “这笔钱我可以给你。”田岛拓真痛快的说。

    “那就没有问题了，他们在六水洲，随时可以交给你。”朱慕云马上说，既然田岛拓真答应出这笔钱，他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

    田岛拓真见朱慕云这么爽快，他也很干脆，转身就回去拿了三千元过来。

    “我可以下班了，田岛君，一起喝一杯如何？”朱慕云拿着钱在手里拍了拍，笑着说。

    田岛拓真谢绝了朱慕云的好意，他得去趟六水洲，确认孙务本妻儿的安全。花三千元将人买过来，田岛拓真不知道是否值得。如果孙务本以后对自己忠心耿耿，或许还是值得的。

    朱慕云拿回了钱，自然不会再在政保区待下去。周志坚的行动，他向暂一师借了一个排的兵，正好趁着机会去见了趟时栋梁。

    “时兄，怎么愁眉苦脸，是不是打牌输钱了？”朱慕云见时栋梁眉头紧蹙，调侃着说。

    “我什么时候会因为输钱而烦恼？”时栋梁叹了口气，从当初的第六师，到现在的暂一师，他都走过来了。

    可现在，暂一师又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根据各方面的情报，虽然日军极力隐瞒，但还是可以确定，战局对日军越来越不利。在可以看到的未来，日军一定会失败。

    因此，时栋梁这些为日本人出过力的伪军，就要开始找退路了。此次重庆派邓湘涛回古星，汪清海与之接触后，虽然送了不少钱财，但邓湘涛对暂一师似乎不是很满意。

    邓湘涛离开古星前，告诉暂一师，以后军统古星组会与他们联系。可是，暂一师的人很忐忑，军统古星组的人，对暂一师的情况更加熟悉，会不会向重庆告一状，把暂一师好不容易弄好的关系，又给破坏呢。

    时栋梁这段时间，一直在等着古星组上门。昨天晚上，朱慕云打电话借兵，当时他就特意问清楚，是对付军统还是地下党。如果朱慕云借兵是对付军统，时栋梁还真的不会借人。暂一师马上就要回归重庆，怎么还能对付军统的人呢？

    从现在开始，暂一师有保护和掩护军统古星组的义务和责任。

    可是，这些话他不好跟朱慕云说。毕竟，朱慕云是专职对付抗日分子，让朱慕云知道，暂一师也重庆在联系，整个暂一师将在大难临头。

    当然，朱慕云也有可能在的退路。此事汪清海与时栋梁商量过，但他们不敢冒这个险。朱慕云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同时，他对日本人也很忠诚。因此，在没有得到朱慕云准确态度前，时栋梁不会向朱慕云交底。

    毕竟，一旦告诉朱慕云，相当于把暂一师几千人的身家性命，全部交给了朱慕云。

    “如果有什么事，是兄弟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对了，这是昨天晚上兄弟们的辛苦费。”朱慕云拿出三百元，不算多，但也不少，而且这是朱慕云的规矩。

    “这么客气干什么？”时栋梁笑了笑，但顺手就把钱接了过去。

    “应该的，好久没打牌了，要不今天晚上搓几圈？”朱慕云提议。

    “不了，没心情。”时栋梁摇了摇头，他现在得好好表现，至少在古星组找上门来前，得兢兢业业。

    “什么事这么烦？是不是重庆那边找上你了？”朱慕云随口说。

    “你怎么知道的？”时栋梁大吃一惊，他下意识的以为，朱慕云已经知道了邓湘涛与暂一师接触的事。

    “上次邓阳春还找了我呢。”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慕云，你觉得日本人还能坚持多久？”时栋梁突然问，现在，不管什么人，最关心的都是时局。

    “大日本皇军是战无不胜的。”朱慕云坚定的说。

    “现在就咱们兄弟，能说句真心话不？放心，出了这个门，你可以不承认说过的任何话。”时栋梁说。

    “你是怎么想的？师座也应该与重庆的人接触了吧？”朱慕云问。

    “不错，邓湘涛到了古星。”时栋梁说。

    “日本人真的不行了，换在以前，这样的情报，邓湘涛还在重庆时，我们就能掌握。”朱慕云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果日本人知道邓湘涛到了古星，一定会发动所有人手，尽全力抓捕邓湘涛。可现在，邓湘涛都离开古星了，还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所以，师座也是为了几千兄弟着想。慕云，你给出个主意，咱们到底该怎么办？”时栋梁问。

    “师座的意思，是准备与重庆合作？”朱慕云不置可否的说。

    “就算我们想合作，人家未必会同意呢。”时栋梁叹息着说。

    “时兄，这话你对我说说就可以了，出了这个门，就当你说没过，我也没听过。这件事，一定要注意保密。否则，哪天人头落地都不知道。”朱慕云提醒着说。

    时栋梁的态度，让朱慕云知道了暂一师的态度。既然他们准备与重庆合作，朱慕云哪还会客气。他马上让邓阳春接触了汪清海，朱慕云除了要知道汪清海的最终态度后，还想让暂一师，协助古星组做点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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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出现

﻿    朱慕云中午，请暂一师的汪清海和时栋梁吃了饭，表面上是感谢暂一师借兵给他。实际上，还是为了完成邓湘涛交待的任务。

    朱慕云与古星组的其他成员，一暗一明，两条线分别试探暂一师的态度。从朱慕云获知的消息来看，暂一师上上下下，此时都心向重庆。

    甚至，在酒桌上，汪清海和时栋梁，都劝朱慕云，不要一条道走到黑。现在，该是投奔“光明”的时候了。

    “师座、时兄，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想要回头怕是很难了。上次军统邓阳春找到我，当时就被我拒绝。”朱慕云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老弟，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晚。有句话不是说了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们现在就在苦海里，只要回头，马上就会有一片新天地。”时栋梁苦口婆心的说。

    “两位的心意我领了，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吧。”朱慕云缓缓的说。

    “慕云，我们的底牌可全亮给你了……”汪清海突然说，朱慕云可是政保区的副区长，古星的大特务。

    如果朱慕云知道，暂一师有投奔重庆的想法，回去与日本人一说，他们的人头，都得落地。越是这个时候，日本人越疯狂。他们更清楚，已经看不到全面胜利的那一天了。这个时候，最提防的，可能就是原来倒向他们的中国人。

    “请师座放心，今天我也跟时兄说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出了门就不作数的。”朱慕云连忙说，他心里一惊，刚才在汪清海眼里，竟然看到了一抹凶光。

    “师座，慕云是知道轻重的人。”时栋梁也劝道。

    “好吧。”汪清海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今天的事，如果他把朱慕云灭口，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朱慕云可不是一般的人，如果他出了问题，很快会把日本人的目光，吸引到暂一师身上。

    “其实，这种事现在已经很普通了，就连方本瑜也问过我的想法。重庆那边，我是不可能回去了，以后，或许会去日本或国外，能偷渡余生，就很庆幸啦。”朱慕云叹息一声，说。

    朱慕云虽然没与暂一师共进退，但他也答应汪清海和时栋梁，对他们的事情，自己就当不知道。汪清海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他只能相信朱慕云。

    “师座，朱慕云是最讲义气的，你大可放心。”时栋梁等朱慕云走后，对汪清海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他以前多讲义气，都得防着他向日本人告密。我们与重庆联系的事，你没跟他多说吧？”汪清海的脸色阴晴不定。

    “当然不可能明说，这种事，其实都是心知肚明，但只要不说破，他就拿我们没办法。”时栋梁说。

    “不管如何，以后我们与军统联系，更得小心再小心。”汪清海说。

    “请师座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时栋梁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今天算是正式上班了，但他也只是到政保区报了个到，与田岛拓真谈妥后，马上就离开了。

    朱慕云的性格，原本是想从孙务本处获取情报，在武尚天到任后，好好表现一下。哪想到，孙务本只是为了骗钱，给的是假情报。

    朱慕云“恼羞成怒”，抓了孙务本的家人，扬言要把孙务本老婆卖去当窑姐，也只是想挽回损失罢了。田岛拓真既然给了三千元，朱慕云自然不好追究。

    下午，朱慕云把于心玉叫上，对参加他们婚礼的宾客回礼拜访。比如说贺楚北，当时人没到，但心意也到了。朱慕云现在有时间，自然得登门道谢。

    整个下午，朱慕云与于心玉，不是在拜访客人，就是在拜访客人的路上。到晚上，两人都没时间吃饭。

    “今天到外面吃吧。”于心玉现在才发现，应酬比工作更累。她随时得保持最得体的姿态，脸上得露出真诚的微笑。一个下午，她的腮帮子都僵硬了。

    “好。”朱慕云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郭皓，不用给他们准备晚餐。

    “朱先生，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孙务本。”郭皓突然说，虽然他人不大，但很机灵。政保区的人，基本上都认识。孙务本敢骗朱慕云，他当然特别留意了。

    “孙务本？！”朱慕云吃惊的说。

    “他就在白石路游荡，看样子是想对您不利。”郭皓急切的说。

    他一直在想，要怎么联系朱慕云。原本，发现孙务本，他应该及时向朱慕云报告。可是，朱慕云不在政保区，他没敢跟其他人说，只好在家里等着朱慕云。

    “他的家人在我手里，岂敢对我不利？这样吧，你的饭菜是不是搞好了？我们回来吃饭。”朱慕云马上决定。

    朱慕云在电话里说得很干脆，但是，朱慕云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他随后给周志坚打了个电话，让他带几个人去趟白石路。

    “处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志坚问。

    “先过来再说吧，你把人布置在周围，一个人从后门来我家。”朱慕云说，一直以来，他就不喜欢在电话里说一些重要的事。

    电话确实很便利，让两个相隔很远的人，可以随时通话。但是，这种通话，仅仅是方便，并没有增加安全性。先不说政保区的电话，都要经过中转。就算是有人，在政保区的主线路上，搭一根线，就能窃听政保区的电话。

    朱慕云回到家后，还没吃完饭，就有人来敲门了。朱慕云让郭皓守在后门，等着周志坚来。但是，现在敲门的，却是正门。

    朱慕云心里一咯吱，他转身回房间，打开保险箱，拿出了许久不用的手枪。同时，他吩咐于心玉先上楼。

    “是不是孙务本来了?”于心玉见朱慕云把枪都拿出来了，也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可能吧，没事，他敢来，肯定不是要跟我拼命。”朱慕云微笑着说。

    朱慕云一手拿枪，一手开门，打开门后，看到的果然是孙务本。朱慕云几乎下意识的，就将手枪拿了出来，并且将枪口对准了孙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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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交易

﻿    朱慕云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孙务本很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到来，朱慕云根本就不知情。可看到朱慕云的样子，他知道，朱慕云早就明白自己会来。

    “朱区长，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给你一个真正的情报。”孙务本见朱慕云拿枪对着自己，但保险都没有打开，心里暗暗好笑，但他家人在朱慕云手里，哪怕朱慕云手里没枪，他也不敢异动。

    对孙务本现在来说，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安全。昨天晚上，他自己独自逃脱后，整晚都没有睡觉。今天上午，他就收到了朱慕云放出的风声，三天之内，就让自己把钱还回去，否则，就要拿自己的家人开刀。

    “什么情报？”朱慕云后退一步，让孙务本进来。但他与孙务本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

    见孙务本盯着自己的手枪，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打开保险。朱慕云很是汗颜，自己刚才确实有些紧张。他虽然算定，孙务本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但他还是要帮好准备。

    “朱区长，你还是把保险关上吧。”孙务本看到朱慕云竟然把枪的保险打开了，很是紧张的说。

    枪走火的事，他可是听过不少。朱慕云的枪口，正对自己的要害，一旦走火，自己只能做冤死鬼。

    “处座，我到了。”周志坚突然从后面出声。

    “孙务本，你好大的胆子！”朱慕云听到周志坚的声音后，将保险关上。周志坚到了，他就不用再担心孙务本突然袭击了。

    “朱区长，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我也是被肖春庭逼得没有办法。”孙务本苦笑着说。

    原本，孙务本觉得，以朱慕云的能力，不应该这么早发现自己的安排才对。他给朱慕云提供假情报，还花钱请人去演戏。为的就是想拖延几天时间，他被肖春庭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

    “你被肖春庭逼得没有办法，就可以来骗我？”朱慕云冷冷的说。

    “这次我真的发现了地下党的线索。”孙务本信誓旦旦的说。

    “好吧，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周志坚，把他先绑起来，如果情报有误，直接绑上石头丢到古江里。”朱慕云冷冷的说。

    周志坚对朱慕云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朱慕云的话刚落音，他马上拿出绳子，将孙务本五花大绑。

    “请朱区长放心，这次的情报一定准确无误。”孙务本信心满满的说。

    “我的钱呢？”朱慕云在周志坚绑他时，理直气壮的问。虽然田岛拓真把钱还了，但朱慕云并不觉得，孙务本欠自己的钱就还清了。

    “那钱没带在身上。”孙务本说，他对朱慕云太了解了，此次就算自己提供了情报，朱慕云也不会再付钱的。

    “你倒是鬼。”朱慕云冷冷的说，周志坚顺手在孙务本身上仔细搜索，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今天真不敢了，如果朱区长再给孙某一次机会，一定可以立个大功。不敢说将古星地下党一举消灭，至少可以消灭他们一个情报站。”孙务本笃定的说。

    “昨天之前，你还在骗我，一个晚上，就找到地下党的情报了？”朱慕云嗤之以鼻的说。

    等周志坚把孙务本绑好后，朱慕云使了个眼色，周志坚很识趣的下去了。其实，朱慕云还真的担心，孙务本可能会有地下党的情报。

    孙务本的妻儿在朱慕云手里，孙务本敢主动找上门，肯定是有所凭仗的。要不然，孙务本一定是不怀好意。可他身上并没有武器，见到自己，也没有想要劫持。可见，他其实是有把握的。

    “昨天晚上，我逃走后，当时慌不择路，在特二区被人所救。”孙务本缓缓的说，昨天晚上他被政保区的人追捕，不要命的逃。结果，被人救下。

    救他的人，以为孙务本被特务追捕，必定是抗日人士。孙务本当时很是狼狈，见对方以为他是抗日人士，马上借坡下驴，装作是一名爱国青年。

    虽然对方没有亮明身份，但孙务本凭着职业敏感，觉得对方也应该是抗日组织的成员。再从对方的家境来看，他觉得对方应该是地下党的人。

    “仅仅凭着人家救了你，再从他家一贫如洗，你就确定那人是地下党？按照你的逻辑，古星的地下党很容易辨认嘛。”朱慕云讥讽着说。

    “只要朱区长能耐心的盯一段时间，肯定会有收获的。”孙务本信誓旦旦的说。

    “又给我来缓兵之计？”朱慕云听孙务本介绍，其实已经相信了几分。

    这样的时局，敢开门救人，本就不一般。特别是，救的还是被政保区追的人，就更需要过人的胆识。只是，那人真要是地下党的话，岂会随便在孙务本面前露出破绽呢？

    “不敢不敢，这次我有十分的把握。”孙务本笃定的说。

    “我连一分的把握都没有，你先把我的钱拿来，到时候你再回去与他接触，确定对方身份后，再连根拔起。”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钱昨天晚上慌乱之中，不知丢到哪去了。”孙务本说，到手的钱，怎么可能再拿出来呢。

    “如果你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并且挖出他们的组织，我可以不再追究。”朱慕云缓缓的说。

    “真的？那我的家人呢？”孙务本高兴的说，他知道，朱慕云虽然能力一般，但他还是很讲信誉的。

    “你一心工作，家人暂时住到六水洲，那里有吃有喝，还很安全，正好让你安心工作。”朱慕云说。

    田岛拓真已经替孙务本交清钱的事，朱慕云选择性失忆。这种事情，如果朱慕云还告诉孙务本，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是脑子进水的行为。

    如果孙务本公开找上门来，朱慕云没有办法，只好交给田岛拓真处理。可他现在是悄悄来的，正好可以装作不知道。

    “好吧，我保证完成任务。可是，肖春庭那边？”孙务本为难的说。

    “如果你真能找到地下党组织，肖春庭那边，自然不用再担心。”朱慕云说，他说得比较含糊，并没有答应替孙务本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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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转变

﻿    朱慕云与孙务本达成交易后，特别叮嘱周志坚和郭皓，让他们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孙务本的事情。

    朱慕云对周志坚并不担心，作为一直眼着自己的老部下，周志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朱先生，我爹跟我说过，你的事情，除非你交待过，否则什么事都不能跟别人说！”郭皓郑重其事的说。

    这是郭传儒多次跟他强调过的，在朱慕云身边，要学会当瞎子和聋子。对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听见了就当没听清，这样的伙计，东家才喜欢。

    “就这么放了孙务本？”于心玉等其他人都走后，问朱慕云。

    “他在特二区发现了地下党，再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吧。”朱慕云说，田岛拓真已经把钱给了自己，就算孙务本跑掉，他也没什么损失。

    田岛拓真并不知道朱慕云已经见过孙务本，并且朱慕云也没有跟孙务本说起，他已经赔给朱慕云三千元的事。

    “不会又是骗你吧？”于心玉提醒着说，但她心里也有朱慕云类似的想法。

    如果孙务本没有一点凭仗，怎么敢找上门来？要知道，朱慕云已经准备好了。孙务本这样的行为，将他沉了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自己在地下党组织内卧底，没抓到地下党，他别想见到家人。”朱慕云说。

    朱慕云自然不能对孙务本放任自流，他将监视孙务本的任务，交给了华生。并且，让华生每天晚上，都要来家里汇报。

    华生知道了孙务本的事情，相当于猎手情报小组也知道了。同时，古星地下党也知道了。而且，让华生来家里汇报，于心玉自然也能知道。

    朱慕云发现，于心玉对地下党的事情，最近开始有了兴趣。而且，于心玉获得的这方面情报，并没有及时向“木匠”汇报。显然，我们的于大小姐，思想已经发生了变化。

    此次孙务本的事情，朱慕云让华生来家里汇报，也是想让于心玉知道。看她知道之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云哥，救孙务本的那人叫徐明镜，是电灯公司的工人。”华生第一天晚上，就将徐明镜的情况摸了上来。

    “电灯公司的工人？是不是地下党？”朱慕云问。

    “暂时还不能确定。”华生摇了摇头。

    事实上，徐明镜的身份已经确定了，他确实是地下党员，只是与猎手情报小组不是同一条线，是古星工作委员会的同志。

    刚接到朱慕云的命令时，华生很是吃惊。朱慕云没怎么上班，竟然掌握了地下党的线索。而且，还把孙务本派了进去。幸好，朱慕云对自己很是信任，将监视与策应孙务本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那就让孙务本继续折腾，同时，要把这个徐明镜也监视起来。他家里有电话吗？”朱慕云问。

    “他一个普通工人，家里连电灯都没有，怎么可能装得起电话？”华生苦笑着说。

    徐明镜虽是电灯公司的工人，可他却用不起电，更加装不起电话。他赚的那点钱，养活自己都很困难。

    徐明镜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他发现孙务本被政保区的特务追捕，主动救了孙务本。没想到，好心没好报，反而被孙务本发现了破绽。

    华生的消息，反馈到古星工委后，组织上并没有将孙务本的真实身份告诉徐明镜。要不然，以徐明镜的性格，一天也瞒不住。既然孙务本已经怀疑徐明镜，就让他继续怀疑下去。

    “他住在哪里？”朱慕云见于心玉端了杯茶过来，突然问。

    上次长塘路42号的事，朱慕云就看到于心玉有所表现。事后既没告诉自己，也没有向上峰汇报。根据周志坚的审讯，长塘路42号的人，确实接到了示警电话，而且是两个电话。

    只是，对方拨通电话后，并没有说话。只是，长塘路42号那帮人，是孙务本临时请来的，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两个电话的重要性。

    此次徐明镜的事情，他想再次确认。如果于心玉还有所行动的话，就可以派人接触她了。朱慕云现在与于心玉，每天都要同床共枕，他觉得于心玉有一颗爱国之心。

    “青岛路55号。”华生说，他并没有因为于心玉的到来，而故意隐瞒。

    “猎手”给他下过命令，让他有意识的给于心玉提供一些共产主义的书籍。华生当时并没有明白“猎手”的深意，但现在，看到于心玉嫁给朱慕云后，他终于明白了。

    “徐明镜只是电灯公司的工人，他能住得卢特二区这样的房子？”朱慕云问。

    “那里之前被轰炸过，青岛路很多人都搬走了。”华生解释着说。

    于心玉牢牢地记住了青岛路55号这个地址，第二天，她趁着上班的时候，特意开车绕过那里。从外面看，只是一栋简单的院子。

    于心玉知道，华生派了人在附近监视，而且孙务本也是朱慕云的人。如果自己在青岛路55号附近停留，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长塘路42号的时候，于心玉可以打电话。可现在，她没有很好的办法，通知徐明镜这个地下党。

    但于心玉也有自己的办法，徐明镜家里没有电话，可电灯公司总有电话吧。于心玉找了部公用电话，给电灯公司打了电话。

    “你家的客人有问题。”于心玉此次不得不说话了，但好心刻意改变了声音，她捏着脖子，好像是男声似的。

    徐明镜心里一惊，他觉得孙务本也是抗日人员，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他很想多问一句，但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徐明镜下午，连忙向组织汇报。自己引狼入室，把敌人引到了家里，徐明镜非常自责。他向组织请示，希望能给一次机会，他要亲手结果孙务本。

    当朱慕云收到反馈，知道徐明镜接到了一位“陌生女子”的电话后，他心里终于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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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再次失望

﻿    确认徐明镜的身份后，朱慕云决定，将孙务本的情况，向植村岩藏汇报。他相信，植村岩藏知道后，田岛拓真很快就找上门来。

    朱慕云向植村岩藏汇报，只是为了解释，自己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至于他与植村岩藏私底下达成的交易，在皇军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朱君，你的行为，可不像一个君子。”田岛拓真听到消息后，在镇南五金厂朱慕云的办公室门口堵住了他。

    “什么事？”朱慕云佯装迷糊，从今天开始，朱慕云正式回来上班。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后，请田岛拓真先进去。

    “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么？”田岛拓真冷冷的说。

    “最近的我也没干对不起你的事啊，哦，你说的是孙务本的事吧？”朱慕云“恍然大悟”，这种事，傻子才会告诉田岛拓真。

    “我可是花了三千元，你却如此卑鄙。”田岛拓真说。

    “田岛君，你也知道，我被孙务本欺骗过一次。”朱慕云真诚的说。

    “那又如何？”田岛拓真不满的说。

    “孙务本再次来送什么情报，我当然要确定真伪，才敢告诉你。今天早上，我终于确定，那个徐明镜就是地下党！”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从徐明镜被孙务本救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当然，可以在此期间，将孙务本除掉，以保护徐明镜的身份。就当孙务本从来没有出现过，永远无声无息的消失就可以了。

    但是，这样做的后果难以预料。表面上看，孙务本只有一个人，但谁知道，他有没有把情报再交给其他人呢？就算除掉孙务本，徐明镜还是得转移。

    与其暗中转移，不如将孙务本的事情公开化。当然，这需要地下党做大量工作，但却能永绝后患。

    “从现在开始，孙务本交给我来联系。”田岛拓真坚定的说，他已经从植村岩藏处，得知徐明镜的身份。

    既然徐明镜是真的地下党，孙务本又机缘巧合，待到了他身边，当然要好发展这条线。至少，要把徐明镜的上级和下线挖出来，才能抓人。

    “没有问题。”朱慕云很是痛快的说，他之所以向植村岩藏汇报，不就是为了让田岛拓真接手么？

    至少，把案子交给田岛拓真，比武尚天插手要强。朱慕云觉得，目前跟着日本人，要比跟着武尚天强。不管他在武尚天面前，如何放低姿态，武尚天都不会绝对信任他。

    武尚天与朱慕云，一个是政保区长，一个是副区长，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一家人。武尚天随时会提防朱慕云，而朱慕云呢，又得时刻预备武尚天捞过界。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擅自与他联系。”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我巴不得把他当给田岛君呢，只是，我答应孙务本，确认徐明镜的身份后，要将他的债务了结。你看……？”朱慕云望着田岛拓真，说。

    “还是要钱？”田岛拓真鄙夷不屑的看了朱慕云一眼，都是政保区的副区长了，说到钱的时候，还是两眼放光。

    “有人说，钱是万能的，我不认同。但是，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行的。”朱慕云笑了笑。

    “此事交给我就可以了。”田岛拓真原本想再拿钱给朱慕云，但转眼一想，让朱慕云插手此事，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端呢。

    “那就拜托田岛君了，同时，请田岛顾问与孙务本联系的时候，第一时间将此事告之他。朱某不才，但也不想做失信之人。”朱慕云认真的说，只要是答应别人的事，哪怕就是孙务本这样的人，他都会尽力做到。

    “我从来不会失信。”田岛拓真郑重其事的说，他当着朱慕云的面，给肖春庭打了电话，告诉他，孙务本的债务由自己负责。

    “孙务本如果知道，田岛君为他的事如此操劳，一定会感激涕零。”朱慕云缓缓的说，田岛拓真当着自己的面，又耍了个小心机。

    田岛拓真是什么人？他给肖春庭打电话，把孙务本的债务揽过去，肖春庭可以向孙务本逼债，但他敢向田岛拓真要钱么？就算他知道，田岛拓真不打算还这笔钱，也不敢来要债。

    田岛拓真走后，朱慕云通知了周志坚和华生，孙务本的案子已经交给田岛拓真，他们可以彻底放手了。周志坚明显松了口气，但华生却有些失望。

    朱慕云做事，总是利益当先。为了拍日本人的马屁，拿地下党作为交易。幸好“猎手”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晚上，华生并没有来白石路173号汇报孙务本的情况，于心玉很是意外。这几天，她每天都能知道，孙务本的最新情况。

    “孙务本交给田岛拓真了。”朱慕云解释着说。他知道于心玉对徐明镜也有了兴趣，告诉她说情，可以让于心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朱慕云没有估计到，于心玉对共产党的好感到什么程度了。于心玉给“木匠”发消息，告之发现孙务本的行踪。于心玉在情报里说，孙务本正在执行一个潜伏任务，想要摧毁一个抗日组织。

    于心玉建议，军统古星组出手，除掉这名危害的敌人。

    为了救地下党，不惜让军统出手。于心玉的想法虽然幼稚，但她的思想却是进步的。朱慕云以“木匠”的身份回复于心玉，不要插手孙务本的事情。因为他已经知道，孙务本要对付的是地下党。

    甚至，“木匠”还告诉于心玉，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协助政保区，破获这个地下党案。

    收到“木匠”的命令，于心玉大失所望。军统的做法，再一次伤透了她的心。在国家和民族危亡之时，他们想的依然是自己的利益。这种政党，注定是没有前途的，也必将被全国人民抛弃。

    于心玉很想与徐明镜直接联系，再次警告他。可是，自己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徐明镜为何还不马上离开呢？

    华生晚上不来汇报孙务本的情况，于心玉很是焦急，因为她知道，地下党正面临巨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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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准备见面

﻿    于心玉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她一方面担忧地下党的安全，另一方面，对军统的做法又很失望。

    抗日战争进行到第八个年头，国共之间，不但没有形成默契，反而势同水火。这是国家的不幸，也是民族的不幸。

    于心玉没有见过徐明镜，不知道他的长相，也不知道他的年龄，她只知道一点，这是一名共产党员，是真正抗日的。

    于心玉看过一些共产主义和马列主义的书籍，对共产党她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于心玉回国抗战，只是为了纯粹的打击日寇。

    可她发现，军统将共产党列为头号对手，甚至只是打着抗战的名义，进行着遏制共产党的事情，让她很是心寒。

    比如说孙务本的事情，军统竟然让她借日本人之手，端掉地下党的这个交通站。看到情报的那一刹那，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自己效忠的党国？这就是自己回来参加抗战的意义么？

    不，绝对不是！于心玉心底发出怒吼，她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目标，抗击日寇。既然军统不将抗击日寇放在首位，她自然不能再对军统死忠。

    于心玉虽然没有接触过共产党员，与徐明镜更是非亲非故，可她现在，却强烈的想要挽救徐明镜。让孙务本潜伏在身边，徐明镜实在太危险了。

    如果徐明镜被捕，那危险的，不仅仅是这个交通站，还有整条情报线上的所有人。

    目前，徐明镜一定被严密监视，再用电话联系，肯定会暴露。于心玉其实也很奇怪，自己明明告诉徐明镜了，他家的客人有问题，为何徐明镜还让孙务本住着呢？是自己说得不明白，还是徐明镜不敢相信陌生人的提醒？

    第二天早上，于心玉去上班的时候，发出了一封信。信的地址，正是青岛路55号。古星有邮电检查所，这是由宪兵队控制的情报机关。于心玉为了避免留下痕迹，也是用左手写的字。虽然扭扭捏捏，但总算能让人看清。

    于心玉的信，并没有特别的内容，只是以同乡的口吻告诉徐明镜，他老家的父亲快死了，让他务必回去一趟。

    这个理由是很难拒绝的，徐明镜完全可以借着机会，离开古星一段时间。只要他回到了老家，马上就能知道真相。

    于心玉的这封信，最终辗转到了许值手里。策反于心玉，这是朱慕云很久以前提出的构想。当时组织上，让朱慕云多关注于心玉的思想动态。现在看来，时机已经成熟了。

    “你觉得，由谁去接触于心玉比较好？”许值拿到信后，与朱慕云见一面。

    对于心玉最熟悉和了解的人，当然是朱慕云。能否策反成功，朱慕云提供的情况至关重要。

    “待徐明镜安全后，由工委那边派人上门感谢一下吧。到时候看于心玉的态度，我估计她对共产党应该很好奇。”朱慕云缓缓的说。

    于心玉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也有着强烈的爱国心，要不然，她不会毅然回国参加抗战，也不会参加军统，还在敌后潜伏下来。

    “既然如此，我亲自与她见一面。”许值沉吟着说，感谢于心玉只是借口，真正要做的，是向她传递共产党的思想。

    这种事情，一般人做不好。而且，许值的身份，政保区已经知道，只要说出名字，于心玉自然知道他的来历，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好吧，我来安排。”朱慕云说，许值去见于心玉，既说明共产党对她的感谢，同时也说明地下党对于心玉很重视。

    “如果于心玉能成为我们的同志，你们就算是真正的革命夫妻了。”许值笑着说。

    “还有件事，邓湘涛要求查出城内的地道，我已经让袁旺财在城东开挖，并且已经通了。”朱慕云说，他已经接到袁旺财的通知，地道已经通了。虽然简陋，但过人肯定没问题。

    “你的意思，这条地道，会主动暴露给政保区？”许值说。

    “是啊，很可惜，但也没办法。否则，军统那一关都不好过。”朱慕云叹息着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在暴露之前，我们也要发挥这条地道的真正作用。”许值说。

    “老许，还是你想得周到。”朱慕云正在为刚挖通的地道觉得可惜，许值的想法也提醒了他，完全可以放肆使用一回嘛。

    这样，既让敌人觉得，这条地道一直在使用，同时，也为“破获”地道案，找到真实有效的证据。

    “你把地址给我，只需要几天时间就可以了。”许值说。

    城北的地道，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启用的。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发挥地道的作用。但城东的这条地道，却可以任意使用。在暴露之前，可以成为新四军的物资通道。

    孙务本住在青岛路55号，在徐明镜外出时，会暗中盯着他。他甚至让徐明镜帮忙，也给自己电灯公司找一份工作。孙务本是特务出身，电灯公司的事情，是难不倒他的。

    况且，田岛拓真与他联系上后，想进电灯公司更是没有问题。现在的电灯公司，其实已经改名为华中水电株式会社，但古星的人，包括华中水电株式会社的工人，依然称呼为电灯公司。

    与田岛拓真见面后，孙务本才知道，自己差点上了朱慕云的恶当。田岛拓真早就将三千元还给了朱慕云，可自己去白石路173号的时候，朱慕云却只字不提。

    对田岛拓真的行为，孙务本自然很是感激。特别是他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被田岛拓真妥善安置，肖春庭那边的债务，也由田岛拓真负责后，对田岛拓真更是死心塌地。

    孙务本很后悔，当初在白浒湾的时候，自己不应该贪心不足，否则的话，他早就能成为田岛拓真的心腹。在宪佐班时，孙务本就已经替田岛拓真做事，但他跟踪朱慕云失败，被罚站岗一个月，失去了一次机会。

    现在，孙务本觉得，自己一定会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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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发现

﻿    田岛拓真对孙务本的表现，也很是满意。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朱慕云却用得很好。自己付出的代价就算较大，但能赢得孙务本的忠诚，还是值得的。

    在田岛拓真的安排下，孙务本很顺利的进入华中水电株式会社，与徐明镜一起上班。孙务本想二十四小时盯着徐明镜，务求将他的上级和下线，全部摸清。

    然而，孙务本注定会失败。因为他的身份，从刚开始就被地下党知道了。孙务本的作用，只是当传声筒。

    孙务本二十四小时与徐明镜在一起，他想与田岛拓真联系，只能在华中水电株式会社。这是日本人的地盘，田岛拓真可以很方便与孙务本见面。

    “地下党最近在市面上，不断收购各种军用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出城外。”孙务本见到田岛拓真后，马上说。

    这是徐明镜“无意间”告诉他的，目前徐明镜的任务，就是护送物资。孙务本提出帮忙，可徐明镜还没有答应。

    “查出他们的运输线路。”田岛拓真马上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想要搞批西药，特别是想要盘尼西林。”孙务本说，市面上的所有西药，价格都很贵。盘尼西林更是价比黄金，一般人根本就搞不到。

    “你的意思，让我给地下党准备一批西药？”田岛拓真明白孙务本的意思，想要参与到他们当中，必须要有所表现才行。

    “哪怕是一盒盘尼西林也好。”孙务本说。现在一支盘尼西林，在黑市的价格，真要一根黄金。这可是能救命的药，

    “如果搞到盘尼西林，你能查出他们的运货方式，以及参与的人员吗？”田岛拓真问。

    “当然可以。”孙务本信心满满的说。

    就算是田岛拓真要搞盘尼西林，也是比较困难的。日军的伤员，也需要这种昂贵的西药治疗。虽然只是用来钓鱼，就显得太过贵重。

    当孙务本向徐明镜说起，他能搞到盘尼西林的时候，徐明镜很是高兴。孙务本提出，想为抗战出点力，徐明镜没有再犹豫，同意让他参加行动。

    “既然孙兄弟想跟我们干，我们自然欢迎。我相信，你一定能为抗战贡献自己的力量。”徐明镜意味深长的说。

    “只要能打小鬼子，我命都可以不要。”孙务本说，他并没有听出徐明镜的话外之意，他只觉得，徐明镜开始彻底相信自己了。

    孙务本拿到盘尼西林后，徐明镜带他参加了一次行动，孙务本知道了，地下党的货物，都是往城东集中。他与徐明镜，将货交到城东一个地方后，就回来了。

    孙务本去的时候就留了意，第二天与田岛拓真见面后，交给对方一张草图。

    “这是我凭记忆画出来的。”孙务本说，他对古星的地形很熟悉，虽然昨天晚上，被徐明镜带着转了好几圈，可他受过特别训练，还是确定了最终交货的地点。

    只是，田岛拓真带着人扑过去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但是，田岛拓真派人将那个地方监视起来了。他相信，下次地下党再运货出去，可能还会使用那里。

    几天后，孙务本再次传回情报，地下党还想弄一批药品，这次是奎宁。这种药，田岛拓真很大方，给了两药。相比盘尼西林，奎宁根本不算什么。

    此次，孙务本获准参加行动，两箱奎宁，需要搬运，孙务本趁机参加了行动。但是，他与徐明镜，将货物搬到城东，靠近城墙的一处房子后，马上就被要求离开了。

    “田岛先生，这个地方我很确定，一定就是地下党的交通站。”孙务本言之凿凿的说。

    “那行，今天我会去布控。”田岛拓真高兴的说，距离地下党越来越近，他相信，很快就会有收获。

    “今天晚上，我会参加行动，到时候等我的信号便是。”孙务本得意的说，几次行动后，他已经完全赢得了徐明镜的信任。

    甚至，徐明镜还在他面前，说起了共产党。徐明镜的意思很明显，想要发展他加入。这种机会，孙务本自然不会错过。如果能打入地下党的组织，他肯定会成为田岛拓真的王牌。

    “可以，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田岛拓真高兴的说，有孙务本的配合，他在外面可以很轻松的布置任务。

    “药品。”孙务本说，他终于知道，这批药品是古星地下党给南下支队准备的，地下党几乎不惜成本，在古星黑市扫货。据说，现在黑市药品的价格，已经涨了三成。

    “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份。”田岛拓真说，只要能抓到地下党，给点药品不算什么。

    晚上，孙务本也确实参加了行动，并且，全程参与药品运输。因为人手不足，孙务本被告之，需要将药品连夜运出城，并且送到根据地。

    “哪怕我的命丢了，这些药品也不会丢！”孙务本郑重其事的说。

    孙务本为了积极表现，背了一大箱药品。趁着夜色，他终于出了城。而且，孙务本也明白了，原来地下党竟然有一条出城的暗道。

    孙务本出城后，一路朝南，然后折向西。在距离古星五六里的古江边，有一条小船在等着。孙务本被要求上船，因为过江后，货物还得运输。

    孙务本也想趁机去趟新四军的腹地，他没有怨言，一直跟着徐明镜。孙务本认为，徐明镜对自己很信任，完全不用担心安全。

    可他哪想到，当他背着药品，疲惫不堪的走到枧头冲后，马上被社会部的人带人走了。当孙务本被带到一间单独的房间，并且门外有站岗的战士后，他心里终于有些慌了。

    “你就是孙务本吧？”边明泽亲自审讯了孙务本，对这位想打入我党的特务，边明泽早就知道了他的全部情况。

    “你……你……”孙务本张大着说，他用的是化名，一直觉得自己潜伏得很好。这次来枧头冲，也是想替日本人侦察一下这里的环境。哪想到，累得半死，身份早就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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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拆

﻿    对孙务本的反应，边明泽还是很满意的。他手里，早就有了孙务本的档案。因此，在审讯孙务本时，有着强大的优势。

    “孙务本，首先我要感谢你，为我党提供了一批珍贵的药品。同时，也要感谢你，辛苦帮我们把药品运回来。”边明泽调侃着说。

    “不知你们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孙务本没有狡辩，既然共产党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必定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从你刚接触徐明镜，我们就知道了你身份。怎么样，接下来是坦白从宽，还是顽抗到底？”边明泽缓缓的说。

    田岛拓真第二天去了华中水电株式会社，可是他没有见到孙务本，也没有见到徐明镜。他心知不妙，马上派人去了青岛路55号，果然不出所料，已经人去楼空。

    田岛拓真暗暗祈祷，孙务本的身份没有被发现，他只是为了执行地下党的特殊命令。然而，几天之后，田岛拓真听到消息，孙务本被新四军公开枪毙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田岛拓真眼睛一黑，他在孙务本身上，可是花了不少本钱。先不说拿钱给孙务本去打牌，后来又帮孙务本花了三千元，还承担了孙务本的债务。孙务本的家人，还是由他安排。

    最重要的是，他交给孙务本的那些药品，竹篮打水一场空。石头丢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可他交给孙务本的几批药品，什么都没有换回来。

    为了让孙务本赢得地下党的信任，田岛拓真可是用尽了办法，才搞到那些药品。可现在，都便宜了新四军。

    如果不是因为田岛拓真的身份，肯定会有人怀疑，他暗通地下党。田岛拓真大怒之下，搜查了之前孙务本提供的所有地点。

    地下党早就算到，田岛拓真会这样做，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人。田岛拓真气得想骂娘，可他发现，想骂人也找不到对象。最后，他只好到了城东，见到了地下党最后收货的那间房子。

    这间房靠着城墙，房子不大，院子却不少。院子内正在挖一个水池，到处都是挖出来的泥土。田岛拓真赶到不久，朱慕云也带人过来了。

    “田岛君，太可惜了。”朱慕云接到武尚天的命令，让他协助田岛拓真办理孙务本的案子。毕竟，孙务本刚开始是在朱慕云手里，后面才交给田岛拓真的。

    孙务本的案子办砸了，田岛拓真肯定恼羞成怒，武尚天不想去触这个霉头。他虽是政保区长，但与田岛拓真打交道，还得小心翼翼。

    “是啊，如果能提前收网，也不至于一败涂地。”田岛拓真叹息着说，他确实很后悔，自己对孙务本太过信任，没想到地下党竟然识破了他的身份。

    “难道就没有其他收获吗？”朱慕云问。

    “所有知情人，全部消失了。”田岛拓真苦笑着说，在华中水电株式会社，与徐明镜走得近的人，今天都没有上班。

    也就是说，这些人就算不是地下党，也一定是地下党的外围成员。地下党担心这些人被报复，干脆也转移了他们。毕竟，孙务本是被公开审讯，之后才枪毙的。

    “地下党是怎么把货运出城的？”朱慕云问。

    “我也很是不解，像药品，是绝对的禁运物资。”田岛拓真疑惑的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孙务本不是参加了地下党的行动么？他是怎么说的？”朱慕云问，这个地方，在地下党使用之前，他是来过的。而且，他还与袁旺财在此地喝过一次酒。

    地道挖通后，朱慕云将实情告诉了袁旺财。日本人正在严查一条地道，城北的地道很重要，必须加以保护。而城东的地道，相对来说很简陋，可能在适当的时候，让日本人知道。

    朱慕云给了袁旺财和罗泉每人两根金条，朱慕云告诉他们，这次是笔大笔，他也赚了不少。不管袁旺财心里怎么想，朱慕云总要给他留下，自己做的任何事，都只是为钱的印象。

    “他只是说，货物最终都会放在这里。”田岛拓真说。

    “货物呢？难道他们长了翅膀？”朱慕云问。

    “你问我，我问谁？”田岛拓真没好气的说，面对朱慕云的质询，田岛拓真很是生气。自己差一点可以端掉地下党的一个交通站，可最终，却没有抓到人。甚至，还赔上了一个孙务本。

    难道，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来人，把房子给我拆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原因。”朱慕云碰了一鼻子灰，把手下叫过来，大声说。

    “你难道只会这一招吗？”田岛拓真见朱慕云要拆房，眉头紧蹙。

    “这房子留着也没用，拆了看看，也让我彻底死心。”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

    田岛拓真带着人走了，朱慕云的行为，让他很是无语。朱慕云来之前，他就仔细勘查过这栋房子，可以说，每一处地方，他都检查了。没有暗道，也没有地下党，连个地窖都没有。朱慕云一来就要拆房子，这不是瞎折腾么？

    朱慕云想要搞出点动静，以证明他做的事情。可田岛拓真却不愿意这样做，甚至，他还觉得，与朱慕云为伍是羞耻。

    然而，田岛拓真走后没多久，朱慕云就有了收获。他在房子后面，靠近城墙的一棵树后，发现了一处暗道，直通城外的地道。

    朱慕云第一时间向植村岩藏汇报了，在植村岩藏抵达后，他才派人通知田岛拓真。等田岛拓真赶到后，朱慕云已经送植村岩藏走后。当然，朱慕云的汇报，当然是他如何英明，这才发现了地下党的暗道。

    至少，此事在朱慕云的汇报中，与田岛拓真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这条暗道，田岛拓真确实不知情。按照谁发现谁受益的原则，这个功劳，落到了朱慕云头上。

    “田岛君，看到了吧，这就是拆房子的发现。”朱慕云将田岛拓真带到地道口，得意的说。

    田岛拓真虽然很郁闷，但这是他主动放弃的，现在听到朱慕云吹牛逼，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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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兴趣盎然

﻿    田岛拓真正想进到暗道亲自察看，才走到入口，正好碰到植村岩藏出来。地下党在古星，竟然有这样一条通道，实在太让人吃惊了。

    “植村课长。”田岛拓真见到植村岩藏出来，连忙恭敬的说。

    “你现在办事，怎么越来越大意了？”植村岩藏指了指身后的地道入口，冷冷的说。

    这个地方，是田岛拓真先出现的，据说还仔细搜查了一遍。可是，田岛拓真却一无所获。但是，朱慕云却发现地道。植村岩藏突然想起了，李邦藩以前对朱慕云的评价：办事细致，有耐心。

    现在看来，还真是没错。朱慕云的细心，弥补了他的能力不足。而朱慕云对皇军的忠诚，让他能拥有其他人只能羡慕的权力。

    “这是我的疏忽。”田岛拓真躬了躬身，惭愧的说。

    城东这条地道被发现后，朱慕云及时向重庆汇报了。总部得知后，大大的称赞了朱慕云一番。潜伏在日伪机关不算什么，能坚定的反共，才是军统需要的干才。朱慕云无论是能力，还是对党国忠诚，都让局本部很放心。

    只有于心玉听到消息后，对军统更加失望。幸好徐明镜顺利逃脱，还把孙务本带到了枧头冲。作恶多端的孙务本，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第二天，心情欠佳的于心玉，提出要去做头发。朱慕云作为丈夫，当然会同意。只是，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陪同。毕竟，朱慕云正式上班了，于心玉这个接线生，到不到岗无所谓。

    许值是在这个时候，与于心玉见面的。许值早就掌握了于心玉做头发的地点，于心玉的头发正在烫的时候，许值突然出现了。

    “于小姐你好，我是许值。”许值在暗中见过于心玉多次，来之前，也详细研究过于心玉的档案。

    得益于朱慕云的记忆力，所有军统在古星的人员，地下党都掌握了他们的档案。在这方面，地下党比军统做得更好，因为这些档案上面，还会有一些包括性格和能力，以及政治信仰的分析。

    “许值？你是……！”于心玉刚开始听到“许值”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没有觉得什么。

    然而，她突然想起来了，许值可是在政保区挂了号的地下党重要干部。一旦自己喊着出许值的名字，马上就会被捕。

    “没错，正是鄙人。我是来替徐明镜同志感谢你的。谢谢你的及时通知，让我们的同志安全转移了。”许值诚恳的说。

    “徐明镜？”于心玉佯装糊涂。

    “我们知道，你给电灯公司打过电话，而且，徐明镜也收到了于小姐的信。我代表古星地下党，真诚的感谢于小姐。”许值不想跟于心玉过多讨论这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于心玉没有再拒绝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行为很隐秘，哪想到，许值竟然清清楚楚。

    如果日本人知道自己帮了地下党，身份立马就暴露了。就算让军统知道，自己这个军统古星组电讯科长，怕也是保不住了。

    “我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许值见于心玉没再辩解，微笑着说。

    于心玉默认了事实，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也没有特别的反应，这让许值觉得，于心玉对共产党并不抗拒，甚至还很有好感。

    “你们共产党真是神通广大。”于心玉叹了口气，对共产党的情报能力，她不得不佩服。

    “我们共产党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神，但是，我们是真心抗日，愿意为国家、为民族、为抗战、为自己的信仰奋斗终生。”许值坚定的说。

    “能跟我说说共产党吗？”于心玉突然说，虽然今天这个场合不适合长时间谈话，可她好不容易见到活的共产党，当然要满足一下好奇心。

    “这个……，当然可以。”许值环顾左右，于心玉既然对共产党好奇，之前又主动帮过共产党，看来她对共产党也是有好感的。

    许值向于心玉详细介绍了共产党，这是一个为了民族解释，为了中国人民不爱压迫剥削的政党。这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政党。这是一个，敢于与帝国主义、封建思想作斗争的政党。

    许值原本只打算与于心玉聊十分钟左右，结果，他们谈了两个小时。要不是理发师进来催促，他们可能会谈一天。

    随后，于心玉与许值约好，再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许值当即同意，打铁趁热，这正是做于心玉思想工作的时机。

    “要不我们去喝杯咖啡吧。”于心玉其实比许值更急，许值介绍的共产党，相当于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她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于心玉之前也看过关于共产党的书籍，她心里也有很多疑问，想趁着机会，向许值问起。于心玉希望，能一次就将所有的疑惑全部解决。

    “好，但不能去德明饭店，地点我来定吧。”许值说。

    “没有问题。”于心玉说，去哪里喝咖啡她没有意见，毕竟，她与许值在一起，不是为了喝那杯咖啡。

    于心玉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这还是许值不断催促，否则她还是不想回来。许值向于心玉详细介绍了共产党，同时，也将新四军，以及湘鄂豫边区的情况，向她作了介绍。

    甚至，古星地下党的一些事情，许值也有所提及。古星沦落后，地下党在古星坚持抗战，非常不容易。特别是地下党没有后勤，没有支援，有些地下党员，甚至连温饱都没有解决。

    可是，他们与日寇作战的决心，比军统要坚定得多。信念的力量，真的无比强大。甚至，作用比武器还要大。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朱慕云一直在客厅等着，他当然知道今天于心玉干了什么，与许值能聊这么久，说明她的共产党很有兴趣。

    “做完头发，又看了场电影，你吃了没有？”于心玉问。

    “早吃过了，你不会没吃饭吧？”朱慕云关心的问，他当然不会紧盯着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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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入党

﻿    自从与许值认识后，于心玉每隔两天，都要单独出去一趟。朱慕云心知肚明，也不说破。甚至，为了配合于心玉，他故意比于心玉回来得更晚。

    一段时间后，朱慕云惊喜的发现，于心玉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许值处反馈回来的信息，也证明于心玉，已经有了改变信仰的想法。

    没过多久，朱慕云就收到了于心玉交给许值的情报，于心玉从政保区和朱慕云身边搞到的情报，除了提供一份给“木匠”外，也照样提供了一份给许值。

    并且，于心玉向许值递交了一份入党申请书，她要加入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对此，许值当然很欢迎。朱慕云得知之后，也很欣慰。

    于心玉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朱慕云随即向许值提出，于心玉如果直接入党的话，希望能让她加入猎手情报小组。

    自从诸峰离开古星后，猎手情报小组就少一个人。无论是于心玉与朱慕云的关系，还是她最新的身份，都是加入猎手情报小组的理想对象。

    此事，许值也无法决定，他只是将朱慕云的建议，向家里汇报。然而，边明泽最终没有答应朱慕云的请示。他认为，于心玉虽然请求入党，组织上也会同意她入党。可她目前，并不适合进入猎手情报小组。

    朱慕云得知结果后，没有再次请求报告。边明泽的考虑，自然有其道理。于心玉暂时不加入猎手情报小组，可以单独开辟一条线。

    于心玉与朱慕云一样，也是属于家里直接领导。于心玉是军统古星组电讯科长，手里有电台，一般情况下，她可以直接与家里发报。只有特殊情况，她才需要与许值联系。

    “许先生，以后我不能再与你见面了么？”于心玉听到许值传达的组织决定后，很是遗憾的说。

    “那倒不是，我们只是不经常见面。”许值安慰着说，看得出来，于心玉在加入组织后，整个人都像是获得了重生。

    “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同志与我一起工作了么？”于心玉有些失望的说，她刚刚完成信仰的转变，就像获得新生似的。

    现在的于心玉，极度渴望与同志们一起交流和学习。她最希望的事，就是每天都能与同志们一起战斗。

    “地下工作很孤独，需要有坚定的信仰。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许值鼓励着说。

    “好吧。”于心玉无奈的说。

    “放心吧，在你周围，也有我们的同志。”许值见于心玉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安慰着说。

    “真的？应该是真的。”于心玉惊喜的说，原来她还想问个究竟，但想到地下党的保密纪委，马上收住了口。

    于心玉虽然是军统古星组的电讯科长，在军统已经受过专业训练。但是地下党搞情报的方法和纪律，与军统完全不同。

    军统追求的是杀身成仁，为了党国，为了领袖，可以随时舍弃自己的性命。但地下党以人为本，情报再重要，也不要同志的安全重要。一旦觉得有危险，可以不经请示，自行撤离。

    这种事情，在军统是不可想象的。于心玉暗暗对着军统与地下党的做法，庆幸自己真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还是那句话，任何时候，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身份有暴露的危险，可以随时撤离。紧急撤离方式，一定要记熟。”许值叮嘱着说。

    “请组织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于心玉坚定的说。

    成为一名地下党后，于心玉看待事情的角度，又发生了变化。于心玉更加积极投入到工作中去，刻意与罗双燕搞好关系。她的想法很简单，当接线生接触到的情报有限，最多也就是一些普通情报。

    于心玉本就是电讯专才，如果能在政保区也能做报务工作，将极大的方便她工作。能通过电报传递的信息，都是很重要的情报。就算她不负责破译，也有办法拿到政保区的密码。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些密码本，就能破译整个日伪特务系统的密码。

    只是，于心玉担心，朱慕云会反对。毕竟，她已经嫁给朱慕云了。作为“朱太太”，她在政保区上班，已经显得很另类。如果她要做更多的工作，就算朱慕云不反对，其他人可能也会有想法。

    “慕云，罗双燕想让我学习收发报。”于心玉等朱慕云要睡觉的时候，靠在他身边，柔声问。她觉得，想要说服朱慕云，只有一个办法，拿出自己独有的优势。

    “你嫁给我了，还用这么辛苦干什么？”朱慕云皱起了眉头，其实，他一直在想，能否让于心玉接触更机密的信息。

    可是，朱慕云目前只是政保区的副区长。如果于心玉接触核心机密，武尚天肯定会有想法。武尚天或许不会怀疑于心玉的身份，但他会怀疑，于心玉是自己派去的。

    “我只是觉得收发报蛮好玩的。”于心玉说。

    “收发报很辛苦，而且接触的是机密。武尚天对我现在可是防备着呢，你当接线生，他心里都有想法。如果你再接触收发报，他肯定会以为，是我让你去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于心玉是电讯方面的专才，甚至可以说，她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于心玉去做报务，业务方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朱慕云只担心，武尚天会不放心。

    于心玉没有再说了，朱慕云说的情况她也清楚。之前朱慕云当政保组长时，她在政保组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现在，朱慕云只是副区长，很多人对她的态度，就变得谨慎了。

    “既然如此，我巴不得多休息呢。”于心玉背过身子，拉起被子蒙头便睡。

    “心玉，你跟国外联系了没有？”朱慕云打开床头的收音机，一边听着电台，一边随口问。

    “联系什么？”于心玉佯装不知的反问。

    朱慕云之前跟她说过，一旦战局不利，要提前想好退路。其他人都是与重庆联系，朱慕云只想去日本或国外。

    PS:昨天晚上码好后，没上网就睡了，谢谢忍者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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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敏感时期

﻿    一九四五年五月八日，德国突然宣布无条件投降，到此，欧洲战争结束。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非常激动。这说明，盟军很快就能腾出手来。

    一旦盟军重心转移，日本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太平洋战场，美军一路势如破竹，北方苏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中国战场上的日军，很快会遭受南北夹击。甚至，连日本本土，也有可能被登陆。

    德国投降的消息，很快在古星传了开来。地下党为了扩大影响，还特意加印了几百份传单。一时之间，连普通民众也知道，日本最大的盟国已经垮台。

    朱慕云在家里与于心玉吃早餐的时候，特别叮嘱她，今天到政保区，一定要注意言辞。这个时候，日本人正处于极度敏感时期，任何一句不经意的话，都可能引起他们的狂怒。

    这个时候，最好不去触这个霉头，就算要触，也应该是武尚天。地下党已经印发了传单，朱慕云决定，让古星组也展开行动。

    最近一段时间，各种抗日组织活动频繁，古星组已经联系了周边好几拔伪军。为了庆祝德国投降，古阳保安大队曾军素部，在军统古星组的策划下，投奔第六战区。

    曾军素部有人一千余，长短枪六百支，原本早就可以投诚，只是一直在等机会罢了。德国投降，正是一个好机会。

    朱慕云到政保区后，把华生、阎恩甫和周志坚叫来，叮嘱他们，今天要特别小心。办错了事，说错了事，都有可能惹祸上身。

    “处座，欧洲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周志坚不以为然的说，德国投降之事，是整个古星最大的事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

    “你知道个屁，这段时间少说多听，少做多想。要是让人抓住把柄，别怪我没事先提醒。”朱慕云厉声说。

    德国投降的消息，对日本人来说，确实有如晴天霹雳。虽然很多日本人，依然坚信，天皇会带领他们战胜所有敌人。但是，一些有识之士，已经看到了日本的战败。

    植村岩藏是搞情报的，他比其他人，更早一步看清形势。但他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哪怕明知道日本会战败，也会为天皇赴死。

    昨天晚上，地下党印发的传单，刚摆到植村岩藏的办公桌上，他又听说曾军素部反水的事。一件是地下党所为，另外一件，则是军统所为。

    植村岩藏也没打电话，直接到了镇南五金厂，冲到武尚天的办公室，也不管武尚天正在与朱慕云谈事情，走到武尚天面前，就是正反两巴掌。

    “八嘎！”植村岩藏怒吼着说。

    德国投降的消息，日本人不可能瞒得住。因此，对中国人的表现，日本人更是满意。他们总以为，中国人很快就会离心背向。

    植村岩藏之所以给武尚天两个耳光，除了因为抗日组织太过猖獗外，也是想考验一下，武尚天是否依然对皇军忠诚。

    “植村课长，不知鄙人何错之有？”武尚天当着朱慕云的面，被植村岩藏打了两个耳光，心里很是愤怒。

    可植村岩藏毕竟是日本人，他敢怒而不敢言。但是，被朱慕云看到，他觉得有一种深深地耻辱感。

    “何错之有？这是怎么回事？地下党都快把传单送到宪兵队了。还有古阳保安大队曾军素部，一千余人全部反水，据说是军统策反的。你身为政保区长，上任之后碌碌无为，还敢说没错吗？”植村岩藏把那份传单摔到武尚天脸上，厉声质问。

    “曾军素部反水了？”武尚天惊讶的说，前几天他去古阳，还也曾军素见了面呢。

    想起当时一脸笑容的曾军素，武尚天就不寒而栗。如果曾军素早几天反水，自己恐怕就回不来了。

    “身为政保区长，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植村岩藏冷笑着说。

    相比之下，他其实更欣赏朱慕云。至少，朱慕云当政保组长的时候，军统没有这么张狂。或许，当初让武尚天来政保区，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我会尽快查明。”武尚天这下不觉得冤枉了，一千人的部队被国军拉了过去，他这个政保区长，确实责无旁贷。

    “皇军目前遭遇暂时的失利，我们更应该团结一心，早日实现东亚共荣。”植村岩藏缓缓的说，武尚天毕竟也是古星最大的特务，给了两巴掌，自己也算出了气。

    “嗨！”武尚天恭敬的说，虽然脸上火辣辣的，像被碳烧了一样，但他在植村岩藏面前，还是得毕恭毕敬。

    “政保区对抗日组织，有何良策？”植村岩藏微微颌首，对武尚天的态度，还算满意。

    “刚才我与朱副区长，正在讨论这个问题。”武尚天眼珠一转，原本他只是在交待工作，政保区的事情，基本上都被他一手抓。

    朱慕云结婚的那段时间，武尚天实现了政保区的政令统一，朱慕云可能也跟周志坚、刘泽华、阎恩甫等人打了招呼。

    “朱君有何良策?”植村岩藏饶有兴趣的问。

    武尚天在旁边听了，气得直翻白眼。植村岩藏见到自己，上来就是两耳光。对朱慕云这个副区长，却如此之客气。难道说，植村岩藏有意扶植朱慕云上位？

    “良策不敢，我相信政保区在武区长的领导下，一定能遏制古星抗日组织的活动。不敢说将他们全部消灭，至少可以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朱慕云谦逊的说。

    “这么说，政保区已经有计划了？”植村岩藏转而望着武尚天，问。

    “正在研究，正在研究。”武尚天尴尬的说，朱慕云只会拍马屁，上不得真场面。

    植村岩藏看了武尚天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可是，他回特高课的时候，却把朱慕云叫上了车。植村岩藏觉得，朱慕云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原本植村岩藏以为，武尚天与朱慕云，能团结一心，让政保区成为抗日分子的噩梦。然而，卑劣的中国人，永远无法形成合力。现在的政保区，简直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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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给面子

﻿    武尚天被训斥，朱慕云在旁边看得暗暗高兴。自己这一招火上烧油，看样子效果出来了。植村岩藏去特高课的时候，把自己叫上，朱慕云明白，火上浇油的事，还能再来一次。

    “朱君，古星的抗日组织异常活跃，你有什么办法吗？”植村岩藏等车子开动后，问朱慕云。

    “这要看武尚天的想法了，阁下也知道，我在政保区可有可无，已经被边缘化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有我的支持，你怎么会可有可无呢？只要你有合理的方案，特高课会全力配合你。”植村岩藏安慰着说。

    “最近市场传言太多，我建议对全市进行无线电管制。”朱慕云缓缓的说，比如说德国投降的消息，如果全市的无线电进行了管制，民众未必会这么快收到消息。

    当然，就算再管制，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但是，朱慕云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把于心玉安排进去。

    “具体办法呢？”植村岩藏问，四一年的时候，就对全市的收音机进行了管制，剪断了短波功能。

    “对全市所有的收音机再次检查，一经发现有擅自改装者，马上以抗日分子论处。”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的办法虽然治标不治本，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最重要的是，在短期内检查全市所有的收音机，需要大量人手。电讯科的人手，一定会极度紧张。于心玉作为朱慕云的夫人，有义务和职责，为大日本皇军效力。

    如果于心玉知道，朱慕云为了让她接触报务，转了这么大一个弯，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当然，此时的于心玉，或许根本意识不到朱慕云一番苦心。

    “常规检查对抗日组织没什么用。”植村岩藏摇了摇头。

    其实，地下党和军统突然活动频繁，植村岩藏是明白其中原因的。日军要不是在前线失利，这些人敢蠢蠢欲动吗？德国要是打败了苏联，地下党会发传单，曾军素部敢反水吗？

    “总要有所行动嘛，还有地下党的传单，我看像是临时刻印的，古星的油墨、纸张管理得这么严，还是出了问题，可见地下党早有预谋。”朱慕云说。

    “这两件事，全部交给你来办，直接向我汇报就是。”植村岩藏突然说，朱慕云的办法，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也有一定的可行性。至少，可以让抗日组织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是。”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有了植村岩藏的支持，朱慕云就好办多了。但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回到镇南五金厂后，朱慕云到武尚天的办公室，向他说起了此事。

    “直接向植村课长汇报？”武尚天前面听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朱慕云确实很识趣。

    可是，听到最后，他的脸色变了。这个案子，虽然是朱慕云在办，可实际上是植村岩藏在抓。他这个政保区长，屁事没有。

    “是的。”朱慕云看到武尚天的脸色，心里暗暗得意。

    朱慕云在武尚天面前，一向表现得软弱。可是，并不代表，朱慕云就向武尚天低头了。他只是不想与武尚天公开争执罢了。

    “既然如此，这两件事就由你去办便是。”武尚天缓缓的说，他此时才明白，朱慕云向自己汇报，并不是因为他是副区长，而特意向自己汇报工作。而是因为，不想让自己误会。

    或者说，朱慕云是给足了自己面子。换成别人，有了植村岩藏的支持，怕是眼睛立马长到额头上了。

    “好。”朱慕云点了点头上，表面上的工作，他是做到位了。

    朱慕云让电讯科负责检查全市所有收音机，让警察局和宪兵队配合。电讯科总共才几个人，而古星的收音机数以千计。

    “朱副区长，我的人手严重不足，就算配合的人再多，没有三个月，别想检查完。”罗双燕接到任务后，找到朱慕云诉苦。

    “那没办法，必须在半个月内检查完。”朱慕云正色的说。

    “半个月？这不是要我的命么？”罗双燕苦笑着说。

    “怎么会要你的命？你不会多安排人去检查？”朱慕云斜倪了罗双燕一眼，没好气的说。

    “我手下总共才几个人？就算全派出去也不够啊。”罗双燕说，如果能找到人手，还用朱慕云说？

    “检查收音机应该很简单吧？你培训几个人出来不就行了？”朱慕云给她出了个主意。

    罗双燕一听，马上茅塞顿开。是啊，自己可以突击培训一些检查人员嘛。可是，她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心玉是不是也可以培训呢？

    “朱副区长，心玉姐要不要参加检查行动？”罗泽谦犹豫着问。

    “她是你的下属，你让她参加，她就得参加。于心玉进政保区的第一天，我就说过，对她一视同仁，你这么快就忘了？”朱慕云严肃的说，就算罗双燕没提出让于心玉参加检查行动，他也会暗示罗双燕的。

    “好，我让心玉姐也参加培训。”罗双燕说，她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让于心玉参加行动，就算行动失利，于心玉也不好过多责罚。

    毕竟，于心玉也参加了行动呢。朱慕云表面上说义正辞严，可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就对了嘛，不但要让于心玉参加培训，还要严格要求她。”朱慕云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叮嘱着说。

    罗双燕走后，朱慕云正准备把周志坚叫来，安排他去查地下党传单的案子。但是，他正要去拿话筒，结果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朱君，中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大泽谷次郎给朱慕云打来电话，邀请他共进午餐。

    “好。”朱慕云没有多问，大泽谷次郎找自己，恐怕也是因为德国投降之事。德国比日本可要强大得多，现在连德国都投降了，日本连战败还远吗？

    “周志坚，现在开始，地下党传单案由你负责，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朱慕云离开政保区前，给周志坚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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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请人绑架

﻿    周志坚接到朱慕云的电话，很是诧异。自从政保组升级为政保区后，朱慕云这个副区长，基本上就不管业务上的事。

    况且，早上的时候，朱慕云还特别叮嘱，要少说多看，怎么突然就是查案了呢？政保区的案子，现在都由武尚天的控制，周志坚只负责协助。

    “处座，此案交给我查？”周志坚怀疑听错了，自从武尚天来了之后，他就成打下手的了。要不是朱慕云偶尔交给他点事情，他都快无聊死了。

    “这是植村课长亲自抓的案子，无需向区里负责。”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就没问题了。”周志坚高兴的说，植村岩藏亲自抓这件案子，他自然可以放手而为。

    “你可别得意，如果案子查不出来，到时候有你好受。”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有处座支持，没什么案子是查不出来的。”周志坚笑吟吟的说。

    “我现在出去一趟，有事情回来再说。”朱慕云说。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在特一区的大和酒馆见了面，自从古星遭到轰炸后，特一区也没什么人气了。除了一些日本侨民逃离古星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们都被征召入伍了。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见面的酒馆，以往人声鼎沸，可现在生意惨淡。这样也好，便于他们的谈话。

    “朱君，有件事要拜托你才行。”大泽谷次郎见到朱慕云后，朝他重重的鞠了一躬，郑重其事的说。

    “大泽谷君，我们之间，用得着这么客气吗？”朱慕云连忙走过去，拉住大泽谷次郎的手，说。

    “国内要如回纪子，同时我母亲也必须回国参加生产。”大泽谷次郎说，日本国内已经进入最后的疯狂，所有人都呼喊着，要为天皇效命。

    可是，身处中国的大泽谷次郎非常清楚，日本已经没有救了。一旦大泽谷纪子参军，只有一个结果，死亡。而他母亲如果回国的话，怕也是没有好下场。

    “你打算让她们去哪？”朱慕云马上问，大泽谷次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我还没考虑好，你有什么意见？”大泽谷次郎问，当初他从参加哗变开始，一直听从朱慕云的意见。

    以后的每一次事件，大泽谷次郎都听了朱慕云的建议。而且，他与朱慕云之间，也达到了很多次交易。而且，很多交易都是见不得光的。

    大泽谷次郎并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一直以来，他也只是将朱慕云当成一个投机者，或者一个情报贩子。

    “其实也没什么考虑的，目前她们不适合出国，所以要么去新四军的地盘，要么去国军的地盘。”朱慕云缓缓的说。

    以大泽谷纪子的身份，她确实不适合出国。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非日军控制区。

    “只要安全，去哪里都可以。”大泽谷次郎说，他已经意识到了，日军很快就要面临失败。

    这个时候，大泽谷次郎要考虑的因素只有一个，那就是安全。只要她们是安全的，哪怕就是吃点苦头，他也认了。

    “如果要安全的话，当然要去新四军的根据地了。哪怕她们身份公开，在根据地也不会受到迫害。可是，如果到了国统区，一旦被人知道她们的身份，说不定会被撕成碎片。你也知道，日军在中国做过些什么事情。”朱慕云分析着说。

    “可她们怎么才能去根据地呢？”大泽谷次郎苦恼的说。

    如果主动去根据地，大泽谷次郎会被宪兵队问责。说不定他这个经济检查组的组长，不但干不成，还得被送上军事法庭。如果暗中去，到时候她们无故失踪，也会引起宪兵队的注意。

    这个时候，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容易引起宪兵队的怀疑。要不然，他也有办法让大泽谷纪子去国统区。

    “这确实是个问题，让土匪绑票如何？”朱慕云突然说，武尚天当上政保区后，他一直没怎么“表现”。

    以朱慕云的手段，完全可以将武尚天搞得焦头烂额。如果九头山的人，将大泽谷纪子母女绑起，不但会让武尚天难堪，也让她们能顺利离开古星。

    日本人在九头山吃过不少亏，古星目前的日军，战斗力都不强，已经不可能再对九头山的土匪进行清剿。

    “可土匪怎么会出手呢？你有办法？”大泽谷次郎突然想到，朱慕云在古星这么多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可以试试，但恐怕得出笔钱。”朱慕云说。

    “钱不是问题。”大泽谷次郎说，在朱慕云的“熏陶”下，他也学会了多种敛财手段。

    特别是在经济检查组，朱慕云早就制订了一套标准流程，只要按照流程进行，那些商人，自然会把钱乖乖送来。

    “那就没问题了。”朱慕云笃定的说，袁旺财就在古星，他正好可以借此事，关照一下九头山。

    “你以后有何打牌？”大泽谷次郎突然问，他一直没看透朱慕云的身份，也不想知道朱慕云的身份。

    作为一个朋友，他觉得，朱慕云不可能再待在政保区。别人都说朱慕云平庸而无能，可大泽谷次郎觉得，朱慕云是个非常精明的人。要不然，他能从一个巡警，干到现在的政保区副区长？

    不久之前，朱慕云可是政保组长，古星当时最大的汉奸。没有点能耐，能坐上这么重要的位子么？

    “我还没考虑好，不知道战争结束后，会是什么样的局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国外。”朱慕云说。

    “国外也有是非。”大泽谷次郎叹了口气，原本最安全的国家，当属美国。然而，美国驱逐日本人。

    这个时候，大泽谷次郎反倒羡慕朱慕云中国人的身份，美国与中国正是蜜月期，朱慕云想去美国，比自己要方便得多。

    同时，大泽谷次郎也从朱慕云的决定，判断出朱慕云与政党没什么关系。以前朱慕云的行为，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我们这种人，到哪里都不受欢迎的。你准备去哪里？”朱慕云叹息一声，又随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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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各方心思

﻿    不管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以前是什么关系，也不管大泽谷次郎给朱慕云提供过什么样的情报，他的身份，都不能告诉大泽谷次郎。这是原则，必须遵守的纪律。

    因此，在大泽谷次郎面前，朱慕云也是表现出一副汉奸嘴脸。不管对方心里怎么想，他都会这样说。

    “我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大泽谷次郎看了朱慕云一眼，说。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既然大泽谷纪子要去新四军的根据地，为了一家人能团聚，以后他也只能去根据地。或许他们会遭到惩罚，但总比回国丢命强。只有等战争彻底结束，他才会回国。

    当然，如果有更好的地方，他会毫不犹豫更换。对大泽谷次郎来说，天皇早就不是他的信仰寄托。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商量好之后，下午又回到了政保区。但在回来之前，朱慕云与袁旺财联系了一次，交给他一个任务：绑架大泽谷纪子母女。

    当然，为了做得更加真切，可以顺便多绑架几个日本人。到时，九头山真要撕票，也有备用人选。

    三天后，特二区发生一起严重的绑架事件，六名日本人被绑架。随后，九头山给他们家里送了信，每人赎金一千大洋。土匪不喜欢纸币，哪怕就是美元和日元，他们也觉得不可靠。

    这个案子，很快闹得沸沸扬扬。因为涉及的只有日本人，案子最终交给了宪兵队。同时，警察局和政保区，也都接到通知，协助调查。

    在宪兵队开会的时候，朱慕云遇到了方本瑜。两人在会开，一起走出宪兵队，在车子旁边聊了几句。

    “慕云，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方本瑜递给朱慕云根烟，他现在比以前平静多了。

    德国投降后，方本瑜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因为他已经与军统联系上了。现在的方本瑜，已经是军统古星组的情报员，不但会掩护军统的行动，同时也会向军统提供一切情报。

    方本瑜也意识到了，日本人很快就会完蛋。因此，今天的案子，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他身为警察局长，绑架的案子，一向又归他管，不得不参加这个会议。

    “你问我，岂不是对牛弹琴？”朱慕云苦笑着说。

    “九头山在这个时候出手，也是够狠的。”方本瑜说。

    “我刚才在会上也说了，其他事情我也帮不上忙，但我与九头山打过几次交道。如果交赎金，倒是可以替他们走一趟。”朱慕云说。

    他很能理解方本瑜的心态，因为方本瑜一直想见的军统古星组，正是自己。但是，越是这种情况，他越不能露面。不要说方本瑜，连于心玉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日本人未必会交赎金。”方本瑜摇了摇头，福田和植村岩藏的态度都很坚决，大日本帝国的公民，怎么能被土匪敲诈呢。

    “不交赎金，只能强行抢人了。”朱慕云说，日本人可能会丧心病狂，让九头山作好准备。

    “以前日本人都攻不上九头山，现在的可能性更小。”方本瑜摇了摇头。

    “刚才植村课长不是说了么，让我们搜集信息，绑架的人，有可能关在城内。”朱慕云说。

    九头山以前是靠绑架吃饭的，再加上袁旺财擅长挖掘，日本人想要找到这些人的下落，怕是不太可能。

    “这个时候，你还这么卖力？慕云，听说你要对全市的收音机再来一次检查？还要破地下党的传单案？”方本瑜说，他现在算半个抗日人员了，与朱慕云说话的语气，已然有些变化。

    “这是植村课长亲自抓的案子，我只是替他出面罢了。”朱慕云说。

    “你可得注意，德国都完蛋了。”方本瑜意味深长的说。

    他之所以找朱慕云聊天，只是不想让朱慕云跟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可是，他看朱慕云的意思，似乎还没有醒悟。这个时候了，再跟着日本人，真跟寿星公上吊没什么区别。

    “放心，有数。”朱慕云说，方本瑜劝自己，或许真是出于一片好意。也有可能，是想把自己拉下水，向军统邀功请赏。

    不管方本瑜和朱慕云有什么想法，按照宪兵队的命令，他们回去后，迅速对全市进行了一次大检查。可是，九头山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不管如何排查，始终一无所获。

    按照九头山以前的做法，被绑架的人，一般都会关城内，以方便交人。但是，此次九头山的目的，主要是将大泽谷纪子母女送出城，这六个人，已经离开了古星。

    袁旺财能给朱慕云挖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自己肯定也有秘密通道。况且，九头山一向喜欢走水路。

    朱慕云的人，都安排去检查收音机和查地下党的传单案。这次的大搜查，主要是武尚天的人。当然，朱慕云也在宪兵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说翻译。

    三天之后，有人送了一只用石灰装着断手到宪兵队，福田和植村岩藏望着这只帝国公民的手，脸色铁青。最终，植村岩藏将朱慕云叫来，与他商量交付赎金的问题。

    向土匪低头，只能说明自己无能。可是，土匪心狠手辣，如果再不行动，下次送来的，可就是其他零件，甚至是人头了。

    “朱君，此事只能麻烦你了。”植村岩藏对朱慕云说，幸好有朱慕云出面，否则让宪兵队派人与九头山接触，他会更抬不起头。

    “这是我的荣幸，我会尽量压价，并且把人全部带回来。”朱慕云说。

    “你还要注意，是否有机会可以消灭九头山。”植村岩藏说，九头山的行为，让特高课颜面扫地，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植村课长，与九头山谈判的事，为何不交给我呢？”田岛拓真得知后，找到植村岩藏请战。

    “这种事，朱慕云出面更方便。”植村岩藏缓缓的说，他对田岛拓真已经很失望，不管对方有什么想法，他都不会支持的。

    况且，与土匪谈判，最好是交给中国人。不管是否成功，都能尽量维持日本人的脸面。田岛拓真只想着表现，哪会想到这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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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一句话

﻿    可是，田岛拓真也有道理，他觉得，被绑架的是日本人，岂能让中国人去营救？什么时候，大日本皇军要被中国土匪欺压了？田岛拓真找到福田总队长，提出由自己去交赎金。

    福田同意了田岛拓真的提议，但他也没有拒绝，他用了折中的方案。让田岛拓真与朱慕云一起去交赎金，以田岛拓真为主，朱慕云为辅。

    这个决定，田岛拓真很满意，朱慕云得知之后，也不能反对。但是，他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大泽谷纪子母女，肯定是回不来的，他还在想，要用什么理由敷衍日本人呢。田岛拓真来主持交赎金，这个问题马上不存在了。

    “田岛君，你来主持工作，实在太好了。”朱慕云马上去了田岛拓真的办公室，一脸诚恳的说。

    “是吗？”田岛拓真讥讽着说，朱慕云还真是说谎不脸红，明明自己抢了他的饭碗，还要来献媚。

    “我最担心九头山的土匪会对太君下狠手，有田岛出面，一切问题应该都可迎刃而解。”朱慕云奉承着说。

    “此次九头山，为了避免刺激土匪，不要多带人。我看，就我们两个就可以了。”田岛拓真望着朱慕云，缓缓的说。

    “那怎么行呢？我们要带那么多钱，如果路上遇到抢劫的怎么办？现在兵荒马乱，一切应该以安全为上。我出点什么事也没关系，但是，田岛如果出了意外，我怎么向福田总队长和植村课长交待？”朱慕云一脸诧异的说。

    就算朱慕云与九头山有某种关系，但他还是不想冒这个险。随着日军在战局上越来越失利，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认识到日本人其实也就那样。他们并非不可战胜。

    在城内，朱慕云都觉得没什么安全感，去城外，他真的担心会出事。

    “如果我们带着军队去交赎金，你觉得九头山会放人吗？他们会不会觉得，只要人一到手，我们马上就会进攻九头山？”田岛拓真说，朱慕云真是害怕，他越是想单独去。

    田岛拓真看到朱慕云脸上露出的惧意，心里觉得很痛快。他才不担心城外的安全，朱慕云越是想多带点人，他越坚持不带手下。

    胳膊拧不过大腿去，田岛拓真坚持不带人手，朱慕云也没有办法。可是，六千银元很重，朱慕云一个人可背不动，只能雇两个人，用车推着走。

    快到湘凤村的时候，朱慕云已经落后很多了。既是因为辛苦，更是因为害怕。出来之前，朱慕云联系了袁旺财，告诉他自己要去九头山，让对方注意，可别伤到自己。同时，他也与许值联系，商量好如何才能不露痕迹的留下大泽谷纪子母女。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让周志坚停下了侦破地下党传单案，亲自带人在后面跟着。而在周志坚的后面，更有暂一师借来了一个连。当然，那些人都穿着便装，与朱慕云相隔十几分钟的路程。

    “朱慕云，你如果再跟不上，我就要先走了。”田岛拓真对朱慕云的拖拖拉拉很是不满，自从过了古江后，脚下就像灌了铅似的。

    “应该雇辆车的。”朱慕云气喘吁吁的说，他一半是做作，一半是真的累。

    “马上就到了。”田岛拓真说。

    九头山要求在湘凤村交赎金，既是因为这里就在九头山的山脚下，也是想考验一下日本人的诚意。到了湘凤村，就算再有意外，九头山也能掌控。

    此次九头山派出的是五当家应成杰，此人个头中等，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没穿军装，但能感觉到身上的那种军人作风。

    “为何不让你们大当家来？”田岛拓真得知应成杰的身份后，很是不满的说。

    “就六个东洋妞，还不值得大当家出马。”应成杰淡淡的说。

    虽然他曾经是新四军的指导员，可在九头山的这段时间，说话办事已经沾了点匪气。在土匪窝，想要跟其他人打成一片，必然要在语言上，与他们一致。

    “好吧，钱已经带来了，人呢。”田岛拓真指着地上的大洋，六千大洋听着不多，但要从古星带来，也是件很麻烦的事。

    “来人，点钱。”应成杰手一挥，让人把钱抬过去，仔细清点着。

    把钱点清后，应成杰带着钱走了。过了半天，只送回三个人质。田岛拓真很是愤怒，但九头山的人回复，刚才田岛拓真得罪了五当家，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涨价了。

    “一句话就要六千银元？”田岛拓真差点跳了起来，历来只有日本人蛮横无理，什么时候轮到中国人在他面前蹬鼻子上眼了？

    “田岛君，土匪是不会跟你讲理的，如果你再多说，说不定价格又变了。”朱慕云说，他只让九头山刁难田岛拓真，没想到应成杰竟然给出这么一个随便的理由。

    或许，这才符合土匪的作风吧。

    “那怎么办？”田岛拓真气道，来之前他想得很好，把人救下来后，最好能跟杨世英聊一聊，如果能让九头山的土匪为皇军效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他不想想，九头山与日本人作战已经好多年了，如果要给日本人卖命，岂不早就投诚了？

    “八嘎！”田岛拓真气得大叫。

    “你是日本人？”旁边的人突然愤怒的叫着说。

    “田岛君，赶紧走。”朱慕云一拉田岛拓真的袖子，准备开溜。

    田岛拓真没想到，湘凤村的人，对日本人竟然如此怨恨。他突然想到，之前扫荡九头山时，日军就在湘凤村落脚。当时，那些士兵可没干什么好事。

    回去的时候，朱慕云走得特别快。所谓脚底抹油，说的正是他这种情况。快到古江边时，他们的速度才慢下来。

    过江后，田岛拓真一直沉默不语，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竟然搞得这么复杂。回去之后，该如何向那些被绑架的家属交待呢？

    他们到宪兵队的时候，大泽谷次郎已经焦急的等在那里了。看到没有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大泽谷次郎顿时就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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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把柄

﻿    让大泽谷次郎去宪兵队，是朱慕云的主意。如果大泽谷次郎不去宪兵队，反而会让人觉得有问题。

    “田岛君，我母亲和妹妹呢？”大泽谷次郎走到田岛拓真面前，脸色由惊喜变成了惊讶。

    “对不起，她们没有回来。”田岛拓真面对大泽谷次郎的质问，感觉很惭愧。或许，自己真的错了，如果让朱慕云负责，说不定六个人全部可以回来。

    “为什么？难道是我没给钱？还是你把钱给吞了？”大泽谷次郎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是越来越冷。

    “大泽谷君，你不要误会，是九头山的土匪变卦了。”朱慕云连忙出来打圆场。

    “九头山的土匪变卦？为何其他人回来了，就我的家人没有回来呢？”大泽谷次郎再次靠近田岛拓真，大声说。

    “这个……”田岛拓真哑口无言，他总不能告诉大泽谷次郎，因为自己一句，让九头山的五当家不满意，结果把赎金临时提高一倍吧。

    “九头山只是将赎金提高一倍，她们还是有机会回来的。”朱慕云安慰着说。

    田岛拓真在大泽谷次郎面前，不好说实话。但在植村岩藏面前，他就不敢保留。幸好他机灵，没让朱慕云跟着进去，否则植村岩藏在他脸上狠狠甩一巴掌的时候，又会被朱慕云看到。

    “我早就跟你说了，交赎金的事让朱慕云去干。你倒好，还要跑到福田总队长去投诉。现在好了，你拿什么跟福田总队长交待？”植村岩藏对田岛拓真早就失望。

    只是没想到，田岛拓真竟然如此无用，只是交个赎金，也被他搞得这么复杂。

    “就算是朱慕云，也一样办不好。”田岛拓真反驳着说。

    “啪！”

    植村岩藏反手又是一记耳光，他对田岛拓真恨铁不成钢，这种人，应该去守仓库，并且在仓库遭到轰炸时，直接向天皇效忠。

    随后，植村岩藏把朱慕云叫来，再次听了朱慕云的汇报。

    “植村课长，其实九头山有故意刁难之意，就算田岛顾问不说错话，这些人也未必能顺利回来。”朱慕云安慰着说。

    “你不用多说，田岛拓真就是喜欢自以为是。早知道的话，我应该坚定自己的意见。剩下的三个人，特别是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你觉得可能回来吗？”植村岩藏问。

    “如果不再刺激他们，又能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或许有机会。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恐怕再给六千银元，也未必能把人赎出来。”朱慕云叹息着说。

    “土匪不是很讲义气吗？”植村岩藏突然说。

    “土匪很狡猾，在皇军面前，是不会讲义气的。”朱慕云说，他其实说得很委婉，土匪是日本人的死对头，怎么可能跟日本人讲义气了。

    再说了，日本人卑鄙无耻习以为常了，怎么能要求别人讲信用呢。

    “好吧，你准备怎么跟他们谈？”植村岩藏无奈的说。

    “这个……，我现在也没有把握。”朱慕云苦笑着说，田岛拓真去了之后，他当然能找到充足理由了。

    而且，朱慕云也不想再接这个任务。应成杰出面后，朱慕云知道，大泽谷纪子母女，已经得到了妥善安排。

    “不管有没有把握，总得试试吧？”植村岩藏说，朱慕云说得多谦虚？哪像田岛拓真，屁都不懂，硬要出头，结果搞砸了。

    “田岛顾问呢？”朱慕云问。

    “他嘛……”植村岩藏突然想到，让田岛拓真交赎金，是福田定来了。

    就算田岛拓真办砸了事，差事并没有取消。他有心将任务交给朱慕云，可福田总队长不点头，他这个特高课长，是没有权力改变任务的。

    植村岩藏的感觉很准，他向福田汇报，想要取消田岛拓真的任务，让朱慕云取而代之。可福田并没有批准，他觉得，既然把任务交给了田岛拓真，就要让他坚持下去。大日本帝国训练出来的优秀特工，难道连一个中国人都不如吗？

    福田不仅仅将任务继续交给田岛拓真，还取消了朱慕云的任务。田岛拓真单独去完成，一定可以更好的完成任务。

    朱慕云乐得清闲，他接到通知后，甚至还与大泽谷次郎一起庆祝。

    “放心，她们很快就能去新四军控制区域。”朱慕云得意的说，大泽谷次郎虽然支持了两份钱，可换来了大泽谷纪子的安全，还是很值得的。

    “九头山会什么理由拒绝田岛拓真呢？”大泽谷次郎好奇的问。

    “土匪本来就不讲理，况且面对的还是日本人，田岛拓真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朱慕云说，他虽然没有下令，要九头山趁机除掉田岛拓真。可是，也没有特别叮嘱，让九头山保护田岛拓真的安全。

    朱慕云估计，田岛拓真应该能回来，毕竟九头山也不能太坏规矩。可是，田岛拓真吃点苦头，是肯定的。

    果然，田岛拓真回来的时候，被揍得跟猪头似的。同时，带回来了一具尸体。此次接待他提陆中平，正规土匪，手狠心黑。

    以前九头山的人，都没把日本人放在眼里。现在日本人快完蛋了，他们当然不会客气。田岛拓真只是眼里露出傲慢的目光，就被狂揍了一顿。带去的六千现大洋，九头山当时没有要。

    但是，陆中平也没答应放人，只是交还给他一具尸体。田岛拓真回来的时候，才出湘凤村，就遭到打劫。对方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在九头山的山脚下，肯定是九头山的土匪干的。

    田岛拓真回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又进医院住着。植村岩藏被他气得差点吐血，事情没办好，自己也受了伤。福田还去医院慰问，搞得植村岩藏都不好发火。

    几天后，大泽谷次郎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大泽谷纪子与一名新四军战士的合影。大泽谷纪子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大泽谷次郎将照片拿给朱慕云看，朱慕云叮嘱他，一定要把照片藏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销毁。因为，这已经成了大泽谷次郎通共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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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度

﻿    朱慕云早上到政保区，参加例会的时候，得知一个消息，军统最近有要员潜入古星。朱慕云听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从掏出根烟，靠在椅背上，轻松抽着。

    朱慕云是军统古星组的组长，军统有要员潜入古星，自己都不知道，政保区竟然获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然，这个情报，他也不能忽略，中午与于心玉吃饭的时候，“无意间”说起了此事。于心玉听说后，自然会向重庆汇报。

    最近，朱慕云又开始忙碌起来了。作为军统古星组长，他不但要随时掌握古星各个方面的情报，还得派遣古星组的人，与有关人员接洽。

    目前，中国军民对抗战，已经有了必胜之决心。所有人都在暗中准备，国军准备收复失地，汉奸准备倒戈相向。他们既然能出卖祖宗，还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呢。

    就连日军，也没再主动进攻，双方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但是，在古星，各方抗日组织开始活动频繁。武尚天的决心很大，一定要再破几个抗日案件。

    “周志坚，今天晚上，叫上兄弟们，去古星饭店吃饭。”朱慕云快下班的时候，给周志坚打去电话。

    周志坚一直在查地下党传单案，虽然进展缓慢，但却很努力。周志坚既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想给朱慕云长脸。

    “处座，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请兄弟们吃饭，是有什么事吗？”周志坚不敢马上答应，在没明白朱慕云的用意前，任何回应都可能会遭来一顿训斥。

    周志坚怀疑，是不是朱慕云觉得查案的进展太慢，用请吃饭来讽刺自己。如果真的带人去了古星饭店，一旦朱慕云问起案子的进展，他怎么回复？

    “没事就不能请兄弟们吃顿饭？”朱慕云没好气的说。

    朱慕云确实对周志坚的工作不满，不是因为他懒惰，而是因为太努力了。这个时候，除非是治安案子，否则这种抗日案，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周志坚倒好，拿出吃奶的劲，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处座请兄弟们吃饭，那是兄弟们的荣幸。只是，最近案子正到了关键地方，不敢分心。”周志坚小心翼翼的说。

    “饭，一天不吃不行。案子，一天不办是可以的。你小子的脑袋，是不是最近不进多了，等会我给你扎个洞，帮你放掉点。”朱慕云骂道。

    “我马上带兄弟们出发。”周志坚听到朱慕云骂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今天晚上朱慕云请他们吃饭，确实没有其他意思。周志坚马上招呼其他人，直奔古星饭店。

    朱慕云之所以要请周志坚吃饭，也是想点醒他。地下党的案子要查，但查到什么程度，那是很有讲究的。

    “处座，我们发现，上次地下党的传单，可能是学生印的。”周志坚生怕朱慕云问起案子的事，马上说道。

    “今天只喝酒，不说这些案子的事。”朱慕云摆了摆手，不想听周志坚的汇报。

    “好，今天只喝酒。”周志坚说。

    “现在不比以前的，你干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你是不是打算跟着日本人干一辈子？”朱慕云斜倪了周志坚一眼，缓缓的说。

    “我也正为此事烦恼，想听听处座的意见。”周志坚说，最近人心惶惶，他其实也很犹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

    “跟着形势走，比如说你手上的案子，要掌握好进度。”朱慕云提醒着说。

    “处座，这个进度怎么掌握？”周志坚突然明白，朱慕云请自己喝酒的用意了。

    “只打雷不下雨，听说过没有？”朱慕云缓缓的说。

    “明白了。”周志坚恍然大悟，怪不得朱慕云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自己上司，原因就在这里。

    晚上，朱慕云回家的时候，收到了于心玉转来的总部命令。最近确实有军统人员潜入古星，是湖北站的站长朱育鲁、副站长唐新、情报处长井山。

    湖北站原来就设立在古星，古星沦落后，才搬走的。现在抗战胜利在望，他们当然要发挥优势，与日伪的重要人员联系。争取为党国再立新功，策反一批伪军和伪政府官员，打赢最后一仗。

    朱慕云心里明镜似的，湖北站的做法，哪是什么打赢最后一仗？就是来摘桃子的嘛。

    可是，古星的桃子，不是这么好摘的。他们刚进入古星，就被政保区发现了。如果这三个人被抓，就有乐子瞧了。

    古星组的情报，自然会通过总部，转达给军统湖北站。此时的朱育鲁等人，正住在城南的一家小旅馆内。井山带着电台，每天晚上八点半，准时与重庆和站里联系一次。

    “站长，政保区已经知道我们到古星了。”井山将电报递给朱育鲁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这么快？”朱育鲁接过电报的时候，脸色也是一变。

    “还好，他们不知道详情。”唐新在旁边扫了一眼，政保区只说有“军统要员”进入古星，并没有具体到他们的名字。

    “不可轻视。”朱育鲁沉吟着说。

    “要不，先去古昌？”井山提议，他们此次来古星，确实是想摘桃子。古星、古昌、古阳这么多汉奸，抗战胜利后，如何处置他们？湖北站到时候，要有自己的方案。

    否则，以朱育鲁的谨慎，打死他也不会来古星的。其实，看到局本部转来的消息，他已经在打退堂鼓。

    “古昌也未必安全。”朱育鲁说，这方面他与朱慕云有一拼，一切以安全为上。马上就要抗战胜利了，这个时候再出事，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古昌小组的组长是董正，我跟他倒有些交情。”井山说，董正在郊外组的时候，就与他关系不错。

    到古昌后，董正得知他到了湖北站，还托人带过消息。有机会到古昌，一定要去找他。井山觉得，如果能得到古昌小组的配合，他们一行人肯定不会出事。

    毕竟，古昌小组潜伏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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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不信

﻿    可是，井山哪知道，现在的董正，早就不是以前的董正了。他正张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军统的人员。

    “可我们要见的人，大多在古星啊。我看，待两天再走也没关系。”唐新觉得，既然到了古星，当然不能马上就走。

    “好吧。”朱育鲁缓缓的说，既然来了古星，当然会有风险。哪怕政保区知道他们来了，也未必就能找到他们。

    现在很多汉奸，愿意与重庆合作。就算他们掌握军统的线索，也绝对不会上报，只会借机建立联系，为以后留条后路。

    “站长，局里最新命令。”井山一直在注意着电台，重庆又发来了最新命令。

    “怎么说？”朱育鲁随口问。

    “这是总部转发古星组‘木匠’的电报，要求我们马上撤离古星。”井山说，古星组的邓阳春和沈云浩，都是他的老熟人。还有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的于心玉，现在成功打入政保区。

    古星组当然不希望湖北站的人来古星，对局本部来说，可以默认湖北站的做法。但古星组会很敏感，觉得湖北站是来抢功的。

    “这个‘木匠’还真是好笑，古星组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吗？”朱育鲁看了一眼，冷哼着说。

    “站长，这个‘木匠’到底是何方神圣？”井山突然问，他虽是军统古星站出来的，但对之前的“鹅”以及现在的“木匠”，都不是很了解。

    “你们不知道？”朱育鲁很是奇怪，这种人事上的事情，他不会很关注。毕竟“木匠”是潜伏在古星，身份越保密越好。

    “此人神秘得很，很可能是局本部派来的。”唐新缓缓的说，他多次回重庆汇报工作，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过“木匠”的情况，但是，根据各方面的情报，“木匠”应该是总部新派到古星的。

    “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不管他是谁，我们既然到了古星，都不能走。你马上给总部回电，我们已经与穆岐山取得联系，请求古星组配合。如果能与‘木匠’见面，就再好不过了。”朱育鲁说。

    “我相信，如果见到‘木匠’，一定认识。”唐新笃定的说。

    他们当然见不到“木匠”，接到总部转来湖北站的请求后，朱慕云笑了。这几人还真是不知死活，穆岐山作为正义会的理事长，岂是随便可以策反的。再说了，策反一个穆岐山，用得着湖北省站的三大巨头露面么。

    当然，这个时候出现在古星，抗战胜利以后，这就是他们炫耀的资本。要不然，以朱育鲁的性格，岂会轻易涉险。

    既然湖北站要一意孤行，朱慕云拿他们也没办法。可是，配合他们工作，那是不可能的。朱慕云不将他们的消息，漏给政保区，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还让他配合湖北站的工作，根本就不可能。

    朱慕云提醒总部，穆岐山极为顽固，而且作恶多端，未必会反水。甚至，朱慕云怀疑，湖北站来古星的消息，就是穆岐山透露的。

    朱慕云估计得并没有错，穆岐山得知军统湖北站，竟然要招安自己后，当时就想了一个对策。要顺势把湖北站的头头擒住，他提出一个条件，要与朱育鲁当面谈。

    随后，穆岐山就向植村岩藏汇报。而植村岩藏又将情况，通报给了政保区。只是，植村岩藏也没有说得很详细，此次抓捕朱育鲁，还是以正义会为主。

    朱慕云没有亲自去试探穆岐山，他现在掌握着方本瑜等很多资源，完全可以让这些人，去试探穆岐山的态度。

    朱慕云虽然判断，穆岐山很顽固，但说不定现在态度有所松动。然而，事实证明，穆岐山本性难移。朱慕云将情报，及时向总部汇报。可是，朱育鲁置若罔闻，依然坚持要见穆岐山。

    “站长，这是总部转来的情报，穆岐山一心跟着日本人，我们与他见面，可能会有危险。”井山拿着总部的最新电报，担忧的说。

    “站长，要不，我一个人去见他？”唐新提议。

    “那怎么行呢，穆岐山提出要见我，如果我不出现，岂不是说明咱们没有诚意？”朱育鲁摇了摇头。

    他其实也在判断这条情报的真假，是“木匠”夸大其词，想在吓退自己？还是穆岐山确实很顽固？朱育鲁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与穆岐山认识多年，现在形势这么明朗，穆岐山不可能再向日本人效忠的。

    朱慕云没有收到湖北站的消息，知道朱育鲁会一意孤行。他马上命令邓阳春，随时关注穆岐山的行踪。同时，让方本瑜配合。警察局的作用，到时候不是抓捕朱育鲁等人，而是协助他们逃离。

    第二天，朱育鲁一行人去见了穆岐山。有了古星组的提醒，朱育鲁多留了个心眼，没有与穆岐山在家里见面，而是临时选了一个地方：德明饭店。

    然而，这个地方也充满危险。朱育鲁与穆岐山刚见面，穆岐山马上翻脸。他的手下早就埋伏在周围，当时就将朱育鲁三人扣押。

    “穆岐山，你这是在倒行逆施，就不怕到时候被清算么？”朱育鲁被抓后，冷笑着说。

    他万万没想到，古星组的情报竟然是真的。此时的朱育鲁后悔莫及，这个时候再落到日本人手里，肯定是晚节不保。

    “我先清算了你再说。”穆岐山冷笑着说，能抓住朱育鲁、唐新、井山等人，对他来说是大功一件。日本人早就答应过他，只要能抓到朱育鲁，会给他一个日本国籍。

    有了日本国籍，穆岐山根本不用担心什么重庆。就算日军再失利，总可以退守本土吧？再不行，也可以去别的国家。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不想当三姓吕布。

    然而，穆岐山也没有得意多久，他的人刚押着朱育鲁走出德明饭店，突然遇到邓阳春的袭击。邓阳春与沈云浩各带了一个行动小分队，总共超过二十人，每人一支快慢机，一阵弹雨扫来，正义会的人，顿时就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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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一封信

﻿    唐新本就是行动高手，听到枪声，知道这是德国造的驳壳枪。清脆的枪声，在他听起来，非常之悦耳。

    唐新左右一个扫堂腿，将扣押自己的两人打倒在地，也不顾他们是否受伤，脚下一蹬，扑到前面的人身上，将朱育鲁解救出来。

    发生在德明饭店的枪战，短暂而激烈，正义会没想到，军统竟然早有埋伏。穆岐山安排的人手，也有十几名。这些人，对付朱育鲁等人绰绰有余。可是，邓阳春和沈云浩同时出手，率领军统两个行动小分队，将正义会打得落花流水。

    如果纯论武力，正义会远不如军统，再加上军统先发制人，他们每人一支德国进口的快慢机，正义会毫无还手之力。

    等到周边的警察赶过来的时候，军统早带着朱育鲁等人走远了。穆岐山气得牙齿咬得咯吱直响，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方局长，你今天竟然亲自带队？”穆岐山看到方本瑜出现的时候，更是生气。

    据他得到的消息，穆岐山暗中与军统眉来眼去，已经脚踏两只船。可惜，他没有拿到证据，否则一定会亲手将方本瑜送到宪兵队。

    “正好在旁边吃饭，听到枪声就赶过来了。怎么样，兄弟们没什么事吧？”方本瑜若无其事的说。

    接到军统的通知，他马上在特二区安排了一个饭局。将警察局的李自强，以及第四分局的尉迟青巨都叫上。同时，又让尉迟青巨把四分局的中层干部也叫上。

    方本瑜请他们吃饭，这是天大的面子。第四分局是原来法租界巡警厅为基础组建的。尉迟青巨自从投靠日本人后，一直不被重用。特别是今年以来，他对日本人很失望。

    可是，再回头，军统是否愿意接受呢？但是，只要是抗日组织在特二区活动，尉迟青巨必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方本瑜请吃饭，不管对方有何用意，他都全力配合。将四分局大大小小的头头，都喊了过来。既是给他们一次认识方本瑜的机会，也是给足了方本瑜面子。

    听说德明饭店门口发生枪战，尉迟青巨当时心里一咯吱。方本瑜前脚请自己吃饭，后脚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案子，这其中会没有关联？

    只是，不管心里多有疑问，尉迟青巨都不会说出来。同时，他也不会去验证。好奇害死猫，作为一名投诚分子，他在警察局的发言权几乎没有。得罪了方本瑜，绝对没有好下场。

    尉迟青巨见正义会有人伤亡，吩咐手下送医院的医院，送太平间的送太平间。忙完后，他听到穆岐山语气不善，也走了过去。

    “穆会长，正义会这么大的行动，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尉迟青巨质问着说。

    “这个……，因为是临时行动，就没来得及通知贵局了。”穆岐山被尉迟青巨这么一问，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根本没把警察局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正义会出了问题，也不能怪我警察局吧？”尉迟青巨又问。

    “尉迟，你可不是以前的师爷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说警察局没有责任？”穆岐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尉迟青巨这是要推卸责任嘛。

    “有没有责任，到时候听植村课长怎么说吧。”方本瑜淡淡的说，尉迟青巨的表现，令他很是满意。

    朱育鲁一行人，跟着邓阳春跑了几条街上，终于上了车。很快，他们就绝尘而去。随后，又换了黄包车，坐了十几分钟后，再步行了几分钟，这才到了军统古星组的一处安全屋。

    “阳胖，这是新搞的安全屋吧？”井山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里自己以前没来过。

    “没错。”邓阳春说，他与井山是老熟人，两人在古星携手合作，一起干了很多事情。

    “这是我们的朱站长，能否见一下贵组的‘木匠’同志？”井山介绍着说，唐新是不用介绍的，当时都在一个集体工作。

    “对不起，暂时不行。这是组座给朱站长的亲笔信，请朱站长过目。”邓阳春拿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递给朱育鲁。

    “有心了。”朱育鲁客气的说。

    只是，刚打开信件的时候，朱育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信中的文字扭扭捏捏，像是初识字之人写出来的。

    “木匠”在信里介绍了古星现在的形势，同时也说了一些古星组的工作。可以说，古星各个阶层，古星组都派人在接触。而且，也得到了良好的反响。

    至于穆岐山其人，古星组也曾经派人接触过。只是，最终没有下文。同时，从公开渠道的资料来看，穆岐山此人非常反动。

    最后，“木匠”劝告朱育鲁，目前他们行踪已经暴露，最好原路返回。待国军收复古星之时，再回来共商大事。

    朱育鲁看完后，将信交给了旁边的唐新。“木匠”说得很客气，但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古星的事情，由古星组来解决。湖北站，从哪里来的，还是回去哪去比较好。

    “阳胖，古昌的情况怎么样？”井山问，既然遇到了邓阳春，当然要让他介绍一下古昌的情况。

    “你们还要去古昌？”邓阳春警惕的说，“木匠”给他下了命令，救出朱育鲁等人后，礼送出境。古昌的事情，哪能由外人来办呢。

    “我也就随口一问，你不要这么紧张。”井山笑吟吟的说。

    “古昌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们可不能去。”邓阳春吩咐手下离开，涉及到董正的事情，古星组知道的人并不多。

    “为何？”井山诧异的说。

    “我知道，你跟董正的关系比较好，他目前也是古昌小组的组长。但是，你可千万不要联系他。”邓阳春郑重其事的说。

    “我们是老朋友，私底下见个面，不违反你们的规定吧。”井山不以为意的说。

    “私底下见面，我当然不反对。可是，就算你见了面后，就回不来了。”邓阳春意味深长的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新在旁边，听得也是糊里糊涂。

    “因为董正早就投靠了日本人。”沈云浩在旁边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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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肯定

﻿    沈云浩的话，让朱育鲁等人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董正竟然投靠了日本人。可是，他们又很不解，既然董正投靠了日本人，为何还被任命为古昌小组长？

    “这就是组座的高明之处了，通过董正可以给日本人传递一些假情报。比如说，上次我们假意撤出古星，就是借董正之口，传给敌人的。”邓阳春听到井山的疑惑，解释着说。

    “你们组座到底是谁？”唐新在旁边听着，也觉得很是意外。

    让一个已经明确投靠日本人的奸细，堂而皇之的待在组织内部，还让他负责整个古昌小组。一旦出现丁点意外，将给整个组织带来多大的损失？

    当然，留着董正，也能给古星组带来很大的好处。用这种方式向敌人传递假情报，无论是朱育鲁还是唐新、井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嘛，就不好说了。”邓阳春狡黠一笑，他肯定不会告诉朱育鲁等人，连自己也没见过“木匠”。如果他这样说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既然董正投靠了日本人，如果湖北站的人再去古昌，危险程度不亚于古星。甚至，还会超过古星。

    朱育鲁原本就是个胆小如鼠之人，他只想借着现在的大形势，来古星摘桃子罢了。可是，今天在德明饭店与穆岐山见面，碰点丢了小命，让他彻底没有摘桃子的心思。

    幸好井山问起古昌之事，否则他们私自跑到古昌，岂不是自投罗网？朱育鲁一直觉得，不管什么事情，都没有安全重要。

    最终，朱育鲁等人商议后，决定回黄冈。只有在国统区，朱育鲁才有安全感。古星实在太危险了，稍不注意，就会被敌人盯上。

    朱育鲁回去后，向总部详细了古星之行。同时，他托人打听“木匠”到底是何许人也。可是，一直没有结果。

    而朱慕云在朱育鲁走后，也向总部汇报，古星组有能力，完成局本部交待的任何任务。言下之意很简单，古星的事情，不需要其他人来插手。

    然而，局本部却有更深的考虑，与其让各方人等来争权夺利，不如派一名专职干部坐阵古星。之前邓湘涛就以策反专员的身份，来古星联系过事情。现在，局本部正式任命，邓湘涛为特派员。

    此次邓湘涛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原来的古星商人黄瑞琦。此人朱慕云也公开与之见过面，很肥大的胖子。他匆忙逃离古星，还是朱慕云安排的。甚至，他的家产都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朱慕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朱育鲁前脚走，邓湘涛后脚来。这个特派员，其实也是来摘桃子的嘛。

    朱慕云知道，自己虽然是军统古星组长，可是在军统内部，并没有什么根基。真要是古星解放，军统肯定要在古星设立古星站，到时候，以他的资历，哪怕就是与于心玉结婚，也没有资格担任站长的。

    而邓湘涛则不一样，他本就是古星区的区长。只要他在古星，局本部一定会授权，让他担任古星军统之最高长官。

    朱慕云是邓湘涛的学生，邓湘涛对他也很信任，再加上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让邓湘涛来古星，对朱慕云反而最有利。

    当然，邓湘涛目前只是特派员，不管他的军衔比朱慕云高多少，在古星的这段时间，他们基本上是平级。当然，邓湘涛不但是朱慕云的老师，还是他进入军统的领路人，于情于理，朱慕云都会很尊重他。

    “老师，你来古星就好了。”朱慕云亲自去接的邓湘涛，把他送到安全屋后，朱慕云“激动”的说。

    “朱育鲁的事情，你做的很好。”邓湘涛沉吟着说。

    朱慕云一直暗中研究邓湘涛，可邓湘涛呢，也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朱慕云。他一直认为，朱慕云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在别人看来，朱慕云平庸而无能，可是，他却很欣赏朱慕云的能力。

    想当初，军统古星区遭到破坏时，他曾经向总部建议，要把朱慕云提拔到更重要的位置。然而，总部最终让罗泽谦担任古星站长。当时朱慕云就提出，古星站要特别注意，可能存在内奸。

    可是，罗泽谦对这个建议置之不理，结果怎么样，他才上任几天，古星站就遭到灭顶之灾。最终，古星站降为古星组。而这个时候，总部终于同意，让朱慕云担任古星组长。

    自从朱慕云担任古星组长以来，军统在古星就再没有遭到过破坏。而且，朱慕云上任后，接连挖出了李邦藩安插在军统的六名内奸。

    因为此事，邓阳春和沈云浩这两名老军统，对“鹅卵石”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从那个时候，邓湘涛也开始对朱慕云的印象改观。

    此次朱育鲁的事情，邓湘涛认为，绝对不会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朱育鲁刚到古星，行踪暴露，这个可以很好解释。但是，随后朱育鲁遇袭，古星组出手如此及时，就很能说明问题。

    朱慕云绝对不仅仅是故意救湖北站这么简单，他是要通过此事，让湖北站不能再染指古星之事。

    “多谢老师夸奖。”朱慕云谦逊的说。

    “上次交待你的事，都有在做吧？”邓湘涛缓缓的说。

    “这是我们一直在联络的名单，所有人的态度，都列了一份表格。”朱慕云拿出一份资料，军统在古星一直有活动。

    因此，对古星各个汉奸的情况，也基本上全部掌握了。再加上新四军古江燃犀录，这些汉奸更是一个都跑不掉。

    况且，朱慕云之前身为政保局经济处长，现在的经济检查组组长大泽谷次郎，也是朱慕云的人。他对全市哪些人是汉奸，哪些人是真抗日，心里清楚得很。只是，有些同情共产党的乡绅，朱慕云就故意没把名单列上来。

    “很好。”邓湘涛看了看名单，很是满意的说。他在古星也待了这么长时间，知道这份名单是比较准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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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怪异

﻿    朱慕云给邓湘涛的情报，当然是真实的。只是，真实程度有多高，他就不能保证了。朱慕云给军统提供情报，也是用的对付李邦藩那套办法。平常一般不说谎话，但是关键时候，就不保证了。

    朱慕云平常提供的情报，基本上都是真实的，只是，有些特殊情报，他会隐瞒不报。就算上峰查知，他也可以解释，是因为能力不足。

    百分之九十九的真话，加百分之一的谎话，在别人看来，就是百分之百的真话。朱慕云对李邦藩用的是这套办法，对邓湘涛，也是用这种办法。

    在目前看来，这套办法还是屡试不爽的。比如说这份名单，百分之一百，是真正的汉奸。但是，有一些同情新四军的人，朱慕云却没有列上来。那些人，以后可能不会被当成汉奸对待，对新四军也是无形的支持。

    军统湖北站的主要人物到了古星，随后又被军统古星组救走，植村岩藏得知后，大发雷霆。穆岐山到特高课报告的时候，被他连扇了好几个耳光。

    穆岐山一直觉得，自己深得日本人信任。要不然，他也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日本人干。可是，植村岩藏的这几个耳光，将他彻底打清醒了。自己只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罢了，这一点，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只是，穆岐山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刚刚得罪了军统，不可能再去重庆。新四军那边，他又从来没有考虑过。

    之前，穆岐山觉得，方本瑜真是太幼稚，跟着日本人就有荣华富贵，再回重庆，还能被重用吗？然而，穆岐山突然明白，与重庆联系，不再是为了升官发财，更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罢了。

    穆岐山在重庆是有眼线的，正义会为日本人，提供过很多情报。重庆派了一位特派员到古星，穆岐山很快也获知了。可此次，他没有再声张。

    摸着脸颊上还没有消散的淤青，穆岐山暗想，如果自己再声张，就真是条狗了。可是，该如何找到这位特派员呢？

    穆岐山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那就是方本瑜。穆岐山相信，方本瑜一定与重庆保持着联系。除了这个办法外，他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之前，军统古星组给他写过信，让他拿出态度，首先释放被关押的抗日同仁。可是，穆岐山向日本人报告后，请求将那些人移交给宪兵队看守所。有些重要人物，更是被枪毙。

    军统湖北站与他联系，他却在德明饭店设了个圈套，差点把朱育鲁等人全部擒住。现在，他突然要真心与重庆联系，说实话，他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

    “方局长，兄弟有一事相求。”穆岐山知道，不拿出点诚意，方本瑜不会相信，军统不会相信自己，重庆更加不会相信自己。

    “穆会长，稀客啊。”方本瑜没想到穆岐山主动登门拜访，之前德明饭店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穆岐山被植村岩藏修理的事，他也听说了。方本瑜暗忖，穆岐山突然来找自己，到底所谓何事呢。

    “兄弟是来道歉的，上次在德明饭店，错怪了方局长，实在是该死。今天我在古星饭店摆了一桌，向方兄赔礼道歉，请方兄一定赏脸光临。”穆岐山诚恳的说。

    “穆会长的心意我领了，但古星饭店就没必要了。”方本瑜不动声色的说。

    “实不相瞒，兄弟有事请教，望方兄一定给个面子。”穆岐山诚挚的说。

    “有事在这里说就是嘛。”方本瑜笑吟吟的说，他与穆岐山不是很熟，两人不是一路人，去古星饭店反而会让人猜忌。

    “我想跟重庆联络。”穆岐山左右看了看，低声说。

    “穆会长，此事从何说起？”方本瑜大惊失色，穆岐山的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光明正大的说起此事。

    “这次我算是看透了，跟着日本人，没有好下场。看看吧，脸肿得跟包子似的。军统湖北站的人，确实是从我手上跑掉的。但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穆岐山苦笑着说。

    “这可是太君对你的爱护，你可不要想歪了。我们是执法者，与重庆联系是什么后果，你难道不清楚？”方本瑜正色的说。他不知道穆岐山到底是何用意，嘴里一点口风也不敢露的。

    “方兄，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请他们见证。”穆岐山郑重其事的说。

    方本瑜最终没有与穆岐山吃饭，道不同不相为谋。穆岐山刚刚才抓了朱育鲁，现在却说要与重庆联系，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但是，方本瑜随后将穆岐山的态度，转告给了古星组。很快，这个消息转到了朱慕云手里。此事，朱慕云也很诧异。穆岐山要与重庆联系，为何要找方本瑜呢？

    朱慕云下意识认为，穆岐山是为了试探方本瑜。毕竟，正义会在重庆都有密探的，想要与重庆联系，实在太方便了。

    朱慕云向邓湘涛汇报，想听听他的意见。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虽然很强，可他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他也无法判断。

    “老师，此事必须你来拿主意才行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穆岐山的行为很怪异，就算是朱慕云，也有些拿不准。穆岐山可以随时与重庆联系，为何一定要找方本瑜呢。

    “这有什么拿不准的，穆岐山如果通过其他渠道与重庆联系，一定不会被信任。”邓湘涛缓缓的说。

    “为何？”朱慕云不解的问。

    “看看你的名单，穆岐山属于死硬分子，他就算与重庆联系，能被接受吗？恐怕最终，还是要交给古星组来验证。与其绕一圈，不如直接与古星组接触。当然，穆岐山是否真心反水，还不得而知。”邓湘涛缓缓的说。

    邓湘涛的推断还是有道理的，穆岐山的行为，不算怪异。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穆岐山是否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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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两头堵

﻿    穆岐山已经无法靠语言来证明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行动。可是，就算他有行动，也未必能赢得重庆方面的信任。

    “老师，穆岐山此时是被迫无奈才向我们靠拢，这种人是典型的投机钻营者。如果有机会，他甚至能倒向共产党。”朱慕云说道。

    朱慕云觉得，就算穆岐山是真想投靠重庆，也只是看清了，日本人蹦跶不了多久。这种真正的汉奸，真要是接收，会令军统名誉受损。

    最重要的是，穆岐山与军统一样，对共产党没有好感。真要是被军统吸引，肯定会成为顽固的反共分子。

    “听其言观其行，你通过自己的渠道，先了解一下他最近有什么动作。”邓湘涛吩咐着说。

    “是。”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回去后，顺手将任务交给了方本瑜。同时，他将这个情况，向猎手情报小组通报。朱慕云认为，让穆岐山倒向重庆，对党组织很不利。

    穆岐山有一个比较完整的情报网，不但在重庆安排了特务，据说在新四军根据地，甚至延安，也有他的情报员。对这种人，军统肯定很欢迎。要不然，朱育鲁也不会亲自来古星。

    可是，穆岐山扣押朱育鲁，已经断了一条退路。否则，穆岐山加入军统，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方本瑜接到任务后，知道军统对穆岐山有兴趣，主动约他吃了顿饭。穆岐山大喜过望，主动给方本瑜提供了一份日军清乡计划。

    “穆会长，你不要这样，我只是约你吃个饭，可没有其他意思。”方本瑜将穆岐山的计划推了回去，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份计划，他也能搞到，穆岐山的诚意，还显不足。况且，方本瑜也不想授人以柄。他试探穆岐山是否真心投靠重庆，并没有说，要将自己的身份，也告之对方。

    就算穆岐山知道，方本瑜与重庆暗中来往，也只是怀疑。可是，方本瑜如果接了这份计划，就坐实了他与重庆有联系的事实。

    方本瑜可没这么傻，哪怕穆岐山的情报再重要，也没有他的安全重要。况且，穆岐山的这份情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现在，日军的情报，根本不用军统去搞，自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方兄，以后，还要请你多照应。以前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兄弟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穆岐山朝方本瑜拱了拱手，微笑着说。

    “好说，好说。”方本瑜皮笑肉不笑的说。

    方本瑜的信息反馈回来后，朱慕云决定考验穆岐山一次。他让邓阳春给古昌的董正下命令，准备迎接重庆特派员的到来。

    重庆的特派员确实到了古星，但会不会去古昌，就要视情况而定。因此，给董正的这个任务，可以说是真实的。

    邓阳春接到“木匠”的命令，很是诧异。他心想，组座还真的胆大，竟敢把这么重要的情报泄露。可是，组座敢给自己下命令，应该已经考虑过后果。

    事实上，朱慕云只是估计了后果，泄露邓湘涛的行踪，他也不是第一回干。以前邓湘涛去古昌，朱慕云就将情报向政保局汇报。现在，只是告诉敌人，邓湘涛到了古星。相比上次，其实都算不得什么。

    董正接到任务后，也是欣喜若狂。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还能立这么大个功劳。董正身在古昌，对局势的反应，没有古星这么快。可是，最近他也感觉到了，日军开始在走下坡路。

    可是，他已经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唯一的办法，是捞一笔大钱，然后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重头再来。

    此次接待特派员，很可能就是他的机会。董正收到消息后，没有直接向田岛拓真汇报，而是通报了古昌宪兵队的草岛信夫。董正的想法很简单，通过草岛信夫，联系上植村岩藏。因为他觉得，田岛拓真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价格。

    董正刚开始投靠日本人的时候，只是迫于无奈。因为他不投靠，就得死。为了活命，他只能出卖灵魂。后来，董正安慰自己，可以因此而过上富足的生活。

    可现在，他发现日本人不行的时候，再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又会有性命之忧了。现在的董正，没有信仰，也没灵魂，只是想捞笔钱，然后逃离古星就可以了。

    董正通过草岛信夫联系植村岩藏，原本是冒着一定风险的。可是，最近植村岩藏对田岛拓真很失望。因此，董正的做法，不但没有引起植村岩藏的反感，反而让植村岩藏对他大大的称赞了一番。

    植村岩藏发现，只要有田岛拓真参加的行动，几乎就没有成功过。因此，这件事，不通知田岛拓真是对的。甚至，植村岩藏都不想让政保区参加。

    如果不让政保区参与的话，那应该交给谁呢？这种事，虽然是以宪兵队为主，但是，也要有中国配合的。

    植村岩藏脑海里，突然想到了穆岐山。虽然穆岐山上次在德明饭店办砸了，可是，这只能说明他办事不力，并不能说明他对皇军不忠。

    此次以宪兵队为主，正义会只需要配合，植村岩藏相信问题不大。他相信，上次穆岐山让朱育鲁跑了，这次绝对不会让这个特派员跑了。

    穆岐山接到通知后，突然很是为难。他没想到，邓湘涛的行踪竟然暴露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配合日本人，军统肯定会吃个大亏。通知军统，日本人必定会恼羞成怒。甚至，自己脸上又得多几个巴掌印。

    最终，穆岐山还是决定，通知军统，争取立功自赎。如果他再不把握住机会，以后通往重庆的路，就彻底堵死了。

    可是，穆岐山并不知道，不管他现在怎么选择，都走不通了。从植村岩藏让他参加这次行动，就注定了他的命运。

    穆岐山将情报告之古星组后，特派员当然不会在约定时间再去古昌。

    PS:出差在外，今天要忙一天，尽量正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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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敦促

﻿    特派员的失约，让董正很是奇怪。邓阳春的命令说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路线都提前通知了。可是，为何没有出现呢？

    董正觉得，原因肯定没在自己身上。他尝试着联系邓阳春，想咨询原因。结果，邓阳春告诉他，宪兵队已经知道了此事，并且让正义会的穆岐山协助。邓阳春让董正严查情报泄露的原因，是不是古昌方面出了问题。

    董正马上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泄露消息。可是，一转身，董正就向植村岩藏汇报了。军统竟然知道了情报泄露之事，还对宪兵队的安排了若指掌，这让植村岩藏大为光火。

    很快，宪兵队就查到，是穆岐山泄露的情报。穆岐山已经与军统古星组的邓阳春联系上，他们见面的照片，还被拍了下来。

    “穆君，军统特派员迟迟没有行动，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植村岩藏不动声色的将穆岐山叫到特高课，沉吟着问。

    “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穆岐山脸色如常，微微思索一会后，缓缓的问。

    “肯定出意外了，但出的是什么意外呢？”植村岩藏咄咄逼人的问。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穆岐山缩了缩脖子，不敢目视对方的眼神。

    “最近，军统是否还有人与你联系？”植村岩藏突然问。

    “他们哪还敢派人与我联系。”穆岐山下意识的说。

    “那你说说，这个人是谁？”植村岩藏等的就是穆岐山这句话，当下将穆岐山与邓阳春见面的照片扔到了穆岐山脸上。

    “这个？”穆岐山大吃一惊，自己与邓阳春见面很是隐秘，怎么会被植村岩藏拍到呢？

    穆岐山这是最后一次进特高课，而且是站着进去，躺着出来的。植村岩藏没有跟他多废话，证据确凿，直接枪毙。

    朱慕云听到消息的时候，穆岐山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朱慕云没想到，日本人下手如此绝情。

    “连穆岐山都靠不住了，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呢？”植村岩藏看到朱慕云的时候，叹息着说。

    “穆岐山这种人摇摆不定，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坚定的与皇军站在一起。什么叫同舟共济？他连这一点都不明白，还想享受什么荣华富贵？”朱慕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何愁大事不成。”植村岩藏叹息着说。

    “他们目光短浅，注定一辈子失败。”朱慕云说。

    穆岐山这么快被处决，邓湘涛都没有想到。可是，就算再可惜，他也没什么可说了。邓阳春与穆岐山见面的时候，被宪兵队拍到了，最终让穆岐山露出破绽。这件事，真要怪的话，军统也有责任。

    邓湘涛当然不会让邓阳春承担责任，穆岐山并没有真正投过来，与邓阳春自然无法相比。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再也没有提起。

    于心玉被罗双燕简单培训后，参加了全市收音机的检查。她原本可以单独组装收音机，检查短波频率，只是小菜一碟。

    罗双燕对于心玉也很关照，发现于心玉很快上手后，又教她如何拆卸、剪断短波模块。而于心玉，也只学了几次，很快就掌握了。

    “心玉姐，你很有电讯方面的天赋啊。”罗双燕发现，于心玉真是心灵手巧，可能是因为读书多的原因，掌握了原理后，不管学什么都快。

    “这些知识，以前在国外也接触过，只是没怎么实践罢了。”于心玉笑了笑。

    “心玉姐，你想学发报吗？”罗双燕突然说。

    “我能行吗？”于心玉心里一动，脸上佯装不相信的说。

    “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罗双燕笃定的说。

    “可是，我担心慕云不会同意。”于心玉为难的说。

    “这是为了工作，他怎么能反对呢？你放心，慕云要是反对，我去找他说。”罗双燕振振有词的说。

    此事，罗双燕不用说，朱慕云也不会同意。让于心玉在电讯科，武尚天都已经很敏感。再接触电讯业务，武尚天还能放心？

    “于心玉不适合搞报务。”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什么叫不合适？现在电讯科人手不足，没有心玉姐协助，我们的工作都快没办法开展了。”罗双燕振振有词的说。

    在罗双燕的坚持下，于心玉接受了电讯训练。于心玉虽然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天赋，但是，她的表现，还是让罗双燕很满意。很快，她就开始实际操作，罗双燕让好负责一部侦测台。

    在负责侦测台的同时，于心玉开始接触收发报。每天虽然辛苦，但却过得很充实。

    1945年7月26日，美、英、中三国共同发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否则将予以日本“最后之打击”。

    这个公告发表后，所有中国军民都很亢奋。相应的，沦陷区的皇协军，以及南京政府的官员，心里就像装个十五个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朱慕云也很兴奋，一旦日本战败，他潜伏在敌营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听到消息后，朱慕云提了两个瓶，与邓湘涛见了面。

    “老师，美国的超级炸弹是不是研制成功了？”朱慕云给邓湘涛倒了杯酒，他与邓湘涛在一起，很少一起喝酒。

    但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虽然没有在战场取得巨大胜利，可是，这个《波茨坦公告》，底气如此之足，说明日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不错，据说威力巨大，一枚超级炸弹，能毁灭一座城市。”邓湘涛说，关于超级炸弹，他也只是听过传闻。

    “一枚炸弹，毁灭一座城市，这也太夸张了吧？难道说，这枚炸弹，比轮船还大？”朱慕云惊讶的说，以他的见识，实在无法理解，一枚炸弹，竟然能毁灭一座城市。

    “是不是比轮船还大，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日本人敢不听话，很快就会尝到滋味。你注意到没有，此次的《波茨坦公告》，没有让苏联参加。这说明什么？”邓湘涛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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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处理

﻿    今年二月，在苏联的克里米亚半岛签订《雅尔塔协定》，规定在欧洲战争结束后三个月内，苏联应对日宣战。

    而仅仅过了五个月，美国却甩开苏联，重新发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投降。不但没有在意苏联是否出兵，底气之强硬，也是前所未有。

    邓湘涛对朱慕云的话，没有在意。比轮船还大的炸弹，他肯定没有见过。真要有这么大的炮弹，如何发射出去呢？可不管如何，美国既然敢这样说，肯定有其原因的。

    “敌人越是快接近失败，就越是疯狂。你一定要注意，不能让古星组的同志落到敌人手里。这个时候，一旦落入敌人手里，必死无疑。”邓湘涛叮嘱着说。

    所谓狗急跳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特别是对日本人而言，他们更会如此。

    “这么说来，董正必须要处理才行了。”朱慕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是你的手下，该怎么处理，自己拿主意。”邓湘涛说，朱慕云能把李邦藩安插的六名内奸，全部挖出来。

    这份逻辑推理能力，连邓湘涛都有些佩服。而朱慕云敢把董正留着，并且委以古昌小组长的重任，这样的胆识，邓湘涛还真有些佩服。

    “董正是我的手下不假，但我也是老师的属下。”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狗屁，我现在与你可没有隶属关系。”邓湘涛笑骂道，但朱慕云的话，听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对董正的处理很简单，但要怎么样才能完美，还得老师拿个主意才行。”朱慕云说。

    想要处死董正，其实很简单。只要给邓阳春或者沈云浩下个命令，让他们跑趟古昌就行。但是，这样处死董正，似乎太便宜了。可是，将董正就在审讯，又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朱慕云本就不是个喜欢冒险之人，如果让他选择的话，宁可直接除掉董正。至于让董正去重庆，就更加困难。

    “让董正回重庆受审，并且在报上公开他的罪行，才是对敌人最好的还击。”邓湘涛缓缓的说。

    “押董正回重庆，风险太大，还是在古昌将之除掉较好。”朱慕云缓缓的说。

    “如果董正能押回重庆，戴老板肯定会再给你记一大功。”邓湘涛突然说。

    “真的？”朱慕云眼睛一亮，如果可以立功的话，他还是愿意冒险的。

    毕竟，就算行动失败，不过就是让董正逃回去。古昌小组的成员，还是不会出问题了。虽然古昌小组一直有人在监督董正，但是，朱慕云还是决定，将古昌小组全部调离。

    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是清白的。整个古昌小组的成员，在董正被调走后，都要被调查。

    “董正可是被日本人策反的我方人员，把他押回重庆，非常有意义。这比你在古昌干掉他，或者审讯他，要强一百倍。”邓湘涛笃定的说。

    “那行，我给总部发报，让他们配合我行动。”朱慕云说。

    “你小子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邓湘涛见朱慕云眼睛乱转，知道他又有了新想法。

    “暂时没什么好主意，只是想让董正自己回趟重庆罢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他现在还敢回重庆？”邓湘涛诧异的说。

    一般情况下，董正确实不敢回重庆。可是，如果是重庆发电报，准备提拔他为军统古星组副组长，让他回局本部述职的话，他的底气就足了。

    董正接到邓阳春转自重庆的电报后，当时就向植村岩藏汇报了。能提供古星组副组长，董正也很意外。可是，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当初，董正就是郊外组的指导员，郊外组也算古星区的一个较大的行动单位。以董正的资历和能力，担任现在的军统古星组副组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董正向植村岩藏汇报，很快得到植村岩藏的同意。他交给董正一个任务，回到重庆后，务必打探到“木匠”的身份。

    “请植村课长放心，重庆的人**成风，只要能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不管什么消息都能搞到。”董正笃定的说。

    事实上，他是想带笔钱回重庆，好给自己操作一下。如果他的身份，能继续在重庆待下去，那自然不用说什么。但是，如果他待不下去了，正好借此机会远走高飞。

    “你可以带笔钱回重庆。”植村岩藏此时自然不会吝啬钱，不管是法币还是中储券，如果再不使用的话，很有可能会变成废纸。

    “多谢植村课长。”董正高兴的说。

    “还有件事，你回重庆的这段时间，古昌小组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植村岩藏突然说，他确实想对古昌小组动手。

    董正回重庆的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端掉古昌小组。一旦古昌小组遭到破坏，董正身在重庆，自然不会被怀疑。而董正上任古星组副组长后，应该不会再派回古昌。

    到那个时候，董正与“木匠”必然会接触。植村岩藏其实心里明白，日本已经撑不下多久了。可是，作为特高课长，他必须履行自己最后的职责。

    “是，我会把他们的地址全部写下来。”董正说，为了自己活命，他早就习惯，不将其他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了。

    然而，就在董正向植村岩藏汇报的时候，古星组下属的古昌小组其他成员，突然接到任务，马上离开古昌去黄陂。

    宪兵队是准备，在董正抵达重庆后，才对古昌小组动手。可那个时候，古昌小组早就转移到了黄陂。随后，在黄陂，他们接受了第一次审讯。此时，古昌小组的成员，才知道董正的真正身份。

    等到宪兵队行动的时候，古昌小组所有人，全部消失不见。植村岩藏听到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抓捕古昌小组的行动，是他亲自布置的。可以说，行动之前，他没有通知任何人。那么，古昌小组为何会突然转移呢？植村岩藏发现，没有董正提供的准确情报，他根本没办法查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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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两手准备

﻿    古昌小组全部失踪，刚开始，植村岩藏只能认为，古昌小组是有秘密行动。植村岩藏一直在想，等董正回来后就知道了。

    可是，没过多久，植村岩藏就收到董正在重庆被逮捕的消息。植村岩藏此时才猛然发觉，自己被军统算计了。

    不说以前的事，就以穆岐山而论，恐怕自己的处置就太过偏执。穆岐山与重庆联系，固然不对。可是，如果穆岐山也是被人算计的话，就情有可原了。

    植村岩藏突然记起，穆岐山与邓阳春见面的情报，是有人向宪兵队匿名举报的。当时他还很庆幸，古星民众还是很觉悟的。现在回想起来，怕是有人在故意陷害穆岐山。

    植村岩藏自然不能让军统得意，哪怕他中了军统的圈套，也必须奋起反击。首先要查的，是那个匿名电话。

    以现在的技术，想要查出那个匿名电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是，植村岩藏还是将任务下达。全市所有的特务机关，都接到了相关任务。

    政保区也接到了命令，朱慕云把罗双燕叫来，让她派人协助调查。全市收音机的检查，已经基本结束。民众家里的收音机，基本上没什么问题。能买得起收音机的，一般都是有钱人家。就算有点小问题，他们也能用钱摆平。

    “老师，举报穆岐山与我们联系的匿名电话，是你安排的吗？”朱慕云晚上，与邓湘涛见面后，主动说起了此事。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邓湘涛诧异的说，他还怀疑是朱慕云安排的呢。

    只是，朱慕云主动向自己说起此事，邓湘涛觉得，应该是另有其人。毕竟，对朱慕云来说，举报穆岐山没有好处。朱慕云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好处的事，朱慕云岂会干呢？

    “那是谁呢？”朱慕云一脸疑惑的说。

    “会不会是正义会的人？”邓湘涛也觉得奇怪。

    “如果是正义会的人，应该主动站出来的，穆岐山与军统接触，证据确凿，是有一大笔奖金的。”朱慕云说。

    “损人不利己，这种事谁会干呢？”邓湘涛喃喃的说。

    “会不会是地下党？或者中统？”朱慕云突然说，将答案告诉邓湘涛，更显得自己坦诚。朱慕云主动汇报此事，主要是为了消除邓湘涛对自己可能的怀疑。至于邓湘涛将怀疑目标定为地下党，还是中统，朱慕云都不关心。

    “有这个可能性。”邓湘涛沉吟着说，无论是地下党还是中统，都有这个可能。

    甚至，邓湘涛觉得，中统的可能性更大。中统与军统，一向暗中较劲。整个抗战时期，中统的表现都很差。抗战快胜利了，中统可能又会跳出来。

    军统处置了董正这个内奸，朱慕云觉得，地下党也是时候处理施兴民了。对施兴民的处理，不必像董正这么麻烦。只需要给警察局打个匿名举报电话，以方本瑜的性格，得知是地下党，一定会非常积极。

    此事，朱慕云特意与许值沟通过。当然，如果党组织要亲自审判施兴民，也可以将他带回根据地。如果让施兴民去根据地，他也会像董正那样，满心欢喜的。

    “施兴民不是叛徒，他从一开始就是敌人安排进来的钉子。因此，送回根据地审讯的意义不大。”许值沉吟着说。

    “那就在古星处理，是我们自己动手，还是借敌人之手？”朱慕云问，随着抗战即将胜利，像施兴民这样的人，很有可能给党造成很大的危害。

    “借敌人之手有把握吗？”许值问，让地下党的同志的动手，需要计划缜密。最重要的，还需要行动人员。

    这方面，一向是地下党的弱项。哪怕就是锄奸，有的时候也需要从家里派人过来。一来一回，需要好几天不说，还有可能耽误其他事。

    “只要情报准确，肯定没有问题。”朱慕云笃定的说，向警察局汇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方本瑜无论是在古星沦落前，抑或是古星沦落后，他都是坚定的反共分子。想当初，曾山往根据地派了那么多内线，如果没有方本瑜的支持，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那好，事不宜迟，明天晚上动手。当然，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警察局失利，那就要自己动手。”朱慕云说，什么时候，他的行动都会有第二套，甚至第三套备用方案。

    任何一个计划，没有后备方案，都是不完美的。方本瑜得知施兴民的身份后，确实会很有兴趣。可是，警察局未必会击毙施兴民。甚至，施兴民的身份，在警察局已经有备案。

    因此，这个行动的最佳结果，是除掉施兴民。但是，只要让施兴民暴露身份，把他清除出党组织，也算完成了任务。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处掉施兴民。但如果他侥幸逃脱，也不算什么。这些年，他也算为地下党给敌人传递了好些情报。一旦地下党公开这些事，日本人恼羞成怒，可能会帮地下党干掉施兴民。

    “明天动手？可能还不行，我们的行动人员没有到位。”许值摇了摇头。

    “那就后天。”朱慕云说，再让施兴民留在组织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后天也不行，最快也得三天后。”许值沉吟着说。

    “那就三天后。老许，最近一段时间，敌人可能会很疯狂，你可得注意自己的安全。”朱慕云叮嘱着说。

    “放心，古星的敌人还抓不到我。”许值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

    朱慕云觉得，随着《波茨坦公告》的发表，日本人很快就会完蛋。这个时候，日军应该都很消极。事实上，他晚上在特一区，与各个阶级的日本人沟通的时候，也确实发现他们，对未来失去了信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日本人又掌握了一条重要线索，他们再次发现了许值的行踪。随着抗战胜利在望，各个抗日组织变得非常活跃。

    而且，最危急的是，这件事朱慕云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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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悲痛欲绝

﻿    有些事情是很偶然的，比如说，许值的行踪被发现，就是因为他外出的时候，被人无意间认出来罢了。

    随着抗战胜利在望，地下党的活动变得越来来活跃。许值并不仅仅是朱慕云的联络员，同时，他还负责古星地下党的具体工作。

    就算他每次出外都化妆，就算他尽量选择早晚出行，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可能避免的。许值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当他发现被人跟踪后，马上没有再回住处。

    植村岩藏得知，发现了许值的行踪后，马上启用施兴民，让他确定身份。许值之前与施兴民接触过几次，施兴民对他很熟悉。隔着老远，施兴民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许值无疑。

    上次在四维路十二号，让许值跑掉了，植村岩藏没想到，这个地下党还在古星活动。为了保密，植村岩藏既没通知正义会、安清会，也没有通知政保区。这个任务，他打算让宪兵队完成。

    植村岩藏命令，不要跟得那么紧，多派人手，让许值放松警惕。只要找到许值的老巢，任务就算成功。如果能掌握他的联络员，就更圆满了。

    然而，许值已经发现被跟踪，这个时候，他不能回去，也不能与任何人联系。许值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活动，从百货大楼，到电影院，从古沙街到府长路，哪里人多，他就去哪。

    除了自己的同志外，他尽量与人搭讪。许值很清楚，自己的敌人，对自己的行为非常在意。自己每与人接触一次，他们都会怀疑，是不是与人在接头。

    事实上，许值的行为，确实让宪兵队疲于奔命。可是，不管如何，植村岩藏都吩咐手下，将注意力放到许值身上。

    天黑了，许值钻进电影院，跑到舞厅，他的人都跟上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植村岩藏终于知道，许值不可能带着自己，找到他的老巢。更加不可能，带着自己找到他的上下线。

    “抓！”植村岩藏终于下了决心，先把人抓起来再说。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许值身上有枪，当他感觉有陌生人扑上来的时候，果断掏出手枪还击。

    许值虽然从事地下工作多年，可他哪是特务的对手呢？他一开枪，特务也立刻还击。两个回合下来，许值就中枪了，而且身中三枪，枪枪击中了要害。

    等朱慕云听到消息时，许值已经壮烈牺牲了。朱慕云特意去了现场看了，许值的遗体，已经被敌人拿走。现场，只留下几处难以察觉的血迹，以及几枚弹壳。

    同志的牺牲，来得这么突然，朱慕云站在现场，似乎能感觉到许值牺牲前的悲壮。抗战很快就要胜利了，许值突然牺牲，对古星地下党和猎手情报小组，都是一个难以估量的损失。

    特别是对于心玉来说，她的入党介绍人牺牲了，与党组织的直接联系，也突然中断了。朱慕云很担心，于心玉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有何想法。

    于心玉入党的时候，许值征求朱慕云的意见，是否愿意担任于心玉的入党介绍人。朱慕云当时没有过多考虑，当即同意了。于心玉只知道她有两名入党介绍人，但是，另外一人是谁，她却不得而知。

    朱慕云回到政保区没多久，于心玉就主动到了他的办公室。许值牺牲的消息，于心玉也知道了。她在电讯科，信息很是发达。

    但是，她还是期望，许值牺牲的消息是假的。她得知朱慕云回来后，马上赶过来打探消息。于心玉听到许值牺牲的消息后，刚开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中午在区里吃饭么？”于心玉问，她很少来朱慕云的办公室。

    两人虽然已经结婚，但在政保区，于心玉一直恪守职责，在工作上，对待朱慕云，还真是以下属的态度。她的这种做法，赢得了政保区很多人的敬重。公私分明的人，别人在处理工作时，能很省事。

    “到外面吃吧，昨天晚上击毙了一个地下党头目，应该庆祝一下。”朱慕云笑了笑，虽然于心玉是他的同志了，可是，两人的身份，暂时还没有公开。

    以前对于心玉是什么态度，现在还得是什么态度。许值牺牲，朱慕云很悲痛。但在外人面前，包括在于心玉面前，朱慕云都要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现在这种事，还有必要庆祝么？”于心玉蹙起眉头，顺便背过身子。她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如果控制不住，随时会掉下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注意。该庆祝的时候，还是要庆祝的。至于以后，会不会因此而哭泣，等以后再说。”朱慕云微笑着说。

    “去哪吃呢？”于心玉听到朱慕云的话，心里突然一动。

    朱慕云虽然是站在他的立场考虑，可是，这个原则对自己同样适用。不管心里有多悲痛，脸上不能表露出来。至少，在朱慕云面前不能表露出来。

    于心玉与朱慕云同床共枕，如果自己有什么异常，朱慕云最能感受出来。虽然朱慕云平常很马虎，但他也有仔细的时候。

    “德明饭店吧。”朱慕云随口说，于心玉能改变心意，让他很欣慰。虽然于心玉还没有加入猎手情报小组，可是，许值牺牲后，于心玉加入猎手情报小组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董广宁收到“猎手”的情报后，也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呢，他与许值前段时间还见了面，现在他还能想得起许值的音容笑貌。

    “董先生，出什么事了？”李耿火见董广宁看着自己拿回来的情报发愣，紧张的问了一句。

    “许书房牺牲了。”董广宁叹了口气，李耿火还是许值介绍来的交通员，他对许值，可能更有情感吧。

    “什么？不可能！”李耿火惊叫着说。

    “小李！”董广宁马上提醒着说，现在可是在恒昌源，如果李耿火大叫，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董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耿火醒悟过来，四周张望了一下，压抑着内心的悲痛，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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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盯上

﻿    地下工作的性质就是这样，危险来得突然，牺牲得再壮烈，也无声无息。每一位从事地下工作的革命者，从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抱定了牺牲的决心。

    许值是这样，董广宁也是这样。就连朱慕云，他也早就决定，要为抗战，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在内。

    “许书房被敌人盯了，为了保护我们，他宁愿牺牲自己。你看好家，我要马上向组织汇报。”董广宁缓缓的说。

    猎手情报小组的电台，现在已经没放在克勒满沙街88号恒昌源商行的地下室，他在附近给姚梅安排了一个住处，姚梅专职担任报务员。

    董广宁的悲痛，绝对不亚于李耿火。只是，董广宁比李耿火善于掩饰内心的情感。就算心里再悲痛，也不会轻易表达出来。

    当初姚梅牺牲，董广宁脸上虽然没有感觉，可他心里的伤口，到现在还没有愈合。可是，许值的牺牲，等于在他心口又狠狠的扎了一刀。

    “是。”李耿火抹了抹眼泪，坚定的说。

    董广宁马上与姚梅联系，让她向家里发报，汇报许值牺牲的消息。姚梅在译码的时候，也是强忍着内心的悲伤。

    猎手情报小组的电报，家里一向回得很快。可此次，家里的电报，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家里的电报很简单:以后，猎手情报小组的工作，不再与古星地下党发生横向联系。

    也就是说，猎手情报小组将作为一个单独的情报单位，直接向边明泽汇报。许值的牺牲，让家里对猎手情报小组的安全非常重视。

    朱慕云也向家里发了报，除了介绍许值牺牲的详细经过外，最重要的，朱慕云很关心于心玉的安排。他觉得，于心玉是许值介绍入党的，自己也是她的入党介绍人。同时，自己与于心玉已经结婚，生活在一起，于情于理，于心玉都应该加入猎手情报小组才行。

    然而，家里依然没有马上答应，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朱慕云暗暗叹息一声，家里没有同意，那就是否决了。至少，也是没有马上同意。朱慕云也知道，家里可能有更深的考虑。

    毕竟，于心玉在此之前，一直为军统效力。并且，还在军统担任重要职务。一般人，是不可能担任电讯科长的。而于心玉，在古星沦落开始，就一直负责军统在古星的电讯工作。

    另外，于心玉的家人都在重庆，她的叔叔徐士瀛，还是军统局的人事处长。军统局八个处，能担任人事处长，说明徐士瀛是戴老板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于心玉虽然入了党，但组织对她的考察，怕还没有结束。猎手情报小组，是湘鄂豫边区在古星最重要，也是最有效的情报单位。

    自从猎手情报小组成立以来，给家里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于心玉可以成为独立情报员，但是，不能加入猎手情报小组。

    组织的决定，朱慕云当然要执行。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组织决定大于一切。

    既然组织上，并没有跟朱慕云说起于心玉的安排，他也不好多问。不管于心玉是设立独立电台，还是给她另外派联络员，朱慕云需要做的，都只有一条：不闻不问。

    于心玉接到通知的时候，也很郁闷。许值的牺牲，对她打击很大。许值不仅仅是她的入党介绍人，更是她参加革命的引路人。于心玉希望，许值牺牲后，能由自己的另外一位入党介绍人，担任自己的联络员。

    可是，这个提议也被否决了。之前，她就已经担任了独立情报员，许值牺牲后，她的工作性质不变。

    组织上给她回电，猎手的情况比较特殊，暂时不能担任她的联络员。

    于心玉这才知道，自己的入党介绍人是“猎手”。对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如雷贯耳。她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猎手”，竟然是自己的入党介绍人。看组织上的决定，以后“猎手”很有可能担任自己的联络员。

    许值虽然牺牲了，可工作还是要干。猎手情报小组与家里的联络，甚至更加密切。朱慕云接到任务，要时刻关注日军动态，以及古星日本人的思想。以及，他们对目前战局的看法。

    同时，朱慕云还被要求，尽可能的给家里提供各种物资。根据中共中央的决议，今年是抗战反攻年，古星是华中物资中转基地，这里能为根据地提供大量物资，包括很多军用物资。

    猎手情报小组与家里，一天最多的时候，需要联系十次以上。这么频繁的联络，哪怕他们的波长与呼号经常变换，也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

    于心玉在政保区，目前负责一部侦测台，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监听各种陌生电台。于心玉有多种身份，她对这份工作，更多的是应付。毕竟，新发现的电台，不是军统就是地下党的，私人商用电台用于走私也有，但为了避免误会，于心玉一般都不会向上面汇报。最多，也就是自己暗中观察。

    最近，于心玉就发现了一部新的电台，发报的时间虽然不固定，但每天发报的次数却多。有的时候，一天能有十几次。

    这么频繁的通话，于心玉心领神会。这部电台，如果有是邓湘涛在使用的话，一定是地下党的。她是军统古星组电讯科长，对古星组所有报务员的发报手法，都很熟悉。

    于心玉确信，这部电台，不属于古星组。如此频繁的发报，也不会是商用。一般用于走私的电台，会有固定的联络时间。三天一次，就已经是很频繁了。

    “心玉姐，最近有一个呼号，你帮我盯一下。”罗双燕找到于心玉，给了她一个呼号和波长。

    看到这个波长，于心玉心里咯吱了一声，这个呼号和波长，正是自己刚发现的电台。而且，很有可能是地下党的那部电台。

    于心玉马上向组织汇报，通知家里，这部电台已经被政保区盯上。

    PS:这一章是在火车上码的，回来后，又去了外地，一直到凌晨两点，有读者朋友提醒才知道。欠一章吧，有机会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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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特别谨慎

﻿    姚梅收到家里传来的警报，也是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的电台，竟然暴露了。按照地下工作原则，她在接到警报后，马上更改了呼号和波长。

    姚梅也在第一时间，向董广宁汇报了此事。这种事情，猎手情报小组也是第一次遇到。董广宁批示姚梅，除了波长和呼号要按照规定更改外，还得改变与家里联络的时间，以及缩短发报时间。

    在董广宁向“猎手”汇报后，还被要求，迅速更换密码本。同时，“猎手”还让董广宁，给姚梅安排第二发报地点。

    “董先生，我们这位组长也太谨慎了吧。”姚梅接到命令后，诧异的说。

    更换波长和呼号，马上会让自己的电台在敌人的监视中消失。电波侦测，不像跟踪人。电波看不见，摸不着，如果更换了波长，马上就会消失。敌人再想找到她的电台，又得像大海捞针一样，重新再捞一次。

    “非常时期，再谨慎也不过。”董广宁缓缓的说，他虽然也觉得，“猎手”同志对电台太过重视，可是，姚梅的这部电台，是猎手情报小组的眼睛和耳朵，如果这部电台出了事，整个猎手情报小组的工作，都可能陷入瘫痪。

    “我到古星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什么时候能向组长亲自汇报工作？”姚梅又问。

    “等时机成熟吧。”董广宁说，事实上，他都没有见过“猎手”。只是，这些情况，他不能告诉姚梅。

    董广宁猜测，“猎手”一定有特殊的工作作为掩护，不能与自己见面。否则，“猎手”早就出现了。

    “是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话？”姚梅敏锐的察觉到，董广宁是在敷衍自己。

    “我会在这几天给你安排一个备用发报地点。我们有两部电台，到时候，可以分开发报，就算敌人监测到你的电台，也难以确定地址。”董广宁说。

    虽然他也觉得，“猎手”这样的安排太过谨慎，可是，这种事情，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其实这里我觉得挺好的，我基本上不出门，非常安全。”姚梅说。

    “不行，这是组长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董广宁说。

    李耿火是古星人，对古星环境很熟悉，董广宁将寻找新住房的任务交给了他。这是“猎手”亲自布置的任务，猎手情报小组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于心玉在向家里发报后，很快就失去了地下党电台的踪影。她马上向罗双燕报告，已经有超过四个小时，这部电台已经没有工作了。

    “不对，是不是对方换波长了？”罗双燕戴着耳机，在侦测台上亲自操作了一会，嘴里喃喃喃自语着说。

    “这部电台是抗日组织的？”于心玉随口问。

    “肯定的，但不知道是军统还是地下党的。”罗双燕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回应着。

    这部电台的突然消失，让监测工作，又得重新再来。这么多的波段，要再次找到这部电台，就像在漆黑的电影院中，要找到某个呼吸比较特别的观众一样。

    “看来今天晚上，怕是要加班了。”于心玉叹息了一声，说。

    “心玉姐，你要是有事，可以不用加班的。”罗双燕说，电讯科的工作越来越繁重，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可那是对别人而言，于心玉是朱慕云的妻子，不管她在政保区如何公私分明，可有些事情，还是要考虑到的。于心玉在上班时间，已经表现得很好，怎么能让她再加班呢。

    “没事，我既然到了电讯科，就不能享受特殊照顾。该加班就得加班，该派外勤，就可以给我外勤。”于心玉郑重其事的说。

    “今天你不用加班。”罗双燕正色的说。

    “好吧。”于心玉没有再强求，她身为军统古星组的电讯科长，也有自己的工作。

    如果于心玉晚上在政保区加班，她完全可以借用政保区的电台，做好军统的工作。如果回到家里，还得时刻防备朱慕云。

    当然，今天的于心玉，也没有心思加班。许值的牺牲，让她很是悲痛。同时，她还得继续为党工作。

    地下工作的性质非常特殊，没有过多的时候留给她悲伤。哪怕许值与她的关系很特殊，哪怕许值是她的革命引路人，她也只能在心里悲伤。而且，时间还不能太长。很快，她就要调整心情，重新投入工作中去。

    于心玉下班的时候，去了趟朱慕云的办公室，她今天想单独待一会。可是，身为朱慕云的太太，她又必须与朱慕云出双入对。幸好，朱慕云晚上经常有应酬，而她是不喜欢这种应酬的。

    朱慕云似乎也知道这一点，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一般都不会带她参加那些应酬式的宴会和酒会。于心玉唯一有些兴趣的，是参加舞会。可是，朱慕云却很少参加。

    朱慕云不在办公室，于心玉只好一个人回家。但是，于心玉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开着车子，去了古江的江边。

    于心玉站在江边，遥望着枧头冲的方向，心里暗暗为许值祈祷，希望他在天堂能生活得更好。

    朱慕云今天下午，提前离开了政保区。得知姚梅的电台，竟然被电讯科发现后，朱慕云惊出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可以为革命牺牲，但是，姚梅不行。为了姚梅的安全，他可以随时牺牲自己。

    朱慕云虽然让董广宁给姚梅安排备用的发报地点，但他还是不放心，亲自去外面察看，想要给姚梅挑一个合适的发报地点。

    同时，朱慕云也以“木匠”的身份，给于心玉下了命令，让她详细汇报，这段时间在电讯科的工作情况。

    虽然组织上没同意朱慕云的建议，暂时没有答应让于心玉进入猎手情报小组。可是，这并不妨碍于心玉为猎手情报小组服务。

    朱慕云有的时候在想，姚梅也是搞报务的，她与于心玉之间，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自己这个姐姐，会不会接受于心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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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自行处决

﻿    朱慕云知道，自己与于心玉结婚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当时朱梅已经到了古星，肯定是知道的。朱慕云结婚当天，在古星饭店门外，感觉到的那道关心的目光，以及那个看似熟悉的背影，事后回想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她。

    就算当天姚梅没出现，朱慕云觉得，她也应该见过于心玉的。只是，两人没有交流罢了。于心玉在古星，也算是知名人物，姚梅想要找到她，也是很容易的。

    不管姚梅是否能接受于心玉，她们已经成了同志。或许，现在的姚梅，肯定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只要她知道于心玉地下党的身份，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许值的意外牺牲，古星地下党处理施兴民的事情，暂时就搁置下来。可是，朱慕云并没有忘记这件事。

    朱慕云已经知道，正是因为施兴民的确认，植村岩藏最后才知道了许值的身份。当时植村岩藏调派了大量人手，彻底断了许值撤离的通道。

    朱慕云在向组织汇报的时候，也说起了此事。猎手情报小组与古星地下党各个线，因为许值牺牲的缘故，全部断开了联系。因此，古星地下党的想法，朱慕云不得而知。

    朱慕云只知道一点，施兴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这让朱慕云很不舒服，如果说以前，他还只是将施兴民清除出革命队伍的话，那现在，朱慕云坚决认为，施兴民已经不适合再留在这个世上。

    朱慕云的决心虽然很大，但他并非鲁莽之人。不管心里压抑着多大的仇恨，在具体行动的时候，必须全部忘记。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真正消灭敌人。

    这一点，朱慕云还是能做到的。无论是胡梦北、邓湘涛还是之前的许值，都认为，朱慕云有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稳重。

    施兴民是当初阳金曲发展的内线，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很成功的卧底。可是，很快就被朱慕云识破了身份。但是，施兴民在政保区和宪兵队都挂了号。因此，想要借他们之后除掉施兴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古星地下党一直没有行动，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既然如此，朱慕云就当仁不让。

    况且，许值也是他的同志，更是他亲密的同志。许值牺牲后，朱慕云没有什么能帮他做的，只有将施兴民除掉，以告许值在天之灵。

    当然，朱慕云也不想自己动手，或者让猎手情报小组动手。哪怕他报仇的心再迫切，也不能冒险。地下党一向不擅长行动，朱慕云以及猎手情报小组，都没有专门的行动人员。

    可是，朱慕云还兼着军统古星组长，同时手里也掌握着各种资源，想要除掉施兴民，还是有很多办法的。不管什么时候，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如果朱慕云性格冲动，不知道暴露多少回了。

    朱慕云先以“猎手”的身份，让华生派人去盯施兴民。朱慕云只知道施兴民的住处，但对施兴民的行踪，并不是很了解。想要制裁此人，必然要有详细而准确的情报。

    朱慕云有足够的资源，就算他不动用古星地下党，以及猎手情报小组，也可以用军统、九头山、帮会，甚至是古星警察局，以及其他日本人。

    拿到情报后，朱慕云才能准确的判断出，哪方面的人出手，既安全又可靠。亲手处决施兴民，当然很痛快。可是，作为一名成熟的地下党员，朱慕云很清楚，只要达到目的，不管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

    三天后，华生汇报了关于施兴民的行踪。作为一名双面间谍，施兴民的行踪也很隐秘。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待在家里。只有接到任务，才会外出。

    施兴民脸上原本有个肉痣，潜伏进地下党组织前，出了场车祸，脸部毁容，正好将肉痣清除。虽然消除了这个特征，但施兴民脸上有了明显的特征，非常不利于他行动。

    因此，施兴民每次外出，能戴围巾一定会披上。实在不行的话，也会戴个口罩。可就算如此，他也很容易成为别人注意的目标。

    作为一名特工，越普通越好。一旦他有了过目难忘的相貌特征，非常不利于行动。因此，施兴民每天除了早上买菜外，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家里。只有接到任务，或者与敌人接头，才会外出活动。

    他的身份，地下党早不知道，也没有特意给他安排掩护工作。而政保局对地下党的安排，更加不会反对。况且，政保区每个月都会给他一笔不菲的津贴，再加上地下党也会给些活动经费。施兴民的小日子，其实还是过得蛮不错的。

    每天都能买点小酒，隔两天还能称点肉。对他来说，能在古星过上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

    施兴民的活动范围很小，而且他外出的路线，距离住的地址：娄新路17号也不远。周围都有人，在他买菜的中途动手，也不太方便。而娄新路17号，虽然是个独门独院，可周围不远也住着人。

    朱慕云觉得很为难，无论是让九头山还是军统动手，都有可能惊动其他人。据朱慕云所知，施兴民是有枪的。当为一名卧底，肯定会非常警惕。如果在家里，恐怕是枪不离身吧。

    看来，只能在他刚出门，或者从外面刚回家的时候动手。但是，用什么名义呢？仇杀？军统以后肯定会调查。情杀？更加不可能。

    一般的凶杀案，只有三个动机，为情、为仇、为财。施兴民虽然小日子过得可以，但还不至于引得别人图财害命吧？

    蓦然，朱慕云突然想到，政保区前两天通过总务科，划拨了一笔两千元的特殊津贴。之所以说是特殊津贴，是因为这笔钱的收款人没有签字，是田岛拓真代签的。

    当时，华生还向朱慕云抱怨，说日本人把政保区当成了银行，想要多少钱，连个理由都不想找了。

    可是，朱慕云却知道，田岛拓真不是贪财之人。联想到施兴民指认了许值，这会不会是奖励给施兴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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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好消息

﻿    一般来说，施兴民的津贴，都是由政保区划拨。每个月，到了规定的日子，会有专门的人，在指定的地方等着施兴民。

    但是，如果施兴民立了功，需要给他发奖励的时候，则会另外派人。比如说，施兴民如果协助朱慕云完成了任务，则会由朱慕云颁发奖金。如果施兴民是帮武尚天抓到了抗日人员，这笔奖励，就会由武尚天给了。

    此次，田岛拓真领了两千的特殊津贴，极有可能是给施兴民。此事，朱慕云不好去打探。但是，他会将自己的推断，当成是事实。

    朱慕云最终决定，还是让九头山的是动手。毕竟，军统和日本人，都有可能知道施兴民的身份。哪怕事先不知道，以后得知，他们竟然干掉了一名政保区打入地下党的间谍，肯定会有所怀疑。

    “娄新路17号有个疤脸，最近得了日本人一笔赏钱。有人看着不喜欢，想要买他的人头。这种事，九头山有没有兴趣？”朱慕云随口问。

    “当然有兴趣，此人竟敢为日本人卖命，我看也是活到头了。”袁旺财自然知道，朱慕云来找自己，肯定是已经有了主意。

    如果朱慕云没接这笔买卖，何必问自己的想法呢。既然朱慕云开了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朱慕云已经默认，至少是倾向于让九头山接下此事的。否则，朱慕云直接回绝那边，完全不必征求自己意见嘛。

    “这是那个人的资料，他刚得了日本人一笔赏钱，应该有两千元。事与之后，事人会再付两千元。”朱慕云缓缓的说，袁旺财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们这是为民除害，为国杀敌，不取分文。”袁旺财摆了摆手，接过朱慕云递过来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偷拍的照片，在照片的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娄新路17号。

    “有时间要求吗？”袁旺财端详着照片上的施兴民，没有多问其他信息。能提供照片，说明事主花了很多心思。

    “越快越好。”朱慕云说，九头山只有一次行动的机会，如果失手，施兴民一定会回到政保区。再时候，再想除掉他，就没这么方便了。

    “我会尽快安排的。”袁旺财郑重其事的说。

    其实，袁旺财是想亲自去一趟。他受过中统的训练，也懂一些特工技巧。他与罗泉出面，足够对付施兴民了。

    “一切以安全为上，此人卖为日本人做事，身上可能也有家伙。事情没干成，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人不能出事。”朱慕云提醒着说。

    “请朱先生放心，保准可以做好的。”袁旺财坚定的说。

    朱慕云知道，袁旺财办事很沉稳。既然袁旺财说得如此笃定，肯定会用最好的人手。当然，朱慕云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袁旺财身上。

    施兴民虽是日本特务，可他对外的身份，是地下党。而军统对地下党，一向很有敌意。朱慕云身为军统古星组长，如果向重庆请示，想办一个共产党，局本部绝对不会反对。

    哪怕以后知道了施兴民的真正身份，问题也不是很大。可是，为了避免有人会怀疑朱慕云的动机，此事还是不要惊动军统为好。

    朱慕云准备的备用方案，是向小野次郎汇报。小野次郎目前是古星特务分室主任，主要针对古星之行政机关进行督促。

    如果朱慕云向小野次郎透露，娄新路17号住着一名地下党员，小野次郎一定会得很有兴趣。当成，这种透露，肯定不会是公开的。

    幸好，袁旺财的行动很顺利，三天之后，朱慕云收到袁旺财用石灰包着的施兴民人头。朱慕云没想到，袁旺财还真是说到做到。自己让他去取施兴民的人头，只是想让袁旺财除掉袁旺财。

    没想到，袁旺财对朱慕云的话如此信任，真的将施兴民的人头割了下来。朱慕云虽然很恶心，但他还是得把施兴民的人头，提到许值得的坟前。

    “你没有留下什么可能会暴露咱们身份的东西。”朱慕云问。

    “没有。”袁旺财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那就好。”朱慕云点了点头，不管如何，他都得先把人头去处理掉才行。朱慕云拿出沓钱递给袁旺财，说：“这是那边给的，既然给了，你收下便是。”

    “那就多谢朱先生，也请朱先生给那边带句话，像以后这种事情，不用给钱，我们九头山当仁不让。”袁旺财没有拒绝，接过钱后，拍着胸脯说。

    “钱嘛，还是要的。”朱慕云笑了笑，似乎有些尴尬。他哪怕是在袁旺财眼里，对钱也是看得很重的。

    “朱先生，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国家危亡，匹夫有责……”袁旺财看了一眼朱慕云，缓缓的说。

    “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如果你们九头山不收钱，我会很感激，但我做不到。”朱慕云说，言下之意很简单，九头山不收钱，他还是要收钱的。

    袁旺财没有再劝，他也没有资格劝朱慕云。要不是朱慕云，他与杨世英，可能早就饿死了。虽然他们落草了，但并没有干杀人越货的买卖。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民族。

    朱慕云等了九头山三天时间，一直没有消息。自从华生汇报了施兴民的行踪后，他就让华生把人撤了回来。否则，华生的人，就要目睹施兴民被杀的全部过程了。

    第四天上午，朱慕云趁着去宪兵队开会的机会，准备试探一下小野次郎的口风。朱慕云不会亲自告诉他，关于在娄新路17号发现地下党的线索，他只想让别人，比如说大泽谷次郎，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是，在大泽谷次郎开口之前，朱慕云要确定小野次郎对地下党的态度。如果他这个特务分室主任，对地下党没有了兴趣，朱慕云只能另想他法。

    “小野老师，最近还好吧？”朱慕云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特高课，在停车的坪里抽了根烟，见到小野次郎的车子来后，马上过去，恭敬的给小野打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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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转移

﻿    小野次郎对朱慕云的态度，倒还是很满意。朱慕云不像有些中国人，一朝得势，鼻孔朝天。朱慕云现在政保区的副区长，在古星也算一号人物了，还能给自己亲自开车门，说话还如此谦恭，很是难得。

    “还行，你那边的工作如何？”小野次郎下车后，整了整衣服，对旁边的朱慕云说。

    “最近抗日组织活动频繁，内部人心浮动，真担心哪天出乱子。”朱慕云叹息一声，无奈的说。

    “所以我们要更加坚定的打击他们。”小野次郎说话的时候，语气变得特别冷。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发现抗日分子，格杀勿论！”朱慕云杀气腾腾的说。

    “你能有这样的决心，很好。”小野次郎缓缓的说。

    “还得多向老师学习。”朱慕云谦逊的说，他正想再介绍一下，自己对共产党的态度时，突然看到武尚天的车子，急速驶来，经过门口岗哨时，都没怎么减速。

    朱慕云心里一动，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急事。朱慕云脸上露出关注的神情，可心里却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难道是政保区着火了？

    其实，朱慕云已经猜到，可能是因为发现施兴民出事了。施兴民之前才给植村岩藏帮了忙，如果真是施兴民出事，武尚天自然会第一时间向植村岩藏汇报。

    施兴民因为是独居，平常少与人来往，被九头山杀在家里，周围未必会有人知道。朱慕云虽然知道施兴民已经死了，可他不会泄露此事。对他和九头山来说，施兴民的尸体晚一天被发现，敌人想侦破此案的希望就会少一分。

    朱慕云只是奇怪，自己身为政保区的副区长，为何没有听到消息呢？今天早上，朱慕云还特意与周志坚通了话，问起了政保区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周志坚明确告诉他，政保区没有任何异常。

    “武区长，出什么事了？”朱慕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疾步走到武尚天的车边，问。

    “施兴民死了，连头都没了。”武尚天看了朱慕云一眼，叹息着说。

    “什么时候的事？”朱慕云“惊诧莫名”的说。

    “应该有几天了。”武尚天下车后，朝着里面走去，他的步幅很大，显然要当面向植村岩藏汇报。

    “几天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朱慕云停住了脚步，他可不想跟着武尚天一起去汇报，植村岩藏的脾气也很大，听到施兴民死了，说不定又会出手。

    朱慕云找了个机会，给政保区去了个电话。武尚天对周志坚不是很信任，派去娄新路17号的，是从安清会过来的人。

    “施兴民死了？”朱慕云问。

    “是的，据说死的很惨，头都被砍了。”周志坚似乎很紧张，压低声音说。

    “知道了，你还待在区里干什么？赶紧去查地下党传单的案子。”朱慕云提醒着说。

    “处座，你不是说要控制进度么？”周志坚很是疑惑。

    “控制进度，也不能待在区里吧。你到外面，谁知道你是查案还是喝茶？”朱慕云没好气的说，喝茶的地方可以查案，就算被人发现，也算不得什么。

    植村岩藏得知施兴民被杀后，确实很愤怒。施兴民是政保区的卧底，他被人杀了，武尚天责无旁贷。这就是职务越高，责任越大。朱慕云身为副区长，什么事也没有。但武尚天，从植村岩藏办公室出来后，脸上又多了两座“五指山”。

    发生了这种事，上午的会自然开不成了。植村岩藏要求，所有人都去娄新路17号。已经进入七月，天气变得炎热，朱慕云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臭味。

    施兴民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腐败的臭味。朱慕云走进去的时候，用手帕捂着嘴。这个地方，朱慕云以前也来过，当时他与施兴民也接过头。在这里，给施兴民下过指令。

    但是武尚天上任后，他主动将施兴民、董正的关系都交了出来。现在，董正已经在军统受审，施兴民也被杀了。

    这两件事，与朱慕云的关系都不大。毕竟，他现在只是副区长。所谓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对朱慕云而言，武尚天就是那个子高的。今天武尚天脸上新增加的“五指山”，就是替朱慕云受的。

    “这些可恶的地下党！”武尚天看了看，恨恨的说。

    “未必是地下党干的。”小野次郎四处看了看，房内翻箱倒柜，如果是地下党干的，只会杀人。

    “是不是财露白了？”朱慕云也说道，九头山确实找到了施兴民的钱，差不多有三千元，还有些银元以及几根金条。对一般人来说，这确实是笔巨款了。

    “他能有多少钱？”武尚天嗤之以鼻的说。

    “那可未必哦。不说别人，以前我是给过他金条的。当然，如果施兴民花钱大手大脚，应该很快花完了。”朱慕云说。

    “最近特高课也给了他一笔奖金，田岛拓真，是多少钱？”植村岩藏听了后，对田岛拓真说。

    “两千中储券。”田岛拓真缓缓的说。

    “两千中储券？怪不得能引来杀身之祸。”朱慕云听后，叹息着说。

    经过仔细检查，在施兴民的住处，没有找到这笔钱。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劫财。古星的治安，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事实上，像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

    朱慕云成功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劫财上面。经过调查，前几天施兴民每天都会割点肉，还会去打半斤酒。他又没有一个正经营生，这种举动，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

    “施兴民死得太冤了。”朱慕云在特高课开会的时候，听到这个结果后，“心有余悸”的说。

    “放心，一般人不敢打你的主意。”方本瑜安慰着说，连朱慕云都开始害怕了。他因为与重庆联系上了，反而能处变不惊。

    “希望如此吧，老方，白石路上，能不能再安排几名警力啊。”朱慕云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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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最后一根稻草

﻿    方本瑜听到朱慕云的话，暗暗好笑。自己与朱慕云之前透露过，要不要找条退路。但朱慕云拒绝了，他觉得，重庆不会接受。

    况且，朱慕云捞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攒了多少钱。于心玉在国外生活过，朱慕云自己也懂外语。如果他们去国外，确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像施兴民这种人，死了也不可惜。他能潜伏在共产党内部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个奇迹了。”方本瑜对施兴民之死，倒不怎么在意。

    他现在是重庆的人了，施兴民是日本特务，死了活该。唯一遗憾的是，施兴民在共产党内部这么多年，没有真正破坏古星的地下党组织。

    虽然施兴民成功潜伏在共产党内部，已经很不简单了。可是，如果他能协助日本人，消灭地下党，就更好了。方本瑜投靠重庆后，将注意力也转到了共产党身上。

    古星没沦落之前，当时的国军对共产党就存着赶尽杀绝之心。抗战期间，两党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抗战之后，两党之间必然还会有一场大战。

    “奇迹个屁，他什么事也没干，当然能潜伏下来了。”朱慕云随口说。

    “最近施兴民好像干帮特高课抓了个地下党的高级干部吧？”方本瑜问。

    “你知道的啊，就是那个许值。可惜，没留活口。”朱慕云遗憾的说。

    “你说这次施兴民之死，会不会是地下党的报复行动？”方本瑜突然问。

    “有这个可能，但地下党不会这么残忍，我看就是江洋大盗所为。”朱慕云笃定的说。

    事实上，过了这么几天，施兴民的案子，基本上不可能查出来了。政保区的人，也没什么心思做事。日本人离开了中国人的协助，在古星可以说寸步难行。

    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也确实有人提出，施兴民是地下党的人，他被杀害，确实有可能是地下党得知他真正身份，才动的手。可是，朱慕云提出，地下党的手段不可能这么残忍。这一点，也得到了方本瑜的认同。

    同时，为了彻底消除敌人的怀疑，朱慕云让猎手情报小组，在城外给施兴民立了一个碑，上书：施兴民同志之墓。

    当然，这个碑是木头做的，上面的字，也是毛笔写的。墓里也只有施兴民的一件衣服。

    当日本人得知后，还特意派人去看人，拍了照片回来。

    既然施兴民之死，不是因为政治原因，日本人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一下子降到了最低点。原本田岛拓真很有兴趣调查，但最后也没再作声。

    时间就像流水一样，过得轻快。一转眼，就到了八月。这段时间，古星显得特别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一样，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朱慕云与于心玉，每天的工作有条不紊，于心玉已经成为了政保区电讯科的报务员。以她的业务能力，无论是军统的工作，还是给党组织传递情报，都可以借助政保区的电台。

    这段时间，于心玉“潜心”工作，白天负责报务，晚上还经常加班做侦测。罗双燕虽然很是过意不去，但于心玉执意加班，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身处于心玉的位置，可能需要更努力，才能赢得别人的认可。

    朱慕云现在每天都关注收音机，特别是英美日电台，每天晚上是他必听的节目。8月6日晚上，朱慕云突然听到消息，日本广岛遭到美军重创。朱慕云马上调到美国的电台，这种消息，美国人历来报道得比较及时。

    据美国电台报道，今天美军在日本广岛投下了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整个广岛，变成一片废墟。

    随后，朱慕云又开始听日本电台，日本的电台，倒没有说什么。依然在宣称大东亚共荣，同时报道了皇军在前线，又消灭了多少敌人。

    然而，第二天，朱慕云特意去了趟宪兵队，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所有人都变得特别严肃，就连植村岩藏，也没心思听朱慕云的汇报。

    朱慕云心里暗暗高兴，昨天晚上美国电台报道的消息，应该是真实的。对潜伏在敌人内部的特工来说，看到敌人的失败，心里当然很高兴。只是，很多时候，卧底也需要装出一副沮丧的样子，这才是最痛苦的。

    朱慕云到政保区后，发现气氛也有些不对。他心里明白，这段时间，很多人应该跟自己一样，也开始听英美电台。政保区本就是特务机关，对战局的发展最为关注。

    美军如果取得胜利，一定会大肆报道的。这种消息，让敌人及时知道，也能打击他们的信心。宪兵队和政保区诡异的气氛，就说明美军的策略是正确的。

    “处座，听说日本人昨天吃了个大亏？”周志坚等朱慕云到办公室后，突然走了进来，神秘的说。

    “你又听到什么消息了？”朱慕云皱起眉头，问。

    “听说美国人发明了一种超级炸弹，一次能炸掉一座城市，昨天就在日本的广岛扔了一枚。”周志坚低声说。

    “超级炸弹？道听途说的消息作不得真。”朱慕云摇了摇头，他心里暗暗遗憾，既然一枚炸弹能毁灭一座城市，为何美军不在日本扔个几十枚呢。

    “还真不是道听途说，已经有人证实，日本人很快就捂不住了。处座，以后我们怎么办？”周志坚担忧的说。

    “现在考虑这些干什么？最近做事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就是。”朱慕云叮嘱着说。

    八月六日的超级炸弹，带来的后果还没有平息，八月九日，在日本长崎，美军又扔下一枚超级炸弹。这次，日本人再也瞒不住了。

    很快，国军的电台也报道了此事，而古星地下党，更是直接将中共中央主席发表的《对日寇的最后一战》声明，印成传单，全文登了出来。

    在声明中，中共中央号召中国人民一切抗日力量立即举行全国规模的大反攻，与盟国一起对日本进行最后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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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办事处

﻿    朱慕云从各方传来的消息推断，日本很快就会失败。他给猎手情报小组下令，要求各个组员迅速行动起来，随时观察日军之动静。随时作好配合新四军第五师作战的准备，一旦日军战败，第五师肯定会入城的。

    同时，朱慕云与邓湘涛见了面，两人商量了下一步的工作。所有人都知道，日本很快会失败。但是，具体会在哪一天，都还不是很清楚。或许在几个月之后，又或许，是在明天。

    “原本我以为，要打败小日本，靠我们这一代是不行了。现在看来，有美国的支持，很快就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邓湘涛感慨万千的说。

    美军的实力之强大，让他很是佩服。听说美军打仗，根本不用节约炮弹。看清楚，不是子弹，而是炮弹。而国军呢，军队大口径的野战炮，早在抗战初期就损失殆尽。与日军作战，只能用血肉之躯，去硬拼日军的炮火。

    如果国军有日军相同的火炮数量，也不会丧失如此多国土。美军之所以能打败日本，并非他们的军队有多厉害，而是因为美军的后勤，比日本强大得多。比如说，日本每生产一架飞机，美国能生产二十架。日本下水一艘航空母舰，美国至少可以下水十艘。

    日本与美国交战，时间拖的越长，对日本越不利。哪怕没有美国的超级炸弹，日本也很快会失败。

    “苏联红军也根据《雅尔塔密约》，在8月8日对日宣战，发动八月风暴行动，出兵中国东北。有美苏这两个国家出战，小日本很快会完蛋。”朱慕云微笑着说。

    从刚开始加入军统，到潜伏在敌人内部，朱慕云每天都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抗战胜利后，他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不错，据总部估计，日本投降就在近日，越多不超过半个月。”邓湘涛笃定的说。

    “我希望明天日本就投降。”朱慕云兴奋的说。

    “作为情报人员，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邓湘涛提醒着说。

    “老师提醒得对，只要日本人还在中国一天，我们就要与之战斗。”朱慕云坚定的说。

    “接到总部通知，军统将在古星成立办事处，原古星组人员，全部并入办事处。”邓湘涛看了朱慕云一眼，缓缓的说。

    “这是好事啊，老师能否留下来担任办事处主任？”朱慕云看到邓湘涛的神色，哪还不知道他的想法？

    朱慕云估计，这个军统古星办事处的主任，应该内定邓湘涛了。朱慕云无论是在军统还是政保区，都不以当官为目的。他给人的形象，原本就是平庸而无能，最大的乐趣就是捞钱。

    对朱慕云来说，当一把手未必是好事。他担任过政保组长，也担任过军统古星组长，不但要应付上面的任务，还得随时盯着下面的人。

    “你愿意我留下来？”邓湘涛问，总部从决定成立办事处后，他就积极申请，想重回古星。他在古星当特派员，成绩喜人。上次当策反专员，就捞了不少钱。

    回到重庆后，邓湘涛拿着那笔钱，很好的运作了一番。此次再以特派员的身份回到古星，接触了更多的汉奸。得知军统要在古星成立办事处，他的第一反应是向总部汇报，自己要求留下来。

    当然，邓湘涛并没有一定要当主任，但以他的级别，只有能留在古星，参加这个办事处，必定会是主任。纵观整个古星，甚至整个湖北，都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当然啊，我当这个古星组长，都觉得力不从心，幸好老师来了，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朱慕云诚恳的说，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对邓湘涛，他当然要显得真诚才行。

    “古星组在你手里，还是干出了一些成绩的。如果局里真让我担任主任，我会积极建议，由你担任副主任，配合我的工作。”邓湘涛微微颌首，以朱慕云的表态还是很满意。

    虽然朱慕云在政保区的印象好像很无能，但邓湘涛却认为，朱慕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首先他的相貌普通，而且擅长伪装，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敌人愣是没有发现，只能怪他们有眼无珠。

    “这么说，我可以正式回来参加团体的工作了？”朱慕云兴奋的说，能脱掉汉奸这个身份，他觉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那可未必，你现在的身份没有暴露，我的意思是，在一定时间内，你还是不要公开身份为好。甚至，为了摸清日本人的底细，还要与他们打成一片。到时候，恐怕得委屈你一段时间。”邓湘涛说。

    现在，他要考虑的，不再是从日本人那里搞情报。日本很快会战败，古星很快会回到国军手里。军统的对手，将从日本人改为中共。趁着抗战胜利的机会，军统还得收集古星所有地下党组织的线索。

    “虽然很遗憾，但我还是听从上峰的命令。”朱慕云无奈的说。

    朱慕云回到政保区的办公室，站到窗户旁，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心里在仔细想着最近的局势。他掏出烟，刚要点上，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是朱慕云。”

    “出来见个见面吧。”电话那头，传出一句日语。

    “局座！”朱慕云惊讶的说，随即，他又装出一个欣喜若狂的样子，问：“局座，你到了古星？”

    没错，朱慕云接到的电话，正是李邦藩打来了。这个日本特务，也感觉到了日本可能要失败。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回到了古星。

    “到大和街的正清酒馆吧。”李邦藩不想在电话里与朱慕云多说，他以前是政保局长，知道上面想要窃听电话，是很容易做到的。

    朱慕云不管李邦藩的目的何在，放下电话就跑了出去。哪怕有天大的事情，此时也阻止不了他去见李邦藩。

    在正清酒馆，朱慕云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李邦藩。两人是老熟人了，此时再见，自然也是感慨万千。

    “局座，此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朱慕云等女招待下去后，马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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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回来

﻿    李邦藩望着朱慕云，心里也有些激动。从他打电话给朱慕云，到朱慕云出现在这里，他算了时间，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算朱慕云是开车，这也是最快的速度了。

    李邦藩到安徽后，工作也不是很顺利。那边被共产党渗透得很厉害，他带着政保局的大部人马，人还没到，消息就走漏了。

    特务机关如果做不到保密的话，工作根本没办法展开。李邦藩在合肥，最关心的，反而是古星的工作。他与朱慕云也经常通话，主要是朱慕云向他汇报古星的工作。

    “对现在的局势，你有什么看法?”李邦藩没有回答朱慕云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目前形势不妙，美国和苏联都参战了，日军腹背受敌，恐怕会很吃力。”朱慕云缓缓的说，他这是实话实说，如果还盲目相信日军可以取胜，那是睁眼说瞎话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圣战将进入一个低谷期。”李邦藩沉吟着说，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可是，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对局势的分析能力还是有的。如果他不能正视这个情况，会造成更大的失败。

    “我相信，最后的胜利，还会是我们。局座，此次你回来是任职还是开会？”朱慕云问，他在接到李邦藩的电话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既不是任职，也不是开会，我是私自回来的。”李邦藩缓缓的说。

    “局座在古星，如果要办什么事的话，直接交待给我就可以了嘛。”朱慕云说，他心里想，是不是李邦藩对自己不放心，这才特意回来亲自办。

    “有些事，要自己亲自回来办才行。”李邦藩说，他并非不相信朱慕云。正是因为相信朱慕云，才会在回来之后，首先找他谈话。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请局座下令便是，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慕云在所不辞。”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最近，古星应该有不少人与重庆在联系吧？”李邦藩突然问。

    “这个嘛……确实有一些人，准备做墙头草。”朱慕云心里一惊，李邦藩这是什么意思呢？不管如何，在李邦藩面前，他都要尽量做到实话实说。

    “你自己是什么想法？”李邦藩又问。他此次回来，虽然是私人性质，可实际上，也是肩负着特殊使命的。

    “我是不可能去重庆的，如果日军真的战败，我想能否去日本，或者去欧美也可以。”朱慕云想了想，才说道。

    “去国外是个办法，可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不管去哪里都不安全。”李邦藩说，朱慕云在他面前，没有隐瞒，这让他很欣慰。这说明，朱慕云还是原来的那个朱慕云。不管其他人是否变质，朱慕云对自己依然很忠诚。

    “是啊，我也在烦恼之中，不知局座有何建议？”朱慕云问。

    “你觉得，如果日军战败了，还有可能重新赢得战争么？”李邦藩正色的问，他的信息比一般人要灵通些。

    美军在日本，确实丢了两颗超级炸弹，再加上北方的苏联红军，突然对日宣战，这些机械化的苏兵，在东北长驱直入，关东军根本不是苏联红军的对手。双方可以说一触即溃，关东军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因此，日军暂时战败不可避免。甚至，李邦藩已经听到国内传来的消息，内阁正在向天皇建议，准备接受《波茨坦公告》，只要能保留天皇，可以无条件投降。

    可是，李邦藩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觉得，作为一名武士，必须战斗到底。不仅仅是为了武士的荣誉，更是为了天皇，为了大和民族。

    “如果美苏不参战的话，中国再过五十年，也打不赢皇军。可现在，德国已经投降，皇军想要保住现在的权益，恐怕很难。”朱慕云分析着说。

    “虽然很难，但也不是没有机会。而且，我们要随时为皇军反攻而准备。因此，我想让你与重庆取得联系，趁着机会，打入军统或者中统。”李邦藩越说越激动，如果朱慕云能打入重庆，以后将能提供很多重要情报。

    “我打入重庆的特务部门？”朱慕云张大着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虽然长期在政保局工作，但是，重庆那帮人好对付得很。只要你花点钱，你的所谓汉奸身份，完全可以去除。甚至，还能将你包装成抗日英雄。”李邦藩说，虽然现在有些来不及了，但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想干，都不算晚。

    “重庆那些人胃口大得很，恐怕花一点钱是不够的。”朱慕云苦笑着说。

    “只要你能做成，不管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李邦藩说道，他此次回来，不仅仅要安排一个朱慕云打入重庆，会像以前那样，安排几十，甚至几百个卧底，让他们趁势打入重庆的政府机关，为以后皇军打回来作准备。

    李邦藩是情报人员，他的任务是搞情报。至于打仗，那是军队的事。李邦藩只需要把情报工作做好，他就尽到了向天皇效忠的义务。

    “那就没有问题了，只是，我向重庆投诚，他们会要么？”朱慕云疑惑的说。

    “只要钱使到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先回去，这两天我再联系你。”李邦藩说，他此次回古星，还要见很多人。同时，他的行动，还要得到特务总部的支持。

    正如朱慕云所说，每个卧底想要洗白，必须花费大量的金钱。对现在的日军来说，中国的纸币，很快将成为一堆废纸。无论是现在的中储券，还是之前回收的法币，银行里都是堆积如山。

    李邦藩突然回来，出乎朱慕云的意料。邓湘涛得到消息，也深感意外。日本人的做法，也提醒了他，这些小鬼子，贼心不死。

    邓湘涛觉得，自己之前对朱慕云的安排，是非常合理的。李邦藩肯定有一个详细的计划，他希望，能将所有参加这个计划的人全部抓起来。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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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加紧

﻿    朱慕云没想到，抗战快胜利了，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任务。李邦藩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对日本的情况，应该是很清楚的。

    然而，李邦藩却不接受现实。朱慕云不知道李邦藩会联络多少人，但以李邦藩的性格，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为了给天皇尽忠，这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肯定会垂死挣扎。

    “李邦藩的计划，将会给国军带来很大的麻烦。你的任务，还是潜伏在他们内部，获取最新消息。只有将他们一网打尽，才能回来任职。”邓湘涛说，他也很想让朱慕云来帮自己。

    朱慕云对古星的情况非常熟悉，虽然朱慕云的真正身份，还不能完全公开。但是，朱慕云做事细致，对党国又很忠诚，最重要的是，很敬重自己。这样的下属，实在难得找。

    “请老师放心，日寇不灭，我坚决不恢复身份。”朱慕云坚定的说。

    邓湘涛既然决定了，他还能怎么办呢。况且，他也想知道，李邦藩到底有什么阴谋。军统在古星设立办事处，肯定会成为很多人关注的目标。让邓湘涛出面，自己在幕后协助，也是一样的。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刚才，我收到了总部发来的命令，正式任命你为古星办事处副主任。”邓湘涛拿出一份电报，既然朱慕云主动让贤，不与自己竞争办事处主任的职务，他当然要第一时间向重庆汇报。

    前段时间的活动，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了。邓湘涛向重庆汇报后，很快就下了这样的命令。除了任命邓湘涛为办事处主任外，同时任命朱慕云为办事处副主任。至于办事处其他人事安排，由办事处上报，局里审核后再发通知任命。

    “我当副主任？老师，这副担子，我可挑不起啊。我看，还是在下面当个科长就可以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你现在可是古星组长，下面管着好几个科长。要是这么妄自菲薄的话，我只能认为，你对我当主任不满。”邓湘涛说。

    “既然老师这么说，那我就不推辞了。”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在军统担任什么职务，朱慕云根本不在乎。朱慕云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让自己更好的为党工作。

    “你的具体工作，等局势稳定下来后再安排。”邓湘涛说，以朱慕云的能力，最适合管内务，比如说办公室，机要室，总务等部门。

    “我一切听老师的安排。”朱慕云诚恳的说。

    第二天，也就是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向重庆正式发出照会，同意无条件投降，将于十四日正式对外宣布。

    这个消息一经发布，整个中国立刻沸腾起来。日本竟然要投降了，中国人民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

    中国共产党延安总部向八路军、新四军、华南游击队连续发布7道反攻命令，并限令敌伪向中共武装缴械投降。

    而10日深夜，军委会密令国民党军第六战区司令长官：“以四个军向古星挺进，分别解除日军武装”，同时，“应警告辖区以内敌军不得向我指定之军事长官以外任何人投降缴械”。

    整个中国，今天晚上都难以入眠。朱慕云虽然练就了遇事面不改色的境界，可是，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将自己关在书房，连喝了三杯酒。

    朱慕云的书房内，有一张古星地图，他站在地图前，左手端着酒杯，右手夹着烟，仔细端详着。

    古星目前驻着一三二师团、一一六师团、十七旅团、八十五旅团、八十六旅团、八八0旅团、第五步兵旅团、十一步兵旅团、十二步兵旅团等日本第六方面军的部队，总共超过了五万人。

    这些日军，会向新四军投降吗？既然延安与重庆的命令有冲突，朱慕云当然要先执行延安的命令。据朱慕云所知，新四军之主力，已经出现在古星周围。

    他现在需要评估，日军是否会放弃抵抗，同时，是否会向新四军投降。对前者，朱慕云觉得问题不大。日军中的反战情绪很普遍，如果让他们知道，日本有意投降，是不会再与新四军作战的。

    但是，想要让日军向新四军投降，并且举行投降仪式，这是比较困难的。至少，让古星的日军向新四军投降，这不太现实。但是，可以让安陆、黄陂、古昌的日军和伪军，向新四军投降。

    其实，有没有这个投降仪式，对新四军都不重要。能趁机收复根据地，并且接收日军之军事物资，才是最重要的。

    朱慕云历来看重得益，嘴巴上吃点亏无所谓，只要得了实惠就行。新四军也应该如此，趁着国军还没来之际，接收一批日伪武器和物资，把部队的武器更新一次。

    11日，重庆军委会电令汪伪湖北省主席、古星绥靖公署主任叶朋中为新编第七路军司令；令伪陆军第十四军军长邹不凡，为古星守备总指挥兼新编第二十一军军长；令伪暂一师师长汪清海，为古星守备副总指挥，兼新编第二十一军副军长。

    叶朋中和邹不凡的职务，都是他们自己争取的。而汪清海这个副总指挥兼副军长，则有朱慕云之功劳。当然，此时的汪清海，并不知道朱慕云出了力，他依然认为，朱慕云是坚定的汉奸。

    上午，朱慕云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去哪了。最终，他还是去了趟宪兵队。虽然李邦藩回来后，让他借机打入军统。可是，邓湘涛又命令他，想办法打入李邦藩的组织。这个时候，朱慕云当然会站在军统一方。

    日本都投降了，这些余孽还想兴风作浪，朱慕云绝对不会允许。

    今天宪兵队的气氛很诡异，门口值勤的宪兵，也显得无精打采，显然，他们也知道，日本即将正式投降的消息。昨天日本发出的乞降照会，重庆马上发动了宣传机器，向全国和全世界发布了这个消息。

    “植村课长，接下来怎么办？”朱慕云走到植村岩藏的办公室，沮丧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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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顽固

﻿    朱慕云今天还能来汇报工作，植村岩藏也是很意外。昨天日本正式向中国政府发出照会，这个消息，对所有日本人来说，有如晴天霹雳。

    这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被拉下紧急制动一样。所有列车上的人，都不能接受，为何列车会停了下来呢。

    “李邦藩找了你没有？”植村岩藏问，让李邦藩回来，是特务总部的意思。

    日本虽然要投降，但他们这些真正的武士，从来没想过，要向卑劣的中国人，低下高傲的头颅。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他们不惜与中国人死战到底。

    “找了。”朱慕云点了点头，看来，自己来特高课还是来对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积极与重庆方面联系，不管他们需要什么，你都可以提供给他们。唯一的要求，是尽快打入他们内部。”植村岩藏说。

    日本想要投降的决定太过仓促，这使得植村岩藏的行动很被动。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日本竟然会战败，还要无条件投降。

    “以我的身份，现在再联系，怕是晚了。”朱慕云苦笑着说。

    “中国有句话，叫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要发挥自己的特长，拿金钱开路，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植村岩藏说。

    “用钱开路，已经很难取悦国军。最多，也只能贿赂其中的几个人。他们的军队打了这么多年，缺少药品，缺少粮食。虽然有美国的援助，但皇军的武器弹药，他们也还是很感兴趣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他正在发愁，要如何给新四军提供物资，植村岩藏的话，给他创造了机会。名义上这是给国军准备的，但新四军第五师，已经到了古星边上。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植村岩藏说，古星的一切，包括银行、政府机关、军队仓库，都会交给国军。早一天，晚一天，已经没什么区别。

    朱慕云走后，植村岩藏也离开了特高课，去了趟显正街。在小野次郎的特务分室，他见到了李邦藩、田岛拓真。

    “你们都决定了吧？”植村岩藏问，他们四人准备，将所有愿意继续战斗的日本人组织起来。

    就像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那样，刚开始不过就是几杆枪，可是，现在的新四军发展成了几万人。被他们进行过准军事训练的民兵，更是接近十万。

    “是的。”小野次郎等人郑重其事的说。

    “趁着还有几天时间，我们要在城北搞一个基地，不但要储藏足够的武器弹药，还要从正金银行运出一批金条和美元。”植村岩藏说，虽然他很喜欢用日元，可对现在的中国来说，用日元是很敏感的。

    “我们还得有足够的情报员。”李邦藩说道。

    “今天朱慕云已经来见过我了，但是，一个朱慕云是肯定不够的。”植村岩藏缓缓的说，朱慕云一直对皇军很忠诚，哪怕日本宣布要投降，朱慕云也没有选择投靠重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朱慕云对皇军确实很忠诚。我承认，以前对他有误解。”田岛拓真诚恳的说，他对朱慕云一直不是很放心。

    此次他们几个联合，准备领导古星的日本军人继续战斗，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朱慕云的真正品行了。

    “政保区的人，得知我们战败，纷纷在找出路。这些人都不可靠，除了像朱慕云这种人外，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对朱慕云也只能有限的信任，还有顾德铭，他也愿意继续替我们服务，但也不能完全信任。”李邦藩突然说，朱慕云的表现，虽然让他很满意，但此次他们要做的事情，实在太过重大。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有丁点疏忽，除日本人外，什么人都不能相信。”李邦藩说。

    他对朱慕云信任是一回事，可现在他们要做的事情，关系到帝国能否再崛起。在中国给帝国保留一点种子，以备日后帝国再打回来。

    但李邦藩并不知道，日本人其实也是不能相信的。朱慕云在离开特高课后，去了趟经济检查组。大泽谷次郎目前应该是不想回国的，他的妹妹和母亲，已经被送到了枧头冲，大泽谷次郎就算回日本，也无家可归。

    与大泽谷次郎，朱慕云很多话都可以直说。日本很快就要投降，这个时候，跟着大部队，最大的可能，是被遣返回日本。这是大泽谷次郎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除此之外，他就只有参加植村岩藏、李邦藩等人的秘密组织。

    “他们会让我参加么？”大泽谷次郎担忧的说。

    “不必担心，这个时候敢参入他们的，一定是志同道合之人。”朱慕云微笑着说。

    “加入之后呢？”大泽谷次郎问，他对朱慕云的身份一直很好奇，之前朱慕云的表现，给他的印象，很像是情报贩子。

    可日本都要投降了，朱慕云竟然还跟着柳叶一郎，他就不知道朱慕云是什么想法了。但是，他心里已经认为，朱慕云很可能与某个抗日组织有关系。

    “先观察一段时间吧，他们的情报，到时候国军必定愿意出大价钱。”朱慕云缓缓的说，如果植村岩藏等人，真的准备继续抵抗，一定会准备足够的资金、武器、粮食。

    这些东西，朱慕云都很有兴趣。这些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最终肯定会被消灭。但是，他们手里的这些东西，朱慕云希望，能从中分一杯羹。

    “好吧。”大泽谷次郎点了点头，他原本认定了朱慕云的身份。可是，听到朱慕云如此说，他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朱慕云原本以为，还会继续为日本人服务的中国人，除了自己外，可能没几个了。毕竟，日本政府已经发生乞降照会，哪怕再迟钝的中国人，也知道日本人马上就要完蛋。这个时候，再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傻子才做呢。

    朱慕云分析，除了自己外，武尚天可能会继续跟着日本人。至于政保区的其他人，就算他们愿意，日本人也未必会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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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站稳

﻿    朱慕云接到李邦藩的任务，是让他想办法打入军统。以朱慕云的身份，最能接收他的单位，也就是军统了。如果朱慕云能在军统站稳脚跟，将能给他们提供情报支援。

    而邓湘涛给朱慕云的命令，让他打入日本人内部，探明日本人的用意。

    前者，朱慕云很容易做到。他本就是军统古星办事处之副主任，想要回到办事处容易得很。当然，如果他是执行李邦藩的任务，肯定不能担任副主任。只能以政保区副区长的身份，提供一个虚职。

    植村岩藏答应，只要朱慕云能让军统接受，可以答应任何条件。朱慕云趁势提出，除了钱之外，国军目前最感兴趣的，应该就是武器和药品了。

    事实上，这是新四军亟需的。抗战进入第八个年头，虽然终于赢得了胜利，但新四军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个时候，看似可以马放南山，但实际上，国民党亡共产党之心不死，国共之间，随时可能发生战争。

    植村岩藏给了朱慕云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日军军需仓库的位置。这些地方，有的连朱慕云都没有听说过。日本人的保密工作，实在做到了家。

    这份地图，朱慕云临摹了一份，先交给了猎手情报小组。让董广宁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家里。这些地方，有些在古昌，还有些是在古阳。

    趁着国军还没有回古星，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朱慕云相信，这些物资对新四军极为重要。目前来说，甚至没有什么，是比这些东西更重要的了。

    之后，朱慕云才把这份地图交给邓湘涛。这是植村岩藏的诚意，也是自己这个政保区副区长，给军统的交待。

    “看来，日本人很希望你回来。”邓湘涛看着朱慕云送来的地图，沉吟着说。

    “或者说，他们对我还没有完全信任。”朱慕云补充着说，日本人的做法，只是螳臂挡车，连日本政府都承认失败了，他们几个狂热分子，能干出什么事情呢？

    “如果他们把什么都告诉你，那才是真傻呢。要想办法打入他们内部，等待时机，一举将之消灭。”邓湘涛说。

    “我已经派大泽谷次郎打入他们内部，他会将情报及时传递出来的。”朱慕云说。

    “大泽谷次郎的家属，是不是被土匪绑了？”邓湘涛突然问。

    “这是大泽谷次郎想的计策，当时日本政府要征用她们，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他花钱请九头山的人出面，将大泽谷纪子和她母亲绑走了。”朱慕云解释着说，既然邓湘涛问起，自然要给个解释。

    只是，朱慕云并没有说起大泽谷纪子的下落，毕竟，这种事情，朱慕云也不可能清楚。但是，邓湘涛却认为，她们应该会在九头山。

    甚至，邓湘涛还在想，大泽谷次郎真是个笨蛋，把两个女人留在九头山，岂不是多了无数的“父亲”和“妹夫”么。

    “这样吧，既然日本人想要你回来，那在办事处先给你一个位置。你看哪个部门比较好？”邓湘涛问，朱慕云本是办事处的副主任，可为了完成最后的任务，又不能公开身份。

    “我随便，但行动科、情报科，我是不会去的。要不，做内勤吧，不用干什么事，又可以领薪水的那种。”朱慕云想了想，说。

    “你对古星的情况比较熟，办事处有一个接收敌产办公室。要不，你到那里去上班？”邓湘涛问，朱慕云拿来的这份地图，无论是他，还是既将到来的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其实都不会有什么兴趣。

    现在的国军，一心只想着古星的资产。洋房、洋车，是他们的首先。邓湘涛已经接到总部的命令，要留意一些比较新的洋车，谁都知道，戴老板除了喜欢收藏手枪外，就是喜欢收藏汽车了。

    至于军队的物资，这些当官的没什么兴趣。现在美国的军援这么多，国军很多部队已经武装了美制武器，对小日本的武器，自然没什么兴趣。

    “这可是个油水丰厚的部门，多谢老师照顾。”朱慕云笑嘻嘻的说。

    “这种可不能吊儿郎当，你在日伪那边，贪污受贿没人讲你，但在军统，如果被发现贪污，会送军事法庭的。”邓湘涛叮嘱着说。

    “请老师放心，绝对不会被抓住。”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他可没有说不贪污，只是保证，以他练就出来的手段，不会被别人发现。

    朱慕云与邓湘涛此次接触，发现他对地图上的东西，并没什么兴趣。这让他大喜过望，国军不在意，新四军要拿到的机会又大得多。

    同时，朱慕云发现，军统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可能不是接收敌产。只要是与钱打交道的事，油水都足得很。这种事情，朱慕云最是拿手。

    第二天，朱慕云向植村岩藏报告，准备与方本瑜接触。通过方本瑜，与军统接触上。除了昨天的那份地图外，朱慕云还需要些金条。

    “要多少呢？”植村岩藏没有在意，朱慕云本身就喜欢钱，与军统接触上，也确实要花钱。以朱慕云的性格，恐怕他与军统接触上后，自己也得赚一笔呢。

    “一百根金条，外加两万美元吧。”朱慕云随口说道。

    植村岩藏正在端着杯子喝茶，听到朱慕云的话，嘴里的一口茶猛地喷了出来。他心里在猜测，朱慕云会说出一个什么数字。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朱慕云竟敢如此狮子大张嘴。

    “真的需要这么多钱吗？”植村岩藏沉吟着说，他觉得朱慕云实在太贪婪了，这么多钱，朱慕云一辈子都花不完吧。

    “如果只是混入军统，二十根金条就足够了。但想要在军统站稳脚根，必须得到重庆支持才行。”朱慕云说。

    “这样吧，先给二十根金条，等你进入军统后，剩下的再给你吧。”植村岩藏缓缓的说。

    朱慕云还能说什么呢，植村岩藏如此精明，他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干。上午，他特意去了趟警察局方本瑜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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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拿不得

﻿    方本瑜现在很得意，他因为主动与重庆联系，如今的他，可以处变不惊。方本瑜已经接到邓湘涛的电话，警察局的任务，在过渡期全力保证古星之治安。不能因为国军没来，日军放弃管理的这段时间，而让古星陷入混乱。

    对朱慕云的来意，方本瑜心知肚明。他心里在想，朱慕云这是何必呢。当初自己好言相劝，朱慕云一心跟着小鬼子。现在呢，日本马上就要投降，却跑到自己这里来找关系。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然而，方本瑜看到朱慕云递过来的十根金条后，觉得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用的。朱慕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把他介绍给军统就可以了。到时候，能不能进入军统，与方本瑜全无关系。

    “老弟放心，这种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方本瑜将金条一把接过来，笑吟吟的说。

    收朱慕云这种汉奸的钱财，他真是一点愧疚感也没有。在方本瑜心里，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一个抗日者，他与朱慕云之间，已经有了一条明确界线。

    有了方本瑜的介绍，朱慕云终于再次见到邓阳春了。之前邓阳春在德明饭店，已经与朱慕云接触过一次。只不过，被朱慕云“严词拒绝”。哪想到，没过多久，朱慕云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只不过，邓阳春现在的态度，就变了。国军很快就要回来，日本即将宣布投降，自己是胜利者，朱慕云是汉奸走狗，连与自己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现在想通了？”邓阳春双手抱臂，望着一脸谦卑的朱慕云，冷冷的说。

    “其实早就想通了，只是没找到机会罢了。”朱慕云笑了笑，自己明明就是军统的人，还是邓阳春的上司，可为了以政保区副区长的身份进入军统，只能在邓阳春面前低声下气。

    “你现在能为我们做些什么呢？”邓阳春问，现在朱慕云再改变立场，与当初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哪怕朱慕云能在前天转变态度，也能当成起义人员。

    现在嘛，朱慕云身上的汉奸帽子，怕是再也摘不掉了。想当初，邓湘涛亲自找朱慕云谈话，想让他加入军统。结果，朱慕云没有答应。如果再给朱慕云一次机会，想必他会重新选择吧。

    “政保区的花名册，所有安全屋，以及六水洲上看守所的全部人员，都可以移交给贵方。”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这些东西，我们都可以毫不费力的拿到。”邓阳春说，现在想要向军统献媚的大有人在，朱慕云提供的这些东西，以前可能是些价值，但现在不值分文。

    “还请邓先生帮帮忙。”朱慕云拿出一个皮包，里面装着另外十根金条，还有一张房契，以及一把汽车钥匙。

    “你的事情，不是我能作主的。最多，也就是帮你把名字报上去。”邓阳春最近几天，收礼也收出了水平。

    朱慕云把包拿出来，他基本上就判断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朱慕云其实不用提供什么情报，只要他主动站出来，对军统来说，就是一项成绩。当然，以后朱慕云的命运如何，他没办法掌握。至少，现在收了这笔钱，还是没有问题的。

    邓阳春等朱慕云走后，马上打开里面的皮包。看到除了金条，还有一套房子和汽车，他暗暗点头，朱慕云以前贪那么多，终于吐了点出来。

    等朱慕云走后，邓阳春将包里的金条拿了五根出来，又把那辆汽车钥匙拿着，可是，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下了。他知道，邓湘涛收到东西后，总会分点给自己。

    “涛哥，朱慕云知道知道形势不妙，求到了我头上。”邓阳春到德明饭店，从昨天开始，邓湘涛就正式搬到了这里办公。

    这种半公开的办公方式，没有引起日伪的注意。这个时候，日本人也没有心思再做事了。他们正处于挣扎期，是跟着政府投降，还是为天皇死战到底。

    “这是朱慕云送的东西？”邓湘涛看了一眼邓阳春手里的包，随口问。

    “不错，五根金条，一栋洋房，还有一辆车子。涛哥，我们行动科最近出行不便，这车子是不是给我？”邓阳春问。

    “不行，接收敌产办公室更需要车子，另外，你是不是雁过拔毛了？”邓湘涛问，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不可能只送五根金条的。如果估计不错的话，应该是十根金条。

    “涛哥真是神算，我确实留了五根。上面的经费一直没有拔下来，兄弟们也得吃饭嘛。”邓阳春不以为然的说，被邓湘涛拆穿，他并不觉得丢面子。

    “这五根金条，你还是交上来吧。”邓湘涛沉吟着说，朱慕云的金条，岂是那么好拿的。先不说他的性格，就算邓阳春欠朱慕云的情，他也没资格拿朱慕云的钱。

    当初邓阳春潜伏着在回春药铺，安居证就是朱慕云帮着办的。邓阳春多次受伤，无论是医生，还是药品，抑或是治疗的地点，都是朱慕云提供的。还有邓阳春几次化险为夷，也都是朱慕云提供的情报。

    再加上，朱慕云还是邓阳春很敬佩的“鹅卵石”和“木匠”。不管出于哪个原因，邓阳春都不能收朱慕云的钱。

    “交上来？”邓阳春感觉自己听错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对了，朱慕云是通过哪条线找到你的？”邓湘涛随口问，朱慕云想要联系上军统，是很容易的。

    虽然军统在古星成立了办事处，但办事处座的人马，几乎都是原来的古星组成员。朱慕云之前可是古星组长，对整个古星军统的情况，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的了。

    “是方本瑜介绍的。”邓阳春说。

    “你跟方本瑜说，朱慕云送的钱，他一分钱也不能拿，全部交上来。”邓湘涛说，他都不用去想，下次朱慕云见到自己，一定会追讨这些钱。

    “涛哥，这是为什么？”邓阳春说，自己的钱要交上去，他还能理解。可方本瑜现在是警察局长，他收朱慕云的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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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回收

﻿    邓阳春听到邓湘涛说起，连方本瑜收朱慕云的钱，都要交上去，实在是很惊诧。朱慕云算什么东西？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汉奸罢了，收这种人的钱，应该心安理得才对。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赶紧去办事。”邓湘涛不满的说，有些事情，他是不能跟邓阳春说的。

    任何时候，邓湘涛都会将工作放在第一位。朱慕云目前的任务，是跟着李邦藩等人潜伏。一旦国军光复古星，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后，朱慕云就能恢复身份了。到时候，邓阳春和方本瑜，得知朱慕云的真正身份后，恐怕心里会更忐忑吧。

    “朱慕云怎么处理？”邓阳春突然问。他认为，邓湘涛是不是想独吞？如果这样的话，邓湘涛的吃相就太难看了。

    “人家送了金条、洋房和汽车，还能不给他条出路？他以前担任过政保局经济处长，又在经济检查组待过，对古星的汉奸特别熟悉。我看，就让他到接收敌产办公室吧。”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本身就是汉奸，会不会出乱子？”邓阳春吓了一跳，这可是个特别能捞钱的地方。

    古星的汉奸，为了摆脱与日本人的关系，都想着为国军服务。只要他们能证明，抗战期间为国军服务过，就不能被认定是汉奸。

    如果朱慕云进了接收敌产办公室，还不和那些汉奸上下其手？不要说朱慕云只送了十根金条，哪怕就是送一百根金条，朱慕云也很快能收回成本。

    “这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吗？”邓湘涛冷哼着说，邓阳春的脑子就是不会拐弯，让他把五根金条拿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其中肯定有隐情的。

    邓湘涛都决定，要让朱慕云进接收敌产办公室，可邓阳春还在问，岂不是脑子进了水？换成朱慕云的话，早就去执行了。

    不管邓阳春是怎么想不通的，朱慕云的身份，很快就要逆转了。其实，邓阳春还算好的，最想不通的，应该是于心玉。

    她在得知，朱慕云竟然也在暗中与军统联络，想要加入军统的时候，坚决反对。于心玉潜伏在朱慕云身边多年，深知朱慕云的为人，这种十恶不赦的汉奸，最应该被枪毙。

    为此，于心玉发了一封措辞强烈的电报给邓湘涛，因为国军还没有来，她的身份暂时也还没有公开，不方便与邓湘涛直接见面。

    可是，无论是“木匠”还是邓湘涛，都没有接受她的建议。甚至，两人都没有回复。对此，于心玉很是失望。她面对朱慕云的时候，脑海里多次计划，要亲手除掉朱慕云这个汉奸。

    其实，于心玉更想做的，是与朱慕云解除夫妻关系。自从日本发出照会，准备投降后，于心玉就有了这个想法。

    她与朱慕云结婚后，夫妻生活虽然和谐，但两人始终信仰不同。她与朱慕云的关系，永远只能维持在表面。两人无法做深入的交流，两人之间，也不可能有激情。

    于心玉以前很崇拜“公鸡”，可后来，她更向往的共产党的同志。许值牺牲前，也跟她说起过地下党一些同志的情况。还有她的入党介绍人：猎手。那种愿意为国家为民族而奋不顾身的精神，是她最敬佩的。

    1945年8月15日，日本照会中、苏、美、英四国，表示接受《波茨坦公告》。15日正午，日本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

    当时，有人正在听广播，突然听到天皇的声音，他们都愣住了。朱慕云当时也在听，他的日文完全能听懂。当他听清广播内容时，颤巍巍的的掏出烟，因为太过激动，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着。

    而第一口烟吸进肺里时，他差点忘了要吐出来，猛烈的咳嗽了几下后，他才记起此事。朱慕云气得将烟扔到地上，一脚踩灭。

    然而，他坐到收音机旁边后，再次掏出烟。此时的朱慕云，很想大声欢呼，很想手舞足蹈，很想向世人表明自己抗日者的身份。然而，这些想法，都只能强行埋在心底。

    越是在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静。抗战胜利了，接下来的斗争可能更加严酷。根据上面的命令，古星所有的军队、政府机关都等着国军来接收。因此，从日本天皇发布投降诏书后，古星就进入了无为而治。

    政保区的人，都很有默契的，下午就各自回了家。对政保区的人来说，现在就像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了。

    “心玉，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朱慕云与于心玉回到家后，也没有再出去。

    自从得知日本可能会战败后，朱慕云就将家里的储藏室装满了，家里的米、面、油、盐，足够他们吃一年以上的。

    因为于心玉喜欢吃西餐，朱慕云还搞了几百袋面粉和进口奶粉。要不是因为肉、蛋不好储藏，他能将房子的其他房间也都装满。

    “我能有什么想法，听从政府安排吧。”于心玉说，她肯定是要回军统的，这是组织的决定。

    按照于心玉的想法，其实她最想去根据地。她听说那里，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百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真诚拥护共产党。那里没有贪污，没有腐败，所有人团结一心，都是为了创建美好的未来。

    “之前我想出国，可现在看来，出国的路子走不通。我已经在托关系，你就不要再出去工作了，安心待在家里就好。”朱慕云说。

    “我们这种人身不由己，能不进监狱就不错了，还能在家里享福么？”于心玉淡淡的说。

    1945年8月21日，国民政府陆军总司令何应钦颁布中国战区各区受降主官分配表，指定孙卫如为第六战区受降主官。负责接受古星、沙市、宜昌地区日军投降。

    8月25日，孙卫如致侵华日军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备忘录3件，令其向第六战区投降。

    30日，孙卫如令少将参谋处长谢高五率48人飞抵古星，设立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前进指挥所，代表“长官部”行使指挥一切权力；同时令第十集团军总司令王九和兼任古星区日军总受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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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注定

﻿    从九月开始，军统古星办事处先行接收政保区，除了少数几人潜逃外，其他人全部送到了六水洲的反省院。有吃有喝，甚至六水洲依然是华生负责。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能离开六水洲，更不能与外界联系。

    政保区是军统最大的对手，军统之前有不少人死在他们手里。与军统有血债的，都提前逃离了。比如说武尚天，以及他从安清会带来的一些骨干。但是，原政保组的人，基本上都留了下来。

    比如说周志坚、阎恩甫、华生，都曾经问过朱慕云的意见。他们跟着朱慕云，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如果能全身而退，当然是最好不过。

    但朱慕云告诉他们，离开古星，他们也没地方可去。至于华生，当然是不用说了。按照组织的命令，他暂时还不能撤离。况且。他帮过朱慕云很多，只要朱慕云能进军统，华生也是没有问题的。

    朱慕云在进入军统接收敌产办公室后，到六水洲一趟。他带了几十条香烟，这些东西，或许是六水洲最紧缺的了。

    见到朱慕云穿着美式军装出现，他们几人又惊又喜。特别是华生，他暗暗感慨，朱慕云不管在哪里都混得开。

    “你们在这里再委屈一段时间，好好配合他们调查，只要把问题说清，不但可以出去，也能像我一样，继续为国家出力。”朱慕云整了整身上的军服。

    虽然这是美式军服，但是朱慕云还是觉得很自豪。或许在有些人眼里，他这是小人得势，可朱慕云心里清楚，能穿上这身军服，对他来说，其实是很奢望的事。

    军统古星办事处，目前人手不够，肯定会留用一批原政保区的人员。朱慕云正在全力争取，他是军统的功臣，推荐的人员，上峰自然不会太为难。

    “我们一定好好配合调查，争取再次追随处座。”周志坚说，朱慕云都能穿上国军的美式军服，他觉得自己的问题也不大。

    “古星成立了军警宪联合督察处，会同军委会及省市党部有关人员，编为21个行动组，发动拘捕。你们目前在六水洲，看似被抵押，实际上是在保护你们。”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慕云的解释，让六水洲上的人，不再嚷嚷着要回去。现在全市都在拘捕汉奸，而古星的汉奸，包括军事汉奸、政治汉奸、文化汉奸，以及特务汉奸。

    像叶朋中这样的人，虽然被军委会任命为要职。可他依然属于军事汉奸，一旦古星平稳下来，将是头一个被拘捕的对象。

    1945年9月17日，第六战区长官部、国民党湖北省党部、省政府等首脯机关迁入原古星。同时，第六战区长官部和军政部特派员接收日军全部装备、军事仓库和附属工厂。

    18日下午3时，第六战区在古星中山公园举行受降典礼。冈部直三郎在第六战区长官部之命令上签字投降。投降侵华日军第六方面军包括一三二师团、一一六师团、十七旅团、八十五旅团、八十六旅团、八八0旅团、第五步兵旅团、十一步兵旅团、十二步兵旅团。至25日，驻古星日军53995人全部解除武装。

    同时，古星伪军在接下来半个月左右手时间，必须全部改编为“国军”。汪清海的暂一师，也摇身一变，进入国军序列。

    20日，湖北省政府各厅处在古星正式办公。湖北省政府接收伪省政府一切资产。同日发布《安民告示》，颁示：“敌伪古星各种事业，除军事范围外，余如文化事业、广播电台、金融电台、金融机构及有关之经济建设事业、民用卫生事业等等，将由本府主管各厅处负责接收。”

    同时，国民政府经济部特派员，会同古星市政府代表，接收华中水电公司等企业。对原来的华中水电公司，现在的华中水电株式会社，朱慕云是非常清楚的。他作为军统古星办事处接收敌产办公室的成员，协助国府经济部特派员，接收了华中水电公司。

    21日，湖北省高等法院、地方法院接收汪伪古星、古昌两法院。第六战区接管日方物资委员会，十天之内，共接收古星地区电讯、大冶矿区、古昌南湖农场等59个单位。

    23日，国民政府财政部特派员，接收古星日伪中央储备银行湖北分行。 26日，湖北省政府接收原古星法租界。国民政府财政部特派员接收正金银行，随后，成立中央银行古星分行等14家银行。

    这段时间，朱慕云每天都很忙。他因为对古星的情况特别熟悉，再加上记忆力非常好，简直就是本活字典。

    除了配合第六战区、省政府和国府特派员接收日方的单位外，他还得为军统干私活。军统的接收敌产办公室，也不是块空招牌。

    这段时间，接收敌产办公室也接收了很多日伪交道。比如说，潜逃的武尚天之资产，以及政保组、安清会、正义会、维持会之汉奸的资产。如果没有特别说明的，全部被军统接收。

    朱慕云行为，让邓湘涛很是满意。论捞钱，朱慕云比邓阳春和沈云浩加起来还要强。同时，朱慕云还肩负与李邦藩和大泽谷次郎联系的重任。

    与李邦藩联系，是接受命令。与大泽谷次郎联系，则是探知这些日本人的动向。根据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的命令，将在古星、古昌、黄陂等处设立日本官兵管理所，开始收容日俘。

    李邦藩对这三处日本官兵管理所的情况特别在意，他们虽然组织了一批狂热的日本士兵，但还是想参与的人越多越好。

    李邦藩等人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绝不低头，要用自己的方式，将中日战争进行到底。日军占领古星时，中国人凭着低劣的武器，能坚持抗战。他们有着最好的武器，最好的士兵，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

    可李邦藩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在中国。他们是侵略者，注定是要失败的。无论他们有着多么精良的武器，无论他们的士兵多么优秀，这场侵略战争都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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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当初的人情

﻿    朱慕云在军事办事处的工作，业务上向接收敌产办公室主任黄瑞琦汇报。这位曾经的军统独立情报员，顺利逃脱古星后，再次回来了。

    黄瑞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沿江大道103号的别墅。那栋别墅被大泽谷次郎买走，朱慕云帮他找回了房契。大泽谷次郎清楚，日本战败后，他在古星所有的资产，全部保不住了。

    早在德国投降时，朱慕云就建议，让他将所有资产全部处理。当然，像自己住的房产，是不好处理的。否则，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家里的钱财，全部以别人的名义，存到美国花旗银行。

    “朱慕云，这几天你总是单独行动，这样不太好吧。”黄瑞琦跟以前一样的肥胖，在重庆的时候，吃得更好，肚子似乎更圆了。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整个椅子都被他塞满了。

    黄瑞琦逃回重庆的时候，一直很感激军统的“公鸡”。回到古星的第一件事，黄瑞琦就向邓湘涛问起，想拜见“公鸡”，当面向他感谢。

    但邓湘涛告诉他，“公鸡”早就不存在了。黄瑞琦当时还很遗憾，到接收敌产办公室当主任后，还一直在感慨，如果能与“公鸡”见一面就好了。

    “报告黄主任，我正在摸底。”朱慕云恭敬的说。他除了做好接收敌产办公室的工作外，还得与李邦藩和大泽谷次郎保持联系，当然要单独行动才行。

    此事，只有邓湘涛一人知道。这些事，朱慕云自然不好跟黄瑞琦说起。

    “摸底？你不会与人串通吧？”黄瑞琦狐疑的说。

    “那怎么会呢。”朱慕云摸了摸鼻子，他与古星的汉奸都很熟悉，那些人见他进了接收敌产办公室，当然想托朱慕云找条路子。只要在抗战期间，他们为国军提供过帮助，现在就可以摘掉汉奸的帽子。

    只要那些人没有真正作过恶，又肯花钱的话，朱慕云还是可以帮他们打打擦边球。比如说，给军统的行动提供过情报，为古星组提供过掩护。这种事情，只要朱慕云出面证明，就算是邓湘涛，也无法调查清楚的。

    “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也成立了一个接收古星敌伪产业办公处，你等会把我们整理出来的材料，送一份过去。”黄瑞琦缓缓的说，他以前是商人，还是比较成功的商人，对钱财上的事，一向比较敏感。

    朱慕云的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肯定有其原因。这些从日伪过来的人，胆子特别大。而且朱慕云一向以贪污腐化著称，到了军统后，狗能改得了吃屎？

    “是。”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还有件事，以后你不要随便去主任的办公室汇报。你是接收敌产办公室的科员，不是办事处主任的秘书。”黄瑞琦突然又说道。

    朱慕云这一点特别不好，总喜欢抱粗腿。政保局的时候，紧跟着李邦藩，到政保组的时候，又专拍植村岩藏的马屁。到了军统，竟然又越过自己，天天往邓湘涛的办公室跑。作为一名投诚人员，这么越级汇报工作，后果很严重。

    黄瑞琦哪想到，朱慕云去找邓湘涛汇报工作，可一点也没有越级。既然黄瑞琦这么敏感，朱慕云自然不能再在办事处与邓湘涛讨论工作。

    作为办事处的副主任，朱慕云的任命书一直被邓湘涛锁在了保险箱里。李邦藩等人没有到案，朱慕云的身份，自然还不能公开。

    朱慕云原本还想去趟邓湘涛办公室的，可黄瑞琦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不能再去。他拿着文件去了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在路上，找了个公用电话，给邓湘涛打了个电话。

    “主任，下午我得去趟铁路饭店。”朱慕云恭敬的说，他与邓湘涛原本是正常上下级关系，要是因为黄瑞琦的原因，只能能这种方式联系。

    “嗯。”邓湘涛听出朱慕云的声音后，愣了一下，但又应了一句。

    朱慕云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下午要在铁路饭店见面。邓湘涛很快也明白了，一定是朱慕云在办事处，遇到了什么事。

    朱慕云赶到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接收古星敌伪产业办公处，找到他们的处长。正要喊报告的时候，朱慕云突然愣住了。因为这个处长，也是他的老熟人，当初第九战区少校情报员，后来调到了第六战区，现在已经是上校的陈忠鹄。

    “陈处长，幸会。”朱慕云缓缓的说，陈忠鹄两次到古星，两次遇险。要不是他出手，第一手就被巡捕厅抓起交给日本宪兵队了。

    “你认识我？”陈忠鹄看到朱慕云的神色，诧异的说。

    “听说过陈处长的大名。”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他可不仅仅是听说过陈忠鹄名字。

    陈忠鹄当初以第九战区少校情报员的身份，到古星打探情报的时候，化名赵国强，当初被巡捕厅逮捕，差点就被移送政保局。要不是朱慕云找到尉迟青巨，陈忠鹄早就完蛋了。

    陈忠鹄第二次来古星，在玄乐楼流连忘返，而且他当时用的还是特券，差点被玄洋社的人发现。也是朱慕云及时送出情报，才让陈忠鹄化险为夷。

    陈忠鹄第二次来古星的时候，就向邓湘涛表示，一定要见见“公鸡”。但当时邓湘涛告诉他，“公鸡”身份特殊，不能与他见面。

    抗战胜利后，陈忠鹄谋了个接收古星敌伪产业办公处的处长，目前来说，这是古星油水最大的一个部门。军统办事处虽然也有接收敌产办公室，可是，整个古星接收敌产，全部归陈忠鹄负责。

    “你以前在军统负责什么？”陈忠鹄问，此次回到古星后，他再次找到邓湘涛，一定要见见“公鸡”。

    可邓湘涛告诉他，还不到时候。陈忠鹄很是意外，抗战都胜利了，怎么还不能见“公鸡”呢。但邓湘涛不答应他见公鸡，陈忠鹄也没有办法。得知朱慕云是军统办事处的，陈忠鹄就又想起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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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加快行动

﻿    在陈忠鹄面前，朱慕云自然不能隐瞒，他告诉陈忠鹄，自己是从政保区过来的。朱慕云感觉，当时陈忠鹄看自己的眼神就变成了。原本只是居高临下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鄙夷。

    其实，朱慕云如果真是军统的人，反而不会跟陈忠鹄多说。任何一名特工，都不希望自己的工作，成为别人讨论的焦点。

    “你在政保区，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公鸡’的军统情报员？”陈忠鹄问。

    “听说过，陈处长要找到此人？”朱慕云心里一动，问。

    “‘公鸡’对我有恩，如果能找到他，一定要报恩。”陈忠鹄郑重其事的说。

    “没想到陈处长如此有情有义。”朱慕云缓缓的说，他虽然救过陈忠鹄两次，但那都是出于责任，从来没想到，要让陈忠鹄感恩。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他救了我两次，算得上我的再生父母。”陈忠鹄笃定的说，其他事情，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公鸡”救了他两次，这是必须要感谢的。

    陈忠鹄是接收古星敌伪产业办公处处长，权力比军统办事处还要大，既然他要感谢“公鸡”，朱慕云一定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相信，陈处长一定能心想事成。”朱慕云

    下午，朱慕云与邓湘涛见面的时候，特意说起了此事。陈忠鹄的手头松一松，可能就是一家日伪单位会落到军统手里。当然，朱慕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以“公鸡”的身份，亲自与陈忠鹄说起此事。

    “老师，我看可以对李邦藩等人动手了。”朱慕云说，现在可是接收敌伪资产的最佳时期，自己“公鸡”的身份可以大有所为。

    “他们有几百人，又隐蔽在深山老林中，没有大部队的配合，能动手？”邓湘涛说，国军刚刚接收古星，第十集团军也才进入古星，这个时候正是他们狂欢之时，让他们去剿匪，不是开玩笑么。

    “这些人都是百战老兵，他们如果适应了城外的环境，以后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朱慕云提醒着说。

    日军一向是正规作战，突然让他们去打游击，像土匪一样占山为王，刚开始肯定不适应。但是，如果他们适应了城外艰苦的环境，以后将会成为很难清除的毒瘤。

    “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引出来？”邓湘涛说，这些人的存在，确实是一大隐患。

    可以，对国军来说，目前最大的对手，已经不再是日军，而是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和八路军。抗战结束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政府要求共产党放下武器，接受改编，可共产党竟然提出，要参政议政，手里的枪杆子更加没打算放下。

    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能通过战争来解决。只不过，现在国内呼唤和平，国军也需要时间准备。日本投降时，共产党的部队，因为处于日占区，或者接近日占区，占据了非常有利的战略位置。

    比如说古星周围的新四军，趁着国军没来古星前，不但强行让几支日军向他们投降，同时，在古昌、古阳和黄陂搞走了大批军用物资。原本，这些物资，是朱慕云从日本人那里争取来的，结果，全便宜了新四军。

    “他们只有两个任务，第一，刺杀我军高级将领，第二，固守，等待日军再次打回来。”朱慕云介绍着说。

    这两个任务，李邦藩自然不会跟他如实说起。但是，大泽谷次郎也加入了他们。大泽谷次郎原来是后勤联队的，现在也负责这只日军“特勤队”的后勤工作。

    “日本人这辈子是别想再打回来了。”邓湘涛听到后，冷哼着说。

    可是，对日本人刺杀我国高级将领，他还真有些担心。日本兵的枪法都不错，这些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根本就不把生命当回事。为了完成任务，可以随时牺牲自己。他们连天皇的命令的都不听了，已经陷入疯狂之中。

    朱慕云知道邓湘涛的话还没有说完，也没有接话。其实，这支日军“特勤队”的主要任务，还是固守，等待日军再像几年前一样，长驱直入，从东北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杀到古星。

    朱慕云之所以将“刺杀我军高级将领”放到第一位，主要是想提醒邓湘涛，如果不尽快消灭这支日军，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日本人有具体计划吗？”邓湘涛见朱慕云没有说话，又问。想要让第六战区出兵，必须拿到日本人的具体计划。

    “我会尽快搞来。”朱慕云说，其实，他觉得根本不用计划，日本人就算没有这个计划，只要军统办事处报上去，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敢不重视么？涉及到这些重要将领的生死，一定会让警备总司令部出兵的。

    “只要有计划，上面才会重视。”邓湘涛说。

    “老师，能不能让黄瑞琦别天天盯着我，现在我想单独活动一下都不行。”朱慕云苦笑着说。

    在古星，除了邓湘涛外，几乎所有人都对他误会。包括于心玉在内，军统办事处成立后，于心玉也加入了办事处。只是，邓湘涛不想让她的真正身份暴露，让她与罗双燕一起进入办事处电讯科。

    “当卧底哪有这么容易？抗战都胜利了，你还在乎多等几天？”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说。

    “我倒是可以等，但于心玉未必能等。她现在已经与我分房睡了，觉得我还是日本人的走狗。”朱慕云苦笑着说。

    “目前情况很复杂，你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告诉她。放心，到时候我会亲自跟她解释的。”邓湘涛安慰着说，朱慕云在这方面确实受了很大的委屈。

    “还有件事，她父母好像要来古星了。”朱慕云又说，徐伯屏和唐淑雅，是知道他真正身份的。

    “没关系，到时我来安排就是。”邓湘涛说。

    朱慕云晚上，在城北某处普通的小旅馆与李邦藩见了面。因为国军刚进城，古星还处于混乱之中，像李邦藩、田岛拓真等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的日本人，在古星可以随意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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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逼迫

﻿    朱慕云不能决定日本“特勤队”的行动，但他可以影响他们的行动。李邦藩要求朱慕云每隔两天提供一次情报，朱慕云除了提供古星的基本情报外，重点介绍了第六战区长官的重要将领。

    李邦藩看到这些将领的日常，当时可能没有想法，但回到研究之后，发现想要反攻古星是痴心妄想。但是，要除掉国军几个重要将领，还是有可能的。

    目前古星的国军将领，级别最高的，当然是第十集团军总司令王九和。此人同时还兼着古星警备总司令，又是古星区日军总受降官。如果能除掉此人，也算为日军出了口恶气。

    “以后，你多搜集王九和的情报。”李邦藩叮嘱着说。

    “是不是要对他动手？”朱慕云“惊喜”的说。

    “先搜集资料吧。”李邦藩不置可否的说，朱慕云这段时间的表现还可以，但是，朱慕云表现得再好，这些核心机密，他也不会告诉朱慕云的。

    “是。”朱慕云没有多问，可是，随后几天，他提供的主要情报，都是关于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的高级将领，其实王九和的情报最多。

    果然不出所料，几天之后，李邦藩告诉朱慕云，要一天一报王九和的行踪。而大泽谷次郎则告诉朱慕云，“特勤队”正在挑选神枪手，看样子准备刺杀某人。

    综合各方面的消息，朱慕云相信，哪怕自己不说，军统办事处，以及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以及古星警备总司令部，也都会知道日本人想要干什么了。

    王九和可是第十集团军总司令，还是古星警备总司令，日本人竟然要刺杀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只是，“特勤队”有几百人，又躲在城北的那片树林里，想要将他们赶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警备司令部将引蛇出洞的任务交给军统，而邓湘涛又将这个任务交给朱慕云。要将这些人引出来，朱慕云觉得比较困难。但是，要将他们逼出来，还是有办法的。

    “老师，据我所知，目前古星的煤供应开始出现短缺。目前还没有进入冬季，再过两个月，如果煤炭问题不解决，整个城市都会出问题。”朱慕云突然说，这个情况具有普遍性，因为古星周围的煤矿，原本都由日本人控制。

    日本突然投降，这些煤矿的生产全部停了下来。管理人员和工人，跑的跑，逃的逃，有些人还被送进了收容所，开工不足，导致供应紧张。

    “不错，估计今年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目前市政府只能引导民众，用木炭和豆饼作燃料。很快，古星的水和电，都会定时供应。这是必然的过程，等全市走入正轨后，会慢慢恢复的。”邓湘涛无奈的说。

    “用木炭和豆饼当燃料，一天得几十吨啊。我看，古星周边的大小山林，很快会被砍伐一空。为了防止民众恐慌，我认为现在就可以引导他们去城北的树木砍柴，尽量多储藏一些木柴。”朱慕云说。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将家里的储藏室装满了，同时，白石路173的房子里，又拉了两车煤，院子里停车都不太方便了。

    “你的意思，让民众把日本人逼出来？”邓湘涛说，城外的树木只有几十里，就算古星一天需要几十吨木柴，也很难一下子就砍光吧。

    “只要让他们意识到，城北的树木，很难再躲藏下去就可以了。到时候，日本人必定会转移。只要我们在他们转移的路上设伏，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朱慕云笑吟吟的说。

    第二天，湖北省政府、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武汉警备总司令部联名布告：古星无煤，被迫定时供水供电。市内以木炭、豆饼代煤作燃料，日耗木柴50吨、豆饼30吨，致使近郊大小山林连遭砍伐，农用豆饼空前短缺，工厂因缺煤而停产、关闭。

    民众知道，冬天的时候，需要更多的燃料，因此，只要有空闲时间，他们就会去城外砍柴。而更多的民众，将这当成工作。现在城内的木柴价格一日三涨，靠砍柴已经能过上很好的生活。

    植村岩藏、李邦藩等人得知情况后，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国军已经准备收拾他们。在他们看来，政府的布告，在无意之中让他们必须转移。

    但转移归转移，暗杀王九和行动，必须同时进行。古星越乱，他们的转移才会越顺利。然而，这个行动让朱慕云参加，就注定了他们会失败。同时，国军早就派人盯着他们。

    “特勤队”准备向北继续转移，他们是晚上动身，可是，得到情报的国军，早就在路上布好口袋等着。在他们进入包围圈后，国军突然开火。

    这种战斗，是没有悬念的。除了少数几人逃脱外，大部分人不是战死，就是被俘。拒不投降的，被当场枪毙了。到这个时候了，国军不再重视日军的俘虏。再也不是，当初为了得到一二个日本俘虏，而欣喜若狂的时候了。

    而在城内，暗杀王九和的行动，当然也流产了。王九和绝对不会允许日本人开枪，一旦对方进城，马上要求抓捕。

    朱慕云每天还是按照正常的作息上下班，每天去接收敌产办公室报到，听从黄瑞琦的工作安排。有时去省政府送资料，又或者去第六战区跑腿。

    至于晚上，他现在又住到了原来的卧室。国军进城后，于心玉就不允许他再上楼了。朱慕云很是郁闷，但他的身份没有公开，只能忍气吞声。

    但这样也好，朱慕云最近的行动，于心玉都不是很清楚。当他在家里，突然接到李邦藩的电话后，于心玉都没发觉。

    朱慕云到军统办事处后，地位一落千丈，于心玉对他也放松了。既然从朱慕云身上，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自然不用对他再特别注意。

    “局座，这么晚见面，是有紧急任务吗？”朱慕云见到李邦藩后，佯装不知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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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失败

﻿    城外的行动，植村岩藏和小野次郎都跑了。而城内的行动，李邦藩和田岛拓真也没抓着。这四个最重要的头目，全部在逃。邓湘涛已经给他下了命令，务必将这四人缉拿归案。

    邓湘涛给了朱慕云十天时间，不管十天能否结案，朱慕云的身份都将公开。也就是说，朱慕云只需要再受十天委屈了。

    然而，朱慕云却并不高兴。如果所有日本人都被抓了，他的身份公开也无所谓。如果让李邦藩等人知道，他竟然一直在为军统服务，以后还会有安生日子么？就算自己没出事，谁能保证于心玉就会安全呢？

    于心玉对朱慕云有很深的误解，可朱慕云早就将她视为自己最亲密的同志。他有很多话可跟于心玉，可因为两人的身份没有公开，很多话只能在心里说。

    “行动失败了，国军伏击了我们。”李邦藩叹息着说，几个月的准确，一朝破产，他除了满腔热血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国军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是不是泄密了？”朱慕云惊讶的说，虽然这是他告的密，但在李邦藩面前，他绝对不会承认。

    “有这个可能性，除了你之外，武尚天和顾德铭也一直在给我们提供情报。”李邦藩说，相比这两个中国人，他当然更相信朱慕云。

    “他们还在古星？”朱慕云吃惊的说，他这次是真的吃惊了。因为武尚天和顾德铭都被认定是特务，属于被缉拿的对象。

    可是这两人，都提前逃离，军警宪联合督察处并没有抓到他们。朱慕云一直以为，顾德铭和武尚天，已经离开了古星，没想到他们也在为李邦藩服务。

    “他们也在为我工作，现在看来，最可靠的人还是你。”李邦藩叹息着说。

    “局座下一步准备作何打算？”朱慕云问，没有了“特勤队”，李邦藩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王九和伏击了我的特勤队，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李邦藩冷酷无情的说，目前来说，他唯一能做的，也是极有可能做到的，就是暗杀王九和。

    虽然李邦藩也知道，暗杀一个王九和，已经不可能再改变什么。可对他来说，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了。

    “需要我做什么？”朱慕云斩钉截铁的说。

    “你只需要给我们提供一个安全的住处，另外我们的武器没有带进来，你准备两把枪就可以了。”李邦藩缓缓的说。

    他们几人都进城了，既然城外待不下去了，干脆进城。反正他们这些人，都能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在城内反而能更好的隐蔽自己。

    “没有问题，我在城南天津路还有套房子，一直没人住过，正适合你们用。”朱慕云说，李邦藩说“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住处，也就是说，他们不止一人。

    “好，朱君，多谢你了。”李邦藩记住朱慕云说出的地址后，感激的说。日久见真情，朱慕云对他的态度从来没有改变过，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这是很难得的。

    “我的一切都是局座给的，没有局座就没有我。你们先过去，现在外面风声很紧张，明天我再给你们送干粮来。”朱慕云说，如果所有人都到天津路的话，明天就能全部解决了。

    “还有件事，武尚天和顾德铭失踪了，你要查清楚，他们是否与军统有联系。”李邦藩说，两边的行动都失败了，肯定是情报出问题。

    “他们也参加了行动吗？”朱慕云诧异的说，武尚天和顾德铭都在国军到来之前逃逸，所有人都认为他们逃离了古星，现在看来，他们不但没有逃走，反而继续在为日本人卖命。

    朱慕云替日本人服务，还情有可原，可武尚天和顾德铭为何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呢？特别是顾德铭，顾家在古星家大业大，他死心塌地的跟着日本人，只会让所有的家产，全部被政府接收。

    李邦藩没有再多说，他认为，朱慕云该知道的，才可以告诉他。况且，朱慕云也只是下意识的好奇，真要是告诉了朱慕云，他可能会拒绝。

    “柳叶君，现在还能信任朱慕云吗？”到天津路的安全屋后，小野次郎问。

    朱慕云以前对皇军确实很忠诚，但这个人也很会察言观色。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日本已经战败，他还会对皇军忠诚吗？

    “特勤队”遭到国军伏击，与朱慕云是否有关系？刺杀王九和的人员，刚进城就被逮捕，是不是朱慕云通风报信呢？

    “目前他还没有任何异常。”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对朱慕云的使用也很谨慎，城北特勤队的情况，从来没有告诉过朱慕云。而此次暗杀王九和的行动，也没有告诉朱慕云具体细节。

    朱慕云对情报和行动，历来不感兴趣。这些情况，就算李邦藩主动说起，朱慕云也不会有兴趣。因此，两边的行动就算失败，李邦藩也没有怀疑朱慕云。

    “武尚天呢？”植村岩藏突然问，此次进城暗杀王九和，武尚天是参与了的。然而，武尚天却没有被捕，也没有回来，好像凭空失踪了。

    “我让朱慕云打探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李邦藩说。

    朱慕云当着李邦藩的面，当然不会有任何异常。可一转身，他就与邓湘涛联系上了。朱慕云把李邦藩安排在天津路，也是想给军统安排最好的行动时机。

    “老师，请派人监视他们，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请尽快收网吧。”朱慕云说，他只有几天的时间了，一旦让李邦藩等人成为漏网之鱼，他以后的处境会很危险。

    “放心，他们这次跑不掉了。我只担心武尚天和顾德铭，这两人竟敢留在古星，真是胆大包天。”邓湘涛冷冷的说。

    “他们倒没关系，日本人这次败得很彻底，他们也应该死心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三天之后，军统准备对天津路动手。邓湘涛在办事处开会布置任务，与会者除了办事处所有的中层干部外，还有朱慕云。

    “朱慕云，你来干什么？”黄瑞琦看到朱慕云出现，很是不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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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副主任

﻿    按照朱慕云在政保局的级别，他只是接收敌产办公室的科员，还是从日伪那边投诚过来的，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中层干部会议。如果说于心玉参加会议，还算情有可原，那朱慕云参与进来，实在太放肆了。

    “是我让他来的。”邓湘涛见黄瑞琦训斥朱慕云，马上说道。

    “今天是布置抓捕日本特务余孽，朱慕云很有可能是他们的一分子，让他参加会议，情报泄露了怎么办？”邓阳春也觉得，朱慕云出现在会议室，实在不应该。

    于心玉听到他们的话，怜悯的看了朱慕云一眼。朱慕云以前是最识时务的，这种级别的会议，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参加的。可现在，他却来了。至于邓湘涛的话，包括于心玉在内，所有人都忽略了。

    “今天确实是布置抓捕植村岩藏、柳叶一郎、田岛拓真和小野次郎。但是，具体任务，将由朱慕云来布置。现在，我宣布局本部命令，全体起立！”邓湘涛突然严肃的说。

    所有人一听，全部愣住了，具体的任务由朱慕云来布置？这怎么可能。并且，还要宣布局本部命令，简直不可思议嘛。但不管如何，邓湘涛的命令还是要听的，所有人还是站了起来。

    “滋命令，朱慕云为军统古星办事处副主任，挂上校军衔，此令，军统局戴笠。”邓湘涛一字一顿的说。

    这道命令一下，有如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不是邓湘涛在开玩笑。可是，玩笑也没有这样开的吧？

    “主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黄瑞琦第一个反应过来，朱慕云刚刚还只是自己手下的科员，现在突然成了副主任，岂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黄瑞琦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他甚至还没有想到，自己之前对朱慕云的恶语相加，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我知道，诸位都很意外，为什么朱慕云会领上校军衔，还能担任办事处副主任。这件事，还是由慕云来揭晓答案吧。”邓湘涛看到与会人员的神情，很是满意。

    “慕云没立寸功，不敢妄言，还是请老师直接布置任务吧。”朱慕云朝邓湘涛躬了躬身，谦逊的说。

    “涛哥，他是不是……‘公鸡’？”邓阳春听到朱慕云这样介绍，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与沈云浩一直怀疑，“公鸡”就潜伏在敌人内部。可是，将日伪特务数了几轮，也没有怀疑到朱慕云身上。

    于心玉听到邓阳春的放，突然浑身一颤，她集中精神，仔细打量着朱慕云的脸庞。此人竟然会是“公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是潜伏在日伪特务身边，怎么可能潜伏在“公鸡”身边呢。

    再有，朱慕云一副猪哥相，怎么可能是“公鸡”。如果朱慕云是“公鸡”，自己潜伏在他身边干什么？

    可是，于心玉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很坚定的告诉她，朱慕云只有是“公鸡”，她这段险象环生的潜伏经历，才能总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如果朱慕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之前在他面前的表现，实在太幼稚了。于心玉突然很担忧，自己加入地下党的事，朱慕云会不会也洞察了呢。

    黄瑞琦听到邓阳春的话，也是满眼的震惊，他望向朱慕云的眼光，突然变得柔和而亲切。如果朱慕云真是“公鸡”的话，那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朱慕云不仅仅是‘公鸡’，他还是之前的‘三老板’，以及古星组的‘鹅’、‘鹅卵石’以及目前的‘木匠’。我想，朱慕云应该有资格参加这个会，他应该能胜任副主任的职务吧？也可以指挥抓捕行动了吧?”邓湘涛缓缓的说。

    “果然如此！”沈云浩在一旁听到邓湘涛的介绍，突然长长的叹息一声。

    “组座！”邓阳春走到朱慕云面前，恭敬的敬了个礼。

    “回去坐吧。”朱慕云微微颌首，轻声说。

    “你小子是要好好感谢慕云才行，先不说慕云给你传递了多少有价值的情报，就说你小子几次受伤，无论是药品、医生、手术的器械，以及治疗的场所，都是慕云提供的。”邓湘涛微笑着说。

    “我知道，我都记着呢。”邓阳春望着朱慕云，感激的说。

    “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劳，我们共同的目标，是为了驱逐日寇，至于个人荣辱得失，实在算不得什么。”朱慕云摆了摆手，微笑着说。

    “朱副主任，没想到你竟然屈尊在我接收敌产办公室，之前的不敬，还望海涵。”黄瑞琦一脸愧疚的说。

    “黄兄也是为党国效劳，当初舍家弃业，实乃我辈楷模。”朱慕云微笑着说。

    “惭愧惭愧。”黄瑞琦没想到朱慕云如此大度，心里的那点担忧，也随之而去。

    朱慕云如果真是“公鸡”，对黄瑞琦有救命之恩。要不是朱慕云，黄瑞琦之前在古星的家产，全部会被日本人占去。同时，黄瑞琦恐怕也逃不出古星。正是在朱慕云的巧妙安排下，他的资产不但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同时人也顺利离开了古星。

    “此次日军所谓的特勤队，在城外被国军消灭，刺杀王司令的日军士兵，刚进城就被抓，都是因为慕云提供了准确的情报。”邓湘涛又说道。

    “日本投降之前，李邦藩，也就是柳叶一郎，突然回到古星。”朱慕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李邦藩的情况，同时也说明，植村岩藏等人，正龟缩在天津路。

    “朱副主任，你下命令吧，行动科的人员，随时听候你的命令。”沈云浩等朱慕云说完后，马上表态。

    还在古星组的时候，他对“鹅卵石”和“木匠”就很敬佩。朱慕云进入古星办事处后，所有人都没有发觉朱慕云的身份。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沈云浩很快对朱慕云更加佩服。

    朱慕云伪装得太好了，他甚至都没真正怀疑过。以前与邓阳春多次讨论过“组座”的身份，但每次出现朱慕云的名字时，都被他们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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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顺利

﻿    朱慕云给人的印象，一向都是胆小如鼠，有危险就让别人上。可是，今天的行动，他却身先士卒。当然，他还是保持着“朱氏风格”，将那栋房子前后左右全部围了个水泄不通。

    “咚咚、咚咚呼。”

    朱慕云按照约定的暗号，两重三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田岛拓真，伸出头看了看四周后，侧身让朱慕云走了进去。

    可就在此时，左右两名彪形大汉猛的推开门，左边那人，右手捂着田岛拓真的嘴巴，左手抓住他的后颈，往后一拉。田岛拓真身子径直往后倒，嘴里也呜呜哼着，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而右边那人，突然抄起田岛拓真的双腿，与左边的大汉配合，两人像夹小鸡一样，将田岛拓真横抬了出去。

    朱慕云虽然身先士卒，但他的任务也只是将门喊开。抗战都胜利了，朱慕云这个有功之臣，当然不能再轻易涉险。

    朱慕云退到一旁，很快，有一队人就冲了进去。这个地方是朱慕云安排的，里面的构造他熟悉得很。植村岩藏等人正在里面喝酒，根本没料到，朱慕云会带人来抓他们。

    等朱慕云再次走进去时，三人都被五花大绑着。李邦藩看到朱慕云，眼里几乎要喷出怒火。他对朱慕云一向信任有加，一直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将朱慕云当成心腹。

    “你为何要这样做？”李邦藩走到朱慕云身前，厉声质问。他希望朱慕云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只是因为日本投降，朱慕云想在苟且活命，他还能理解。

    “因为我是中国人，绝对不允许你们在我国胡作非为！”朱慕云迎着李邦藩的目光，缓缓的说。

    这个时候解释得再多也没用，李邦藩也不可能再听他的解释。况且，朱慕云也没想过要解释。日本人来到中国，就应该要想到这么一天。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军统服务的？”李邦藩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他到现在依然相信，在去安徽之前，朱慕云对皇军是很忠诚的。

    朱慕云的变化，很有可能发生在担任政保组长，以及政保区副区长期间。或许，是因为武尚天担任了区长，朱慕云明升暗降，再加上日本战败，才给自己找了条真正的退路。

    “需要为军统服务的时候，自然会与他们走到一起。”朱慕云没有说破，他不知道政府对李邦藩会如何处理。

    这个时候，多说无益。他的身份，本就是机密。就算到现在，也只有办事处的中层干部知道。当然，以后他在军统的身份，以及使用过的代号，还有那些丰功伟绩，都会慢慢公开。

    但对李邦藩来说，没有必要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除非，上头对李邦藩还另有他用。日本人与共产党也斗了好些年，在这方面，也取得了一些成绩。

    在反共方面，国民党与日军一向目标一致。在没有决定李邦藩的最终处理结果前，朱慕云不会告诉他太多的事情。

    “送六水洲分开关押，不能让他们有串供的机会。”朱慕云吩咐着说。

    朱慕云跟着一起去了六水洲，此次他再登六水洲，与上次又不一样。在此期间，朱慕云早就与邓湘涛商量过，对原政保区的人员，应该如何运用。

    办事处的人手欠缺，仅靠重庆调派，也还是不够。特别是在目前这个时期，看似全国都没有战争。然而，朱慕云已经发现，国军正在准备打仗，并且是打大仗。

    因此，周志坚、阎恩甫、华生，都官复原职。华生没有再回总务科，先负责六水洲。周志坚和阎恩甫，分别给沈云浩和邓阳春当副手。

    原来政保区的人手，在六水洲上这段时间的表现，也基本上试探出来了。愿意跟着朱慕云的，都可以安排工作。至于没答应的，要么送军事法庭，要么就在关押。总而言之一句话，跟着朱慕云的，不但保住了命，而且还获得了自由。

    “组座，兄弟们中午想请你吃个饭，不知能否赏脸？”沈云浩全程参与了行动，等朱慕云将六水洲上的人手，全新安排好后，过来问。

    朱慕云在日本宣布投降前两天进的办事处，沈云浩对朱慕云一直没有在意。朱慕云再次潜伏在办事处，依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上午在办公室，邓湘涛道破了朱慕云的真正身份后，沈云浩才恍然大悟。自己与邓阳春，之所以能在古星一直抗日，正是因为有朱慕云的暗中保护和指导。

    “我请兄弟们吃饭吧，还有六水洲上这些人，他们以前也是我的兄弟，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朱慕云沉吟着说。

    “好。”沈云浩没反对，既然是朱慕云安排的事情，他当然不能反对。

    中午，朱慕云在古星饭店摆了十几桌，除了周志坚等原政保区的人外，原来军统古星组的人，基本上全部到齐了。古星组的人，对这个神秘的组座，早就仰慕已久。听到消息后，所有人都涌到了古星饭店。

    中午，朱慕云还特意让人通知了陈忠鹄。这个接收古星敌伪产业办公处的处长，陈忠鹄的职务很重要。同时，他可的叔父，可是军队可是军队大佬。能与陈忠鹄搞好关系，朱慕云当然不会错过。

    “你就是‘公鸡’？”陈忠鹄听说朱慕云的真正身份时，也很是吃惊。但是，仔细一想，他觉得此事又很正常。

    “如假包换，陈处长第一次来古星，朱某不但没有招待好，还让你差点受了牢狱之灾，实在是惭愧。”朱慕云谦逊的说。

    “朱老弟说得太客气了。陈某才真正是惭愧无地，以后在古星，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事，尽管开口。如果陈某有推诿之意，天打五雷轰。”陈忠鹄坚定的说。

    “公鸡”是救过陈忠鹄的，他也多次向人说过，一定要报恩。之前是找不到“公鸡”，现在活生生的公鸡，竟然出现在面前，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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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不满

﻿    朱慕云在古星饭店的时候，就喝了不少酒，回到家里后，一身的酒气。在接收敌产办公室当科员的时候，朱慕云一直是骑自行车上下班。今天升任副主任后，马上配了专车。

    “回来啦。”于心玉晚上没有去古星饭店，除了因为晚上总会与朱慕云见面后，还因为她需要将这个紧急情况，迅速向家里汇报。

    她一直在等着朱慕云，见朱慕云回来，马上迎了上去。朱慕云虽然满身酒气，可她并没有在意。家里给她的回电，上面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于心玉不知道，家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朱慕云的身份，掩饰得太好了。当她得知朱慕云的真正身份后，除了惊讶后，心里很快充满了恐惧。

    朱慕云在她眼里，一向是平庸而无能，只是靠着溜须拍马才上位的。而朱慕云无论是担任经济处长，还是政保组长，都是大捞特捞。这种典型的汉奸行为，怎么可能是军统的功勋情报员呢。

    “你还没睡？”朱慕云虽然满身酒气，但心里还是很清醒的。

    任何一名卧底，都不会让自己意识不清醒。朱慕云每次喝酒，虽到三分醉的时候，就会装成十分醉。再喝的话，大部分酒都会撒到身上。隔着三丈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实际上他几乎没怎么喝了。

    “等你呢，我的组座。”于心玉望着朱慕云的眼睛，突然发现，朱慕云并没有醉。她与朱慕云朝夕相处好几年，对朱慕云说不上特别了解，但是，比别人还是要了解得更深一些。

    特别是朱慕云的身份暴露后，回想之前朱慕云的所作所为，她觉得朱慕云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

    “我现在可不是你的组座了。”朱慕云听出了于心玉的调侃，他顺势坐到沙发上，掏出烟给自己了一根。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吧？”于心玉坐到朱慕云对面，她心想，差点又被朱慕云骗了。

    朱慕云入行的时间，可能比她要晚点。可是，朱慕云一直潜伏在敌人内部，比她更擅长伪装。与他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朱慕云是军统的人。

    想想当初，看到“公鸡”给自己留下的情报，她竟然激动了好几天。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特别傻。自己能活到现在，不仅仅是因为运气，更是因为朱慕云的暗中保护。

    “现在提这些，似乎没有必要了吧？”朱慕云轻轻咳嗽一声，他知道于心玉心里不高兴，这个时候说起以前的事情，肯定会被揪住不放。

    要知道，于心玉是个连邓湘涛都敢质疑的人。之前忍气吞声，是为了抗战。可是，得知嫁的人不是汉奸，而是军统局的同志后，心里要说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要说清楚，当初邓湘涛让我待在你身边，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吧？”于心玉冷冷的说。

    她直呼“邓湘涛”的名字，已经说明心里很不高兴。至于“潜伏”在朱慕云身边的话，她更是没脸再提。潜伏在自己上司的身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她还有脸说潜伏么？

    其实，对这些面子上的事，于心玉都不在意。她需要确定一件事，朱慕云是否知道自己地下党的身份。这才是最为重要的，抗战虽然胜利了，可邓湘涛在办事处已经叫嚣，今后军统的对手，要马上转移到共产党身上。

    朱慕云突然暴露的身份，颠覆了于心玉对他的看法。她再也不敢将朱慕云当成平庸而无能的汉奸了，朱慕云一人能身兼这么多代号，当初担任古星组长，几乎是一个人力挽狂澜。并且，朱慕云还向所有人都隐瞒了身份。

    能做到这几点的人，必须是绝顶聪明之人。于心玉自问做不到，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在朱慕云面前拙劣的表现，想想都脸红。

    从内心讲，于心玉还是很佩服朱慕云的。为了潜伏在敌人内部，朱慕云受了多少委屈？甚至还被军统暗杀。

    “这几天你爸妈就是来了，你想好如何安排他们了么？”朱慕云觉得，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要不然更加没办法说清楚。

    “上次我妈来古星，你肯定早知道她身份喽？”于心玉说，朱慕云不提此事倒还作罢，她现在想起之前的事，觉得一切尽在朱慕云的掌握之中。

    自己就像戏台上的木偶一样，线在朱慕云手里提着。她记得很清楚，母亲与朱慕云见面的时候，自己还特意去了趟卫生间。现在想想，就像个傻瓜似的。

    “当然，你是我的下属，这些情况我当然清楚。”朱慕云缓缓的说。

    “是不是我所有的一切，你都清楚？”于心玉问。

    “可以这么说吧。”朱慕云打量了于心玉一眼，似笑非笑的说。

    “哼。”于心玉被朱慕云看得脸上一红，自己在说很严肃的事，但朱慕云明显想歪了。

    “今天晚上，我可不想再睡楼下了。”朱慕云伸了个懒腰，不等于心玉再说话，径直上了楼。

    其实，除了于心玉外，华生也被朱慕云的身份惊呆了。只是，他也在敌人内部潜伏多时，不会因为听到这么意外的事，而露出特别的神色。

    但是，傍晚的时候，华生离开了六水洲。朱慕云给华生的印象，一向不是真正的汉奸。但他也没想到，朱慕云竟然是军统的人。还是军统这么重要的人物，“三老板”、“公鸡”、“鹅”、“鹅卵石”、“木匠”。

    这些代号，每一个都令敌人头疼不已。甚至，华生对这些代号也是很佩服的。不管军统对共产党是什么态度，在抗战时期，军统还是做了点事的。特别是朱慕云，可以说为军统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董先生，朱慕云是军统的大特务。”华生通过暗道，进入了克勒满沙街88号的恒昌源商行。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董广宁缓缓的说，抗战胜利了，上级交给了猎手情报小组更加重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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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大智慧

﻿    目前，国民党军队对新四军虎视眈眈，美国的飞机、轮船加紧将国军送往各个战略要地。已经对我军，形成了战略包围。目前我军不但面临被包围的危险，同时粮食紧张，医药困难，上级要求，不管他们条件如何缺乏，粮食、物资，一定要抓紧调派。

    “我一直觉得朱慕云只有小聪明，没想到他却有大智慧。”华生感慨万千的说。

    华生与朱慕云，算是比较亲近的人了。刚开始的时候，朱慕云要求他监视政保局的人，当时他还以为，是朱慕云要争权夺利。后面朱慕云多次交给他任务，华生误以为，朱慕云是想做情报贩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朱慕云竟然会是军统的人，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公鸡’。”董广宁说，作为一名地下党员，他也听说过军统“公鸡”的大名，至于之后军统古星组长“鹅卵石”，以及现在的“木匠”，他也如雷贯耳。

    董广宁与朱慕云也接触过几次，恒昌源刚创办的时候，姚燕萍被误抓到宪佐班。当时被朱慕云敲了笔钱，现在看来，怕是朱慕云故意将中国人放掉。

    “董先生，这个地方应该安全吧？”华生担忧的问，据他所知，朱慕云来恒昌源多次。如果说以前对朱慕云没在意的话，现在就要重新审视了。

    朱慕云可是军统的王牌特工，连日本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可见他掩饰的功夫，是超一流的。抗战期间，朱慕云就算知道恒昌源是地下党的交通站，也会不动声色。但是，目前形势逼人，如果朱慕云知道恒昌源的真正身份，肯定会动手的。

    “我会向‘猎手’同志请示的，你刚刚获得朱慕云的信任，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过来。”董广宁叮嘱着说。

    朱慕云虽然很可怕，但董广宁相信，“猎手”比他更睿智。如果说，董广宁真正敬佩的情报员，他觉得“猎手”应该排在朱慕云前面。

    华生走后，董广宁让李耿火去趟死信箱，给“猎手”送去了情报。董广宁除了担忧朱慕云可能会知道恒昌源的作用外，也是想请示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早上，李耿火给董广宁带回了“猎手”的指示：恒昌源目前还很安全，另，组织上安排了新的同志来古星，让董广宁派人去联系。

    同时，董广宁也收到了姚梅的消息，家里发来了新的指示。董广宁亲自过去了一趟，自从姚梅的电台差点暴露后，董广宁给姚梅准备了一部备用电台，随时供她发报。

    “董先生，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在重庆设立了中国办事处，负责援助物资的分配。行政院也成立了善后救济总署，并且在湖北成立救济分署。上级命令，我们派人打入湖北善后救济分署。新来的同志，就是来执行这一任务的。”姚梅见到董广宁后，马上说。

    “我已经接到了‘猎手’同志的命令。”董广宁将昨天晚上，华生汇报的消息，向姚梅通报了。

    “什么？朱慕云一直是军统的人？”姚梅吃惊的说。

    自从第一次来古星，得知朱慕云在为日伪服务后，她就一直很伤心。姐弟间也因为此事，而形成路人。现在听到朱慕云，竟然一直为军统服务，她真是又惊又喜。

    不管如何，朱慕云总算没有卖国求荣。这几年在古星，也算为国出力了。同时，姚梅又突然很怜悯弟弟，潜伏在敌人内部，不但危机四伏，而且受了很多委屈。

    比如说，姚梅对朱慕云就一向很有误解。如果知道朱慕云一直在为重庆服务，她至少可以与朱慕云保持联系。以现在朱慕云的身份，她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我也很意外，看来军统还是有能人的。”董广宁说，不得不说，朱慕云潜伏在政保局的这段时间，表现得确实出色。

    董广宁突然在想，如果许值没有牺牲，不知道他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后，会作何感想。之前董广宁也许值，也讨论过朱慕云。但对朱慕云，许值也一直没有重视。甚至，董广宁只要谈到朱慕云，许值就会转移话题，似乎不想谈论这个人。

    姚梅与朱慕云的关系，董广宁不是很清楚，但“猎手”应该是清楚的。然而，姚梅与“猎手”并没有直接联系。她希望，能通过这层关系，为党多做些工作。

    当然，姚梅心里也知道，她其实是想借这层关系，与朱慕云接触一下。姐弟情深如海，之前她误会了朱慕云，以为朱慕云成为卖国贼。现在看来，朱慕云还是可以挽救的。

    董广宁走后，姚梅给家里发报，请求主动与朱慕云联系。然而，家里很快回电，拒绝了她的建议。但是，家里的回电，也让姚梅燃起了一丝希望：组织已经派人在做朱慕云的工作。

    姚梅很欣慰，同时又很遗憾。如果由自己去做朱慕云的工作，一定可以事半功倍。可惜，组织这样决定，她也没有办法。

    但是，姚梅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自从肖钢牺牲后，她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肖钢牺牲，朱慕云沦为汉奸，对她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打击。然而，现在她突然得知，朱慕云一直在为军统服务。虽然他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但至少也在为国出力。

    这让姚梅很欣慰，朱家还是没有给祖宗丢脸。同时，她心里又在想，如果朱慕云能弃暗投明，那该多好啊。

    朱慕云昨天还在接收敌产办公室上班，今天已经有了自己的专门办公室。门上新钉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四个正楷字：副主任室。

    但是，朱慕云只是在门外看了一眼，都没有走进去，就先去了邓湘涛的办公室。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每天都去邓湘涛的办公室请示工作了。

    “老师，今天我想去趟六水洲。”朱慕云说，植村岩藏等人都关押在六水洲，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将这些人都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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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新人

﻿    按照国军的惯例，所有投降之日本官兵，都会送到战俘收容所。但植村岩藏、柳叶一郎等人，不能算战俘。他们在日本投降后，还企图暗杀国军高级将领，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事不急，今天上午，重庆会再派一位副主任来古星，你到时候去码头接一下。”邓湘涛突然说。

    “可以，什么时候到。”朱慕云说，随着古星局势趋于稳定，想来古星摘桃子的人越来越多。

    战时，有关系的人都想躲到重庆。所谓前方吃紧，后方紧吃。不管前线打得多惨烈，后方依然是一片歌舞升平。

    “上午吧，你把握时间，不要让人等你。”邓湘涛说。

    “这个副主任是总部派来的么？”朱慕云问。

    “我还以为你真不关心呢。”邓湘涛笑了笑，朱慕云担任办事处副主任后，连办公室都没有回，就先到了自己这里，实在难得。

    “只要老师是主任，不管谁来当副主任都没用。”朱慕云坚定的说，任何组织都会有派系之争，军统目前来说还算好。

    但就古星办事处座而言，朱慕云不希望让邓湘涛感觉，自己会另立山头。虽然他从政保区带来了一批人，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政保派”。

    “来的是你的老熟人，见了面就知道。”邓湘涛卖了个关子。

    “我的老熟人？”朱慕云诧异的说。

    朱慕云知道，邓湘涛不想告诉自己的事情，哪怕再问，他也不会开口。反正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他也不想多费口舌。

    回到办公室后，给码头打了个电话。汪伪时期，码头的事情，基本由经济处缉查科负责。后来经济处被宪兵队收编，日本投降后，赵平、任纪元、吴国盛等原经济处的人，都被当成汉奸抓了起来。

    朱慕云原本想打电话给赵平，可是拿起电话后，他才发现，赵平已经不在码头了。但是，朱慕云以军统古星办事处副主任的身份，依然能迅速查到，今天从重庆的轮船，将于上午十点左右到。

    朱慕云看了看时间，如果去六水洲的话，时间未必够。朱慕云只好给华生打电话，让他一定要注意那几个日本人。

    “华生，可不能让他们出事，这些小鬼子狡猾得很。”朱慕云叮嘱着说，自己的对手，只有死了，朱慕云才会安心。

    植村岩藏、柳叶一郎、小野次郎、田岛拓真，这四人都是真正的特务。如果让他们逃离六水洲，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请云哥放心，只要他们敢乱来，马上枪毙。”华生坚定的说。

    “对头。”朱慕云笑着说，“我上午可能没时间，下午如果来不成的话，晚上一定会来一趟。”

    “组座。”朱慕云刚挂了电话，看到邓阳春笑吟吟的伸进了脑袋，谦恭的说。

    “有事？”朱慕云招了招手，问。

    “没什么事，组座没事吧？”邓阳春走进来后，后面还跟着沈云浩。

    他们作为之前古星组的两大干将，一直没有机会见到“鹅卵石”，心里十分遗憾。得知朱慕云的身份后，今天早上，两人不约而同想来见朱慕云。只是刚才朱慕云去了邓湘涛那里，他们已经在门外等了近半个小时。

    “现在已经是古星办事处了，以后‘组座’这个称呼还是少提为好。”朱慕云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请他们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了下来。

    古星办事处的办公地点，依然还在镇南五金厂。朱慕云的这间办公室，原本就是他的，只是换了个招牌罢了。

    “私下还是喊‘组座’，这样显得亲切。”沈云浩微笑着说。

    “论年纪，你们比我大，论资历，你们比我老。我也只是因缘际会，才冒出了头。当初局里，其实考虑从你们两人当中提拔一位担任古星组长的。”朱慕云掏出烟，自己抽出一支后，将烟扔到了他们面前。

    “当时古星组情况复杂，李邦藩安排了六名内奸，如果局里让我们担任组长，肯定会出大事。”沈云浩忙不迭的说。

    “我今天才知道，组座救了我不少三次。罗泽谦担任古星站长时，要不是组座及时报信，我与沈兄怕也被捕了。”邓阳春感慨着说。

    朱慕云的年纪确实比他们轻，资历也确实比他们老。可是，对朱慕云担任他们的上司，他与沈云浩真是心服口服。

    先不说其他的，光是朱慕云能潜伏在敌人内部，就特别不容易。况且，朱慕云还传出了那么多有价值的情报。

    “咱们也不要相互吹棒了，以前的事情记在心里就可以了。以后，大家都要团结在老师周围。”朱慕云提醒着说。

    “组座，以前的事情记在心里可不行，我今天来，是负荆请罪的。之前你救了几次，但我还策划了对你的暗杀，差点……。幸好上天眷顾，否则我真的没脸见人了。”邓阳春诚恳的说。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如果你一定要感谢我的话，以后多孝敬就可以了。知道我喜欢什么吧？”朱慕云调侃着说。

    “上次组座送的东西，我可是原封不动的交给主任了。”邓阳春脸上一红，上次邓湘涛让他把朱慕云送的金条上缴，当时他还不乐意。现在想来，差点又闹笑话了。

    “主任已经交还给了我，你们的心意，我也收到了。以后，大家同舟共济，团结一致，为党国效力，为领袖尽忠。等会我还要到码头去接新来的副主任，以后有机会再叙旧吧。”朱慕云说。

    “新来的副主任？”邓阳春惊讶的说。朱慕云刚刚担任副主任，怎么又派来一个副主任呢。这不是要跟朱慕云争权么？

    “据说是老熟人，来了之后就知道了。上午不要出去，中午肯定要聚餐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慕云准备出门的时候，又碰到了警察局的方本瑜。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公文包，见到朱慕云的时候，脸上尴尬的笑着。

    “找我？”朱慕云倒没有在意，方本瑜之前对他的态度，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己身处那个位置，方本瑜只是作出了正确的选择罢了。

    “朱副主任，方某惭愧，竟然愚钝至斯。”方本瑜面对朱慕云，很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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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照应

﻿    方本瑜是昨天下午才知道朱慕云身份的，当时他就想来办事处。可是，朱慕云带人执行任务，没有见客。况且，昨天朱慕云才上任，他也不好来打扰。今天一大早，他就特意跑到了军统古星办事处。

    “方局长不必客气，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朱某只是先行一步罢了。”朱慕云谦逊的说。

    “早知道朱副主任有这样的关系，我又何必四处碰壁呢。”方本瑜苦笑着说。日本投降后，他带着警察局率先投降。

    虽然方本瑜现在还兼着警察局长，但是，他这个局长肯定干不多长的。像他这样的投诚分子，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要去趟码头，方局长有事？”朱慕云问，方本瑜提着的公文包，里面传出令他熟悉而悦耳的声音。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来拜访一下朱副主任。”方本瑜讪笑着说。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以后也别‘朱副主任’的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喊一句慕云老弟，要不然，喊我慕云也可以。”朱慕云笑了笑，说。

    “既然慕云老弟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是点小意思，万望老弟不要嫌弃。”方本瑜将手里的公文包递过来，客气的说。

    “这怎么好意思呢。”朱慕云一把接过公文包，他的速度，几乎是从方本瑜手里夺过来的一样。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还望慕云老弟能照顾一二。”方本瑜说，朱慕云能收他的钱，他显得很高兴。这说明，朱慕云没把他当外人了。

    “国军刚接收古星没多久，你这个警察局长，还是要多注意。”朱慕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请你放心，警察局有我在，一定不会出问题。”方本瑜信誓旦旦的说。

    “对了，我以前在经济处的几个手下，都被警察局抓了吧。”朱慕云似乎刚想起此事似的，停住脚步，问。

    “他们当时属于宪兵队，只要老弟出个证明，马上可以放人。”方本瑜说。

    “他们几人，虽然没有主动抗战出力。但因为我的关系，全部被动的帮助过国军。有些人，还掩护过军统的行动。这样吧，他们几个，你先去帮我关照一下。过几天我忙完了，再把报告送过来。”朱慕云缓缓的说。

    “没有问题，今天我就去将他们提出来。”方本瑜说。

    赵平、任纪元，不但被当成汉奸抓了，而且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此刻，他们确实被关在警察局的看守所，等待法庭宣判。按照其他人的判决，他们都会以汉奸罪，被判处三至十年的徒刑。

    他们也都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毕竟，他们端着日本人的饭碗有几年的时间了，日本战败投降，他们跟着倒霉也是应该的。

    看守所因为人满为患，他们几十人被塞在一间牢房里。晚上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坐着。能有着靠墙的位置，就已经是享受了。

    “听到名字的出来。”

    牢房的人，平常没什么事，也不敢大声说话。因为说话要消耗体力，还得喝水。在这里不但吃不饱饭，而且一天只提供一次喝水的机会。

    听到可以出去，所有人眼睛一亮，哪怕是出去审讯，也能有机会走动一下啊。对他们来说，走几步，都是一种奢望。

    “任纪元、赵平、王强、王超、吴国盛、章高俊……”

    这些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一个个走了出来。可是，他们都是一脸的疑惑。上次审讯的时候，他们被告之，还要几个月才能上法庭。现在突然叫出来，难道提前了？如果早点判决，倒也少受些罪。

    然而，他们眼着看守走出去后，发现并不是去审讯室，而是将他们提到了另外一间单独的牢房。地上铺着干草，还有张桌子，上面竟然摆着茶水。角落里虽然摆着一个马桶，但环境与刚才，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他们进去后不久，又有看守给他们送来了饭菜。还没吃，只是闻到饭菜的香味，就让他们食指大动。这段时间，他们在看守所吃得比猪还差，现在的菜，一闻到就知道有肉。

    蓦然，所有人脸色一变，在看守所能吃到肉，可不是什么好事。难道说，这是最后一顿？原本所有人都喜气洋洋，闻到肉味后，反而个个哭丧着脸。

    “怎么，嫌伙食差了？”

    “不敢。兄弟，这不是要送我们上路吧？”任纪元战战兢兢的问。

    “你们想哪去了，这是上峰的安排，你们有福了，上面有人照应你们。”看守一听，哈哈大笑着。

    “谁会照应我们呢？”任纪元意外的说，他们都是原来经济处的人，难道说，国军要启用他们？可是，他们的工作，也不是没有取代性。

    “这我就不知道了。”看守哪知道外面的事情呢，他只管把犯人管好，任务就算完成了。

    朱慕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码头，他是军统古星办事处的副主任，来的，也是古星办事处的副主任。要不是邓湘涛的命令，朱慕云肯定不会来接。自己又不是他的下属，凭什么让自己来接呢。

    一路上，朱慕云都在思索，到底这个老熟人会是谁呢？他搜肠刮肚，也没想到。难道是唐新？抑或是井山，可他们都在施恩，虽然准备搬回古星，但目前还没动身。到时候，古星办事处，与军统湖北站，肯定会有矛盾。

    不管了，反正人来了自然就会知道。朱慕云让人搬来把椅子，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子，静候重庆客轮的到来。十点过一刻，朱慕云听到了汽笛声。

    等到旅客下船时，朱慕云站到了通道旁。既然对方是自己的老熟人，他相信就算不举牌，对方肯定也能找到自己。

    朱慕云的目光，也一直在旅客的脸上来回扫视。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只要看过一次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些人当中，并没有他认识的人。

    果然，一个提着皮箱的中年男子，映入朱慕云的眼帘。当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时，那人似乎也有感应似的，也一下子发现了朱慕云。两人隔空一笑，各方各有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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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来客

﻿    朱慕云怎么也没想到，来的竟然会是曾山。在他的印象中，曾山在重庆关押，并且判了刑。就算他为军统效力，也不可能一下子担任古星办事处的副主任吧。

    但是，局里既然任命曾山为副主任，肯定是有道理的。就算朱慕云觉得不合逻辑，也是因为自己没有掌握更多信息。

    不管如何，存在即合理。朱慕云绝对不会质疑局里的人事安排，能让曾山担任办事处副主任，说明他不但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个资格。

    “曾兄，没想到我要接的副主任就是你。”朱慕云远远的伸出了右手，大笑着说。

    “我也没想到，慕云竟然是党国栋梁，军统精英。”曾山笑着说，来古星前，他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

    曾山在刚到重庆，只关了半个月，就决定与军统合作。虽然他已经被捕，但他在新四军根据地的内线，成为他与军统的筹码。抗战胜利后，国共必有一战。

    曾山在古星时，安插了不少内线。虽然大部分都暴露了，但依然还有没暴露的。重庆的戴老板，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同意他回古星，并且委以重任。

    “咦。”朱慕云的目光，往曾山身后看的时候，突然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而且还是个蓝眼睛高鼻梁的外国人，原古星福特商行的美国商人艾登。

    “艾登现在可不是纯粹的商人了，他是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派来担任古星分署的署长，此次来古星，掌握和发放湘、鄂两省救济物资的方针政策。”曾山顺着朱慕云的目光，也看到了艾登。

    朱慕云与艾登可是老朋友，得知他的新身份后，当然要打个招呼。艾登也没想到，竟然在古星还能见到朱慕云。在他的印象中，朱慕云是为日本人服务的，怎么还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码头呢。

    但艾登的神经也比较大条，既然朱慕云出现了，说明他应该是安全的。中国本就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度，很多事情，是他们这些外国人看不懂的。

    “艾登，你怎么不卖汽车，转行当慈善家了呢。”朱慕云热情的与艾登拥抱了一下，用纯正的英语笑着说。

    “目前的中国，更需要的是援助，而不是汽车。”艾登说，他当然想赚钱，可是，如果中国人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还怎么消费汽车呢。

    “对的，目前我国的百姓，确实更需要国际援助，特别是你们美国的援助。”朱慕云正色的说。他心里在想，艾登在这样的位置，自己应该要好好利用才行。

    朱慕云主要是来接曾山的，与艾登寒暄几句后，既然离开。在路上，朱慕云向曾山介绍了古星办事处的基本情况。

    “慕云，我们还是很有缘的，以前在警察局时就是同事，到了政保局还是同事。现在抗战胜利了，依然还是同事。希望我们能永远保持这样的关系，做一辈子的朋友。”曾山说。

    曾山知道，自己与朱慕云的关系，其实一向都不错。但是，他在担任政保局代局长时，与朱慕云之间出现了芥蒂。

    “你可是我的老长官，能时刻听到你的教诲，是我最大的荣幸。”朱慕云谦逊的说，曾山以一个政保局副局长，能回来担任办事处副主任，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与邓主任有师生之谊，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才是。”曾山说，朱慕云不仅仅是邓湘涛的学生，还是军统的功勋情报员，同时也是办事处的副主任。

    无论是人脉、资历、能力，朱慕云都不在曾山之下。而曾山在朱慕云面前，唯一的优势，是对付共产党的经验，以及他的内线。曾山相信，要不是戴老板看中了他的内线，肯定不会同意他回古星的。

    朱慕云接到曾山后，直接带他到了邓湘涛的办公室。这里原就是政保局的办公地，曾山对环境也很熟悉。只是，重回旧地，心里感触良多。

    “处座，曾山怎么来了？”周志坚见到曾山后，也很是惊讶。等朱慕云回到办公室，他马上跟了进来。

    “他现在是办事处的副主任。”朱慕云缓缓的说，周志坚和阎恩甫，对自己还是很忠诚的。把他们从六水洲带回来，以后肯定能发挥重要作用。

    “他凭什么当副主任？”周志坚嗤之以鼻的说，曾山以前可不是军统的人，作为一名投诚人员，能被运用，就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局里这样安排，肯定有其深意。但是，我们要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太热情，但也不能过于冷淡。”朱慕云叮嘱着说。

    快到中午的时候，邓湘涛主持召开了一次大会，宣布了局里的命令。曾山是办事处的老熟人，原军统的人，与他很是熟悉。从政保局过来的人，更是知道。因此，会议的时间不长，中午在古星饭店，为曾山接风洗尘。

    朱慕云对这样的酒局没什么兴趣，上午，邓湘涛对曾山的工作，朱慕云就已经猜到，曾山来古星的任务只有一个，对付共产党。还在古星警察局特务处期间，曾山对付共产党就有一套，现在军统需要借重的，还是曾山这方面的优势。

    朱慕云的态度，正如他叮嘱周志坚的一样，对曾山若即若离，也不过分亲热，也不特别冷淡。

    只是，曾山对朱慕云似乎很有兴趣，得知朱慕云下午要去六水洲，曾山提出一同前往。六水洲上关押的那些日本人，也都是曾山的熟人，他去打个招呼，也说得通。

    “慕云，我想跟他们单独聊几句，不影响你的事吧？”曾山对朱慕云保持着足够的尊重，到六水洲后，对朱慕云说。

    “当然没有问题。”朱慕云说，他向华生介绍了曾山的新职务。

    像周志坚一样，华生对曾山担任办事处副主任也很意外。只是，他不像周志坚那样，哪怕心里再吃惊，脸上也没有特别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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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合作

﻿    朱慕云到六水洲的目的，是想找机会除掉植村岩藏等人。这些人很顽固，送到战俘管理所，不一定会回日本。到时候逃出来，他的生命将受到严重威胁。

    曾山跟着一起来看老熟人，朱慕云自然不会拒绝。曾山提出要单独见他们，朱慕云明知不妥，可还是答应了。

    “给曾副主任准备一间专门的房间，搞点茶水，送点香烟瓜子什么的。”朱慕云当着曾山的面，吩咐着华生。

    “没问题。”华生心领神会，朱慕云后面的话都是托辞，真正要告诉他的，是准备一间“专门”的房间。

    华生带着曾山到了一间安静的房间，准备好茶水烟后，才派人把植村岩藏等人分别叫来。而他退出去后，则陪着朱慕云，到了另外一个房间，打开了窃听设备。没错，这间房间是提前装好窃听器的。

    “一起听听吧。”朱慕云见华生要走，突然说道。

    让华生知道曾山的想法，也是有利于他以后工作的。曾山来古星，肯定不会是摘桃子，而是要真正干点事的。这一点，是曾山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曾山第一个见的是李邦藩，虽然在六水洲只关押了一天，但李邦藩突然之间苍老了许多。四十不到的人，看上去像六十的老人。

    看到曾山，李邦藩明显愣了一下。当初，他将曾山认定为“公鸡”，后面，重庆传来消息，曾山被拘捕。现在，曾山穿着国军制服，这是什么情况？

    “柳叶一郎，久违了。”曾山见到李邦藩，也很是感慨。当初意气风发的李邦藩不见了，现在的李邦藩，像个糟老头子。

    “你到底还是变成军统的人了。”李邦藩黯然失色的说。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曾山问。

    “朱慕云呢？我想见见他。”李邦藩问，这一天一夜，他满脑子都是朱慕云的身影。从当初在日语专修学校遇到朱慕云的那一刻，再到他带自己参观长塘路辖区，当时他认定朱慕云是个办事细致，又有耐心的人。

    事实上，朱慕云也确实如此。到经济处后，不管大小事务，都会亲自参与。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可哪想到，他竟然从一开始就加入了军统。

    在日语专修学校的时候，朱慕云才多大啊，怎么会有如此坚定的政治信仰？况且，他身受皇军之恩，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感觉，有如拿着一个铁锤，在他胸口重重的敲击了几百下。每一次敲击，都让他痛入心脾。

    “只要你与我们合作，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他。”曾山缓缓的说。

    “合作？”李邦藩惊诧的说，他是日本人，怎么可能与军统合作呢。

    “不错，合作。日本人虽然完蛋了，但接下来要对付的是共产党。如果你，或者其他日本人，愿意加入国军与共产党作战的话，我们非常欢迎。这几年，共产党发展得很快，与其与国军继续为敌，为如协助我们，消灭共产党！”曾山缓缓的说。

    李邦藩听得心头一震，国民党为了对付共产党，不惜借助日军之手么？李邦藩对共产党确实很痛恨，如果能光明正大的下新四军作战，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寄托。只要是消灭中国人，他们都是乐意的。

    朱慕云在旁边，却听得心头大震。曾山竟然打李邦藩的主意？而且，还想让日军参加国军，这也太无耻了吧。

    朱慕云偷偷看了一眼华生，发现他的神色也不对。显然，华生也想到了后果。朱慕云没有打扰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掏出烟点了一根。

    怪不得曾山能担任军统办事处的副主任，原来他的任务不仅仅是对付共产党，还要借助这些作战经验丰富的日军，与新四军作战。

    朱慕云原本的计划，是想在六水洲处决李邦藩等人。可曾山的用意，却是要征用他们。显然，朱慕云不能再执行自己的计划。

    当然，朱慕云也可以继续执行，有华生的配合，六水洲上的这几个日本特务，神仙也救不了。可是，杀了这几个日本特务，能阻止曾山的行动吗?

    朱慕云估计，这个行动应该是军统局制订的，曾山只是负责落实罢了。曾山原本应该是去战俘收容所，而不是六水洲。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他才要求来六水洲走一趟。

    朱慕云再次坐回桌子旁边的时候，曾山的谈话对象已经换了，变成了植村岩藏。曾山还是那一套，并且明确告诉植村岩藏，柳叶一郎已经答应与他合作。

    “就算你不合作，很多不愿意回日本的官兵，也会与我们合作的。你们是真正的军人，只有在战场上，才能体现价值。”曾山毫不在意的说。

    摆在这些战俘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遣送回日本。可以想象，这些人回到日本后，生活会很悲惨。他们也可以留在中国为国军服务，可以领取丰厚的酬劳。

    “大日本皇帝的士兵，怎么可能供你们驱使？”植村岩藏有着武士的荣誉，中国人在他心目中，一向是低劣的表现。

    “你觉得，暗杀我军高级将领未遂，你们还能走出六水洲吗？”曾山冷笑着说。

    植村岩藏不再说话了，这个问题，刚到六水洲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原本，他觉得自己早就应该不惧生死。可是，当他独自待在牢房内，望着空荡荡的墙壁，终于明白，自己的内心深处，对生命还是很渴望的。

    朱慕云没有去打扰曾山，他让华生把窃听设备关掉。朱慕云提议，拿着钓竿去江边垂钓。不管能不能钓到鱼，总而言之，要等曾山来喊他们。

    傍晚的时候，曾山才谈完话。他来找朱慕云，得知朱慕云在江边钓鱼。曾山一愣，朱慕云还真是悠闲自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来钓鱼。

    “慕云，你可真会享受。”曾山在江边找到朱慕云后，笑吟吟的说。

    “城里的生活太紧张了，来这里放松放松。”朱慕云微笑着说。

    “柳叶一郎想见见你。”曾山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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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放下

﻿    曾山对朱慕云的情况，也仅限于公开的资料。况且，李邦藩想知道朱慕云更多的情况，他也不好多说。朱慕云就在六水洲上，由朱慕云亲口告诉李邦藩更好。

    曾山的任务已经完成，没等朱慕云，先行一步。朱慕云让华生准备饭菜，特别提出来，要有清酒和寿司。他要与李邦藩，好好喝一杯。

    李邦藩再次被带进来的时候，看到朱慕云正端坐在桌子旁边，见到李邦藩，朱慕云连忙站了起来，朝着他躬了躬身。

    李邦藩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都是自己以前最喜欢吃的。可是，他却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那里，静静的望着朱慕云。

    “局座，请吧。”朱慕云说，曾山没来之前，他的想法是，要在六水洲除掉他们。但是，他知道曾山的来意后，马上改变了主意。

    朱慕云能成功潜伏在政保局多年，除了有坚定的政治信仰外，还有很强的心理素质。最重要的是，他还得会随机应变。

    从必杀李邦藩，到恭请李邦藩吃饭，朱慕云转换得毫不着痕迹。他本就是研究李邦藩的专家，别看李邦藩是日本高级特务，但在朱慕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的内心活动，很难瞒过朱慕云的观察。

    “这可不敢当，我想请问，朱慕云是你的真名么？”李邦藩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被朱慕云耍得团团转。

    “不错。”朱慕云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参加军统的？”李邦藩又问。

    “遇到你之前。”朱慕云没说具体时间。

    “看来真是我眼拙了。”李邦藩叹息着说，朱慕云在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然参加了军统。可自己呢，还将朱慕云当成皇军的良民，大日本帝国最忠诚的朋友，真是可笑之极。

    “主义不同、信仰不同罢了。对局座，我是心存感激的。”朱慕云诚恳的说。

    “不，是我没有识人之明。”李邦藩坚持着说。

    可以说，朱慕云之所以能在军统屡立功勋，正是因为自己对他太过赏识。可以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原因。

    朱慕云与李邦藩的信仰不一样，想要潜伏在政保局是没有错的。如果不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提拔重用朱慕云，政保局也不会被朱慕云搞得千疮百孔。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中日战争结束了，我们的所有过节，全部可以放下。”朱慕云劝道，他与李邦藩之间没有私人恩怨。

    “是啊，中日战争已经结束了。”李邦藩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现在再与朱慕云计较，又有什么用呢。

    从遇到朱慕云开始，就注定自己是失败的。这一点，李邦藩想明白后，也就能安心喝清酒吃寿司了。

    朱慕云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没准备睡觉，就接到了邓湘涛打来的电话，问起他与李邦藩谈话的事。朱慕云没办法，只好过去一趟。

    抗战时，朱慕云与邓湘涛见面，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日本投降后，他们想怎么见面，就能怎么见面了。

    “老师，大晚上的，你还不休息啊。”朱慕云住在白石路173号，邓湘涛则搬回了王家港295号。

    邓湘涛之所以住在那里，除了因为念旧外，更重要的是，王家港295号有地下室和暗道。邓湘涛现在是古星军统办事处主任，算是古星最大的特务头子。他住在王家港295号，能给他更大的安全保障。

    朱慕云以前经常借着散步，从暗道进入邓湘涛的住处。现在当然不用了，暗道只有在紧急情况才会使用。

    “今天与李邦藩谈得怎么样？”邓湘涛问。

    “还行，他没什么抵触情绪了。对了，这是方本瑜送来的。”朱慕云拿出四根金条，自己收了贿赂，当然要给邓湘涛分红。

    “也就是说，他愿意与我们合作？”邓湘涛顺手将金条装进抽屉，随口问。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的。老师，大泽谷次郎上次被俘了，他一直给我传递情报，我想继续让他潜伏在日军内部。”朱慕云说。

    “没有问题，对日本人，永远不能完全相信。”邓湘涛缓缓的说。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朱慕云坚定的说。

    “还有件事，你与九头山打过几次交道，与他们的几个当家都熟。现在抗战胜利了，九头山这伙土匪，不能再与政府为敌。你是不是去跑一趟，把他们收编。”邓湘涛说，这才是他要找朱慕云来的原因。

    “据我所知，中统和新四军，也一直在做九头山的工作。”朱慕云说，这件事他并不想去，九头山的武装，肯定要交给党组织的。军统不管开出什么条件，都不可能让九头山易帜。

    “所以我们要加紧，不能让中统拔了头筹，更加不能让新四军得逞。”邓湘涛说。

    “好吧，我可以去一趟，但是，能不能派点人马保护我？”朱慕云犹豫着说。

    “日本人都投降了，哪还有什么危险？你要多少人。”邓湘涛问。

    “一个团吧。”朱慕云马上说。

    “一个团？你还真敢开口。九头山总共才多少人？”邓湘涛被朱慕云吓了一跳。派一个团去的话，都足够剿灭九头山土匪的了。

    “老师，九头山的土匪，对政府一向没有好感。要不然，抗战这么些年，岂不早就投诚了？”朱慕云说，上面的任务，不管能否完成，先强调客观原因，把困难因素无限放大，最终不管有没有成绩，对自己都是最有利的。

    “这也不能给你一个团，这样吧，给你一个排。”邓湘涛想了想，说。

    “至少得一个营，要不然，九头山感觉不到国军的决心。”朱慕云讨价还价的说。

    “一个连，不能再多了。”邓湘涛说，其实，给朱慕云调一个连，他还得向警备总司令打报告才行。

    “那就一个连。”朱慕云说，他知道，这是邓湘涛所能作出的最大让步，顿了一下，他又说：“最好是加强特务连，配迫击炮和重机枪的那种。”

    “干脆我再给你配几架轰炸机好不好？”邓湘涛没好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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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同意

﻿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还没去上班，就接到了华生打来的电话，李邦藩在六水洲自杀了。听到这个消息，朱慕云很是意外。昨天晚上还跟李邦藩喝了酒，怎么会自杀呢？

    朱慕云随即向邓湘涛汇报此事，在没有明确消息前，他只能当成李邦藩是自杀。其实，朱慕云很担心，华生会不会自作主张，发现李邦藩要与军统合作的迹象后，将之除掉呢。

    华生虽然入党，但身上依然保留着混乞丐时的义气当先。无论是对党，还是对自己，华生都很讲义气。而且，六水洲看守所的看守，不少是原来的人，都是华生的老部下。他想操作这种事，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在电话里，朱慕云不能问得太详细。他只能希望，华生不要插手此事。李邦藩这些日本人，早就过气了。就算他们与军统合作，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邓湘涛当即决定，去六水洲一趟。这件事可大可小，亲自去看一下比较稳妥。同时，他还让朱慕云，通知曾山、邓阳春和沈云浩，以及政保区留下来的法医林帆。

    到六水洲后，朱慕云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李邦藩确实是自杀，而且还留下一封遗书，是用日语写的。

    朱慕云是日语翻译，他当众念了出来。这既是李邦藩的遗书，也是他的自悔书。李邦藩觉得，自己没有识人之有，给皇军丢了脸，给天皇抹了黑。

    “看来，李邦藩是被你气死的。”邓湘涛听完后，沉吟着说。

    说完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李邦藩是知道朱慕云的身份后，发现自己没脸见人，才自杀的。李邦藩的死，也从侧面证明了朱慕云的优秀。

    “我不算凶手吧？”朱慕云马上感觉到了邓湘涛愉悦的心情，笑吟吟的说。

    “你最多算是个药引子。”邓湘涛说。

    法医林帆得出的结论，也是自杀无疑。这让朱慕云彻底放了心，他生怕华生会冲动。幸好，华生只是给李邦藩提供了笔和纸。

    李邦藩之死，让植村岩藏等人很吃惊，他们向邓湘涛郑重提出，要与柳叶一郎告别。邓湘涛答应了他们，植村岩藏等三人，在看了李邦藩的尸体和遗书后，希望能替李邦藩举办一个简短的告别仪式。

    “诸君，柳叶君的后事，我会安排好的。他的骨灰，会派专人送回日本。”朱慕云说，他觉得，植村岩藏提这样的要求，已经是得寸进尺了。

    “此事就不麻烦朱副主任了。”植村岩藏一脸怨恨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宪兵队所有人，都被朱慕云耍得团团转。这个可恶的中国人，实在太会装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亲手杀死给朱慕云。

    “植村课长，请务必给我这个机会，这是我最后能给局座做的事了。”朱慕云诚恳的说。

    朱慕云说得越诚恳，对植村岩藏的刺激就越大。他双手紧握成拳头，双目喷出愤恨的怒火。

    朱慕云赶紧后退了两步，他虽然想激怒植村岩藏，但并不想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朱慕云很想让植村岩藏也步李邦藩的后尘，可他也知道，这些看似狂妄自大的日本人，内心其实也很懦弱。真要让他们自杀，还未必敢。毕竟，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朱慕云原本以为，李邦藩的自杀，会激怒其他人，放弃与军统的合作。没想到，植村岩藏与小野次郎和田岛拓真商量好，决定与军统合作。

    植村岩藏提出，他们虽然是军人，但不擅长作战，希望能留在办事处，替军统分析、整理情报。当然，如果军统需要，他们也可以帮忙审讯。甚至，培训军统的用刑人员。

    “老师，把日本人留在办事处，如果让人知道，如何是好？”朱慕云“担忧”的说。

    朱慕云原本以为，植村岩藏等人要去战场，这样的话，对他没什么影响。可是，如果他们留在办事处，会给他带来无形的危险。

    特别是小野次郎，如果他协助军统用刑审讯，对落于军统的人来说，将是一场灾难。朱慕云将之所以想解决他们，除了因为这些人可能威胁到他的安全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胡惠芹。

    抗战期间，朱慕云没办法为她报仇雪恨。可现在，时机成熟了。不仅仅是为了胡惠芹，也是为了胡梦北，以及千千万万为革命、为抗战牺牲的同志。

    “他们又不是我们军统的人，只是以战俘身份为我们服务。你脑子不是一向很活么，怎么一下子短路了？”邓湘涛说，他当然不会给这些日本人任何名分，不管谁看到他们，都是日本战俘。

    目前来说，古星的日军官兵，想要全部遣送回日本，需要一年以上。这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为军统做很多事了。

    “我倒不担心其他人，就算湖北站的那帮人乱嚼舌头，难道我们办事处无人了，要请日本人帮忙？”朱慕云解释着说。

    “这样吧，让他们继续留在六水洲。以后，我们有需要特别审讯的犯人，再带到六水洲就是。”邓湘涛沉吟着说。

    湖北站现在也搬回了古星办公，湖北站与古星办事处，在业务上肯定有重合的地方。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都想争夺古星的话语权。如果让湖北站向局里告一状，办事处会很被动。

    “老师英明。”朱慕云恭维着说。

    植村岩藏、田岛拓真和小野次郎，如果全部死在六水洲，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是，如果只死了一个，恐怕连邓湘涛都未必有兴趣再来。

    “徐慧莹的父母是不是快来了？”邓湘涛突然问。

    “是的，据说这几天就会到，到时候得请几天假，好好陪他们逛逛古星才行。”朱慕云说。

    “这是应该的，到时候告诉我，一定要登门拜访徐先生。”邓湘涛说，他可是朱慕云与徐慧莹的媒人，以前不好说，现在可以光明正大了。

    “我替岳父岳母感谢老师。”朱慕云作了揖，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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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潜逃

﻿    离开六水洲之前，朱慕云将华生叫到一旁，让他把植村岩藏等人送到反省院，好吃好喝的供着。虽然植村岩藏等人没入编，但他们已经不算犯人了。

    “云哥，这些日本人做了多少丧尽天良之事？”华生低声说，他虽然没被日本人祸害，但却亲眼见到过很多凄惨之事。

    “这是没办法的事，就当喂猪吧。”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好吧。”华生无奈的说。

    “这几天，你住在六水洲？”朱慕云随口问，他知道昨天晚上，华生是住在六水洲上的。

    对华生来说，住在六水洲，有利于工作。可是，与组织的联系，却会因此中断。朱慕云希望，华生能去陆地，因为他有任务交给华生。

    “有时太晚就没回去了。”华生说。

    “过几天我岳父岳母要来，到时候你要帮忙招待一下。”朱慕云说，这件事并非一定要华生出面，他只是想给华生一个去陆地的机会。

    “那是没话说的。”华生马上说。

    下午，朱慕云用“猎手”的身份，给华生下了命令，让他密切注意小野次郎的动向。同时，“猎手”向董广宁介绍了小野次郎的情况。我党多名同志，惨死在他手下。特别是胡惠芹同志，受尽屈辱，最终壮烈牺牲。

    两天后，华生向朱慕云汇报，小野次郎“失踪”。昨天晚上，小野次郎正常休息，今天早上看守给他送早餐的时候，发现人就不见了。华生赶过去，特意摸了摸被窝，里面一点温度也没有。显然，小野次郎已经失踪很久了。

    “小野次郎这是逃了，你马上率领守卫追。”朱慕云“大惊”，华生的话，明显有问题。他怎么断定小野次郎是“失踪”呢。

    作为军统古星办事处看守所的代理所长，得知小野次郎不见了，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走了，而不是失踪。如果华生说小野次郎失踪，必定是知道小野次郎的去向。

    “对，他一定是逃了。”华生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小野次郎的“失踪”，确实是他造成的。

    昨天晚上，小野次郎等人嚷嚷着要喝酒，而且还要喝好酒。华生心里恨他们，怎么会给好酒呢。但是，不给酒喝，他们三人就闹。

    华生一怒之下，给了他们一壶二锅头。结果，小鬼子很快就喝高了。看到他们手舞足蹈，又哭又闹的样子，华生心生一计，又给送了一壶。等他们喝得人事不醉的时候，将小野次郎背到江边一扔，直到今天早上，他才向朱慕云汇报。

    不出意外的话，小野次郎已经漂到下流几十里了。听到朱慕云的命令后，华生才派人去寻找。为了不露痕迹，上游、下游和城里都派了人。而且，也通知了沿途驻军，一旦发现小野次郎，马上逮捕。

    随后，朱慕云马上向邓湘涛汇报。他对华生的性格很是清楚，如果小野次郎真的失踪，昨天晚上应该就发现了。

    “主任，小野次郎昨夜潜逃了。”朱慕云焦急的说。不管情况如何，他都得将事情夸大。

    “潜逃？”邓湘涛诧异的说，这怎么可能呢，六水洲距离岸边可有两百多米，江水湍急，他能往哪逃呢。

    “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潜回古星，找我报仇？”朱慕云“紧张”的说。

    华生在电话里，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可以朱慕云对他的了解，小野次郎“失踪”一事，肯定不简单。而且，此事必定与华生有关。

    别看华生是乞丐出身，但这小子机灵着呢。再加上有自己给他打掩护，当他得知小野次郎，迫害了这么多我党同志后，很有可能愤而出手。

    朱慕云要做的，只是配合华生，将邓湘涛的思维引到其他方向。

    “就算他敢回来，也不必报复你。”邓湘涛缓缓的说，他的思路，被朱慕云引入歧途。

    如果邓湘涛刚开始认定，小野次郎是潜逃回古星，在处理此事的时候，就会先入为主。

    下午的时候，在下游十几里，有人发现了一具穿着日军军服的尸体。经过验证，那具尸体正是小野次郎。在水里泡了一夜，人已经有点变形了。

    得知小野次郎死了，朱慕云总算松了口气。随即，他派林帆赶过去，让他检测小野次郎的死因。林帆回来后汇报，小野次郎是因为体力不支，溺水而亡。

    这个结论，很合朱慕云的心意。他向邓湘涛汇报，有林帆的尸检报告，邓湘涛也无话可说。

    “幸好他死了，要不然这几天我连门都不敢出。”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

    “抗战时期，你胆子小还可以理解。现在都胜利了，我们军统的人，在古星可以横着走。”邓湘涛斜倪了朱慕云一眼，很是不满的说。

    “现在正是乱的时候。”朱慕云说。

    “诸峰回来了，你知道吗？”邓湘涛突然问，政保局当初搬到安徽后，那些人员，除了被当成汉奸被捕的之外，其他古星过去的人，都在想办法回来。

    毕竟，当初政保局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古星的，他们在安徽无依无靠，回到古星才能找条活路。

    “诸峰回来了？”朱慕云“诧异”的说，作为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诸峰回来，他这个组长当然是知道的。

    “他是你的老部下，恐怕会来找你。”邓湘涛缓缓的说。

    “他去安徽这么久，谁知道变成什么人了。”朱慕云摇了摇头，他知道邓湘涛的意思。周志坚、阎恩甫、华生，都被安排进了办事处。如果诸峰回来，邓湘涛一定以为，自己也会安排诸进办事处。

    “你能这样想，我也放心了。”邓湘涛说。他担心，朱慕云又会把诸峰安排进办事处。

    “主任，诸峰要是来找我，你看如何安排为好？”朱慕云问。

    “你不是跟警察局的方本瑜熟么？另外接收古星敌伪产业办公处，也是个不错的去处嘛。”邓湘涛说，只要不来办事处，诸峰去哪里，他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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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放人

﻿    朱慕云并没有打算让诸峰去警察局或者接收古星敌伪产业办公处，对目前的新四军来说，物资才是最重要的。诸峰作为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他的任务，也是为新四军提供物资。

    恒昌源商行，确实可以为新四军提供物资。但是，与联合国救济总署古星分署，以及湖北善后救济分署比较起来，恒昌源能做的非常有限。

    上午，朱慕云去了沿江大道原汇丰银行大楼的湖北善后救济分署。联合国救济总署古星分署，也在这里办公。这两套班子，主要还是以联合国古星分署为主。艾登作为署长，手里掌握着整个湖北救济物资的接收、调运和分配。

    国民党怕洋人，何况，救济物资又都是从洋人那里来的，所以艾登大权在握。就算是湖北省政府和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都不能干涉。

    艾登对朱慕云的来访很是欢迎，他们以前就是朋友，现在重逢，更是显得亲切。朱慕云与他能与英语直接交流，艾登也愿意与朱慕云多交流。

    “艾登，我从你那里买来的福特汽车，到现在还很好用，感谢你带来这么好的汽车。”朱慕云诚挚的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福特汽车是全世界最好的汽车。”艾登得意的说。

    “艾登，你掌握着这么多救济物资，这里面可是蕴藏着巨大的商机。”朱慕云故意说，救济物资的分配，由洋人说了算，其中主要是由艾登说了算。

    艾登在古星卖福特汽车的时候，是一名精明的商人。朱慕云想试探一下，他成为联合国的官员后，是否还保持着商人的“本质”。

    “朱，我现在是联合国救济总署任命的古星分署署长，这些救济物资，必须全部用到老百姓身上。联合国的战后救济工作有三大原则，也是我们坚定不移的态度：不分宗教、不分种族、不分政治。”艾登听到朱慕云说出这样的话，脸上露出不悦之情。

    “你的意思，对新四军也要同等对待？”朱慕云惊讶的说。

    “当然，据我所知，新四军的条件更加艰苦。抗战期间，他们坚持敌后作战，付出的代价比重庆更大。”艾登说。

    “你现在变成一名政治家了。”朱慕云微笑着说。

    “很多中国人，对我们的做法不认同。他们认为，美国的援助，就是用来支援国军的。可是，我们是战后救济，所有的中国人，都有权力领取救济物资。”艾登说。

    “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朱慕云问。

    “我们现在缺少大量人手，特别是懂物资调配、保管和运输方面的人员。”艾登说。

    “你知道，我原来在经济处工作。经济处的那些人，整天与货物打交道，他们可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员。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介绍他们来你这里工作。”朱慕云说。

    “真的？他们会不会像其他中国人那样，贪婪而懒惰？”艾登问，外国人说话，就是喜欢直来直去，心里有什么，嘴里就会说什么。

    “这个嘛，只要你的工资给的够高，福利又够好的话，我想他们不会贪污的。毕竟，在经济处的时候，他们就表现得很好。”朱慕云说。

    “我们有严格的制度，他们一旦贪污，会马上清除出去。”艾登说，朱慕云原来负责的经济处，整天与货物打交道。如果能把那些人安排进来，确实能解决人手不足的困扰。

    “他们如果敢贪污，到时候我亲自送他们进监狱。”朱慕云说。

    “那好，你让他们赶紧来吧，我这里已经忙是团团转了。”艾登连忙说，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人，只是普通的办事员，很多人不知道如何调配物资，对保管和运输，也没有概念。

    从艾登这里得到准信，朱慕云才给方本瑜打电话，说想去警察局的看守所看望一下原来的下属。方本瑜得知后，亲自到看守所作陪。

    “方兄，你也太客气了。”朱慕云见到方本瑜后，很是不好意思的说。

    “应该的，应该的。”方本瑜微笑着说，他来跑一趟，算是给足了朱慕云面子。

    看守所的人，看到方本瑜出面，对朱慕云自然更加恭敬。其实，就算方本瑜不来，看守所的人，也不敢对朱慕云胡来。毕竟，朱慕云是军统的人，权力不比他当初在政保区当副区长时要小呢。

    “今天来，除了想看看他们外，也想给他们办一下手续。这是我准备好的材料，你看看行不行。”朱慕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只要军统给出证明，任纪元等人，汉奸的帽子马上就可以摘掉。

    “可以的，可以的。”方本瑜忙不迭的说，哪怕就是资料不全，以后也可以补的嘛。既然朱慕云来了，当然要先把人带走。

    方本瑜拿着材料，亲自去给朱慕云办手续。虽然他也可以吩咐下面的人去办，但亲自去办的话，朱慕云欠他的人情就更大些。

    朱慕云也知道方本瑜的用意，毕竟，方本瑜也不怎么干净。日本快投降的时候，才联系上的重庆。警察局对军统，一向也没有尽到保护和掩护的责任，如果有人秋后算账，方本瑜随时可能吃牢饭。

    任纪元、赵平等人，这几天都在同一个监室，虽然也是几个人共一间房，但比之前，却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最重要的是，他们几人每天还能领包烟，这对坐牢的人来说，有根烟抽，简直就跟神仙似的。

    “处座。”任纪元正在抽着今天的最后一根烟，他不甘心的吐出最后口烟，透过烟雾，他猛然看到了朱慕云。

    任纪元伸出手，胡乱的拍打着眼前的烟雾，他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

    “你们在这里还好吧？”朱慕云今天没穿军服，在军统古星办事处，只有特别情况才会穿军服，否则一般都是便服。

    “多谢处座关照。”任纪元激动的说，他突然明白，为何自己等人会换房间了，为何每天可以抽包烟了，为何饭菜里有油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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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回来了

﻿    朱慕云在看守所没跟他们多说，帮他们办好手续后，直接领他们到澡堂子，把身上的污垢清理后，全部重新置办了衣服，再带他们到古星饭店吃席面。

    “处座，我就知道，这辈子跟着你错不了。”任纪元举起酒杯，走到朱慕云跟前，恭敬的说。

    “我在加入政保局之前，就已经是军统的人了。你们帮了我不少忙，也算是间接为军统出了力，为国家出了力。”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就说处座不是一般人。”吴国盛眼里满是诧异，他怎么也想不到，朱慕云在警察局当巡警的时候，竟然就加入了军统。

    当时自己也真是瞎了眼，连这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也幸好如此，否则的话，现在怕是要被人当成汉奸了。

    “从此以后，我这一百多斤算是交给处座了。”赵平也马上说。

    他很是感慨，如果不是朱慕云自己说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朱慕云竟然是军统的人。

    “我目前在军事古星办事处，但你们恐怕不能进去了。所以，我帮你们谋了一个职位。”朱慕云缓缓的说。

    “不管什么差事，只要是处座安排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对不皱一下眉头。”王强也说道。

    “那倒不是你们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相反，此事相对来说比较轻松。联合国救济总署在古星有个分署，分署的署长是原来在法租界卖车的艾登。他答应，可以让你们进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做事，负责救济物资的接收、调运和分配。”朱慕云说。

    “这可是个肥差啊。”吴国盛眼睛一亮。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先跟你们说清楚的原因，差事很肥，但你们手脚一定要干净。我可是答应过艾登，如果被他抓住你们有任何贪污行为，我会亲自送你们进监狱。”朱慕云严厉的说。

    “请处座放心，一定不会给你丢脸。”任纪元信誓旦旦的说，这年头，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况且，朱慕云是个很照顾手下之下，只要跟着他，肯定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吃过饭后，朱慕云又带他们去了沿江大道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等艾登接收他们后，才回办事处向邓湘涛汇报。这件事，与办事处没什么关系。可是，朱慕云还是习惯向邓湘涛详细汇报。

    在邓湘涛的办公室，朱慕云意外的碰到了一个熟人，也是曾经的同事：冯梓缘。看到冯梓缘，朱慕云突然在想，如果田岛拓真看到他，会不会像李邦藩那样，气得自杀呢。

    “慕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湖北站新晋新副长冯梓缘。”邓湘涛微笑着说。

    “恭喜冯副站长。”朱慕云拱了拱手，他与冯梓缘在政保局时多次打过交道，冯梓缘的身份，他也一直知道。只是，对方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要不是抗战胜利了，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你朱慕云竟然是自己的同志。”冯梓缘站了起来，仔细端详着朱慕云。

    直到现在，冯梓缘还是不相信，朱慕云竟然会是军统的王牌特工。他当时潜伏在政保局，以为自己是邓湘涛最重要的情报员。没想到，真正潜伏得深的，竟然是朱慕云。

    “冯副站长来了古星，再加上唐新、井山，我们原来古星区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朱慕云突然说。

    “晚上必须喝一杯，慕云，你去安排，在古星饭店订最好的包厢。”邓湘涛说。

    诸峰受组织委派，确实回到了古星。与董广宁接上头后，他并没有去恒昌源。诸峰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在安徽的时候，经过组织安排，在日本投降前，他与当地军统组织联系上了，抗战胜利后，才侥幸逃过一劫。

    虽然没戴汉奸帽子，但他的差事自然丢了。组织上派他回古星，也是想通过原来的关系，在古星重新打开局面。

    “诸峰同志，欢迎你回来。这下，我们猎手情报小组的力量，又增强了一分。”董广宁紧紧握着诸峰的手，激动的说。

    “请组织马上给我安排工作。”诸峰也很激动，他也没想到，能重回古星，还能再加入猎手情报小组。

    “你的工作先不急，‘猎手’同志已经有安排，让你先与原来的关系联系一下。特别是朱慕云，他现在是军统古星办事处的副主任，在古星能量大得很。你可以通过他，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掩护，到时候，再给你安排具体任务。”董广宁说。

    诸峰在组织安排下，主动拜访了古星的一些关系。因此，邓湘涛才知道诸峰回到了古星。直到第二天上午，诸峰才到镇南五金厂来拜访朱慕云。

    虽然诸峰以前在此上班，虽然门口的守卫认识他，但他想进去拜访朱慕云，还是不可能。最终，还是朱慕云出来，与诸峰在外面约了地方见面。

    “现在的规矩特别多，希望你能理解。”朱慕云见到诸峰后，解释着说。

    昨天晚上，军统古星区的几个老人，在一起喝酒。冯梓缘、唐新和井山，目前在军统湖北站。邓湘涛、邓阳春、朱慕云、沈云浩、于心玉在古星办事处。两者没有从属关系，古星的事务，目前都是办事处负责。

    但是，双方都是军统组织，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标：反共。随着所谓的军调，国军正在加快准备，准备边调边打，要打得共产党老老实实，乖乖接受国军的条件。

    “没关系，老长官，我在安徽混不下去了，只好回古星。”诸峰苦笑着说。

    这两天，他在古星见了不少人。很多人得知他已经成为一介平民后，基本上都对他避而不见。人情似纸张张薄，诸峰算是体会到了。

    “你在安徽的身份没有问题了吧？”朱慕云问，他其实早就了解过诸峰的身份。

    “没有问题，我在年初就积极与重庆联系，只是抗战胜利后，人家就嫌弃我了。”诸峰苦笑着说。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为重庆服务的，抗战胜利后，很难得到信任。”朱慕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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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试探支援

﻿    诸峰听到朱慕云的话，还以为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拒绝自己。可是，快走的时候，朱慕云却告诉他，可以去沿江大道的湖北善后救济分署找艾登。

    诸峰在经济处和二处都待过，算是朱慕云的心腹，对艾登自然也熟悉。诸峰知道，朱慕云不但能讲一口流利的日语，也能用英语与艾登交流。对此，诸峰还暗中学过英语。只是，没有正规学习，显得很幼稚。

    “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物资，都是给穷苦百姓的。艾登也会遵守三大原则：不分宗教、不分种族、不分政治。”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诸峰听得心头一喜，按照艾登的原则，救济物资更应该送到根据地才对。

    “另外，任纪元、吴国盛、赵平、章高俊、王强、王超等人，也都在湖北善后救济分署。他们以前是搞经济缉查的，我特别叮嘱过，手脚一定要干净。对你，我也是一样。在湖北善后救济分署，不但要给我争面，也要给国人争脸，那里的洋人可有不少。”朱慕云正色的说。

    “请处座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做事，给处座争脸，给所有中国人争光。”诸峰郑重其事的说。

    “你在二处干过，虽然不再搞特务工作，但不管到哪里，都要有政治敏感性。在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特别要注意，不能被共产党渗透。”朱慕云叮嘱着说。

    “是。”诸峰忙不迭的说，他心想，朱慕云对反共如此积极，如果知道自己是共产党，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因此，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如果有异党分子活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朱慕云缓缓的说。

    “请处座放心，有任何情况，我都会及时向你汇报。”诸峰坚定的说。

    两天后，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刚到邓湘涛的办公室，对方先跟他说起：“有件事，共产党竟然派人到了古星，要求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给解放区发救济物资。”

    “是他们主动要求的，还是艾登与他们联系的？”朱慕云问。艾登的三大原则，朱慕云跟邓湘涛说过。

    对艾登的所谓原则，邓湘涛当时是嗤之以鼻的。可是，他没想到，艾登竟然真的坚持原则。

    “共产党派人到了古星，与那个美国人一拍即合。此事你去过问一下，如果不能阻止，我们也要派人进去。”邓湘涛沉吟着说。

    “现在再派人，怕是来不及的。况且，我的身份，艾登早就知道，他不会同意我派人进去的。但是，诸峰刚进去，他应该可以帮我们观察共产党的情况。”朱慕云说。

    这件事，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这是艾登搞的一次试探性救济行动，只准备了六卡车的面粉。当然，对根据地来说，六卡车面粉，是个很好的开端。

    “此事交由你去办，他们回来后，我要知道详细过程。”邓湘涛说，朱慕云把任纪元等人，全部安插到湖北善后救济分署，他并没有反对。

    当时，邓湘涛想的，也是可以借这些人，给朱慕云传递情报。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我就不直接与艾登沟通了，否则会引起他的疑心。”朱慕云说。

    此时的朱慕云，其实很是羡慕诸峰。借着这次去宣化店的机会，可以好好参观一下解放区。同时，还能与同志们见面。甚至，能见到新四军第五师的首长，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朱慕云只能将这份激动埋藏在心底，他的身份特殊，国共现在摩擦得厉害，这个时候，更需要他留在办事处。

    朱慕云私下与诸峰见了面，向他传达了邓湘涛的指示。诸峰表面上答应得很好，但转身就将朱慕云的要求，向组织汇报了。

    朱慕云再以“猎手”的身份，向诸峰下令，让他将解放区的基本情况，向朱慕云汇报。这些事情，就算瞒，也是瞒不住的。

    同时，朱慕云又与任纪元见了面，此次去宣化店，除了诸峰外，任纪元也会同行。对朱慕云的安排，任纪元回答得很干脆，一定会把沿途的所见所闻，详细向他汇报。

    但就算如此，朱慕云也没有放松。他在问过诸峰和任纪元后，知道善后救济分署的六辆卡车，需要六名驾驶员，另外还有一个排的押运员。

    驾驶员是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朱慕云没办法安排。但押运员，却由警备司令部提供。朱慕云马上向邓湘涛汇报，由军统安插几名特务人员进入押运队伍。

    “主任，你看还有漏洞吗？”朱慕云将整个计划形成一份报告，交给邓湘涛后，问。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邓湘涛说，当初潜伏在古星时，军统的计划，他都会交给朱慕云制订计划。

    朱慕云的逻辑推理能力，在制订计划时，基本上能做到滴水不漏。军统当初的几次行动，只要是朱慕云参与制订计划的，基本上都很成功。而没让朱慕云参与的行动，就算成功了，也付出了较大代价。

    “还得主任批评指正。”朱慕云谦逊的说。

    几天后，由共产党的王将军、艾登，以及任纪元、诸峰等人，，再加上加拿大医生巴尔，组成的车队从古星直接奔赴中原解放区的宣化店。

    一进解放区，公路两旁的树上、墙壁上，到处都是欢迎的标语。快到宣化店的时候，大批解放军战士扛枪列队欢迎。迎风招展的军旗、热情洋溢的群众，让他们切身休会到了解放区的革命热情。

    当天晚上，解放区的军政干部，与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人座谈，反映国民党对解放区作恶的罪行，以及中原解放军的处境和困难，商量往后如何排除干扰，源源供应物资的一系列问题。

    诸峰和任纪元都参与了这次座谈，但是，他们两人主要是以听为主，基本上没怎么发言。一个小时后，任纪元提出，一路劳顿，想先休息。共产党的这种宣传，他也不敢听多了。

    而第二天下午，更是召集了一个公开会议，由湘鄂豫边区的许主任主持，艾登等人都参加了，决定在宣化店成立善后救济分署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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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生意上门

﻿    朱慕云接到报告后，整理给邓湘涛。诸峰、任纪元还有押运员，三方都给他作了汇报。其中，押运员的报告最简陋。毕竟，他们到解放区后，马上就被安排休息，门口有解放军战士站岗，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唯一参加的一次活动，是有一位解放军的长官，陪他们一起吃饭。事后，朱慕云才知道，那位长官是原新四军第五师的师长。

    诸峰与任纪元基本上都参加了同样的活动，只是，诸峰的汇报，比任纪元要稍微简单些。比如说，参加解放军的座谈会，诸峰也会汇报。但是，具体到谁说了些什么话，发表了什么观点，他就不会说了。

    任纪元则不然，事无巨细，只要是他看到的，听到的，全部记录下来。哪怕是站岗的解放军战士，无意中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也不会漏过。

    朱慕云将三方的材料汇总后，给猎手情报小组下了命令，提醒诸峰，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内，朱慕云还安插了其他眼线。比如说，任纪元。因此，他向朱慕云汇报工作的时候，要更讲究策略。

    “主任，看来艾登与解放军合作得很好。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在古星办了家古星医院，在宣化店，竟然也办了家医院。”朱慕云将报告递给邓湘涛后，一脸担忧的说。

    “你有什么办法没有？”邓湘涛问。

    “外国人认死理，想要阻止他们，硬来肯定不行。必须制订相关法则，让他们无法把物资运到解放区。”朱慕云缓缓的说。

    早在向邓湘涛汇报之前，朱慕云就一直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既让邓湘涛满意，又让解放区得实惠呢？

    “联合国善后救济署，可是国际单位，我们凭什么阻止人家呢？”邓湘涛蹙起眉头，一旦把洋人惹恼了，他们一气之下，把救济物资撤回，那国军的损失更大。

    况且，除了这些救济物资，还有美国的军事援助。一旦救济物资在运送时出现意外，随之而来的，将是军事援助物资，可能也会发生意外。

    “实在不行，就只九头山之手了。”朱慕云突然说，邓湘涛让他收编九头山，此事他向组织上汇报过。

    目前来说，九头山更倾向于共产党。但是，九头山上的中统人员一直没有撤离。应成杰与他们斗智斗勇，再加上朱慕云的影响，可以这么说，九头山随时可以加入解放军。

    但是，上级经过研究决定，暂时留着九头山这支队伍更加有利。毕竟，九头山距离古星太近。一旦九头山的人马变成解放军，古星的国军，必然会全力攻打九头山。到时，在中统人员的配合下，九头山可能会吃个大亏。

    “不错，九头山是土匪，他们打劫救济署的车队理所当然。”邓湘涛大笑，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呢。看来，土匪有的时候也是有用的。

    “就看杨世英愿不愿意动手了，我估计，他肯定会提条件。”朱慕云说。

    如果朱慕云亲自跟杨世英谈，肯定不会有问题。但遇到问题，将困难夸大，是朱慕云一惯的做法。

    “只要加入国军序列，不管什么条件都好说。”邓湘涛说。

    “九头山的人，习惯了自由自在，一下子让他们接受严格管理，怕是比较困难。但是，我会尽力而为。明天我亲自去趟九头山，请主任划出底线。”朱慕云说，九头山他去过多次，但每次都很仓促。

    “九头山可以编成一个营，也可以扩编为一个团。主要军官，可以全部由他们担任。”邓湘涛缓缓的说。

    “如果他们张口就先要钱要枪呢？”朱慕云问。

    “你是谈判高手，还能让我们吃亏不成？”邓湘涛说。

    “这种事，我也是头一回干呢。到时候带部电台吧，可以随时请示。”朱慕云说。

    “没有问题，但你得快去快回，徐先生很快就要到古星了。”邓湘涛提醒着说。

    朱慕云第二天就动身了，原本他想带于心玉去趟九头山，但思来想去，还是将她留在了古星。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带她进土匪窝，朱慕云才没这么傻呢。那些土匪的目光，哪怕落在于心玉身上，他都觉得玷污了于心玉。

    原本，朱慕云想提前跟袁旺财打个招呼。但是，为了避免让九头山上的中统人员发觉，他决定独自去。

    当然，朱慕云所谓的独自去，只是不带办事处的其他人。因为陈忠鹄的关系，朱慕云向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借了一个连的兵力。这还是邓湘涛极力压制，否则的话，朱慕云可能会带一个团去谈判。

    国军一个连出现在湘凤村，还是让九头山很是紧张。朱慕云依照规矩，先派人送去拜山帖，快中午的时候，才接到九头山的回应，可以上山相谈。但是，朱慕云带的部队不能上去，最多带一个班。

    而且，这个班到山上后，也被限制在大厅内，杨世英见到朱慕云后，屏退左右，单独约他到后山谈话。

    “朱先生，久违了。”杨世英见到朱慕云，双手抱拳，恭敬的说。

    “是啊，一晃好几年了，你在九头山占山为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吧？”朱慕云微笑着说。

    “几百张嘴都要问我吃喝，不断了有一天懈怠。”杨世英苦笑着说，当老大听得很威风。但如果不懂套路的话，很容易出问题的。

    杨世英当上九头山的老大后，除了要维持九头山的威名，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九头山上这几百人的吃喝问题。所谓坐山吃空，如果他没做出成绩，很快会被人取代。

    “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谈笔生意。”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先生有事直接吩咐就是，九头山上下莫敢不从。”杨世英摆了摆手，朱慕云对他有救命之恩，抗战这几年，朱慕云也给九头山提供了多次准确的情报，让九头山从日本人那里，抢过多次运输队。

    “那不行，既然是生意，就要公平交易。”朱慕云说，他看了看四周，又问：“这里说话方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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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方案

﻿    杨世英与朱慕云谈话的地方，当然是绝对安静，也是绝对安全的。他是九头山的大当家，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还算什么大当家呢。

    “此次来九头山，我其实还有一个任务，国军想让我转达，收编九头山的意思。”朱慕云突然说，这件事，他其实早就与袁旺财说过。

    当时，袁旺财就问过朱慕云的意见。朱慕云回复，让杨世英自己作主。此次朱慕云到九头山，也是想亲自试探一下杨世英的态度。

    “这个……”杨世英没想到朱慕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很是为难的说。

    “我只是转达国军的意思，并不代表我的态度。你有什么想法，可能是直接跟我说。”朱慕云连忙说。

    “国军在抗战期间的表现，还真不如人家新四军呢。”杨世英说，敢跟日本人刺刀见红，那才是真正的中国军队。

    像古春晖的十七支队，得知日军进攻，跑得比谁都快。日军撤离管沙岭后，才敢回来。九头山上的人，虽然是土匪，但也都是血性男儿。让他们向十七支队这样的国军低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日本人已经完蛋了，九头山总不能再这样下去。你身为九头山的大当家，总得为山上的几百兄弟，谋个正经出路。”朱慕云缓缓的说。

    “请朱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走正路的。”杨世英郑重其事的说。

    因为朱慕云的关系，他不能把话说透。可是，他相信，以朱慕云的聪慧，一定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其实，杨世英早对共产党有向往之心。五当家应成杰经常跟他说起共产党的事，他觉得，共产党除了规矩多些外，其他与他的行为也差不多。

    “那就好，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朱先生请吩咐。”杨世英恭敬的说，生意上的事，他任凭朱慕云决定便是。

    朱慕云早就给九头山想好了对策，只需要杨世英结合九头山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可行。比如说，朱慕云要求，九头山向国军张口要一批美式装备。

    但杨世英觉得，美式装备虽好，但弹药不好搞。而且，用美式装备打劫美国为首的善后救济物资，似乎也说不过去。因此，这批装备最好换成日式的。

    朱慕云深以为然，他总想给九头山搞最好的，但最好的，未必就是最合适的。让国军给美式装备，他们肯定心疼。但要说给点日式装备，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光古星就有五万多日军投降，仓库里的武器堆积如山，给九头山点，根本不算什么。

    朱慕云连夜回到了古星，他担心于心玉的父母会来，同时，也想第一时间向邓湘涛汇报。当然，在邓湘涛眼里，朱慕云这是不想在城外过夜，归根到底，还是胆小怕死的表现。

    对九头山要枪，邓湘涛并没有意外。不管九头山愿不愿意收编，只要他们配合打劫，给他们批枪就是值得的。国军现在的做法，虽然是损人不利己，但只要共产党解放军得不到好处，他们就特别高兴。

    至于打劫到的物资，邓湘涛没有问，朱慕云也没有说。九头山的土匪，抢到的东西，还能吐出来吗？

    几天后，古星警备司令部接到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报案，他们有一支去枧头冲的车队，在九头山附近被打劫了。随行的押运员，还被暴打了一顿。幸好，跟车的洋人没有受伤。

    九头山的土匪，存在了一百多年，前清时，官府就拿之没有办法。古星被日本人占领后，多次运输的物资被抢，日本人也没有办法。国军的战斗力，比日军更不如。况且，九头山不利于大部队展开，就算你派一个师去剿匪，每次也只能投入一个营。

    这点兵力，哪怕全部拼光，也攻不上九头山。警备司令部只能找人去九头山谈判，希望能赎回这批物资。但是，九头山的态度很狂妄，说九头山也需要救济。这些物资，反正是救济人的，倒不如救济九头山。

    “慕云，这次你干得不错。”邓湘涛听到消息后，将朱慕云叫过去，鼓励着说。

    “要不是主任运策帷幄，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比警备司令部设卡堵截要强多了，我看他们以后，还敢给解放军送物资么。”邓湘涛得意的笑道。

    “国军正在包围中原解放军，如果我们断了他们的物资供应，他们将不战而溃。”朱慕云恭维着说。

    “目前还不能说打，只是压制解放军。你还不知道吧，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在古星成立了。由中共中原军区代表、国民政府军代表和美方代表组成。目前是军调期间，国军不好动作，正是我们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期。”邓湘涛缓缓的说。

    “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会谈？到时候，我会将所有房间全部装上窃听器。”朱慕云得意的说。其实，这个消息他已经听说了。

    而且，最让朱慕云兴奋的是，边保的边明泽，也到了古星。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见到这位真正的上级。

    当然，中原军区的代表，肯定会被军统特务监视，朱慕云想要与边明泽秘密见面比较困难。因此，他只有积极争取任务，才能更安全的与边明泽碰头。

    “共产党没这么蠢，如果发现窃听器，我们会很被动。机器，永远不如人可靠。此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据上海传来的消息，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竟然准备将一千吨进口的面粉，送往宣化店。你的任务，是将这批面粉拦下来。哪怕就是烧掉，扔掉，也不能让中原区解放军得到！”邓湘涛咬牙切齿的说。

    “一千吨面粉？至少得一列火车才能装得下吧，只要我们守着各个关卡和车站，我就不信，这些面粉能飞进宣化店。”朱慕云说。

    朱慕云随后，将这个情报向上级汇报。边明泽也没想到，军统的消息这么灵通。原本，这个任务，他没打牌让朱慕云参与。既然朱慕云接到了邓湘涛的任务，双方当然得配合好才行，甚至，有必要见个面，详细讨论具体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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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新任务

﻿    朱慕云在没有得到边明泽具体命令前，只能按照一般程序，制订拦截面粉的计划。一千吨面粉，想要通过铁路，运进宣化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朱慕云只需要在关键地方，放几个哨位，就能完全将通道卡死。

    当成，朱慕云的计划，是根据湖北善后救济分署一般救济物资的运输线路来制订的。如果这批面粉不走铁路，或者更换路线，甚至绕行，都有可能避开他的监视。

    朱慕云在制订计划时，也特意留下了漏洞。这些漏洞并不起眼，但是，只要共产党多花点心思，还是能巧妙避开他的围堵。到时候出了问题，与朱慕云这个始作俑者，也没太大关系。

    甚至，朱慕云提出了一个运动方案，上海的那一千吨面粉，不直接开往古星方面，而是先开到南京漓江，再沿津浦线经徐州、转陇海路到郑州，再南下平汉路过武胜关。

    列车在应山县附近找一个小站卸货，如果安排妥当，等军统发现时，这一千吨面粉，恐怕有一些已经变成馒头和面条了。

    朱慕云很清楚，这一千吨面粉对中原区解放军意味着什么。随着中原战局的演变，情况越来越恶化。国军已经开始对中原区进行封锁，古星往宣化店方向的物资运输通道，基本上都被掐断了。

    就算是恒昌源商行，现在想给家里送点物资，也是越来越难。而且，古星特价飞涨，以恒昌源的实力，再加上朱慕云的身家，也只是杯水车薪。

    朱慕云一直在等待着，与边明泽见面。同时，在办事处，他每天都能听到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的消息。因为，邓湘涛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曾山。

    另外，湖北站那边，据说也派人在盯差点中原军区的代表。边明泽虽然在代表团不起眼，但只要是解放军的人，都是军统的目标。

    最终，朱慕云发现，如果自己一定要与边明泽见面的话，必须冒巨大的风险。这是违背地下工作原则，也是边明泽坚决不允许的。没办法，朱慕云只好让猎手情报小组，转达自己这份情报。

    为了避免情报泄露，情报采用密写，就算是董广宁看到情报，也不知道情报内容。两天后，朱慕云收到了边明泽的回复，基本同意他的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报中原军区首长，才能最终实施。

    同时，边明泽交给朱慕云一个任务：寻找一名合适的英文翻译。

    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因为有国、共和美三方代表参加，虽然国民党方面提供了翻译，可是，我方提议会议的文件、资料，如果先由国民党提供的翻译过目，势必会让国民党先一步看到。这对我方，是很被动的。

    朱慕云的英文水平，早就可以担任英文翻译。可是，这种事情，需要更专业的人员。朱慕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于心玉。

    于心玉既是共产党员，还是留洋回来的高才，英文水平只比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的翻译要高。

    朱慕云向组织推荐了于心玉，他与于心玉虽是夫妻，两人却不是同一条线。这个任务，只能通过组织传达，朱慕云不能参与。

    很快，于心玉收到边明泽的命令，随时待命，准备翻译资料为英文。因为于心玉的特殊身份，我方的文件和资料，不便直接交给于心玉。最终边明泽经请示上级决定，由猎手情报小组负责传递。同时，启用猎手情报小组的死信箱。

    朱慕云将截流解放军面粉的方案拿给邓湘涛，他则以接待徐伯屏夫妇为由，向邓湘涛请了几天假。重庆的徐士瀛，已经给邓湘涛拍了电话，朱慕云负责的事情再重要，也不如接待徐伯屏夫妻重要。

    “主任，能否也给心玉请几天假？”朱慕云说，这段时间，于心玉要给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的我方代表翻译文件和资料，时间紧任务重，再加上她父母会来，再让她到办事处上班的话，肯定会影响工作。

    “这不是废话吗？你们这几天的任务，就是接待好徐先生。古星的名胜古迹不少，带他到处逛逛。等安顿好后，我再来拜访。”邓湘涛说，朱慕云只是女婿，人家徐伯屏夫妇，主要是来看女儿的好不好。

    都说丑媳妇见公婆，朱慕云这个女婿见岳父、岳母，也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但不管如何，他还是得带着于心玉，一大早就赶到了码头。徐伯屏夫妇与是坐船来古星，从重庆到古星，坐船不但安全，而且更快捷。

    “要十点多才到，你是不是先去休息一下？”于心玉看了一下时间，才八点出头。轮船未必会准时。

    “那怎么行呢，一定要在这里等着的。”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今天再不表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你上面不是个办公室么？”于心玉问，朱慕云在码头的办公室，抗战刚胜利时，被收了回去。但随着朱慕云担任办事处副主任，那间办公室又被腾了出来，恢复原样。

    “有办公室也不能用。”朱慕云坚定的摇了摇头。

    一直在码头等了近三个小时，才看到客轮靠岸。朱慕云第一时间站到最前面，恭迎徐伯屏夫妇。他虽然没见过徐伯屏，但却见过唐淑雅。

    徐伯屏五十多岁，穿着长衫，个头中等，清瘦。还在船上，他们就看到了朱慕云和于心玉。但是，在这一刻，徐伯屏夫妇眼里只有于心玉这个宝贝女儿。朱慕云很能理解，侧过身子，让于心玉站到了最前面。

    “爸，妈。”徐慧莹已经有好几年，没在公开场合这样喊过了，刚开始还有些生疏。可是，话一出口，眼里却含着泪花。

    “莹儿。”徐伯屏听到徐慧莹的喊声，父女间的隔阂，一下子消失于无形。

    “岳父、岳母，码头比较乱，回家再叙旧吧。”朱慕云等了一会，才走过来说。

    “你就是慕云吧。”徐伯屏听到声音，这才回过头，仔细打量着朱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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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幸好

﻿    徐伯屏夫妇到古星之后，上海进口的一千吨面粉，也装上了火车。按照朱慕云的计划，先开到南京，再沿津浦线经徐州、转陇海路到郑州。然后，才南下平汉路过关胜关。最后，在应山县所属的杨家寨这个很小的车站卸货。

    整上运货的路线，正好绕开了朱慕云的拦截计划。在杨家寨小站，解放军已经发动了数以千计的群众，他们的驴车、马车、手推车，早就集中待命。火车一到站，一千吨面粉，很快化整为零。

    等到古星的军统收到消息，这支人民群众的运输队伍，已经过了二郎店，快到宣化店了。进入解放区后，这一千吨面粉就绝对安全了。国军再强势，也是鞭长莫及。

    朱慕云这几天，陪着徐伯屏夫妇逛着古星的名胜古迹，第一天徐伯屏夫妇急着与于心玉聊天，他们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朱慕云都没好去打扰。

    第二天，在德明饭店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同时，邀请了邓湘涛、艾登、陈忠鹄等人作陪。

    等邓湘涛收到消息，也不好去找朱慕云。毕竟，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陪徐伯屏夫妇。徐伯屏是什么人?重庆的大佬，对他都很恭敬，戴老板在他面前都不敢放肆，遑论自己这个小小的办事处主任了。

    况且，朱慕云只是制订了计划，没有参与具体行动。到现在为止，这一千吨面粉，到底是怎么运到宣化店的，军统也还没有搞清楚。邓湘涛只好把邓阳春叫来，将他臭骂了一顿。

    “你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邓湘涛生气的说，如果此事交给朱慕云，说不这解放军就不会得逞。

    “我可是严格按照计划行事。”邓阳春无奈的说。

    “你严格按照计划行事？那些面粉是飞进宣化店的？”邓湘涛讥讽着说。

    “说不定真是飞进去的呢。”邓阳春说。

    “这批面粉是湖北善后救济分署提供的，可以断定，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内，肯定有共产党。你的任务，是尽快将他们查出来。”邓湘涛冷冷的说。

    “查卧底的事，还是交给朱慕云比较好。”邓阳春说，当初李邦藩在军统安插了六名卧底，被朱慕云一一查出来。

    此事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要知道，当时朱慕云都没有与他接触，只是靠着看档案，再安排一次试探行动，就将卧底挖出来了。

    哪怕就是事后，邓阳春依然觉得朱慕云很厉害。比如说现在，让他去查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共产党，他毫无头绪。但是，如果交给朱慕云，或许三下五除二，就将问题解决了。

    “此事当然要让他为首，但你负责情报，在他手下干了这么久，总不能事事听他的吧？”邓湘涛说。

    “我会先搜集基本资料，湖北善后救济分署最近增加了不少人，光是把这些人的档案准备好，就是一个大工程。”邓阳春说。

    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目前有卡车超过三百辆，每辆卡车至少配一名司机和押运员，这就是六百人。再加上车辆的保养，以及其他部门的人员，怕是超过一千人了。

    “朱慕云再有几天就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这些工作你必须做好。”邓湘涛叮嘱着说。

    邓阳春走后，邓湘涛把曾山叫来。曾山来古星办事处担任副主任，主要工作就是对付共产党。目前，曾山的主要任务有两个，在日军战俘中，寻找愿意替国军作战之人。同时，对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的共产党代表，进行严密监视。

    “主任，最近有件事很奇怪，共产党代表参加会议的文件和资料，突然由他们自己翻译，导致他们与美方的沟通，突然之间紧密了很多。我怀疑，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一千吨面粉流入了匪区。”曾山说，不管是新四军时期的的根据地，还是现在的解放区，在他嘴里，全部都是“匪区”。

    “共产党一向不缺人才，说不定他们调来了英文翻译。”邓湘涛不以为然的说。

    “刚开始我也这样想，后来仔细对比着共产党代表团的成员，一直没有增减。”曾山说。

    “那就查个水落石出。”邓湘涛冷冷的说。

    他感觉，最近共产党在古星非常活跃。国军将共产党当成最大的对手，想必共产党也将国军视为敌人。国共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合作过。从两党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共存。

    “主任，我估计，湖北善后救济分署中，可能有共产党在活动。”曾山说，没有共产党的配合，解放军不可能一次获得一千吨面粉。

    “一切要看证据，只要把证据拍在桌子上，才能让美国人无话可说。”邓湘涛说，他也知道湖北善后救济分署肯定有共产党，但谁才是共产党，可不是随便指认的。

    幸好，朱慕云安排了一些旧部进入。那些人，对朱慕云忠心耿耿，对接下来的调查，能提供很大帮助。那些人，就像是朱慕云的眼线，当初朱慕云安排他们进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一着妙棋。

    “美国人就是讨厌，有些事情只能靠审，只要有了口供，还要什么证据呢。”曾山叹息着说。

    “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事，我会让朱慕云去调查。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这两天，会去礼山与中原军区的负责人会谈。你有没有安排足够的人手？”邓湘涛问。

    “国军代表团中，有我们的人。”曾山说。

    “这还不够，你要马上派人去礼山县，会谈地点在禹王城。”邓湘涛提醒着说。

    朱慕云一直陪着徐伯屏夫妇，直到上海进口的一千吨面粉到了宣化店，他才开始去上班。而他的行为，也让徐伯屏意识到，自己在古星待的时间太长，已经影响到朱慕云的工作了。

    其实，此次徐伯屏夫妇来古星，主要是想劝徐慧莹离开军统。抗战已经胜利了，徐慧莹再留在军统已经没有意义。

    不但徐慧莹要离开军统，朱慕云最好也离开。特务工作，对徐伯屏来说，意味着阴谋与黑暗，是上不得台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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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干饭

﻿    徐慧莹当然不可能离开军统，先不说军统的规矩，是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以她现在的身份，也不能离开军统。能潜伏在军统内部，为党组织提供宝贵情报，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至于朱慕云，就更加不能离开军统了。从内心讲，朱慕云很愿意离开。他渴望回到解放区，与同志们并肩作战。但他更清楚，自己的战斗岗位在古星，在军统办事处。

    党安排他进入军统非常不容易，他在现在的位置，能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比如说，此次面粉运输，其实是各方一次完美的合作。

    徐慧莹的态度很坚决，徐伯屏夫妇也知道，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劝不回来。徐慧莹都不想离开军统，自然也不用劝朱慕云。

    既然劝不开，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朱慕云与徐慧莹，尽快生个小孩，他们想当外公外婆了。这个要求，朱慕云倒是满口答应。但是，生小孩他一个人说了不算。他只负责努力，至于会不会开花结果，得看徐慧莹的。

    朱慕云到镇南五金厂后，依然先去了邓湘涛的办公室。上海进口的一千吨面粉，已经到了宣化店，得知此事后，他自然得与邓湘涛商量对策。

    “主任，上海的面粉，是怎么运到宣化店的？”朱慕云直截了当的问。

    “目前还在查，共产党很可能是暗度陈仓。”邓湘涛叹息着说，朱慕云的计划，还是很周密的。邓阳春的执行，其实也还算到位。

    为何会被共产党得逞了呢？很可能是共产党用了不为所知的办法。邓湘涛已经安排人去调查，肯定会有结果的。

    “我会让诸峰和任纪元等人，在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内暗中调查。我估计，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内部，就算没有共产党，也有同情共产党的人。”朱慕云叹息着说。

    “湖北善后救济分署有很多是在汤池培训出来的，这些人被赤化得很严重。”邓湘涛担忧的说。

    汤池培训班，原本是为农业农村培训人才的，结果被共产党钻了空子。借着培训的幌子，大搞赤化。这种潜移默化的教学，能影响这些人一辈子。对军统来说，所有从汤池出来的学生，他们都要怀疑。

    “一个一个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朱慕云坚定的说。

    “我也是这样对邓阳春说的，当初李邦藩安插在军统古星组的卧底，全部被你查出来了。希望你能再接再厉，把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共产党全部揪出来。”邓湘涛说。

    “这跟当初的情况又不一样了，古星组的事情，我可以全部作为。湖北善后救济分署，能听我的指挥么？就算我想搞个试探行动，艾登也不会配合。你忘记他的三大原则了么？他们绝对不会参与政治活动。”朱慕云苦笑着说。

    “事实上，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已经被共产党渗透了。”邓湘涛说。

    “这种话，你跟艾登说的话，无异于对牛弹琴。”朱慕云说，外国人就是死脑筋，在这种事上特别较真。

    就算他们知道，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确实有共产党在活动，只要没有做出不利于善后救济的事，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果军统要以此，去调查或者审讯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人，他们马上会跳出来。

    “你小子，不会又是故意夸大困难，想从我这里拿好处吧。”邓湘涛对朱慕云的性格也有所了解，见朱慕云总是强调客观原因，突然说。

    “没有把握的事，我总不能说绝对可以做到吧？这不仅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老师不恭敬。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共产党比日本人可难对付得多。”朱慕云叹息着说。

    “不但要尽力，还要尽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隐藏在我们内部的共产党挖出来。”邓湘涛勉励着说。

    “主任，听说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要去礼山县会谈了？”朱慕云问。

    “不错。曾山发现了一个新情况，共产党代表团的文件和资料，全部由他们自己翻译好，直接交给美国方面。”邓湘涛见朱慕云问起此事，也顺嘴说了此事。

    据邓湘涛所知，朱慕云的英文水平也没错。朱慕云作为邓湘涛的得意学生，学习能力确实很强，这也是邓湘涛最引以为豪的事情。

    “这有什么奇怪的，共产党历来人才辈出。不要说翻译个英文，就算是德文、俄文，也不在话下。”朱慕云心里一惊，但嘴里却不以为然的说。

    这些文件和资料的翻译工作，全部是徐慧莹完成的。徐伯屏夫妇到古星后，徐慧莹就没再上班。除了陪她父母外，剩下就是翻译。

    虽然徐慧莹是通过死信箱，将翻译好的材料交由猎手情报小组转达。但此事，也引起了朱慕云的高度重视。

    “刚开始，他们可是交给我们的翻译来做的。”邓湘涛说。

    “说不定他们认为我们的翻译水平不高，这才亲自动手呢。”朱慕云说，他希望自己的胡言乱语，能将邓湘涛的思维，引到其他方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曾山会仔细调查的。”邓湘涛缓缓的说，朱慕云的推测也有一定道理，但曾山的怀疑，也不算无稽之谈。

    “主任，我能不能去趟礼山？”朱慕云突然问，他在古星，没能与边明泽见上面，实在是太遗憾了。

    “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的事情，是曾山负责的。你现在的任务，是调查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共产党。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抓几个共产党。否则，解放军还以为我们是吃干饭的呢。”邓湘涛摇了摇头，说。

    “好吧，我先查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共产党。”朱慕云无奈的说。

    “你老丈人还在古星，我怎么敢让你去礼山？”邓湘涛见朱慕云有些失落，安居着说。

    “他们这两天就会离开。”朱慕云说，徐伯屏准备把资产迁回上海，重庆那边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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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 危机边缘

﻿    1946年1月29日，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在礼山县禹王城与中原军区司令员会谈，签订《中原临时停战协议》。

    虽然临时停战，但是国军并没有停止调集部队。就在《中原临时停战协议》签订的当天，国军又有一个师调往大别山一带。

    此时，从桐柏地区被迫转移到大别山中原军区部队，已经被20多万国民党军，层层包围在宣化店一带。此时的国军，弥漫着一种非常乐观的情绪。只要国军一动，共产党领导的中原解放军，马上就会被消灭。

    现在，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战机罢了。甚至，将中原解放军围住后，让他们不战而溃。据说，中原解放军，原本只能一天吃两餐，半菜半粮。

    然而，那一千吨面粉运抵宣化店后，迅速解决了大军的粮食危机。至少，给中原解放军，赢得了两个月以前的缓冲时间。否则，中原解放军会很被动。

    礼山县的会谈，朱慕云没有参加，将徐伯屏夫妇送走后，他一门心思全在查找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共产党身上。

    朱慕云的一惯做法，都是先从档案查起。通过档案，可以发现很多问题。可是，湖北善后救济分署不是其他部门，洋人比较多。邓阳春还在调档案的时候，就被艾登知道了。

    艾登现在代表的是联合国善后救济署，他得知军统在调查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成员，直接冲到省政府主席和古星警备司令王九和的办公室，重申了善后救济分署的三大原则。

    同时，艾登威胁，如果军统特务胆敢调查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将停止供应古星的救济粮食。目前古星已经成为难民的集中转动点，再加上几十万的日军战俘和侨民，古星的口粮也很紧张。

    如果湖北善后救济分署停了救济，古星会比中原解放区先乱起来。这是国军不能允许的，因此，军统局给邓湘涛下令，暂停对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调查。

    “主任，这怎么行呢？停止调查，还怎么查共产党？”朱慕云得知消息后，“义愤填膺”的跑到邓湘涛的办公室。

    邓阳春在调查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事情，是他告诉猎手情报小组。再通过猎手情报小组，转达给诸峰。诸峰找了个机会，“偶然”让艾登得知此事。

    “你以为我想？这是戴老板的命令，先暂停，再转入秘密调查。”邓湘涛愠怒着说，他也是有火没地方撒。

    “秘密调查？一千多人，那得查到何年何月？况且，艾登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一旦被他发现，真的断了难民的救济食，是要出大事的。”朱慕云提醒着说。

    不管怎么秘密调查，只要是由军统古星办事处执行，艾登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这个邓阳春，做事没脑子。”邓湘涛将怨气撒到邓阳春身上，要不是他大规模的调档案，也不会惊动美国人。

    当着朱慕云的面，邓湘涛打电话，将邓阳春叫了过来。明知道湖北善后救济分署有共产党，军统却无能为力，这是绝对不行的。这就像打仗，明明对面有敌人，却不能进攻，实在太憋屈了。

    “涛哥，中共领导的重庆联营书店古星分店在中山大道成立了。”邓阳春进来后，可能感觉到气氛不对，马上说了一个消息。

    “有个屁用，现在军队没有动手，我们也只能先盯着。”邓湘涛没好气的说。

    共产党如果公开活动，军统目前只能暗中盯着。目前国共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皮，比如说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调查，虽然是半公开，但真要是发现了共产党，也会采用秘密之形式。

    “共产党最近的活动，是不是太多了些？”朱慕云蹙起了眉头。

    其实，这还只是半公开的活动。况且，这家书店，也只是销售一些进步书籍，并不参与政治活动。因此，军统明知道联营书店受中共领导，但却不能抓人。

    倒是中共中央南方局、晋冀鲁豫局城工部，分别派干部至古星开展地下工作。猎手情报小组虽然没与他们发生横向联系，但他们到古星之前，上级都会发通知，让他们掩护。

    毕竟，有朱慕云和华生在军统古星办事处，很多情况会提前掌握。一旦军统获知了消息，可以迅速给同志们示警。

    “这家书店除经销一般左倾书刊外，还公开或秘密地经销《列宁文选》、《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等书和中共领导人的著作。我看，应该派人砸了。”邓阳春说，这种行为，看似合法，抓又抓不得，关又关不得，让人恨得牙痒痒。

    “砸个屁，你前脚砸了，后脚就人有向中央投诉，把事情捅到报纸上。到时候，又说是我们挑起事端。”邓湘涛骂道，舆论引导很重要，这方面共产党做得更好。

    “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朱慕云无奈的说。

    “先等等看吧。这段时间，我们的任务，是盯着已经冒出头的共产党。等待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邓湘涛缓缓的说。

    军队没动手，军统不能先动手，否则授人以柄，又得上头去擦屁股。这种事情，做过一次就应该知道，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原本朱慕云是要挖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共产党，既然如此，他的任务自然也就取消了。这段时间，朱慕云的任务，主要是获取军事情报。他通过陈忠鹄，认识了一批国军将领。

    朱慕云向邓湘涛汇报，通过这些军官，可以掌握军队的动态。其实，他是想通过与他们的交谈。获取国军的最新情报。古星是华中最大的城市，国军调来包围中原军区解放军的部队，基本上都会经过这里。

    就算不经过古星，他们的长官，也会想办法来古星玩乐。战事没起，正是歌舞升平的好时候。

    1946年2月26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古星行营成立，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这说明，国军准备动手了。此时的中原解放军，被国军步步紧逼，已经到了十分危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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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酒会

﻿    大军被围，朱慕云心急如焚。然而，越是这样，他越得沉得住气。古星行营成立后，朱慕云的休息时间，基本上都在军官俱乐部、各种酒会、舞会上。

    刚开始，朱慕云还经常带着徐慧莹参加。徐慧莹是朱慕云最好的掩护，两人都是小青年，追求时髦，朱慕云在徐慧莹的熏陶下，已经学会了所有流行的舞步。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徐慧莹就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参加。朱慕云刚开始不以为然，但连续几天，徐慧莹的身体都出现强烈反应，他当即带着徐慧莹去了古星医院。

    这是湖北善后救济分署新成立的医院，有很多外国医生，徐慧莹更信任他们。而且，看妇科，中国医生会有心理障碍。

    很快，医生告诉朱慕云一个喜讯，他要当爸爸了。经过朱慕云的“努力耕耘”，终于种下了种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朱慕云非常兴奋。

    “我要当爸爸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出门了，我会请几个保姆来照顾你。”朱慕云激动的说。

    “我只是现在有点反应，刚才医生说了，只需要稍微注意就可以了，还是可以正常工作的。”徐慧莹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不管她与朱慕云的政治信仰有何不同，他们毕竟结婚了，现在还有了孩子。组织当初既然批准她与朱慕云结婚，想必也作好了让自己长期潜伏的准备吧。

    如果朱慕云只是政保局的汉奸，徐慧莹对他确实很失望。抗战刚胜利时，她甚至有过要与朱慕云离婚的念头。然而，朱慕云的真正身份曝光后，她知道，自己嫁给朱慕云，是邓湘涛早就安排好的。

    而且，更让她吃惊的是，父母也早就知道了朱慕云的身份。只有自己傻傻的，一直不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

    朱慕云对外国医生不是很信任，将徐慧莹送回家后，他打电话把韦朝蓬叫到了家里。将古星医院的诊断单拿给他看，又当面咨询。

    “现在受孕反应大的话，在家里休息几天就可以。平复后，还是可以正常上班的。”韦朝蓬缓缓的说。朱慕云已经在古星医院看了，还让他一定要过来，问的又是这么幼稚的问题，他都不好意思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朱慕云长吁了口气。

    徐慧莹怀孕后，朱慕云自然不能再带她出去。为了照顾她的生活，朱慕云将郭传儒一家，都接到了家里。郭传儒的老婆，做事麻利，也炒得一手好家常菜。特别是熬的汤，既营养又好喝。

    而郭皓也学会做西餐和点心了，再加上郭传儒这个大厨，朱慕云在家里，吃得可能比饭店还要好。

    3月初，中原野战军的形势越来越危急，国共双方发生冲突多次。军事调处执行部中共代表周副主席、国民党代表张将军和美国特使马歇尔组成的三人军事小组，为国共双方中原冲突事抵达古星。

    周副主席到了古星，朱慕云也很激动。周副主席不仅仅是党的领导人，更是中共秘密工作的缔造者。只是，朱慕云现在的身份，无法与周副主席接触。

    同时，朱慕云还得知，中原军区司令员，也将来古星。向三人军调小组报告中原野战军被围详情，国军不断压缩中原解放区的面积，不断制造摩擦。如果再继续任由发展，国共之间，势必会引发一场真正的战争。

    中原军区司令员到了古星，边明泽自然也会来。朱慕云相信，此次一定会有机会，与边明泽见面。

    周副主席的办事效率非常高，李司令到古星汇报后，三人军调小组当即向报界发表书面谈话，要求各地必须执行停战协议，解除围困。

    1月29日，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才与中原军区签订《中原临时停战协议》。但这停战协议，从签订开始，就只是一纸空文。

    国民党希望，中共能像以前那样，放下武器，将部队交给国家。但是，现在的共产党，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手里没枪，任何权力都得不到保障。

    朱慕云作为军统古星办事处的副主任，也接到了任务，严密关注中共代表。上次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在古星会谈时，邓湘涛将监视的任务交给了曾山。但此次，他将决定亲自上阵。

    “三人军调小组，准备办一个小型酒会，共产党是要派人参加的，我们也要派人进去。”邓湘涛在镇南五金厂布置任务，周先生没把军统放在眼里，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让他很不爽。

    “委员长如果能早点下令就好了。”朱慕云突然说，他所说的下令，是指军队。

    只要军队没动，军统暂时就不能动。

    “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了。”邓湘涛得意的说。

    “我连一天都等不了了。”朱慕云急道。

    “那可不行，目前对共产党只是监视。军调小组的酒会，你们谁愿意参加？”邓湘涛环顾四周，缓缓的问。

    “我不想去。”朱慕云第一个举手，自从邓湘涛担任办事处主任后，他几乎将一门心思，都放在邓湘涛身上了。

    这种事情，如果主动申请，邓湘涛未必会同意。但是，如果他主动提出不去，参加的机会反而很大。

    “你最近天天参加各种酒会，还能跟美国人聊天，不去怎么行？”邓湘涛见朱慕云打退堂鼓，马上说道。

    “我不想与共产党的人接触。”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他们又不是妖魔鬼怪，有什么好怕的。这样，你以记者的身份参加，其他人，则各选身份。”邓湘涛说。

    朱慕云虽然觉得不妥，但邓湘涛已经决定，他当然不会反对。很快，他的“证件”就做出来了，古星日报的资深记者。换个发型，戴副眼睛，一般人还真认不出来。

    朱慕云很激动，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能与边明泽接头，至少也能跟他说几句话。上次边明泽来古星，办事处的人监视中共代表，已经拍到了边明泽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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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回来吧

﻿    参加酒会前，朱慕云将军统的布置，以及自己获取的最新情报，通过猎手情报小组，传递给了边明泽。朱慕云相信，他将化身为古星日报记者身份的事，边明泽只要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意思。

    果然不出所料，边明泽收到猎手情报小组传递来的情报后，马上向司令员汇报了。上次参加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时，他就有意与“猎手”见个面。

    朱慕云入党七年了，一直潜伏在敌人内部，给组织传递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至于输送的物资，就更不知道有多少。现在中原野战军战士吃的，穿的，用的，不少都是通过朱慕云送到解放区的。

    “这位‘猎手’同志，就是以前的‘野草’吧？”李司令听了边明泽的汇报后，沉吟着说。

    “对，就是他。国民党军队围困我们的情报，大多是他及时传递的。”边明泽介绍着说。

    “到时候我也见见。”李司令沉吟着说，朱慕云的掩护身份是记者，自己与记者说几句话，应该是没有的吧。

    朱慕云准备出发前，徐慧莹突然提出，她也要参加今天的酒会。参见到周先生，还有李司令，以前她的直线领导边明泽，徐慧莹也很是激动。

    “你有受孕反应，身体能吃得消么？”朱慕云理解徐慧莹的心情，能光明正大的去看一看党的首长，她的心情可能比自己更激动。

    “今天已经好多了。”徐慧莹坚定的说。

    “此事我得请示。”朱慕云说，虽然他是副主任，但办事处的事情，不管大小，他都会尽量向邓湘涛请示。

    徐慧莹想去参加酒会，这不是什么坏事。邓湘涛甚至还希望，徐慧莹能利用她的交际手段，与共产党的高官多接触。

    “这下我总可以去了吧？”徐慧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赶紧换衣服吧。”朱慕云无奈的说。

    徐慧莹穿得光鲜亮丽，但朱慕云却脱下了西装，换了一件普通的中山装。脖子上架着一部莱卡相机，戴了副普通的圆眼镜，眉毛加粗了些，嘴唇上也粘了点假胡须。远远看上去，倒也像个记者。

    酒会在德明饭店举行，朱慕云在距离德明饭店几百米外就下了车，让司机载着徐慧莹去。他则叫了辆三轮车，从本月开始，古星的人力车开始陆续更换为三轮车。

    朱慕云走进德明饭店时，门口的服务员，并没有认出他来。以前，朱慕云每次来，远远的看到，就会点头哈腰。朱慕云的外表，变化并不算大，但是，他将自己走路的姿态，也作了些调整。整个人的形象，一下子全部改变了。

    邓阳春和沈云浩，也参加了这次酒会。但他们换上了军装，变成了国军代表成员。当朱慕云走到他们身边时，两人还真的没有认出来。

    “主任呢？”朱慕云目光在大厅内搜索，轻声问。

    “组座？”邓阳春吓了一跳，要不是听声音，他还真的没注意，来的会是朱慕云。

    “主任怎么还没来？”朱慕云又问。

    “涛哥在楼上，刚才命令，让我们借机与中共代表成员交流，争取下次能进入他们控制的区域活动。”沈云浩在旁边说。

    “哪那么容易呢。”朱慕云皱了皱眉头，与中共代表可以礼貌的交谈几句，但想要与他们交流，根本就不可能。

    哪怕就是朱慕云，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他在别人眼中，一向是坚定的反共人士。如果今天与中共的人相谈甚欢，回去后，要怎么向别人交待？

    酒会之前，有一个小型的记者发布会，周先生发表了讲话，再次强调，要求各地必须执行停战协议，解除围困。

    周先生强调，为了避免内战，中共中央决定，可以让出中原解放区，将部队和平转移到其他解放区。总而言之一句话，中共绝不打响内战的第一枪！

    朱慕云认真听着周先生的讲话，此时，他距离周先生不过数米。他多想跑过去敬个礼，并且与周先生握个手啊。还有李司令，边部长，这都是自己最亲密的战友。

    发布会刚开始时，朱慕云的目光一直望着边明泽。边明泽没有坐在主席台上，而是以一名保卫干部的身份，站在一侧。他很快感应到了朱慕云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双方就像对过暗语一样，很快就接上了头。

    边明泽的眼中露出笑意，并且对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朱慕云微微颌首，他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注意。周围全部是敌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

    轮到提问的时候，朱慕云举手了。他并没期望周先生会点到自己，毕竟，他只是一个冒牌记者。但是，朱慕云万万没想到，周先生竟然第一个就点了他的句：请那位戴眼镜的小记者提问。

    周先生的话风趣幽默，顿时引起周围一片笑声。朱慕云扶了扶眼镜，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问：“请问，我们可以去解放区采访吗？”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周先生的回答干脆果断，同时，好像也在向朱慕云发出召唤，回来吧，我的同志。

    “随时可以，是不是说，我们可以跟着中原野战军的同志一起去？”旁边有名记者，突然急不可耐的问。

    “只要这边没有问题，我们那边就没有问题。”周先生说。

    酒会开始后，朱慕云抽空到楼上，向邓湘涛汇报了。刚才的问题虽然很简短，但他与周先生有眼神交流，朱慕云感受到了周先生的真诚与友善。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的长辈。

    朱慕云在想，周先生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按说，自己的身份，肯定瞒不过他。但是，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对中共领导人来说，实在不足挂齿。

    “刚才的问题提得很好，既然解放军随时欢迎，那我们就派人去一趟。”邓湘涛虽然没下来，但楼下的情况，他随时都掌握着。

    “只要不派我去，就没有问题。”朱慕云连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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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一统

﻿    邓湘涛跟朱慕云说起此事，当然是想让他去解放区。朱慕云不愿意去，也是邓湘涛的意料之中。

    “去解放区，就算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有危险。”邓湘涛安慰着说，只要国共还没开战，朱慕云的安全就有保障。

    “就算没有危险，我也不想去。那边条件苦得很，天天吃窝头咸菜，我可受不了。”朱慕云摇了摇头，哪怕心里再愿意，他也不能表露出来。

    “好吧，你不愿意去我不勉强。但是，如果徐慧莹想去呢？”邓湘涛突然说。

    “她去干什么？”朱慕云吓了一跳，徐慧莹不会是太过兴奋，露出破绽了吧。

    “这是美方代表提出来的，徐慧莹大方得体，又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德国和日语，无论是她的形象还是才华，都让美国人折服。因此，美方代表想去解放区参观，邀请她作为随团翻译。”邓湘涛说。

    邓湘涛其实早就觉得，徐慧莹搞电讯真的是浪费人才。以她的美貌和才华，不管做点什么，都比当一个电讯科长要强得多。

    “可她有身孕了啊。”朱慕云担忧的说。

    “所以才需要你陪着啊。”邓湘涛似笑非笑的说，他这次是吃定了朱慕云。

    “主任一定让我去，是不是还有其他计划？”朱慕云叹了口气，邓湘涛决定的事情，别人难得改变。

    “不错，曾山提出一个计划，暗杀中原军区司令员，给国军围歼中原解放军创造最有利的时机。”邓湘涛压低声音，缓缓的说。

    “暗杀？这……”朱慕云很是吃惊。

    “不错，除了你之外，曾山、沈云浩和邓阳春都会潜入解放区。你们所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一个月之内，最迟五月之前，要完成任务。”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在解放区暗杀他们的司令员，这也太疯狂了吧？再说了，我与徐慧莹都不是行动人员。如果一定要去的话，我可以去，但要把她留下来。”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徐慧莹必须去，她现在是美方代表团临时雇佣的翻译，可以获取更多的情报。你的任务，依然是以记者身份进入解放区。当然，你们都不参加具体行动。”邓湘涛说。

    “这个计划，是不是早就有了？”朱慕云问，他原本还想问，曾山、邓阳春和沈云浩的任务，但想来想去，还是忍住了。

    “是的，年初就有了。原本，曾山准备让他在中原野战军的内线动手。可是，那人被调到一线部队，已经没有机会了。”邓湘涛说。

    “主任，这是曾山的计划，让我配合他的计划，是不是太把他当回事了？这个计划，我不看好。”朱慕云摇了摇头，自己也是副主任，曾山也不过是副主任。

    为何自己这个副主任，要配合曾山这个副主任的计划呢？当然，这只是朱慕云的一惯做法，先不看好计划，等计划失败后，他的责任也就最轻。

    而且，从邓湘涛的话中，朱慕云也听出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曾山在中原野战军中还有内线，而且，这名内线在年初，或者之前调到了一线部队。

    这个计划，与其说是曾山提出来的，不如说是那名内线提出来的。朱慕云暗下决心，哪怕就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军统的阴谋得逞。

    “只要是为了党国得益，我都要配合他。”邓湘涛不满的瞪了朱慕云一眼。

    “好吧，我听主任的。”朱慕云马上改口。

    酒会结束后，邓湘涛在办事处召开会议，宣布正式启动代号为：“一统”的计划。这个所谓的“一统”，有一统全国的意思。

    “你们都是党国精英、领袖耳目，现在，真正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除掉中原野战军的首脑和指挥机关，配合国军全歼中原野战军，一统中国，这是国家赋予我们的使命，也是历史对我们的安排。”邓湘涛缓缓的说。

    根据“一统”计划，徐慧莹和朱慕云，以公开身份最先进入宣化店。邓阳春和沈云浩带领两支行动小分队，潜入解放区。曾山则单独行动，与他的内线联系，获取解放军最新情报。

    “‘一统’行动已经报备局本部，得到了戴老板的赞赏。他希望，古星办事处集全部人员之力，替国军扫清一切障碍，并且预祝我们行动顺利，再立新功。行动成功后，他将在南京召见大家，给你们亲自颁奖。”邓湘涛缓缓的说。

    开会的时候，朱慕云一直喝着茶。原本，他总喜欢抽烟，但因为徐慧莹在，他宁可忍着。现在徐慧莹有身孕，一切都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为主。

    朱慕云听得很认真，邓湘涛说的每一个字，他说话时的语气，以及眼神，他都记在心里。同时，其他的神情，他也很注意。特别是曾山，这个计划是曾山提出来的。

    邓湘涛在会上，详细介绍了“一统”计划，这让朱慕云有些意外。“一统”还没有正式开始，邓湘涛就介绍得这么详细，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虽然与会人员，都是军统古星办事处的精英，也应该是邓湘涛能信得过的人。按照一般的程序，这样介绍也不算什么。但是，邓湘涛不是一般人。

    他在古星潜伏多年，是老牌特务。朱慕云就是他训练出来，一个这么重要的计划，就这样在刚开始，就全部掀开了神秘的面纱，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当然，在没有更多信息之前，朱慕云只是怀疑。毕竟现在是国军掌权，军统已经成为执法者，将计划的细节全部介绍清楚，也是可能理解的。

    会后，朱慕云将徐慧莹叫到了办公室，让她再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毕竟，解放区的条件要艰苦些，一旦出现意外，那边的医生，未必有办法。所以，一些常用药，一定要准备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朱慕云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事情反常却为妖，这句话不管到哪里都适用。

    “你也不必太在意‘一统’计划，心情一定要放松，保持愉悦。这个计划，说不定只是主任的迷魂计。”朱慕云安慰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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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后手

﻿    从开始的时候，朱慕云就一直注意着徐慧莹的神色。在邓湘涛说到“一统”的详情时，徐慧莹显得特别紧张。比如说，她会将右腿架到左腿上，不停的摸着自己的指甲。

    这些细节，别人可能不会注意，但朱慕云早就记在心里。朱慕云希望，徐慧莹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听到朱慕云的话，徐慧莹也是猛然一惊。得亏朱慕云提醒，要不然自己还真的没想到。刚才开会的时候，是不是太紧张，被朱慕云看出来了？

    抗战期间，徐慧莹对朱慕云是很鄙视的，认为他不过就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贪生怕死的汉奸。可是，日本投降后，她才猛然发现，朱慕云是军统的王牌特工，自己最仰慕的“公鸡”。

    那一刻，徐慧莹终于知道，自己在抗战期间，过得稀里糊涂。幸好，她加入了共产党，这一点，朱慕云肯定不知道。

    当然，朱慕云也有可能是佯装不知。毕竟，抗战期间的那几年，朱慕云一直装傻，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呢。

    可是，徐慧莹不能因为朱慕云的一句话，就将“一统”行动扔到一边吧。这可是一次针对中原野战军首长和指挥机关为目标的暗杀行动。自己早一刻将情报传回来去，家里就早一刻知道。

    如果“一统”计划不是邓湘涛的迷魂计，甚至军统早就在暗中行动了呢？徐慧莹觉得，不管朱慕云所说真假，都得第一时间将情报传回去。

    徐慧莹身为办事处电讯科长，本身又是电讯专家，完全可以借用办事处的电台电报。而且，她家里也有电台，就算光明正大的使用，也没人敢说什么。

    然而，她的上级却无法联系上。边明泽为了方便与猎手情报小组以及徐慧莹的联络，将电台和报务员都带到了古星。中原军区情况危机，他们在开会酒会后，已经回去了。此时正在路上，电台并没有开机。

    朱慕云本想还去趟邓湘涛的办公室，但到了后，才发现里面有人。邓湘涛的秘书就守在办公室外面，他自然不能久待。但是，他顺便问了一句，里面是谁。秘书告诉他，曾副主任在里面。

    朱慕云知道，两人一定还是在讨论“一统”计划。

    朱慕云猜测得没错，办公室内的两人，确实在讨论行动计划。但不是“一统”计划，而是“统一”计划。

    “曾山，你觉得办事处真有共产党？”邓湘涛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后，有些犹豫的问。

    与会人员都是他的亲信，是从抗战初期都跟着他的老部下。中间跟过来的，除了沈云浩外，就是曾山了。如果让邓湘涛选择一个怀疑对象的话，他第一个会怀疑曾山。

    因为曾山一直与共产党打交道，在日伪期间，他如鱼得水。抗战胜利了，又回到古星，加入办事处当副主任。谁知道，这是不是一次渗透呢。

    “主任，我可没说办事处有共产党。我的意思，‘一统’计划，可以预防共产党。如果他们知道了‘一统’计划，我们还有‘统一’计划。”曾山忙不迭的说。

    其实，他此次回到古星后，就觉得办事处有些不正常。特别是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事情，首先是那一千吨面粉，明明计划周密，为何会扑空呢？还有邓阳春对湖北善后救济分署的调查，刚刚开始调阅档案，马上就被美国人知道了。

    如果说，没人通风报信，那才有鬼呢。只不过，这个鬼是谁，他不敢妄下结论。甚至，他都不敢跟邓湘涛说起。毕竟，办事处的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资历都比他老。

    但是，曾山觉得，邓阳春和朱慕云，都有可能。特别是朱慕云，此人在政保局时，隐藏得这么深，完全出乎意料。到政保组后，朱慕云似乎也没有特别的表现。说不定，这小子又在装傻呢。

    “办事处有共产党也不算稀奇。”邓湘涛缓缓的说。

    “不管如何，如果中原野战军，知道了我们的‘一统’行动，说明我们内部可能有问题。”曾山说，“统一”行动，是对“一统”行动的补充和配合。

    退一万步，如果“一统”行动真的失利，还有“统一”行动。“统一”行动的内容，邓湘涛并没有透露。

    朱慕云没有徐慧莹的烦恼，既然无法与边明泽直接联系，将情报交给猎手情报小组，由他们转交便是。朱慕云觉得，邓湘涛的行为有些反常，对情报传递速度，也没有特别的要求。

    晚上，朱慕云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接到了大泽谷次郎的电话，约他到胜利街喝茶。相比喝酒，大泽谷次郎其实更喜欢茶道。大泽谷次郎在城北树木，参与日军行动，被国军设伏。被俘后，因为朱慕云的关系，大泽谷次郎被放了出来。

    大泽谷次郎不想回日本，朱慕云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暗中联络古星的日本人。除了植村岩藏、柳叶一郎等人搞破坏外，说不定还有其他日本人，意欲不轨。

    “我接到消息，有一批日本军人，要去解放区执行任务。”大泽谷次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你们去执行什么任务？”朱慕云诧异的说。他突然想，是不是国军要行动了，让日本军人替他们当开路先锋？还是曾山？

    曾山来古星的另一个重大任务，不是联络日本军人，让他们替国军效劳，与中共开战。目前看来，曾山的工作做得还不错，已经有不少日本官兵，不想回日本，宁愿与中共的部队死战到底。

    “暂时还不知道。”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参加？”朱慕云问，大泽谷次郎跟他一样，对这种行动不感兴趣。

    “我报名了，但还没得到批准。”大泽谷次郎说，他之所以报名，并不是为了要与中共为敌，而是想与母亲和妹妹团聚。

    “你……是想见大泽谷纪子了？”朱慕云一下子明白了大泽谷次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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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见面

﻿    听到朱慕云的话，大泽谷次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他之所以留在古星，是因为没有机会去解放区。像他这种情况，很难混进去。

    目前，中原野战军被围，他很担心母亲和妹妹的安全。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能与她们团聚。当初让她们去解放区，也是想着，别让他们经受战火。哪想到，日本投降后，国共之间，竟然又准备大打。

    “你争取参加吧，我可能也要去趟宣化店，以古星日报的记者身份，参观中原野战军和他们的解放区。”朱慕云缓缓的说。

    “到时候我来找你。”大泽谷次郎眼睛一亮。

    “如果你能找到她们，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一起走。”朱慕云沉吟着说。

    “朱君，多谢了。”大泽谷次郎感激的说，其实，他等的就是朱慕云这句话。

    “我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义不容辞。”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虽然不知道大泽谷次郎去解放区执行什么任务，但是，这个行动，一定是针对中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两天后，大泽谷次郎再次找到朱慕云，经过努力，他已经加入了行动队。据大泽谷次郎透露，带队的是植村岩藏和田岛拓真。

    朱慕云听到这两个名字，马上断定，一定是曾山的计划。潜入解放区，还是植村岩藏和田岛拓真带队，除了曾山之外，谁能做到？

    朱慕云突然想到了“一统”计划，或许，这个所谓的“一统”，真的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后手是这些日本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邓湘涛为何会在会议上，详细介绍“一统”计划。按照军统的惯例，每次有行动，首先只介绍当初的步骤。只有这一步执行到位了，才会通报下一步的内容。

    朱慕云与大泽谷次郎商议了联络办法，他跟随军事调处执行部去中原解放区，目标比较大，很容易打听到。

    朱慕云以记者的身份、徐慧莹以翻译的身份进入解放区。邓阳春和沈云浩，分别带一个行动小分队，在几天后，也进入了解放区。

    这是朱慕云第一次进入解放区，非常兴奋，也非常自豪。他带着相机，一路上不停的拍着照片。到宣化店后，中原野战军，为他们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你好，朱记者。”朱慕云只是改了个名字，叫朱代军，并没有改姓。

    “你好。”朱慕云听到这个声音，惊喜的回过头，正是在古星两次都没有接上头的边明泽。

    “欢迎你来宣化店，请你把这里的见闻，如实的报道出来。”边明泽微笑着说，虽然他感受到了朱慕云手心的热情与激动，但在公开场合，他们还是不能多交流。

    “一定，一定。”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徐慧莹因为有孕在身，提前回了房间休息。她被安排在专门的房间，就在她回到房间不久，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徐慧莹见到了刚刚还在与朱慕云打招呼的边明泽。

    “边部长好，我是徐慧莹。”徐慧莹朝边明泽敬了个礼，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说接头暗号了。

    “欢迎你，徐慧莹同志。”边明泽伸出双手，握住了徐慧莹的手，高兴的说。

    “边部长，你刚才聊天的那个记者，就是朱慕云。”徐慧莹与边明泽见过面后，马上说。

    虽然朱慕云是她丈夫，但在组织得益面前，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她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员，早就与腐朽的国民党，没有任何关系。

    “我已经知道了。”边明泽微笑着说，关于徐慧莹的组织关系，他准备征求朱慕云的意见，转入猎手情报小组。

    只是，此事朱慕云还没有表态，他暂时不能向徐慧莹说明关系。

    “边部长，我有重要情况要向组织汇报。这是有关军统‘一统’行动的，他们准备暗杀中原军区首长和指挥机关。”徐慧莹说。

    “好。”边明泽虽然接到了猎手情报小组转过来的情报，但还是想听徐慧莹介绍一下。

    徐慧莹马上将“一统”计划，详细向边明泽汇报。国军对中原军区步步紧逼，她很担忧部队的安全。

    “你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这几天，你好好参观一下解放区。至于军统那边的任务，需要汇报时，我们再商量吧。”边明泽说，如果徐慧莹进了猎手情报小组，她的具体工作，就要向朱慕云汇报了。

    朱慕云一直等欢迎仪式结束后，才回到自己的住处。所有的人住处，都由解放军安排。朱慕云也不例外，只是，他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院子。

    他们对解放区的情况一点也不熟悉，只能任由解放军战士带着他走。到院子里后，战士摸索着打开门，点上油灯后才离开。

    朱慕云去关门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他暗暗苦笑，这种没有路灯的日子，还真是不习惯。同时，他也替徐慧莹担心，不知道她能否住得习惯。这里条件如此简陋，徐慧莹肯定住不习惯。

    朱慕云坐了一天车，早就又累又困，他借着油灯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不知道边明泽还会不会来。朱慕云坐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水壶，里面还真有水。刚喝了口，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外面寂寂无声，脚步声可以传很远。这种安静，是生活在城市里的朱慕云，所无法想象的。听脚步声，来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脚步声靠近后，朱慕云主动开了门。外面果然站着两人，朱慕云侧开身子，才看到当先一人正是边明泽。至于另外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都穿着军服，显然，都是自己的同志。

    “朱慕云同志，请放心，这里安全得很。周围有人站岗放哨，还布了暗哨。”边明泽很能理解朱慕云的想法，马上说道。

    “我到了家，还用担心安全么。”朱慕云尴尬的笑了笑，作为一名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卧底，他的神经很敏感。

    这一路走来，朱慕云发现，邓阳春和沈云浩，想要潜入解放区，还是很困难的。特别是他们还要率领两支行动小分队，同时还得携带武器。

    在解放区，所有人老百姓，都是共产党的线人。所谓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就是这个意识。任何敌特，想要潜入进来，都要面对无数双火眼金睛。

    “野草同志，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甘长林同志，他现在是中原军区后勤部长。”边明泽介绍着说。

    虽然他把甘长林带来了，但还是没有说出朱慕云的真实身份。甘长林只是想见一下“野草”，那就如他的愿便是。

    “甘部长好。”朱慕云朝甘长林敬了个礼，恭敬的说。边明泽虽然没把话说透，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甘长林就算是后勤部长，有些话也不能多说。

    “应该是我向你敬礼才是，我这位后勤部长实在不合格啊，要不是你提供了那么多物资，我都没脸见人了。”甘长林一脸惭愧的说。

    他听说“野草”到了解放区后，一定要来见见，当面说声谢谢。湘鄂豫边区刚创建时，条件很艰苦。要不是“野草”，很多战士将食不果腹。当时，湘鄂豫纵队战士的

    “我是一名党员，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不管如何，我都要代表中原军区五万名指战员感谢你。”甘长林紧紧握住朱慕云的手，感激的说。

    “你们就别谦虚了，老甘，人你也见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吧。”边明泽说。他让甘长林来见朱慕云，是违反组织规定的。

    甘长林也知道，他来见朱慕云是很不合适的。他知道，边明泽与朱慕云，肯定还有话要说。

    “老甘一直念叨要见你一面，当面表示感谢。你看着吧，明天你的伙食，肯定会与别人不一样。”边明泽等甘长林走后，对朱慕云微笑着说。

    “我只要享受普通待遇就可以了。”朱慕云说，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在古星，他可以过灯红酒绿的生活，但到了解放区，要与其他人一视同仁。

    “我们长话短说，先说说你的情况吧。”边明泽说。

    “是，我先说说最近的‘一统’计划吧。”朱慕云本来与边明泽有说不完的话，自从胡梦北和许值牺牲后，他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倾诉了。

    朱慕云介绍“一统”计划的时候，主要说起了邓湘涛的异常。“一统”计划还没正式启动前，就将所有计划，全部说出来，这是很不正常的。另外，就是日军的特别行动队。植村岩藏和田岛拓真，都是搞特务工作的，由他们带队，恐怕也是为“一统”计划服务。

    “你所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明天我会向首长汇报的。”边明泽沉吟着说，朱慕云汇报的情报，已经加入了他的分析。

    显然，军统此次的决心很大。特别是那支日本人组成的特别小队，一定得特别注意。幸好，朱慕云安排大泽谷次郎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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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转入

﻿    边明泽离开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昨天晚上，朱慕云跟他说了整整一夜。朱慕云的记忆力特别好，从当初认识胡梦北开始，他将自己的主要经历，向边明泽汇报了。

    这还是朱慕云摘取与情报工作有关的汇报，否则的话，就算是三天三夜，他也没办法说完。边明泽走后，朱慕云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被送早餐的战士叫醒了。

    正如边明泽所说，他享受了特殊待遇，送来的面条上面，加了一个鸡蛋。朱慕云知道，虽然只是一个鸡蛋，但对解放区来说，已经很难得了。朱慕云很感动，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最终，朱慕云还是吃了鸡蛋。但他请战士转告，千万不要再给自己加餐，否则宁可不吃。既然醒来了，朱慕云再也睡不着，他信步当车，背着相机，去周围看了看。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叫上竹山的小村子，同时也是中原军区司令部机关临时所在地。走在村子里，无论是百姓还是战士，看到朱慕云的装扮，都没有特别的惊讶。远远的看到，只是友善的笑了笑。

    朱慕云背着相机，漫无目的的在上竹山闲逛。随着军事调处执行部国、美两方代表的到来，这个平静的小山村，一下子显得热闹起来。在村里，朱慕云不但看到了货郎，而且还发现有家面摊。

    朱慕云看了看，虽然主食是面，但被老板搞出了几个花样，面条、面饼、面筋等。朱慕云给老板拍了张照片，又问了问其他食客，得知这个面摊在此摆了几个月，去年就在了。

    朱慕云除了对下竹山的地形感兴趣外，对新出现的人、店、摊都有兴趣。特别是今年初出现的，都留了心。

    今年1月29日，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在礼山县禹王城与中原军区司令员会谈，签订了《中原临时停战协议》。朱慕云相信，在那前后一个月，如果有人出现在下竹山，都是重点怀疑对象。

    朱慕云在下竹山穿梭，也是想与邓阳春、沈云浩联系。朱慕云与邓阳春等人，在古星同时出发的。朱慕云虽然是坐车，但在路上停留了两天。这个时候，邓阳春和沈云浩，完全有可能到了此地。至于曾山，比朱慕云还要提前两天出发。

    “先生，要买点货吗？”朱慕云刚从中原军区司令部出来，并且在外面给站岗的战士拍了张照片，准备回去时，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喊着。

    朱慕云一听声音，心里一喜。他的记忆力特别好，对任何声音也特别敏感。虽然对方刻意发出沙哑的声音，但朱慕云还是听出来了，这是曾山。

    作为军统古星办事处的副主任，曾山亲自潜入到下竹山，也真是胆大包天。如果被解放军发现，将之秘密逮捕，曾山永远也回不去了。他不像朱慕云，有一个公开的身份。如果朱慕云在解放区出了事，中原军区必须给一个国府一个交待。

    “有手纸吗？”朱慕云回过头，看了一眼对方。

    曾山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脚下是双草鞋，原本白净的脸上，也不知道涂了什么，变得黑不溜秋。

    “有，有。”曾山连忙挑着担子，引着朱慕云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曾山的担子，看着跟一般的货郎并无二致。也真是难为他了，挑着这么重的担子走村串巷。

    “司令部的地形看清了吗？”曾山将手纸交给朱慕云的时候，低声问。

    “已经拍好照片了，晚上在下竹山西北处村口给你。”朱慕云拍了拍脖子上的相机，得意的说。

    “你什么时候可以采访他们的司令员？”曾山又问。

    “刚才在里面没看到，但我已经向他们的政治部提出要求，想单独采访一下李司令员。”朱慕云快速说。

    “行，晚上我们在村外见面。”曾山说完后，挑起担子就走了。

    朱慕云望着曾山的背影，从后面看，也像那么回事。但是，朱慕云没有心情再去欣赏曾山的伪装。

    朱慕云心想，根据邓湘涛之前所言，曾山的内线，已经调到了一线部队。为何曾山还会出现在下竹山呢？

    如果下竹山出现的是邓阳春，或者沈云浩，朱慕云都不会怀疑。但是，曾山出现在这里，是很意外的。

    蓦然，朱慕云突然想到，邓湘涛所谓的“一统”计划，如果真是烟雾弹的话，他故意在自己面前透露的，关于曾山内线调往一线部队的事，是不是也是虚假的呢？

    邓湘涛或许不是怀疑自己，只是在做一般性的预防罢了。但此事，朱慕云必须引起重视。细节决定成败，事情反常却为妖，这是朱慕云经常暗中告诫自己的话。

    朱慕云有着记者的公开身份，可以自由出入中原军区司令部。等曾山走后，他再次进了司令部，将此事告之了边明泽。

    “边部长，我怀疑，曾山的内线，很可能没有调往一线部队。”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这个想法，从看到曾山的那一刻就有了。

    “你的意思，曾山来下竹山，是与内线见面？”边明泽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一件事，曾山的内线，很可能隐藏在军区司令部。甚至，有可能就在司令员的身边。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边明泽被吓出一身冷汗。他的任务是锄奸，如果让军统的阴谋得逞，不但是自己的失职，更会让党和军队遭受重大损失。

    “很有可能。”朱慕云沉吟着说。

    “我马上派人盯死曾山。”边明泽连忙说。

    “还有件事，我和徐慧莹的住处，最好能换一下。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待遇已经很特殊了。”朱慕云提醒着说，他住的独立院子，在解放区来说，已经是豪宅了。

    “没有问题。”边明泽点了点头。

    中午，朱慕云与其他人，在司令部的食堂一起吃了饭。虽然饭菜简单，但看得出来，解放军很用心。还特意给美国人做了面包，口味可能不是很正宗，但心意到了。看得出来，那帮美国人还是很满意的。

    下午，朱慕云有睡午觉的习惯，在这里依然保持着。况且，昨天晚上他基本没睡。曾山已经到了，朱慕云更需要清醒的头脑。情报工作，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这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正赶上吃晚饭。

    朱慕云作为一名记者，他的工作比较轻闲，也没有人注意他。起床后，朱慕云将上午拍的照片洗了出来，挑出一些合适的，准备交给曾山。同时，朱慕云又依照自己的记忆，将整个下竹山的地形，全部画了出来。

    朱慕云相信，曾山既然到了下竹山，这里的地形，他也能摸清。如果曾山的内线，真在军区司令部，曾山要拿到这些情报易如反掌。

    不但如此，朱慕云还将司令部的内部结构图画了出来，特别标明了司令员的办公室地点，以及他的住处。这些情况，有些是朱慕云自己问到的，有些则是边明泽提供的。

    天黑之后，军区政治部搞了个联谊会，但朱慕云只是露了个脸，与徐慧莹见了个面，关心一下她的身体。两人的关系是隐蔽的，也不能过多交流。

    徐慧莹原本是很擅长这种活动的，只是有孕在身，加上这里的环境确实比较差，她有些不舒服，也提前回去了。徐慧莹一走，朱慕云跟着离开了。

    今天，他已经将这里的地形基本摸清，甚至还去看了中原军区司令部，就算什么情报没搞到，这份地形图，也足够应付曾山了。况且，朱慕云还拍了那么多照片，这可都实打实的成绩。

    在下竹山的西南口，朱慕云拿出随身带着的手电筒，朝着村外按了两下开关。很快，朱慕云收到回应，有道红光闪了两下。

    朱慕云沿着红光走了过去，很快与曾山见了面。朱慕云随他走出去，很快到了一片山拗。靠近下竹山的那边的一面比较高，正好可以在这里，就算有灯，也传不到下竹山了。

    “你看看。”朱慕云将资料递过去，说。

    “不错，辛苦你了。”曾山将手电上的红布换成了黑布，借着灯光，仔细看了几张照片，还有朱慕云手绘的地图。

    “都是为党国效劳，有什么辛不辛苦的。”朱慕云不以为然的说。

    “你与徐慧莹联系了没有？”曾山将资料收起来，随口问。

    “公开见了面。”朱慕云说，他与曾山级别一样，没道理向他汇报工作。

    “昨天晚上，边明泽去了徐慧莹的住处。”曾山突然说。

    “什么？”朱慕云吃惊的说，曾山知道边明泽的名字是正常的，但边明泽昨天晚上去见了徐慧莹，这可是机密，曾山作为一名外来者，怎么可能知道呢？

    朱慕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消息，一定是曾山的内线告之的。也就是说，曾山的内线，不但在下竹山，而且还在边明泽的身边。这太可怕了，如果他知道边明泽去见了徐慧莹，会不会知道，边明泽也来见了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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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糊弄

﻿    朱慕云的手，悄悄伸到腰后，可他却摸了个空。此时朱慕云才发现摸了个空，他身上一般不带枪。到解放区，为了不让人怀疑，更加不能带枪。

    为了不让曾山怀疑，朱慕云掏出包烟。刚要点火，就被曾山一把抢过去了。

    “不要命啦，烟头的火光，几里外都能看到。还有烟味，顺风传到下竹山，那些哨兵的鼻子比狗都灵。”曾山将烟一脚踩在地下，厉声说。

    “被你吓死了，徐慧莹与边明泽见面，你是怎么知道的？”朱慕云讪笑着说。

    “我自然有情报来源，而且很可靠。她没跟你说么？”曾山问，他的手反倒是握住藏在衣服下面的手枪了。

    上午，曾山其实就获知了此事。但是，他没有说破。特意让朱慕云提供情报，看朱慕云是否会提供真实准确的情报。刚才，他看了朱慕云的资料，发现情报属实。特别是司令部内部的结构，以及军区司令员的住处，更是说得很详细。

    然而，朱慕云听到此事后，反应这么大，让他很意外。边明泽去见徐慧莹，未必说明什么。最多，也就是徐慧莹有通共的嫌疑。但是，朱慕云的反应，让他有些吃惊。

    “到下竹山后，我总共跟她说了不超过三句话，加起来也没有二十个字，她怎么会跟我说?老曾，是不是共产党知道她的身份了？”朱慕云“担忧”的说。

    曾山的动作，朱慕云也注意到了。他故作镇定，其实后背早就全湿了。他特意说出自己的怀疑，也是想将曾山的思路，住徐慧莹的身份暴露这方面引。

    幸好，自己跟边明泽说过，要更换徐慧莹的住处。以边明泽的谨慎，一定会安排好的。如果将这个情报带回去，边明泽一定有办法，迅速找到曾山的内线。

    “有这个可能性，边明泽可是中原军区的敌工部长。”曾山缓缓的说。

    “你能否与主任联系，我建议，马上让她撤离。”朱慕云紧张的说，在抗战时，邓湘涛对徐慧莹的安全就特别重视。

    “暂时无法与主任联系。”曾山摇了摇头，徐慧莹是电讯科长，还是美方代表团的翻译，她都没办法带电台，遑论他了。

    想要潜入解放区，已经是千难万难。国统区的任何东西，在这里都会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共产党的特工经验虽然不多，但这里的老百姓，似乎很听共产党的话。

    “明天我与徐慧莹联系之后再定吧，如果她的身份暴露，或者有可能暴露，我都希望能让她撤离。毕竟，现在她再留在下竹山，已经没什么用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或许与共产党有染。但是，我可以生命和荣誉保证，她对党国是忠诚的，与共产党是两路人。”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现在这个世道，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你们虽然是夫妻，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曾山提醒着说。

    “我与徐慧莹还是知心的，如果她与共产党有关，到时候，一定亲手把她送到南京老虎桥监狱。”朱慕云正色的说。

    朱慕云不能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他这个记者，也是被特别照顾的。与曾山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后，朱慕云摸黑回去了。

    朱慕云没有去联系边明泽，他知道，边明泽晚上一定会来。与自己见面，边明泽会比徐慧莹更加谨慎。

    果然，朱慕云回到住处还没有一个小时，边明泽就到了。今天晚上，边明泽主要想与朱慕云讨论一些组织问题。比如说，一起研究国军方面的军事情报，还有徐慧莹的组织关系。

    然而，刚见面，朱慕云就告诉了他一个惊天大事。曾山竟然知道他与徐慧莹见面了，如果没有证据，曾山绝对不敢说这样的话。毕竟，徐慧莹是电讯科长，叔叔还是局本部的人事处长。

    “边部长，我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徐慧莹的安全。”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他这样说，既是工作的需要，也是自己的请求。

    从参加地下工作开始，朱慕云从来没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可是，为了徐慧莹的安全，他不得不请求组织了。

    “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来保护我们的同志。”边明泽郑重其事的说。

    “我想，请组织出面，明天抓捕曾山。同时，将他内线挖出来。”朱慕云说，只要抓了曾山，那个内线的危害就不大了。毕竟，想要与军统联系，没有渠道是不行的。

    “不行，猎手同志，这个时候，你更要冷静。”边明泽说，这个时候，朱慕云关心则乱。

    “好吧，我们暂时不说徐慧莹的事情。”朱慕云也觉得，自己有些着相了。徐慧莹不仅仅是他的同志，更是他的爱人。

    “说说国军的情况吧。”边明泽暗暗点了点头，朱慕云这份定力，是他能在古星坚持地下斗争这么久的真正原因。

    “国军表面上谈，实际上却在准备打。他们的谈，只是为了给打准备时间罢了。”朱慕云担忧的说，国军很无耻，他很担心解放军会吃亏。

    “我们也作好了打的准备，但是，包围的国军有近二十万人，而中原解放军只有五万人。以五万对二十万，我们胜算不高。”边明泽缓缓的说。

    “不管是打还是谈，我都坚决支持组织的任何决定。”朱慕云坚定的说。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提供国军方面的情报，同时，尽可能的，给中原军区提供物资。

    “我相信，有你们的努力，我们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边明泽坚定的说。

    “边部长，我还是担心徐慧莹。”朱慕云说道。

    “既然如此，徐慧莹的组织关系，你觉得可以转到猎手情报小组了吗？”边明泽笑着问。

    “当然，最近徐慧莹的情绪有些低落。特别是她怀孕后，对于与我的未来有些担忧。而且，她的家庭背景，以及目前的职务，如果能加入猎手情报小组，可以搜集更全面的情报。”朱慕云马上说。特别是目前，徐慧莹处境很危险，如果能与自己配合，至少可以糊弄住曾山。

    其实，昨天晚上，边明泽就提了一句，朱慕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认为，徐慧莹加入猎手情报小组的时机已经成熟。于公于私，自己都应该告诉她。否则，徐慧莹作为一名独立情报员，在面对重大事件时，会惊慌失措。

    “你认为，什么时候通知她比较好？”边明泽又问。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晚上就告诉她。”朱慕云说，今天晚上，他与徐慧莹接触，发现她对自己又有了抵触情绪。他相信，这种抵触情绪，是因为她也边明泽见面之后才有的。

    怀孕之后，徐慧莹需要保持愉悦的心情，这对胎儿有利。同时，徐慧莹也确实不能再孤军作战，这对她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那就今天晚上，你跟我走吧。”边明泽当机立断的说。

    徐慧莹回到住处后，也在想，今天晚上边明泽会不会再来。昨天晚上，她与边明泽只是谈了“一统”计划，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汇报呢。

    只是，等到快十点的时候，边明泽依然没来。徐慧莹有些失望，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从脚步声判断，来的人还不少。她打开门，看到来了四名解放军战士。

    “我们接到命令，请小姐换个地方。”当先一位解放军战士说。

    “这么晚换地方？”徐慧莹惊讶的说，十点对古星来说，可能还不算太晚。但在下竹山这种地方，绝大部分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是的，请小姐收拾行礼。”当先的战士，依然坚持着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好吧。”徐慧莹说，既然到了解放区，一切应当听从对方的安排。不要说她是共产党员，哪怕就是真正的翻译，也不应该反对。

    徐慧莹没什么行礼，很快将东西收拾好，旁边的战士将她拿着那个箱子，她只要跟在后面就是。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徐慧莹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到了地方。

    这竟然是一户农户家，只住着一个大娘。大娘早知道有贵客要来，已经收拾好了房间。大娘的三个儿子，全部送到了部队，家里就她一个人。见到徐慧莹，特别的热情。

    房间的被褥是新换的，还散发着阳光的气息。带领徐慧莹熟悉了家里的环境后，大娘这才出去。然而，徐慧莹正准备休息时，突然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

    徐慧莹连忙起身开门，外面果然站着边明泽，徐慧莹赶紧让他进来。从见到这位热情的大娘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切一定是边明泽的安排。

    “小徐，在这里还住得惯么？”边明泽问，他没让朱慕云一起进来，有些事，他需要先与徐慧莹谈好。

    其实，朱慕云与徐慧莹并不适宜马上见面。但考虑到他们是夫妇，同时又是革命同志，朱慕云还是徐慧莹的入党介绍人，徐慧莹有义务，也有权利知道朱慕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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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五章 大白

﻿    如果徐慧莹没有从事地下工作，或者徐慧莹没有加入猎手情报小组，那他们属于两条线，她当然不能知道朱慕云的身份。

    可现在，经过研究，组织上决定，让徐慧莹的组织关系转入猎手情报小组。她自然可以与朱慕云见面了，如果再不让她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也是对她不负责任。

    “这里条件比昨天还要好，大娘也很热情。”徐慧莹笑着说。

    当然，解放区住的地方再好，也算不上舒坦。但是，这里的革命气氛，以及老百姓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深深地感染了她。这里的人们生活有奔头，这里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今天晚上，朱慕云与她交流情报，徐慧莹心里确实有想法。她真想让边明泽把朱慕云抓了，哪怕他是自己的丈夫，哪怕他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爹。

    没入党之前，徐慧莹对“公鸡”有一种盲目的崇拜。甚至，还期望能嫁他。可是，入党之后，她很鄙视自己这种幼稚的想法。

    如果有徐慧莹现在还有崇拜对象的话，应该是一直没有暴露过的“猎手”。这个人，不但是她的入党介绍人，也是一位传奇的地下党员。

    昨天晚上，徐慧莹还向边明泽提出，回到古星后，能否见见“猎手”。自己作为一名独立情报员，在工作的时候，还是会有问题。

    “那就好，你在这里的时间，以后都住在王大娘家。她是军属，三个儿子全部送到了部队，其中，有两个已经牺牲了。”边明泽缓缓的说。

    “啊。”徐慧莹低声惊呼，她没想到，这个朴素无华的大娘，竟然为革命牺牲了这么多。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曾山到了下竹山。并且，昨天晚上，我们见面的事，他也知道了。”边明泽突然说。

    “什么？”徐慧莹吃惊的说。

    “幸好，我们及时掌握了这个信息。今天晚上，让你住到这里，也是方便我们见面。”边明泽说。

    从朱慕云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非常吃惊。因为，他昨天晚上与徐慧莹见面，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也就是说，传递消息的，很可能是身边的人。

    今天晚上，徐慧莹搬出来后，边明泽马上安排了另外一位女同志住了进去。他要求那位女同志的穿着打扮，要与徐慧莹有几分相像。目的，也是为了最后确定曾山的内线。

    这种关键的情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一旦泄露，边明泽几乎能马上断定，问题是出在谁身上。

    “但曾山怕没有这么容易释怀。”徐慧莹担忧的说，像曾山这样的老牌特务，一旦对某人，或者某事起了疑心，会有一辈子来验证的。

    “没事，有‘猎手’在，此事一定会完美解决。”边明泽微笑着说。

    “‘猎手’？边部长，我能与他一起工作吗？”徐慧莹眼睛一亮，高兴的说。

    “经过组织研究决定，你的组织关系，将转到猎手情报小组。现在，我代表组织，找你正式谈话，征求你的意见。”边明泽正色的说。

    “我没意见，一切听听从组织安排。”徐慧莹坚定的说。她心里一百个愿意，这说明，自己又能和同志一起战斗了。

    “猎手情报小组的前身，是野草情报小组。”边明泽介绍着说。

    “我知道‘野草’，也知道‘猎手’，他还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徐慧莹笑着说，野草情报小组，也是赫赫有名的。

    “‘野草’其实就是‘猎手’，而‘猎手’正是猎手情报小组的组长。以后，你归他领导。”边明泽缓缓的说。

    “是。”徐慧莹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猎手”是她的入党介绍人，在他的领导下工作，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猎手’也来了。等会，他会与你谈话，并且向你交待今后的工作。”边明泽突然说。

    听到边明泽的话，徐慧莹脸上露出惊喜交集的神情。“猎手”竟然要与自己见面了？这可是向往已久的事。

    自从许值牺牲后，她就像一个孤雁一样，只能独自飞行。虽然与组织还保持着联系，但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同志都没有，实在太憋闷了。

    边明泽原本想当面把朱慕云介绍给徐慧莹，可是一想，他们之间已经认识多年，还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还用自己介绍吗？

    甚至，自己待在这里都没必要。年轻人不是都喜欢浪漫么？朱慕云与徐慧莹的正式见面，不就是最浪漫的事么。这是革命的浪漫，是共产党的浪漫，也是最幸福的浪漫。

    边明泽走出去后不久，徐慧莹又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而且，这脚步声，似乎还有些熟悉。徐慧莹的心跳，迅速开始加速。

    两重三轻的敲门声，让徐慧莹心猛烈的跳动着。她走到门口，迅速将门打开。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朱慕云。徐慧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难道……，朱慕云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她突然想到曾山，朱慕云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军统已经要与自己摊牌了？

    “请问，你有《新青年》吗？”朱慕云借着房内微弱的灯光，仔细观察着徐慧莹的神色。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废话之时，马上说出了接头暗号。

    “你……，你……”徐慧莹听到这话，张口结舌。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呢，她猛然一惊，这正是“猎手”与自己接头的暗号啊。

    “请问，你有《新青年》吗？”朱慕云走进房内，顺手将门关上，扶着徐慧莹的香肩，再次问。

    “没有，《新华日报》可以吗？”徐慧莹终于回过神来，颤抖着说。她突然明白了，朱慕云就是猎手，就是共产党的王牌特工。

    军统的“三老板”、“公鸡”、“鹅”、“鹅卵石”、“木匠”，共产党的“副科长”、“野草”、“猎手”，竟然是同个人。徐慧莹既觉得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王牌特工呢。共产党和军统，都有王牌特工潜伏在敌人内部。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要不然，“猎手”怎么会成为自己的入党介绍人呢？许值又怎么会找上自己呢。看来，这一切都是朱慕云安排的。

    “可以，是今天的报纸吗？”朱慕云继续对着暗号。

    “明天的。”徐慧莹白了朱慕云一眼，一脸幽怨的说。

    她突然觉得，朱慕云不那么讨厌了。这个相貌平凡的男子，竟然将日本人和军统，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普通，他应该是立于天地间的奇男子才对。

    “徐慧莹同志，你好。”朱慕云将门关上后，微笑着说。

    “北平、上海那些靠演戏为生的明星，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徐慧莹在激动之后，突然对朱慕云心生不满。她拍了一下朱慕云伸出了手，转身背过了身子。

    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竟然一点口风也不露。现在，还要以领导身份来跟自己谈工作。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像个傻子似的，被朱慕云玩耍了好几年了。

    可笑的是，自己还一直沾沾自喜。之前以前，成功的潜伏在了朱慕云这个汉奸身边。现在又认为，自己卧底在朱慕云这个军统古星办事处副主任家里。

    但现在，她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朱慕云精心安排的。什么潜伏，什么卧底，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组织没让我表明身份，我绝对不能告诉你。地下工作的原则，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你参加共产党的事，不也没有告诉岳父岳母吗？”朱慕云诚恳的说。

    他当然知道徐慧莹心里有气，不管谁换成，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份后，心里都会不舒服。李邦藩得知他的军统的身份后，气得上吊自杀。不知道以后邓湘涛，知道他精心培养的得意门生，竟然是共产党的王牌特工时，会不会气得一头扎进古江呢。

    “好吧，是我自己没用，没看早点识破你的身份。”徐慧莹赌气的跺跺脚，说。

    朱慕云虽然说得有道理，但她心里还是很不爽。已经两次了，自己都没能看透朱慕云的身份。

    “从现在开始，我对你将毫不保留。”朱慕云缓缓的说，既然吸纳徐慧莹为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他就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最亲密的同志。

    “那你介绍一下猎手情报小组吧。”徐慧莹说。

    “此事以后再说吧，目前我们要注意的是曾山。昨天晚上，他已经知道你与边部长见过面。今天晚上，我与曾山接头时，向他提出，你的身份可能暴露。因此，最坏的打算，是你的身份被共产党识破，不得不回古星。当然，我们要尽力争取好的结果。”朱慕云说。

    “今天晚上你与曾山接头了？”徐慧莹惊讶的说，自己对曾山之事一无所知，而朱慕云竟然与他接上了头。

    “上午我们就见了一面，下午我将下竹山的地形图给了他。”朱慕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跟徐慧莹说了。

    “那就好。”徐慧莹听到朱慕云为自己打的掩护，终于松了口气。只要事情还有挽回的可能，她就不用太担心。

    “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邓阳春和沈云浩还没出现呢，说不定，他们就躲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在默默注视着我们呢。”朱慕云提醒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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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六章 暴露无遗

﻿    朱慕云离开后，徐慧莹久久不能入睡。回想着与朱慕云认识的点点滴滴，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好傻。

    朱慕云在政保局的时候，给自己提供过多少情报？可笑的是，自己竟然以为是朱慕云好吹牛。还有家里的电台，一直都是朱慕云在掩护。否则，早就被敌人发现了。自己能进政保区，也是朱慕云暗中动作的结果。

    徐慧莹虽然不是一位成功的潜伏人员，但她深深地休会到了，潜伏在敌人内部的那种艰辛和危险。这就好经在走钢丝，还是在漆黑一团的半夜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一旦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朱慕云不但成功的潜伏在敌人内部，而且，他还有着多重身份。朱慕云不但成功的潜伏下去了，而且还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最重要的，朱慕云一直没有暴露身份。

    不但没有暴露身份，无论是在政保局，还是在现在的办事处，他都能赢得上司的信任。虽然朱慕云要背负各种骂名，要被人鄙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最优秀情报人员。

    如果不是对党的无比忠诚，如果不是有着坚定的信仰，朱慕云能坚持得下来吗？恐怕不行吧。徐慧莹一直觉得，朱慕云并不像外表那么光鲜，因为家里的钱，其实也不算多。现在才明白，朱慕云将一切都奉献给出党。

    将心比心，徐慧莹静下心来时，突然完全明白了朱慕云这些年的苦衷。想通了，说明她又成熟了。

    既要完成任务，还要应付敌人的阴谋，同时还得保护自己。徐慧莹觉得，朱慕云其实很难。这些年，他一个人不但要忍受无比的孤独，还有无穷的委屈，以及别人鄙视的目光。

    徐慧莹觉得，如果换成自己，恐怕一天都做不好。而朱慕云不但做到了，还做了这么年。自己是他的同志，也是他的妻子，对他都如此误会。可以想象，其他人会是什么感想。

    朱慕云可没有徐慧莹这么多感慨，回去后，他一直在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曾山到底是怀疑徐慧莹，还是断定她是共产党？抑或是想试探自己？

    还有曾山的内线，边明泽能判断出来吗？另外，曾山是否还有其他内线呢？他们是否能与古星，甚至重庆直接联络呢？

    能否找出曾山的内线，是明天能否抓捕曾山的关键。找到了内线，明天才能抓曾山。否则，还是只能放长线钓大鱼。

    明天，曾山是否会准时出现呢？只要曾山出现，抓捕肯定不成问题。这里不像古星，就算曾山想逃，也没有其他出路。整个解放区，就像一只铁桶，密不透风。

    第二天早上，朱慕云醒来转告外面的解放军战士，他自己到外面去吃早餐。吃着军区食堂提供的早餐，朱慕云总觉得别扭。特别是，他担心甘长林对自己会搞特殊待遇。昨天那个鸡蛋，让朱慕云一天心都难安。

    而且，朱慕云感觉，邓阳春和沈云浩，也应该快到下竹山了。他们与曾山不一样，邓阳春和沈云浩，论资历、论年龄，甚至论能力，都不亚于自己。

    可是，在古星组时，他们是自己的属下。无论是“鹅卵石”还是“木匠”，自己都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他们到下竹山后，如果与自己联系上，一定会听从自己的安排。

    再说了，自己现在是副主任，也是他们名副其实的顶头上司。邓湘涛不在，他们就应该听自己的命令。哪怕自己与曾山同时出现，他们也只会听自己的命令。

    昨天朱慕云就发现了有家面摊，看上去味道还不错，今天尝一下，果然如此。吃完一碗后，朱慕云意犹未尽：“老板，太好吃了，再来一碗。”

    “好咧。”老板应了一句，喜欢吃自己的东西，这是对他手艺的肯定。

    “老板，也再给我来一碗。”旁边有人也喊了一句。

    朱慕云一听这声音，马上转头望了过去。那人穿着像个行脚商，可是，朱慕云一眼就看出，这是邓阳春化妆的。

    国军对解放区不断加强封锁，但是，国统区的商人，却愿意暗中将货物送到解放区来。因为这里买卖公平，价格公道，税收得少，有些紧俏商品还会少收税，甚至免税。最重要的是，解放区很安全，哪怕带再多的钱在身上，也不用担心被人打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从对方的眼神中，都认出了对方。朱慕云不知道沈云浩在哪里，但只要邓阳春出现了，沈云浩想必也在附近。

    吃了面后，朱慕云背着相机，依然漫无目的的走在下竹山。而邓阳春在朱慕云走后，也很快跟了上来。

    朱慕云是记者，他无论与谁说话，都是正常的。走到一个僻静处，朱慕云放慢了脚步。后面的邓阳春疾步走了过来，朱慕云则拿出相机，作势要采访邓阳春。

    “组座，这里情况如何？”邓阳春问，他是昨天下午到的下竹山，想与朱慕云联络，但没找到朱慕云。

    “基本上都摸清了，你的人就位了没有？”朱慕云问，不管曾山是不是安排了后着，此时他都会装作不知道。

    “他们在村外，只能轮流进来。”邓阳春说，他与沈云浩各带了一个行动小分队，如果所有人都进村，势必会引起共产党的注意。

    “曾山也到了，我中午会与他碰头。沈云浩呢？”朱慕云问。

    “他也到了，与我们合在一起。我出去，他才会进来。”邓阳春说，他与沈云浩分开行动，就算有人出事，还有另外一人能够指挥作战。

    “下午我和曾山与你们会和，情况基本摸清了，只等时机。”朱慕云说。

    “那行，我……”邓阳春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他马上收口，身子紧靠墙壁，手已经放到了腰后。

    “这么紧张干什么？到了这里，枪基本上没什么用的。”朱慕云却很镇定，他是共产党员，在解放区，肯定可以镇定自若。

    “是。”邓阳春看了朱慕云一眼，果然神色如常。

    朱慕云不但没有任何惊慌，而且还朝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他是记者，寻找新闻，发现新奇之事，本就是他的职责。

    朱慕云走过去才发现，这是一队解放军战士，押着一名特务路过。可能是因为那名特务被反手押着，引起了旁边群众的围观。

    朱慕云与邓阳春走过去的时候，队伍正好经过他们身边。朱慕云拿起相机，就拍了两张照片。而他身侧的邓阳春，则死死的盯着那名特务。因为，他已经认出来了，那人就是曾山。

    此时，朱慕云也注意到了曾山。朱慕云灵机一动，拦住曾山身边的战士问：“同志，请问这是怎么啦？不是说解放区治安良好，夜不闭户吗？”

    “这是搞破坏的特务。”解放军战士见朱慕云背着相机，随口说了一句。

    “郑云彪，你这个白眼狼，枉我对你这么好，竟然点我的炮。”曾山此时也看到朱慕云了，马上朝身后一天破口大骂。

    曾山身后的一位穿军服而没拿枪的男子，听到曾山的话后，羞愧的侧过了头。他就是曾山的内线，昨天晚上被边明泽揪了出来。经过连夜审讯，郑云彪对他的身份供认不讳。边明泽与徐慧莹见面的情报，就是他传递给曾山的。

    郑云彪是军区警卫团的保卫干部，这已经是很重要的工作了。幸亏及时发现，否则再过几年，郑云彪对党的破坏会更大。

    朱慕云没有再问，只是拿起相机，给郑云彪拍了张照片。朱慕云猜想，这肯定是边明泽故意搞的。不仅仅是想让自己知道，曾山已经被捕的消息，同时也是让他能对邓湘涛有所交待。

    朱慕云原本与曾山约定，中午碰头。可是，曾山落到共产党之手，此事只能作罢。朱慕云当即决定，与邓阳春出去。

    “组座，曾山被抓凶多吉少，我们应该怎么办？”邓阳春等出了村后，一脸担忧的问。

    “怎么，他被抓了，我们的任务就不完成了？”朱慕云冷笑着说，曾山被捕后，他的底气一下子足了。

    不但徐慧莹的危害，一下子解除。而且，朱慕云已经成为下竹山职务最高的军统特务，所有人，包括那支日本特别行动队，都要听从他的指挥。

    “我只担心，共产党会知道我们的意图。”邓阳春连忙说。

    “要相信曾山对党国的忠诚。再说了，就算曾山开口，共产党有所防备，我们照样要行动，而且还要保证行动成功。”朱慕云说，这么多倒了解放区，如果不放一枪就回去，肯定是没办法交差的。

    “有组座在，我们的任务一定会圆满完成。”邓阳春突然说。

    “曾山被捕，他的内线暴露，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好事。你之前没与曾山联络，因此，他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朱慕云说。

    “但我担心组座的安危。”邓阳春说，他对朱慕云的能力很佩服，无论是当初在日本人内部，还是如此在共产党的地盘，朱慕云都是这么的沉着冷静，这一点，他都难以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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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七章 失利

﻿    朱慕云的安危，自然不用邓阳春担心。他在解放区，比在任何地方更安全。但是，听到邓阳春的话后，朱慕云又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

    “我的安危算什么？只要能完成上峰交待的任务，就算杀身成仁也在所不惜。”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朱慕云的话，让邓阳春很是感动。与沈云浩见面后，得知曾山被捕，他的内线暴露，他也很意外。但是，朱慕云的乐观影响到了他，只要跟着朱慕云，任何困难都不用担心。

    朱慕云担任军统古星组长期间，表现优异，彻底折服了邓阳春和沈云浩。这两位军统的行动专家，对朱慕云保持着绝对的信任。

    “你们应该带了电台吧？”朱慕云问，曾山因为一个人潜入解放区，不能带电台。但邓阳春和沈云浩带着行动小分队，他们本身要携带武器，再带部电台也不算什么。

    “是的。”邓阳春说，他是情报科长，按照“一统”计划，行动的主要执行者还是沈云浩。

    “马上给古星发报，向主任汇报曾山因为内线暴露而被捕之事，同时，我们将择机行动。”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现在是这里的最高长官，有权作任何决定。

    邓湘涛收到朱慕云的电报，虽然很诧异，但也没有办法。他让朱慕云迅速打探曾山的消息，看能否救之。

    如果曾山救不出来了，那支日本特别行动队，只能将给朱慕云来指挥。否则，以植村岩藏和田岛拓真，连中原军区的门都摸不到。

    朱慕云当然不能马上回电，他只是让邓阳春转告，自己将发动一切关系，与徐慧莹配合，迅速摸清此事。至于邓阳春和沈云浩，他们只负责行动，具体的计划，由朱慕云再执行。

    虽然在古星，邓湘涛已经下达了“一统”计划，但是，具体的行动内容，要等拿到中原军区司令部的详细情报后才能决定。朱慕云本就是制订计划的高手，又能获取最直接的情报，由朱慕云来制订计划，再合适不过。

    “为了保存实力，保证行动成功，你们不要再进村了。”朱慕云说，将邓阳春等人安顿在村外，朱慕云可以保证他们暂时的安全。

    下午，朱慕云再次出村，与邓阳春等人会合。他回到下竹山后，与边明泽见一面，彻底了解了昨天的事情。

    边明泽与徐慧莹见面，知道的人不多。为了保证见面不被打扰，边明泽还特意派了警卫团的战士警戒。但消息依然泄露了，边明泽听到消息后，很快就锁定了几名嫌疑人。

    昨天晚上，对那几名嫌疑人问话后，最张确定郑云彪就是曾山的内线。而郑云彪面对强大的政治攻势，很快交待了事实。

    郑云彪交待，与他同期潜伏在根据地的内线，已经全部暴露。他是曾山最后一名内线，也是曾山引以为豪的王牌。没想到，还没有发挥真正作用，就被识破了。

    今天早上，是郑云彪与曾山见面的时间，郑云彪原本争取立功。边明泽临时改变计划，决定让郑云彪带领战士去抓捕曾山。

    朱慕云让邓阳春再次给古星发报，曾山被捕，看押很严，除非大部队占领宣化店，否则不可能救出曾山。

    邓湘涛很快回来，告之朱慕云“统一”行动内容。朱慕云将电报内容告之邓阳春和沈云浩，两人看到，还有一个“统一”行动，而且内容一样，脸色顿时就不那么好看了。

    “主任难道宁可相信曾山，也不相信我们么？”沈云浩义愤填膺的说。

    “不要发牢骚了，把任务完成再说。”朱慕云说。

    有朱慕云在，任务当然是完不成的。四天后，朱慕云与徐慧莹准备回古星。而在第五天，邓阳春和沈云浩准备伏击中原军区司令员。同时，植村岩藏和田岛拓真，担任替补。

    沈云浩依然发挥他的强顶，准备用炸药，邓阳春带领行动小分队配合。植村岩藏和田岛拓真的日本特别行动队，则成了后备队。

    可是，行动还没开始，这支日本特别行动队就暴露了。中原野战军派了一个营，分两路包抄。日军为了不暴露军统的意图，甚至都不敢撤离，只能硬顶着解放军的进攻。

    在解放区，野战军的装备不弱于日军。而且，日军是长途奔袭，没有重武器。等到沈云浩那边动手后，这支由日本战俘组成的特别行动队，基本上都被拼光了。植村岩藏和田岛拓真，也死在了战场上。

    沈云浩看到一队骑着马的队伍，护着几个像是干部的人过来，他亲自按下的起爆器。这是朱慕云提供的情报，今天中原军区的司令员，与总部机关的一些人员要从此经过。

    骑兵的速度非常快，因此，起爆的时间必须控制得很好。快了，炸响后人都没有到。慢了，只能在背后冒点烟。幸好，那里有点弯度，对方的速度也不快，非常有利于起爆。

    然而，就在他按下起爆器时，那些人突然开始加速，马的速度非常快，等到炸药炸响时，中间的那些人，都已经冲过了爆炸区。

    沈云浩气得直骂娘，但又无可奈何，谁知道这帮人搞什么鬼呢。按照沈云浩与邓阳春的约定，只要炸响了，不管是否得手，他们的任务都算完成。如果炸药没炸，邓阳春就必须带人狙击。

    “撤。”沈云浩遗憾的将起爆器扔到一旁，再不走，恐怕就走不脱了。

    事实上，解放军已经发现了他们。解放军战士在马背上，朝他们开枪还击。军统的行动队员，城市作战是一把好手，但到了野外作战，就不是解放军的对手了。

    刚开始，他们还有组织的抵抗了一阵。可是，很快就被击溃。邓阳春和沈云浩只好下令：分散突围。

    其实是狗屁的分散突围，其实就是四散逃命，各人顾各人了。

    “这帮狗特务，倒是跑得快。”苗冬辉骑着马，也参与追击军统人员。

    “师长，你赶紧回去吧。”旁边的警卫员劝道，原本的计划，是在刚才那个地点放慢速度，甚至停下来。可苗冬辉倒好，突然要求加速，完全打乱了他们的安排。

    苗冬辉回去后，向边明泽说明了此次战斗的经过。边明泽原本只想让军统将炸药炸响就可以，没想到苗冬辉擅自改变计划。

    “苗师长，你这样可不行。这次的行动，原本与你没关系。是你硬要争取的，可你还不听指挥，如果出事了怎么办？”边明泽嗔恼着说。

    “我这不是没事么。”苗冬辉笑嘻嘻的说。

    “那也不行，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向司令员交待？”边明泽说，苗冬辉可是首长的爱将，骁勇善战，简直就是为战场而生。

    “边部长，我听说给我安排手术的那位地下党同志到了下竹山。你这可不够义气啊，人家对我有救命之恩，到了我的地盘，竟然连招呼都没打。”苗冬辉不满的说。

    “我连陶主任都没说，等以后全国解放了，再安排你们见面就是。现在，他的组织关系，已经转走了。”边明泽笑着说。

    他所说的陶主任，是原湘鄂豫纵队的组织部长。第一次到古星，因为情报泄露，差点被敌人发现。是朱慕云安排人，将陶武安排护送出城的。

    边明泽并没有苗冬辉，接上级通知，古星的所有工作，全部由中共中央南方局负责。近期，南方局就有负责人到古星上任。

    上次周副主席到古星时，李司令和边明泽就向他汇报过朱慕云的情况。开酒会的时候，周副主席还特意点了朱慕云的名。现在，朱慕云的组织关系，已经全部转到了中共中央南方局。

    朱慕云回到古星后，向邓湘涛汇报了自己在下竹山的工作。特别是曾山的被捕，他有照片为证。还有那个郑云彪，也被他清晰的拍了下来。

    “主任，邓阳春和沈云浩有消息了吗？”朱慕云问。

    “他们的电台没有开机，暂时联系不上。”邓湘涛摇了摇头，此次办事处几乎倾全处之力，去宣化店执行暗杀任务。任务完成得如何，他暂时还不知道，但是，办事处已经损失很大了。

    如果行动成功，也就罢了。如果行动失利，邓湘涛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戴老板交待。说到戴老板，邓湘涛突然记起，昨天听说他的飞机失踪，到今天还没有发现行踪。

    因为此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有人甚至怀疑，戴老板投了共产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果戴老板投了共产党，岂不是自己也在给共产党做事？

    朱慕云正要说话的时候，邓湘涛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马上停住嘴。邓湘涛拿起电话，只是听了一句，脸色顿时一变，惊呼：“怎么可能？”

    “主任，出什么事了？”朱慕云惊讶的问。

    “戴老板的飞机失事了，包括徐慧莹的叔叔在内，所有人全部遇难。”邓湘涛喃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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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八章 召集（大结局）

﻿    戴老板遇难，让整个军统都陷入了恐慌和迷茫。相比之下，军统古星办事处的失败，反倒不算什么了。邓阳春和沈云浩灰头土脸的回来后，也没人追究他们的责任。

    此次的“一统”和“统一”计划，都没有取得成功。日军特别行动队，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几人，也被解放军俘虏，并且招供了一切。军事调处执行部第九执行小组的共军代表，为此向国军提出强烈抗议。

    当然，这样的强烈抗议，并没有实质性效果。国军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甚至，朱慕云借机向邓湘涛建议，可以向总部“认真”写一份报告，强调军统的作用。

    就此“一统”和“统一”行动，没有达到预期目标。但是，军统的炸药，在宣化店炸响，这就是巨大的胜利。至于办事处的损失，是因为与共军“顽强抵抗”的结果。能让共军提出抗议，说明军统的行动，还算成功。

    这个报告递上去后，果真是皆大欢喜。总部没提追究责任之事，甚至还为此而勉励了办事处几句。

    朱慕云回到古星后，很快与南方局派来负责古星工作的曾一南接上了头。曾一南以前一直在周副主席领导下工作，有很强的政治敏感性和丰富的城市地下工作经验。

    他与朱慕云见面后，高度评价了猎手情报小组的工作，作为同行，他深知潜伏在敌人内部，是多么的艰难。

    曾一南在听取了朱慕云的汇报后认为，猎手情报小组，应该肩负更重要的任务。比如说，徐慧莹可以借助军统的电台，向南方局直接汇报工作。

    朱慕云的身份，徐慧莹已经知道了。但猎手情报小组其他成员，包括董广宁这个副组长，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朱慕云向曾一南汇报之后，曾一南经过慎重考虑，朱慕云的身份，目前不宜让更多的人知道。

    虽然董广宁、朱梅、李耿火等同志，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但不让他们知道朱慕云的真正身份，并非不相信他们，而是更有利于朱慕云的工作罢了。

    其实，朱慕云也很希望能与姐姐接上头，他喜欢吃姐姐炒的辣椒炒肉，只有姐姐炒的，才有股家乡的味道。如果姐姐得知，他是自己的同志，一定会很高兴吧。

    1946年5月2日，委员长抵达古星，下达限5月5日至9日围歼中共领导的中原野战军密令。然而，此事朱慕云获知后，迅速传递给曾一南，让这个围歼计划破产。

    为此，国军不得不假惺惺的在5月10日，让三人军事小组在古星中山花园签署了停止中原战事的《古星协议》。当然，这个所谓的《古星协议》，只是国民党军的一块遮羞布，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执行。

    从签署新的停战协议开始，一直至6月，国军进攻解放区达千余次，占去县城、村镇一千多个，将中原军区部队5万余人，分割包围在以宣化店为中心的罗山、光山、商城、经扶、礼山之间，纵横不足百里的狭小地区内，解放区面积已不及原先的十分之一。

    为避免内战，中共中央多次同国民党政府交涉，表示愿意让出中原解放区，将部队和平转移到其他解放区去。但国民党政府怎么可能放任解放军离开呢。不但没有松开口子，反而增调部队。至6月下旬，用于包围中原军区部队的兵力增至10个整编师约30万人。

    此时，南京认为消灭中原军区部队的时机已经成熟，指令各围攻部队于6月22日前完成攻击准备，待命攻击。

    其部署是：以整编第41、第47师和整编第72师主力、整编第48师1个旅由信阳、罗山、光山、商城、经扶、黄安之线，整编第ll师附第72师一部及整编第66、第15师由黄陂、花园、应山、广水之线，分路向宣化店、泼陂河地区合击；以整编第75师及整编第26师1个旅控制广水和麻城以北地区；以整编第3师集结于襄阳、南阳地区机动。

    此外，还调集西安、古星的空军配合作战。

    26日拂晓，国民党军开始向黄安以西、经扶以东、孝感以北的中原军区部队阵地大举进攻，占领沙窝、邓店、浒湾等地。

    到此，内战全面爆发！

    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鉴于中原解放区处于国民党军重兵包围之中，势孤力单，多次指示中共中央中原局和中原军区，准备以丰力向西突围，转移至豫西、鄂西、陕南、川东地区，并在这些地区长期坚持，以牵制敌人，配合其他解放区作战。

    在国民党军进攻迫在眉睫之时，中共中央于6月23日明确指示：立即突围，生存第一，胜利第一。据此，中原局和中原军区以第1纵队第1旅伪装主力，向津浦铁路以东转移。鄂东军区部队就地坚持斗争，以迷惑、牵制敌人；主力分左右两路于26日开始向西突围。

    朱慕云领导的猎手情报小组，在中原野战军突围时，尽全力搜集军事情报，以配合中原军区之突围。他经常出入古星行营、古星警备司令部，尽量多接触军官，了解他们的想法，与他们谈话，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国军的行动。

    国共开战工后，朱慕云的任务更加艰巨。幸好，上级组织对古星的地下工作越来越重视，内战爆发后，中共中央重庆局派遣一批地下党员来古星，以和成银行古星分行为通讯联络点，建立古星地下党交通站。

    这个地下党交通站，得到了猎手情报小组的大力支持。无论是房子的租赁，还是情报传递，以及装备的配置。比如说，猎手情报小组给这个交通站送去一部电台，三只手枪，以及一批经费，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同时，古星各地下党组织的工作重心，开始向工运和学运转移。宣传和引导反内战、反饥饿运动。猎手情报小组的任务，则是配合其他地下党，及时给他们传递信息，提供必要的物资和经费。

    1946年9月，军统古星办事处撤销，办事处所有人员，全部并入军统湖北站。邓湘涛这个军统古星办事处座主任，成为军统湖北站督察。朱慕云，则成为湖北站总务处长。

    对这个职务，朱慕云还是很满意的。他在抗战期间，救过朱育鲁和唐新，现在归他们领导，自己就算在工作上敷衍了事，他们也不至于责罚。最重要的是，总务处看似很与行动无关，但只要湖北站有行动，都瞒不过朱慕云的双眼。

    至于华生，依然还在六水洲担任看守所长。原本，朱慕云想将华生调到总务处，有华生在，他真的只要当甩手掌柜就可以了。但是，国共大战已起，六水洲上的看守所，越来越重要。可以想象，不久的将来，一些进步人士，以及共产党员，可能会落于魔掌，关押在六水洲。

    到时候，有华生在上面，很多事情就具有操作性了。总务处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会计就行。朱慕云依然把周肇昌调了过来，让他担任会计。把钱管住了，总务处的事情，就算做好了一半。

    9月，抗战初内迁学校陆续迁回古星，军统的外围组织，趁机在学校发展。而他们的发展并不顺利，总是容易出事。朱慕云在总务处，通过各种费用和器具的使用，基本上就能判断出各个部门在做些什么事。

    同时，朱慕云继续加强与陈忠鹄的关系。接收古星敌伪产业办公处的工作，基本上告一段落了，朱慕云向他建议，争取更重要的职务。陈忠鹄最喜欢两样东西：钱和女人。这两样东西，都离不开权力。

    “慕云，我想去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可是，那边现在有人把持呢。”陈忠鹄叹息着说，如果他能进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在古星就能横着走，谁还敢管他？

    有了权，再想赚钱就容易了。而且，这个权还是特权。就算是军统，有的时候，也要看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脸色。

    抗战胜利后，古星的物资更是紧缺，如果把持了稽查处，到时候想怎么赚钱，就能怎么赚钱。

    “别人要进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难，你想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朱慕云说，陈忠鹄的叔叔可有小委员长之称，只要他开句口，不要说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哪怕就是当个警备司令，也未必不可能。

    “这你就想错了，我家那位，在这种事上，特别古板。”陈忠鹄叹息着说。

    “有些事，你未必要他亲自出面的。只要打着他的旗号，找王司令说一下，这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的位子，谁敢跟你争？当然，有些规矩，你还是要遵守的。”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这样的套路，朱慕云还是很擅长了。陈忠鹄有大佬在后面，哪怕不给他撑腰，也可以打着他的旗号达到目的。就算王九和知道陈忠鹄是借他叔叔的名义，但他也不敢去证实啊。

    “那我试试看。”陈忠鹄感激的说。有些事情，只需要别人点破，他就轻车熟路了。

    三个月后，陈忠鹄升任古星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陈忠鹄因为此事，对朱慕云很是感激。抗战期间，朱慕云就救过他，现在又指点他上位，与朱慕云的关系自然更好。

    甚至，军统湖北站需要稽查处配合行动时，朱育鲁这个省站站长打电话都没用。很多时候，要请朱慕云去沟通。

    朱慕云也愿意经常去稽查处作客，他与陈忠鹄都喜欢钱，朱慕云又很懂套路。两人经常在一起，越聊越投机。况且，朱慕云能从陈忠鹄处，获取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只是，古星的商业，比抗战期间并没有好转多少。整个1946年，古星西迁工厂复员复业才50家。12月，湖北省出席国民大会代表，要求贷款400亿元急救古星工商危机。

    同时，市政府以营业税担保，向中央5家银行贷款，贴现3亿元，发薪供公教人员过年。同月，省财政厅下令取缔汉口无照钱庄。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随着内战的爆发，古星的商业日趋艰难。到1947年2月，古星发生食盐恐慌，盐价每斤法币11OO元，盐店门前挤满平民。可是，很多人还是买不到盐。

    而到47年下半年，十一兵工厂工人，为要求增加工资进行怠工斗争。随着通货膨胀不断恶化，工人的工资越来越不经用了。兵工厂的工人，为了生存都要罢工加薪，可见古星之经济，甚至整个国家的经济，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幸好，朱慕云一向只喜欢硬通货。他现在家里的保险箱里，只装金条和美元。

    兵工厂的工人罢工还没有平息，古星码头的工人，也突然全部罢工，要求增加工资。同月，市政府停发米粮外流执照，禁止米粮外流。古星的米粮，连自给都无法供应，不能再外流了。

    10月30日，古星市政府宣布：棉花价格上涨106％，米粮价格上涨70％，其他30种日用品相应涨价。整个古星的商品，一夜之间，全部进入了涨价期。

    古星行营不得已，只好颁发《战时军事管制实施纲要》。古星市政府为平抑粮价，也颁行《制售机米暂行办法》

    与此同时，中共在古星的发展却及为迅速。1947年11月，中共湖北省工作委员会和古星市工作委员会成立。曾一南任省工高官，康家平任市工高官。一个月后，中共古星市学生运动委员会、工人运动委员会和文教委员会相继成立。

    与此同时，中共又领导了一次重要的罢工。

    军政部联合后勤总司令部被服厂，又称古星被服总厂之工人，为抗议厂方克扣奖金、欺压侮辱，举行罢工。11月7日，工人结队欲前往古星行营请愿，遭武装厂警镇压，一名工人被打死，另外一位工人重伤致死，30余人受伤。

    血案发生后，中共古星地下市委加强对斗争的领导，罢工坚持到23日，终于迫使厂方接受工人要求，工人始复工。罢工结束后，成立中共被服厂地下党支部。

    每一次罢工，都是中共古星地下党组织的一次胜利。每一次罢工，都是给国民党敲响一次丧钟。

    年底时，市政府开始管制粮食，宣称要对囤积食粮者处以死刑。同时，市经济检查总队成立，全市设密告箱。不久，古昌经济检查总队成立。

    可是，不管如何管制粮食，总有人囤积居奇。当生活越艰难时，人民越会奋起反抗。到1948年，中共中央中原局、鄂豫军区党委、鄂豫三地委、桐柏军区党委、江汉三地委等党的城工部门，全部在古星开展城市地下工作。

    猎手情报小组从抗战时间就存在，他们在朱慕云的带领下，积极配合各个地下组织的工作。这期间，猎手情报小组的提供的情报，得到了上级的高度评价。他们为古星的地下工作，做了很多卓有成效的工作。

    进入1949年，情况就更加危机。古星机器工业200余厂家因无原料停业，6 000多工人失业、古星30家面粉厂无原料加工停业。

    1949年1月16日，湖北人民和平促进会成立。23日，湖北省人民和平促进会派代表，赴河南解放区，会见刘、陈司令员，报告湖北、古星人民愿望，及湖北当局对局部和谈的意向。他们回来后，在省参议会、古星大学等单位报告并发表采访讲话，介绍解放区情况。

    朱慕云自从46年去过一次宣化店后，再也没有去过解放区。为此，他特意去了趟古星大学，听了湖北省人民和平促进会的报告。

    解放区的老百姓，虽然生活也很差，但是，他们不会饿肚子。目前，对古星的人民来说，能吃饱肚子，避免战火，才是他们最感兴趣的事。

    不久之后，中共古星地下市委作出《古星接管工作中的调查研究问题》的决定，要求全体党员和进步分子利用各种关系和方法，调查各主要单位情况。与此同时，中共中央中原局领导的各级城工部派到古星的工作人员，也大力开展调查研究工作。

    3月，中共古星地下市委通过《为保护城市度过青黄不接进入接管而斗争》的报告，开展应变联防、护厂护校运动，工作重心进入反搬迁、反破坏阶段。

    25日，古星警备司令部颁布《紧急维持治安确实办法》，加强戒严措施。湖北省政府开始疏散登记，机关人员分批结队赴恩施。

    进入5月，古星疏散委员会发出通知：党政机关、社会团体等非军事人员和自愿疏散的市民向长沙、衡阳、广州、宜昌、重庆、桂林等地疏散。同时，古星警备司令部重新公布《戒严法》。

    与此同时，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第四野战军第十二兵团和江汉军区、鄂豫军区部队合围古星。

    古星，已经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朱慕云坚信，不久的将来，古星会迎来真正的解放。只是，他作为保密局总务处长，不能参与到这种革命大潮，实在遗憾。

    唯一令朱慕云欣慰的是，他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而且，朱慕云在家里，能与徐慧莹说点知心话。

    猎手情报小组的其他成员，依然不知道朱慕云和徐慧莹的身份。这么些年，他们也都习惯了。有事通过死信箱联系，紧急情况，可以通过电台联系。

    徐慧莹与朱梅虽然没说过话，可他们用电台交流快三年了。徐慧莹也知道了朱梅的身份，对他们姐弟不能相认，也很是遗憾。

    保密局今天开会，准备撤往广州，朱慕云作为总务处长，徐慧莹身为电讯处副处长，也是撤离之列。在保密局，他们没有沟通，准备回到家里后，再好好商量。

    “慕云，怎么办，我们真要走吗？”徐慧莹依偎在朱慕云胸口，问。

    “听组织安排，我是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当然想留下来迎接解放。可是，国民党还没有被消灭，全中国还没有解放，他不能计较个人得失，更加不能只顾眼前得益。

    “如果我们走，猎手情报小组怎么办？”徐慧莹问。

    “此事要看老曾怎么安排了，我听组织的。”朱慕云说，自己是猎手情报小组的组长，按说如果自己去了广州，其他成员也要跟着去的。

    第二天。朱慕云与曾一南见面。随着古星解放的临近，他们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

    “第一纱厂、古星电信局、南洋烟厂等单位，已经建立了工人纠察队，投入反搬迁、反破坏、保护城市、迎接解放的斗争当中。你们提供的枪械，发挥了重要作用。”曾一南紧紧握着朱慕云的手，微笑着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朱慕云谦逊的说。

    “从现在开始，我们担负保卫社会治安、防止破坏、迎接解放的任务。古星，很快会回到人民手中。”曾一南信心满满的说。

    “这是保密局制订的古星破坏计划。同时，我与徐慧莹也接到了撤往广州的命令。”朱慕云拿出一份文件，说。

    “触目惊心啊。”曾一南看着这份破坏计划，古星的交通设施、水电设备都在破坏之列。如果这个计划得逞，古星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陷入混乱。

    “是啊，我的意思，是做警备总司令王九和的工作，让他放弃破坏，最好能放弃抵抗。”朱慕云缓缓的说。

    “好。”曾一南点了点头，沉吟着说。

    “老曾，我的任务呢？”朱慕云问，其实，他之所以这样说，是想主动请缨，没想到，曾一南却没有接口。

    “关于猎手情报小组的任务，南方局有具体指示，随你搬去广州，等待全国解放。慕云，你有什么想法吗？”曾一南问。

    “一切听从组织安排。”朱慕云说，他当然很遗憾，不能留下来迎接古星解放。

    “这个命令，就由你向猎手情报小组的其他成员当面传达吧。”曾一南说。

    “好。”朱慕云说。

    目前，猎手情报小组总共有七名成员，他们分别：朱慕云、徐慧莹、董广宁、李耿火、姚梅、华生、诸峰。

    他们在一起工作了好几年，但相互之间，并不知道具体身份。特别是朱慕云与徐慧莹的身份，其他人都还不知情。

    曾一南的意思，是让朱慕云趁这次机会，与大家见个面，到广州后，能更好的开展工作。如果这个时候，朱慕云再不露面，恐怕其他同志会有想法。有的时候，信任也能转变为战斗力和聚集力。

    朱慕云随后，给董广宁下了命令，猎手情报小组就在恒昌源商行的地下室，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布置下一阶段任务。

    接到命令，包括董广宁在内的所有人，都非常兴奋。古星要解放了，他们也要从地下，转为地上了。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猎手”组长，也终于要与他们见面了。

    朱慕云先与董广宁见面，还是定在恒昌源商行位于克勒满沙街88号，这个地方，当初是朱慕云买下来的，由袁旺财等人改造。有两间地下室，其中一间非常隐蔽。要不是朱慕云提供了示意图，恐怕董广宁都无法发现。

    两人先在那间主地下室见面，看到朱慕云，董广宁差点要拔腿就跑。但是，当朱慕云说出接头暗号时，董广宁才猛然发现，这不就是一直领导自己的“猎手”同志么。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猎手。”董广宁感慨的说。这个结果，既意外，又在情理之中。一直以来，他都看不透朱慕云。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同志们都到了吗？”朱慕云问。

    “早就到了，我带你过去。”董广宁说，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朱慕云要先跟自己见面了，如果朱慕云贸然出现，恐怕会被当成特务。

    “不急，还有我的内人。”朱慕云打开暗道，徐慧莹早就在里面等候。

    “她也是……”董广宁吃惊的说，如果说朱慕云是自己的同志，他还能接受的话，那么徐慧莹也是猎手情报小组的成员，就让他太意外了。

    “不错，她是许值同志亲自发展的同志。”朱慕云介绍着说。

    “你好，董老板。”徐慧莹微笑着说，她与董广宁也打过交道，只是董广宁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份罢了。

    “你好。”董广宁微笑着说。

    在另外一间地下室，猎手情报小组的其他成员早就围坐在一起，今天猎手会出现，他们一个个都很兴奋，也很好奇。

    “同志们，猎手同志来了，大家欢迎。”董广宁引导着朱慕云夫妇走到了另外那间地下室，扬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董广宁的身后。当他们看到朱慕云的时候，都自动将最后面的徐慧莹忽略了。

    华生看到朱慕云的时候，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他指着朱慕云，嘴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你……云……”

    “没错，我就是你的云哥。”朱慕云一把拉住华生的手，笑着说。

    朱慕云早就知道了华生的身份，但华生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对华生而言，朱慕云只是一个情报贩子，一个为了金钱，可以出卖灵魂的人。

    与华生同样惊讶，还有诸峰。他在朱慕云任过职，心里一直有些疑团。现在看到朱慕云出现在这里，以前的疑惑，全部迎刃而解。自己为何能如此顺利的进入经济处，还能担任二处的科长，当时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努力工作，现在看来，只有一个原因：朱慕云是自己的同志。

    “怎么，不认识了？”朱慕云走到诸峰面前，在他胸口捣了一拳，笑吟吟的说。

    “报告处座，认识。”诸峰慌忙说。

    “还叫处座？”朱慕云佯装不满的说。

    “组长好。”诸峰这才改口。

    当然，最吃惊的，当然是朱梅。当她看到朱慕云走进来的时候，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伸手用力的擦了擦眼睛，希望自己没有看错。

    曾几何时，她一直期望，如果朱慕云是自己的同志，那该多好啊。抗战胜利时，她得知朱慕云是军统的人，当时只是松了口气。现在，看到朱慕云以猎手情报小组组长的身份走进来，她甚是欣慰。

    “姐。”朱慕云走到朱梅身边，望着她，动情的说。

    朱慕云有声音不大，但听在其他人耳中，有如晴天霹雳。所有人都惊呆了，姚梅竟然是朱慕云的姐姐？

    “你啊，骗得我好苦。”朱梅任由眼泪如泉水般流下来，她没有去擦，这是幸福的泪水，让它放肆的流出来吧。

    “并非我想骗你，这是组织原则，保密纪律。”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你做得对，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什么时候入党的？”朱梅缓缓的说。

    “39年啊，当时你与姐夫来古星，就是担任我的联络员。”朱慕云微笑着说。

    “如果肖钢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欣慰。”朱梅说。

    “我来正式跟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不是姚梅，而是朱梅，是我的亲姐姐。姐，这是你的弟媳妇，你们其实很熟悉了，她用的是二号电台。”朱慕云将徐慧莹拉到朱梅身前，说。

    “你们结婚的那天，我就看到了。”朱梅拉着徐慧莹的手，笑吟吟的说。

    “好了，叙旧的话，留到以后再说吧，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猎手情报小组，将离开古星，去广州接受新的任务。”朱慕云等了一会，才正色的说。

    全书完。

    PS:结束了，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很是惆怅。五百多天的更新，两个春节都在码字中度过，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就在昨天。虽然很累，但收获了更多。

    休息半个月左右，会写下本。题材类似，但地点会换到华北。这本书还有些许遗憾，早上还有书友反应，朱慕云现身时不够煽情，下本改进吧。争取情节与煽情都丰富，给你们最好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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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后手》6.1日中午十二点首发，敬请关注

﻿    内容提要：

    海沽警察教练所的路承周，在校期间，就秘密加入了中国**。毕业后进入英租界警务处担任巡捕，被军统海沽站相中，发展其成为军统通讯员。之后，日本人也觉得，他是个理想的发展对象。原本只想以巡捕身份掩护工作的路承周，突然发现，自己成为各方追逐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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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七零五支部

    魏雨田听陈国录说起抗日游击总队的遭遇后，差点没气出血。

    抗日游击总队如果是与中共游击队交火，损失惨重也就罢了。

    可他们被日军消灭，这是典型的偷鸡不着蚀把米嘛。

    魏雨田气愤地说：“要不是你，我肯定还被蒙在鼓里。”

    他只知道，昨天晚上抗日游击总队与中共游击队“激战”，还准备给宋启舟请功。

    幸好还没回去，否则丢脸丢到外婆家了。

    陈国录安慰着说：“也未必全部坏事，至少，徐国臣不会再怀疑抗日游击总队的态度。”

    魏雨田冷冷地说：“近段时间，宋启舟都不会再回三塘镇。”

    陈国录诧异地说：“为什么？”

    魏雨田嗤之以鼻地说：“抗日游击总队只剩下五个人了，还回来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陈国录说：“五个人也好啊，正好打理小酒馆。”

    魏雨田摇了摇头：“他们暂时在茶冲村休养。以后，主要靠你了。”

    抗日游击总队归根到底，还是一群土匪，他们的战斗力本就不高，再遇到日军，没被全歼已是万幸。

    昨天晚上，如果盛贤勇不拉着宋启舟及时逃跑，他们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陈国录诧异地说：“靠我？”

    魏雨田点了点头：“对，你的档案，我已经交给第8师政训处主任彭太守。上峰决定，在三塘镇成立直属第8师之双棠别动队，由你担任少校队长，我担任你的联络员。”

    国军之别动队，相当于中共之游击队。

    老蒋曾经亲自给了这两者的定义：凡由地方政府机关和当地人士集合本地武装民众编成队伍来发动自卫的力量，遂行一种别动任务的，叫做别动队。凡正式建制部队，纪律森严，运动轻捷，富有攻击精神，而由正式指挥官统率，奉令担任游击战斗的，叫做游击队。但是要知道，游击战亦就是正规战。

    别动队的主要任务：扰乱敌人后方，破坏敌人交通和兵站、仓库。

    陈国录犹豫着说：“双棠别动队？我才刚到镇自卫团，要成军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魏雨田微笑着说：“先把番号拿到手，队员再慢慢发展嘛。你是少校队长，每个月实发一百三十五法币。到手的钱，难道不要？”

    “好吧。”

    魏雨田叮嘱道：“另外，彭太守这几天可能会来一趟，你要作好准备，让他看到我们成立双棠别动队的决心。”

    陈国录回去后，马上向张晓儒报告，他现在是镇自卫团团副，要跟张晓儒，直接去他办公室就是。

    张晓儒听了报告后，笑眯眯地说：“少校？不错嘛，国军就是有钱。双棠别动队每个队员，都有军饷吗？”

    陈国录没有细在：“应该是的。”

    张晓儒正色地说：“涉及到钱的问题，一定要问题清楚。双棠别动队的规模可以多大？每名队员的军饷如何？他们后勤供应如何解决？如果自行解决，每个月的经费又是多少？”

    陈国录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个掩护身份么？有什么好问的？”

    张晓儒叹了口气：“我的同志唉，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如果双棠别动队每个月，能从国军弄笔经费，能省多少钱？同志们每天都能吃顿肉。”

    陈国录说道：“我马上去问。”

    张晓儒摇了摇头：“不急于这一刻，彭太守不是要来么？到时你好好准备一下，让他知道双棠别动队的真正实力。”

    陈国录问：“连长，你觉得双棠别动队报多少人合适？”

    张晓儒问：“镇自卫团现在有多少人？”

    陈国录说：“花名册上是一百六十二人，实际九十五人。”

    多出来的六十七人，不是被吃了空饷，就是只挂名，人不到的。

    张晓儒随口说：“先报五十五人吧。”

    陈国录惊讶地说：“先报五十五人？”

    他才到镇自卫团，虽然有张晓儒的全力支持，但蒋洪泉的势力也根深蒂固。

    张晓儒叹了口气：“你才刚到镇自卫团，要报九十五人，也得再过一段时间。”

    陈国录一脸吃惊，他本来只想报十个人，都觉得多了，不敢说出口。

    晚上，张晓儒家里来了两个神秘客人。

    张晓儒惊诧地说：“宋书计，你怎么来了？”

    宋长路笑吟吟地说：“你现在可是三塘镇的大员，我来找你更方便。”

    张晓儒命令：“陈国录，到前面警戒。”

    宋长路到里面的房间后，严肃地说：“这次来，主要是代表组织跟你谈话。”

    张晓儒说道：“宋书计，成立三塘支部我很支持。我建议，让李国新同志担任支部书计，我担任普通党员就行。”

    宋长路沉吟着说：“上级决定，不再成立三塘支部。”

    张晓儒诧异地说：“不再成立三塘支部？”

    宋长路说：“上级认为，成立三塘支部不利于今后的工作，也不便于隐蔽。上级决定：成立七零五支部，你担任支部书计，李国新同志担任副书计，原淘沙村支部和三塘支部党员的组织关系，全部转到七零五支部。之所以用代号，既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方便大家开展工作。”

    张晓儒苦笑着说：“我担任支部书计，很多组织活动，没办法参与啊。”

    宋长路语重心长地说：“七零五支部本就是一个特别单位，日常组织活动，可以让李国新同志代替。七零五支部将采用你之前的提议，党员实行单线联系，相互之间不发生横向联系。作为核心，你必须掌握全部情况，才能作出最正确的举动。”

    张晓儒点了点：“好吧。”

    既然是上级的决定，他自然不能反对，作为一名党员，必须坚决服从上级命令。

    宋长路突然问：“你上次汇报，近期是不是要去太原训练？”

    张晓儒说：“是的。我现在是临时雇员，想要成为正式雇员，必须到省总会事务部训练处训练。别人一般要三个月，我估计不会这么久，长则一个月，短则半个月。”

    宋长路问：“去太原时，能不能带一位同志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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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锋2：《孤岛谍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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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历史谍战《南宋第一密探》上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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