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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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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太阳可真大，照得人的皮肤阵阵发烫。

    午后的古城，人这样的少。佟生用手挡着阳光，有些烦躁地站在路口。

    呃……她迷路了。身为一个路痴，还弄丢了地图和钱包，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她打算待会儿看哪个路人面善，就借手机用用，让朋友打点钱过来救急。

    她并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已经很久。

    后来，路上的人更少了。连狗都蜷在角落里睡着了。

    那辆车停在面前时，她很惊讶。但看到开车的人，她一怔之后，笑了：“是你啊。”

    在这城市里萍水相逢的一个人。

    那人也笑了，问：“怎么了亲爱的？一直看你站在这里，等人吗？”

    佟生吐吐舌头：“我弄丢了钱包，还迷路了。”

    那人替她打开后座的门：“上车。要去哪里，我送你。”

    佟生有些意外：“那怎么好意思。”

    到底还是上了车，一路相谈甚欢。

    微风轻轻拂动树梢，在车里落下斑驳的影，车窗映着彼此的笑颜。冷气开得很充足，佟生身上的每一颗细胞都舒服慵懒得不得了。

    那人从车载冰箱里取了瓶矿泉水给她，佟生开心地接过，拧开喝了。

    后来，眼皮就变得很重很重。佟生感觉出不对了，可是哪里还睁得开眼呢。她想要抓住那人开车的手，却立刻被摆脱掉。隐约间，车子似乎开进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她闭上了眼睛。

    ……

    她在地上一直爬一直哭：“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把所有钱都给你……”可身后那人哪里肯依，他一把擒住她的腰，贪婪地抚摸臀部柔嫩的皮肤，然后猛烈地再次贯穿了她。

    他把佟生像狗一样，用链条锁住脖子。没有衣服，从今以后，还需要穿什么衣服呢？他就是喜欢看到女孩们活得不像人的样子啊。

    他，就是临幸的帝王，至高无上的主人。

    而她今后，只能日日夜夜，望着头顶那一扇狭小的窗，呆在这隐蔽而与世隔绝的地下室里。

    “妈妈，妈妈……”有一天夜里，她低声啜泣。

    而他听到后，抚摸着她的身体，只是沉默不语。

    佟生，莫哭。

    你的妈妈，找不到你了。

    ——

    古城分局很大，刑警队却很小。因为在这样民风淳朴的旅游城市，发生刑事案件，是很少很少的。若出案件，必是大案。

    天气很热，刑警队办公室里静得就跟没人似的——全趴桌上睡觉呢。知了在院子里“瞿瞿”地叫，地上的沥青仿佛都要被晒融化了。

    在这懒散度日的氛围里，唯独有一人，大中午不睡觉，还趴在桌前，戴着耳机在看电脑。

    他就是古城分局刑警队一大队队长，方青。

    方青今年刚好三十，生得是高大挺拔，一表人才。附近乡里乡亲，来给他说对象的人无数。但他全都无情拒绝了。准确的说，从几年前被前女友甩了开始，他就一直单着。X生活基本靠手。

    此刻，他坐在电脑前，可不是在看什么爱情动作片。这点职业操守他还是有的——从来只在家里一个人闷闷地看。他利用午休时间，看的是最新的一部国产剧。

    还是女主角Cut集。

    只见他点一支香烟，微眯着眼，紧盯着女主角出现的每一个画面。女主角的饰演者叫金晓哲，今年其实也已二十九了。在他们娱乐圈里，应该算是大器晚成吧。谁知道这两年就火成了国民女神呢。

    金晓哲的肤色是很白的，白得像瓷。穿旗袍尤其美。她正在和男主角演对手戏，男主角一把搂住她的腰，旗袍下露出雪白饱满的大腿。方青看得喉咙阵阵发紧。关键是那该死的男主角，还一把把她推倒在床上，撕烂了旗袍。

    “草。”方青轻轻骂了一声，甚至还有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好在激情戏没有继续下去，两人抱在床上，说了一段又一段文艺的台词，然后就吻上了。方青已经黑了脸，直接关了电脑，把烟蒂一丢，走出办公室。

    古城不得建高楼，方青站在走廊里，就能望见对面的青山。这么宁静的家乡，是他喜欢的，却也是束缚了他的。他至今还记得金晓哲走的那天，特别冷静地对他说：“方青，我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太安逸了，一眼就能望到未来。我想要更精彩、更多可能性的生活。”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还笑了呢，又痛又气地笑着对金晓哲说：“成啊，你去闯啊。只是记得，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你回来，咱就结婚。”

    他～妈～的谁知道金晓哲这一出走，就红了呢？

    之后就很少联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去年他有一次机会，去BJ参加公安部培训，给金晓哲发了个短信。金晓哲一直没回。到了半夜，她来了他住的酒店。那也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她现在的排场。秘密停在楼下的保姆车，两个保镖护着她上楼，男经纪人看他的目光复杂无比。

    时隔几年，再一次进入她的身体。她把指甲抠进他的背里，压抑地尖叫。而他汗水淋淋，比翻墙抓贼还带劲儿。事后，他还迷迷糊糊睡着，她就要离开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问：“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来BJ方青没答。

    要怎么回答呢？说他干了半辈子的刑警，根本不想来辞职来BJ还是说我现在已经是刑警队长了，一个月工资有5000，能不能娶你这个大明星？

    他索性笑了，说：“急什么？急你怎么不回古城呢？”

    金晓哲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走了。

    再后来，他再打电话、发短信过去，就没人理了。

    想到这里，方青烦躁地撸了一下头发。其实，最近正好有机会，而他的表现一向突出。申请调职到BJ的报告，现在就躺在他的抽屉里。可要找个什么样的机会，跟那个女人说呢？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他又点了根烟，想起刚才金晓哲跟男主角极具挑逗的激情吻戏，身体又是一阵燥热，拿起旁边的茶杯，猛的灌了一大口凉水下去。

    “方队。”一名侦察员从楼梯跑上来。

    方青瞄一眼他的脸色，立刻把杂七杂八的心思都收起来。

    得，这是有不得了的案子了。

    （嘤嘤，修改作者有话说结果超过500字一直在删，超过12点才发文。不过评论规则不变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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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的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年轻、斯文、笑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

    当然，这只是方青基于死者身上的身份证，做出的判断。事实上，这个倒霉蛋现在被人砍得稀巴烂，躺在方青脚边的地上。

    “傅伟，25岁，GS人。是从BJ过来的游客，这几天就住在前面的姚家大院客栈里。”侦查员用冷肃的声音汇报道。

    方青阴着脸，挑起覆盖尸体的白布又看了一眼。心里却只觉得操蛋极了。他要调职的档口，出了这么桩大案。老天爷是在整他么？不过腹诽归腹诽，方青盯着尸体的那双眼，比鹰眼还毒。

    “法医怎么说？”他问。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在今天凌晨1点至3点间，系锐器刺伤胸、腹部多处，造成大出血死亡。另外手腕有淤痕，应当是与人发生过扭打。凶器是一把宽阔薄刃刀，长度在15-20厘米范围内，宽度在8-10厘米左右，刀身有一定重量。具体材质型号还需要进一步鉴定……”

    “一共砍了多少刀？”方青又问。

    “……四十多刀吧。”

    看完尸体，方青靠在一辆警车旁，抽烟。有年轻刑警看了尸体，抵挡不住，捂着肚子在水沟旁呕吐起来。方青面不改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嚼了嚼提神。

    太阳很大，警戒线外，围满了人，赶也赶不走。方青的视线慢慢巡视一周，凶手此刻说不定就在人群中。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而已。茫茫人海，根本看不出来。凶手又不是****。

    他又抬起头，看着小巷周围的环境，开始在脑海中勾勒昨晚案发时的情形。

    后半夜，下了场大雨。傅伟回来时，应该是下着雨的。这是通往客栈后门的一条偏僻小路，傅伟一个大男人，挑近路走，不奇怪。

    在古城，许多游客都会玩到半夜甚至通宵。所以，傅伟回来的时间，也不奇怪。

    虽然雨水冲刷掉大部分的痕迹，但尸体附近的土壤，那血红色已经浸得很深。并且，没有尸体被移动过的证据和痕迹。初步可以假定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凌晨1点多，傅伟走到这里，遇到凶手。

    凶手会隐藏起来吗？还是与傅伟正面相逢？小巷两旁是矮凸凸的墙，并没有任何藏匿之处。所以，凶手只能就这样站在雨中，等待着傅伟。

    傅伟认识凶手吗？如果认识，大概会停下脚步。如果没认出，应该就擦肩而过了。

    然后凶手动手了。

    一刀、两刀、三刀……二十刀！四十刀！直至把这个年轻人砍得面目全非，几乎成了一滩烂泥！

    傅伟身量不高，偏瘦，凶手显然没有占到绝对的便宜和优势，否则傅伟腕部不会有扭打痕迹。所以，凶手也不是那种强壮魁梧的男人。

    然后呢？

    然后凶手就跑了，而傅伟躺在这里，满身满地的血，等待被人发现。

    血。

    是的，血。

    傅伟大动脉出血，虽然被雨水洗掉不少，但土地里、墙上还是有非常可怖的血迹。而凶手与他搏斗过，身上必然染满鲜血！

    半夜1、2点，虽然夜深，但在古城，还不算特别晚。隔几条巷子，就是繁华街道，以及重重叠叠的客栈。一个浑身是血、手握刀具的人，能跑到哪里去？

    ……

    方青霍然抬头，对两名刑警说：“立刻调集周围五条街范围内的监控！我不信那孙子能跑了出去！”

    ——

    在一个旅游古城，发生这样的案件，那简直就是惊天动地。上头少不了开了各种重要的会议，然后对方青耳提面命，下令他一个星期内必须侦破此案。

    方青声都没吭一下，转头忙得就像陀螺。身为刑警队的指挥员，把握大的侦破方向是最重要的。方青现在集中力量，去搜寻监控中的“血人”，而对死者傅伟的生平调查，也同时展开。

    一天之后，派去GSBJ的同事，在当地警方的协同下，相继传回消息——

    傅伟的老家在GS下面的县里，家里只有一个长年卧床的老母，父亲一个人上班养家，经济比较困难，但满足温饱还是没问题的。听闻他的死讯后，举家悲痛。但因为交通不便，加之父亲需要安顿好家里，所以赶过来还需要几天时间。

    傅伟两年前从BJ民生大学毕业，重点大学的重点专业，然后进入一家互联网公司，算得上是青年才俊。经调查，他平日里也无冤无仇，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情感纠纷。把他周围的人际关系都排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拥有杀人动机。

    至于他的为人，警方又多了解了一点。据他大学室友说：“大伟这人平时挺好的啊，是个温和的人，也不跟人起争执。缺点吧……有点好色吧，大学时他玩过小姐。不过也就一两回，大学里很多男生都干过嘛。对了，他还谈过网恋呢，后来听说那女孩子突然不跟他联系了，才断了。”

    跟他在BJ同租一套房子的同事也这么说：“傅伟这人没有仇家，现在在公司收入不错，也没什么经济压力和纠纷。他这次攒了年假，去古城是最近几天才决定的，只有我们几个朋友知道。他还说兴许能有一段艳遇，谁知道……”

    ……

    傅伟来古城之后这几天的行踪，也被方青的手下调查得一清二楚。无外乎住客栈、泡酒吧、逛古城。他在酒吧搭讪过的女人、吃过饭的餐厅老板，都被询问过了。令人意外的是，傅伟没有跟任何人，起过任何冲突。

    连他这几天玩过的一个小姐，都被请回派出所了。小姐回答得很小心翼翼：“那个年轻人啊……我有印象，就是他出钱嘛，我给他当导游，玩了几天古城。”

    刑警笑笑，没有戳穿她的话。

    “没什么特别啊，就是色了点，老是动手动脚。还有点小气，结账时还跟我讲50块钱价。这种客人我们见得多了，谁杀了他呀，太可怕了……”

    傅伟入住的姚家大院客栈，也被列入调查范围。现在不算旅游旺季，也不算淡季，客栈的客人不多不少。与傅伟同住一栋楼的十余名客人，都调查过了，跟他毫无干系。

    甚至连客栈前台负责登记的服务员，都被重点询问过。她是本地人，二十出头，长得不错，对警方说：“那个人挺风趣的，总是玩到半夜回来……主动搭讪？是的，他还给我留了qq号码，挺主动的，当时扫地大妈和其他服务员还笑我呢。不过我没打算加他。”

    ——

    夜深了，方青和搭档送走了最后一位面谈对象。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两人都点上烟。

    隔壁的监控组，还在一盒一盒看监控录像。估计眼珠子都快看得掉下来了，可还没发现那人的踪迹。

    “滴”方青的手机一响，他拿起一看，是娱乐新闻推送：《金晓哲担纲女主角史诗巨作电影今日开机》。方青“啪”地将手机丢在桌上。

    “方队，这案子，不好弄啊。”搭档抽了口烟说。

    方青端起大茶缸，闷了一大口。

    这还用说。

    平日里刑警们遇到的凶杀案，大多是杀个左邻右舍啊，爱恨交织出轨小三啊，再大不了谋财害命经济纠纷。可这个案子，看似简单，查了快24小时，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没有动机，没有嫌疑人。监控居然也被那人逃脱了。一场大雨，还为那人做了绝佳的掩护。

    “喂，我们不会遇到’那个’了吧？”搭档低声说。

    方青沉默不语。

    搭档轻吁了一口气：“要是真遇到了’那个’，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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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方青想了想答：“像，也不像。”

    搭档：“怎么说？”

    “如果是心理变态、随机杀人，可是现场收拾得也太干净了。明显经过预谋，像个正常人。但他搞尸体那股疯狂劲儿，的确挺变态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毕竟对于这种凶杀案，都没经验。

    眼见夜色越来越深，刑警们都不是铁打的，方青给大家放了半个晚上的假，回去睡觉。自己却慢慢溜达出警局。

    月色很好。内心不平静的时候，方青就喜欢绕着古城散步。而且现在案件查不出头绪，他一直奉行老刑警们的一条准则：查案遇到瓶颈了，就再多往现场跑一跑，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走了没一会儿，路过姚家客栈。此时刚11点多，客栈的大门敞开着，一眼望去没什么人。方青心念一动，走了进去。

    说起姚家客栈，整个古城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姚家是当地望族，现在的姚家当家人叫姚远戈，名下有数家客栈、酒楼、工厂。算得上是土豪了。姚家大院这一片，据说都是明清时期留下的老宅。而姚家一家人，听说也住在附近的老房子里。

    庭院四角有四头石兽，样子怪吓人的。院子很大，后面还有个花园，里面有鱼池，还种了不少树。方青走进花园里，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池边，在喂鱼。

    方青一下子认出来，他就是姚家老板——姚远戈。他穿一身中式深灰色衣裤，中等身量。方青看过资料，他有48岁了，真人却保养得很好，才40出头模样，样貌端正，看起来很有儒雅洒脱的气质。

    方青认得他，他却不见得认识方青。见有人来，姚远戈笑了笑，说：“还没睡？”

    八成是把他当成住店客人了。

    方青也笑了，不答反问：“是啊，睡不着。你也住客栈里？”

    姚远戈笑了：“我是这里的老板。”

    方青露出惊讶表情：“失敬失敬！这家客栈真不错，老板经营得好。”说完又把客栈一顿夸，什么装修有格调，草木皆有风韵之类的。听得姚远戈一直微微笑着。

    “不过……”方青皱了皱眉，“听说住前边一楼的一位客人，前几天被人杀了。客栈的生意应该受影响吧？说实在的，我听了也觉得害怕。”

    姚远戈锁起眉头，答：“哪里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古城从来没有过。你别怕，杀人案是在外面街上发生的，不是在我们客栈，只是客人恰好住在这里。那件事发生后，我又让工作人员全都加强了保安，24小时值班，相比之下，住在我们这里还是最安全的。那个年轻人……说起来前几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在外边散步还碰到过，聊过几句呢。挺好的小伙子，可惜了。”

    方青沉默了一会儿，问：“老板你经常这么晚睡？”

    姚远戈答：“人上了年纪，觉就少了。我晚上经常喂喂鱼，或沿客栈散散步。习惯啦。”

    从姚家客栈离开后，方青掏出笔记本，把刚才的对话内容全都记了下来。这也是从老刑警那里传下来的工作方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有些口供、访谈内容当时觉得没有异样，事后跟别的线索一联系，说不定就有新发现。

    不过这个姚远戈，目前看起来没有可疑，也不存在明显杀人动机。

    之后方青又去了趟案发现场。在那里，他接到侦查员打来的一个电话。

    “方队，勘查人员在距离尸体4米左右的墙上，提取出半个清晰掌纹。”

    方青心中一喜。不过立刻就听到侦查员说：“对比结果很快出来了，因为掌纹是属于受害者的。”

    挂了电话，方青在幽暗的路灯下，盯着已经空无一物的陈尸点。再抬起头，望向侦查员说的发现掌纹的墙面。从位置上来看，受害者是从那个方向回来的，经过那面墙，才遇害。墙的上方有一片屋檐，挡住了雨水，难怪得以保留。不过这个掌纹是属于受害者的，没有多大参考价值。

    方青抬起头，举目四顾。这里离大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那天凶手肯定不能一身血跑到街上去。那也就是说，那人必然藏匿到附近的这些民宅里、客栈里。如果是民宅，那还得提防，不能让邻里邻居看见。如果是客栈，客人的可能性大吗？不大。谁能一身血大刺刺回客栈？反倒是工作人员的可能性大一些。

    这么发散地想着，他沿案发现场，继续往前走。遇到第一个路口，他发现左侧路上灯光较亮，右侧却没什么灯，暗很多。他心中一动，继续往右走。

    走了大概几十米，又有岔路口。已经12点多了，右侧路上还有家小饭店开着门，一盆盆的水在往外倒，伙计坐在门口洗碗。据方青所知，附近的住户，刑警们都走访过了，并没有发现目击者。所以方青往左边没人的路拐了。

    如此走了大概有一二十分钟，方青忽然顿住脚步。

    前面，是一幢废弃的小学校。一人高的铁门紧锁着，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黑黢黢的。若游人经过，大概不会在意。而本地人都知道，这间小学校废弃有几年之久。因为拆迁手续没有办全，所以一直没有动。

    方青往左右看了看，离大路都不远，但黑漆漆的，又有大树遮蔽，没人会注意到这个死角。方青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一翻墙，轻手轻脚跳了进去。

    一棵老树栽在院子里，低矮的楼房，到处堆着杂物，只有黯淡的月光，迷迷蒙蒙照着。方青先抬起头，只见穿过院子，有一条通道，便是这小学校的后门。他蹑手蹑脚走近，扒着门缝一看，倒是有些意外。

    原来门没有真的上锁，只是虚掩着。门外是条僻静的小巷，一个人也没有。越过几幢房屋，倒看到一个眼熟的屋顶——姚家大院。方青心头一动。看来又绕回来了，离得并不远。

    门把手上，有一处颜色较深。方青从口袋里翻出小手电，仔细一看，像是血迹。

    他收了手电，转身往屋里走去。

    “吱呀”一声，轻推开门。斑驳的墙，满地的灰，角落里堆放着桌椅。方青又打开手电，仔细地一寸寸地查。墙角那一滩深褐色痕迹，还有地上滴落的一小圈，极似血迹，想不注意都难。

    方青用嘴含着手电，蹲在地上，心里有点美。

    这不，找到了。

    那人一身的血，无处可去。怕是早就找好了这一处地方，换好衣服，然后逃脱。所以侦查员们才没能在道路监控里，找到这个“血人”。现场这些痕迹，不提取出个指纹足印，都对不住他一路闻着蛛丝马迹找过来！

    正低头凝视着，极静的耳膜里，却忽然听到一丝声响。像是有人踩在院子里的落叶，发出声音。方青心头一凛，一连串的猜测如同蹦棋跳进他的脑子里——那人行事谨慎、计划周密；那天事发仓促，杀人时情绪激动，急于逃离，在这里换了衣服就跑。但事后回想，或许就会想到这里还留有血迹。很可能再次折返，清理干净……

    方青突然关了手电，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他贴着门边，等着那人走近。

    空气无声窜过人的皮肤，带来些许凉意。方青盯着门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到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高而瘦的男人走了进来。黑西装，短发。月光之下，咋一看脸庞竟然是清俊的。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屋内迅速找了一圈，就走向地上的那摊血迹。

    他蹲了下来。

    方青距离他只有半米不到。

    说时迟那时快，方青一把扣住他的肩：“别动！”男人吃了一惊，反手就要挣脱。方青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两下子，加之男人个头又很高，被他挣脱了。

    但也只是有两下子而已。

    方青顺势拽着他的手臂，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把他放倒在地。男人闷哼一声，却开口了：“这么标准的动作……警察？”

    方青冷冷笑了：“你是什么人？大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我……”男人竟然笑了一下，“看来你的脑子转得有点慢，居然从我进门到现在的行为，推断不出我是来做跟你相同的事。”

    这一大串话，绕得方青略有点晕。他隐隐只觉得这男人有点古怪，废话不多说，摸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对方铐上，推了出去：“先回警局再说。”

    方青打开了手电，却看到男人盯着手铐，一脸的不可思议，看得还很专注。方青心头一动：之前他和搭档推测，罪犯也许是个心理变态。看样子，竟真的有点像。他暗中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警惕着这名嫌疑人突然发狂。

    方青叫了几名侦查员，开车过来接，同时封锁现场。好在一路上，男人都很安静，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方青开着车，偶尔回头看一眼，居然发现他的手指还在大腿上一点一点，很悠闲的模样。

    于是方青心头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回到局里已是夜里两点。还在值班的几个刑警，听说头儿抓了个嫌疑人回来，都沸腾了。方青却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张扬。他把那个男人带进审讯室，只叫上自己的搭档，关上门审讯。

    一盏白炽灯光打开，照亮严肃冷硬的审讯室。

    方青和搭档对视一眼，搭档轻咳一声坐下，端了杯热茶给男人。

    男人大概是被铐得久了，脸色也不太好看，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陈年茶叶，有点霉味，很难喝。你们警局基层文明建设，做得不好。”

    “别废话。”方青低吼道，“姓名？”

    男人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薄靳言。”

    “年龄？”

    “28。”

    “籍贯？”

    “潼市。”

    “职业？”

    “公安部犯罪心理研究室特聘专家、兼公安大学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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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方青和搭档同时抬起头。

    搭档：“你说什么？”

    薄靳言又把自己的职位重复了一遍。不得不说，方青和搭档都发现了他嘴角那一点微笑。有点得意又得逞的样子。

    搭档沉不住气，笑了：“你说你是公安部专家？哈！”

    方青却制止了他，然后双目如炬直视着薄靳言：“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身份？我可是在罪案现场逮住了你！”

    薄靳言神色淡淡：“我身上所有的证件，不是已经被你们缴去了吗？查实它们，是你们的职责，不是我的。”

    搭档从桌下拿出个筐子，正是刚才从薄靳言身上搜出的东西。身份证、一张三天前从BJ到古城的机票，钱包、纸巾、手套、口罩……

    “你如果真的是专家，没有带专家证？甚至连一张名片也没有？”搭档问。

    薄靳言嗤笑一声：“出门从简，带那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方青从筐子里挑出一本红彤彤的证件，翻开看了看：“那你带着结婚证做什么？”

    薄靳言淡然不语。

    但审讯到底还是中断了，方青解开了薄靳言的手铐，同时让搭档尽快去核实他的身份，说：“如果你真的是公安部专家，那么刚才冒犯了。但是我在犯罪现场发现你，带你回来是理所当然，职责所在。”

    薄靳言点了一下头：“我表示理解。”他揉了揉被铐红的手腕，一脸坦然，竟是真的半点不气。

    方青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只觉得这个人真的跟普通人不一样，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生气的时候不生气。

    一个词冒进脑海里……

    奇葩。

    末了，薄靳言再次端起那杯茶，忍耐地抿了一小口，还说：“哦，对了，我刚才忘了，我的专家身份是保密的，以你们的权限，应该查不到。去跟你的上级、的上级申请，应该可以。”

    方青和搭档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后。

    方青不得不把薄靳言请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小坐，而分局局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薄……教授，先坐。”方青在他身边坐下。方青并不是个善于个领导相处的人，何况眼前还是这么一尊大佛。所以两人坐下后，一直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薄靳言忽然开口：“按照规矩，我被你们带回警局了……是不是应该通知家属来接呢？”

    方青看他一眼：“是的。”

    薄靳言笑了，拿起桌上的笔，写下个电话号码：“那请给这个号码打电话，让她来接我。”

    方青：“这是……”

    “当然是结婚证的另一个主人，我的妻子。”

    说到这里，方青终于有些过意不去。他把人家的丈夫，当嫌疑犯半夜抓回警局。虽然这也是对方举止异常造成的，但方青其实有点怕面对女人到时候的抱怨和吵闹。于是他客气地笑笑说：“薄教授，你自己给她打电话就可以了。”

    谁知薄靳言沉默了一下，那张白皙的脸竟浮现绯红。

    “她如果肯接我的电话，我何必还要靠一个路人甲传话？”

    方青：“……”

    ——

    电话很快接通了，是一个非常年轻温柔的女人的声音。方青本来不想说自己误抓了薄靳言，但薄靳言坚持要他“必须说出他遭受的抓捕过程”，并且就在旁边站着一直盯着他。方青无法，只得一五一十说了。他也有点头疼，明明他是按照局长指示，接待应付一下，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专家，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夫妻关系调解员呢？

    女人听完他的话，果然很吃惊，也很担心：“他现在就在你们警局吗？我马上过来。”

    方青忙说：“好的。”

    挂了电话，却见薄靳言已经好整以暇地重新坐下，二郎腿翘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方青抄手看着他。

    不是大名鼎鼎的、最善揣测凶残罪犯心态的专家吗？虽然长了张成熟男人的脸，为什么喜怒哀乐却好像都挂在脸上？现在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很开心，很开心。

    就在这时，方青注意到，薄靳言手里翻看着的，正是这宗案件的调查资料簿。

    薄靳言为什么会在查这宗案子，刚才交谈间，也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因为他恰好也住在姚家客栈，并且在街头目睹了陈尸。“因为最近有些无聊”，所以就开始查这个案子。而他找到那个小学校，跟方青也是相同的推理过程。

    虽然有点不高兴他翻看自己的资料，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方青吃了一惊。

    薄靳言扫一眼最后的会议笔录，重复会议总结的最后一句话：“……你们认为，’目前没有明显有价值的破案线索’？呵……”他抬头看着方青，笑了：“仅仅这一本笔录里，对于我来说，满满的都是线索。”

    ——

    简瑶匆匆走出姚家大院，到正街上打了一辆车，直奔警察局。

    简瑶能想象出来，薄靳言那样一个人，我行我素，还喜欢扮成凶手或受害者，去现场感受一切，是容易被人误会。

    至于他为什么半夜一个人闲得无聊，跑到现场去？简瑶微微有些汗颜，难道是因为今晚，她依然还在生他的气吗？

    晚风透过车窗轻拂进来，简瑶望着古城的灯火，想的却是这半年来两人的相处。

    在结束上一桩“鲜花食人魔”大案后，薄靳言就向她求了婚。她以为结婚还需要准备准备呢，谁知道过几天刚回BJ薄靳言就带她去民政局领证了。当时简瑶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她还没有嫁做人妇的完全的心理准备。可站在民政局门口，望着薄靳言期盼的、喜悦的目光，他整个人仿佛都因为这件事，焕发着光彩。于是简瑶的心彻底软了。他让她清楚，这是她一直想要的。

    “我愿意。”她轻声说。

    因为愿意，所以爱慕他的才华与正直，包容他的任性与天真。因为三生有幸，才遇到万中无一的他。哪怕二十八岁的他，还会因为某天吃不到心爱的鱼而眉头轻锁，但在她眼里，他始终是闪闪发光的。

    ……

    但是，即使是鱼，也是有脾气的。

    食人魔案里，简瑶吃了不少苦头，休养了几个月，才上班。当时薄靳言虽然忙于案件收尾，却也许诺，等空闲了，带她出去玩一段时间，过清闲甜蜜的二人世界。

    可是……

    1月份，简瑶提议出去旅行。

    薄靳言说：“噢，亲爱的，HN刚发生了一宗连环杀人案，我已经定好了我们两的机票，就在今晚。”

    简瑶：“哦，好的。”

    2月——

    薄靳言：“美国方面邀请我去做鲜花食人魔案的讲座。这对于防治同类案件，有非常珍贵的意义。并且我还可以跟以前的同事，一起回味这宗案件的每一个细节。想想就令人按耐不住。”

    简瑶：“好的，你去吧。”

    3月——

    薄靳言：“旅行？简瑶，这个月，我以前在FBI的同事出了三本新书，我必须在这个月看完。要知道，我跟他们之间的切磋，是全球顶尖犯罪心理学家之间的较量，你不为此感到兴奋吗？”

    简瑶：“……”

    然后就到了4月。

    前几天，简瑶拿着资料去找他：“靳言，我很喜欢这个古城，现在去正合适。”当时那家伙把她抱到大腿上，一边兴致勃勃地玩她的头发，一边怎么回答的？

    “一大堆人造仿古建筑、盲目的游客和低廉劣质的旅游纪念品？”

    简瑶：“……”

    结果他还微微一笑，火上浇油：“事实上，我有更好的旅行地点推荐。HLJ中俄边境，新落成了一座监狱，重重安防，精美绝伦。并且接纳的全都是重刑犯。如果我们动作够快，还可以幸运的成为第一批访客！”

    第二天一早，简瑶就收拾行李，不声不响一个人来了古城。

    ……

    恍惚间，车已停在警局门口。简瑶下了车，早有等在门口的刑警将她接了进去。简瑶想起这几天都被她拒之门外的薄靳言，几天都没有好好看过的薄靳言，心竟然怦怦地跳。

    刚才电话接得匆忙，现在复又想起，不知道他被刑警队长当成嫌犯抓的时候，有没有吃苦头？虽然这半年他也有在健身，还曾让她摸过手臂上的一小块肌肉。但据简瑶判断，那点肌肉，打一个刑警，还是打不过的。更何况是人家的刑警队长了。

    这么想着，就走到一间屋门前。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她，笑了：“是简老师吧，我是古城刑警一大队队长，方青。这么晚，辛苦了。”

    简瑶忙跟他握手，笑道：“你好，我是公安部犯罪心理室，刑警简瑶，薄靳言的妻子。幸会。”

    方青看一眼身后：“他就在里面。”

    简瑶和他一起抬头望去，这是间并不宽敞的办公室，半夜三点，里头却灯火通亮，像覆了一层清透的水光。薄靳言一身西装笔挺，站在一面白板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还在习惯性的轻点着。他抬起头，看着白板上写着的一堆结论。那字如青松挺拔，那眼清澈如水。

    简瑶远远望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的气，就这么烟消云散。

    或者……其实在他追来古城的那一刻，就消了。只是，还是拉不下面子就这么原谅他而已。

    她静静地望着他独立在灯光下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也许一辈子，都要这么孤独地站在那个位置啊。直至乌黑的发慢慢染上鬓白，挺直的腰也会有佝偻的一天，而那双眼却始终清澈依旧。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薄靳言也回过头来，目光在方青身上一扫，就迅速落在简瑶身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互相凝视着。

    简瑶轻声唤道：“靳言……”

    他微微笑了：“薄太太，我很好，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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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犯罪心理这玩意儿，每个警察上警校时，或多或少都选修过。在实际破案里，有时候也会用到，揣摩犯罪人心理、行为，作为推理的辅助手段。

    但专家这玩意儿，方青还真没见过。

    且听听看呗。方青和几个刑警，彼此交换了个眼色。那薄靳言倒是一副镇定派头，继续坐着喝茶。仿佛他们这样的刑警、这样的场景，他见多了。

    午夜的风静悄悄，等待的时分，一切显得格外静。方青注意到，简瑶已经在薄靳言身边坐下了，打开电脑。薄靳言微微低下头，跟她说着什么。简瑶点点头，认真又淡然的模样，倒是跟薄靳言如出一辙。他们俩相处的模样，突然就令方青脑海里想到一个词：才子佳人。

    其实曾经何时，方青也期盼过这样的爱情，有一个温婉可人的女人，陪伴自己。

    可是，他后来爱上的女人，却是一只鹰。

    方青自嘲地笑笑。

    这时薄靳言开口了：“他是本地人，或者在本地生活过相当一段时间。并且是单独作案，年龄在20岁以上。

    他是死者傅伟认识的人，或者至少是在古城有过接触的人。

    案发当晚，他穿一件厚外套，后来丢弃。

    他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并且掌握了一些实用的反侦查技能，似乎比较熟悉警方的办案流程。他很可能曾经因为别的案件，跟警方打过交道。譬如作为嫌疑人、相关人接受过警方调查。

    他就居住在案发附近几条街范围内，并且不具备独居条件。

    他没有工作，或者从事较低层次工作。

    他行事大胆细致、计划周密，但精神亦极度压抑，有精神分裂迹象，但在工作生活中严格自控，不为人知。环境中一定有某件事，并且是对他的人生形成重大影响的事，造成了他的长期压力。

    在傅伟到古城后，曾经接触过的人里——就是你们已经查过一轮的那群人里，重点寻找满足上述条件的人，核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寻找目击证人。你们很快会有收获。”

    ——

    刑警们都安静着，方青也在沉思。

    薄靳言的推理里，有一些他也有相同判断。但更多的是一个老刑警的直觉，不像他这样笃定。

    而薄靳言顿了顿，似乎态度并不因刑警们的沉默有任何变化，不卑不亢，平静地开始解释：

    “案发时，深夜，大雨。傅伟夜归，我们都知道，案发点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凶手就在那里等着他。

    一件厚外套，才足以把总长度为20－30厘米的刀藏起来。

    傅伟在距离被杀点4米外，留下半个掌印。掌纹清晰，用力均匀，并且周围没有血迹。所以这是他还活着的时候留下的。他那天去过酒吧，喝过酒。这么大的雨，为什么在雨中隔了一段距离、突然停步，还用手撑在墙上？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人，或者至少是在古城见过的人。

    不是陌生人。你在雨夜看到陌生人，哪怕觉得奇怪，也只会擦身而过，不会为他停下。

    傅伟手腕有搏斗痕迹，凶手的手腕、脸部等裸露在外的皮肤，有可能被傅伟抓伤。

    凶手对这几条街的监控摄像头分布、道路走向、店铺开关门时间，以及那所废置的小学，都非常熟悉。说明他至少在本地生活过一段时间。没有帮凶，因为如果有两个人，以凶手的周密大胆，则完全可以采取更完美的作案方式，而不需要跑到小学校里换下血衣，并且导致留下痕迹。

    他对尸体非常凶残，近乎失控，砍下四十多刀、刀刀见骨，并且并非出于掩饰尸体身份和关键特征的目的。冷静又愤怒，克制而疯狂，这样矛盾的表现，必然源自长期压抑后的极度精神扭曲。他的生活很不如意。他以这样粗鲁、简单的方式杀人，是出于本能。这样的人，在现实里不会从事需要复杂智力和人际能力的工作。以他的精神状态，也做不到。

    他在小学校换装后，匆匆离开。没有逗留，因为以他的谨慎，如果逗留，必然会发现血迹并且清理。但是我刚才让你们的人，核查过案发后1个小时内的监控，大路上并没有出现一个来自小学校方向、背着包、头发湿透、体型中等、行色匆匆的嫌疑人。所以，他就居住在那几条街的范围内。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

    一名刑警说：“薄教授，我觉得你描述的这个人，有点矛盾。他计划周密、是个犯案高手，像是个有文化的，但是又很粗鲁、而且还从事低等工作……”

    薄靳言一笑：“是啊，矛盾。无法调和的矛盾，不正是犯罪的根源吗？”

    这句话引得刑警们静思。另一名刑警问：“你为什么确定他当时穿着厚外套，如果要藏着刀，他可以背个包，而且不是正好要放换的衣服吗？”

    “放在包里？等目标过来后，先拉开拉链，再取出刀，再砍人？并且还要冒着背包肩带成为受害者反击工具的风险？不，我们的凶手哪有这么笨？”

    这话说得那名刑警脸红了，薄靳言双眼正放光，旁边的简瑶轻咳一声，他眸光一顿，静默了一下，对那名刑警说：“我是在说事实，不是在嘲笑你。”

    刑警：“……”

    简瑶：“……”

    “薄教授，你认为凶手是男人，还是女人？”方青忽然问。

    众人诧异，连简瑶都抬起头。女人吗？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薄靳言却盯着方青，露出微笑：“噢，你问了个好问题。’他’是男人，还是女人？目前这宗案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性别倾向。所以我认为，他是一个体型中等的男人，抑或是一个力气足够的女人。”

    ——

    会议结束后，薄靳言就带着简瑶走了。留下方青和几个兄弟，在办公室里寻思。

    “头儿。”有人问，“我们要按照这个教授做的画像，去找嫌疑人吗？”

    方青抽了口烟说：“上山的路，从来不嫌多。上头要我们一周破案，现在已经过了24个小时了。催促市里的鉴证部门，尽快把凶器、现场痕迹的鉴定结果，给我们。继续搜寻凶器下落、查监控，也不能放松。再按照薄教授说的话，把所有调查过的对象再过一遍。”

    “头儿，我们从来没完全依赖犯罪心理破过案，万一……按他说的话，找不到嫌疑人怎么办？”

    方青笑了一下说：“找不到？那就当他朝我们放了一个屁。”

    ——

    薄靳言和简瑶回的依然是姚家客栈。他们住的是二楼的房间，一进屋，简瑶就被薄靳言抱住了。

    “别乱抱。”简瑶抵抗，“手都没洗，刚才去过现场了吧。”

    薄靳言却不松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嘘……小声点，别被凶手听到了。”

    简瑶一愣。

    “傅伟住的就是姚家客栈，他的行踪被凶手清晰掌握。所以说不定，凶手也在这家客栈里。”

    简瑶一头黑线：“那你不早说，还跟我回来住？！”

    薄靳言松开她，走到床边懒洋洋的躺下：“难道我还要避开嫌疑人吗？”

    简瑶：“……”

    不是这个逻辑啊。

    好吧，她也淡定了，不就是一起谋杀案的嫌疑人吗。她走过去，轻踢他的腿：“喂，去洗手换鞋换衣服，再躺下。”

    薄靳言听话地站起来，走到玄关，把西装挂好，又弯腰换上拖鞋，最后走到水池边洗了脸和手。

    就像在家里一样。

    天都快要亮了，拉上窗帘，锁好门，只留一盏柔和的古意的台灯在床畔，亦是彼此安全而亲密的小空间。薄靳言今晚比平日更热情，深深地进入了她。然后在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无力依赖时，他低下头，一寸寸亲她的脸庞和身体。其实简瑶从来没有告诉过薄靳言，这样的举动，总让她深深感动，无关于性。因为她总能感觉到，他诚恳的、毫不掩饰的珍惜。

    若一个男人总是虔诚地亲吻你，那他是真的深爱着你。

    完事后，薄靳言又例行询问当事人感受：“满足吗？有没有超越上一次？”

    简瑶在迷蒙的光线里望着他，那双眼像映着温柔的星：“靳言，我觉得这是你最男人的时候。”

    薄靳言思考了一下，居然笑了：“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简瑶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她本意是想表扬他好不好？这家伙，情商见长啊。

    两人埋头便睡到下午，案子的事自不必操心，有推进时自会有回音。到傍晚时，两人在古城逛了逛，吃了点当地特色美食，就回客栈了。

    华灯初上时分，两人站在二楼走廊里，静静眺望。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古城墙，也能看到江边的灯火，景色十分静谧温暖。这也正是简瑶此行的期待——如果没有发生残忍凶杀案的话，就更完美了。

    “那边好像就是客栈老板住的院子。”简瑶往大院外一指。其实两个院子是相连的，那一个更小，同样绿树成荫。小小的四合院，两层小楼，有十来间屋子亮着灯。

    “听说一大家子都住在那里，老板、老板娘、小姨、表亲……”简瑶感叹道，“住在这样的老房子里，也挺好的。一家人没有分开。独立的院子，灰瓦、白墙、绿树、古井……慢慢的节奏，大概就是岁月静好。”

    薄靳言看着她：“就知道你喜欢这样的房子，以后我们……”忽的一停，简瑶也微怔。

    因为对面的院子里，原本亮着灯的那些房间，就像约定好了似的，突然尽数熄灭了。四下里，瞬间寂静漆黑一片。只有院中的那棵孤树的影子，还在月光下轻轻摇动着。

    薄靳言皱了一下眉。

    简瑶问：“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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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方青很发愁。

    这个案子可以说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但也可以说没有。

    尽管凶手谨慎得很，但鉴证人员还是从那个小学校的门把手上，提取出一枚带血的模糊指纹，而血是属于受害者傅伟的。有了这枚指纹，足以给凶手定罪。

    但是他们，找不到凶手。

    与警方指纹库对比，找不到。毕竟咱们国家，现在指纹库覆盖率还有限。

    而凶手的犯罪动机、跟傅伟的关联，现在一点都没找到。

    说实在的，方青之前还有种直觉，这个案子，很可能成为悬案。有指纹算什么，公安部档案里有指纹有DNA的悬案多了去了。

    但有了薄靳言的犯罪心理侧写画像，情况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方青决定死马当成活马医，先试试！

    据统计，傅伟来古城后，直接接触过的一共128人。其中有大概一半，在案发当晚拥有不在场证明。再按照侧写中的其它条件，排除掉明显不符合的一半，剩下的还有30余人。包括：小饭店的老板、伙计、酒吧的几位客人、出租车司机、客栈服务员、其它几位客人……

    方青让手下把这些人再次叫来警局询问，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明说，找机会取了指纹，然后一个个比对。

    从这天日出比对到傍晚，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二，没有一个符合的。

    傍晚时分，方青带着一群刑警开会。大伙儿都吞云吐雾，明明疲惫至极眼眶通红，却又都有种异样的亢奋。

    “指纹对比进行得怎么样？”方青问。

    一名侦查员摇头：“就快比对完了，没有符合的。”

    “薄靳言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方青又问。

    大伙儿都沉默，一位侦查员答道：“简瑶之前打电话过来，要走了姚家客栈老板一家人的资料。”

    方青：“姚家客栈？”

    侦查员点头：“除了老板姚远戈，家里都是些女人。他老婆、小姨子、表妹，还有管酒楼的两个女的。”

    方青闻言陷入沉思。

    旁边一位老刑警嗤笑一声说：“我以前管过那一片，关于这个姚家，其实有些传闻……”

    几名刑警都露出鄙夷又狭促的笑。显然，都听过那个传闻。

    方青抬起头：“死者傅伟住在客栈里，目前他接触过的人，我们只统计过前台、服务生、周围房间的客人……姚家人，会不会跟他有过接触？”

    这个问题，却没有侦查员答得上来了。

    方青又说：“傅伟这个人，咋一看很普通。但身边所有人反映的同一个问题，就是好色。姚家后院里全是女人，跟客栈的花园又是相通的。如果傅伟曾经跟她们或者她们中的某一个接触过，这会不会跟他的死有关？”

    方青同时也想起，那间小学校的后门，其实是离姚家客栈不远的。

    案件侦查，似乎有了新的方向。但一切到底只是猜测。方青思考一番之后，决定再去找薄靳言一趟。

    薄靳言此刻，正在接一个电话。

    是他的下属、同为犯罪心理研究室工作人员的安岩打来的。安岩跟薄靳言一样，也是个缺乏人情世故常识的家伙，还是个IT宅男。此刻安岩在电话里淡淡地问：“头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

    薄靳言同样冷淡地答：“再过几天。”

    安岩：“SX新发生了一起连环抢劫杀人案，罪犯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还甩掉了几十名刑警，我们组要不要接？”

    薄靳言：“噢。”

    两人正沉默间，电话那头又有一个人说话了，正是薄靳言的好友傅子遇。他是名医术精湛的医生，简瑶最近正在忽悠他也到薄靳言的小团体里来做法医。只听傅子遇朗声笑道：“安岩，你还真的不够知情识趣。靳言可是屁颠屁颠地去追简瑶的。他现在敢回来，不怕简瑶休了他吗？”

    安岩：“噗……”

    薄靳言直接挂了电话。

    简瑶正在桌前看资料，抬头看到他的脸色，柔声问：“怎么啦？”

    薄靳言非常淡定地摇了摇头：“没事，两个幼稚的无聊的单身男人。”

    简瑶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给他端来了一杯清茶，在陪伴在他身边，一起看几十米之外，那户人家的资料。此刻天色尚明，暮光浮动，那个院子里清清静静的。

    姚远戈，他的资料在警局已经看过，包括方青那晚与他交谈的笔记，不再赘述。

    姚远戈的妻子叫明兰，45岁，亦是他的结发妻子。从照片看，是一位端庄的、冷艳的太太。明兰原本就是当地富家女，只不过比姚远戈的家境还是要差一些。嫁给他之后，就没在外面工作。现在替姚远戈打理湖边的一家酒吧。两人没有孩子。

    明玥，明兰的小妹妹，今年29岁，也住在姚家。高中毕业后就在姚家工厂打工，最近没有工作。看来也是姚远戈把这个妻妹养着。明玥没有结婚，但是有个儿子，今年5岁了。生父不明。从照片看，明玥的长相是不如姐姐的，长得憨厚老实，但也算白净。

    张菊芳，姚远戈的表妹，很瘦，长得也漂亮，肤白眼细，30岁。未婚。曾经是话剧团演员，擅长唱京剧。现在住在姚家，据说替表哥管管工厂的账，大半时间闲在家里。

    赵霞，陈梅，都是姚远戈一手提拔起来的酒楼领班，职位都不高。赵霞生得脸蛋圆润，今年已经35岁。陈梅则干干瘦瘦的，32岁，长得还算好看。两人学历也都不高，都是出身农村。据说两人都没成家，因为姚家大院离酒楼比较近，所以也住了下来。

    剩下的，就是院子里的五个佣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妈，有时候也会去前院客栈里帮忙打扫卫生。

    ……

    脚步声传来，薄靳言和简瑶都抬起头。方青脸色深沉地沿着走廊走来。

    “薄教授，再聊两句？”

    三人一进屋，方青就开门见山：“按照你说的画像，我们已经排查了近百人，没有指纹对得上的。”

    薄靳言答：“那说明你们排查的范围还不够完整。”

    方青瞄一眼桌上的资料：“你怀疑姚家人跟这宗案件有关系？”

    薄靳言只答：“他们应该也在排查范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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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简瑶端了杯茶过来，方青道了谢，慢慢饮了一口，又说：“薄教授，恕我直言，自从你做出了犯罪心理侧写画像，我和兄弟们的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我们破案，从来都是顺藤摸瓜，一步步捋清受害者和嫌疑人之间的关系。他的动机，他的作案过程，他的情感和逻辑……凶器、痕迹、手法，缺一不可。这个过程或许很辛苦，很累，但我们刑警的心中是踏实的。

    可是这宗案件，我承认它很难，上头给的时间又紧。我们找不出凶手和受害者之间的一点联系，找不出动机和犯罪逻辑。我们的侦查陷入了困境。你给的侧写画像，我们听懂了，它从逻辑上每一条也是合理的，令人有拨开云雾见日月的感觉。

    可这样的画像，是脱离了过程，脱离了实证的。我们在警校都选修过犯罪心理，我大概知道你是从罪犯的行为，直接得到结论。说到底这是一种推测。而现在，如果我把全部的宝都押在这上头。万一……我是说万一，照你的画像，找不到嫌疑人怎么办？”

    简瑶闻言，抬头看着薄靳言。而他静默片刻，却只是微微一笑。

    “你并不是第一个向我质疑犯罪心理的人。”他说，“江城韩沉，一个你们传统刑侦领域的神探，想必你听说，他也有过类似偏见和质疑——顺便插一句，他找回自己的老婆，花了整整五年时间。而我当年找回简瑶，只花了一个月。言归正传，我理解你的质疑，虽然你并不理解犯罪心理的本质所在。”

    方青也不生气，笑笑继续听着。简瑶却向薄靳言投去赞许的目光。毕竟，他现在面对质疑，没有冷笑讽刺，而是言笑可掬地稍微嘲笑一下，已经成熟了很多好么？

    咳……她好像有点太偏袒他了。

    “犯罪心理与传统刑侦，从来不是对立关系，亦无高下之分。只不过你们眼中的证据是实物，而我眼中的证据是行为。并且我的侧写，何曾忽视过犯罪逻辑与实物证据？”薄靳言喝了口茶，淡淡道，“一般情况下，传统刑侦足够。可总有些案件，经年累月，查无痕迹。受害者与凶手之间的联系，被人为因素、意外或者时间，阻断。有组织能力的连环杀人案，也具有相同特点。难道因为线索断了，就要任凭凶手逍遥法外？

    当传统刑侦无能为力，犯罪心理挺身而出而已。”

    简瑶心头一震，而方青面沉如水。

    “诚然，我的许多结论，是基于心理学的推测。我暂时放下迷雾一般的案件成因和过程，利用行为分析，直接划定嫌疑人范围。你们身在其中，而我站在远处俯瞰。只要是推测，就会有准确性的问题。所以我们承担的，是比你们更大的风险。国内外不是没出现过，因为错误的犯罪侧写，导致抓不到罪犯的结局。但难道因为有风险，就不去承担责任吗？就放弃破案的最后可能吗？不，没有一个称职的犯罪心理学者会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力求，让无辜的死者瞑目。”

    简瑶和方青都静默不语，薄靳言又笑了一下说：“更何况，我从出道至今——简瑶，没错，我们的二次元青年安岩用的是’出道’这个词吧——我从来没有出过错。”

    ……

    方青问：“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薄靳言看一眼远处的庭院，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打算去姚家看看。非正式的。”

    简瑶瞪大眼睛：“你打算私闯民宅？”

    方青却笑了一下说：“你们是来度假的，又是生面孔，误入，不算私闯。”

    简瑶看了眼薄靳言。这都是方青啊、韩沉这种痞子刑警用的一套吧。她家单纯直率的薄靳言，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嘴里瞧不上他们，可成天跟刑警们在一起，也被带坏了么？

    方青又说：“我见过姚远戈，也盘问过客栈不少工作人员，我去不合适。不过我会替你们看着。”

    “那就动身吧。”薄靳言站起来，将简瑶的手一牵，“亲爱的，我带你去看嫌疑人家里的景色。”

    简瑶淡定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方青看着他们俩的样子，觉得肉麻死了，可又莫名有些羡慕。

    薄靳言和简瑶走在前头，方青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简瑶低声问：“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仅仅只是因为姚家人也应该在那个范围中，你就想来他们家看看？别的人家里，你可没去。”

    薄靳言露出微笑：“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事实上……”他瞥一眼身后的方青，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还有一些发现，我昨天在警局没说。”

    简瑶奇怪：“为什么不说？”

    薄靳言答：“因为只是一些感觉。方青他们没有注意到，在那些调查笔录里，还有一些细小的事件，正以某种隐秘的方式，发生着联系。那也许正是刑警们想要找寻的。我似乎感觉到，被死亡和时间掩盖的真相，在对我露出嘲讽的微笑。”

    这么艺术化的比喻，简瑶是真的不懂了：“哦……”

    薄靳言看她一眼说：“我脑子里这种尚不确定的想法，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你除外。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成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简瑶笑了：“好的。”

    姚家院子外是一堵矮墙，还有花园和篱笆。因为院外竖了块牌子“私家庭院，闲人免入”，跟客栈又有一条小路的距离，所以客人一般也不会到这里来。

    三人躲过了服务员的注意，很快就到了院外。本来是一翻墙就能进去的，可门口却有一只庞大的黑狗趴着，虎视眈眈。

    没想到方青这时竟起了作用，只见他朝薄靳言二人打了个手势，然后自己矮身逼近那狗，也不知道怎么逗弄了几下，那恶狗静了下来，趴他跟前不动了。

    薄靳言大为惊讶，简瑶也觉得神奇。方青笑了笑说：“警队最凶的警犬，都服我管。”

    直至翻身爬进姚家花园里，薄靳言还在轻声赞叹：“这个方青，太有才华了。”

    简瑶觉得好笑。人家敏锐又坚韧，推动整个案件侦查，还曾一招把你放翻在地，不见你表扬。会逗个狗，却让你看得目不转睛赞叹不已。

    正在这时，前边走廊走出来一个人。简瑶和薄靳言看清了那人的脸，都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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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那是个佣人，四五十岁的样子，中等个头，高高瘦瘦。穿着朴素的衣物，手里拿着把扫帚走过，并没有注意到半月门后的薄靳言和简瑶。

    他们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尚算白净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

    探案的人，思维总是细致敏锐的。死者傅伟手腕有淤痕，有打斗痕迹。虽然现场未能检测出凶手的血迹和有效DNA，但凶手极有可能身上某处也留有伤痕。

    那佣人很木讷的模样，在庭院里扫了一会儿落叶，就走去收拾房外走廊。薄靳言和简瑶暂时远远的看着。

    就在这时，一扇屋门推开，一个高瘦的、漂亮但是面相尖刻的女人，走了出来。身上穿的是绸缎上衣和阔腿裤，很有风韵的样子。简瑶认出她正是住在姚家的、曾是话剧团演员的表妹张菊芳。

    “扫你个大头鬼哦！”张菊芳伸手一戳那佣人的脑门，“老娘正在睡觉，你个老贱货叮叮咚咚做什么！故意不让我睡觉哦！”

    佣人低垂着头。

    张菊芳还觉得不解气，抓起旁边的簸箕就打在佣人的脸上。

    简瑶微微瞪大眼睛。原来脸上的伤是这么来的。可这个张菊芳，也太过分了吧。只是现在，他们肯定不能现身，只能继续静静地看着。张菊芳骂了一会儿，就关门进去了。远远一瞥，她屋里装修得很精致时尚，漆木大床、转角沙发，门口的欧式铁艺衣架上挂着几件男人的衣物，门口还放着几双皮拖鞋。

    这时又有一名佣人穿过庭院走过来，手里拿着很多菜。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看一眼原先被打的佣人，两人都没说话，仿佛这是司空见惯的事。虽然两人年龄、长相都不同，可那股沉闷木讷的感觉，是一样的。

    “吱呀”一声，张菊芳旁边的一间屋，窗户推开。一个瘦而眉目清秀的女人探头出来，正是住在姚家的酒楼领班经理陈梅。她像是在骂人，又像是自言自语：“三天两头就听到在骂，有完没完啊。有本事自己替这个家多做点事，多尽人力也行啊。屁用都没有，瞎嚷嚷！童姐，去给我端饭来。怎么还没来？说你你没听到啊，怎么别人使唤你行，我使唤就不行啊？”

    起先被张菊芳打那个佣人，低声答了声“好。”那声音也是没啥生气的，然后转头朝院外厨房跑去了。反倒是那张菊芳，似乎不太敢跟陈梅对着干，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她屋里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

    薄靳言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愚蠢、狂妄、污秽。”

    简瑶没说话。她抬眸望去，天迷迷朦朦的黑着，柳树无声低垂，这古旧的院子里，似乎也散发着某种古旧腐朽的气息。与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

    不过，就是有人这样生活着，不是吗？

    庭院里安静下来，天也黑了。薄靳言和简瑶，无声走过。顶头的大屋，据说就是名正言顺的姚太太明兰的卧室。此刻灯是黑着的，明兰日常的主要活动是打理酒吧，此刻应该是不在家。透过窗望去，里面全是老式红木家具，铺着地毯，大屋里似乎还有两间房，是个很宽敞的套间。后面便是一块宽敞的草坪，立着两间像是储物室的小房子。

    其他的，应当就是明玥、赵霞的房间了，角落里灯光通亮的简陋房间，放着几张高低床，应当是佣人房。

    薄靳言带着简瑶在里面瞎转，做好了迟早被人撞见的准备。不过这似乎真的是个死气沉沉的小院，他们都逗留了十来分钟，也没人发现。

    直至他们来到院后的鱼池，看到刚才被打的那名佣人，正站在树背后，另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站在她身边。正是住在姚家的另一个酒楼领班——赵霞。

    赵霞的面相看起来比陈梅和善多了，圆圆的脸上，一双眼透着无奈：“她又打你了？还是陈梅？太太？”

    佣人低头说：“四太太，我没事。”

    赵霞叹了口气，说：“要是实在干不下去，就走吧。”

    佣人不做声。

    赵霞又说：“晚上做完事，来我的房间，我这里有伤药。”

    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怎么好……万一老板看到了……”

    赵霞说：“老板今晚不会去我房间，放心，他不会再打你的。”

    佣人低着头，从另一条路走了。赵霞一回头，就看到薄靳言和简瑶，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又惊讶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薄靳言笑了笑说：“我们就住在前面那栋楼。”简瑶忙说：“不好意思，我们迷路了，你也是住在客栈的客人吗？”

    赵霞脸色稍缓，指了指前方的路说：“你们走错了，这里不是客栈，是我们家的私人楼房。快走吧，门口有狗，出去的时候小心点。”

    薄靳言和简瑶都道了谢。那赵霞还不放心，干脆亲自把他们送到了门口，果然见那大黑狗凶神恶煞的样子，刚要狂吠，被赵霞安抚了，她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彼时方青正站在客栈二楼、薄靳言和简瑶的房间里，拿望远镜一直盯着。旁边一位赶来的侦查员问：“头儿，真的就让他们自己在那里瞎转，我们不用支援吗？”

    方青答：“没事。几个婆娘，难道他们都搞不定吗？看，这不是回来了。”

    侦查员又说：“之前薄教授指定的所有被调查对象的指纹对比，已经全部做完了。”

    方青转头看着他。

    “没有一个符合的。”

    ——

    天已全黑了，方青带着薄靳言和简瑶，在古城路边小店吃炊锅。

    一杯啤酒倒满，方青斜瞥着薄靳言：“来点？”薄靳言矜持地摇了摇头：“我一向只喝红酒。”方青笑了一下，说了店里有的一个牌子的红酒。结果薄靳言说：“谢谢，我决定喝水。”方青：“……”

    简瑶笑着拿起杯子：“方队，我陪你喝，开两瓶吧。”

    方青讶异地挑了挑眉，薄靳言的嘴角露出淡淡的骄傲的笑。

    酒过三巡，炊锅滚烫，大家似乎都有些意兴阑珊。

    方青说：“听说姚远戈前几年还看上个女大学生当老幺呢，还在家族里摆了酒。后来那女孩到底还是跑了。”

    薄靳言目光清寒：“为什么这些女人，会安于这样畸形而没有尊严的家庭关系？”

    方青冷笑了一下没说话。简瑶却知道薄靳言之前在国外，这种事大概真的无法理解。其实之前她看到资料，一个有钱有地位的男人，带着一群女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就觉得有点诡异。没想到是真的。

    简瑶说：“别的人，也就是情妇、小三，不会放到台面上，正室也忍不了。他们这个’家’，却是扯掉了最后的遮羞布，堂而皇之、和平共处。大概，还是因为欲望吧。姚远戈这种有钱、有权、有地位的男人，能够带给她们，别的男人一辈子都奋斗不到的东西。两相取舍，她们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只是这种生活……”

    方青说：“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理解不了。”

    薄靳言端着塑料水杯，却矜贵得如同在品评红酒，轻抿一小口，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姚远戈。一个狂妄自大、极富控制欲和占有欲的男人。强势、精明、果断。他将女人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对她们控制得很严格，也很成功。”

    “变态！”方青骂道，“之前我们不是没听过风言风语。但是姚远戈只跟大老婆领了证，其它几个女的又是自愿的，所以警方拿他们也没办法。”

    薄靳言若有所思：“那些女人，真的相安无事乐在其中吗？”

    回答他的却是简瑶，她摇了摇头：“不，不会。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会真的愿意跟别人分享男人。即使她们看起来相安无事，内心必然也是痛苦的压抑的怨恨的。”

    薄靳言朝她点点头，眼中露出极淡的笑。

    简瑶忽的微怔，看向方青，他也是一脸思考。

    是啊，痛苦，压抑，怨恨，畸形的爱和欲。而且是经年累月无法逃脱的。今天他们看到的张菊芳、陈梅、赵霞尚且如此。还没看到的、跟随姚远戈时间更长的明兰两姐妹呢？

    简瑶脑海里倏地闪过薄靳言所做画像中的推论：

    本地人，对周围环境很熟悉。

    跟傅伟可能有过接触。

    姚家院子没有监控，案发当晚要掩人耳目地出入也不是难事。估计她们很难有不在场证明。

    精神亦极度压抑，有精神分裂迹象，但在工作生活中不为人知。一定有某件事，对他的人生形成重大影响的事，造成了长期压力。

    有可能是个女人，只要力气足够大。

    无法从事复杂或者高层次的工作。姚远戈的五个老婆里，一个闲在家里，一个顶多管管账，还有两个不过是酒楼领班，层次不高。即使是大老婆明兰，说是酒吧老板娘。但替自己的男人打工，又有一堆手下干活，真正能让她干的事儿，能有多少呢？

    这么看来，她们竟然都是符合侧写画像的。并且，比之前排查的那些人更符合。杀死傅伟的凶手，会不会就隐藏在其中呢？她，与傅伟之间，究竟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纠葛呢？

    然而这些姚家女人，和凶案之间，仿佛还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方青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传唤她们太贸然。我会想办法弄到她们的指纹，先做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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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明兰把她那辆奥迪，停在屋后的车库。她拎起包，抬起头，就见张菊芳的屋子，灯亮着，隐隐还有说笑声。

    明兰踩着高跟鞋，娉婷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院子里很静，一如这些年的每一天。旁边屋的妹妹明玥，在教儿子读书，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赵霞大概已经睡下了，只是碍于丈夫的权威，还不敢关灯，屋子里寂静一片。

    唯独陈梅的屋子里，还有音乐声传来。那也是个不安分的。不过明兰并不后悔让丈夫把她娶回来。否则，哪有人跟张菊芳对着干呢。

    明兰喝了水，佣人童姐把饭菜热好端了上来。其实说年纪，童姐比明兰大不了几岁。但保养可差多了。

    明兰在灯下吃着饭，抬头就看到童姐佝偻的身影。明兰厌恶地说：“滚下去吧。今天又惹老三生气了？个个都不让我省心。”说完伸手拧了童姐一下，拧得挺狠，童姐呻吟了一声。明兰又伸手摸摸她的脸，笑着说：“脸长得倒不老，你倒算个干得久的。不就是贪图我们开的工资么？一个月好几千，你没学历年纪又大，去哪儿能挣得到？”

    佣人低着头就往外退：“太太，我先走了。”

    明兰笑了笑，也没再搭理她。

    这夜，可真长啊。

    明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时下流行的音乐，然后抬头望着窗外，那里是寂静的草坪，独立的小屋。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四下十分寂寞。

    明兰忽然觉得胸闷。那是一种近乎压抑又刺激的感觉。她有点想哭，又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今年45岁了，闭经也有两年了。一想到这一点她就烦躁。过了一会儿，她猛然迁怒在张菊芳身上。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走出屋子，来到张菊芳的屋前。隔着门，就能听到姚远戈和她的笑声。

    明兰敲门，嘴角带笑：“远戈，酒吧有些事，想跟你说。”

    姚远戈说了声“好”，听动静就起身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张菊芳是不敢公然违逆她的，只是冷笑看着她。明兰就像没看到一样，陪着姚远戈走回了自己房间。

    这晚，姚远戈是睡在陈梅的屋子里的。虽然年近50，但他身体强健，保养得又好，只要兴致来了，在床上也能把这些女人治得死死的。等陈梅的屋熄了灯，按照姚远戈定的规矩，所有屋才一起熄灯。姚远戈觉得这样很好，才有一个大家庭的样子。

    这些夜晚，约莫睡得最安稳的，就是二太太明玥了。她抱着自己的儿子，躺在大大的架子床上，轻声地、温柔地给他讲故事。

    她是20岁那年，嫁给姚远戈的。还是懵懂的年纪，个性一向又单纯。那时家中的境况已经不好，工厂也总是亏钱。她去姐夫的工厂打工，一来二去，见了许多次。她也对成熟、稳重的姐夫，怦然心动。但起初还生过任何非分的念头。可后来，姐姐就跟她提了，父母叹了口气，居然对她说：“远戈现在的家产，莫不有大几千万了。你姐姐又生不出孩子，你学历不高，长相不如你姐，又不会来事，嫁给外面一个不牢靠的小青年，还不如……”

    大家都觉得这样是可以的，于是她好像觉得也可以了。结婚那天，姚远戈就在家里摆了两桌酒，没请外面的人，也没有结婚证。她唯一担心的，是姐姐生气。

    可姐姐在酒桌上，笑了一下说：“傻妹妹，我怎么会生气？”

    后来有一次，她看到姐姐手臂上被打得红紫的伤痕，就不敢多问了。

    然后一晃这么些年，也就过去了。

    她好像过得也很好，不用出去工作，远戈给的钱很多，家里的工厂也被他接手、救活了。她又生了他唯一的儿子。以后这家里的一切，还不是她儿子的？

    只是没想到，后面还来了别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姚远戈的钱越赚越多，在家中也越来越有威严。起初只听说经常在张菊芳那里住，后来干脆让她搬了进来。

    那天，明玥莫名地哭了一场。可是那又如何呢，这个男人是这个家中的一切，她不敢，也不能违抗。

    再后来，又来了赵霞和陈梅。两个农村出身、给他打工的女人。

    其实想想，她们这些女人，没有什么不同。曾经一无所有，而他给了她们想要的一切：钱、安稳、家庭、足以依赖的丈夫。而他对她们的唯一要求，只是分享而已。

    后来，姚远戈就再没有娶过别人了。

    再怎么玩，也不长留在身边了。大约真是有点老了。

    明玥虽然才30几岁，但她现在，什么也不争，也不想管。她只盼着儿子健康长大，而他和她们之间的那些事，明玥再也不想理。

    只是当她抬起头，看着院中的天空，四四方方，阴暗得像一口井。她有时候会在深夜里哭出声音，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跑不了的。姚家是这繁华社会中偏僻角落里，一张深黑色的网，而她不过也是网中的猎物之一。

    ——

    警察是在第二天天刚亮来敲门的。一个佣人去开了门，便衣刑警带着几名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笑得很和气：“你好，我们是古城分局的。有关前几天发生的杀人案，需要你们的协助。”

    而后，陈梅把姚远戈轻轻推醒，说：“老公，警察来了。”

    姚远戈蜷在大架子床的最里面，睁开眼：“来干什么？”

    “说是跟前几天死的那个客人有关。”

    姚远戈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说是什么事了吗？”

    陈梅点头，露出挺奇怪的表情：“说那个死者，可能有传染病，需要帮客栈的人都检测一下，消一下毒。”

    “他们要进院吗？”

    陈梅笑了一下，摇头：“不用，我们人去前院就可以了。”

    “行。”姚远戈点头，“你先去应付一下，让她们都按照警察的吩咐做。我等会儿就来。”

    这样堂而皇之不守规矩的查案手段，整个古城大概也只有流氓刑警方青能做到了。填个表，测个体温听一下肺，再喷雾消毒双手。包括姚远戈在内，都算配合。办事的刑警又特别亲切热情，而姚远戈待人接物向来儒雅温和，大家笑着握了手，就把指纹都留下了。

    而院子里的五个佣人，有三个去买菜了。为免显得太急切，于是约定等她们回来之后，再来接受“消毒”。

    方青命人抓紧时间对比指纹，同时督促负责凶器、足印，以及傅伟那条线的刑警们，继续深入追查。

    ——

    薄靳言和简瑶本就是义务协助办案的，反倒闲了下来。简瑶随口问他：“有把握吗？”问了立刻就反悔了。

    果然，薄靳言淡淡一笑：“太太的这个问题的确不好回答，毕竟我不太清楚’没把握’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简瑶：“……当我没问。”

    下午天气好，薄靳言甚至还带她出去玩了一圈。天高云阔，古城悠远。两人沿着古城墙，走了大半圈。浑身大汗之后，又在城墙边的小店里，吃了可口的小食。

    然后去了湖边，找了片芦苇荡，租了支鱼竿钓鱼。薄靳言只管在旁边树荫下坐着看书，一派清贵书卷气模样。简瑶紧盯着水面，一见浮漂沉了，赶紧拉杆。只见一条漂亮的大鱼脱水而出，她伸手就想要抓，薄靳言在旁边抚掌赞叹：“我的简瑶，实在太能干了。”

    简瑶瞪他：“别光顾着说，抓住鱼。”

    薄靳言伸手想要抓，可这却不是神探所擅长的了。那鱼滑得很，原地蹦哒起来，简瑶也赶紧丢下鱼竿，扑过来帮忙。岸边田垄本就狭窄，简瑶一时站立不稳，差点没掉水里去。薄靳言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她，而她抱住了鱼。

    简瑶松了口气。他却没松手，而是轻轻“噢”了一声，在夕阳的光波中，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啦？”简瑶娇声问。

    “简瑶，我觉得此刻很幸福。”他低声说。

    简瑶心弦一颤，轻声答：“我也是。”

    “我有时候觉得时间太快了，有时候又觉得太慢。”他说，“有一点我不明白，人的情感总有高低起落，这是自然心理规律，我跟傅子遇相处久了都觉得烦。可为什么两年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令我觉得心潮澎湃？”

    简瑶望着他在阳光下清俊的脸，答：“因为……”

    无所不知的神探，却依然弄不懂爱情的奥秘。

    她把鱼丢到泥地里，抬头吻住了他。

    因为，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薄靳言。只有你，一生都会像个孩子一样，爱你所爱。

    我有多庆幸，我是你的爱。

    两人回到客栈，已是晚上了。有不少房间已经熄了灯，前台服务生恹恹地窝在角落里玩手机。

    刚走进院子，简瑶就接到方青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感情：

    “指纹对比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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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部不符合。”方青说。

    简瑶一怔，望向薄靳言，而他神色清淡不语。

    这时方青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说：“简瑶，死者傅伟的家人赶过来了，情绪很不稳定。你是犯罪心理专家，又是女性，能不能过来协助我们安抚一下。”

    简瑶立刻说好，挂了电话，薄靳言朝她点点头。简瑶想了想，又说：“你一个人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薄靳言非常淡然地一笑，指指自己的脸颊。简瑶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他才答：“好。但是我从不乱跑。”

    简瑶：“……”好吧，随便吧。

    简瑶很快出门打车走了，薄靳言一个人慢慢踱上楼。今夜星空晴朗，天气温凉。他走到二楼，抬头看着那个庭院。几乎被树挡住，不见端倪。

    一般情况下，薄靳言是很听简瑶的话的。回房间后，关好门窗，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而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着。

    一夫多妻的畸形家庭，长期的压抑和怨恨。

    狂妄，占有，收集癖？相对弱势好控制的对象，金钱和地位带来的膨胀。

    ……

    “傅伟……有点好色吧，大学时他玩过小姐、谈过网恋。”

    “攒了年假……还说兴许能有一段艳遇。”

    “他还给我留了qq号码，当时扫地大妈和其他服务员还笑我呢。”

    ……

    尸体被砍了四十多刀，刀刀见骨。脸也被剁烂，疯狂无比。

    冷静又愤怒，克制而疯狂，源自长期压抑后的极度精神扭曲。

    ……

    扫地大妈脸上的新鲜伤痕。

    张菊芳举起扫帚狠狠打下去。

    静默的、仿佛死井般的庭院。佣人们相对无言。

    赵霞站在鱼池边说：“老板今晚不会去我的房间。放心，他不会再打你。”

    ……

    “噢。”薄靳言抬起头，赤脚就下了床，走到窗边，拿起方青留在这里的望远镜。

    庭院静静，又熄灯了。

    他看了一会儿，移动望远镜，落在另一个地方。

    厨房。

    客栈的厨房，跟姚家院子是共用的。此刻已接近12点，那里早熄了灯。是个很大的独栋屋子，在客栈背后。

    薄靳言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有些许沸腾了。每次接近真相时，他都有这样的感觉。他从包里拿出样东西，亦是从方青处拿来的——一瓶发光氨。

    刚推开屋门，他忽的一愣。因为厨房那座屋子外，隐约竟有黑影闪过。他立刻拿起望远镜，却看到那里空无一人。薄靳言迅速想起，今天警方找姚家人名曰“消毒”，实则取指纹。那人心思敏锐，又有反侦查意识，说不定已经被惊动，会采取行动。

    薄靳言立刻快步跑下楼。

    很快到了厨房外。里头黑漆漆的，只见柜桌轮廓。淡淡的月光照耀着。而周围只有安静的几棵树。

    薄靳言又看了一圈，并未见人影。或许刚才只是有人经过。

    他推了推门，没锁，只搭了个门栓。薄靳言侧身进入，虚虚掩上。

    抬头四顾，二十余平米的空间，大长桌、碗柜、水槽，整齐而普通。薄靳言的目光首先落在水槽边，那里有两个大刀架，放了十来把刀。有菜刀、水果刀、斩骨刀。视线再往上移，墙边挂着几件厚工作服。应当是从姚家工厂拿来的，供厨子们穿用。

    薄靳言拿起发光氨，非常谨慎地选择了一些细节处，喷了上去。

    静了几秒钟，薄靳言抬起头，笑了。

    ——

    傅伟的父亲叫傅大凡，已经五十多岁了。这次他是一个人过来的，因为老婆瘫痪在床多年，根本无法带过来。就这样，他安顿好家里才过来，离儿子死已经有几天了。

    他是当地工厂的一名技师，干了一辈子。此刻就穿着件半旧的外套、西裤，旧皮鞋，坐在刑警队的接待室里，双眼通红，狰狞又憔悴。

    简瑶看到这老父亲的样子，也觉得心酸。尽管温言安抚，可谁又能真的感同身受，抚平老来丧子之痛？

    傅大凡的双手深**进头发里，刚才他终于看到了儿子的尸体，现在还在微微发抖。他想不通，儿子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他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啊，那个调皮、聪明，让他骄傲又让他思念的儿子。他知道儿子并不是足够听话。虽然家里经济条件一般，但从小他就没亏待过他，甚至比旁人还要宠孩子。

    儿子长大之后，就不太亲父母了。念大学之后，寒暑假也很少回来，电话也打得少，除了要生活费。工作之后，他每次打电话过去，也说不了多久话。可那也是他深深爱着的孩子啊，这世上唯一的骨肉啊。可知道只要他能幸福，父母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啊。

    可他却死了，死得凄惨又痛苦，只余一堆血肉白骨，还给爸爸妈妈了。

    傅大凡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简瑶轻声说：“叔叔，您保重自己身体。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

    傅大凡发出一声痛哭的嚎叫，猛的抬头看着她：“凶手？听说凶手是个精神病，我都听他们说了，街上每个人都在说。可你们警察，怎么能让精神病出来杀人？怎么连个精神病还没抓住？为什么！”

    他一下子扑上来，简瑶下意识倒退两步。旁边的两个刑警立马拦上来，抱住了这位情绪激动的父亲。简瑶的脸有点发白，也有点难受。刑警示意她先避一下，她又看一眼痛苦绝望的傅大凡，转身离开。

    夜晚，树静风止。

    简瑶站在警局走廊里，望着寂静的山和城。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尽管现在，她都快要记不住他的脸了。

    那时还是五、六岁吧，只模模糊糊记得，父亲有力的臂膀，银色发光的警徽，笔挺的警服。他抱着她在笑，他往往在深夜甚至凌晨才回家，一身的臭汗，还不忘走到她和妹妹的床边，低头亲吻。有时候她会被吵醒，伸手要“爸爸”，而后就会看到那个坚毅的男人，温柔的笑。

    简瑶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满地的血，断裂的尸身，痛苦的呻吟，如同浮光掠影，闪过她的眼前。最后是父亲低沉的叮嘱：“简瑶，爸爸给你个任务——带着妹妹躲在里面，千万不许出来，不要发出声音。”

    ……

    世事或有无常，世间总有罪案。

    总要有人，守在平凡人世的边缘。

    父亲是，靳言是。她，亦是。

    简瑶低下头，拿出手机，打给薄靳言。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喂？”

    “哈罗，亲爱的。”薄靳言的声音压得很低。

    简瑶一怔，嘴角弯起。每每他兴奋时，就会忍不住叫她“亲爱的”，那表示案件已经有眉目了么？

    果然，薄靳言淡笑道：“猜猜看，你的丈夫发现了什么。”

    这人……自从领证之后，虽然依旧不够浪漫，可言谈举止细枝末节里，总喜欢时不时以已婚身份自居。尤其是跟傅子遇和安岩两个在一块，忽然就会淡淡来一句：“我已经结婚了。这种事不应该问我，去问薄太太。”傅子遇和安岩：“……”人家只是想问他晚上去哪儿吃饭，有必要立刻表现得像个贞操烈男么……

    ……

    简瑶笑着问：“那么请问薄先生发现了什么呢？”如果简瑶知道接下来薄靳言即将面临怎样的险境，她一定笑不出来了。

    薄靳言看到的，是个发着淡淡荧光的幽暗世界。

    窗外风吹树动，阴森一片。厨房里更是暗得像鬼。唯有两处，发出淡光。

    发光氨的使用必须是很谨慎的，因为遇到血液发生化学反应后，同时也会影响后续对血液成分做一些检测。所以薄靳言只选择了一处。

    一处，是一把刀。插在刀架上的一把斩骨刀。

    厨子们在厨房里当然也会斩骨切肉，刀身染上血迹。动物的血即使洗净后，也会留下残留，遇到发光氨会产生反应。但是斩骨切肉不是屠宰，薄靳言相信，没有哪个厨子的刀，会像他看到的这把这样，整个刀身、边缘，全都散布着点点荧光。甚至连木质手柄，都通体萤蓝。

    就像，曾经在血水里浸泡过。持刀人后来脱过手，整把刀被大动脉喷出的血染过，然后才又拔了出来。

    他才喷了半面刀身呢，留着另一面给鉴证人员。

    尽管发光氨结果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进一步的鉴证结果才可以。但薄靳言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就是它了！

    薄靳言静静地盯了它好一会儿。

    另一处，是旁边挂着的那几件工作服外套。

    几乎都只有一点零星的荧光，大概是在厨房工作时不慎溅到洗不净的。只有一件衣服，胸前一整块，全是蓝的，形状可怖。那血，浸得太深太多，是洗不掉的啊。

    “噢。”薄靳言轻轻叹息。

    “……你为什么会在厨房里？”简瑶在那头问。

    薄靳言答：“因为我想，凶手就在这里。

    我的画像不会有错，凶手就在那个既定的范围里。福尔摩斯说过：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结果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的真相。所以，其他人不是，剩下的，就一定是。

    姚家的女人们长期精神压抑，但在那个院子里，还有另一群人，长期承受着压力。她们被欺凌，被辱骂，被暴力对待，但为了姚家较高的收入，不得不忍下。姚家女人把自身承受的畸形压力，都宣泄在这些人身上。她们的境况更糟糕。

    客栈工作人员的笔录中证实，这些后院佣人，也会去客栈里帮忙。所以她们有可能接触到傅伟。而是什么触动了’她’的杀机，我想必定与傅伟的轻浮有关。触动了’她’心中隐藏的痛。

    鉴定记录里提到，凶器长约20厘米，宽约10厘米，这个范围的刀种类不少，但常用菜刀的尺寸也在这个范围内。一个长期从事打扫、厨房工作的佣人，如果要杀人，最可能想到和取得的凶器是什么呢？这是她最熟悉、最顺手、最有把握的工具。”

    “难道她还会把凶器留在厨房？”简瑶吃惊地问，她并不知道薄靳言已经找到了。

    薄靳言静了一下，冷笑道：“常人不会，一定会隐匿或者丢弃凶器。但一来，厨房突然少了把斩骨刀，又发生了杀人案，必然引起别人注意。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二来……”他抬眸看着那泛着荧光的刀与衣：“她若真的仇恨这一切，把刀留在厨房，继续使用，不是更能令她感觉到快意吗？”

    简瑶一愣。

    浸过人血、削过人肉的刀，继续做饭给姚家人吃，给客人吃……

    她忽觉不寒而栗，阵阵恶心。

    偏偏薄靳言还在那头安慰：“放心，你这几天在客栈随着我的口味，应该没吃过肉骨头。”

    简瑶：“……我当然没有！我马上通知方青带队过来！”

    “好。”薄靳言答道，“我就在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是嘶哑断续的呼吸声。

    简瑶一怔：“靳言？靳言！”

    没有回应，然后猛地一声刺耳的杂音，竟像是手机掉落在地。然后怎么打，也无人接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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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薄靳言在挣扎。

    淡白的月光，洒在厨房老旧的窗棂上，晃晃荡荡。那人当真敏锐又狠辣，突然出现，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不太粗的手臂，力气却不输男人。薄靳言猝不及防，被她偷袭了。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死死抱住薄靳言，勒他，竟是想要勒死他。薄靳言手中手机落地，嘴角浮现冷笑，反手一肘狠狠击在她的脸上。

    她吃了这么大的亏，闷哼一声，可居然也不松手，反而勒得更紧。没有搏斗技巧，明显也没有太多经验，全凭韧性和意志力在杀人。但薄靳言个子比她高多了，又冷静，虽说身手不够，但是智力补。一看摆脱不了她，居然也半点不慌，平稳了一下呼吸，狠狠往后一甩，就把她整个人撞在了长桌上。

    这下她撞得狠了，连薄靳言都撞得腰痛。可她跟头小蛮牛似的，依然不松手，改为双手依然掐他的脖子。薄靳言又气又笑，一转头却看到她鬓旁花白的头发，微微一怔。

    “为什么？”两人都气喘吁吁，薄靳言用后背将她死死抵在墙上，哑声问，“为什么有这么深的绝望……和怨恨？”

    她不发一言。

    薄靳言狠狠一拳又击在她的腹部，终于摆脱了她。而她低头就撞在他身上。薄靳言本来还有两下子，遇到她这样蛮横的不要命的对手，一时竟也占不到便宜。

    灰暗的屋子里，两人无声对峙着。

    “你受过什么样的伤害？”薄靳言低声问，“父母？男人？孩子？”

    她发出一声哭喊。

    薄靳言轻轻“噢”了一声。

    “是哪种类型的伤害？”这次，他一把精准地抓住她在黑暗中攻击过来的手臂，“虐待？欺骗？强奸？杀害？”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颤抖着声音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恰恰相反，我什么都知道。”薄靳言答，“我叫薄靳言。所有的罪恶，只要我遇到，就不会放过。我一生所求，就是令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罪犯伏法。”

    黑暗中，她什么话也没说。可薄靳言却清楚地感觉到，她哭了。

    “你……”他刚开口，她却猛地将旁边的柜子往他身上一推，夺门而出。

    薄靳言推开身上的杂物，拔腿就追。可走廊里恰好来了两个服务员，失声喊道：“童姐，怎么了？”

    那童姐不声不响，熟门熟路就拐不见了。薄靳言被两个服务员这么一阻，再追上去时，却只见阴森的小路尽头，童姐的身影一闪而逝。而路的尽头，正是姚家院子。

    ——

    简瑶、方青等人，在二十余分钟后，就赶到了姚家客栈。数辆警车的灯光，闪烁在原本寂静的夜空下。

    一队刑警在方青带领下，迅速进入客栈，简瑶也持枪跟随，心急如焚。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原本应该平静的客栈里，此刻竟灯火通明，许多客人都出来了，站在阳台上过道上，交头接耳，举目眺望。看到警察们闯入，更是瞬间耸动。

    简瑶心中涌起不详预感。

    有人低声议论：

    “死人了，听说死人了。警察来得可真快。”

    “听说也是被前几天那个杀人犯杀的。”

    “赶紧收拾东西，这客栈哪里还敢住。”

    ……

    在前面带队的方青，紧蹙眉头，和简瑶交换了一个眼色。简瑶的脸色更加泛白，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只看着前方。

    并不难找到第二起命案发生在何处。因为此刻，姚家人住的小院子外，也围了不少人。里面灯火通亮、人影绰绰，隐隐有哭声传来。

    ——

    眼前躺着的，是姚家“四太太”赵霞的尸体。那天，唯一留给简瑶好印象、看起来心慈目善的一个人。

    刑警们进了赵霞的屋子，明晃晃的灯光下，姚远戈只穿着睡衣，面无人色的站着，身上还有些许血迹。正室明兰站在他的身侧，一只手搀着他，另一只手捂住脸。而姚家其他的“姨太太们”，则都站在门边，每一个都脸色不佳。

    简瑶一进门，就看到赵霞伏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背上一个血洞。一把染血的匕首掉落在旁，地上一滩血。

    “发生了什么事？”方青测过赵霞的确无鼻息脉搏，已经死透了，沉声问道。

    “童……童姐闯进来，杀了她。”姚远戈答道。

    “薄靳言呢？”简瑶急忙问。

    “简瑶，我在这里。”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简瑶连忙回头，看到薄靳言越过众人走过来。他额前的发已经汗湿，衬衫上也染了点点血斑。但那双眼，清亮睿黑依旧。

    简瑶的心陡然一松，有太多话要问。可看到他脖子上一圈吓人的淤痕，那些话通通堵在了嗓子里。他却淡定得很，将她的手一握，低声说：“薄太太，别担心，我没事。”

    每次都是这么一句，可这回简瑶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犯人往山上跑了，西南方向。”薄靳言利落地对方青说道，“她对道路太熟悉，我无法追上。”

    方青立刻对手下们说：“追！”一队刑警顷刻出动。只是天黑黝黝的，背后的连绵大山如同怪兽蛰伏，这一夜能否追到，却是未知数了。

    现场很快忙碌成一团。

    方青带着两名资深刑警，蹲在地上继续勘查尸体。鉴证人员也已赶到，开始工作。姚远戈被请到一旁，安抚情绪，准备接受询问。其他家属则被隔离在警戒线外，她们同样需要接受警察查问。

    地上的赵霞，死得很干脆。一刀毙命，直中心脏。在薄靳言追过来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薄靳言和简瑶看向姚远戈。他的脸色有些白，也有些红，倒也不是十分惊慌失措的样子，向面前的刑警点点头，目露悲哀与愤怒。

    ——

    “……天黑，没有灯，路不熟。我追到姚家院子外时，已经被她甩开一段距离。”薄靳言喝了口热茶，说道。

    方青点点头：“看清她往哪个房间跑的吗？”

    “没有看清，我到时，她已经进房了。”

    薄靳言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夜深人静，当他来到院墙外，树和房屋遮挡了他的视线。而童姐已不知所踪。他当机立断，紧叩屋门，一时却无人应门。门口的恶犬又朝他狂吠，那时他当真有点怀念方青的存在。待他想办法避过那狗，翻身进入院内，只见有的屋亮着灯，有的屋漆黑一片。

    童姐肯定不会回自己房间，坐以待毙。薄靳言首先就走向最里头的主屋——姚远戈自己的卧室，以及旁边明兰的卧室——若童姐狗急跳墙肆意报复，最大可能被害的就是两位家主。谁知刚靠近，就看到姚远戈的屋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一片。他心神一凛，小心翼翼靠近，缓缓推开，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女人的惨叫声从赵霞的屋中传来。薄靳言猛地回头，就见门“咚”地被人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从屋内跌出来，满身满脸的血，看身形正是童姐。

    薄靳言拔腿就追。

    追至门前时，薄靳言只往里看了一眼——赵霞便如刑警们后来所见，伏在地上，而姚远戈就站在尸体旁，脸色潮红。他看到薄靳言，一惊。薄靳言低声一摸赵霞，已没有鼻息，对姚远戈低吼道：“马上打电话，叫警察救护车！”说完便朝童姐的方向追去。

    追出了姚家院子，追出蜿蜒小巷。无奈山脚黑灯瞎火，童姐的身影一闪，便入了树林，没了踪迹。等薄靳言追至树林前，却只见里面影影绰绰，许多条小路上山，杂草如人高，哪里还追得到她？

    ……

    薄靳言抬起头，说：“我们回到了另一个原点——查清楚她的秘密，就能知道她为什么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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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审讯室内，姚远戈的神情已经镇定下来，恢复了平日沉稳风度。

    “大概夜里11点多，我在小赵屋里，和她谈一些事情。童姐就这么闯了进来，赵霞问她有什么事，她就发了疯一样，扑向赵霞。”

    方青问：“你当时有什么反应？”

    “我？”姚远戈答，“我想要阻止，但童姐不听。她力气大得很，一下子把赵霞推倒在地上。我也有点怵她，想开口叫人来帮忙。结果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把小赵给……

    她杀完她，还想来杀我。我当时也气极了，跟她搏斗了几下。这个伤，就是被她用刀割的。”他挽起手臂，露出上面血肉模糊的伤痕。

    方青点点头。

    “后来大概是听到那位警官赶到，她就跑了。整个经过就是这样。”

    方青想了想，又问：“她捅赵霞时，你站在哪里？”

    姚远戈想了一下答：“我记不清了，就在旁边吧，隔了几步。”

    “她进屋后，有说过什么话吗？”

    姚远戈皱了一下眉：“……她说：你们这些人都不得好死。她说要杀光所有有钱人。”

    隔着深色玻璃，薄靳言、简瑶和其他几名刑警始终注视着整个过程。一名刑警冷笑道：“自己姨太太在眼前被人砍了，他还躲了几步远，只受了点轻伤，也真是舍得。”

    接下来，明兰、明玥等一众女人，包括院子里其他两名佣人，都接受了警察询问。她们的口供都一致，那晚姚远戈去了赵霞房间，她们都打算睡了。听到惨叫声，才都跑出来。

    ——

    这样就忙到了天亮。

    简瑶站在走廊里，望着天边的鱼肚白。而警局外的楼下，还聚了不少民众。可以想象，天明之后，这一桩案件，将再次轰动整个古城。一个疯狂的杀人犯，流窜在古城背后的青山中，这将给民众造成多大的恐慌？

    可是，最令人恐慌的，究竟是杀人，还是人心？

    身后门响，薄靳言走了出来。衬衫洁白，眉清目明。只除了脖子上一圈已经发紫的伤痕。而他恍然未觉，顶着这骇人的伤，却依然是一副淡漠矜贵模样。

    “薄太太不需要去小睡一会儿吗？”他说，“缺少睡眠会对你娇嫩的皮肤不好。剩下的，是警察们的事了。”

    简瑶盯着他：“我哪里有心思去睡？你快去看看医生。”

    薄靳言摸了一下自己脖子：“很狰狞吗？”忽的若有所思，笑了一下：“是不是很有……男人味？”

    “……马上！去看医生！”

    医务室就在楼下。清清静静的房间里，医生给薄靳言的脖子上了点药，又嘱咐他这几天只能吃流食，还给他手臂、腰间的伤口都抹了点药，就去了外间。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房间里通亮温暖。薄靳言靠在诊疗床上，微阖着眼休息。简瑶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脖子。

    他睁眼看着她。

    “疼吗？”她轻声问。真是的，他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可她看着那明明可怕的伤，再想起当时他在电话里突然嘶哑断裂的声音，心就阵阵的疼，阵阵后怕。

    “有点。”他答。

    简瑶突然就发了脾气，转过头去不理他。他起初有些发怔，后来拉了拉她的手。没反应。过了几秒钟，又拉了一下。

    “薄太太？”他轻声喊道，“你生气了。”

    这还用他说？

    简瑶回头瞪着他：“我说过多少次了，遇到危险，不要往前冲！你自己也说过，体力活交给刑警啊！用不着你这个大天才！可为什么每次，你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他那双隽黑的眼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当时我判断，她有去毁灭凶器证据的可能。等刑警过来，已经来不及。”

    “可是……”她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注视着她，然后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将她抱进怀里，整个抱住。过了一阵，等她情绪平复，他特别温和又特别理性地说道：“简瑶，我认为，你应当相信我的应变能力和判断力，它们一直在很高的水准。也许破案的过程，时常会有危险。但是哪一次，我不是平安无事回到你的身边？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自信。请放心，以后我也不会有事。”

    “嗯。”简瑶埋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指还在她腰上轻轻挠着，甚至还有特定节奏。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也笑了。

    ——

    至此，案件取得重大进展，嫌疑人锁定49岁的姚家女佣人童敏。

    市局领导也赶了过来，和刑警队齐聚会议室。局领导问：“薄靳言教授呢？”方青答：“在追击疑犯的过程中受了点伤，去医务室了。皮肉伤，没事，不用管。”

    局领导怔了一下，点头：“那先开始吧。小方，你先汇报。”

    方青走到台前，环顾四周，开口道：“嫌疑人初步锁定童敏。时间仓促，我们还只拿到一些直接资料——她在姚家登记的资料显示，她是本市清水镇人，为了生计，进城打工。在古城已经住了两年。她家里的人目前还没联系上，留的电话号码也是空号。已经派人过去了。”

    前方屏幕上，出现童敏的照片。说是50不到的人，但满头花白头发，容颜显得特别苍老。只是那双眼，特别有神。透过屏幕，仿佛也直勾勾地盯着你。

    台下一片低声议论。毕竟女杀人犯，还是个年纪这么大、这么疯狂的杀人犯，还真是头次见到。

    “凶器已经找到，挂在厨房的童敏的外套，也测验出死者傅伟的血迹。另外，在凶手用以换下血衣的小学校里，提取的那枚指纹，已查实与童敏的指纹相符。童敏就是傅伟案的凶手，确认无误。另外，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她也是昨夜发生的姚家赵霞被杀案的最大嫌疑人。”

    “为什么？”局领导问，“她为什么要杀人？她是怎么作案的？”

    屏幕上出现傅伟案发现场照片，包括血迹、掌纹、尸体照片等。

    方青说道：“这一点薄教授解释过——童敏在姚家，长期承受虐待，精神已经不正常。同时，我们怀疑她在来姚家之前，还受过别的精神创伤。否则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两年时间内变化那么大。

    她在客栈打扫卫生时，遇到了傅伟。傅伟身上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她。目前我们推断，是傅伟沾花惹草的性格。童敏虽然精神分裂，但是个很聪明的人。于是就制定了一整套计划，残忍杀死傅伟。

    因为我们进入姚家，采集嫌疑人指纹。大概她被这件事惊动，想要去拿走留在厨房的凶器——斩骨刀。结果却被薄教授撞破，继而逃亡。”

    “她为什么又要杀死不相干的赵霞？”有人又问。

    方青答：“据在场唯一目击者姚远戈的口供，当时童敏的精神已经失控，冲进去就杀死了赵霞。”

    众人一阵静默，有人叹了口气。

    “方青，必须尽快抓到童敏！”局领导厉声说，“不能让这样一个疯狂的连环杀人犯，逃窜在外！古城人民怎么安生！限时3天，必须把她抓回来！”

    ——

    会议结束后，众刑警走出会议室，脸色都很凝重。终于锁定了嫌疑人，案件拨开云雾见日月，当然令人欣喜。但茫茫大山，陡峭崎岖，想要找出一个人，还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杀人犯，谈何容易？

    方青走回自己位置，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一看，愣住。

    竟是许久未曾联系的金晓哲，打来的电话。

    可是这追捕逃犯的档口，要怎么说话？方青想了一下，没太多犹豫，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再说吧。

    旁边一个刑警，突然“咦”了一声：“我的笔记本呢？”

    大伙儿都看向他。

    他在桌上翻了一会儿，急了：“谁拿走了？开会前还放桌上，怎么就不见了？整个案件过程都记在上面了。”

    方青一怔，问：“我们刚才开会时，外边屋里还有谁？”

    一名刑警想了想答：“除了姚家的人，就是受害者傅伟的父亲。”

    方青脸色一变：“他们现在人呢？”

    “姚家人先送他们回去了。傅伟的父亲……哎，傅大凡呢，刚刚还在这里，说要找我们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糟糕，要出事！”方青厉声道，“马上去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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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简瑶和薄靳言一上楼，就看到方青带着一组人紧急出动。问清楚缘由后，简瑶说：“我们跟你们一起去。”薄靳言也点头。

    飞驰而去的警车上，简瑶的神色一直紧张。薄靳言察言观色，问：“你在担心那位父亲？”

    “嗯。”简瑶答，“他已经没有儿子了。我不希望他一时冲动也出事。”

    “想起你的父亲了？”薄靳言又问。

    简瑶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不说话。薄靳言轻轻抚摸她的发，想了想说：“然而你有我。”

    简瑶笑了笑：“你又不是我爸。”

    “我的意思是……”他的眼睛里有清澈的光，“以后我会是个好父亲。”

    简瑶的眼睛眨呀眨，望着他不说话。

    姚家果然已经乱成一团了。

    不说客栈已停止营业，当方青等人带队进入时，服务员们都慌成一团。

    后院，出事了。

    原来那傅大凡看了刑警的笔记本后，整个人都跟疯魔了似的，既哀痛儿子运气不好，遇到了这么个神经病，被杀惨死。思来想去，最后目光又盯在关于姚家的那些描述上。

    如果，不是姚家虐待童敏，童敏至于越来越压抑疯狂，进而杀人吗？

    如果，不是姚远戈娶了这么多老婆，那些得不到宠爱的女人，把火都发在佣人身上，他的儿子会受牵连吗？

    飞来横祸啊！

    等抓到童敏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傅大凡也是个有点知识文化的，知道很多精神病人被抓后，不会判刑，只会关进精神病院。那他儿子的仇，又找谁报？

    ……

    如果，如果不是这些有钱人，胡天胡地，不把人当人看，如果不是他们……

    傅大凡沉默地离开了警局，一直尾随着姚家人的车。最前方的，正是明兰的那辆奥迪A6，黑亮的扎眼。

    傅大凡在出租车上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开出租的老弟都默然无声。等到了姚家客栈门口，见那些人都进了屋，他揣着把前几天买好的水果刀，就跟了进去。

    也正因为案发，姚家已被警察封锁，但是客栈里还是乱糟糟的，姚家人口又多。

    恰好，就让傅大凡撞见了姚远戈唯一的、5岁的儿子，无人看管，胖乎乎的，正在客栈的角落里哭。傅大凡看到这孩子，眼眶阵阵发烫。

    ——

    姚家后花园，丛生的花草，曲折的回廊。

    哭喊声，脚步声，哀求声，怒吼声，混杂成一片。

    刑警们已经进入花园，屏退了姚家那些女人，只留姚远戈和孩子的生母明玥。而傅大凡，用刀挟持着孩子，已经被逼到花园的角落，一退再退。他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刀的手也在发抖。那眼神显得特别疯狂，又特别空洞。

    “把我儿子放了！”姚远戈怒吼道，“疯子！你儿子被杀，关我们什么事？你敢动他一下试试看！”

    明玥一把抱住他哭喊道：“别说了！你别说了！这位大哥，有什么都好商量，先把我儿子放了，好吗？他还是个孩子，才5岁啊！”

    孩子已被吓傻了，哭得满脸涕泪。

    傅大凡颤声说：“不关你们的事？如果不是你们……不是你们，我儿子怎么会被杀死！有钱人的儿子就了不起啊，碰一下你都舍不得啊！我死一个儿子，你陪我一个儿子！”

    姚远戈已经气极了：“疯子！”明玥哭倒在地上。两人被刑警拦住。

    方青朝旁边的刑警使了个眼色，自己慢慢退出包围圈，退出花园，从墙后绕了过去。

    简瑶上前一步说：“傅大叔，傅大叔！你听我说，别冲动。你这样是犯罪。杀死傅伟的凶手，我们一定会抓到。可是傅伟如果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父亲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啊！而且还有阿姨呢？你如果进了监狱，谁来照顾她？难道傅伟会希望自己的父母都孤独无依地度过晚年吗？来，你先把刀放下，我们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没关系的。先把刀放下。”

    这话说得直戳傅大凡心窝，他有点发愣。谁知一抬头，就触到姚远戈的眼神，那眼神阴森得可怕。傅大凡突然只觉得一股寒气冒上心头，失声道：“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进去就进去吧，孩子死了，傅伟他妈本来就活不下去了，就让她一起死！全家一起死吧！有这个孩子陪葬！”

    简瑶心头一急，可一时也没有办法。就在这时，薄靳言冷声开口：“你以为这样就是英勇吗？就是替儿子报仇吗？杀你儿子的凶手，现在还逃窜在外。你身为男人，找一个5岁的男孩报仇，这跟凶手的行为，有什么差别？所以你要让这孩子，成为第二个傅伟吗？”

    傅大凡眼神一震，手竟然也是一软，往下垂落半寸。而此时，从外围包抄的方青，早已在傅大凡身后墙上冒头。他瞅准时机，一跃而下，竟没有半点声息，一下子就扑倒在傅大凡身上。扣倒、摁手、夺刀、上铐，一气呵成，傅大凡那么高大的个儿，竟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服。简瑶赶紧上前一步，抱起孩子。明玥哭着扑上来，接过孩子。方青单手就把傅大凡从地上抓起来，按在墙上，一时也不知道同他说什么，只沉声说：“先跟我们回警局。”

    傅大凡的眼泪哗哗往下掉。

    薄靳言和简瑶默然站在外侧。

    就在这时，姚远戈突然冲过来，提起傅大凡的衣领，一拳都挥了过去：“妈的，你敢害我儿子！妈的你不想活了你，信不信走不出古城，老子就弄死你个窝囊货？敢动我儿子，妈的，动我儿子！”

    “住手！”薄靳言和方青齐声吼道。可这第一拳还是没拦住，傅大凡被打得鼻血长流。等姚远戈还想打第二拳，方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吼道：“姚远戈，你敢当着警察的面打人！”

    姚远戈抬头就怒瞪着他：“警察？呵呵，警察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明兰赶紧冲过来，拉住他的手。在众刑警的逼视下，姚远戈似乎才察觉自己的失态，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险些发生的第三起惨剧，终于被制止。

    刑警们押着傅大凡，往回走。而薄靳言和方青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睛里，似乎闪动着什么。

    ——

    薄靳言和简瑶回到警局里。因为客栈被封，分局给他们安排了附近的招待所。

    在装修简朴的招待所里，薄靳言双臂撑在床上，在思索着什么。简瑶整理好两人的行李，叹了口气。谁想到好好的旅游，会变成这样呢？充斥着血腥和感伤。

    “等抓到童敏，案子就破了吧？”简瑶感叹道，“我们就可以回BJ了。”

    薄靳言看她一眼，没说话。

    简瑶低头站在窗前：“可我总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一些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薄靳言笑了，起身从背后环住她，习惯性地把下巴搁在她软软的肩窝里，蹭了蹭：“不愧是……薄太太。”

    简瑶一怔：“你的意思是？”

    薄靳言和她一起静静望着窗外，说：“童敏那晚的话，令我感觉，这起案子，还有隐情，不只是精神病态者杀人这么简单。更何况，昨晚的案件，还有三个明显疑点。”

    简瑶想了想答：“我只想到一个。”

    薄靳言微微一笑。

    简瑶用脸轻轻撞了他一下：“屡教不改！不许笑。”

    这时，有人敲门。简瑶扬声：“谁啊？”

    薄靳言说：“还能有谁？一定是方青，找我们来商量这案中案了。”

    简瑶打开门，看着来人，又瞥一眼身后的薄靳言。还真是，都快成薄半仙了。

    方青一进门，劈头盖脸就说：“有两个新情况。一是昨晚杀死赵霞的那把刀柄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二是童敏的身份证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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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

    简瑶微微怔住。

    方青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喝干，说道：“即使童敏当时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指纹。放在屋里的水果刀，也至少应当有赵霞的指纹。可是却没有。指纹被人擦掉了。有机会擦掉指纹的，只有两个人。”

    “童敏……和姚远戈。”简瑶低喃道。

    “我在厨房里撞见时，童敏手上并没有戴手套。”薄靳言看一眼简瑶，“我们刚才说了，有三个疑点。”

    方青也望着他。

    薄靳言刚要开口，方青已经双目发亮地说道：“第一，赵霞倒地的位置不对。按照姚远戈的口供，童敏——暂且还叫她童敏——她一进屋，就扑向赵霞，还抓起水果刀。可赵霞却倒在门口附近，并且是后背中刀，完全像是全无防备下遇害。”

    薄靳言神色淡淡：“嗯……哼。”

    简瑶笑了一下，也说：“第二。姚远戈的口供有漏洞。没有前提，没有尾声。他从非常具体的细节开始陈述，而且有一些点含糊不清。他很可能在撒谎。而且他转述的童敏的那句话，也有点古怪。”

    薄靳言朝她投去赞许的温柔的目光。

    方青忽然觉得跟这两个人共事真的有点烦人呐。

    见他俩都不说话了，薄靳言这才淡淡一笑说：“第三……我们在院中所见，赵霞其实是对童敏抱有同情心的，那也许是童敏在姚家生活的唯一温暖。而当晚，我赶到院中时，发现姚远戈自己的房门是开着的。据所有人的口供，他当晚已经去赵霞房间里睡觉。他一向要求家风严整，一起熄灯关门，所以这扇门，不会是他开的。别的人也不敢去开。这扇门，是童敏打开的——她回到院中后，第一个找的姚远戈，她想杀的是他。薄太太，你说得对，姚远戈撒谎了。”

    “可他为什么……”简瑶沉吟。

    方青却说：“刀上没有指纹，现场就有了两个嫌疑人。但并不能证明姚远戈是凶手。而且照目前的情形，童敏的嫌疑依然最大。”

    “如果凶手真的是姚远戈，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女人呢？”简瑶目光沉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知道童敏的秘密，就能知道这个家，藏着什么秘密了。”薄靳言意味深长的说。

    三人都静了一会儿。风吹着窗帘轻轻地响，一切这样平静。可平静下，却仿佛有无形的惊涛骇浪。

    “我马上派人去查童敏的真实身份，把她的底儿全都翻出来！”方青虎虎生风地站起来。

    “不，不用那么麻烦。”薄靳言笑了一下说，“薄太太，打开电脑。我们现在就把她查出来。”

    方青和简瑶都有点发愣。方青：“怎么查？难道你还能百度到啊？我也对比过童敏的照片了，没有案底。”

    薄靳言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步，修长手指在后背轻轻点着。那笑终于还是有点自得傲慢了。一副“你们这些平庸的家伙到底还是不懂天才的世界”的模样。

    他说：“童敏已经快50岁，这样一个聪明的孤身女人，隐姓埋名，忍受虐待，在姚家长期干佣人的工作，是为了什么？

    为钱？根本没必要犯下杀人案。而且姚远戈对钱财管理必然很严，当佣人绝对不是在姚家弄钱的好路子。她还不如直接绑架姚远戈的儿子索要赎金，这对她来说应该不难。但是她没有。

    为感情？姚远戈瞄准的都是20、30岁的女人，童敏显然不是他的菜，她的姿色远不如他的妻妾，甚至比他的原配年纪还要大。若是早年有感情纠纷，一是姚远戈不可能全无察觉；二是她何必在姚家潜伏这么久，直接动手就是。

    她潜伏那么久，必然是为了查明一件什么事。一个这样年纪的女人，能够这样忍辱负重，不是为了钱，为了感情，那最大的可能，是为了什么？”

    方青眸色更深，简瑶喃喃低语：“是为了……”

    薄靳言点了一下头：“和昨天差点犯下杀人罪的傅大凡，没有区别。是为了儿女啊。”

    “那我们要怎么查明她的身份？”方青沉声问。

    薄靳言低头打开电脑，调出公安部内部系统，然后交给方青，说道：“她改名换姓，是为了掩饰身份，瞒住姚家人。既然姚家人连她的相貌都不认得，那么她的名字改动也不需要很大。失去越多的人、孤独无助的人，总是希望保留越多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所以她也许不姓童，因为人们总是对‘姓’比较敏感的，但名字里很可能还是有一个’敏’字。

    既然她最大的执念是孩子，必然想有所纪念和寄托。’童’，很可能是她孩子的姓，或许是孩子名字里的一个字。

    她的身份证日期是1967年8月12日，这既然是一张找人办的假身份证。年份或许有假，但月份和日期很可能是真的。年份甚至都可能是真的。

    我前面说过，她表现出一些反侦查技巧，并且是非常实用的。很有可能曾经因为案件，跟警方打过交道。譬如证人、嫌疑人，或者……受害者家属。

    请在系统里搜索名字里有’童’字的遇难者、受害者或者失踪者，这个人的家庭关系中，母亲名字里有’敏’字，生日是8月12日。她就是我们所见的’童敏’。”

    简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清冽的眼睛。方青沉默片刻，低头就在电脑中搜寻起来，双手十指快速在键盘中跳动。

    薄靳言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过了一会儿，方青抬起头：“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姓童的，或者名字里有童字的。”

    简瑶一怔，薄靳言却看着他，不说话。

    “但是……”方青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把电脑屏幕推向他们，“我找到了这个。”

    薄靳言和简瑶低头望去。那是一宗失踪案的档案。

    ……

    姓名：佟生。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87年4月5日。

    失踪时间：2010年9-10月。

    失踪地点：不明。

    失踪原因：不明。

    ……

    姓名：谢敏。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67年8月12日。

    与事主关系：母女。

    ——

    “谢敏，女，49岁，HN湘潭人，原来是当地镇上小学老师。”会议室内，方青厉声对刑警们说，“经查实，她就是我们要找的’谢敏’。丈夫于2005年因病去世，女儿赴A省读大学，她就一人独居在HN2010年女儿失踪后，她辞去工作，不知所踪。”

    “佟生案当年由A省警方负责。据我们所了解案件记录，佟生当时曾到过古城旅游，但后来有踪迹显示，她离开古城，去了另一个旅游县市。但A省警方在那个县搜寻，一无所获。只能将此案件确定为失踪，至今未破。

    目前谢敏为什么会找上姚远戈，姚家跟佟生案是否有关联，还不知晓。但我们在上山搜捕谢敏时，务必掌握这一情况，准确把握嫌疑人心态。

    小张，你带两个人，跟我一起暗查姚远戈。赵霞案他也有重大嫌疑。”

    ——

    同样的中午，姚家大院里，却是一片静默压抑的气氛。

    佣人做好了午餐，放在餐厅里。院内院外兵荒马乱，菜色也显得仓促潦乱了些。但没有人会在意。

    到底还是都按时间，坐到桌边吃饭。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女人们的脸色都是灰暗的。本来位于长桌尾部的赵霞的椅子，已经撤了下去。

    明兰的脸色很沉静，低头，动作缓慢地夹菜喝汤。今天连她都不发一言，更别说别的需要看她脸色的女人了。

    姚远戈的脸色倒很平静，衣装也打理得整齐如昔，仿佛看不出昨晚刚经历过一场谋杀。他吃了一小碗饭，放下筷子，问：“赵霞的家人已经通知了吗？”

    明兰答：“通知了。”

    姚远戈淡淡道：“处理好，别让他们来家里闹。”

    “好的。”

    明玥咬了咬下唇，颤声问：“童姐为什么要杀赵霞？赵霞平时对她最好的，她是疯了吗？”

    “可不是疯了。”姚远戈淡道，“还没说你，看好儿子！我就那一个儿子，今天差点就被人害了！今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你这个当妈的，别想好过！”

    明玥嚅喏两声，不说话了。

    “是啊！”张菊芳趁机说道，“连儿子都没看好，明玥，你这次真是太马虎了，这么大的责任，你负得起吗你？”

    “你闭嘴！”姚远戈吼道，张菊芳脸色一变，不吭声了。像是终于被惹起了火气，姚远戈冷冷地说：“今后赵霞的事，在家里谁也不许提了！还有那个杀人犯！妈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妈的！”

    他骂完，起身回了房间里。就剩下一群女人，大气也不敢出，个个脸色阴霾。

    其实有什么差别呢。

    谁多爱一点，谁少宠一点。谁得到的财产多，谁分的房子少，又有什么差别？

    自从踏进这个院子，她们或许爱他，或许恨他。

    可最多最多的，依然是他冷酷的眉目下，那个阴戾心狠的男人，隐隐带给她们的……惧怕。

    ——

    天很高，云缓缓飘浮。山里的太阳，很大。繁密的树林里，燥热得几乎令人无所遁形。

    童敏——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谢敏，她的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满脸满身的泥，50岁的女人，曾经过着安稳小镇生活的普通妇人，此刻正靠在一棵大树下，疲惫地喘着气。

    她一直在跑，在逃。却不知道，还能逃多久。

    她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刺眼的阳光。远远的山坡下方，似乎又有动静。是警察又搜寻过来了吗？

    她咬着牙，看着旁边的泥塘里，有一小摊水，俯下身去，喝了几口。低着头，起身又朝树林深处跑去。

    要跑，一定要跑。因为她现在，还不能被抓到。

    她想起一个小时前，自己差点就打开了手机。

    她想起那个晚上，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我叫薄靳言。我的一生所求，就是令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罪犯伏法。

    她想要拨打110的电话，想要找他。可在手指摁上开机键的一刹那，又慌忙挂断。

    不行。她要等找到女儿，再打这个电话。

    阳光，越来越刺眼了。谢敏奔跑在树林中，有片刻的晕眩。

    那些鲜血、那些哀嚎，死人惊恐的双眼，仿佛又在她脑子里环绕。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对于这些画面，现在已经是麻木的了。只是它们总是不停出现。带来一片空旷，也带来痛快。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隐隐发痛。而眼前再次浮现的，是昨晚的画面。

    薄靳言的逼近，她在黑夜中的逃窜。空荡荡的房间，亮着灯的房间，相拥的男女。

    ……

    最后，是赵霞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勉强能听清的微弱声音说：“你去找山……”就断了气。

    可眼前的这片山脉这么大，去哪里才能找到她的佟生？

    谢敏的心里仿佛装着一片快要被燃烧殆尽的荒原，茫然地朝森林深处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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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下午的阳光，暖暖的晒着。街上人不多，几个清洁工，聚在树下聊天歇息。

    一个年轻姑娘走过来，礼貌地笑了笑：“麻烦问一下，张素芬大姐是哪一位？”

    几个清洁工都看着她，其中一个站起来：“我是，你有什么事？”

    简瑶顿了一下，笑着说：“阿姨，我们到这边说。天有点热，我先给你们买几瓶水。”

    她到旁边的书报亭买了一大袋水，给她们送了过来。这些大姐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有点不好意思。可简瑶只是柔和地笑着，请张素芬走到一旁，和她一人喝着一瓶水，说：“阿姨，有件事我想跟你打听，你几年前，是不是在姚家当过帮工？”

    张素芬抿了一下嘴，说：“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简瑶答：“这几天姚家不是死了两个人吗，我听那边的帮工阿姨说，你曾经在姚家也做过，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其实，张素芬和其他佣人的资料，是警方通过其他渠道得到的。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对姚远戈的调查，不能惊动任何人。万一佟生案真的跟他有关，万一某个佣人或者当年的知情人，恰好是帮凶，或者跟姚远戈关系密切呢？

    张素芬有点明白过来：“你是……记者？”

    简瑶笑而不语。

    “是啊，我是在那里干了一年，后来实在干不下去了。”张素芬说。

    “为什么呀？”

    张素芬沉默了一下说：“那哪是人干的活儿啊。虽然现在扫地钱挣得少了很多，但是自在啊。”

    ……

    “姚家的人，哪里算得上是人。”

    简瑶静默片刻，问：“他们虐待帮工，你们没想过报警吗？”

    “有什么用？姚家有钱有势，万一报了警，回头他们找人报复怎么办？反正也只是些小伤，还不是算了。”

    简瑶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个女孩，你看到过没有？”

    张素芬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

    “那……”简瑶又抛出一个更大胆的问题，“姚远戈有没有带过年轻女孩回家里呢？”

    “没有，这个好像没有看到过。”

    简瑶转身走过街，就看到薄靳言戴着墨镜，一人站在屋檐下，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她的方向。

    别说，那模样挺拔中带着几分清秀，清秀中带着几分冷酷，有种不同于平日的帅。

    她朝他轻轻摇头示意。

    他们和方青分成两个小组，分头调查当年可能的知情人。但至今一无所获，没有人见过佟生。

    薄靳言揽住她的肩，两人往回走。

    简瑶说：“我发现你戴墨镜很好看呢。”

    薄靳言淡淡一笑：“当然。”

    简瑶嘴角弯起，抬头看他，却被他背后的灼亮阳光，刺得偏头看向地面。

    薄靳言的手立刻捏住她细白的后颈：“你没带墨镜？”

    “没那个习惯。”简瑶答，“以前跟熏然啊、简萱啊，天天在太阳下跑，也没觉得有什么。没事的。”

    他看着她，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眼前忽然一黑，却是他已把墨镜摘下来，戴在她的脸上。

    “干嘛呀。”她笑了。摘掉墨镜的他，露出清俊得叫人眼前一亮的脸。

    “保护好我所钟爱的那双眼睛。”他说。

    简瑶也懒得推辞，好累，忙了一通宵加一个白天，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古城街道两边，总是有许多小店。简瑶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忽然目光被吸引住。

    那是家貌不惊人的小店，门口放着个小柜子，里面是许多发簪头饰。都是黄铜做的，多为花瓣形状，有的还镶了玉，出乎意料的细致精巧。她看了好几眼，才移开目光。

    却被他察觉了，停步，说：“你喜欢。”肯定的语气。

    “不用了。”她拉他的手，“还要查案呢，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机会戴。”

    “噢。”他笑了，“我查案从来不差这一点时间。”拉着她走到柜子前，店里的老板闲闲散散看他们一眼，也不急着兜售，随他们挑选。

    简瑶一个个看着，还真的挑花了眼。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拿了根顶端雕了只鲤鱼，还有藕色合欢花的流苏铜发簪，递到她面前。

    简瑶接过。

    喜欢……很喜欢。太漂亮了。而且，还是只鱼呢。

    看她的表情，他仿佛就知道她的感觉，笑了笑，掏出钱包付账。

    简瑶拿着发簪，却没地方放，她在外出任务时，不会戴任何饰品。薄靳言拿过来，放到自己裤袋里，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回家了再戴给你的先生看。想想就觉得十分美好。”

    小店老板的含笑注视下，简瑶的脸都红了：“嗯。”这家伙谈情从来不顾时间地点。

    抬起头，看着无边广阔的蓝天上，白云浮动。这辛苦的、乏味的、浸着鲜血和沉重的刑侦生活，因为有他，也变得生动静美起来。

    ——

    与此同时，方青也带着一名刑警，穿梭在古城中，追查数年前的线索。

    眼前的男人蹲在小饭店门口，抽着烟，眯着眼：“老姚啊，发达了之后，跟我们这些老伙计，就很少联系了。”

    “赵霞是5年前跟他的吧？”刑警问，“听说过他们有别的仇家吗？”

    “没有哦。”男人答，“他的四姨太真被人杀了？啧……还真是，所以啊，男人不能太贪心啊。一个娶5个！”

    “不是6个吗？”旁边的方青突然开口，“听说他几年前还跟一个年轻女孩摆过酒，后来女孩跑了。”

    男人看一眼方青：“他谁啊？”

    刑警笑答：“我局里同事。老张，那个女孩的事，你还记得吗？”又打了根烟给他。

    叫老张的男人又眯了眯眼，答：“那个女孩啊……都有6、7年了吧。长得还挺秀气的，就是不太说话，木头木脑的。当时就叫我们去喝酒了，就几个人，还叮嘱说不要声张呢。啧啧，一桌子漂亮女人都归他啊。后来没多久，就没见着那女孩了，大家都传说是跑了。”

    “6、7年？”方青又插话道，“不是5年前？”

    老张想了想，摇头：“不是。”

    刑警见机掏出佟生的照片给他：“是这个女孩吗？”

    老张仔细辨认了一下，摇头：“不是。那个女孩，没这个漂亮。这个可真漂亮。”

    方青和刑警对视一眼，没说话。

    再也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两人正打算打道回府。方青忽然想起什么，又走回去，笑着问老张：“那个女孩的模样，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老张看他一眼，从怀里掏出手机：“说什么说，我当时还拍了照片呢。我这个人什么不好，就是记性特别好。等我找找，看还在不在。”

    ——

    深夜里，方青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已塞满烟头。

    他又在看佟生案的资料，想要再寻找到蛛丝马迹。

    但当时的A省警方，调查也已经做得很仔细了。有目击者看到佟生买了汽车票，离开古城。古城警方当时还协查过。后来就跟古城这边也没啥关系了。

    他又拿起手机，看着老张发给他的那张照片。是在酒席上仓促拍的，只有新娘一个侧脸。但也能清晰辨识出，那不是佟生。

    他心中一动。

    不是佟生。那她，是谁呢？

    这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在他心中扎了根，像是有魔力，要将他引到一个无边的深处去了。他一把丢掉烟头，打开电脑，首先就调出失踪人口资料库，再筛选年龄、失踪时间等条件，一个个开始比对。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直至月亮和星星，都布满天空，这城市的灯火，已熄灭了大半。

    方青看着屏幕上的这张照片。

    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酷似手机照片中的女孩。

    姓名：唐涟涟。

    出生年月：1984年9月16日。

    失踪时间：2008年4月－5月。

    失踪地点：不明。

    失踪原因：不明。

    下面是相对详细的案件资料。唐涟涟刚毕业没几年，原来在S省上班。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失踪后S省警方展开调查，她辞职后到过古城旅游，居住过一段时间。但与姚远戈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报告中并未提及。方青推测，也许是被人刻意掩盖了，或者是被改名换姓过了。但有目击证人和证据显示，她买了一张去临近县市的船票，离开了古城。后警方未能再寻找到她的踪迹。

    方青盯着这份资料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只觉得一股凛冽的寒气，涌进胸膛，再难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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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清晨5点，方青在值班室里眯了没多久，就爬起来。洗了把脸，他站在走廊里抽烟提神。

    远处的云彩，一层层的变亮，红彤彤的。可那股寒冽之气，仿佛还在他的胸膛里，萦绕不去。

    忽然特别想和人说说话。

    他含着烟，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足足响了二十多声，才有人接起。嗓音是哑的，明显还未睡醒：“喂？”

    “喂，在干什么？”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温柔。

    那头的金晓哲似乎也愣了一下，说：“打电话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前天你好像打电话来了吧，当时在出现场，没来得及接。有事？”他若无其事地问。

    “算了。”金晓哲答。

    “哦。”

    “没事我挂了。”金晓哲说。

    “金晓哲我……”他想起抽屉里那份调职申请报告。

    “以后别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她冷冷地说，“我昨天出夜场，4点才睡。今天8点还要拍摄。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电话挂断。

    方青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很想骂“我草”，可又舍不得真的骂。清晨的空气是凉的，他的心却是热的。拿着手机无聊又留恋地玩了好一会儿，才放回裤兜里。

    楼梯上，已上来两个人。踏着晨雾，神色如出一辙的从容明净。

    是薄靳言和简瑶。方青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过来了。

    ——

    三人面前，是5起失踪案的报告。

    第一起：2008年。

    失踪者：唐涟涟。

    失踪年龄：24岁。

    失踪地点：在古城旅游后，去往别的县市失踪。

    第二起：2010年。

    失踪者：佟生。

    失踪年龄：23岁。

    失踪地点：在古城旅游后，去往别的县市失踪。

    第三起：2012年。

    失踪者：赵曼曼。

    第四起：2014年。

    失踪者：朱芳霖。

    第五起：2015年。

    失踪者：宁倩睿

    ……

    方青说道：“这是我从失踪人口库中筛选出来的。5名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长相不错。她们的案件都有共同特点：第一，她们都孤身来古城旅游；第二，都有目击证人看到她们买汽车票或者船票，去了别的县市。第三，侦办案件的，是不同省市的警方，所以这些案件并没有串并案到一起。可现在，至少其中的两个，与姚家有明确联系。我怀疑，这是一宗连环案件！在古城，隐藏着一个专门诱拐残害年轻女性的变态罪犯！”

    简瑶轻咬下唇，内心也有些涌动不平。薄靳言的神色也变得郑重，眼睛里都是冷意，却又像被点燃了一小撮黑色火焰：“把详细资料都给我看看。”

    方青把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他俩。

    简瑶还在一行行仔细看着，身旁的薄靳言阅读速度却是极快，用笔在资料上圈出一块又一块。简瑶看他圈出的内容：

    “性格内向。”

    “性格内向，朋友不多。”

    “父母双亡。”

    “父亲因病去世，母亲居住在湖南。”

    “家中经济条件普通。”

    “家中经济拮据。”

    ……

    最后被他圈出的，是五份档案里都提到的汽车站或者码头。

    薄靳言抬起头，说：“所有失踪者年龄相仿，相貌气质接近——罪犯的口味很稳定。她们性格内向、社交不多，社会阅历单薄，家庭关系简单，甚至父母双亡——便于罪犯控制、且不易引起警方注意。家中经济条件不佳、属于弱势群体——这样或许能满足罪犯的强势心理。而且，每起案件她们’消失’的方式都是相同的。案件时间间隔亦有规律。可以并案调查了。”

    “可是……”简瑶问，“为什么每次都有目击者，看到她们离开古城，从而转移了警方的调查视线呢？”

    薄靳言和方青对视一眼。

    ——

    沧浪码头位于古城之西，既是旅游景点，又是实实在在的客运码头。加之现在临近旺季，码头上居然人满为患。

    薄靳言、简瑶、方青三人戴着墨镜，远远站着。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匆忙的，匆忙地旅游，匆忙地坐船，匆忙地离开。

    “噢。”薄靳言感叹道，“跟国外的旅行方式的确不同。这样挤挤嚷嚷，你们认为目击者真正看清受害人脸庞的几率有多大？”

    简瑶心中一动：他的意思是……

    方青也露出一丝笑意：“有两起失踪案的目击证人，都是岗亭里的售票员。不过现在售票员已经换人了，找来还得费些时间。”

    薄靳言立刻说：“很会挑选目击证人。码头人流量太大，这样就能确保警方来调查时，能够找到确切的目击证人。”

    三人走近岗亭，看了一会儿，简瑶怔住了。

    因为跟别的任何旅游景点的售票员，没有任何差别。售票员面色不耐地坐在窗后，头都不抬一下。

    “做个实验吧。”薄靳言说。

    方青点头：“我去叫一名女警过来。”

    简瑶虽然大致猜到他们的用意，可是……这两人刚认识几天，已经这么有默契了么？

    薄靳言的男人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总不会是因为结婚，气场改变了，变得……开始招刑警爷们儿喜欢了？

    ——

    “你好，我买张船票去周县。”

    “20块。”

    “给……哎呀。”

    听到惊呼声，售票员抬起头，却只见一位穿着浅蓝色T恤的女孩，戴着帽子和墨镜，低着头，弯腰在捡地上的钱。红色的挎包上，挂着的黄铜小风铃，轻轻作响。

    售票员复又低下头去。

    女孩拿了船票，上了船。船上的人特别多，不过女孩到得早，坐在靠近船头的位置。只是一直望着船舷外。船头的驾驶员隔着玻璃，隐约只见她的轮廓，但视野里，总有这么个人是了。

    到了周县，女孩压低帽檐，下船，墨镜一直未摘。还朝船员打听了一家旅馆的方向，包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小时后。

    “咚咚咚——”有人敲玻璃。售票员抬起头，一张警察证递到他面前，背后是方青严肃的脸。

    “这个女孩有没有来过？”方青问。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浅蓝色T恤，背红色挎包，挂着黄铜小风铃。身材苗条、长发披肩。

    售票员仔细想了一下：“有、有！刚刚才来过，还买了一张去周县的船票。”

    “你确定？看清了吗？”

    “看清了，肯定是她！”

    船上。

    方青拿照片给船员看。

    船员仔细想了想，恍然答：“有！就坐在那个位置！还挺漂亮的！”

    “看清了吗？确定是她？”

    “是！肯定没错！”

    ……

    午后，薄靳言三人，以及那名奉命前来的女警，坐在码头边的一家小店里，吃米粉。

    女警已经换下了简瑶的衣服，换回便装。可是这样的发现，并不令人觉得愉快，只觉得无奈。

    “这并不能怪这些’目击者’。”薄靳言说，“普通人记住陌生人，往往都是通过一些关键特征和细节。譬如简瑶的衣服、包、甚至独特的挂饰。我们看到那几份失踪档案里，’目击者’的确非常准确地说出了失踪者的一些衣物、发饰甚至身材特征。况且，普通人在面对这样的重大刑事案件里，如果能起到作用，的确会有很强的存在感和参与感，这种心理趋向，甚至会导致他们相信，原本模糊的记忆。越想越清楚，越来越相信。”

    “也不能怪当年办案的警察。”简瑶说，“因为是不同地市、不同时间的案件，没有串并起来，就发现不了规律。罪犯又如此细致缜密，所以很难发现其中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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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那这些失踪的女孩……”女警问，“现在会在哪里？”

    方青和简瑶都看着薄靳言，他沉默了一会儿，答：“他收集的是可替代的相同类型，而非不同类型。每一起案件的时间间隔，相当稳定，都在一年以上。并且于近年频率间隔加快。一般来说，只有旧玩具坏了，才会需要新的玩具。”

    方青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冷冷说：“我一定要抓住这个变态，将他绳之于法！”

    ——

    然而，受害者身份确定了，罪犯逃避警方视线的方法也确定了，甚至连嫌疑人，似乎就在眼前。可是，却难以找到进一步的证据。

    翻看当年的档案，电话连线当时的办案刑警，在古城，都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方青坐在办公室里，一筹莫展时，薄靳言却走过来，在他旁边似笑非笑地站着。

    方青头也不抬：“有事？”

    薄靳言淡道：“看来你忘了我的话。当传统刑侦无能为力，犯罪心理挺身而出。”

    方青霍地抬头看着他：“你有办法？”

    薄靳言“呵”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像你这样迷失过？”

    方青：“……”

    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坐了方青、简瑶和几个骨干刑警。薄靳言西装笔挺站在白板前，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笔。虽然过程中已经贡献过数段推理，但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给古城刑警做简报。

    “有证据显示，姚远戈与其中两起失踪案有关。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罪犯。所以我们并不能排除还存在其他嫌疑人的可能。姑且称他为嫌疑人A。

    A最强烈的欲望，就是收集年轻、秀美、弱势的女性。这反映出他强烈的占有欲，在男女关系中必然占据统治地位。青少年时期，他对于男女关系是缺乏信心的。这必然与他的童年成长环境有关。他来自于一个不和谐的家庭，或者曾经遭受过异*******基于最早一宗案件发生在2008年，A现在的年龄至少应当在30岁以上。

    根据诱拐手段的缜密，可以推测A以及他的帮凶B，必然提前对受害者有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挑选。

    第一步，他们在哪里寻找目标？

    受害者都是游客，她们常去的地方，无外乎旅游景点、古城墙、酒吧、餐厅和客栈。而这个地点，必须要让A或B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受害者，甚至与她们发生交谈。并且A或B时常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引人注意。所以这个地点，不会是只去一次的旅游景点，不会是随意闲逛的古城街道，受害者住的客栈也不同。所以最可能的是酒吧、咖啡厅或者餐厅。A或B是这里的常客，甚至可能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第二步，他们如何实施作案？

    这些女孩性格内向，不会往偏僻遥远的地方去。古城到处都是人，暴力绑架的可能性非常小，也很难不留下踪迹。所以，发生诱拐的地点，应当是相对偏僻、无人注意的道路上。并且实施诱拐的，是B，不是A。B是女性，拥有一辆车。无论如何，他们无法确保，受害者会愿意上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男人的车，而且她们还是内向的女孩。但女人的话，则容易得多。

    A和B的关系必然十分亲密，他们是夫妻、情侣或者亲人。A拥有独立住所，便于处理受害人。受害者的失踪时间，就在船票或者车票日期之前的一两天。因为时间间隔越长，就越容易被警方发现漏洞。而且以受害者的经济条件，住的都是非常便宜的客栈，管理松散，即使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也不会引起注意。

    鉴于受害者的尸体至今尚未被发现，要么被A储存于家中，要么丢弃于一个固定场所。那个地方人迹罕至，或者同样为他的私人场所。”

    薄靳言说完，大家都安静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刑警吐了口气说：“天哪，姚远戈条条都中了。”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他今年48岁，家里5个老婆完全可以有帮凶。大老婆明兰名下有一家酒吧，还在繁华地段。明兰开的就是辆黑色奥迪。”

    “是的。”薄靳言微微一笑，“虽然不能排除他人作案可能，但是可以将姚远戈、明兰视为头号嫌疑人了。”

    “那我们现在从哪里下手？”一名刑警问，“现在证据不足，还不能申请对姚家的搜查令。”

    “查明兰！”方青冷声说，“查她的车。”

    “是的。”薄靳言说，“一般游客在古城的逗留时间不会超过4、5天。从最后两名受害者朱芳霖和宁倩睿的案件下手，因为时间越近，监控摄像头数量更多、记录越全。按照船票和车票日期，往前推3-6天，查明兰的车的行踪，尤其是相对偏僻、但并未离开市区的街道上的监控。没有真正完美的犯罪，一定会在某处留有痕迹。去找到她与我们的受害者，发生交集的画面吧。”

    “这工作量不小。”一名刑警嘀咕道，“我们马上行动。”方青点点头。

    薄靳言却在这时说：“你们费那些事做什么？这种事，交给我的人去做。简瑶，给安岩打电话。最近组里没案子，他放着也是浪费，该干干活儿了。”

    ——

    简瑶和安岩的通话内容非常简短。因为电话那头的安岩，声音瓮瓮的，好像还没睡醒。

    但是简瑶已经习惯了。IT宅男，理应如此。

    “安岩，案子资料已经传给你了。”

    “好。”

    “靳言希望你查出……”简瑶说了要求。

    “嗯，好。”

    “有没有难度？”简瑶体贴了一下。

    “没有。”淡淡的回答。

    “哦……那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结果？”她又问。

    “不知道。”他答，“干完就给你们。”

    “好的，辛苦了。那没其他事了，我挂了？”

    “嫂子，给我带点古城的桃花饼，甜一点的。”他说。

    “哦，好的啊。”

    挂了电话，简瑶看着坐在对面的薄靳言。现在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拿着卷宗，还在翻看。

    简瑶趴在桌子上，看着他。

    就这样，他又一次抽丝剥茧，三言两语间，就找到迷雾背后，通往真相的捷径。

    “我查案习惯走捷径，你要习惯，并且跟上。”

    曾经初识时，他带着几分沾沾自得，对她说的话。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当传统刑侦无能为力，犯罪心理挺身而出。”

    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偏偏能令她热血沸腾，令她热泪盈眶。

    灯光下，他乌黑的发如流云，衬衫洁白。俊朗而白皙的脸如昔。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安静的，只有跟她两个人在一起时，话才特别多。但若查案或者看资料时，跟她的话都是少的。

    可她却觉得，这样的他，就是世上最好的靳言了。

    “为什么一直看我？”他头也不抬，嗓音低沉。

    “没什么。”她答。

    他却放下卷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探头过来，就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在我审视案件时，别用那样动情的眼神看着我。我能感觉到，我会身心不宁，判断力也受影响。”

    过了一会儿，简瑶才反应过来“身心不宁”的含义，脸都有点烫了。而他干脆喝了一大口凉茶，淡淡地若有所思地笑着，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继续看卷宗。

    傍晚的时候，安岩把结果传过来了。

    方青和刑警们一看完，就被一种狂喜的、爽快的、冷冽的情绪填满了胸膛。只想痛快地大笑，又想大骂。

    “马上申请搜查令！”方青吼道，“去姚家。”

    安岩传来的几组画面里，清晰拍到明兰的车牌。行人稀落的街道，她从车窗里露出侧脸，笑着和路边的第四名受害者朱芳霖说话。

    还有她驾车行驶在街上，路口摄像头拍下的，正是第五名受害者宁倩睿坐在副驾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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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门被推开时，三太太张菊芳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

    方青看她一眼，带队进屋。刑警们黑色的制服、沉重的脚步声，令院子里每一个人都瞪大眼睛。

    “干什么？”

    “怎么回事？”

    薄靳言抬起头，就看到明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脸色复杂难辨。然后她的身影消失了。

    刑警们迅速控制了院内的每一个人，赶到姚远戈的房间，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把每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方青低声问。

    一名侦查员答：“不对啊，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姚远戈没有外出过。怎么会不在呢？”

    就剩下明兰的房间了，方青和薄靳言对视一眼，方青说：“去找她谈谈。”薄靳言神色平淡。

    “你们为什么闯进我家？”明兰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静静地问。

    像是有所预期，又像是沉静如水。

    方青答：“这是搜查令。明兰，我们有证据怀疑，你与发生在2014、2015年的朱芳霖、宁倩睿失踪案有关。”

    明兰动了一下嘴唇，脸色还是冷得像冰：“你们说什么，我不清楚。你们说的人，我也不认识。”

    “姚远戈呢？”方青问。

    明兰不说话。保养得极好的十指，紧紧交握着。

    然而，她还有别的退路吗？

    没有了。

    “那些女孩现在在哪里？”方青低喝道。

    明兰一直看着窗外，嘴角忽然浮现恍惚的笑意。

    “都说了，我不知道，跟我们，跟远戈，跟我们姚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呀？”

    “先把她铐起来。”方青说。

    他和薄靳言走到屋外，有几名刑警跑过来，朝他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找到。而不远处，姚家的女人们、佣人们，都被带到了一起。阴沉的天光下，她们脸色各异。

    明玥一直紧紧抱着孩子，脸色很差很差，不发一言。当薄靳言和方青的视线望过去，她便像触电似的，立刻转头避开。

    张菊芳和陈梅的脸色也有点发白，张菊芳抄手站着，嘴里低声骂着，但也不敢公然违抗。陈梅则一直观察着刑警们的举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来。”薄靳言说，“明兰、明玥，还有死去的赵霞知道。张菊芳、陈梅不知道。”

    方青冷哼一声，说：“他倒很会驾驭这些女人。你认为他们会把女孩藏在哪里？”

    “他最信任的，就是明兰。”薄靳言答。方青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明兰屋后的一片小草坪，停着她的那辆奥迪，旁边矗立着个小屋子。刑警们正撬开门锁，远远望去，里头堆满杂物，看起来并无异样。

    “要不要打个赌？”方青忽然说，“还有没有女孩活着？”

    薄靳言静了一下，答：“你很善良。但是，没有了。”

    方青没说话。

    两人走到小屋里。刑警们四处敲敲打打，搬走所有杂物，但还没发现异样。方青眼神很尖，看到屋内最深处的一个大柜子被移开，地面铺着块毛毯，他趴到地上，扯开那毛毯，赫然出现一块活动的板子，还上了锁。

    “这里！”他低喝一声，所有的刑警都围了过来。没过多久，木板被砸开。刑警们一个个往里跳，薄靳言在这时回过头去，只见被押在众人身后的明兰，脚下一个踉跄，那脸色比死人还难看。薄靳言冷冷地望她一眼，也钻了下去。

    墙上有非常暗的灯，从石壁的情况判断，这地下室挖了有许多年头了。

    “姚家的房子本来就是明清老宅。”方青说，“这个地下室和通道，很可能是那时候就留下来的。”

    绕过楼梯，穿过一小段幽暗的路，豁然开朗，是一个方正的、水泥墙壁和地面的房间。很简陋，也很干净。足足有30多平米，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板凳，还有个简易衣柜，和一台冰箱。

    冰箱里放着几瓶啤酒，其它什么也没有。

    靠近最内侧的墙上，还有一扇小铁门。刑警们把门砸开，里面是个相对小一点的屋子，有一张漂亮的床，然后是几根锁链，都嵌进墙壁里，拔不下来。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方青走到窗边，看了几眼，就捻起一根黑色长发。却不知是谁留下。

    薄靳言站在屋里，环顾四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把她带进来。”方青厉声说。

    明兰被刑警推进来。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方青冷声说，“这间地下室是干什么的？”

    谁知明兰此时还在负隅抵抗，笑了一下说：“我有什么好说的？这间屋子，是我平时休息用的。那些女孩，我是邀请她们来家里玩过，但是她们后来走了啊，去哪里了我怎么知道？”

    旁边有刑警大声呵斥道：“你还狡辩！”

    方青的脸色也是一变。

    就在这时，薄靳言却拿过旁边一位鉴证人员手里的那瓶发光氨，抬手就朝锁链一角和床沿喷去。

    刑警们都没说话，明兰的脸忽然变得惨白一片。

    关了灯，那里出现蓝色的、斑斑点点的、无法掩饰的荧光。

    “人走了？”薄靳言说，“为什么她们的鲜血却留下了？”

    ——

    方青和薄靳言站在地下通道的尽头。万没想到，那小牢房的背后，还有路，一直往前通了二十多米，估摸着也出了姚家的范围。大概是明清时的古宅主人，避难逃生用的。

    而此刻，他们头顶的那扇窗，隐隐有人声和汽车声传来。窗上挤满的灰尘里，有新鲜的指纹。看来有人刚从这里离开不久。

    “我们来抓捕的消息，姚远戈不可能知道。”方青说，“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谢敏。”薄靳言答。

    方青点点头。

    “赵霞死那天，必然发生了一些事，姚远戈才会杀她灭口。说不定，一直在姚家暗查的谢敏，也知道了真相。姚远戈的当务之急，是去杀她灭口。”

    “所以……”方青说，“姚远戈现在也上山了。”

    就在这时，一名刑警突然急急忙忙跑来：“方队，明兰她、她……”

    “怎么了？”

    “她刚才自杀了！”

    “怎么回事？”方青脸色一变，“不是让你们看好人吗？”

    “我们是一直看着。但她大概在我们进门的时候，就藏好了毒药在内衣里。刚才把她和几个女人押上车时，她就趁机服毒自尽了！直接就断气了！”

    ——

    简瑶留在警局里，并没有跟随薄靳言前往姚家。一是现场勘探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二是她留在后方，方便协调处理其它事。

    不过她也叮嘱过薄靳言，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可以再冲在前头。对此，薄靳言倒答得坦然：“有冲锋小能手方青在，还需要我浪费体力吗？”惹得旁边的方青，看了他一眼。

    不过简瑶想，应该也不会有事。

    前方的资料不断传回警局，简瑶看着那些囚室、血液荧光的照片，不由得心生唏嘘。这时，有个警察来叫她：“简老师，有个电话打来警局，要找薄教授，不知是谁。但是薄教授他们现在应该在地下，电话都打不通。”

    “我来接吧。”简瑶走过去。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一切显得忙碌又积极。

    简瑶拿起听筒：“喂，你好。”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似乎，只有人断续的呼吸声。

    简瑶愣了一下。隐约，感觉有些异样。又有些说不清的预感。

    于是她放软声音，耐心地说：“我是薄教授的妻子，也是他的同事。他现在手机没信号，联系不上，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那人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跟他住在一起的薄太太？”

    这声音有一点点耳熟，简瑶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内心也狂跳不止。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是的，我是，你是……”同时朝身旁的警察打手势，立刻监听追踪。

    “我……他说，他一定会让罪犯伏法？”谢敏说。

    “是的。”简瑶肯定地答，与此同时，旁边的刑警向她暗示，打来电话的，正是谢敏的号码，她开机了。

    谢敏喘了两声气，突然声音里带了哭意：“我找到了……找到我的佟生了。”她又哭又笑，“是我听错了，原来不是’山’，是’三’……”

    ——

    挂了电话，谢敏抬起头，望着对面的山，以及山上的“三清观”。此时，暮霭沉沉，青山悠远，道观的香火清净而飘摇。

    而她此刻所在的，正是三清观的后山。这一片树林，人迹罕至。但是她记得，姚远戈和明兰上过山好几次。还有一片树林，是他们捐赠种植的。

    谢敏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她的脚下，是一片被翻开的黄土，更深的土壤暴露在天空之下。而她的双手，已刨得血肉模糊。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敏回过头，看到那人就站在身后，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平时道貌岸然的样子，此刻却显得阴冷狰狞无比。

    “你……”谢敏伸手就去抓他。

    他却抓住她的肩膀，一刀就捅进她的腹部，又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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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谢敏能找到这堆黄土白骨，是偶然，也是幸运。

    她在山里已经逃了2天，若不是凭着机敏的性格和坚韧的毅力，她坚持不了这么久，早已被警察抓住。但她也知道，警察的网越收越密，如果不在那之前，找到佟生，而警方又没有证据把姚远戈定罪，也许今后都没有机会了。

    她拼死也要找到女儿！

    今天傍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三清山附近。是冥冥中有什么指引着她，还是巧合，她不知道。但是她看到“三清观”三个大字，突然间醍醐灌顶般了悟。然后就疯了一般爬上了后山，一直找，一直找。

    后来，就看到了山坡上，那一片落叶较稀疏的土壤。

    这些年为了找佟生，她什么都尝试过，也看过不少刑侦纪录片。许多人抛尸荒野时，会挖开土壤，再埋上。这样，就会导致这一片土壤，比周围的颜色更新，也更整齐，有人工掩埋过的痕迹。

    她趴在地上，用已长着厚茧伤痕累累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一片泥土。

    然后就开始挖。用旁边的粗树枝，用双手。

    直至，白骨显露。

    ……

    谢敏低低地喘着气，努力想要挣脱。可她的力气再蛮，也不如姚远戈这样一个强壮心狠的男人。他把她扣在树上，狞笑了一下，又是一刀，捅进她的肚子里。

    她发出痛苦的闷哼，颤抖着，一把抓住他的手，问：“哪一个……是佟生？是我女儿佟生？！”

    姚远戈愣了一下，然而他露出了一个令谢敏不寒而栗的笑容。

    “谁知道呢？那么多的女人……”

    “啊……”谢敏嚎叫一声，那声音已不像人声了，像低嚎的野兽。倒令姚远戈一惊。他冷冷地看着她，刚想给她一个痛快，突然听到头顶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脚步声。姚远戈微一思索，一把捂住谢敏的嘴，低声说：“闭嘴，待会儿再收拾你。”然后又用脚把旁边的泥土和树叶，迅速往那坑里推了几下，但依然起不到太多的掩饰作用。他立刻拖谢敏躲进旁边岩壁下的一个山洞里。

    ——

    简瑶和两名刑警，沿着山坡，慢慢搜寻。接到谢敏的电话后，技术人员立刻锁定了她的位置，就在三清山这一面坡上。但因为她的手机打完电话就关机了，所以没办法取得更精确的位置。现在，七、八组警察，正在沿山坡搜索。而正在姚家的薄靳言和方青，也已取得联系，正在往三清山赶来。

    本来，他们三人即将从这一片坡上走过。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样。但简瑶走了两步，却停下脚步。

    下面绿树环绕，地面的情况看不清晰。可当她抬起头，却看到正对面的三清观，跟这片山坡，在一条直线上。尤其是山坡下方，极为开阔，她毫不怀疑，人如果站在下方，可以非常清楚地望见对方的三清观主殿。

    简瑶忽然一怔。一股异样的直觉涌上心头。

    这是一面……面朝神灵所在的山坡。

    “下去看看。”她对两名刑警说。

    三人沿山坡滑了下来。刚走了几步，就都愣住了。

    地上，明显被人挖掘过的痕迹。两名刑警对视一眼，立刻持枪逼近，透过树枝与泥土，看到了隐约的白骨。简瑶紧随其后，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朝她后背袭来。简瑶背上一凉，来不及转身，已被人紧紧扣住脖子，一把染血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妈的……妈的……”姚远戈低低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两名刑警转过身来，见状大惊，怒吼道：“放了她！姚远戈，你已经被包围了，逃不出去了！”

    简瑶站着，一动不动，一低头，就看到姚远戈的双脚，原地动了两下。显然他的内心也是慌乱的。但他的手臂却很有力，简瑶很快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也不敢乱动，因为他的刀锋几乎是按在她的脖子上，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让我走！”姚远戈吼道，“否则杀了她！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两名刑警只拿枪对准他，纹丝不动。一名刑警逃出对讲机，迅速报道。

    简瑶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山洞里，似乎还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已断了气。她慢慢吐了口气，缓缓说：“姚远戈，你听我说，即使你现在挟持我，得以短暂逃生，你也逃不出去的。你将来可能逃的每一条路，都会被封堵。你可以联系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我们监听。你过惯了富贵生活，今后只能躲躲藏藏，不能跟家人联系，活得像你鄙视的那些穷人一样。他们会打你，会整你，就像你对他们一样。你的结局，必然是走投无路。放了我，到警局老实交代。这样，你的那些女人，你唯一的儿子，或许还能有相对好一点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姚远戈大吼道：“你闭嘴！我还管他们做什么？管他们做什么！”

    “怎么会不管呢？”简瑶轻声说，“那是你唯一的家啊。你苦心经营的家，以后必然散了，难道你就这样不管不顾，不加照看，就这么背上逃犯的名号，最后大家都完蛋吗？”

    姚远戈粗粗地喘着气，不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许多的脚步声。姚远戈一惊，匕首更加紧地抵着简瑶。简瑶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刚才趁着说话的空档，已经观察过周围的地形。旁边是坚硬的岩壁，两人脚下泥土松动，旁边岩壁下有处凹洞，她如果闪避到那里，或许就能躲开刑警的子弹，和姚远戈的刀锋。

    大约是见过的风浪太多，简瑶一点也不慌，反而集中全部注意力，蓄势以待。

    前方的情形，警察们已经报告过了。薄靳言在山坡上健步如飞，远远地就看到姚远戈挟持着人，站在山洞口。薄靳言心头一沉，嘴角已紧紧抿起——就没见过这么愚蠢又讨人厌的嫌疑人！他以为凭他这种十八线杀手就能劫持薄太太？那母猪怎么还没上树！！

    近了，更近了。薄靳言与简瑶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的眼神沉静又坚定，仿佛他来了之后，底气更足了。薄靳言见她此刻完好无损，一颗心也落进肚子里。而且见她如此险境之中，却依然不失聪慧勇敢，心中柔情爱怜更甚。而他的一双眼，却已冷冽锐利无比。

    而后，薄靳言在离他们十几米远外站定，没说话，也没动。

    简瑶看一眼右侧，轻轻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变了脸，露出愤怒的表情，说：“姚远戈！放了我的妻子！你还要让多少无辜的人受伤！”

    不料这话竟让姚远戈兴奋起来，他并不认识薄靳言，只是冷笑道：“你的妻子？呵呵，警察的妻子，呵呵……”

    没人知道薄靳言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刺激姚远戈。旁边的刑警只持枪瞄准了姚远戈不做声。简瑶也只看着薄靳言，双手手指轻轻揉动了一下。

    方青站在薄靳言身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救下她。”薄靳言像是没听到。方青转身走了。薄靳言上前一步，继续骂道：“你这个禽兽！禽兽！自己圈养了那么多女人，还要残害无辜年轻女孩。你还是不是人！”

    他又上前一步，离他们更近。但保持了一个角度。方便身后人射击的角度。

    姚远戈冷笑着，薄靳言的脸因为激动，又红又白，大声说：“你老婆明兰还要替你顶罪！她说所有的人都是她杀的！你还是不是男人，让一个女人顶罪！如果你还有良心，就放了我的妻子，回去招认一切！”

    姚远戈的神色明显一动，眼睛盯在薄靳言身上。

    就在这时。

    简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关节，往旁边一扭。姚远戈吃痛，匕首垂落。简瑶趁机身体往旁边一躲，脱离了他的控制。

    “啪——”子弹破空的声音，从远处瞬间逼近。简瑶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抬头，却看到姚远戈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低头看着胸口多出来的血洞。

    然而一切发生在极快的时间里。

    一把匕首从他的左胸，瞄准心脏，同时透了出来。喘着粗气、浑身鲜血淋漓的谢敏，竟不知何时从地上扑了过来。

    “我……”姚远戈只吐出一个字，就倒在地上。同时倒地的，还有奄奄一息的谢敏。

    简瑶因为惯性刚摔在地上，已被人从地上猛的一把抱起。她落入那熟悉而清瘦的怀抱，心头彻底一松，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薄靳言低头看着她，那双眼亮若星辰。她立刻明白，他虽然一直淡定自若“演技上佳”，但其实担心得很。刚想说两句安抚一下，他却已低下头，吻在她的额头上，深深吻住。

    她的心跳还很快，轻声说：“薄先生，我没事。”

    “当然。”他低声说，“有我在。”

    方青扔掉狙击枪，从山坡上跑下来。搭档跟在他身后，突然说：“你开枪从不失手，这一枪打下去，本来他会痛苦几十个小时后才死。”

    方青冷笑了一下说：“瞎说什么，我本来准备打他手腕，失手打偏了。”

    薄靳言紧紧将简瑶抱了一会儿，两人一起低头看去，只见地上的姚远戈俨然已经气绝，而谢敏还在地上缓缓喘着气。刑警们持枪正慢慢逼近她。

    “女儿啊……”谁也没想到，她突然哭喊了一声，竟然像僵死的鱼，从地上弹起来，一头就撞在了旁边的岩壁上，瞬间血流如注，再次倒在地上。

    薄靳言松开简瑶，快步冲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谢敏、谢敏！”

    谢敏微微睁开眼，看着他，唯独看着他，竟然笑了：“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旁边的刑警都没说话，薄靳言盯着她，说：“是的，我知道。”

    简瑶突然觉得难过，为他的这一句：我知道。

    谢敏用染满鲜血的手，握住薄靳言的手，说：“求你……薄靳言……你说你会让沉冤得雪……找出我女儿的骨头……和我葬在一起……”

    “好。”薄靳言说，“谢敏女士，我向你承诺。”

    过了一会儿，薄靳言站起来。刑警们围上来，检查谢敏已经没有了脉搏呼吸。方青站在他们身后，也没有动。

    薄靳言转身，揽住简瑶的肩。两人牵着手，往外围走去。抬头却只见天已黑了。有一颗星星，在天际亮起。盈盈而肃穆的光，似乎正凝望着大地，凝望着寂静的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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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黑暗中，有人在笑。轻轻的，尖细的，愤怒的，傲慢的。

    简瑶皱紧眉头，手也抓住身下的床单。

    他逼近了，更近了。他像抚摸宠物一样，轻轻抚摸她的长发。然后是情人般的昵喃：“这么好的皮肤，放心，虽然我会用鞭子，但一定不会伤到你后背的皮肤。多美啊！”

    ……

    简瑶猛的睁开眼，只看到招待所那乏味可陈的天花板。原来天已亮了，她满身的汗。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感觉彻底清醒了，却发现薄靳言并不在屋子里。

    他又一个人到处跑了。

    她给他打电话：“喂，你在哪里？”

    “我在方青这儿。”薄靳言的嗓音坦荡平和，“有些后续的事。你睡的好吗？”

    简瑶答：“挺好的。”

    “过来吧，他们买了非常丰盛的早餐。甚至还专门给我买了一份用小虾烙的饼。大概，是出于对我的钦佩和感激吧。不过，这没什么必要。”

    简瑶忍不住笑了，问：“那你吃了那份虾饼吗？”

    薄靳言：“……吃完了。”

    简瑶微微笑着，可眉头始终还是沉重的，不知不觉就沉默了一会儿。薄靳言却那样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异样，语调也变了，非常温柔地低声问：“怎么了？”

    简瑶说：“靳言，我想跟你两个人呆会儿。”

    他静了一下，答：“我马上到你身边来。”

    “嗯。”

    初晨的阳光暖暖的，大街上洁净又安静，没有什么人。简瑶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就看到薄靳言从对面的警局走了过来。今天难得穿了件深青色T恤，黑色长裤，更显得黑发白肤、清俊醒目。当然，这也是简瑶“婚后改造”这个西装控男人的结果。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让我猜猜看，又做梦了？”

    “嗯。”简瑶并不需要在他面前掩饰偶尔的脆弱。

    他一把揽住她的肩，揽得有点紧，两人沿着江边走去。

    其实简瑶已经很少梦见鲜花食人魔了，梦见被他囚禁的那段日子。而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现在也已变成一堆白骨。薄靳言也表扬过她，说跟绝大多数人相比，薄太太调节得非常好。只是，当她昨天，看到姚远戈眼中，跟鲜花食人魔，甚至跟其它变态杀手并无二致的疯狂眼神，她还是会感到心中冒出阵阵凉意。

    也许，某些伤痕，对于警务人员来说，是一生都磨灭不了的吧。

    两人沿安静的江边走了一会儿，又找了家小店吃早饭。胃里热了，身上仿佛也热了。薄靳言并不过多的去安慰她开导她，作为一名心理学专家，他很清楚妻子现在需要的是陪伴和宁静，那些心中涌动的灰暗小涟漪，就会在她本身坚毅性格的光芒下，消散于无形。

    果然，过了一会儿，身边的女人，不知不觉眉宇已放松，仿佛又恢复了平日那皎洁的生气。她甚至还喝了一大碗热汤，脸也喝得红红的。

    “在警局忙什么？”简瑶问。

    “有些新情况。”薄靳言眼眸沉亮地答，“明玥疯了。”

    简瑶一怔。

    “起初审讯她，她一直不说话。后来，就忽然开始笑了，开始语无伦次。问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已经找医生过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

    简瑶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一阵唏嘘。

    “另外……”薄靳言说，“佟生的尸骨还没找到，那个囚室里的血液，因为时间太长，并且多次清理过，混合情况也比较严重，破坏了鉴定条件，所以也没有提取到属于她的DNA。也没有找到明兰诱拐她的监控画面。所以理论上来说，佟生究竟是不是被他们诱拐，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可是……肯定是他们！”简瑶说。

    薄靳言的脸色不太好看：“赵霞死了，明兰自杀。唯一的知情人明玥现在疯了。虽然从现有证据看，姚家人的嫌疑最大，但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就无法结案。从理论上来说，就有两个可能：一是佟生是几个女孩中最漂亮的，她对姚远戈来说，或许有不一样的意义。她的尸骨被藏在别处。二是诱拐佟生的，另有他人。”

    简瑶咬唇不说话，脑海中忽然浮现谢敏死前的画面。虽然谢敏也是杀人凶手，可恨，但也是个极为可怜的母亲。所以，谢敏死前的唯一遗愿，也实现不了了吗？除非明玥能够恢复正常，说出埋尸地，否则佟生案将成为永远的悬案？

    这时薄靳言却说：“我会找到佟生。”

    语气清淡而坚定，是为了对一个罪犯临死前的承诺。简瑶心头一震。

    当然，相当长一段时间后，在薄靳言的坚持下，当地警方终于在山上另一处更隐蔽的地点，找到了属于佟生的尸骨，并在结案后与其母谢敏合葬，这是后话了。

    此刻，两人都静了一会儿，简瑶说：“我还有个疑问，虽然谢敏长期承受精神压力，但傅伟到底做了什么，刺激了她，导致她首先杀了傅伟，毕竟傅伟除了好色，看起来跟整个事件是毫无相关的。”

    薄靳言淡淡一笑。

    “恐怕世上从无毫无关联的事，我的犯罪心理之花。”他说，“还记得我们最早一次进入姚家时，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的那些暗示吗？”

    简瑶想了一下。想起来了。

    那天他俩和方青商量着，假装“误闯”姚家，结果还遇到了很凶的狗，以及第一次遇到赵霞和童敏。

    简瑶想了想，脸有点热了，点头说：“是的，你那时说：’你已经把我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了，所以有些不确定的想法，也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她用一双亮盈盈的眼睛望着他，薄靳言也深深望进她的瞳仁里，刹那竟也有些心旷神怡。噢，他想，他又感觉到心潮澎湃了。可面上却淡淡笑了，说：“我很高兴，你把这句表白记得最清楚。不过，查案的时候，我们最好还是专心一点好。”

    简瑶：“……你到底说不说？！”

    薄靳言这才抿了抿嘴，眼中却也慢慢浮现某种清冽颜色。

    “我说的是：’在那些调查笔录里，一些细小的事件，正以某种隐秘的方式，发生着联系。被死亡和时间掩盖的真相，正在对我露出嘲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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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方队，有新情况！”一名侦查员跑到方青面前。

    方青正为明玥疯了的事焦头烂额，也为从姚家囚室里提取出的大量证据，忙得人仰马翻。

    “说！”

    “之前不是有人提到过，傅伟大学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是网恋。后来女孩忽然跟他失去联系，也就算了。因为傅伟的QQ上找不到那个女孩，已经删除了，所以找出来还需要时间。后来查案，我们就没关注这条线了。”

    方青抬眸看着他。

    “今天北京警方传来消息，查出来那个女网友是谁了。”

    ——

    “是佟生。”薄靳言说。

    简瑶和他一起坐在江岸边的堤上，心头却如江波般轻轻翻滚着。

    “你怎么知道？”

    薄靳言看着远处，答：“傅伟大学同学的口供里提到，他大学时交过一个女网友，后来失联。在当时所有的侦查资料看，傅伟身边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只除了这一点。”

    “那又如何？”

    “姚家客栈前台服务生的口供里提到，傅伟曾向她搭讪，并且留下了QQ号。而当时，有服务生和一位扫地大妈在旁边，听到了。前两天我找客栈的工作人员查过，那天负责打扫的，正是童敏。”

    简瑶心中阵阵激荡，为终于知悉了事件的整个来龙去脉。却不知是该轻松，还是悲伤。

    所以，潜伏在姚家暗查的童敏，无意间听到傅伟的QQ号，而她肯定是知道在女儿失踪前，网恋过的男人的QQ号的。于是就在那一晚，深夜大雨中，等着傅伟。而她穿的是客栈的制服，傅伟看到，认出了她，当时是惊讶的，所以在路上停留，又因为刚从酒吧回来，喝了酒，就用手撑墙，留下掌纹。

    童敏当晚是否质询过傅伟关于佟生的事，不得而知。但最后的结局，是她亲手杀了这个也许曾经玩弄过女儿的男人。

    而童敏究竟是怎么找到姚家，这些年她到底查出了多少，为什么现在才动手，却已不得而知了。

    ……

    “我们去划船吧。”简瑶站起来说。

    薄靳言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阳光浮动的江面上，几艘独木舟闲闲散散地刚出现。本想说这样无聊的活动，毫无意义。可触到她温柔而平静的脸庞，再想起她刚才在电话里，低低的那一句：我想和你两个人呆会儿……他闭了嘴，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钞票。

    古城气候温凉适宜，小船行驶到江面中，又有风轻轻吹来。船夫站在船头，轻轻划桨。两人相对坐在船舱里，简瑶望着薄靳言的模样。他一只手臂搭在窗边，那双眼映着碧色江水，也不知是无聊还是专注。

    他们已经在古城逗留得足够久，这件案子也已接近尾声。明天，他们就该回北京了。

    如同这些年来，他们经过的每一起案件。再多鲜血，再多震撼。他们也会一直向前，不会为什么停留。

    而古城的这一桩案件，仿佛也随着小船驶离岸边，离他们也越来越远了。

    “喂。”简瑶说，“还记得同样在船上发生的，另一件重要的事吗？”

    薄靳言想了想：“你是说……”

    简瑶微微一笑。

    谁知他的脸色已变得冷静：“我还是马里兰大学学生时，随FBI坐船，追捕一名连环杀手。最后，却只找到一艘沉船。杀手和他所挟持的最后一名受害者，遭遇了海难，尸体一直没找到。这也是我手中迄今为止唯一一宗悬案。”

    简瑶：“……”

    她说的明明不是案子。为什么这么风和日丽温柔静好的环境下，他想到的还是案子？

    谁知他又说：“那名受害者，是傅子遇今生唯一挚爱，曾经的未婚妻，韩雨濛。”

    简瑶愣住了，是那起案子啊。

    他依旧一脸严肃。简瑶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无声凝视了一会儿，他看了眼船头的船工，一把扯上帘子，把她抱到大腿上，低头亲吻。两人都在笑，在彼此的唇齿相依中闭着眼睛笑。

    在江水的气息中吻了好一阵子，薄靳言忽然动作一顿，有点懊恼：“噢，你说的是那件事……”简瑶扯过他的衣领，安抚地继续亲吻，示意他自己并不在意。

    是的，我说的，是我们的初吻啊。

    ……

    那还是两年前。

    她偷偷喜欢他，他却完全不往那方面想。等她沮丧得都快要放弃了，他却不知怎地突然开了窍，开始强烈地追求她。用傅子遇后来的话说：那天靳言的脑袋就像被人砸了个洞，砸出了难能可贵的荷尔蒙。

    初吻，就是在北京什刹海的一艘船上。简瑶至今还记得，那晚他一副小孩子终于吃到糖的得意表情，问：难道不喜欢我亲你吗？

    后来，就亲了一整晚，直至彼此嘴唇都红肿。

    ……

    他的心很大，他的心在当下，也在天涯。

    他的心里装着那么多的案子，那么多的受害人。没关系，我就在最安静的角落里，一直陪伴他，就好了。

    ——

    与此同时，他们的好友傅子遇，正一人独坐在北京家中，看旭日初升，看阳光闪耀。

    “阿嚏——”他揉了揉鼻子，是谁想他了？或者是在骂他？

    他身边只有薄靳言那么幼稚。八成是前几天被他嘲笑过的薄三岁，在跟简瑶打小报告。

    奚落地一笑，却忽然又觉得自个儿有点寂寞。他好像已经有一年多没交女朋友了。年轻的时候还能玩一玩，现在快三十了，却渐渐没了游戏人间的心。

    天上有那么多的云朵，地上有那么多的光。

    是谁，在看着他呢？

    雨濛，我的小姑娘。

    大海里冷吗？

    我又想你了。

    ——

    随着薄靳言和简瑶的离开，姚家案的结案，古城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警局里也恢复了闲散悠然的气氛，刑警队的大老爷们儿又闲了下来。顶多去支持民警，捉捉小毛贼，扫扫黄。天高日长，又是安逸的一段时光了。

    这天中午，方青照旧在办公室里，戴着耳机看某电视剧的女主角Cut集。旁边有人嘲笑：“方队，你也狂热追星啊。啧啧，这个金晓哲，真是漂亮，有气质。”

    方青根本不跟他们解释。谁懂，他们懂个屁。

    看了整整一中午，又一如既往地看得心情激荡又迷茫。趁着还有几分钟上班，他跑到阳台去抽烟了。

    “方队，有给你的文件。”一个小刑警跑过来。

    方青含着烟，打开文件袋，抽出看完。过了一会儿，又特别仔仔细细地把文件放回去，抬头看着远处的云和霞光。

    静静呆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打给那个女人。

    “喂？”

    “什么事？”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是欢迎还是讨厌。

    “你说……我来北京工作怎么样？”方青问。

    金晓哲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你想清楚了？”

    方青握着手里的调职批准函，痞性却又上来了，慢悠悠地答：“那也没有，还在考虑。”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没说话。她那边有音乐和人声，大概是又在参加什么了不得的活动。

    “我有个朋友的公司，需要请保安经理。前些天就在托我找人，你要是愿意，可以去试试。不过不能保证你面试上。包吃包住，月薪1万。”金晓哲淡淡地说。

    方青怔了一下，突然笑了，答：“想都别想，老子才不当保安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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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谢敏番外《白鹿长鸣》

﻿记得那时候，她才3岁吧。小小的个头，胖乎乎的手臂，黑亮的眼睛。每个看到过她的人，都夸她漂亮。

    “这小姑娘，太漂亮了，长大一定是个美人！”

    那时，我总是欣喜的，骄傲的。佟生继承了我和他的优点，在我眼中，她从小就有一种巧夺天工的美丽。

    更何况，小时候的她，还是那么乖巧。

    总是要妈妈抱，总是粘着我不肯放手。这让她爸爸吃醋不少。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是我身上掉落的另一个灵魂，她是我的心头肉啊。

    我在小镇的学校，教数学。她爸爸是个普通工人。我们收入不高，但总是很快乐。夏天的时候，爸爸会带她去溪里游泳。冬天的时候，我们一家围在火盆前，我给她讲故事。

    我们那么快乐。每一分每一秒，好像都是上天的恩赐。因为佟生这个宝贝的到来，让我们原本平凡的生活，变得不再平凡。

    后来，她一天天长大了。一如既往的美丽，但也开始有了叛逆，有了不愿意跟妈妈分享的心事。

    女孩太漂亮总是麻烦事。我看着初中时每天尾随着她回家的男生，看着她剩下早饭钱偷偷买口红自己涂，我总是很生气。那时候，她爸爸总是笑着劝我：“算了……算了，女孩长大了是这样，你不能总是管着她。”我却不依，我教训了她一次又一次，不许她再和那些男生来往。我扔掉她买的廉价口红。

    那时候，小女孩也有脾气了，哭着“嘭”一声关上门，好几天不和我说话。

    我当时不以为意。慈父严母，家教对她今后是有好处的。

    可佟生和我之间的隔阂，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高中的时候，她开始变得安静。尽管我还是会在她的书包里，发现男生写给她的信。但是在我责问之前，她就会淡淡开口：“妈，你不用管他们，一群小男生，幼稚死了。”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觉得她一定有男朋友了，早恋了。可是却没有见过那个男生，抓不到证据。而她在家里总是不太说话，吃了饭就戴着耳机，听歌，或者温书。好像她有一个自己的世界，而我和她爸爸都融入不进去。

    我有点难过，但总还是好的。毕竟这孩子的禀性摆在那里，善良又乐观，现在或许有些叛逆，成人了就好了。

    佟生的成绩一直普普通通，高考倒发挥得不错，考上了本科。为此，我和她父亲高兴极了。佟生也很高兴，说：“爸、妈，等我以后赚大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她爸爸忙说：“好、好！”我却笑着说：“妈妈不要你赚大钱，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健康、平安、充实，就好了。”“切……”佟生撇撇嘴，似乎还是烦我的教条主义，但孩子终究还是高兴的，那天吃完了饭，一直拉着我们的手聊天。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一家人亲密无间的日子。

    我的佟生，终于长大了啊。

    上大学之后，佟生就像放飞的小鸟，很少回家，但经常打电话。我知道以她的美丽、开朗，在大学里一定如鱼得水，很多人喜欢，很多人追求。我也曾在电话中叮嘱她：“你现在长大了，如果真的要处对象，首要是人品，对你好，家庭条件也得过得去，长相就无所谓了……”那时候她总是打断我：“妈……我自己有分寸啦。”还是不肯跟我详说。

    变故，是突然来临的。

    佟生的父亲在一次生产事故中丧生，他再也回不来了。事故是因为工友操作不当造成，可工友家里同样一穷二白。所以，我们最后只拿到了非常微薄的补偿金。

    佟生连夜赶了回来，抱着父亲的尸体哭。我也哭。可哭完了，我还得去洗菜、做饭，因为我不能让女儿饿着。当时佟生看着我的样子，哭得死去活来，然后抱着我说：“妈，你别伤心。妈，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妈，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佟生在一夜之间懂事了。

    她一有假就回家，回家陪着我，买菜、做饭、打扫家里。几乎每天一个电话。我也渐渐知道，她学习之余就去打工。第二个学期开始，她就不要家里出学费和生活费了。我的丧夫之痛已渐渐平息，却为她很担忧，我劝她说：“佟生，不要总是打工，家里还有些钱。你多和同学交流，对你以后工作有帮助。”

    她却不以为意，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都有父亲母亲帮忙安排工作，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要自己努力。”

    听到这话，我不出声，只觉得难过又无力。

    是我们做父母的，太没有本事了。这样好的孩子，却没办法给她更好的生活和未来。

    有一段时间，我单位放暑假，就去了佟生所在的城市探望她。她很开心，并且还想办法，让我住在她同学租的一间房子里。那段时间，我们母女也过得很开心。她每天白天上课，还去打工，很晚才回到那个房子里。我也得以看看这个大城市，美好而繁荣的生活。

    那时她说：“妈，等我毕业了，就租个这样的房子，你放假了就来跟我一起住。”

    我笑着说好。

    有一次，我在拖地，一抬头，看到她在房间里，戴着耳机，对着电脑笑的很开心。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笑，我心中一动。等她不注意时，我从背后看了眼。

    我看到一个QQ号，头像是个男人。两人的聊天记录已经有了一大堆。而那个人最新发过来的一条消息是：

    你的身体真美。我会对你负责的。

    ……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那天做什么事心里好像都有些慌。到了晚上，看到佟生非常安详地睡在床上。我推开门，站在阳台上，看着星空，忽然释然了。

    孩子长大了啊，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她的爸爸说的对，不要再干涉了。

    她这个孩子，内心也是渴望爱情，渴望有个依靠的啊。而那个依靠，不会是母亲。

    不过，终究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地告诉她要对男人有防范心理，要保护好自己。佟生支支吾吾，才不愿意跟我多说。我只好作罢。

    如果知道那次旅游会出事，我一定不会让她去。

    孩子这几年过得太辛苦了，所以跟我说想出去玩一趟，我举双手同意，还把自己这个月的奖金打给她。我以为她一定有同伴一起，哪里想到她独立惯了，也没有什么真正交心的朋友，自己一个人就去了。

    ……

    佟生失踪后的第五天，我下了班回到家，拨打警方的电话，得到的依然是抱歉的答复：“我们还在查。谢大姐，你再想想，孩子有没有可能去别的地方玩，没有告诉你呢？或者没信号身上没钱了呢？”

    “不！不会的！”我几乎是吼着说，“她一定会给我打电话，不会这么没交代的。孩子肯定是出事了，一定要找到她！找到她！”

    可是，找不到。

    警方说，有证据显示，她在古城逗留了几天，然后去了临近县市。

    然后失踪。

    有人见过她，却没人看到她去了哪里。

    我的佟生，就像一滴落在地上的雨，就这么蒸发消失了。

    可是，她是我唯一的水啊。

    ……

    我辞去了工作，卖掉了房子。我带着所有积蓄，开始寻找。

    那个县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找遍了。没有，为什么都找不到。

    我在那里找了一年，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后来我就来到了古城。

    有一天，我住在旅社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吓得如大梦初醒。

    那是我吗？

    我以前是做老师的，做得最多的就是家务。前一年过生日时，佟生还夸过我，说妈妈真漂亮，年轻，皮肤又白。就像我姐姐一样。虽然这孩子的话夸张了，我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可哪里是现在镜中的模样？

    肤色不再白皙，晒得黝黑。手指粗黑又脏，头发花白。曾经我杀只鸡都不能够，要靠佟生她爸。现在我一只手就能扛起一包麻袋，只为换一顿午饭前，然后吃饱了继续找佟生。

    那一夜，我有点难受。

    我想，要是找到了佟生，她认不出妈妈了，怎么办啊？

    我也曾向警方举报过，那个QQ号，但后来警方告诉我，经查实，佟生失踪的事件，那个男孩在大学上课，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跟这起案子没有关系。我想要得到这个男孩的联系方式，却被警方拒绝了。

    我知道自己必须找份工作，否则根本没办法找下去。有一起打工的大嫂对我说：“想赚钱多，可以去姚家。她家给的工资高，可……活儿不是人干的。”

    “我说姚家的人就不是人，一个男人，娶5个老婆。”另一个大哥说，“听说前两年，还找来个女大学生，想当小的呢。后来女孩就没见着了，说是跑了。”

    我起初没在意，后来越想越不对，追着那大哥问，那个女孩的模样、年纪，可他根本就不知道更多的事。

    我站在姚家大院门口，仔细地一点点地想。

    佟生的失踪，去了L县却找不到任何踪迹。

    前几年的女大学生。

    一个男人，一个家财万贯年近半百的男人，娶了5个老婆，还不知足。

    他们看起来明明和佟生没有任何关系，可我却仿佛被一种奇异的强烈的预感驱使着，朝姚家走去。

    我敲开门，走了进去。

    ……

    他一个星期，还是有三天，睡在大太太明兰的房间里。

    他们从来没有人提过“佟生”这个名字。

    他和明兰的房间，只有一位老佣人可以靠近，我们其他人不可以。

    他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孩，总是会多看一眼。明明年纪已经可以当她们的父亲。

    ……

    赵霞跟他们都不一样，她总是沉默，总是忧伤，也从不打我。有一次，我状似无意的跟她提到：“听说姚先生以前还打算娶一个女大学生呢，后来怎么没见着了？”她当时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她转过头去，不答，也不看我。

    我的心像是被石锤狠狠击打了一下，我差点按耐不住，就要追问她，是不是佟生？是不是？

    可我看着偌大的庭院，到底还是忍住了。我没有任何证据，姚家又有钱有势。我必须忍耐。直到忍不下去那天为止。

    我每天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许多遍：我一定会找到佟生。

    我想我正在一点点接近真相。

    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证据没关系，只要能确定，佟生的确是他们所害，我就要杀死姚远戈，杀死他们所有人。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命是命，佟生就不是命？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姚家人的打骂，习惯了就这样活着。我已活得不像一个人，可唯有这样，唯有心中还藏着对他们的怀疑和狠，我才能还像个人一样活着。

    天下之大，哪里都找不到佟生，我已无处可去。

    ……

    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我在客栈前台打扫卫生，就听到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你好，一间大床房。”男人笑着跟前台小姐说。

    我一直低着头，继续扫地。现在的我，喜欢做重复的机械的清扫工作。看着地面一点点变得干净，有种奇异的快感涌上心头。

    “你是大学生吗？在这里打工？”男人说。

    前台小姐笑着说不是。

    “看着像学生。”男人说，“这是我的QQ号：5643XXX321，加一下啊。”

    我的手顿住了。

    抬起头，我看到他的脸。

    他也察觉了我的注视，看我一眼，就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

    那天晚上，我在狭窄又阴暗的佣人房里，坐了很久。我看着天上飘落的细雨，看着风吹过窗，吹动我身畔的床单，仿佛是谁在陪伴着我。我忽然明白过来，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它轮回复转，它给我绝望，但也终将带给我希望。

    佟生，我知道，是你来了。

    你在说，妈妈，别等了，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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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姚远戈番外《死魂灵》（重口、慎入）

﻿土灶上的蒸汽，慢慢升起。蒸得人的脑袋，有点发晕。姚远戈蹲在厨房的角落里，一直在咽口水，想要等最新鲜出笼的大馒头。没料到那饥渴的眼神被父亲瞧见了，就招来了一阵厌恶。

    父亲一脚踢在他的背上，就跟踢一只狗似的：“妈的，看到就烦，你是喂不饱的吗？”

    姚远戈窝在墙角不做声。才七八岁的他，天生就比别的孩子长得高大一些，也能吃一些。其实一个馒头也就1毛钱，可是父亲就是舍不得给他多吃。

    所以总是饿着。

    孩子饥饿起来，是很吓人的。看到什么，都会有破坏掉的欲望。那双清澈漆黑的大眼睛，总是恨恨地在角落里注视着一切事物。

    可姚父不管这些。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这个儿子是最小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又生了这一个，简直就跟随便捡来似的。他的生活特别累，也特别满。他要非常疲惫地生活，所以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小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每天早上3点起来，和面，蒸包子馒头，5点半开张，小店面开卖。一直卖到下午3、4点钟，这一天的忙碌才算结束。几个儿子女儿都不争气，考不上大学，打工的打工，游手好闲的游手好闲。所以姚父这一生，都充满了怨恨——对一切人和事。

    好在小镇读中小学很便宜，姚父也乐意把姚远戈打发到学校去，一天总共就给他5毛钱。至于年幼的男孩，怎么用1块钱打发掉一天的伙食，那就不是姚父愿意去操心的问题了。

    每天下了学后，姚远戈几乎都在店里呆着，他也无处可去。他似乎天生就是比较沉默阴郁的性格——从婴童时家中就没什么人看管他开始。那时他就一直盯着光着上身劳碌的父亲，发愣。

    天黑下来的时候，一家人吃了不太丰盛的晚饭，然后睡觉。父亲很喜欢坐在床上数钱，把那一叠叠的大大小小的钞票，拿出来一张张地数。然后手指沾了口水，再数一次。每当这个时候，孩子们都是不许进来打扰的，只能在堂屋玩。但是姚远戈时常站在门帘后偷看，看那些他从未拥有过的钱的颜色，看姚父陶醉又恨恨的表情，恨钱太少，恨人生太长了。

    再晚些时候，一家人就睡了。因为房间少，八岁的姚远戈，还要跟父母一起睡。本来他是睡在床边的，忽然有些时候，父亲就会一脚把他踹下床：“去客厅，叫你进来才进来！”于是姚远戈摸到自己的枕头，睡得恍恍惚惚地往外走。可是父亲几乎一刻都等不了，很快床上就传来母亲喘息的声音。

    有时候声音会特别剧烈，姚远戈躺在隔壁，会听到父亲粗重得像野兽一样的喘息声，还有母亲像哭又像尖叫的声音。姚远戈就这么睁着眼，慢慢听着，突然低下头，发现自己已梆硬梆硬，像一块被磨得棱角坚硬的石头。

    ……

    姚远戈曾经把手伸进姐姐的底裤里去过，摸到一手湿漉，姐姐尖叫一声，跑了。但也没有对别人说，只是之后总是看到姚远戈就躲。他也曾抱着隔壁的同龄小姑娘，手放在人家屁股上，使劲地揉。他觉得快乐极了，好像做这些事，能让他感到释放，特别地释放，特别地爽。就好像心里压的一股长长的气，吐了出来。

    上初三的姚远戈，已出落得高大俊朗。而随着哥哥姐姐都长大，能够补贴家用，家里的条件也一点点好起来。但是父亲的手还是很紧，姚远戈依然过得很拮据。他在学校里，就是个阴郁又帅气的怪男孩，还是会有很多女孩喜欢的。

    姚远戈第一个正式的床上对象，是一个高二女生。据说这女孩已经被很多人睡过了，是一只“破鞋”。但她丰满的胸部、白长的大腿，依然无法不令姚远戈为之倾倒。而姚远戈也带给了她惊喜。她几乎是流着眼泪抱着姚远戈，说：“太爽了！你真是我遇到过的最猛的男孩子，一点都不像初中生！那些大学生都没有你猛！好粗！好大！”姚远戈很少笑的，那时候，笑了。

    高中毕业之后，姚远戈没有再继续念了，父亲舍不得出钱，他自己也没兴趣念。这一年，父亲病死了。而母亲早就死在他高一那年。而姚远戈对此，没有太多感觉。就是母亲死的时候，他站在坟头，听着风吹过的声音，觉得心里有点空。而父亲死了，等他忙完后事，哥哥姐姐们也做鸟兽散，这个家也散了，他居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父亲虽死，这辈子居然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那时候哥哥姐姐们都已成家立业，都有房子，只有姚远戈孑然一身。而且那时候，古城的房子，也不值什么钱，更何况姚家的那几间特别老的房子。哥哥姐姐都住在高楼房里。所以他们分掉了父亲攒下的8万块，把那破房子留给了姚远戈。

    姚远戈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能力，只能咽下这口气。后来等他发达了，亲姐姐病死，他也没出一分钱医药费，没去看一眼。

    老房子到了手，姚远戈又不愿意继续起早贪黑卖包子馒头。他到底读过书，脑子活，看到古城偶尔会有几个外地人过来旅游，而且看起来都还是知识分子，于是就打起了主意。

    然后他干了一件让所有人乍舌的事——他把老家给卖了，得到的钱，租了10倍面积的房子。那时候房子能租多少钱啊，500块能租一年。然后他装修，没有钱请施工队，就自己没日没夜去砌砖、涂墙，又种了很多花草……也许是心中总有些疯狂压抑的念头，他亲手装出来的房子，竟然都叫人觉得很不同。那时候网吧刚刚兴起，他又去上网，把租房信息挂出去，第二天，就接到了订单……

    二十五岁的姚远戈，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豪了。他开客栈、开酒楼、跑运输……几乎像是有无穷的精力。那些年，恰恰是旅游开始野蛮生长的时期，他不停地赚钱、赚钱……他自己都不知道赚了多少，只知道现在每晚躺在床上，他也喜欢数钱，数存折，数卡。然后双手枕在脑后，露出陶醉又恨恨的表情。他想赚更多钱。

    那时的他，可谓是风生水起。他不仅买回了当年自己卖掉的家宅，还买回了姚系家族在古城最大的那一幢古宅。这些年来，他们家这一支，几乎跟家族里那些正统的、有钱有权的，没有什么关系。也没人管过他们的死活。然后现在，他的名字写在了姚氏族谱这一辈中的第一个。人啊，就是这样，你落魄时，没人在意你。你辉煌时，他们可是巴不得立刻来沾你的光呢。但是姚远戈很享受这种感觉，他觉得这就是人生功成名就的标志。有时候他坐在姚家大院那气派的大房子里，也会想，如果父亲还活着，也可以享享福了。不过他要真活着，也是拖累，恐怕自己也干不成这么大的事业。想到这里，姚远戈就皱起眉，觉得父亲还是死得好。

    在床上，正值青壮年的姚远戈，却比少年时还要生猛。妻子明兰，几乎每晚都被他整得嗷嗷叫。可是明兰这个女人吧，姚远戈喜欢，但是觉得还不够。漂亮、服贴，却少了些野性。很快姚远戈就对她没了兴趣。更何况，她还不能生养，****一年，蛋都没给他生一个下来。于是姚远戈此后待她，多少就有点阴郁。明兰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很快感觉出丈夫对自己不满意。可她是真的爱他的，爱他的相貌、他的财富、他霸气的性格，还有他在床上对自己的驯服。像明兰这样的女人，一辈子需要的就是征服。

    有几次，姚远戈到厂里去，撞见了之前托关系安排了工作的小姨子明玥。平心而论，明玥并不如姐姐明兰美丽大方。但她确实又有另一种韵味：年轻、内向，总是忙得一脸湿淋淋的汗水，发丝贴在额头，脸色红润。而且她的身形更丰满些，臀宽腿直，用姚远戈的话说：“一看就很能生养。”听到这句话时，明兰的心都抖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乌云将这姚家大宅渐渐包裹住。

    “她是我妹妹！”明兰颤抖着说。

    当时姚远戈的眼神，明兰都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也是明兰第一次感觉到对这个男人深刻的恐惧。

    “那又怎样？”他慢慢地笑了。

    此后的一切事竟是顺理成章，明家的那点小生意，遭遇挫折，非得女婿姚远戈出手，才不致于全家变成穷光蛋。父母竟也觉得舍弃明玥这一个女儿没什么，他们对明兰说：“还不是因为你生不出来！总比他在外头包女人好！”而明玥自己，竟然也是愿意的。她甚至还怯怯地望着明兰说：“姐姐，你不会怪我和你抢男人吧？我不会跟你抢的，我就是真的……喜欢姐夫。”

    是啊……

    他们洞房花烛那一晚，明兰一个人坐在房中喝酒，惨淡地笑了。妹妹当然是喜欢远戈的，他这样的男人，放眼整个古城，也只有一个。哪怕只得到一半，也远胜过别的男人啊。她身上有他留下的伤，她现在有钱、有车、有酒吧，她过着古城人人羡艳的阔太太生活。他还是爱她的，也禁锢了她，他令她感到害怕，也令她感到痴迷。她有双腿，但是她哪里也走不去。

    生为人的一些觉知，一旦沦陷，沦为跟动物一般，竟然渐渐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了。

    渐渐的，这个“三口之家”的相处，也慢慢和谐起来。明兰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有时候还笑看着丈夫和妹妹当着她的面调情。是嘛，反正一个是她老公，一个是妹妹，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妹妹性格始终老实，对她是言听计从。有了妹妹这个调剂，丈夫来自己房间的次数，甚至比以前多了。小别胜新婚，男人图的不就是个新鲜感？只是有时候深夜里，明兰突然会感觉到心口一丝刺痛。虽然岁月的流逝，那刺痛感似乎也跟血肉模糊在一起，钝钝的，分辨不出来了。

    只是明兰哪里想到，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会有三，有四……

    张菊芳被领回来那一天，家里的气氛特别安静。明兰坐在姚远戈身边的座位，不说话，明玥怯怯地无所适从。张菊芳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声声姐姐叫得好甜，吃完饭就挽着姚远戈的手，回了房。隔着几堵墙，明兰都能听到她夸张的叫声。

    那晚姚远戈和张菊芳折腾到后半夜，他才又回到明兰房间。当时明兰心里不是不触动——她以为姚远戈今晚不会过来的。然后姚远戈又干了她，狠狠地。只干得她苦苦求饶，他笑着坐到床边，又吃了一颗专程托人从泰国带的、给男人的药。然后对她说：“明兰，女人对我嘛，不就是那么回事。你给我管好这个家，我心中始终认你这个妻，她们怎么跟你比？”

    自那之后，明兰心中，又被一种奇异的优越感，渐渐占领。是啊，哪个有钱男人不玩女人？别家离婚打架背信弃义多了去了。姚远戈他这么有钱，还招女人喜欢，可是心中却把妻和妾分得清楚，他是真正的大家风范。而且那些女的，再浪又怎么样，还不是都得敬畏她，归她管？结婚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呵呵。

    一个新的姚家，一妻，四妾，就在古旧的姚家大宅里，宛如一个新的家族，诞生了。虽然门外就是处处染着鲜活气息的现代人世，他们却活得自称天地。姚家门风甚严，家中只能有女仆；每天到点一起起床、早餐、午餐、晚餐，晚上统一熄灯睡觉；姚远戈每晚去睡的房间，看他的口味心情。每个房间里的女人，都心怀各异。而明兰代替了姚远戈，是这一切秩序的维护者。这个院子里，每天只有她过得最开心，开着气派的奥迪，转着酒吧数不清的钱，似笑非笑地看着丈夫的这些玩具们。

    ……

    那个女孩，姚远戈是在酒吧看上的。然而当他向明兰暗示这件事时，即便是见惯了丈夫风流和**的她，也吃了一惊。因为那个女孩太年轻了，才20岁的样子。虽然长得不错，看起来有些拘谨内向，身旁也没有别的伴儿。

    明兰说：“她……恐怕很难。”

    姚远戈一口喝掉杯中的酒，抱住老婆的腰，低声说：“我今晚就要睡到她，好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你看着办。办好了我给你买上你看中的最新的包包。”说完笑了一下，起身作为酒店老板，过去又跟那女孩打了招呼，还送了碟爆米花给她。女孩不明所以，还懵懵懂懂抬头说：“谢谢，叔叔，您就是酒吧老板吗？”

    那一刻，明兰看到丈夫眼中闪动的光：“是啊，酒吧……就是叔叔开的。”

    然后他转头，看了明兰一眼，走了出去。

    明兰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过来。没有人能阻止他了，哪怕她不办，他也会想办法办到。这个男人的心，就像膨胀的气球，一点点吹大，终于到了这一天，没人再能抑制住他了。

    明兰把唐涟涟骗到了车上，给她喝下了下了药的水。酒吧里鱼龙混杂，弄到这些药并不困难。

    当天晚上，姚远戈就如了愿。

    唐涟涟在姚家地窖里被关了五天，一直被下药，恍恍惚惚。晚上姚远戈下去，白天，明兰就和明玥，还有最老实忠厚的赵霞，轮番去劝，劝她服软。你看，我们几个女人跟了他，还不是活的好好的。你一个普通大学毕业，家里又穷，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成为姚家一员，一辈子不愁了。

    起初唐涟涟一直哭一直哭，到了第六天夜里，终于点了头：“好，我嫁。”此后竟真的对姚远戈百依百顺，甚至还有点争风吃醋的劲头，也提出了诸如金钱、房子、车子之类的要求，喜得姚远戈给几个老婆一人送了份昂贵的礼物。眼看，小六就要娶进屋了。

    甚至请了几个老兄弟，还摆了酒。姚远戈还是第一次娶这么年轻的女孩，还是大学生，感觉人生就像迎来了第二春。

    哪里想到，新婚没几天，所有人几乎都放松了警惕，唐涟涟却跑了呢！

    原来这姑娘聪明得很，也能忍耐，根本不甘这样的生活，一直等待着计划出逃。

    只有明兰没有放松警惕。唐涟涟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大学生，总让她感觉不踏实。所以她一直嘱咐佣人暗中盯着唐涟涟。

    那是一天清晨，天都没怎么亮。唐涟涟刚跑出姚家大宅5分钟，就被发现了。路上人太少，她求助无门。一心想往警局跑，路却被姚家人拦住。后来只得转身往山上跑。最后终于还是被抓了回来，姚远戈拖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进了地窖里。

    其实那一路上，也不是没碰到人的。可是碰到的两个人，一听说是姚家的事，无论唐涟涟哭诉着什么，都缩了手缩了头。于是她只得继续跑，直至走投无路，重新落回魔窟。

    那一夜，姚家每个人心里都是惴惴的。因为只有姚远戈和唐涟涟在地窖里，一夜没有出来。

    那一夜，明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知道丈夫一定会大发雷霆，她也在心中埋冤唐涟涟欺骗了他们，简直是把这个家闹得天翻地覆。可当她闭上眼，脑子里却是唐涟涟刚才被拖进地窖的那张脸。为什么她的心里，会感觉到一阵压抑，喘不过气来？

    ……

    天亮的时候，门被推开。明兰直起身子，看到丈夫冰冷的一张脸。手上还有些血迹。她心里惊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了？谁的血？”

    当时姚远戈看她的眼神非常奇怪，嗓音也有点哑：“你跟我来一下。”

    她忐忑不安地跟随他，走进地窖里。

    还是那张光秃秃的床，床头的锁链。人却躺在地上，满身的血，脖子上一圈勒痕，一动不动。明兰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说：“她、她……”

    姚远戈的声音冷得像井水，竟是不疾不徐地答道：“嗯，弄得太过，死了。”到底尾音还是有点慌乱。

    明兰一下子哭了出来：“死了？那怎么办？怎么办！”

    姚远戈一把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妈的！慌什么！死了就死了，再想办法！必须把这事儿给盖住，神不知鬼不觉，否则我们全家都得完蛋！就对外说她跑了，跑了！也告诉菊芳她们，跑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要没有证据，警察也拿我们没辙！”

    ……

    后续的事，花了他们足足一个星期。也亏得姚远戈脑子灵魂，竟然想出李代桃僵的办法，让明玥扮成唐涟涟，“离开”古城，同时对几个亲近的亲戚朋友宣称，姚家新娶的小六跑了。而且当时为了怕麻烦，本就没把唐涟涟的真名告诉宴席上的人，只说是“小涟”。虽然这会让姚远戈脸上无光，但总好过担上杀人嫌疑。而唐涟涟本就是孑身一人，直至半月后，才有警察来调查她的失踪案。果然按照明兰明玥留下的线索，查到邻县去了，跟姚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尘埃落定后，姚远戈当晚又去了明兰房间。出乎明兰意料的是，丈夫对自己，竟然爆发出几年来未有的热情。她以为姚远戈或许是因为唐涟涟的事，心中压抑难受。谁知完事之后，他躺在她的身边，抽着烟。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明兰，虽然小六不听话。但是我现在想来，那天晚上，真的很爽。从没那么爽过。”

    明兰心头一颤，抬头看着他。

    他也睁开眼睛，里面一片涌动的黑。他慢慢地笑了。

    后来隔了很久很久以后，明兰终于明白，自从那晚之后，自从唐涟涟死在姚远戈的手中，他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个压抑了很久的气球，终于以一种他始终探寻着的方式，爆掉了。然后就剩下黏糊糊的沾着口水的胶皮，贴在每一个被他看上的年轻女孩身上，也贴在姚家五个认命的却又贪婪的女人身上。

    ……

    佟生一出现在酒吧，就吸引了所有男人的注意。她太漂亮了，而且是那种带着灵性的水水的漂亮。而且她还朴素，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牛仔裤，一双眼带着几分怯意望着眼前的灯红酒绿，真真正正像一朵幽香的水仙。

    当然，也吸引了在二楼幕后窥探的姚远戈的目光。

    此后一切，明兰操作得娴熟而不留痕迹。成功将佟生诱拐直姚家，并且在第二天就做好了后续的掩饰工作。只是做完这一切后，心中照旧是空的。空得好像一个深渊，她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就像一面长满蛆虫的锦缎，已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直至全部腐烂的那一天。

    而那些天，姚远戈却格外兴奋，不止一次对她，对明玥说，这个佟生，太漂亮了，皮肤太好了。这是我收集过的，最棒的女人。

    后来直至佟生死了，姚远戈还依依不舍。她的尸骨，姚远戈也特意埋在单独的一片树林里。后来还时常会去那片树林，看几眼。

    后来，冬去春来。姚家大院外围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姚远戈依然如同帝王，而女人们如同蝼蚁一样生活。

    后来某一天的早晨，一名佣人忽然惊慌地推开明兰的屋门，她和姚远戈同时抬头，听到佣人急急忙忙说：“住我们客栈的一名客人，昨天夜里死在后巷了！”姚远戈立刻站起来，明兰放下手里的水杯，却没有放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明兰低下头，看到那水四处乱流，竟像最初那一夜，她看到的鲜血一样，再难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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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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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阳光灿烂，晨风轻拂。静谧的林荫路，安岩骑自行车飞驰而过。路旁有女孩惊鸿一瞥，却只见白衬衣和清俊面容。

    他背着个黑色电脑包，戴着耳机，脚踩运动鞋。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学生。许是今天天气太好了，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轻快。以至于停好自行车、走进公安部大楼时，保安还问了一句：“今天心情很好？”

    安岩这才察觉玻璃门上的自己，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他立刻抿了嘴，恢复扑克脸。

    保安：“嘿……”又装老成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还没到。

    安岩把包丢在桌上，看一眼时间还早，打开电脑玩游戏，顺便黑掉游戏里的几个恶霸玩家。

    门再次被推开，带着清凉的风进来。高个男人一脸淡然，用手臂撑着门。娇小的女人轻轻盈盈走进来，说：“啊，安岩已经到啦！”

    安岩一分神，游戏里被人干掉了。他抬起头，看他们一眼：“嗯。”

    哦耶，再干掉对方一盘。

    天知道他这些天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有多无聊，薄靳言不在，就不能接案子。他几乎把部里的系统黑了又进三四回，人生孤独寂寞冷。

    尽管眼睛盯着屏幕，眼角余光却瞥着他们。薄靳言脱掉西装，挂在架子上，挽起袖子，去泡咖啡了。

    安岩：“给我来一杯。”

    薄靳言：“我只给简瑶泡。你自己没手吗？”

    简瑶在桌前坐下，立刻喝止：“靳言，你就给他泡一杯怎么啦，举手之劳。”

    薄靳言便不说话了。

    安岩微微一笑。

    一盒桃花饼送到他面前，简瑶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甜的啊？”

    安岩拆开，拿出一块就丢到嘴里：“谢谢嫂子。”

    薄靳言在旁笑了笑，自言自语般道：“我就不喜欢吃甜食。”

    安岩直接把一整包都收进自己抽屉里。

    上班铃响了，咖啡的淡香弥漫整个屋子。阳光从窗口安静地洒进来，又是平静而充实的一天。没有案子，薄靳言看卷宗；简瑶写古城案的后续分析报告；安岩统计今年最新的犯罪数据。

    公安部犯罪心理研究室特案组成立于今年年初。在薄靳言回国侦破了系列大案后，上级专门为他配备了这个组。简瑶和安岩都相当于他的助手，身份都暂时定为刑警。平时出动时，由市公安局的一支刑警队配合。

    “鲜花食人魔”案后，算上古城案，他们已经破了三个案子了。

    “对了，严局长上周说，会给我们再配一名刑警，从外地调。”安岩说。

    “有资料吗？”薄靳言问。

    “还没发过来。”

    薄靳言“哼”了一声：“我可不要什么庸才。”

    安岩和简瑶都各忙各的事，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他又自言自语：“不过，我的手上的确没什么像样的刑警。”

    安岩：“嫂子，让他闭嘴。”

    简瑶：“闭嘴。”

    与此同时，方青拖着行李，走出北京火车站。他抬起头，看着不太蓝的天，和厚厚的云。5月的天，就热成这个鬼样子。垃圾气候，哪像古城四季如春天高云阔。看着看着，鼻子痒了，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嘿，谁在惦记他呢。

    他拖着箱子，挤上了开往公安部的公交车。

    ——

    晚上，薄靳言去跟老友傅子遇吃饭。

    傅子遇开着那辆切诺基，行驶在去往公安部附近的路上，他觉得很奇怪啊，为什么薄靳言回来了，自己就得开着他的车，替他去洗？薄靳言现在除了简瑶，不是还多个叫安岩的跟班吗？上次周末，他还看到安岩在薄家蹭吃蹭喝呢。

    为什么洗车这种佣人活儿，还是他做！薄靳言既然交了新朋友，他不应该晋升为高VIP好友吗？

    尽管这样愤愤的想着，结果昨天接到薄靳言“我即将归来”的电话，傅子遇还是任劳任怨地去帮他把车洗了，甚至还自己掏钱替他换了车里两块新的地垫。

    远远看着薄靳言就站在饭店门口，双手插裤兜里，清冷的、与周遭人群格格不入的模样。傅子遇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

    或许薄靳言说的对，他就是老妈子的性格，老妈子的命。

    一定是他心中温柔的爱太多，无处可用，才用到薄靳言身上。

    两人落座，照旧点了一条鱼、一份青菜和一盘小炒五花肉——肉是给傅子遇吃的。

    吃了几口，傅子遇问：“简瑶呢，怎么没一起来吃饭。”

    薄靳言像是没听到似的，低头用筷子精细地剔着鱼刺。

    傅子遇：“问你呢！你老婆呢？”

    薄靳言这才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淡淡答：“她去参加同乡聚会了。”

    “同乡？”傅子遇有点明白过来，笑了，“那个青梅竹马也在？”

    “呵……”薄靳言答，“如果按人生100岁的长度算，我才是简瑶的青梅竹马。那个，只不过是幼年同乡之一。”

    ——

    简瑶下了车，远远就看到李薰然站在饭店门口，身旁还站了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薰然！”简瑶走过去，他俩都露出笑容。

    “瑶瑶，我给你介绍一下。”李薰然拍拍身旁男人的肩，“这也是我们潼市人，大律师洛琅。小时候他还带我们钓过鱼呢，不记得了吧？”

    简瑶见那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眉目端正，穿一身做工精良的西装，三十余岁，浑身上下都透着文雅的精英气息。洛琅看着她，也微微一笑：“简瑶，你好。”

    孩提时还一起钓过鱼？那简瑶可真记不得了。她也笑着跟他握手：“洛律师你好。”

    “太见外了。”洛琅微笑说，“都是老乡，薰然可是叫我洛大哥。”

    李薰然也笑。

    简瑶爽朗地答：“行，洛大哥。”

    三人走进饭厅，还有潼市的几个同乡，已经到了。席间大家聊着潼市的风土人情，聊着在北京的工作，相谈甚欢。

    李薰然现在也调到了北京工作，只是在另一个分局。也常和简瑶聚聚。简瑶觉得，这样的距离，挺好。情分不会变。

    因洛琅是律师，倒引来大家不少询问关注。有人笑着说：“洛哥，你是律师。今后我们如果遇上些法律纠纷，是不是可以咨询你呀？”

    洛琅笑着答：“没问题，免费给老乡们咨询服务。”

    大家都笑了，闹着要一起敬他一杯。洛琅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干了。简瑶在旁边看着，顿时觉得这个男人亲和又坦率，很让人有好感。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洛琅转头看着她，低声问：“怎么了？喝不下就不要勉强，我替你喝。”

    简瑶心中一暖，笑答：“不用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薰然笑道：“洛哥，那你就低估她了，她的酒量比我还好。”

    简瑶放下酒杯，就遇上洛琅惊讶而含着笑意的目光。她笑笑，说：“洛大哥，我也有个问题，就借今天的机会咨询你啦。”

    “请讲。”洛琅又替她添上一杯酒。

    “我们遇到一个案子，一个男的，娶了5个老婆。当然其中只有一个领了结婚证，但其他4个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就像古代地主似的。这种情况，法律拿他没办法吗？”

    其他人听到，也感兴趣地看过来。

    洛琅思索了一下，答：“不是的。与原配偶登记结婚，与他人虽然没有登记，但是以夫妻关系同居生活的，也属于重婚罪。这种’变相纳妾’，是对夫妻忠实义务的违反。不过，目前在我国，重婚罪属于’不告不理’，也就是说，除非当事人向法院提出诉讼，否则法院一般不会主动受理。”

    简瑶和众人：“哦……”

    洛琅端起酒杯，说：“大家都在北京，理应互相守望。我一直非常佩服警察，没想到小时候那个跟在我和薰然后面的小姑娘，现在成了最厉害的刑警。我先敬简瑶一杯。律师这个行业，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警察有着共同的追求。都追求正义和真相。你既然叫我一声洛大哥，今后法律上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咨询我，一定倾尽全力支持你。”

    大家也听得有些振奋，全起哄让简瑶跟他干了这一杯。简瑶也很感动，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还不熟，不愿意平白受人恩惠。她点点头，站起来说：“洛大哥你太爽快了，那就先谢谢了。今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和我先生也一定会很高兴能够帮上忙的。”

    洛琅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

    聚会结束了，一辆黑色切诺基早已停在饭店楼下。

    简瑶与众人道别，就上了车。远远的，只见一个男人摇下车窗，露出清俊白皙的脸。他朝李薰然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又看了眼其他人，升上车窗，驾车离开。

    洛琅和李薰然并肩站在原地。

    “那是她老公？”洛琅问。

    “嗯。”李薰然笑笑答，“著名刑侦专家、教授。很厉害的人物。”

    洛琅静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没追到她？”

    李薰然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笑了：“说啥呢。”

    洛琅也只是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晚风轻拂，城市灯火璀璨而遥远。洛琅开的是辆黑色卡宴，开出一小段，他就停在高架桥下的无人路口，开了窗，点燃一根香烟。

    路边，有人经过，看着车上男人静漠的脸。而洛琅亦看着他，却又像透过眼前的景物，看着不知何处的远方。

    过了一会儿，他掐熄香烟，低下头，翻到手机上刚才大家排的合影。简瑶就站在正中，清丽生动得像一幅画。而他站在她身旁，也在笑。

    他又掏出钱包，从夹层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那是童年的简瑶，轮廓跟长大后一样清秀可人。绑着马尾辫，一双大眼睛，甜甜地笑。

    洛琅看了一会儿，也笑了。把钱包塞回口袋里，驱车离开。

    ——

    同样的宁静夜晚，简瑶坐在副驾上，刷手机。薄靳言开着车，车里放着低沉舒缓的交响乐，他低低地哼着。不过声音很低——他是不允许任何人听清自己唱歌的声音的。即使结婚了，他也坚决不肯唱歌给她听。

    简瑶看得很入神。

    是大学同学拍了婚纱照、举行婚礼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简瑶留下了“恭喜”的评论，却立刻又别的同学问她：“简瑶啊，听说你已经结婚了，怎么没办婚礼啊？”

    简瑶发了笑脸过去：“有时间再办。”

    不过，人家的结婚典礼，布置得可真漂亮啊。梦幻的蓝色舞台，缀满鲜花和绿植的会场。还有好几个漂亮的小花童。当新郎拥抱着新娘时，他们脸上的幸福仿佛都要溢出来。身边的亲友们全都在笑，那么开心的模样。

    冷不丁薄靳言开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可这是个红绿灯路口，亮着红灯。薄靳言早把车停下了，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自然也把她手机上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婚礼。”薄靳言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继续往前开车。

    简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啊？”她轻轻推他的手臂，可任凭她怎么缠，他就是微微笑着，不肯说。

    ……意味深长个鬼啊！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你暗暗得意藏着关于我们婚礼的秘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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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一次，简瑶问薄靳言：“你为什么坚持要傅子遇来当法医？他虽然是个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但终究不是法医专业。局里还有很多经验丰富又专业的法医。”

    薄靳言答：“我不认识他们。”

    简瑶：“……太任性了。”

    不料，薄靳言又说：“我以前以为，以傅子遇的自信乐观，时间会淡化一切。但事实证明，他的心里有个坎儿，一直过不去。他必须真正面对那一切，否则永远无法得到幸福。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脱敏治疗。”

    简瑶沉默了。

    后来，她就加入了“欺压纠缠”傅子遇来当法医的阵营。

    对此，傅子遇的反应是：“女人结了婚，果然变得重色轻友。”而后一笑置之。

    他才不想当法医呢。

    ……

    他要救的是活人，而不是看着死人无能为力。

    他这辈子都不会当法医。

    不过，比起傅子遇的消极抵抗，目前更令特案三人组关注的，是新调来的那名刑警，到底“成色”如何。

    这天一早，薄靳言去市局局长办公室里开会。

    寒暄了几句，局长微笑问：“靳言，对于你们新调来的人选满意吗？”

    薄靳言严谨地答：“简历暂时看不出漏洞，用过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局长：“呵呵……”

    局长并不喜欢跟薄靳言聊天，总有种聊不下去的感觉。

    其实薄靳言也有相同感受。两人又简单沟通了几句，薄靳言起身告辞，局长笑脸相送。

    走出办公室，薄靳言目不斜视朝前走。

    没走几步，眼角余光忽然被刑警队办公区里，一个人影吸引。

    噢，这是……

    “方青？”薄靳言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劈头盖脸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青正和新的同事瞎扯闲篇儿呢，一抬头看到他，笑了：“薄教授，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旁边有同事笑道：“薄教授，小方刚从地方上升调上来。因为他的过往功勋十分突出。”

    方青对那人拱手说：“抬举了。”

    一抬头，却看到薄靳言一脸深思。

    方青：“你过来办事？”

    薄靳言却答非所问，喃喃自语：“我改变主意了。”转身又一阵风似的走回局长办公室里。

    局长很意外：“你想要方青？为什么？要知道我本来给你配的人，比方青资深得多，立过更多的功！”

    薄靳言答：“我就要方青。我用过他，他很好用。”

    “哦？怎么说？是古城那桩案子？”

    薄靳言点头，答：“思维敏锐，胆大心细，意志坚定。一旦确定了侦查方向，他就会排除万难走下去。他并不墨守成规，而是非常灵活，甚至偶尔也能突破警察的规则，只为达到目标。他善良在内心，强韧在外表。并且他的身手非常好，以后需要和罪犯身体相搏的任务，就可以交给他了。我可以用一个比喻——虽然局长你不一定能理解——他的身上，有中国古典式英雄的遗风，这大概跟他的家庭和成长环境有关。这个人，我要定了。”

    ——

    方青坐了一会儿，就看到薄靳言从局长屋里出来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就是这一眼，让方青莫名有些不安。

    靠，这个大龄幼稚教授，不会是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方青的预感没有错，很快，局长就叫他进去了。

    “去特案组？”方青瞪大眼睛。

    “是的。”局长笑容可掬，“薄教授可是点名要你。这是别的刑警羡慕都羡慕不来。”满以为方青会喜笑颜开，谁知这小子想了一下，斩钉截铁地答：“不去！”

    局长大感意外：“为什么？”

    为什么？

    方青内心扭捏了一下，还真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一个大老爷们儿为了个女人，从古城追到北京，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他这次申请调职，就是为了金晓哲。

    所以申请的，不是专门负责破刑事案件的一大队，而是相对清闲的、负责扫黄打非的大队。虽然有时候也需要紧急出动、昼伏夜出，但大多数时间，都能准点下班。

    这样，他就能经常去找金晓哲。

    否则，谁特么吃饱了撑着，不再古城那逍遥的老窝里呆着，跑到北京这破地方来？

    但去了特案组就不一样了。他们负责的，是最穷凶极恶最艰难的案件，比谁都累。虽说这一点让方青心里隐隐发痒，但是他真的不想再次把老婆丢了。痛定思痛，于是拒绝。

    “局长，我不去，我要留在扫黄打非组。”方青露出特别诚恳坚定的笑容，“我的毕生志向就是扫黄打非！”

    局长都懵了一下，然后脸霎时一沉：“去你的！方青，我还没说你，局里看好你很久了，可这次调职，为什么申请到扫黄打非组？虽然不知道你在耍什么小心思，但你是全省最优秀的刑警之一，你真以为我们会把你放到别的位置？做梦！”

    ——

    特案组的第一次全员聚餐，是在一种稍微有点奇怪的氛围中开始的。

    这次聚餐是简瑶召集的。她觉得既然来了新同事，理应聚餐欢迎一下。而且据说……咳咳……某人还是被薄靳言“强要”来的。

    安岩对此无所谓，只要有好料吃就行。

    傅子遇觉得莫名其妙，他们聚餐就聚餐，为什么要叫他一个外人参加。但是简瑶嘴甜啊，说咱们几个也好久没聚了。安岩你也熟，不是外人。新来的，跟我们也是一路人。

    傅子遇这人一向好说话，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

    至于方青……

    虽说对于薄靳言的“强取豪夺”略不爽，但他内心，其实也有点被特案组的工作内容勾引。而且他性格虽然直爽，但也足够世故圆滑，既然都被调过来了，那就好好混呗。金晓哲……再想尽一切办法追。

    所以，在鱼火锅店里，众人落座。薄靳言和安岩面色淡定，简瑶前后张罗，倒是傅子遇和方青言笑晏晏，聊了起来。

    “您怎么称呼？”方青问。

    傅子遇热情地伸手：“我叫傅子遇，是一名医生。”

    方青恍然：“原来您是组里的法医。”

    傅子遇：“不是。”

    薄靳言微笑抬头：“很快就是了。”

    傅子遇：“滚蛋。”

    安岩转头：“幼稚。嫂子，再给我点盘红薯片，甜一点的。”

    简瑶：“哦，好啊。”

    火锅很快端了上来。

    薄靳言、简瑶和傅子遇本来都是吃东西很矜持的人，哪怕是吃鱼，薄靳言也是吃的仪态万千、不紧不慢——虽然他一次可以干掉一整条。

    但多了安岩和方青，吃饭的节奏突变了！方青是铁打的刑警，吃饭向来囫囵吞枣，加上今天饭桌上又没人陪他喝酒，他低着头，“唰唰唰”几筷子就夹了一满碗。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满碗干掉。

    安岩一看，急了，他想吃的好料都被方青给夹没了。于是几天没好好吃饭的宅男青年也开始全面开火，一个大火锅里，就看到他俩的筷子，你来我往。

    突然间，低头剔鱼刺的薄靳言察觉了，脸色一沉：“我刚丢下去的两片鱼呢？”

    没人回答他。别说两片鱼肉了，两盘鱼都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里。

    傅子遇忍着笑，慢条斯理吃着锅里没人光顾的白菜。简瑶也笑着拍拍薄靳言的肩：“我再给你点一条嘛。”

    “不。”薄靳言冷冷道，“单独给我一口锅。”

    ……

    这顿饭，不知道为什么，吃得好撑。

    锅撤下去了，大家都坐在沙发上……休息。简瑶摸摸肚子，心想要是组里以后吃饭，都是这种氛围，她不发胖才怪。

    傅子遇去要了壶茶过来，大家慢慢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薄靳言问方青：“为什么想来北京？”

    方青笑笑答：“私人原因。”

    傅子遇认真地说：“听说方青是资深刑警，来担任你们副组长，这样挺好的，靳言你们这个组，功能才完整。”

    薄靳言微微一笑：“正是。”

    方青似笑非笑，安岩和简瑶却真心实意地都笑了。

    “明天就是周末了，方青你好好休息一下，下周一再来办公室吧。”简瑶说，“在北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方青笑着点头：“谢谢。”

    安岩忽然从口袋里抽出几张券，放在桌上：“组长和嫂子请吃火锅，我请别的。”

    “这是什么？”简瑶拿起一张。

    安岩答：“北京蓝草莓国际动漫节的入场券。”

    薄靳言：“呵……”

    傅子遇：“咳……小安，这是好东西。不过你知道，我这种单身老男人，就不去了。我对动漫兴趣不大。”

    安岩看向简瑶，简瑶则看向薄靳言。薄靳言嘴角一勾，刚要说话，安岩突然开口：“动漫节里会有很多浪漫好玩的场景，适合情侣去玩。否则呢，你们这周末又打算去哪里约会？停尸房还是监狱？”

    这个问题太戳心了，薄靳言还没说话，简瑶一把抓起票放进口袋里：“谢谢安岩，我们去，我们一定去。”

    薄靳言：“……”到底被简瑶在桌下抓住了手，还用小指甲轻轻掐了一下，于是没说话，屈服了。

    大家都看向方青。

    方青从口袋里摸出支烟，在手指间把玩着，笑了：“谢了，我不去了，我有事。”

    什么动漫节？真是小儿科。

    听闻这周末新晋影后金晓哲，会在京郊拍戏。

    他要去探班。

    ——

    特案组的首次聚餐，终于在一片愉悦的气氛中结束了。

    华灯初上时，大伙儿散了。安岩搭薄靳言的车回去，方青要自己坐公交车转一圈北京城。最后只余傅子遇一个，沿灯火阑珊的环路，开车回家。

    不过，这样清闲的周末，还真是无聊啊。他转头往一条商业街去了。

    这条商业街离他家不远，人很多，也很热闹。他把车停好，就沿着路灯明亮的人行道，慢慢朝前走。

    ……

    或许真的应该考虑一下薄靳言的提议，改行去做个法医？

    这荒谬的念头闪进脑海里，他自己先笑了。

    ……

    一家家的店铺，金碧辉煌，灯光璀璨。他自玻璃橱窗外走过，眼睛看着各处，这世间繁华欢乐的颜色，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就是这样的人生么？

    一切圆满，却总是怅然若失。

    总是愉悦，却不会大悲，也不再会大喜。

    他自嘲地笑笑，大概是过得太平顺幸福了吧，才会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啊。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女装店外，他心情温暖地停步。

    这曾经是韩雨濛最喜欢的牌子。风格时尚又清雅。

    傅子遇的视线自那些漂亮衣服上扫过，最后，落在店里试衣间门口。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他，穿着一条水蓝色的新裙子，黑发如瀑，肤色如雪。那样细软的腰身，那样饱满玲珑的曲线。傅子遇仿佛忽然回到了多年前，他就是这样站在身后，看着韩雨濛在镜前试衣服。同样姣好的身材，同样诱人的发肤。只是那时候，雨濛喜欢的是更娇嫩的红色。

    傅子遇不知怎么的，看得有些失神了。

    过了一会儿，那女人转过脸来，低头继续在货架上挑选。

    傅子遇看着她，没有动。

    仿佛有一道白光，在这寂静而美丽的夜里，朝他无情地劈过来。他的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眼睛里只剩下女人清晰、美丽而熟悉的侧脸。

    ……

    女人并未察觉窗外人的凝视。

    可傅子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眼泪已从指缝掉下来。

    是你吗，雨濛？

    是你，终于回来了？

    知不知道我已等了多久。

    等待我这辈子永远不可能等来的奇迹，出现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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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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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    “咚咚咚——”急促凌乱的敲门声。番△茄  ```．-ｆ`ｑ`ｘ-ｓ`-．`ｃｏｍ

    “谁啊？”简瑶打开门，却看到傅子遇一脸苍白，可眼眶又是通红的，明显哭过了。这令简瑶大吃一惊，谁能令万年温柔平和的傅子遇掉泪呢？

    傅子遇朝简瑶一点头，偏头避开她的目光，径直就走了进去：“靳言呢？”

    简瑶忙说：“在书房里。”

    傅子遇推开门走进去，薄靳言低头正在看书，傅子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丢到一旁。

    薄靳言抬头看着他，目光探究。

    傅子遇的声音还有点发抖，沙哑，说：“我……看见她了……”

    “谁？”

    “joe……雨濛，韩雨濛。”

    薄靳言脸色微变，与简瑶对视一眼。

    “你确定看清了？”薄靳言问。

    “是的！”傅子遇用力点头，“我看得非常清楚。一样的额头，一样的眼睛、鼻子……连脖子上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除非这世上，有长得分毫不差的两个人。▽□番△茄▽  ```．-ｆ-ｑ-ｘ-”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痛苦，薄靳言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先坐下，然后又从旁边拿了瓶水给他。傅子遇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双眼赤红地盯着地面。显然在简瑶的“调教”下，薄靳言在安慰朋友这一点上，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然而别说简瑶了，薄靳言从来都没见过傅子遇这个样子。

    简瑶悄无声息地也在旁边坐下了。

    “在哪里看到的？现在她在哪里？”薄靳言缓缓地问。

    傅子遇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在商业街看到了她，当时……太震惊，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等我追进去，她已经不见了。”他的手指插进自己头发里：“但是我问过服务员，的确是有这样一个女人，来买过东西。”

    薄靳言略一思索，看向简瑶：“马上通知安岩，调集那条街上所有监控，寻找那个女人的踪迹。”

    简瑶立刻起身去了。薄靳言又看着眼前的挚友，说：“我会马上请求相关部门协助，全力搜寻。番▽□茄小☆说网  ```．-ｆ-ｑ`ｘ-一旦发现她的踪迹，立刻报告。但是kris，我必须实话实说，当年那种情况下，她生存的机会非常渺茫。请做好心理准备，或许真的只是相貌相似而已。”

    傅子遇半天没说话，后来轻轻“嗯”了一声。

    又在薄家待了一会儿，傅子遇的情绪总算镇定下来不少，也不要他们送，自己开车回家了。但薄靳言和简瑶都知道，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今夜难眠。

    岂止今夜。以傅子遇的性子，只怕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夜夜难眠。

    夜星繁朗。

    薄靳言搂着简瑶，靠在长椅里，看着夜空。

    “那人会是韩雨濛吗？”简瑶问。

    “不知道。”薄靳言答，目光深邃。

    他想的是，若只是认错，也就罢了。

    可如果，真的是失踪很久的韩雨濛呢？

    ……

    她当年是怎么脱险的？

    又如何从变态杀人狂手中逃脱？

    这些年去了哪里？

    为什么一直不来找子遇。番茄小說◇△網 ---．`ｆ`ｑ`ｘ-ｓ``．ｃｏｍ

    现在，又突然出现。

    隐隐的，有股冷冽气息涌进心头。胸口却是一暖，是简瑶伸手抱紧了他。

    薄靳言低头看着她。

    “我们是幸运的。”她小声说，“没有分离。”

    薄靳言感觉到胸口微微一疼，是那种被柔软的甜蜜牵扯着的疼。他低头吻她的前额，笑了，说：“这还用说吗？我们当然不会分离——我怎么可能允许那种情况发生？太阳怎么可能离开属于他的天空呢？”简瑶忍不住笑了。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简瑶在他怀里睡着。薄靳言“噢”了一声，起身小心翼翼把她抱到了床上，那感觉，就像抱着一只柔软的猫。这么简单的举动，却令薄靳言在深夜里意摇神驰。他发觉自己心中冒出个从未有过的可笑念头，竟隐隐盼望着这样的时光，越来越慢，越来越长，永远不要有结束的那一天。番茄○☆△网 ☆ -`-．`ｆ`ｑ-ｘ-ｓ`-．-ｃｏｍ

    ——

    次日一早，薄靳言就找来各个部门协助，把那个女人出现过的地方，都搜了一遍。

    然而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安岩调集了所有监控，但居然没有摄像头拍到那个女人的正脸。只有街头巷尾的一抹模糊身影。

    那家服装店，也被鉴证人员彻底勘探过，却居然没有找到任何一枚指纹，跟失踪的韩雨濛吻合。

    “她当时有没有戴手套？”服务员回忆道，“好像没有。这种天气戴手套，不是挺奇怪的吗？”托傅子遇的福，在那天他的追问之后，服务员对那个女人印象深刻，并且辨认出，女人的确和照片上的韩雨濛长得完全一样。

    相貌相同，指纹却没有。

    这对任何一个侦探来说，都是值得玩味的事实。

    忙乎了一两天，薄靳言并没有把详细进展告诉傅子遇，更加没有带他来各种现场。免得他的情绪起伏太大。只打算有了明确进展，再告诉他。

    而傅子遇那边也安静着。大概是，在等待吧。

    到了周日下午，正是动漫展举行的时间。那个女人的踪迹也没有进一步的线索，干耗着也不是办法。薄靳言和简瑶决定还是去参加动漫展，全当调节放松。

    临出门前，简瑶接到一个电话，是前些天认识的洛琅打来的。

    “简瑶，你上次发给我邮件，咨询的那三个法律问题，我已经回复到你邮箱了。”即使隔着电话线，简瑶也能感受到他嗓音里醇厚温和的笑意。

    “好的谢谢你，洛大哥。又麻烦你了，我晚上回来就看。”

    “不客气。”洛琅笑着问，“要出门？”

    “嗯，跟我老公出去逛逛。”

    “好的，周末愉快。以后有法律问题还可以咨询我。”

    挂了电话，简瑶心头暖暖的。警局也有律师顾问，但总还是得走部门协调流程，有时候可能要等上好几天。所以简瑶最近学习一些资料或者整理档案，遇到不懂的问题，只要不涉及保密，就发邮件给洛琅。他总是非常耐心地回复解答，为组里的工作提供了不少帮助。一来二去，两人也熟了。

    当然，为了表示谢意，简瑶买过一批书寄送给洛琅。是他提过的感兴趣的刑侦方面的书。洛琅欣然接受。

    对于他们的交往，薄靳言并不关心。简瑶倒是说：“你看，我老乡能够给我们提供法律外援，也是好事呀。咱们特案组，4个正式组员，加0.5个正在动摇的法医，再加0.5个律师外援，这才是真正的功能齐全完备。”

    ……

    “太太，我们可以去约会了吗？”薄靳言微笑问。

    简瑶抬起头，就见他已经换下了衬衣西裤，穿上了polo衫和休闲裤。少了几分冷肃，多了一些清隽温和。那双眼澄澈如水。

    现在不像个犯罪心理师了，只像个书卷气极重的青年，清雅挺秀。

    这还是这几年她调教的结果呢，否则宅男西装控连去爬山，都觉得衬衣皮鞋挺好。

    简瑶忍不住笑了，把手机丢进包里，将他的手臂一挽：“走吧，薄先生。”

    两人驱车驶往京郊某著名动漫产业园。

    车窗开着，徐徐的风吹进来。车里还放着音乐，两人时不时说着话。以至于手机进短信时的一声震动，简瑶并没有听到。

    银色的手机躺在她的包里，屏幕亮了又暗。

    是一条发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绝对不可以去动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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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    这个动漫园，位于京西，占地很广。▽  番茄◇  ``．圆弧顶的主场馆，如同白鸽展翅，空旷高远。周围错落着高高低低的建筑。再往外，就是京郊的农田和树林，一片清净的绿。

    场馆外停着不少车，今天来的人不多不少。据安岩说，动漫节将持续好几天。

    简瑶从未参加过这种活动，挽着薄靳言的胳膊，沿白色小路往场馆中走去。一路，遇到不少学生，还有coser，他们装扮成挥舞巨锤的盔甲战士、粉红耳朵的兔女郎、白衣飘飘的古装仕女……

    “你读大学时，像他们这样装扮过吗？”薄靳言颇有兴致的问。

    “当然没有。”简瑶答，“我哪里好意思。”

    薄靳言眼中浮现笑意：“你太乖巧了。”

    简瑶抬头看着他：“你这是夸奖还是遗憾？”

    “这是我的宠爱。番茄小說網 `-`．`ｆ`ｑ-”

    简瑶无言以对。

    进入场馆以后，就真的大开眼界了。小型宇宙战机模型、光怪陆离的vr游戏、古风盎然的歌舞秀……简瑶牵着薄靳言的手，玩玩这个，看看那个。薄靳言本来兴趣寡淡而来，渐渐的，倒也来了些兴致，陪着她一起玩。甚至还打了一次游戏，结果两人被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秒杀，很没面子但又感觉很新鲜地离开了。

    薄靳言冷清淡漠的气质，高挑清瘦的外表，跟周围的人，的确是有些格格不入的。果然也有女生注意到他。简瑶听到有女孩经过时低声在说：“好帅啊。”“黑执事即视感……”

    简瑶看他一眼。番茄小說◇△網 ---．`ｆ`ｑ`ｘ-ｓ``．ｃｏｍ

    他目不斜视，完全没听到。

    不过，随着在场馆里越走越久，简瑶也渐渐发现……咳，衣着暴露的coser女孩也蛮多的。大多穿着****半露的游戏服装，长腿窈窕，大眼嫩妆。几乎走一段就能碰到几个，还有不少宅男喜滋滋地跟着她们，或者求合影。

    前方又有合照的，薄靳言和简瑶隔着几步等着。

    简瑶问：“喂，你要不要也去跟她们合照？”

    薄靳言扫她一眼：“你希望我也像个白痴一样，站在另一个衣衫不整、胸大无脑的女人身边求合影？”

    简瑶：“……我只是开个玩笑。”

    逛了两三个小时，两人从场馆出来了，在一家露天咖啡厅坐下休息。

    “今天的约会满意吗？”薄靳言问。番茄  --．

    简瑶微笑：“满意。”

    薄靳言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简瑶问：“在想子遇的事？”

    “嗯。”

    简瑶抬起头，看着天空、云朵与远处的树，有时候真相就像我们眼前所见的一切，那么清晰，却又那么遥远。

    她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两个coser吸引。那是一幢矮房子的一角，周围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在那儿。

    简瑶承认，自己以前对coser的了解的确肤浅。毕竟在电视报道中所见，似乎就是一群奇装异服的家伙。可今天见到的不少coser，把动漫或游戏人物，扮得惟妙惟肖，很有气质。古装仕女，只是低头往那里一站，就真的生动如画。番茄  --．铁血战士，低头沉默，仿佛整个喧嚣场馆于他而言，只是一片荒芜战场。

    这令简瑶对这些人，产生了敬意。

    眼前的两个男孩，便是如此。

    一个年轻男人，侧脸对着他们，低着头，银发披落。身上的长袍也是银色的。

    另一个男孩，一头比简瑶还柔顺的长发，眉间一点红妆，眉清目秀，一身黑衣削瘦。他半跪在银袍男孩面前，慢慢抬起头，一滴泪从眼眶中滑落。

    同样的气质卓绝、眉目如画。两人只是静静相对着，仿佛就有种哀伤的气氛，萦绕在周围。

    简瑶看得怔住了。

    他们在干什么？

    突然间，半跪的黑衣男孩露出极端痛苦、惊恐的表情，用手捂住胸口，嘴角也同时淌下一行鲜血，另一只手指着面前人：“你……你……”

    银袍男子露出非常冷酷的表情。

    黑衣男孩倒在地上，慢慢地爬，痛苦的喘息，一抓住他的靴子：“你怎么能……”

    银袍男子一脚踹在他胸口，一脸阴狠。

    周围，没有别人看见。

    简瑶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下子站起来。薄靳言注意到，也回过头去。

    就在这时，黑衣男孩突然抬起头，大笑着从地上跳起来，伸舌头舔掉嘴角的“血”。银袍男子一脸戾气乍然消失，也懒洋洋地笑了，两人勾肩搭背，往场馆里走去。

    简瑶吁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没事。”她说，“是我太敏感了。”

    喝完咖啡，两人起身往园外走，一路经过一些建筑。不时见到“xx动漫工作室”、“xx漫画公司”、“xx动漫社团”的招牌。大概许多动漫产业相关的中小团体，都聚集在这里。

    原本，是没有任何异样的。穿过这些建筑，就能到停车场，然后回家。

    可是，在走到那些建筑深处，周围只有稀落行人时，薄靳言忽然停步，抬头望着远处。

    “怎么了？”简瑶问。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薄靳言自言自语般说，大步就追了上去。简瑶也注意到那抹模糊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逝，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跑了过去。

    此时夕阳斜照，建筑背后是金黄的光线和绿色的山坡。没追多久，薄靳言就在墙角堵住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子遇转身一见是他们，露出释然的表情。然后又立刻举头四顾，但错落的建筑间，每条路上都是空旷的，没有别的身影。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薄靳言直视着他：“是她？”

    简瑶的心一紧。

    傅子遇的神色懊恼又激动：“是的！我在街上乱逛，结果又看到了她！我又看到了她，她打了车，我一路开车追到这里。可是一到动漫园附近，就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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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

    他死的时候，非常凄美。

    一如他一直渴望的。

    他是我见过，最美的男人。有比女生更乌黑柔顺的长发，据说他每天都细心呵护。他的皮肤是真正的吹弹即破，我触摸过，肤若凝脂。

    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盈盈一泓秋水。哪怕像我这样缺少浪漫情怀的人，望一眼，都会怦然心动。

    但他太美了，也太傲了。所以总是那么不合群。

    没有人喜欢他。除了想跟他上床的男人，或者女人。

    但他从不让任何人碰自己。

    ……

    后来他死了，鲜血从他瘦弱苍白的胸膛涌出。

    我看到它们染成了一个海洋。

    仿佛记载着我们这辈人的罪与恶。

    欲望是罪，随波逐流是恶。

    君如是说。

    ……

    我抬起头，看着辽阔的蓝天。舞台之下，是稀稀疏疏的观众。他们看着我盛妆的容颜，他们不断举着手机拍照。

    我将刀抗在肩上，我看着水泥地面，却好像看着战场上尸横遍野。我看着对面的姬妾，她眉如黛，纯如火。一身红衣掩住她雪白娇躯，她羞羞怯怯走过来，将一杯合欢酒递给我。

    我慷慨而笑，仿佛一个真正的将军。

    虽然在现实里，我只不过是即将进入一家小公司的程序员。可在舞台上，我可以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想，其实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哪怕一千块就能逼得我们放弃梦想。

    但是我也是，真心喜欢这个造梦的世界。

    我接过酒，与她交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应该是我将她揽腰抱起，这场没能吸引太多观众的Cosplay秀，就会结束。

    我动不了。

    剧烈的痛，从胸腹、从血管深处爆裂般的袭来。我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在观众们的拍照声中，我伸手抓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吐，想要吐。

    抬头望去，她竟跟我一样颜色。她用手扶住旁边的桌子，她的眼神跟我同样惊恐。

    “水里……”我嘶哑着嗓子，倒在地上。

    她也倒下了。

    后来我的意识就不清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观众们的喝彩。

    我真想骂，****，这不是假的，是真的。

    我们是真的被毒死了。死在我们深爱的，却即将放弃的最后舞台上。

    后来，就听到了舞台后另外几个同伴的惊呼声，观众们的喧嚣声。

    后来，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

    薄靳言三人是在那些低矮建筑中继续搜寻时，察觉到不远处一个小舞台旁的动静的。

    “那边怎么回事？”简瑶抬头望着。

    傅子遇最先跑过去。现在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他惊动。

    薄靳言和简瑶追上去。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尸体。而且是两具。

    此时已是傍晚，场馆里的游客走得差不多了。场馆外的这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旁，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几个古装Coser，一副吓傻了的模样，站在尸体旁。观众们也都交头接耳，望着躺着地上的两个人，不敢靠近。

    傅子遇快步冲过去，试了那一男一女的鼻息脉搏，朝薄靳言摇了摇头。

    薄靳言对简瑶说：“报警。”然后也蹲到尸体旁查看，同时对旁边的三个Coser说：“都站着别动，也不要碰任何东西。”

    观众们再次一阵耸动。

    一个女Coser哭了出来：“他们死了？”

    另一个男孩问：“你们是什么人？”

    简瑶报完警，拿出警官证给他们看：“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个男孩颤颤巍巍答：“我们是一个社团的……他们刚才，正在表演，突然就……这样了。”

    简瑶从旁边找来隔离带，迅速把整个小舞台围了起来。旁边的观众越围越多，简直要沸腾了。傅子遇的职业习惯完全占据主导，看起来也把韩雨濛的事暂时丢到脑后。他仔细查看了尸体，对薄靳言低声说：“初步怀疑是******中毒，两人瞬间死亡。”

    薄靳言站起来，快速扫视一周，目光在那三名Coser脸上一停，最后落在周围的那些围观人群身上。

    ——

    这会儿，公安系统声名赫赫的犯罪心理特案组副组长，方青，正在京郊某影视拍摄基地，探班。

    不过，情况跟他预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特意脱掉了平时穿的夹克，以前金晓哲就不喜欢，嫌老气。他昨天甚至还专门去逛了趟商场，买了件新T恤，又去理了发。今早瞅着镜子，觉得格外精神，才去买了束满天星，坐公交车转地铁又转公交车，终于来到了传说中这部戏的拍摄地点。

    可没想到，层层保安，守在拍摄地点外围，不让他这样的闲杂人等靠近。

    是的，除了他，警戒线外，还有至少上百个“粉丝”，多是年轻女孩，但也有一些男人。他们高呼着金晓哲的名字，拉着横幅举着花篮，远远的望见拍摄点那里有任何动静，都能令他们尖叫欢呼不已。

    方青虽然在里头个子最高，但也是格格不入的。有一些女孩看着他偷笑，说还挺帅的。也有女孩跟他搭讪：“大叔，你也是金粉吗？”

    方青看她一眼。金粉你妹啊，他是金主好不好！

    他原来打算，溜到他们拍戏的后方，保姆车后，等金晓哲收工时，再突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现在看来，估计是不成了。

    也不是没想过拿出警官证，估计就能把那些小保安们唬住，闯进去。但金晓哲一向讨厌他这样霸道，所以他又有点不敢。

    最后，他退出人群，找了个阴凉处，蹲下，一只手握着花，另一只手抽烟。

    他老婆，好火啊。

    烦躁，又想笑。抬头望去，只能模糊看到那块空地上的摄像机，和几个人影。可仅仅是这样，竟然就让男人的心感到温暖又满足。

    思来想去，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些话，然后夹在花里。再偷偷去找了个看起来老实的保安小哥，软磨硬泡，给人塞了一百块钱，再把花给他，嘱咐一定要放到金晓哲的保姆车上。

    保安推推搡搡地接受了。

    刚跳上回市区的公交车，方青就接到简瑶的电话：“好，我马上来。”挂掉电话回头，却只见人群、建筑，已望不见她所在的位置了。

    大概天黑的时候，剧组才收工。一行人回到保姆车上，助理“咦”了一声说：“这里怎么有一束满天星？”

    经纪人笑着说：“是哪个疯狂粉丝偷偷塞给来的吧，知道我们晓哲最喜欢满天星。”

    “这里还有张纸条。”助理说。

    “扔了吧。”经纪人说，“没什么好看的。”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却将纸条接过。过了一会儿，将纸条塞进口袋里。

    特案组成员，以及市刑警队，很快都聚集到现场。

    “基本案情已经摸清了。”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侦查员汇报道，“两名死者叫陆季、容晓枫，包括他们的同伴许笙、蒋学冉、文晓华，都是月影动漫社团的成员。他们都毕业于南华大学。今天他们参加动漫展的Cosplay表演，陆季、容晓枫喝下的有毒的水，是从他们工作室里拿来的瓶装矿泉水。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陆季和容晓枫还在台上表演，喝下水后，瞬间死亡。”

    “工作室在什么位置？”方青问。

    “就在动漫园偏北的角落里。”

    “立刻封锁。”方青说。

    “是。”

    “指纹呢？”

    “杯子是工作室常用的道具，法医初步勘探，除了死者本人指纹，没有发现别的指纹。其他地方的指纹还需要全面勘探。”

    “立刻剪下他们三人以及两名死者的指甲，送检。”

    “是。”

    现场人员们已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围观群众也逐渐被驱散。

    安岩坐在一旁，正在调集监控，看广场上是否有摄像头拍到整个案发过程。方青走到薄靳言身旁，问：“你怎么看？”

    “是熟人作案。”薄靳言淡淡答。

    方青点点头：“凶手熟悉工作室的情况，熟悉他们的工作习惯，甚至表演流程。”

    “我现在在想的是……”薄靳言说，“案件一开始的指向性就如此明显，凶手要么特别蠢，要么……非常有自信，能够逃脱我们的侦查。”

    方青一怔，和薄靳言一起抬头望去，只见许笙、蒋学冉、文晓华三人，都分别在接受警察的询问。三人都已卸了妆，许笙是个高高瘦瘦、相貌普通的女孩。看起来也显得木讷，之前她的Cosplay角色是一个女法师。蒋学冉相貌斯文，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最为镇定。刚才他Cosplay的是一名古代公子。文晓华个子小一些，肤色偏黑。看起来最为慌乱，脸也是红的，在回答警察的盘问。

    这时，薄靳言却注意到，简瑶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一动没动。

    他走过去：“怎么了？”

    简瑶放下手机，心跳变得有点快。

    之前打电话报警时，十分匆忙，她并没有点开那条未读短信。

    她把手机递给他，眸色凝重。

    薄靳言接过静静看了，抬头看着她。

    简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发来的。

    薄靳言转身把手机丢给安岩：“查。”安岩接过手机一看，也是一愣。旁边的方青探头来看，旋即抬头望着薄靳言二人。

    绝对不可以去动漫展？

    这是警告，还是示威？

    简瑶说：“靳言，我很迷惑。这所有的事……”

    “不必迷惑。”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所有的疑点背后，必然有清晰且真切的原因。即使它们层层重叠，我们只需从此时此地出发，一步步揭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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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    ﻿

    这是一间布置得很温馨的工作室。

    虽然面积不大，但墙体全都刷成浅黄色，白色天花板上还手绘了星星和鱼。家具不多，书柜是由一些错落有致的木方格构成，镶在墙上。一张原木色方桌，几把颜色鲜亮的椅子。没有铺地毯，但是铺了那种便宜的浅木色地垫，显得柔和又大方。

    不过此刻，工作室里显得有些乱。杂物、道具堆放在一角，并没有很好的整理。放桌上散落着书、文件、快餐饭盒。地垫的颜色也不那么亮，显然很久没有擦试过了。

    薄靳言抬手抹了一下窗台，也有灰。

    一队勘探人员已经在屋里忙乎开了，方青站在门边，一直低头在打量门锁门框。简瑶和薄靳言一样，也仔细打量着工作室的每个角落。

    许笙、蒋学冉、文晓华三人站在屋外，一名刑警陪着。他们的脸色在暮色里看不清晰，只是都沉默着，显得身影萧索。

    “这是什么？”简瑶指着墙上一些浅浅淡淡的痕迹。有一些区域，颜色明显比周围墙面更新更干净。

    “照片墙。”薄靳言说出答案，“去问问他们，照片去了哪里？”

    “上次打扫卫生，都扔掉了。”蒋学冉答。而他身旁的许笙、文晓华都沉默着。

    简瑶看着他异常平静的脸色，又问：“都是些什么照片？”

    蒋学冉有点勉强地勾了一下唇角，答：“活动照、风景照……都没什么用。”

    “那么……电子版的照片可以提供给我们吗？”

    蒋学冉顿了一下，说：“应该可以。”看一眼许笙和文晓华：“回头我们找找。”

    简瑶说：“谢谢。”

    然后她忽然又问：“你们呢，也觉得那些照片没用了？”她问的是另外两人。许笙低下头，然后点了点头。文晓华的脸有点红了，答：“是、是的。”

    简瑶走回屋内，经过方青身旁时，他正靠在门框上深思。

    “有什么发现？”简瑶问。

    方青笑了一下，说：“没有任何发现。”然后压低声音说：“按照他们三个所说，只有他们五人有钥匙。我在门窗上，没有发现任何胶带痕迹、划痕、机关……等等，也就是说，除非我看瞎了眼，否则没有第六个人强行闯入或者营造密室进入下下毒的可能。”

    简瑶眨了眨眼，低声感叹：“干得漂亮。”

    方青瞧她一眼：“你们两口子怎么都一个语气？”

    简瑶：“……有么？”

    抬头望去，薄靳言正从一堆杂物下，拿出一个小摆件。彩色的、瓷的，是个憨态可掬的小和尚。简瑶以前在某品牌店见过，标价还不低，要二百多。只不过大概因为之前胡乱扔着，摆件表面又脏，还有不少划痕。

    薄靳言将摆件放下，轻声对她说：“这里是不是个有趣的地方。”

    简瑶想了想，答：“嗯。”

    薄靳言又说：“真是有意思，我们的嫌疑人范围，似乎是越来越小，越来越明显了。”

    简瑶摸着下巴，做沉思状，然后说：“我记得古城案最早的时候，你就说过：观察到一些细小的事件，以隐秘的方式联系在一起。现在也是一样。’被死亡和时间掩盖的真相，正对我们露出嘲讽的微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薄靳言看着她认真严肃的模样，“噢”了一声。

    “你不断学习我，并且变得越来越像我。”他低声说。

    低沉的嗓音，令简瑶的心忽然怦怦地跳。转过脸去，抗拒他不经意的撩拨。

    三人的不在场证明，也很快调查清楚。

    水是文晓华昨天从旁边便利店买来的，便利店的其它水检验都无异样，水也是文晓华自己挑的。

    他们三人昨天都在工作室准备，都有进进出出。所以谁都有下毒可能。

    另外，实验室剩下的几瓶水，都检验过了——全部被人注射了氰～化～物。

    工作室位置在园区里相对较偏僻，门口没有摄像头。

    从现场撤离时，简瑶看到蒋学冉三人也上了警车。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他们三人的脸色在路灯下呈现一种同样的阴沉、黯淡。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看彼此，像是都怀着心事。

    而薄靳言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门口一个小花圃里，土都被翻了起来，荒芜一片。隐约还有几朵不知枯萎多久的菊花，依稀可见曾经秀美的轮廓。他从地上拾起一朵，看了几眼，沉静不语。

    ——

    “安岩没有找到雨濛的监控画面！”傅子遇有些挫败，又有些不甘地在薄靳言对面坐下。

    彼时已是夜里十点多，薄靳言抬头看着他：“你先回去吧，我会替你盯着。”

    “我想就在这里呆着。”傅子遇答。

    薄靳言倒是笑了，说：“如果你早点加入警队，现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

    傅子遇也笑了：“喂，你够了！不带这么趁火打劫的。”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薄靳言说：“回去休息吧。她如果不想见你，你苦等也没有用。她若想见你，就一定会出现。”

    傅子遇斜瞥着他：“你倒越来越像个经验老道的情场高手了。”

    薄靳言答：“我做什么事，不是高手？”

    傅子遇笑着，到底还是起身打算回去了，薄靳言却又叮嘱道：“别再自己去找她，别再没日没夜去她出现过的地方闲逛。照顾好自己。”

    傅子遇笑了笑说：“我尽量。”

    他走后没多久，简瑶进来了，问：“子遇走了？”

    “嗯。”

    简瑶坐下，轻叹一声，说：“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薄靳言却不答反问：“她两次恰好在子遇面前出现，两次却都没有被任何摄像头拍到。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简瑶愣住了。

    薄靳言静静地说：“意味着’她’是反侦查的高手。”

    简瑶静默了好一会儿，说：“你说那条短信，会不会是她发给我的？可她为什么不发给子遇，要发给我？”

    “薄太太。”薄靳言淡淡地说，“我们家最近查案，也不靠猜。”

    简瑶瞪他一眼。

    “方青已经把他们三人分别羁留了。”她说，“并且把现场不可能有第六个人闯入的侦查结果，隐约透露给他们了。现在要怎么做？”

    薄靳言站起来，答：“再晾他们一会儿。”

    简瑶笑了：“方青也是这个意思。你们俩倒挺有默契。”

    “要不我能选他？”

    “你去哪儿啊？”简瑶问。

    薄靳言拿起外套：“我下去走走。”

    简瑶看着他的侧脸，薄靳言要一个人去散步的时候，还真不多。

    “我也去。”她追了上去。

    犯罪心理特案组虽然隶属于公安部，但平时是和市局刑警队一起办公的，这样也方便他们扎根一线、与案件密切联系。

    市局楼下，有个操场。今夜雾气很重，天空蒙蒙一片。灯光穿透昏暗，照得塑胶跑道上静谧柔和。薄靳言在前面慢慢地走，简瑶在他身后跟着。她想他大概是在担心傅子遇的事。否则谁还能令他心有忧愁？

    过了一会儿，简瑶走上前，伸手就攀住他的背：“靳言，背我。”

    薄靳言心头正像被周遭清凉的雾气，慢慢填充着，冷静又冷清。听到她的要求，心头一热，稍稍躬下腰，让她爬上背，然后轻而易举地背起她，继续往前走。

    她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背上，微微笑了。

    薄靳言嘴角也有了笑意。

    “你重了。”他淡淡地说。

    简瑶吃了一惊：“你……手感这么好？”她最近的确胖了两斤——大概都是跟方青安岩等人吃的……

    “我的手感一向很好。”他说。

    简瑶轻轻“切”了一声。

    她趴在他的背上，不再说话。

    旁边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薄靳言目不斜视。

    简瑶却有点不好意思：“放我下来吧。”

    “我还想再背一会儿。”

    “哦……”

    又背了一小段，他忽然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大腿内侧。

    痒痒的，很麻，像是不经心，又像是某种挑逗蛊惑。

    “别这样！”简瑶脸都红了。

    “只是突然想这样。”他低声说。

    雾气扑到脸上来，润润的，凉凉的。两人都静了一会儿，简瑶说：“哎，我背你吧？”

    这个提议有点意思，薄靳言把她放下来。简瑶摩拳擦掌，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薄靳言毫不客气地压上去，可是双脚几乎离不了地。

    “呃……”简瑶咬着牙关，背着他往前走了好几步。

    “噢。”薄靳言称赞道，“看不出我的妻子，还很有男友力。”

    简瑶被逗笑了：“这又是你从安岩那里听来的网络新名词？”

    “是的。”

    再走了几步，简瑶实在坚持不了了，面前是一片草地，刚想把他丢下，谁知他不松手。简瑶站立不稳，被他顺势一带，两个人都跌在草地上。

    他抱着她不松手。

    简瑶：“你干嘛呀？”

    他在幽暗的夜色里，凝望着她，那双眼灿烂如星：“看到草地，我忽然就想抱着你……打个滚。”

    简瑶：“……”

    面对如此振振有词的拉布拉多－薄，简瑶失语了。

    两人干脆都不动了，躺在微湿的草地上。简瑶趴在他的胸口。

    “喂，别担心。”她轻声在他耳边说，“子遇那么好的人，不管这次查出结果如何，我觉得他都一定会有幸福的人生。”

    “嗯，我也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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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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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动漫工作室，成立于两年前。”方青说，“其实并没有正式注册，就是他们几个学生兴趣爱好、自发组建的社团。在圈内小有名气。”

    会议室内，众刑警低头记笔记。

    “据三名嫌疑人说，他们的主要骨干，就5个人。”方青缓缓地说。

    另一名刑警说：“我们也大致了解了5个人的背景，都是南华大学的学生，蒋学冉，以及女死者容晓枫，都是去年毕业，工作了近一年。许笙、文晓华以及男死者陆季，都是今年毕业。家里经济条件都一般，都不足以支持他们毕业后继续玩cosplay下去。这个工作室也面临解散。”

    “这次的案件，会不会也与他们面临解散的事有关？”一名女刑警问。

    另一个刑警说：“我看不会吧。很多人大学都玩些兴趣，毕业了不都放弃了，现实了，融入社会了。总不能因为这事儿杀人吧？我大学那会儿还玩过乐队呢。现在连最简单的曲子都弹不出来了。”

    其它刑警都笑了，打趣道：“老张，想不到你还有过梦想啊。”

    “是，比我们可强多了。”

    方青笑了笑说：“在现在这个时代，梦想死去这事儿，的确是司空见惯。”

    这话倒令众人一静，连始终低着头的安岩，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名老刑警感叹道：“他们还都是些孩子，大学时追求追求兴趣爱好和梦想，谁知道就赔上了性命呢？”

    方青说：“案发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目前的初步调查结果是：

    五人都没有普通专业普通学生，家境普通，没有******购买来源；

    没有明显杀人动机；

    没有不在场证明；

    无论死者还是生者，指甲里都没有******残留物；

    此外，我们反复与他们沟通过，他们说都不会把工作室的钥匙给别人。不可能有外人配了钥匙闯入。”

    大家都没说话。一个看似简单的案件，却陷入调查的僵局。

    “还需要深挖这个案件。”方青说。

    大家都点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三个人，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事，藏着秘密。”方青说。

    这一点，大家居然都没有异议。

    一名刑警说：“既然热爱Cosplay，却在前一段时间突然扔掉工作室所有纪念照。的确不对劲。而且同伴死了，他们三个的反应都太不对劲了。惊吓之余，好像都在极力逃避着什么。”

    ——

    散会了，方青和安岩一起走出会议室，远远的却瞧见走廊里，有人在吵闹，有人在哭。

    “是死者陆季的家长，还有文晓华的家长。其它人家都是外地的，父母还没赶过来。”一名刑警解释道。

    “让他不要玩这些鬼玩意儿，好好读书、好好找工作，他不听！”陆季的父亲坐在走廊里，嚎啕大哭。他穿着件半旧的衬衣，里面是BJ当地老居民常见的白背心，一看家境就不宽裕。陆季的母亲坐在他身边，哭得已没了声音。

    “现在完了！全完了！我的孩子啊！”陆父嘶吼道，“这个家完了！陆季啊！你玩那些干什么呀！我恨啊，恨没有拦着他啊！孩子啊，你好好读书找个踏实工作，爸爸妈妈现在就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文晓华的父母看起来安静多了，穿着也稍微好些，但大概是来到警局，两人都很紧张，一直抓着一名警察问：“我们晓华什么时候可以走？他同学死了，关他什么事？快放我们孩子走！”

    警察刚要安慰，谁知旁边的陆父听到了，一下子冲过来，抓住文父的衣领：“我孩子死了，你的孩子为什么还活的好好的？下毒，他们说是下毒！是不是你们家的干的！妈的！为什么我孩子死了，你们家活得好好好的！”

    文父看起来是个知识分子，脸都涨红了，用力摆脱他：“你神经病！你儿子死了关我们家什么事！”文母也上来帮忙，陆母见状哭得更厉害。警察连忙劝阻。

    乱成一团。

    ……

    方青和安岩一直静静地看着。

    “这两个家都毁了。”方青说，“你说，可悲的到底是什么？”

    安岩一怔，方青已转身走进审讯室。安岩快步跟上去，问：“组长和简瑶呢？”

    方青答：“他们去查证那个秘密了。”

    安岩：“那我们呢？”

    方青笑了一下：“我们，去会会三名幸存者兼嫌疑人。”

    ——

    与此同时，薄靳言和简瑶正坐在去南华大学的车上。

    简瑶还有点疑惑：“审讯嫌疑人，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参加，反而来参加背景调查？”

    薄靳言答：“那种事，交给方青做就可以了。他会做得很好。”

    简瑶笑了：“想不到，你居然还挺会用人的。想不到你还有领导力呢。”

    薄靳言看她一眼答：“我对领导人没有兴趣。我只是把自己不喜欢的、简单乏味的工作，分配给喜欢它、适合它的人。譬如我和你之间……”

    简瑶：“够了。”

    她又问：“那么背景调查你为什么感兴趣？”

    薄靳言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因为这个案件，看清背后隐藏的痛苦，比直面死亡更关键。”

    南华大学，学生宿舍。

    死者陆季居住的那间宿舍，已经有鉴证人员进入，他的同学们也在接受询问。薄靳言和简瑶走进去，就见一个凌乱的上铺，正是陆季的床，也是典型的大学男生宿舍模样。

    简瑶仔细观察了一圈，墙上只简单的贴了张课表，字迹不敢恭维。蚊帐破了个小洞，也没补。书比较杂乱地堆在床铺下的书桌上。衣柜里有几件球服，还有几件普通品牌的T恤，都是几十块一件的，还有些脏衣服脏袜子塞在柜子里。

    看了一会儿，薄靳言问：“看好了吗？”

    简瑶点头：“看好了。”

    两人便离开这间宿舍。

    第二个去往的是许笙的宿舍。女生宿舍相对整洁干净一些，许笙的床铺更是简单。常见的普通蚊帐，墙上什么也没贴，也没有任何装饰品。符合她沉默木讷的个性。书本整齐放在书柜里，电脑是便宜的品牌。衣柜里是些黑白灰的衣服。凉鞋穿烂了一条带子，也没有补，放在桌下，看样子还在穿。

    “一如我所料。”薄靳言说。

    简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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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含《美人》《蜗牛》开播福利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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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去往的是文晓华的宿舍。他的床铺也有点脏，但比陆季好一点，比许笙差一点。墙上贴满了课表、一些动漫展宣传页，还有张明星代言的运动品牌画报。

    书架上放着些考研书籍，还有些励志成功书。桌面有些乱，但不脏。衣柜里都是些白T恤，还有几件卡通T恤和短裤。桌子下放着运动鞋。

    离开南华大学后，两人又分别去了已经毕业的蒋学冉和容晓枫各自租住的房子。

    容晓枫和一个女同学合租。她住的是小间。蚊帐是粉红色的，墙上贴着不少她Cosplay的照片。房间有点乱，也有点脏。脏衣服丢在角落里还没洗。衣柜是乳白色的，衣服看起来都很廉价，但是款式潮流，花花绿绿。

    薄靳言注意到这套房子的阳台上，还养着几盆绿植，便问同住的另一个女孩：“这些植物，是谁养的？”

    女孩答：“哦……是我养的。”

    “容晓枫不养这些吗？”

    女孩得知容晓枫的死讯后，还有点惊魂未定，答：“不……她不养，她、她没有耐心干这些。她只喜欢听音乐和cospaly。”

    看起来蒋学冉的经济条件相对宽裕些，他自己独租了一套一居室。但位置也比较偏，房屋老旧。这是一栋建于90年代的房子，长长的走廊两旁，都是一间间的房子。蒋学冉的房间相对还算整洁，也有几件价值不菲的衬衫西裤，挂在柜子里。但整间房子的色调也偏冷，没有太多布置，看起来就是租来的模样，没做太多改变。衣服也大多是黑白灰。书架上除了些职场书籍、财经书籍，没有别的东西。

    离开蒋学冉的家，薄靳言问简瑶：“都看清楚了吗？”

    简瑶答：“看清楚了。”

    “我已经知道他们隐藏的那个秘密是什么了。”薄靳言说，“他们三个，都在说谎。”

    简瑶说：“我想，我也知道了。”

    薄靳言微微一笑：“犯罪心理之花，在我面前越来越盛放了。”

    ——

    审讯室内，一盏白灯，肃静又刺眼。

    第一个接受审讯的，是文晓华。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方青一向的路数。

    比起昨天傍晚，文晓华现在看起来冷静下来不少。但是方青很清楚，对于这种性格懦弱的男孩，那种冷静就跟纸似的，一戳就破。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月影动漫社的？”方青不急不慢地问。

    文晓华：“前年……上半年吧。”

    “当时动漫社有几个人？”

    文晓华：“三、两个吧。就容晓枫和蒋学冉。”

    “你在动漫社主要负责些什么？”

    “我……我负责扮演一些正太角色，还有，一些杂事。”

    方青皱了一下眉：“正……太？”

    旁边的安岩凑过去，低声跟他解释了几句，方青眉头舒展，点了点头。

    “案发前一天，你从便利店买水回去，一路上有人看到吗？”

    文晓华的脸立刻就有点红了：“我、我没注意。”

    “在路上是否停留过？”

    “没有！”

    ……

    渐渐的，触及更敏感的话题。

    方青直视着他：“真的不会有别的人，拥有你们工作室的钥匙？”

    文晓华：“应该不会有。”

    “可是毒是下在水里的。”安岩淡淡道，“除了两名死者，就只有你们三个能接触到水。”

    文晓华一下子慌了：“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不是我！我毒死他们干什么啊，我、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方青打断他：“那你觉得会是谁下毒？”冷硬的语气，只令文晓华心头一颤。

    “我……不知道。”

    “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方青说，“否则毒不会自己跑进矿泉水瓶里去。文晓华，你要清楚，毒是下在所有水里的。现在你如果有所隐瞒，谁知道凶手下一个害的，会不会是你！”

    文晓华打了个寒战。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说：“……蒋学冉。”

    方青和安岩都没说话。

    文晓华自己却已沉不住气，结结巴巴说：“蒋学冉！我们中间，就他这个人挺冷血的。如果……如果真的有人下毒，不会是别人，肯定是他！”

    “你为什么怀疑他？他有什么动机杀掉所有人？”方青缓缓问。

    文晓华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我不知道。是你们一定要问说一个人的。”

    方青和安岩对视一眼，没说话。

    “最后一个问题。”方青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正是薄靳言在工作室里发现的那只小和尚的玩偶摆件，已经被擦拭干净了。他问：“这个摆件是谁买的？”

    文晓华张了张唇，答：“我记不清了，可能……是陆季的吧。”

    ——

    第二个接受审讯的是许笙。

    这个女孩一如之前所见，沉默而略显紧张地坐在桌后。方青的人任何问题，都只得到非常简短的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月影动漫社的？”

    “去年九月。”

    “当时动漫社有几个人？”

    “三个。”

    “哪三个？”

    “容晓枫、蒋学冉、文晓华。”

    “案发当天，你都在做了些什么？”

    许笙答：“我负责整理道具，cospaly的是一部动漫中的女杀手，需要化妆、做准备。”

    “有人给你们化妆吗？”

    “没有，我们没钱请，都是自己化。”

    方青：“你有注意到，谁碰过那些水吗？那工作室里，只有你们五个人。”

    许笙咬了一下唇，答：“我没注意。水是文晓华买的。”

    “哦？”方青问，“所以你是怀疑文晓华了？”

    许笙摇头：“我不怀疑他。他没有理由杀我们。”

    方青又丢出了那个问题：“那你觉得是什么人下毒？总有这么一个人，毒不会自己跑进瓶子里去。”

    许笙：“……我不知道。”

    “毒是下到所有瓶子里去的。”安岩说，“你不要隐瞒任何事。否则凶手下一个如何瞄上的是你，怎么办？”

    许笙脸色发白，沉默不语。

    “……蒋学冉。”她缓缓说。

    “为什么？”方青问。

    “他这个人，比较自私，也不太讲情分。”

    “他为什么要杀人？”

    许笙静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不可能是文晓华和我。”

    最后，方青又拿出那个摆件：“这个摆件是谁的？”

    许笙看着没说话。

    “二百多一个，还挺贵的。”

    “是文晓华的。”许笙答。

    ——

    比起文晓华和许笙，蒋学冉显得非常冷静，还有点不以为意。

    “动漫社是你创立的？”方青问。

    蒋学冉顿了一下，说：“是。我和晓枫一起创立的。没想到今天会出这样的事。”

    “案发当天，你都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那天是今年规模最大的动漫展，我组织社员准备表演，一直在忙碌。水是文晓华买回来的，我没碰过。”

    “听说你们社团，很快就要解散了？”方青问。

    蒋学冉叹了口气，说：“是的。警官，你知道的，我们都毕业了，都要工作。动漫社这种事，大学玩玩可以。工作了谁还有精力，又费钱，又没什么收入。”

    “有人不同意吗？”安岩问。

    蒋学冉：“没有，大家都同意。我们都得生存，都得吃饭。”

    “你认为是什么人下的毒？”方青似是不经意地暗示，“你们都肯定，只有你们5个有钥匙。毒下在矿泉水里，只有你们3个能接触到。”

    出乎方青和安岩的意料，比起前两个人的犹疑挣扎，蒋学冉毫不迟疑地答道：“是许笙。”

    方青：“为什么？”

    蒋学冉冷笑一下答：“谁知道呢，她一向孤僻，不知道在想什么。文晓华没这个胆子，既然没有别人，所以只可能是她！”

    方青端起茶喝了一口，不说话。安岩也低头打字。蒋学冉看着他俩，脸慢慢红了：“你们怀疑我？”

    “不是我们怀疑你。”方青说，“你的同伴，有人怀疑你。”

    蒋学冉似乎很愤怒，冷笑着说：“我？我吃饱了撑着，为什么要杀他们！这是含血喷人！肯定是许笙，不会错，只有她能下得了手。还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就算不是许笙，你们怀疑过死了的陆季和容晓枫吗？说不一定是他们自己下的毒，想毒死所有人同归于尽，或者嫁祸给我们！侦探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反正不是我！我有病啊，才去杀人！”

    方青没有回应他激动的情绪，而是再次拿出那个摆件，问：“这是谁买的？”

    蒋学冉眸色一怔，低头看了看桌面，答：“大概是……容晓枫的。”

    （下面是个开播福利甜蜜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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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正文完全无关的小剧场——有关家庭收拾（好几年以后的事）

    简瑶是个爱收拾的性格，家里总是窗明几净、井井有条。而薄靳言这些活儿虽然干得少，但基本也是挑剔爱整洁的，所有档案啊、衣服都要保持整齐干净。

    然而某一天……

    简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儿子薄简的房间，总是凌乱的。书是乱放的，衣服乱丢，每次她走进去，都感觉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简瑶问薄靳言：“你说这孩子，这么邋遢，随谁呢？”

    薄靳言非常学术地答：“近朱者赤，我们身边是否有这样的人？”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人，也想到了那人和小薄简的忘年交。难怪每次走进小薄简的房间，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简瑶有些垂头丧气：“一定是薄简跟他的干哥哥安岩玩久了，你看安岩的家，乱得跟草堆似得。老天，我可不想我儿子将来也成为大龄剩男宅男！”

    薄靳言淡淡笑了：“不必担心，我去跟他谈谈。这是身为父亲应尽的责任。”

    夜间。

    父子相对而坐。

    薄靳言：“少学你安岩哥哥身上那些坏习惯，譬如邋遢。呵，每当走进你的房间，我以为走进了犯罪现场。”

    薄简抬头，淡淡道：“那是我的生活方式。”

    薄靳言：“是吗？你希望将来像一个大龄剩男宅男那样生活？”

    薄简：“说得你当年好像不是似的。”

    薄靳言：“可笑！知不知道当年我追到你母亲时，安岩还在计算机上数游戏币？”

    薄简静默片刻，拉开抽屉，里面满满一叠染着香味的漂亮信纸。

    薄靳言一怔。

    薄简淡淡：“这些还只是我这个学期收到的情书。我如果想谈恋爱，随时。顺便问一句，爸，你读书时收到过情书吗？”

    薄靳言：“……很遗憾，我不想再跟你交谈下去了。”

    薄简：“显然，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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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    ﻿

    走出审讯室，有一股参杂着兴奋和震动的情绪，涌进方青的胸口。下意识间，竟只想找人说说话。

    他一个人靠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摸出手机。

    距离他探班送花，已经过去一天了。手机上始终没有她打来的电话或短信。

    方青闷闷地把烟抽完，起身走进明亮的天空之下。

    查案，得抓紧了。

    方青带的这队人，再次去了动漫园区。因为投毒杀人案的发生，动漫展已经中止了。不过，仍然有不少人在展馆里，收拾东西、拆除展架等。据闻动漫展会择日再举行。

    方青以前还没来过这种场合。周围全是充满青春气息的少男少女，奇装异服从面前走过。从表面看，他们是这样光鲜和耀眼，极具个性，放荡不羁。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除了他们在舞台上的表达。

    但方青和其它刑警的心，也有触动——当他们走到后台，看到少年们摘下头饰、脱掉演出服，虽然妆还没卸，但大多穿着廉价T恤，低头坐在塑料凳子上，甚至地上，吃着不太香的盒饭。

    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群体。

    表演时，极致的个性释放，万众瞩目，仿佛他们这一代人，无所畏惧。

    回到现实生活里，便是一具平庸的壳，为生活所累，泯灭于众人。

    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深度调查，也是为了印证薄靳言的推测。

    方青找了与月影动漫社相邻展台的cosplayer询问。那是一个高大的、冷淡的男孩。

    “认识月影动漫社的人吗？”方青问。

    男孩正站在镜子前，脱掉沉重盔甲，答：“见过几次。不太熟。”

    “他们一共几个人？”

    “没太注意，四、五个吧。”

    “昨天凶案发生时，你们注意到什么异样吗？”

    男孩摇头：“没有，我们都忙着表演，谁能注意到他们。”

    方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们这些社团，平常交流多不多？”

    “不多。”男孩脱掉了最后一块盔甲，在水池边大力搓着脸，“大家都是有活动就参加，他们社团最近参加活动也很少，跟大家都不熟。而且玩社团，经常有人进入、退出。”

    这时有人在门外喊男孩：“走了，公交车快来了！待会儿没车了！”

    男孩把沉重的装备往肩上一扛，问：“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方青点头：“走吧，谢谢你。”

    这些孩子啊，都不容易。他想。

    自己当年好像就是在警察父亲的安排下，直接考的警校，啥也没多想。这么一回想，连梦想都不曾有过。

    ——

    与此同时，一身笔挺警服的安岩，正站在月影工作室外，观察周围地形。附近没有监控，远一点的摄像头也没拍到什么线索。他想来现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信息。

    此时中午刚过，太阳炽烈照在头顶，令人的眼前有微炫的白光。安岩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一个说不出的好听的女声喊道：“警察叔叔……”

    安岩转过头，怔了一下。

    黑发白肤，1.65以上的个头，简单的白T恤，黑色短裤，两条雪白的大长腿，短靴，有点晃眼。

    她脸上的妆还没卸，长而翘的睫毛，淡粉色的红唇。但即使除去妆容，也一定是个大眼翘鼻樱嘴的美人。

    女孩看到安岩的相貌，也愣了一下，而后改口：“警察……哥哥。”

    安岩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有什么事？”

    “你是负责调查月影动漫社案件的警察吗？”她问。

    安岩：“我是。你是谁？有什么事？”

    女孩下意识将碎发拨到耳后，答：“我叫顾彷彷，是晨耀动漫影音社的。我想问问，调查出结果了吗？”

    安岩上前一步：“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顾彷彷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她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斟酌语言。那双眼睛，像深夜下的湖水，盈盈湛湛望着他。

    安岩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小路，却传来响动，似乎有好几个人走了过来，还有人在喊：“月半大大！是月半大大！哇！”“你说去求签名合影，她会同意么？”

    安岩注意到，顾彷彷的脸红了一下。

    “呃……回头再说，我先走了。”顾彷彷转身就走。

    安岩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顾彷彷低声说：“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后来，两人穿过几条小路，到了块空旷无人的小广场上。当然，在刚才，安岩就抽空用手机查过了，精确得到这位“月半大大”的所有讯息：

    顾彷彷，21岁，中国民生大学物理专业大三学生。

    系花。网名“固月半”，著名Cosplayer，古风圈著名歌手、大神。虽然年纪小，但在圈内混迹已有多年，资格很老。微博粉丝30万。

    以及，单身。

    顾彷彷靠在广场边的台阶上，说：“对不起，刚才是我的几个粉丝。我不太好意思跟粉丝直接接触。”

    安岩：“嗯。”

    顾彷彷抬眼看着他：“你真的是负责的警察？你看起来好小哦。”

    安岩静默了一下，掏出警官证递给她。

    顾彷彷仔细看了：安岩，25岁，公安部犯罪心理特案组。

    她“哦”了一声，把证件递还给他。

    有风吹过，顾彷彷微微颤了一下，那两条长腿动了动。白得醒目。

    安岩移开目光，问：“你为什么要找我？”

    顾彷彷咬了咬下唇，说：“安警官，我……”

    安岩目光清亮。

    “我今天才知道，月影社死人了。然后想起，我那天晚上，好像看到凶手了。所以我觉得得马上来找警察。”她说，“案发前一天晚上，我参加活动到很晚，路过他们工作室时，看到一个人没开灯就进去了。”

    安岩倏地睁大眼睛：“是谁？”

    “虽然戴着帽子，只看到一个侧脸，但应该就是他们动漫社的人。”顾彷彷答。

    “谁？”安岩逼视着她，“陆季、容晓枫、蒋学冉、文晓华还是许笙？”

    顾彷彷静了一下，说：“安警官，你不知道吗？他们社团，最开始，是有六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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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

    “月影动漫社，存在第六个人。”薄靳言说。

    切诺基高速行驶在返回警局的路上，薄靳言和简瑶的表情同样凝重。

    简瑶说：“现场，有4个疑点。

    第一，工作室的布置风格，非常温馨整洁，唯美，细腻，个人风格浓厚。肯定在工作室建立之初，有人尽心尽力地做过这些事。但我们去了他们五人的住处，了解了他们的性格特点，却没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审美以及习惯。

    第二，一个那样精心布置这间工作室的人，是不会让它乱成一团的。”

    薄靳言打断：“对，就像你一样。如果换成你，哪怕社团即将解散，你也不会让工作室乱得美感全无。”

    简瑶微微一笑：“谢谢薄先生夸奖。是的，现在工作室整个就是无人打理的状态，整洁全无，东西乱扔。现场的实际情况，与当初的装修装饰，格格不入，完全是两种风格。”

    “第六个人的风格，被他们掩盖、剥夺了。”薄靳言说。

    这敏锐的话语叫简瑶心弦微颤，继续说道：“第三，照片墙全部扔掉了。这不合理。即使社团即将解散，他们曾经热爱的珍贵的记忆，也不会舍得就这么丢弃。这是人之常情。他们是想掩饰什么。”

    “第四。”薄靳言缓缓地说，“门口花圃里那些被铲掉的花朵，品种都不便宜，并且需要精心种植。是’他’曾经种的啊。”

    简瑶静了一会儿，问：“‘他’会是凶手吗？”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薄靳言说，“但’他’至少是嫌疑人之一。即使他们在工作室里诸多掩饰，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是不可能那么轻易被抹去的。相信方青和安岩的外围调查，很快也会查实这个人的存在。”

    “可是……”简瑶说，“他们为什么宁愿冒被当成杀人嫌疑犯的风险，也不肯说出这个人的存在？”

    “是啊。”薄靳言淡笑道，“为什么呢？还有什么事，比可能具有杀人嫌疑，还要严重？”

    简瑶心头一震。

    薄靳言说：“我想只要查清楚这件事，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距离警局还有一段距离，简瑶低头看了看表，两人已经30多个小时没睡觉了。

    “累不累？”她问。

    “还好。”

    简瑶笑了一下：“是，查案时，你就兴奋。待会儿回警局还是抓紧时间睡会儿，喂，要爱惜身体啊。”

    “好。”他看她一眼，体贴地替她打下遮光板，“你先睡一会儿。”

    简瑶的确也是有点扛不住了，“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调下座椅靠背，蜷在椅子里，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薄靳言安静地开了一会儿，又扫了眼手机。

    因为突然发生的cosplay杀人案件，韩雨濛的案子不得不暂时搁置了。而傅子遇这两天也没给他来过电话或短信。

    他现在需要他啊。

    应该对子遇再多些关心，他想。

    以及……

    他侧头，看着身旁累极困睡的女人。平时齐顺的长发也有些乱了，小脸有点红，嘴唇轻抿着。薄靳言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打了个卷，一弹。

    准备得也差不多了。等这个案子结束，就给她最浪漫惊喜的婚礼。

    想到这里，薄靳言自己笑了出来。

    ——

    因为没有证据，蒋学冉、许笙、文晓华三人，还是被放回去了。许笙回了宿舍、文晓华被父母领走，蒋学冉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但警局还是安排了几组人，24小时值守在周围，是监视，也是保护。

    另外，三人的住所，都被安装了摄像头。家附近的摄像头，也被集中控制。许笙和文晓华还好，没说什么。蒋学冉却对此很不满意，问送他回家的刑警：“为什么要装摄像头？怀疑我？”

    刑警答：“别多想，也是为了保护你。”

    蒋学冉冷哼一声，摔门进去。

    本来，还好好的，在楼下车里监视的两名刑警，还能清晰看到监控画面里，蒋学冉坐在家里沙发上，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关掉电视起身，走向安装在桌上的监听摄像头。

    然后一个东西落下来，屏幕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能听到蒋学冉走动的声音。

    “靠。”一名刑警骂了一声。

    另一名刑警打电话过去：“小蒋，怎么回事？”

    蒋学冉不紧不慢答：“警官，我不太喜欢被人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反正你们不是还能听见么？我睡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两名刑警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你要在人家家里安装监听和摄像，也是以“协助调查”和“保护”为名，征得人家同意。人家要真的不愿意，你也没辙。

    于是两名刑警只好竖起耳朵听着。好在后来一切正常，浴室传来洗漱声，还有蒋学冉走动、关门的声音。大概是回卧室睡觉了。

    刑警们也就在车上轮流值守睡觉。

    凌晨时分，方青来接班，问他们：“有什么响动？”刑警答：“没有。就是这小子，把监控摄像头给挡住了。”

    方青看了眼屏幕，骂了句：“事儿多，不能这样！”立刻给蒋学冉打电话，可是这小子死活不接。方青不依不挠地继续打，最后终于接了。蒋学冉却振振有词：“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警官，我想我只是协助调查，不是嫌疑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再这样我就打电话给报纸投诉了！”挂了电话。

    方青骂了句卧槽，但是也没什么办法。

    监听里一直安安静静。看来蒋学冉睡得很死。

    后半夜，两点多。

    另一名刑警睡着了，方青戴着耳机，看着朗朗星空，想案子，想金晓哲。

    忽然间，耳朵里传来很轻微的声响。

    喘息声，是人的喘息声。

    “呃……啊——”

    方青一惊，立刻拍醒搭档。

    突然，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从监听器中传来，是蒋学冉的声音。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他嚎叫个不停，好像在不断遭遇什么极大的痛苦。

    方青丢掉耳机就冲下了车。

    方青的动作非常快，以至于搭档都没能跟上。他一跃而起翻过小区外的围栏，几个箭步就穿过小路，上了楼。一步跨4、5级台阶，三两下就到了蒋学冉所住楼层。

    一路跑，他一路想。不对，蒋学冉的家门是锁着的。如果有人强行闯入，他们一定会听到声音。

    那人有钥匙。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他刚露头，就看到蒋学冉家的门敞开着，而远远的走廊尽头，一个身影一闪而逝。

    是个男人。

    方青只在蒋学冉门口匆匆一瞥，满地的血，人躺着不动。方青一咬牙关，跟离弦的箭似的，追了上去。

    等另一名刑警赶到蒋学冉家门口时，狠狠吃了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一幕凶杀场面。

    屋内很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蒋学冉怒目圆瞪，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精致的古代纱衣。头上还戴着乌黑的长假发。甚至还化了妆，眉眼精致，嘴唇嫣红。眉心一点美人红痣，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刑警们白天都见惯了他斯文又冷傲的样子，之前他cospaly的也不过是翩翩古代公子。此时打扮成这样，竟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正中心窝。鲜血染红了雪白纱衣，他的身上还有其他几处血洞，显然被砍了很多刀。

    刑警三两步抢上前，一试他的鼻息脉搏，没了。

    可刑警看着这一幕，竟有些不寒而栗：凶杀就发生在三两分钟前。这些古装、假发，还有妆容，肯定是在死前。是凶手趁他熟睡时，替他打扮的？还是蒋学冉自己弄的？

    ……

    疯子，真是疯子啊。

    ——

    方青紧追不舍。

    夜色静深，无人的道路，连辆车都没有。那人戴着帽子，背着一个大包，就在远处，拼命地跑。

    方青拼命地追。

    渐渐的，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方青看着那人的身形轮廓，心头一震。

    “站住！警察！”方青吼道。

    那人竟也冷静固执得很，一拐弯，跑到了一片建筑后。那边有灯光，还有不少人声。方青心中暗叫不好，加快速度冲过去。到了道路尽头，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片夜宵大排档，这个点儿了，还有很多人在喝啤酒吃烧烤。一眼望去，全都是人。方青低低骂了一声，目光如电，扫视过去。那人必然还没跑远。

    可搜寻一圈，却没看到那人身影。

    这时方青注意到，道路右前方，还有间公共厕所，黑灯瞎火的，没有人进出。方青心头一动，跑进了男厕。

    没人。

    每个蹲位都看过了，空无一人。

    方青一转身，又到了女厕门口，喊道：“女厕里有人吗？”

    没人回应。

    他冲进去。

    依然是空的。

    方青站在公厕门口，抬头望去。有敞着衣服吃烧烤的BJ大汉，有忙前忙后的小店伙计，有女人挽着男人走远，却唯独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方青不死心，又往前追出一段。还是没有。那人竟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夜幕下，狠狠地骂了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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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    ﻿

    天还没亮，简瑶躺在警局休息室的沙发里，忽然惊醒。屋里灰蒙蒙一片，只有桌上亮着盏台灯。她发了一会儿呆，转头望去，薄靳言靠在另一张沙发里，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起来，去洗了把脸，回来时瞧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即使在窄逼的沙发上，也是睡得笔直。长手长脚有点无处可放的样子，伸在毯子外面。

    简瑶笑了，走过去，替他将手放回毯子里，又将他把腿盖好。

    “真像个小妇人……”有人低声嘀咕。

    简瑶轻声问：“醒啦？”

    他一伸手，就把她拉进怀里，抱着一起躺在沙发上。

    “挤死啦。”她说。

    “理论上，是不会挤的。”他说，“因为你是躺在我身上的。重叠状，我们总是这样。”

    简瑶笑了：“去！”

    他也笑了，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似乎还很困，又不动了。

    她转过脸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细细描绘眉目。当指尖每一遍抚过他微软的眉毛，还有冷硬的眉骨，心中对这个男人的爱慕和怜惜，似乎总要增添一分。

    他没动，似未察觉，又似在感受。过了一会儿，捉起她的手指，轻轻一吻。

    “我爱你。”他说，嗓音柔和低哑。

    “我爱你。”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咚咚咚——”有人敲门。

    他拉着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衣，然后去洗脸，她去开门。

    半夜三更，办公室里只开了盏幽暗的灯。安岩一脸沉肃站在外面：“蒋学冉死了。”

    简瑶心头一震。

    这时薄靳言已经从她身后走出来，眉眼冷峻：“不是已经派人保护了吗？”

    安岩答：“凶手有钥匙，开门进入蒋家，监控又被蒋学冉故意挡住。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方青就在楼下，马上去追，但没有抓到。”

    薄靳言微微蹙眉：“噢？连方青都没能抓到？”

    ——

    踏进蒋家时，简瑶的感觉就不太舒服。

    每个看到死者被打扮成那样的人，都不会舒服。那是某种表达，某种宣泄，以死亡这样极致的方式。

    蒋学冉的死亡过程已经调查清楚了。

    在他的卧室里，发现了安眠药的盒子，并查实他最近半年有服食安眠药的习惯。

    凶手不仅拥有他家的钥匙，还知道他的习惯。所以在凌晨两点潜入。

    至于监控摄像头被挡住，这真的是蒋学冉自己造成的。否则方青一定来得及救下他、逮住凶手。

    经查实，之前警察勘探蒋家时，并未发现他身上的这套女性白纱衣。所以衣服、假发、匕首，都是凶手带来的。他进入卧室后，先替熟睡的蒋学冉换了衣服，又画了妆、戴上假发。从一个斯文清瘦的男人，变成了男扮女装的模样。

    最后，一刀刀杀死蒋学冉。让他以这副模样，永远死去。

    方青等人从监控里听到的惨叫声，正是蒋学冉那时候发出的——他在睡梦中，就被杀死了。

    “可以确定嫌疑人了吗？”薄靳言问。

    “可以确定了。”安岩答，他拿出一副手绘画像，说：“这是投毒案前一天晚上，目击者顾彷彷看到的，进入工作室的人的样子。她画画不错，自己画了出来。经她证实，正是工作室当年的创始人之一，第六个成员柯浅。”

    方青点了一下头说：“画得不错。我昨晚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形态就是同一个人。而且我们之前深度走访时，也从外围了解到，柯浅的存在。只是最近半年，他没有再参加过社团活动，加之这个圈子人员流动又大，所以之前没有人提到他。”

    “我已经调集了蒋家附近的监控，当时方青追捕，柯浅夺路而逃，有两个监控拍到了他。”安岩说，“可以百分之百确认，凶手就是他。”

    薄靳言只是冷淡的笑着，看着眼前的死尸，似在沉思。简瑶接过他们手里的画像和其他资料，看到柯浅的样子，心头一动。

    高高的瘦瘦的男孩子，178的个头。短发，相貌特别清秀，修长眼睛，秀气挺拔的鼻梁，小小的口。堪称秀美。

    不得不说，那位目击者的画工相当传神。柯浅有一双非常忧郁的眼睛，隔着纸面，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眼里那沉寂的溪流。

    他今年23岁，去年同样毕业于南华大学。当年与蒋学冉、容晓枫一起创立月影动漫工作室。方青刚才提到的“深度调查”，就是找到了两年前混这个圈子的一些老人，都已毕业工作了，才问到柯浅的存在。但不管蒋学冉等人怎么掩饰，以警方的工作细致程度，查到他是迟早的事。

    资料里还有几张照片，是那顾彷彷提供的，她当年曾经和柯浅参加过相同的Cosplay大赛，所以保留了一些照片。

    然而每个看到这些照片的人，大概都会有惊艳的感觉。

    只见照片上的柯浅，一身红衣，或者白衣。长发乌黑如绸缎披肩，眉间一点红痣，眼如烟波，笑如孩童，素手如玉。如果说之前所见的Cosplayer的美令人眼前一亮，那么柯浅的美貌和气质，则足以令任何人瞬间沉默。

    “彷彷说，那届cosplay大赛，她是第一名，柯浅是第二名。”安岩补充道。

    薄靳言和简瑶都没注意，方青看了他一眼。

    “毕业之后的资料，就没有了。”简瑶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工作？为什么离开社团。现在，又为什么回来？”

    安岩摇头：“顾彷彷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说是大半年前，就消失了。”

    “是时候请那两个人，再回来聊一聊了。”薄靳言淡淡地说，“这个社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审讯室内。

    得知了蒋学冉的死讯，许笙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层。

    “谁杀了他？”她的情绪终于也有点激动了，“他是怎么死的？文晓华？是文晓华？可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她喃喃自语着，方青把蒋学冉死亡的现场照片，放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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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    ﻿

    许笙的脸色忽然一变。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难看，跟瞬间死去的人的脸色没什么差别。

    “为什么……”方青缓缓地问，“你们都不怀疑柯浅呢？”

    这个名字就像子弹一样，在许笙耳朵里炸开。她没说话，像是想要用手抓住那些照片，又不敢。方青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要从椅子里跌下去了。

    “这么怕他？”方青问，“有目击者看到他在前一天晚上，进入你们工作室下毒。他是社团创始人之一，肯定也有钥匙对不对？为什么你们不说？昨天夜里，他杀死了蒋学冉，我们险些就抓到了他。”

    许笙突然一伸手，就把那些照片抹到地上。然后肩膀剧烈颤抖，哭了出来：“不！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的情绪完全崩溃了。

    方青沉默不语。

    另一间审讯室里，盘问同样在进行。

    简瑶把蒋学冉的死状照片，推到文晓华面前。

    文晓华的反应比许笙更糟糕，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一下子从椅子上跌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脸色煞白，哆哆嗦嗦。薄靳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这是柯浅自己经常Cosplay的造型，对不对？”薄靳言慢慢地问，“他在杀蒋学冉之前，替他cos上了。”

    文晓华猛的睁大眼睛：“你……你……你说杀学冉的是……是柯、柯浅？”

    “有目击者。”简瑶说，“投毒的也是他。”

    文晓华整张脸全无血色：“不……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错了！是别人！是别的人！”

    薄靳言的身体微微前倾，逼视着他，嘴角有轻蔑的笑：“文晓华，柯浅只是失踪了半年，为什么你们全员一起隐瞒他曾是成员的事实？为什么比警察还肯定，凶手不是他？”

    文晓华答不出来，他忽然低下头，避开薄靳言的视线。

    “你们对他做过什么？”薄靳言一字一句地问。

    文晓华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我只是……我要回家！我要回去！”他痛哭起来。

    眼看他的情绪即将崩溃，薄靳言看一眼简瑶，简瑶走上前，轻拍他的肩膀，说：“晓华，说出来吧。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柯浅的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你。你不说出来，我们就无法帮你。是活命重要，还是隐瞒真相重要？即使有再大的难言之隐需要面对，也总比死要好，对不对？”

    文晓华双手捧住脸，痛哭流涕：“可是……可是不可能是他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惊惶地抬起头：“是他复活了！是鬼、是鬼啊！他变成鬼来杀我们了！我们半年前，就亲手埋了他啊……”

    薄靳言和简瑶同时神色一震。

    ——

    发生在动漫园的这一起连环杀人案，正在薄靳言等人的努力下，一步步逼近真相。而与此同时，这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亦有人在谋划，有人在窥探。

    韩雨濛坐在窗前，望着这陌生的城市。她穿的正是那天买的水蓝色长裙，长发绾起，姿态端庄。她的眉眼是如此平静，像是任何波澜，都无法令她的心再起涟漪。

    “你看到他了吗？”有个声音，在不远处问。

    “看到了。”她答。

    “想见他吗？”

    她笑了一下：“无所谓。”

    “你能杀他吗？”

    “能。”

    “不会舍不得？”

    “当然不会。”

    那人笑了一下，又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韩雨濛看着窗外，静了一会儿，答：“我最大的愿望，当然是永永远远，和我爱的男人，我的英雄，在一起。”

    男人又笑了，说：“好。他们现在，正被一个小角色耍得团团转。我们不用急着露面。不过，逗他们也逗得差不多了，你是时候和傅子遇有一些接触了。去吧。”

    韩雨濛站起来，拎起包，走出房间。

    经过男人身边时，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一定会碰你，对不对？你知道这让我很不开心。”

    韩雨濛笑了，把手抽回来：“这不正是你喜欢的感觉吗？”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

    ——

    傅子遇没有听薄靳言的话。这两天，他一直到处走，到处找。去韩雨濛出现过的地方，寻找每一个角落，企盼能再次看到她的踪迹。

    然而一无所获。

    他一直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中。想到曾经的遥远的甜蜜，是茫然。其实很多细节，他都已记不清了。想到这些年，也是茫然。经历了那么多事，却似乎一眨眼就过了。

    对于她这次的出现，更是茫然。他面对的就像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可想到她，心里还是会隐隐的痛。

    还爱她吗？

    不知道，怀念已成为习惯。

    不爱吗？

    可是曾经关于她失踪时报道的每一句描述，都清晰在她心头。他不止一次在夜里想象她受过的苦，她死去的画面。他这一生都忘不了她。

    她的善良，她的热情，她的性感。

    她的伟大。

    是的，如果傅子遇的生命中，有什么女人可以用“伟大”二字来形容，只有她。那么小的年纪，就志愿去援非的她；恨不得把身上所有掏出来给每一个遇到的难民的她；以及最后选择一人身死，救了其它几个幸存者的她。

    ……

    傅子遇毫不怀疑，自己所见的，就是韩雨濛。

    可是八年过去了，她为何离去，又为何归来？

    她还是……绽放在他心灵深处的，那个模样吗？

    子夜，城市的楼宇是这样清冷而寂静。一人独处时，傅子遇的脸色永远是静漠的，没有与朋友们相处时，喜笑颜开的模样。

    他输入门禁密码，打开门。

    灯开着，一个人坐在窗前。

    她转过头，站起来。

    那是傅子遇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神。

    她的声音却平静温柔得仿佛初见：“子遇，我回来了。没想到门禁密码还是我的生日，我直接进来了。”

    傅子遇手里的东西全掉在地上。

    脚下明明是平地，他却步履蹒跚，仿佛过了一生一世那么久，才走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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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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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晓华的记忆，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他第一次到月影动漫社报到，就看到一个长得十分秀气的男孩，坐在桌后，正在用彩纸剪出一些舞台用的装饰。

    当时文晓华还有点紧张，说：“呃，你好，我是文晓华，就是前几天报名的。”

    柯浅抬起头，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说：“晓华，你好，欢迎你。你能加入我们动漫社实在太好了。”

    特别特别客气，笑容特别特别温柔。文晓华从没见过像他这样待人客气的人。

    后来才知道，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尽管是动漫社的元老，但完全不像容晓枫、蒋学冉那样有点架子。他总是特别体贴地关心所有人，有什么活儿他一定第一个任劳任怨去做。

    他总是努力地讨好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或许他天性就是如此，但不知怎么，时间久了，连性格向来老实的文晓华，都觉得有点烦。对待柯浅也越发不那么客气起来。手上有什么活儿干不完，也开始差使他做。即使得了他什么好处，也只是不太在意地说声谢谢。有时候都懒得道歉。

    大家这样的态度，柯浅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许多时候，文晓华也能看到他的落寞。他那么战战兢兢，却好像反而无法得到任何人最真挚的友谊。

    也许人性本贱吧。他贱，结果他们也贱。隐约间，文晓华听说他是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爷爷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或许这个漂亮又孤独的男孩，就渐渐养成这样的性格吧？

    是从去年柯浅毕业开始，大家察觉他那脆弱而卑微的性格特点，越来越明显的。

    因为他没有去上班。不是找不到，他根本不去找。他一整天就窝在工作室里，沉迷在那些动漫，那些Cosplay里。

    谁都承认，他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coser。可这玩意儿不能当饭吃啊。看他这样堕落，大家更加瞧不起他。虽然在一个社团。

    有一次，文晓华好心劝他：“阿浅，你还是去找个工作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没多少钱，还把仅有的一些奖金、生活费，都拿来买那些昂贵又精致的玩意儿，自己天天吃方便面。

    当时柯浅怎么说的？

    他正摆弄着门口那些花草，抬头笑看着文晓华。那笑容清风明月般温柔：“不会的晓华，现在cosplay比赛和活动的奖金越来越高，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能活得不错。这是我的梦想和爱好，我要以此为生。难道所有人循规蹈矩地上班、成为房奴、车奴，我就不能有梦想吗？只要自己喜欢，暂时过得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文晓华听了有些震动，可回头转述给蒋学冉时，蒋学冉只轻蔑地笑：“神经病。你不觉得柯浅有点疯狂吗？不切实际，他上个月已经向陆季借过一次钱了。这个月小心可别问你借。”

    文晓华又觉得蒋学冉说得有道理，于是心里也越发看不起柯浅。

    可柯浅说过的那句话，却总是时不时响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所有人循规蹈矩，我就不能有梦想吗？

    暂时过得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大概连柯浅自己都没想到，最后是意外之财，将他送上了死路吧。

    ——

    阳光明亮，像是能照亮这世间所有黑暗与迷茫。几辆警车，停在距离动漫产业园不远的一片荒地里。杂草丛生，黑水横流。有刺鼻的臭味。

    许笙和文晓华的眼睛都哭红了，到底是毕业没多久的孩子。

    他们指认了现场。

    那是一棵大树，树下的确有泥土翻新的痕迹。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挖掘。薄靳言等人站在外围。

    但最紧张的，是许笙和文晓华。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难道曾经埋在下面的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为什么会这样？”安岩问，“为什么柯浅对他们好，他们反而一直轻视？”

    “他活得太唯唯诺诺。”方青说，“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反而被人看轻。”

    这话颇有道理，简瑶和安岩都点头。

    薄靳言哼了一声，说：“是他们不够善良，漠视了他人的好意。这不是他的错，是他们的错。”这里的“他们”，指的自然是动漫社其他人。

    “但大多数人，不正是如此吗？”简瑶反问。

    “即使大多数人这么做，也是错的。”薄靳言淡淡地说。

    大家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方青感叹道：“没有大恶，只有随波逐流的小恶与偶善，这大概就是人性吧。”

    薄靳言看他一眼：“你偶尔也很有深度。”

    方青笑了：“承蒙夸奖。”

    随着挖掘工具一寸寸深入，新鲜的泥土表层被挖开，渐渐露出被掩盖的端倪。

    被干涸的鲜血染成深褐色的衣物一角，一只看不清楚原本颜色的鞋，一片翻开的人指甲……

    薄靳言等人的神色都变得肃穆。

    而文晓华和许笙已面无人色。文晓华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许笙伸手挡住自己的脸。

    是啊，再回到那晚一次，依然触目惊心。

    之前的几天，他们忽然接到柯浅的电话，他的语气激动得不行：“我们的工作室不用解散了！我拿到了一笔钱！很大的一笔钱！作为我们的创业基金！”

    听到“钱”这个字，所有人的心中难免怦然一动。

    第一次，在柯浅的召集下，大家聚集到一起。

    “200万！我们拿到了200万。”柯浅坐在凳子上，整个人笑得开心又小心。

    “哪儿来的钱啊？”蒋学冉笑着问。

    柯浅看着他的脸色答：“我……之前把我们工作室的资料、表演视频，寄给了很多投资方。我还写了很详细的投资可行性报告。终于，得到了回音。一个天使投资人，给了我们200万。这笔钱作为启动资金，随意我们支配。只要我们把工作室正式建起来，拿到更多奖金，说不定他会投更多的钱，帮我们把月影建成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动漫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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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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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惊住了，心中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是能想到柯浅这样卑微的一个人，能办成这么大的事？

    但想想，的确也只有他能办到。他很聪明，大学时各科成绩都很优秀。这么多天来，他很长时间都窝在工作室里，不知道钻研什么资料。也曾一个人搭公交，出去很多次，不知道去了哪里。也只有他，能书写和看懂英文信件，懂“天使投资”、“投资可行性报告”什么的。

    可人的心，又是微妙的。这事固然让人欣喜，可居然是一向被他们呼来喝去的柯浅办成的。这让人的心里又有点不那么舒服。

    但柯浅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见大家都在沉默，他又开始努力了，努力地阐述自己的计划，试图说服所有人：“……有了这笔钱，我们至少两年都不愁生计，也不用急着找工作。我可以做工作室的短期计划，我们去参加国内各大比赛，甚至国外也可以参加。只要有了名气，就会不断有各种商业邀约。我们可以买更好的服装和装备，也可以开始建自己的官网和官方微博；晓枫、陆季可以作为我们的明星cosplay来打造……”

    到底是有几个人听笑了，气氛似乎也终于被他点燃了。

    这时蒋学冉问了一句：“所以说，这笔钱是我们大家共同拥有的？”

    柯浅犹豫了一下，答：“是的！”

    “我们得再考虑考虑。”蒋学冉说。

    “……好。”

    柯浅就租住在工作室附近的一间民居里，那天晚上离开工作室时，大家都一起走，就柯浅不在。

    陆季有点犹豫：“你们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柯浅的提议挺好的。就是不找工作，去做工作室，我怕家里不同意。”

    容晓枫说：“也不用不工作啊，兼职做好啦。200万也！可以买很多很好的衣服，也可以租更好的工作室。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分点钱花啊。”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许笙说：“兼职、分钱，只怕柯浅不会同意。”

    大家都是一愣。

    文晓华说：“蒋哥，你说呢？”

    “是啊，学冉，你说呢？”大家都看着蒋学冉。

    蒋学冉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这时笑了一下说：“他做梦，你们都跟着做梦啊？200万，是一笔大钱，他能从谁那里忽悠到这笔钱，运气也不错。估计那人也不太了解国内cosplay圈现状。或者就是有钱人投着玩儿呢。那谁首富的儿子，不是也投了游戏团队玩儿吗？你们真觉得这事儿能长久？”

    大家都没说话。

    “蒋哥，你的意思是，这事儿不行？”陆季问，“那怎么办？”

    “我大学玩社团，一是有点兴趣，二是能增加社会实践经验，这样好找工作。我可没打算靠这个吃法。200万，我们6个人，够花多久？现在BJ一年房租就要几万。再别说买装备、成立公司什么的。他说的那些事，哪件容易？真以为事事都能一帆风顺？参加比赛拿不到奖金怎么办？打不出名气怎么办？到时候投资人不再投钱，我们的钱花完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没有工作经验，蹉跎几年，谁还肯招我们？现在我们作为应届毕业生，就很难找工作了。我可是听干人力资源的哥们儿说过，这是职场大忌讳，没有工作经验、毕业几年的人，比应届毕业生更难找工作。你们还真打算把自己的未来，赌在柯浅这个人身上？”

    幽黑而寂静的路上，大家一片沉默。

    后来容晓枫说了句：“可是我喜欢cospaly，这也许是我们实现梦想的唯一机会。”

    文晓华的嘴唇也动了动。

    蒋学冉却说：“别信那些话，什么想出去看看，什么人生不止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去远方的，都活得穷困潦倒。留下来的，融入这个社会，脚踏实地的人，最终才能走上更高的阶层。再说了，你们想得倒是好。柯浅他无父无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然轻松。可我们呢？我们去搞这个，父母会同意吗？”

    这话击中所有人软肋了。

    不会同意的。没有父母会同意。这是想都不用想的答案。

    “那我们就丢下柯浅一个人，让他去搞？”陆季问。

    蒋学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大家。

    “这笔钱，是用我们工作室的资料，大家曾经一起的努力，申请到的吧？”他问。

    “嗯。”“是啊。”

    “他也说过，这笔钱是属于大家的吧？”蒋学冉又问。

    “是哦。”“是的。”

    “你的意思是？”许笙的眼睛亮了一下。

    “既然是大家的钱，大多数人又不同意搞创业。那就应该分了。”蒋学冉说，“他做了资料，就分多一点，40万。剩下的我算过了，我们一人32万。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说好，也没人说不好。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家境普通的应届毕业生来说，这是一笔不菲的财富。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经济不会有压力了。

    “他要是不愿意给怎么办？”容晓枫问，“他这个人，一向自私啊。”

    蒋学冉说：“大家的钱，他有什么权利不愿意？过两天吧，先晾他一下，陆季，你和我再去跟他谈，把钱拿回来。”

    ……

    日头渐渐升高，坑也越挖越深。

    方青蹲在坑旁，眉头慢慢蹙起。已经挖的这么深了，除了刚才发现的零星物品，却再无任何发现。

    文晓华断断续续地说：“我们那天，没挖这么深……已经挖过了，他不在，他真的不在了。”许笙也脸色惨白，后来一咬牙，跑到坑旁仔细地看，嘴唇微微颤抖。

    薄靳言却露出非常冷淡的笑，说：“噢，这下有意思了。”

    简瑶问他俩：“你们那晚，真的确定他死了？”

    “死了啊……”文晓华哭着说，“我们到他家的时候，他就躺在地上，血流得满地都是，眼睛睁着，早就没气了，身体也是冷的……”

    许笙的脸色也难看得像鬼，她看着简瑶：“我们很确定，他死了。都那样了，不可能还活着。”

    你若曾经亲眼见过尸体，就知道所言非虚。

    死人，和活人，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被我们合力杀死的昔日伙伴，以及我们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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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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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晓华和许笙还清晰记得那天晚上的情形。

    怎么会忘得了呢？每一帧每一幕都像用笔勾勒出的极精细的画，刻进他们的脑海里。

    他们是在夜里十二点多，接到陆季的电话：“马上到柯浅家里来。”

    文晓华丈二摸不着头脑：“这么晚？你们跟他谈得怎么样？”

    “别问那么多！快过来。”陆季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然后所有人，都来了。

    进屋的瞬间，一个个都被吓傻。满地的鲜血，柯浅居然戴着黑色假发、穿着白色纱衣、上了妆，正是他最喜欢cospaly的一个女性角色。

    他左胸插着一把刀，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已经没了气息。

    血还在流，不断的流。文晓华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怎么回事？”容晓枫尖叫起来，“你们杀了他？杀了他？”

    许笙和文晓华都说不出话来。

    蒋学冉坐在那里，脸上还有伤。屋里的东西乱七八糟。陆季扶着门站着，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是意外。”蒋学冉的声音也有点抖，“他突然变脸了，不肯把钱给我们。后来就动了手。”

    “我没想杀他，我没想……”陆季颤声说，“大家打在一起，我才拿起桌上的匕首吓他。可是他反抗得太激烈了，一涉及到钱，比平时都凶，还让我们滚，说要告我们。我一时气不过……”

    大家都沉默着，屋内弥漫着某种诡异的气氛。

    “叫救护车？”文晓华战战兢兢地问。

    “已经没气了，也没心跳了。”蒋学冉低声说，“我们刚才试过了。而且如果叫了救护车，我们还脱得了干系吗？”

    众人面如死灰。容晓枫忽然尖声说：“什么我们？人是你杀的，关我们什么事？这种事扯上我们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叫我们来？”

    许笙也动了动唇。

    陆季没说话，转过脸去。蒋学冉怒吼道：“放屁？来跟他拿钱的事，是不是大家商量定的？他不愿意也得愿意，这是不是你们都同意的？晓枫你不是还等着这笔钱，跟男朋友去国外玩吗？现在出了意外，这是意外，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跟你们也有关系。你试试报警，看你们有没有合谋的责任？警察会相信你们是无辜的？”

    容晓枫吓呆了，呢喃着没说出话来。许笙默不作声，文晓华则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我们……会坐牢吗？”

    蒋学冉静了一下答：“会。如果报警的话，就会。如果不报警……”他看一眼陆季，陆季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是很低的声音说：“柯浅他……没有别的朋友，又是一个人住。毕业大半年也没工作。”

    “我们一起，把他埋了。”蒋学冉缓缓地说，“他失踪了，没人会知道。钱我们分了，一人40万。”

    那晚夜特别黑，月亮特别亮。五个即将踏入这个社会的年轻人，就这样抬着尸体，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一路走，走到了那片荒地里。

    柯浅虽然瘦，但是个子高，他的尸体很沉。起初，文晓华还能听到编织袋里滴答滴答，血液滴落的声音。后来血也不流了。

    那晚文晓华连哭都忘了，只茫茫然看着远方的树，和天上的月亮。他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过，说人死后，尸体会变冷。那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柯浅的身体，真的越来越冷。那个在工作室里小心翼翼打量每个人的脸色，给他们带早餐，替他们清扫桌面的大男孩，那个唯一一个会在他生病时，冒雨去买药，还乐呵呵地笑着的男孩，真的死了，没有一点温度了。

    挖好坑，他们把他埋了进去。

    柯浅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知是谁抚上的，抑或是他自己闭上的？那时文晓华的心里忽然闪过个奇怪的念头，他这样死去也挺好的。白衣、长发，精致妆容，满怀鲜血。永远被定格在他最喜欢最美丽的模样。他并不适合这个社会，他活得太天真太脆弱。

    他跟他们都不同。他相信梦想，坚持梦想。

    他其实比他们都更有勇气和才华。

    然后因为200万，死在他们这些平庸而怯懦的人手里。

    ……

    可是现在，文晓华和许笙一起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尸体去了哪里？

    他，去了哪里？

    ——

    刑警们第二个勘探的地点，是柯浅曾经租住的房子。那是附近农民的一间小房子，他失踪了这么久，屋主居然也没发现。

    “因为他半年前，一次交足了两年的房租和水电费。”屋主说，“那房子又偏又破，我平时都不去看的。”

    那屋子在乡镇一角，从外面看，的确是间老旧又狭窄的平房。但当薄靳言等人走进时，竟觉得耳目一新。

    墙上贴着米色细花墙纸，顶上坠着盏纸灯。虽然是便宜货，但是很搭整个屋子的风格。沙发和桌椅都是老旧木质的，简瑶知道很多人喜欢从旧货市场淘这些东西。屋内没床，只有一个很大的网状摇床，上面扔着个小黄人枕头。

    四处有积灰，但应当存在于地面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是他的风格。”薄靳言忽然低喃了一句。

    这莫名令简瑶有些怔忪。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并不是特别了解薄靳言。她知道他聪明、自大、坚定，他从不畏惧与任何穷凶极恶之徒斡旋，甚至会因此兴奋得意。

    但对于某些罪犯，譬如古城案的谢敏，譬如现在的柯浅，他隐约又表现出一种深沉的、难以描述的情绪。是同情吗？但他从不会因此心软。是理解吗？但他说过，即使有再迫不得已的苦衷，也不应该杀人。

    是凝视。

    简瑶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

    是一种平静的、慈悲的、冷静的凝视。不会为之所动，却也不会带任何鄙视和偏见。他看这些走投无路的罪犯，跟看一个普通无罪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简瑶也抬起头，凝望着他。他英俊而专注的侧颜，他清亮锐利的双眼。

    所以她爱他。

    胜过这半生所见的一切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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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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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勘探结果很快出来了。

    工作人员汇报：“鲁米诺反应显示，现场残留大量血迹。经检验都属于柯浅。一个人流那么多的血，理论上是不可能还活着的。”

    ——

    傍晚，特案组成员在警局楼下的小馆子里，随便吃点快餐。

    点菜的时候，薄靳言给傅子遇打电话，想叫他一块儿吃饭。提示音却是呼叫转移。傅子遇爽朗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哈罗，如果听到这提示音，就表示我正在睡觉、度假之类的，不方便接听你的电话。请稍后再打来吧。”

    薄靳言微微一笑，放下手机。

    方青点了根烟，靠在门口慢慢地抽着。看着安岩给自己点了瓶可乐，问：“你们俩都不抽烟么？”

    薄靳言抬眸看他一眼，都懒得回答。安岩笑笑说：“我不喜欢烟的味道。”

    方青一笑，眼睛微眯望着远方，继续吞云吐雾。

    一支烟抽完了，他才走进包间。简瑶闻着他身上的烟味，竟也不觉得讨厌。

    “你怎么看？”方青看着薄靳言。

    “答案显而易见。”薄靳言说。

    简瑶还为这离奇的案件纠结着，微蹙眉头。安岩则说：“我相信概率，柯浅应该已经死了。”

    薄靳言看着简瑶，微笑着说：“薄太太，你的思维方式趋于细致敏锐，这是优点，也是缺点。请记住一条刑侦准则：当情况越复杂越离奇时，真相往往趋于越简单的结果。”

    “嗯。”简瑶点头。

    方青笑了：“你们两口子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充满学术探索氛围？”

    简瑶一笑：“是呀。”

    方青只是笑，过了一会儿，拍拍薄靳言的肩膀，低声说：“你能娶到个这么包容你的老婆，真是三生有幸。”

    薄靳言下意识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还是个男人。可方青这一勾肩，大大咧咧，洒脱自然，竟也不让他觉得讨厌。

    不过，他可听出了方青话语里的挖苦之意，是在说他太学究太乏味了吗？

    “呵……”薄靳言低下头，在方青耳边说，“我的如火热情，自然不会被你们这些外人看到。”

    方青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所以……”简瑶思索片刻，抬起头，“不管尸体消失、死而复生有多离奇，不管他表现出对社团成员们有多熟悉，这个案子，只有两个可能性。”

    薄靳言和方青都慢慢喝着茶，听她说。安岩也专注听着。

    “第一。”简瑶说，“他的确天赋异禀，在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下，活了下来。潜伏数月，然后复仇。”

    “第二。”薄靳言说，“柯浅的确是死了。无论方青还是那位顾彷彷，都只在晚上看到酷似他的背影或侧脸，并且戴着帽子——所以，某个身高长相与他接近、对他十分了解的密友，偷走了他的尸体，然后替他复仇。”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安岩问。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方青说，“我们要从柯浅重新开始调查。”

    ——

    此时天还没全黑，傅子遇家中的窗帘，却是紧紧拉着。只有床头一盏柔和的灯，照亮彼此的面孔。

    起初，连拥抱都是忐忑的。彼此相对站了好一会儿，傅子遇才伸手抱住她。

    轻轻地抱，然后手臂慢慢收紧。

    就这一个动作，却令韩雨濛心头梗塞发痛。

    “Joe？”他颤声问，像是要确定她的存在。

    “嗯……是我，Kris。”

    沉默了抱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她，英挺的鼻梁，沿着她的脸，慢慢下移，找到她的唇。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他覆住她的唇，用力地覆住，只令韩雨濛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激烈疯狂地吻自己，脑子里瞬间乱哄哄的一片。恍惚间眼前不是30岁的傅子遇，而是当年二十出头，那个热情又放肆的少年。可他的眼睛是那样阴霾，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他用力咬她的唇，咬得她很疼。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压着她，却没有再动她的衣服，只是按住她的肩膀，令她动弹不得。

    他垂下头，韩雨濛看不清他的眼睛。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哑着嗓子问：“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八年了韩雨濛，八年了！你在我的世界里死了有八年了，为什么突然回来？还要来找我？”

    一滴热泪，落在韩雨濛的脸颊上。

    他哭了。

    刹那间，韩雨濛也热泪盈眶。

    “我……”她竟说不出一个字。此时此刻只想夺门而出，可身体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点也动不了。

    她泪流满面，慢慢说道：“我和他……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我们都没有死，漂到了南美。”

    傅子遇抬头看着她。

    “我……”她觉得说出每一个字，喉咙都那么干涸，“被他逼着做了许多，不愿意做的事。我回不来。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直到最近，他生了重病，我逃了出来。一路逃，从南美逃到中国。”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傅子遇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为什么一直躲着我？现在又突然来找我。”

    韩雨濛答：“我……不确定，是否还应该出现在你面前。可是，我还是想来，想要找你。”

    傅子遇注视着她好一阵子，忽然松开她，起身坐在了床边，静默不语。

    韩雨濛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中哀痛万分。那是她曾经的神，她的信仰，她一生所爱。现在竟然无法接近。

    她还可以接近吗？她还有幸可以与他厮守残生吗？

    她爬过去，用微抖的手，鼓起所有勇气，从背后抱住了他。真是奇怪，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现在看到陌生人在眼前死去也不会眨眼。可回到他的身边，却像重新变回了20岁那个青涩忐忑的女孩。

    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流着泪，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Kris……你还爱我吗？”

    傅子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你问我还爱不爱你？Joe，如果某一天，天空再也看不到星星了。那就是我不爱你的那一天了。”

    韩雨濛愣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

    傅子遇说完后，转过身来，想要真真切切地将她重新抱在怀里，谁知她却突然跳下床，朝门口快步走去。

    傅子遇脸色瞬间一变，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你去哪里？”

    “我……”她抬头看着他，泪水沉静，“我不能在你这里呆太长时间，，我回来的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好朋友薄靳言。我请求你……我不想……也不能跟警察有任何接触。等时机合适，我会再来找你。”

    傅子遇抓着她的胳膊不放，谁知她手腕一错，竟然轻易挣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就出了门。

    傅子遇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一会儿，等他追出去，楼道里早已空空如也，楼下人潮车流穿梭，又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傅子遇回到房间里，看着褶皱的床单，枕头上她的一根长发，只觉得一切仿佛一场梦。

    他走到阳台，坐在藤椅里，他望着遥远的夜空，拿着手机，翻到薄靳言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拨出。他一个人坐了很久，抬头，却只见繁星闪耀。

    然后他笑了，笑得孤独又温柔。他把手机放下了。他决定相信，并且继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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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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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隐藏在柯浅身后？

    是谁，对动漫社员们怀有极大的恨意？

    是谁，能够策划出如此精密冷静的连环谋杀，进而把活着的人逼到精神崩溃？

    而“他”的杀戮，是否还不会停止？

    许笙和文晓华，已经被警察保护起来。而有关“他”的存在，却一点端倪都没有。

    “没有，柯浅从对我们提起过，还有别的什么朋友。”文晓华说。

    “但是……他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外出。回来时似乎总是很高兴。”许笙说。

    “你们就没问过他，是去干什么了？和谁见面？”方青问。

    许笙和文晓华低下头：“我们没问。”

    ——

    黑色切诺基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薄靳言的侧脸冷静无比：“有两种可能。爱人，或者亲人。”

    简瑶微怔：“亲人？按照柯浅的资料，他的爷爷几年前也死了，没有别的亲人了。”

    薄靳言点头：“但是我们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所以还是得去他老家走一趟。那个人熟悉动漫社，熟悉他们每一个人的习惯。许笙和文晓华已经确认，当年为了方便排练，柯浅有一把蒋学冉家的钥匙。也就是说，连这把钥匙在哪儿，柯浅都告诉了’他’。他们无所不谈，柯浅对他绝对信任，倾诉过一切。他们亲密得像一个人。

    柯浅的性格敏感而脆弱，不善社交。那个人应当是柯浅失踪前不久出现的，如果更早，社员们没理由没察觉。那么短的时间，和一个人成为生死之交的好朋友，普通人的可能性都非常小，更何况是柯浅。

    但是，爱情和亲情，可以做到。”

    简瑶点头，想了想说：“并且以柯浅的性格，对朋友的依赖性非常强。如果得到了一个真正的好朋友，一是他没必要对社员们隐瞒；二是他对社员们的心理依赖性，应该就没有那么强了。事实上动漫创业，他并不是非这些人不可。可他得到那笔投资后，依然非常在意他们每个人的看法，非常渴望得到他们的友谊。甚至愿意拿这笔钱，去换取他们的重视和陪伴。这说明，’他’给柯浅的感情，无法替代友情。”

    薄靳言微微一笑：“elldone.（干得好）”

    “爱情啊……”简瑶叹息，“是爱情吗？”

    薄靳言没答，而是说：“柯浅得到的那笔天使投资，其实非常可疑。我们在他家里，没有找到相关投资文件，并且按他的说法，那笔钱他可以随意支配。通常的天使投资人，不会这样进行投资行为。只是蒋学冉他们没有社会经验，没有察觉异样。”

    “也就是说……那笔钱，很可能是’他’给柯浅的？”

    “有这个可能。”薄靳言答，“我已经让安岩查那笔钱的来源了。同时也让方青留在BJ查找柯浅身边的其他线索。”

    “那我们这趟去柯浅老家的目的，就是去查，有没有可能是他的亲人作案？”

    “不仅如此。”薄靳言说，“这是个有意思的案件。如果不深入了解柯浅，我又如何做到像他那样思考，进而去感受和了解我们的真正凶手？”

    哦哦，又来了。简瑶笑了：“喂，你为什么总是对凶手保持着高涨的兴趣？你就不会厌烦，不会累吗？”

    “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薄靳言看她一眼，“我所喜爱的，我所厌恶的，多年始终如一。”

    “哦。”简瑶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低声说：“是的，我在不着痕迹地提及你。”

    简瑶更加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几天没联系的洛琅打过来的。

    “简瑶，我今天正好顺路去你们那一区法院办事，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简瑶顿了一下。

    洛琅笑了：“叫上你先生一起。”

    简瑶笑着说：“洛大哥，不好意思，我们今天都在外地查案，回不去。改天吧，改天等我们回来，请你。”

    洛琅“哦”了一声，说：“好。那下周吧。我这边还有些比较有价值的案件法律资料，下次拿给你。”

    挂了电话，简瑶说：“洛大哥约我们俩一起吃饭呢。”

    薄靳言答：“没兴趣。”

    简瑶：“下次陪我去嘛。”

    薄靳言：“……好。”

    简瑶看他神色如常继续开车，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问：“喂，我说，我跟别的男性朋友交往，你会不会吃醋啊？”

    薄靳言嗤笑一声：“有危机感的男人，才会吃醋。遗憾的是，我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切……”

    又开了一小会儿，他忽然问：“他比你大很多？”

    简瑶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薄靳言说的“他”是指洛琅。“七八岁吧。”她答。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他淡淡地答：“你叫他洛大哥。”

    “嗯哪。薰然也这么叫。”

    “我比你也大四岁。”薄靳言又说。

    简瑶愣了一下。还真是哎。可她却从来没有他比她年长的感觉。

    见她不说话，薄靳言微蹙了一下眉头，说：“但是你以前，从来没有叫过我大哥。”

    简瑶：“……”

    原来他在意的点，在这里啊。

    不是说好体会不到吃醋的感觉嘛……

    见他目光清亮地望着自己，简瑶忽的笑了。

    “你想要我叫你哥啊？”话一出口，脸忽然有点热。

    薄靳言没说话。

    简瑶清了清嗓子：“薄大哥。”

    他微微笑了。

    简瑶眨了眨眼，又喊：“靳言哥哥。”

    薄靳言轻轻“嗯”了一声。

    风从窗口吹进来，安静而熟悉的车子里，竟仿佛有种温柔而令人悸动的空气在浮动。简瑶忽然注意到，他的表情虽然很淡定，两颊却微微泛起绯红。

    某种温暖牵扯的情绪，填进她的心房里。她抬头跟他一起望着前方，任风在吹，任景色悄悄掠过。

    与此同时，洛琅坐在车里，抬头便望见简瑶办公室的那扇窗口。手边，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一叠资料，上面还有许多他的亲笔批注。

    哪里是顺路来这一区？事实上与她的相遇，便不是偶然的老乡聚会造成的。而是他这么多年一心一意想要的。

    静坐了片刻，他驱车离开。

    等她平安回来，再盼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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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    ﻿

    柯浅的老家就在HB离BJ其实不远。但这些年，中国的中小城市无一例外在拆迁、修筑千篇一律的商品房或新城。柯浅最早的户籍所在地，某破产老厂宿舍，早已被夷为平地，建起了新的小区。而昔日那些邻居，也不知去向。简瑶在小区附近问了一圈，包括居委会，没有人认识柯家的人，也没有找到任何资料。

    唯有小区对面的湖，碧波荡漾，清澈依旧。

    或许在这样经济高速变化的年代，唯一不变的，就是始终凝视着我们的，湖泊山川。

    小湖旁边，还有大片湿地，绿意盈盈，倒是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

    他们又去了第二个地址：柯浅爷爷的家，也在本县。按照柯浅在大学里登记的家庭关系，只有一个爷爷。住址填的也是爷爷家。

    这次比较容易就找到了。是在老城的一间老房子里。青瓦灰墙，两间平房。门口上了把大铜锁。

    简瑶和薄靳言敲了半天门，倒是旁边屋子里出来位大妈，说：“你们找谁啊？”

    简瑶笑着说：“大姐，我们是柯浅在BJ的朋友。来这里旅游，正好想起他说老家在这儿，所以想来看看。”

    薄靳言微微含笑，看了眼变得越来越滑头的刑警老婆一眼。

    大姐见他俩生得一表人才，倒也不怀疑，说：“哦，原来是小柯的朋友啊。他最近没回来啊。”

    “大姐，小柯的爷爷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啊？”简瑶问。

    大姐叹了口气说：“有四五年了吧，小柯刚考上大学那会儿。”

    简瑶和薄靳言对视一眼。打击就在那时候到来，难怪柯浅会对大学的朋友表现出强烈的依恋。

    “他还有别的亲戚吗？”简瑶问。

    大姐想了想，摇头：“没看到有来往。我们家十年前搬来的，就他们爷俩儿孤苦伶仃。哎，说起来小柯也是命苦，听说还五、六岁时，父母就出车祸死了，也没赔到什么钱。这不，他爷爷死后，家里钥匙还在我这里放了一把呢，他在外面读书，让我时不时地过来打扫一下屋子。”

    薄靳言忽然问：“那他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大姐答：“就一个月前，我记得很清楚，那几天是清明节放假。”

    薄靳言和简瑶都没说话。

    一个月前。

    柯浅被蒋学冉等人“杀死”，是在半年前。

    然后被掩埋的“尸体”失踪，然后一个月他前回过一趟老家，然后犯下了一连串的凶杀案。

    “你确定回来的是他？”薄靳言问。

    大姐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问的是什么话？难道我还会看错？那天他还在我家吃了晚饭呢。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简瑶笑着插进来：“大姐，是这样，我们也知道柯浅在这里多得您照顾，这是二百块钱，也是我们作为朋友的一点心意。”

    大姐一看钱脸红了，挥手说不要。简瑶坚持给她，她推辞了几次，到底还是收下了。简瑶趁机问：“大姐，我们都到这儿了，能进去柯浅家看看吗？”

    柯浅爷爷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不为过。两间屋子里，除了床、桌子、柜子，就没有什么东西。但是却保持得很整洁。那些家具都是老式的，还有人在墙上手绘了一些中国风竹叶花草图案，仔细一看，整个家立刻变得不俗起来。

    不用说，这也必然是柯浅的手笔。

    大约是觉得柯浅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姐领他们进来后，就出去忙别的事了。薄靳言和简瑶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简瑶说：“我困惑了。我以为柯浅必死无疑，之前方青和顾彷彷看到的，都是身形跟他相似的另一个人。可现在，这位大姐确确实实看到的就是活着的柯浅。难道他真的没死？”

    “不必困惑。”薄靳言说，“我想我们已经接近答案了。你没发现，这个屋子里，少了一样东西吗？”

    简瑶一怔。

    薄靳言戴上手套，将柜子、抽屉一个个打开，然后又关上，说：“柯浅那样敏感又细致的性格，幼年丧父丧母，刚考上大学又失去祖父……他一定会把某样东西，保存得很好，珍而重之。可是我们在他的租住小屋里，没有发现那样东西。在这里，也没有找到。”

    “是什么？”简瑶问。

    “相册。”

    简瑶一愣。

    薄靳言微微一笑说：“那是那人想要带在身旁的东西，抑或是……他想要掩饰的东西。这就是他忽然回来这一趟的原因。”

    简瑶怔住。

    难道说，不是爱人，而是……

    亲人。

    ——

    荷花池小学，是附近最好的一所小学。薄靳言和简瑶赶到时，正是下午。

    “邻居大妈是十年前搬来的。”薄靳言说，“那时候柯浅刚好上初中，她对他初中以前的事，并不知晓。周围也没有时间更长的邻居。而柯浅从小成绩优秀，考入的必然是最好的小学。”

    他们来到学校教务处，亮出证件。一位年迈的老师接待了他们：“好的，稍等一下，我去拿当年的学籍资料。”

    正等待的时候，安岩来了电话。

    “查出来了。给柯浅打那笔钱的，是个海外账户，美国的。。”

    这时，老师也把学籍册拿过来了。虽然隔了很多年，但简瑶仔细看了一会儿，就在班级合影里，找到了眉目酷似成年柯浅的小孩，她指出来给薄靳言看：“你看，这是柯浅。”

    旁边的老师却戴上老花镜，笑着说：“你认错了，那个不是柯浅，是柯爱。柯爱是姐姐，女孩站在第一排。柯浅是弟弟，站在最后一排。他们呀，是一对双胞胎，长得特别像。”

    薄靳言拿着照片，沉默地注视着。简瑶果然在最后一排，找到了柯浅。看着相貌几乎难以分辨的两个孩子，她的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难过。她问：“那后来呢？姐姐柯爱去了哪里？”

    老师叹了口气答：“姐姐命好，他们有个亲戚，没有儿女，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收养了她。但大概是怕两个都收养，负担太重吧，也怕两个孩子在一起，反而养不亲。所以弟弟还是留在爷爷身边。后来好像就把柯爱带去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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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    ﻿

    “柯爱，英文名岁，美国芝加哥大学化学系学生。去年12月，回国做交换生。预计今年6月底回美国，也就是下个星期。”安岩把资料递给大家。

    方青在手中将资料一抖：“化学系？呵呵……”

    “已经查实，那个美国账户，也属于她。”安岩说。

    “导师评价……”薄靳言缓缓读到，“思维敏捷、心思细腻。具有非常强的计划能力和执行力，也很有勇气，深受师生喜爱……看来她具备作案的知识和能力。”

    简瑶看着资料，说：“虽然是异卵双胞胎，但是姐弟俩从小相貌就十分相似，长大后的照片也有八、九成像，如果刻意扮演，旁人看来，确实也可能认不出来。”

    方青说：“靳言，这个姐姐回国的时间，恰好与你推测的那个’神秘人’出现的时间对得上。钱也是她打的。她必然熟知柯浅与社团成员们的一切交往。有动机、有时间、有能力、有获得毒物的渠道，还有目击证人。她是凶手，板上钉钉。”

    薄靳言眉目冷峻：“安岩，你去查实******来源。方青简瑶，我们去会一会这位情深意重的姐姐。”

    清都大学在国内数一数二，理工科更是享誉南北。车从南门驶入，一路都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和古朴的建筑。时不时有学子骑自行车而过，还有不少人坐在草地里安静看书。

    就在这样宁静悠远的气氛里，薄靳言将车停在化学学院门口。已经跟校领导打招呼，这次要低调行事。三人沿一条长长的走廊往里走，到了一间实验室门口。

    傍晚的余晖映在窗棂上，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几个学生，穿着白大褂，在摆弄仪器。

    方青率先走进去：“请问，柯爱是哪一位？”

    学生们止了笑，都抬头看过来。一个高个长发女孩说：“是我。”

    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简瑶有片刻的怔忪。那真的是非常相似的一张脸，可又跟柯浅判若两人。柳叶眉、翘鼻、小口。然而长发微卷披在肩头，眉色比柯浅更淡一些，唇色也更浅一些。画着淡淡的妆。但与柯浅完全不同的，是气质，是眼神。她的眉宇很沉静，眼睛直率地望着每一个人，不卑不亢。周身上下，有一种冷冽的气场。

    “你们有什么事？”柯爱问。

    旁边的几个学生，则警惕而疑惑地望着他们。

    方青掏出警官证：“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有一宗案件，需要你回警局协助调查。”

    学生们面面相觑，柯爱一怔。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是……柯浅出事了吗？”

    这反应出乎薄靳言等人等意料之外。

    “回警局再说。”薄靳言说。

    “好的。”柯爱迅速脱掉白大褂、摘下手套，神色凝重无比。旁边的同学有人抓住她的手问：“Rita，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是啊！你一个人怎么行？”

    薄靳言等人在旁安静地等着。

    柯爱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说：“你们继续做实验，明天一早还要交给教授呢。我没事……是我家里的事。”

    ——

    柯爱没有住在学校的留学生宿舍，而是在外租了个房子。她被方青等人先带回警局了，薄靳言和简瑶则来她家里查看。

    这是间精致温馨的一居室。素净、干净。书架上一排的书，除了化学专业，还有些旅行的书，以及一些世界名著和诗集。薄靳言拿下来一本，翻了一下，是毛姆的《面纱》。里面做了很多批注，字迹与柯浅完全不同，更加清秀有力。他翻到最后一页，柯爱在那儿写了一段话：“人生的价值，不应以长短计算，也不应以财富、地位、美丑等等。灵魂的清晰与充沛，才是一切快乐的源泉。做一个会爱、能爱、博爱的人。愿我生命中的每一分钟，都活得有意义。”书页有些发黄，看起来至少有几年时间了。

    薄靳言静静凝视了一会儿，将书放回。

    简瑶走过来：“这儿有几封信。”

    一封是父母寄来的，大概正好是半年前。

    “Rita，听说你找到了弟弟。我和爸爸都很为你感到开心。邀请他来美国玩吧，或者你在国内再呆一段时间，都没有关系。虽然我们很想你。

    你养的那两只流浪狗，最近大概也是因为太思念你了，不太肯吃东西。我去找了兽医，想了办法，终于还是认真吃了。不必担心。

    谢谢你寄给我们的礼物。离开中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吃到地道的BJ小吃。你爸爸还开心得喝了几口小酒呢。

    还有，你的男朋友Jason很想你。听说成天在他家里谈吉他唱情歌，哈哈。他是个痴情又勇敢的男孩子。不过收到你寄给他的礼物，他快活得拥抱了我们。听说他即将成为一名律师，我们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我们盼望你的归来。”

    另一封是那个Jason寄来的。

    “亲爱的Rita，我是这样思念你。

    思念你美丽的笑容，思念你温柔的话语。你就像阳光和雨露，带给我生活中的一切美好。没有你的陪伴，美国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想要让你知道的是，我即将成为一名律师。我想你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是在你的鼓励和陪伴下，我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也为你感到骄傲。我的美丽、善良、聪明、可爱的中国女孩。

    等你回来。

    爱你的，Jason。”

    ……

    “看起来柯爱的人缘很不错。”简瑶说。

    “是啊。”薄靳言说，“一个非常受人喜爱的女孩。”

    ——

    炽亮的灯光，照在头顶。偌大的审讯室里，只有柯爱一人独坐着，灯光仿佛也变得有些恍惚。

    她有些不安地搓了搓双手，眉宇间也变得更凝重。但人还是镇定的，仿佛那镇定来自她自身的修养和性格，心中再急切，她也只是频频抬头，望着门口，希望早点得到弟弟的消息。

    薄靳言等人站在隔壁，透过单向深色玻璃，注视着她。

    “方青，我们去和她聊聊。”薄靳言说。

    “好。”

    门被拉开，柯爱抬起头，看到走进来两个男人。一个相貌清秀，个子高大，但神色冷峻。另一个肤色黑些，也结实些，俊朗的一张脸，挂着笑。

    柯爱下意识站起来。

    方青依旧笑着：“坐、坐。”把一杯热茶放到她面前。

    柯爱双手接过，低声说：“谢谢。”

    方青和薄靳言对视一眼，方青微笑开口：“柯爱，我们今天回来，是想让你协助有关你弟弟案件的调查……”

    柯爱抬起头，目光锐利：“警官，我弟弟他……到底怎么样了？”

    方青：“为什么这么问？”

    柯爱的手指握了握纸茶杯：“因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跟我联系过了。”

    方青和薄靳言都静了一瞬。

    “一个多月？”薄靳言问，“那么，一个多月前，他跟你的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

    柯爱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着他们，过了片刻，似乎又下定决心，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条发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爱，忘了我吧，忘了这世上，还有唯一的一个我。回美国去，好好生活，带着我所有的爱和梦想。我要去做不应该做的事了，我要让这世上的恶毒庸俗之人，都付出代价。我再也不会回来，但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要想念，不要联系，不要报警，也不要回头。我答应你，我也会努力地生活下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像你一样勇敢、努力。——浅。”

    方青立刻把手机递给门外的工作人员，送去鉴定。

    柯爱抬起那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们。刹那间，薄靳言和方青竟同时有些失神。

    大概谁被这样坦率、干净又悲伤的目光注视，都会有同样的感觉。

    “柯浅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缓缓地问。

    “今年2月10日，他和他的社团朋友们，因为那笔200万的钱如何分配，起了纠纷。”方青答，“他身中数刀，流了大量的血，被他们埋了。法医判定，他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但现在，我们在原处没有找到尸体。”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柯爱慢慢睁大了眼睛，那眼中全是茫然、震惊和痛苦。

    “不……不可能的……”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掉了下来，“我前几个月还一直收到他发来的短信，他肯定没有死，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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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    ﻿

    “你怎么看？”安岩问。

    简瑶盯着玻璃后的柯爱，答：“说实话，她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如果这一切反应都是装的，那这个女人也太厉害太可怕了。”

    ——

    “你回国后，是什么时候开始跟柯浅取得联系的？”方青问。

    柯爱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滞，回忆了一下，答：“回国之后，大概一个月，一切安顿好。我去了趟老家，找到了爷爷家。他不在，我通过邻居，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知道他也爱BJ我高兴坏了。”

    方青：“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柯爱的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他很开心，我们俩都非常非常开心。即使不用多说什么话，我们彼此都知道的。”

    “为什么你们俩交往的事，瞒着身边的人？”薄靳言问。

    “我其实是不在意的，柯浅不想说。”柯爱答，“他说别人都不懂，不懂两个自小分开的孩子，重逢之后的感受。他说他的身边没人会懂，我尊重他的感受，也想尽自己一切力量帮助他。”

    方青：“为什么要给柯浅那笔钱？那笔钱数量可不小。”

    “我的养父母家庭，经济比较宽裕。这笔钱他们也同意给柯浅。”柯爱答，“我想要……帮助他实现梦想，可是万万没想到……”

    “本月17日晚上12点至2点，20日晚1点至3点，你在哪里？干什么？”

    柯爱抬起头：“那么晚……我肯定在睡觉。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薄靳言不急不缓地说：“17日晚上，共谋杀害柯浅的两名社员，被人下毒杀害，毒物是******。20日晚上，另一名主谋被人杀死在家中。如果我们不阻止，凶手会继续杀人。”

    柯爱怔住了。

    她的表情变化，非常真切、微妙。

    起初是震惊，然后是疑惑，然后是思索、恍然，苦笑，悲切。

    “是他吗？”她怔怔地说，“所以他才说要做不该做的事，让恶毒的人付出代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再次用双手捂住脸，泪水滚滚而下。

    悲痛，压抑而强烈的悲痛。即使你只是望她一眼，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薄靳言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别哭了，我们对于他所遭受的痛苦，也非常遗憾。”

    柯爱抬起泪眼看着他：“谢谢你。”

    方青又说：“柯浅家里，留下大量血迹。法医推断他不可能还活着。但是，我们有两个目击证人，看到相貌酷似柯浅的另一个人，在杀死社员们的犯罪现场出现。所以，我们今天才请你回警局。”

    柯爱怔住，明白过来：“所以……你们怀疑我？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是我？虽然我听柯浅讲起过他们，但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是柯浅，他没有死，没有。”

    她最后的语气，却不知是喜是悲了。

    方青和薄靳言交换了一个眼神，薄靳言说：“好的，柯爱小姐，今天的交谈就到这里。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注意，柯浅现在只能定义为失踪，所以我们的确不能排除他的杀人嫌疑。但同样的，我们也不能排除你。因为你们俩太相似了，目击证人也无法区别。所以我想，下个星期你不能按计划回美国了，必须留在国内接受调查，直至案件水落石出。”

    柯爱静了一会儿，答：“好，我明白了。”

    ——

    特案组成员，重新聚在会议室里。

    方青吧嗒吧嗒嘴，说：“滴水不漏啊。”

    这说的自然是柯爱。

    薄靳言笑了一下说：“从目前的情况看，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她。”

    大家都沉默着。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然而……”薄靳言话锋一转，“从行为分析的角度，柯爱不是凶手。”

    安岩和方青都愣住了，简瑶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薄靳言说：“凶手得悉那晚蒋学冉等人共谋杀人的事实，而后详细计划，筹谋半年后，实施报复。手段残忍，不顾一切。

    柯爱虽然幼时遭遇家庭创伤和分离，但在健康的养父母家庭长大。性格健全、乐观、自信、善良。她的人际交往是非常理性开放的。并且拥有非常不错的未来：工作、家庭、爱情。

    这桩谋杀案，表现出的是一种与柯爱完全不同的人格。绝望、狠毒、憎恨、孤注一掷。不仅是对凶手的报复，也是对人生的报复。如果目击一切的柯爱，以她接受的教育和性格特点，完全可以报警，有充分的证据将凶手们抓捕归案。她绝不会缺少这一点常识。反而去才用断送自己前程和人生的手段去杀人报复。

    所以，杀人者，不是柯爱。尽管现在我还没有任何实物证据，可是行为分析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一点。”

    简瑶点点头。这就是她今天与柯爱相遇后，一直觉得古怪的地方了。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当时就冲动杀人，不是说不过去。可隐忍半年后疯狂杀人，只有性格偏激、走上绝路者才能做到。但柯爱各方面都展现出平和、理性的性格特点。她完全不用选择亲手杀人来解决这件事。

    方青却皱眉：“可是，现在柯爱是唯一嫌疑人。靳言，你说过行为分析的价值，我也认可。但是当实证逻辑，与你的行为分析发生冲突……不好意思，我相信实证，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事实。说不定她就是伪装成这样，想误导我们柯浅还没死，凶手是他。”

    薄靳言却说：“她今天在审讯室的表现可以伪装，可是她的过往、她的生活，她的朋友和家人，无法伪装。柯爱符合我对她的行为分析。”

    方青瞪大眼，说：“可是法医在案发现场提取出的是柯浅的DNA！异卵双胞胎的DNA是不同的！并且法医判断一个人出了这么多血，就无法存活。”

    薄靳言却说：“现场血迹早就被人冲洗过多次，遭到破坏，法医的结论是基于出血量的估计。至于能够提取到的一些属于柯浅的DNA，以及有效血迹，你怎么知道不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呢？”

    方青愣了一下，倔劲儿也上来了，冷笑了一下说：“你说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性。如果凶手不是柯爱？那你说是谁？”

    薄靳言也笑了一下，冷冷淡淡的样子，不答反问：“你确定自己双眼所见，就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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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

    朱沫末是清都大学化学学院的学生。这天中午过后，她冒着炽热的太阳，来到实验室。却看到有一个身影比自己先到了。

    朱沫末很意外：“柯爱？你来了。我以为你……”

    柯爱依然是平时安静温和的样子，只是仔细打量，你会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

    “我没事。”柯爱的嗓音低低柔柔，“只是警察……还没有找到我弟弟。”

    朱沫末心中恻然。前天柯爱突然被警察带走，也吓到了所有人。虽有惊讶，虽有疑惑，但平心而论，大家都不相信柯爱这样一个好的女孩，会犯什么事的。虽然前几个月有一点时间，柯爱似乎有些消沉，有一段时间都不跟大家一起活动。但后来渐渐又恢复了常态。昨天柯爱从警局回来了，告诉大家是因为他弟弟被人谋杀，才被警察问话。大家顿时都非常同情她。

    “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啊。”朱沫末关切地说，“实验我一个人先来好了。”

    柯爱摇摇头：“那怎么行？生活还是要继续，我也不能把自己的事都推到你们身上。我们开始吧。”

    朱沫末下意识便点点头。柯爱虽然性格温婉大方，但一向也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这也是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她的原因。

    “我去里间盯仪器吧，你负责外面？”柯爱说。

    朱沫末：“哦……好。”

    “沫末。”柯爱顿了顿，“我也想一个人安静地做一些事，分散注意力。不然我……始终想弟弟的事。实验中间，你就别进来了。”

    朱沫沫忙说好。

    柯爱温柔地一笑，说：“谢谢。”她转身走进里间，关上了门。朱沫末把一些试管工具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回头，就见里间的窗帘，“哗哗”拉上了。

    朱沫末没太在意。

    这是个不太复杂，但也不算简单的实验。实验分为两个部分：她在外间，调配各种化学成分，操作仪器。而柯爱在里间，需要实时观察、记录电脑上的实验数据变化、并生成实验报告。整个过程需要4、5个小时。

    虽然主要的操作工作在她这一头，柯爱相对清闲一些。但想到柯爱遭受了那么大的变故，今天来做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精细的实验操作，也不合适。所以朱沫末埋头开始干活了。

    里间。

    柯爱拉上了窗帘，人却有片刻的失神。她抬起头，望着窗外。天气真好，云很白，天很蓝。绿意葱葱的校园里，有人在行走，有人在静候。他们的生活是那样的平静祥和。

    可是否有人知道，有人的尸骨，已长埋于地下，长埋于不见天日之地。

    很好很好的人。

    只是因为，遇见了那些普通人的贪婪、恶意和平庸。那人不肯屈服，就被杀害了。

    因为她而死。

    柯爱静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露出讥诮的笑容。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半年了。她的心已经平静了吗？

    还是……永远不会有安宁的那一天了？

    她抬起手，慢慢解开衣服的扣子，脱掉。然后拿起旁边，实验用的白大褂。

    柯爱，勇敢一些，莫要再回头。

    去往美好的生活里吧。

    ——

    下午两三点钟，许笙一直呆在学校寝室里，没有外出，也没有任何事做。

    同寝的人都出去面试、找工作了。

    她还在原处、原地。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快要冬眠的蛇，一身丑陋，动不了。

    阳光很烈，她站在窗边，还能看到一辆轿车就停在楼下。那是两个警察，24小时在楼下值守保护着她。

    听说同样的警力布置，也在那个叫柯爱的女孩楼下。

    警察说，那是柯浅的姐姐，双胞胎，他们现在的头号嫌疑人。

    许笙轻咬下唇。

    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像一块黑暗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也许是那晚，看到蒋学冉被杀死的照片，给她的震撼和冲击太大吧。那样的妆容、长发、衣物，都是柯浅的至爱。只有他偏执地爱着那一切。

    当时许笙和文晓华，真的以为柯浅死而复生。

    即使现在，“柯浅”二字，还如同阴影般，萦绕在她心头。

    精神恍惚、碌碌度日，大概就是许笙现在的状态了。

    后来，她就拉上窗帘，开了所有的灯，钻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然后，是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许笙模模糊糊地听着，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惊醒。

    灯不知何时被人关了，屋子里阴阴的一片。一个人站在床边。

    许笙看着他的容颜，整个人已经吓傻了。他戴着鸭舌帽，简单的白T和短裤，露出精瘦的锁骨和小腿。可那分明就是他啊！清澈而阴郁的眼睛，鼻翼挂着汗，紧抿的红唇。

    “啊……”许笙爆发出嘶哑的呼叫，可才刚张嘴，就被他一把捂住。他带着手套，塑胶皮狠狠压在她嘴上，许笙只能“呜呜……”闷哭着。但她亦不是柔弱胆小女孩，拼命挣扎，双手抵住他的胸口。

    平坦结实的胸口。

    但终究是不敌。

    柯浅一个巴掌狠狠拍在她脸上，许笙被打得头晕目眩。柯浅抓起旁边的一个摆件，朝她的后脑重重一击。

    许笙晕死过去。

    柯浅静了一会儿，松开手，站着没动。

    似在思量，又似在欣赏。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你给许笙带了什么啊？”“饺子呗，她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柯浅神色一凛，又看了眼床上的许笙，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拉开门，那些女孩还在远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柯浅一拐弯，从另一侧楼梯走了下去。

    ——

    朱沫末完成了第一组实验，休息了一下，抬起头，就看到里屋的窗帘不知何时早已拉开。不过只拉开一半，窗帘里层的白纱还是遮掩着。但她依然可以清晰看到柯爱背对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在想事吧？朱沫末心道。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走到柜子旁，去拿另一些器皿，眼角余光，瞥见柯爱的背影动了一下，似乎弯腰在取什么东西。

    ——

    日头偏西。

    方青赶到许笙宿舍时，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情况，大吃一惊。

    许笙身上的衣物凌乱，嘴角有血，脑后肿了个大包，手腕、脖子都有红紫淤痕。她一直捂着自己的嘴，缩在床上角落在哭。任警察、她的同学怎么劝，也不肯下床。

    方青看一眼混乱的情况，把值勤警察叫到一边，低喝道：“怎么回事？！人闯进来了都没发现！”

    年轻警察又愧疚又委屈：“方组长！我们真没看见有柯爱进来！我们一直盯着呢！”

    方青寻思了一会儿，又走到一旁，打电话给负责监视柯爱的刑警：“喂？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刑警答：“柯爱中午12点10分进入实验楼，到现在一直没下来。而且我们通过望远镜，看到她和同学一直在那间实验室里啊！”

    方青：“他～妈～的这边许笙差点被杀了！马上上楼，找到她！”

    刑警们也吓了一跳，忙说：“是！”拉开车门就冲上了楼。

    这边，方青挂了电话，看了眼屋内混乱的环境，下了令：“你们都出去。”

    其他人都走了，就剩许笙，还在床上痛哭。方青在床边坐下，低声说：“别哭了。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抱歉，是我的同事疏忽，他们没看到柯爱进来。”

    许笙抬起头，那脸色难看得像鬼。

    “不是柯爱……”她颤声说。

    方青一怔：“那是谁？”

    “……是柯浅。”许笙的声音就像被人撕破了，“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方青静默片刻，答：“前两次目击者看到的人，很可能就是柯爱扮成柯浅。”

    “不！”许笙尖叫道，“不是女人！不是柯爱！不是！我摸到他身上了，是个男人！根本不是女人！而且他的眼神……他的样子……就是柯浅，不可能是别人了！”

    方青愣住。

    ——

    刑警们快步抢上楼，一把推开实验室的门，吓了朱沫末一跳。

    “柯爱呢？”一名刑警怒喝道。

    朱沫末指着里间：“在……在里面。”

    刑警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推开门。

    统统愣住。

    窗帘被人“哗”一声拉开了，屋内瞬间光亮一片。电脑屏幕闪动着数据，一些器皿堆在实验台上。柯爱站在窗前，转过身来，长发略有点凌乱，脸色却是镇定无比。她的鼻翼上有细细的汗，发梢似乎也有汗水。她慢慢把实验手套戴在手上，问：“警官，有什么事吗？”

    ——

    车停在出京的高速公路服务区。

    简瑶下车去买水了，薄靳言在车里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会儿，下了车，拿出手机。

    这回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薄靳言问，“这两天怎么样？”

    傅子遇答：“挺好的。”

    薄靳言安静了一下，说：“你似乎……有心事。”

    傅子遇倒是笑了：“我的靳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想多了，我刚睡醒，不太想讲话。”

    “原来如此。”几乎每天都有起床的薄靳言，对此表示非常理解。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薄靳言说：“抱歉，这几天忙动漫杀人案，没有时间和人力去追踪韩雨濛的下落。案子今天就能破，你再等我一下。”

    “啧……”傅子遇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口气还是这么大，我还听安岩说是个很难的、陷入僵局的案子呢，白替你担心了。”

    薄靳言微微一笑。

    “不用担心我。”傅子遇温和地说，“其实……雨濛的事，我也想通了。就像你说的，她如果爱我，就一定会来找我。哪怕遇到再多困难险阻，也一定会来的，对不对。如果不来，那么我安静地等着就好了。过我自己的生活，这些年，也没什么不好。我想，再多的疑问和假象，它都不是一个案件问题。终究，是爱情的问题。”

    薄靳言怔忪。

    然后换了个话题。

    “我与简瑶的结婚戒指，定制好了吗？”

    傅子遇低声一笑：“好了，少爷。按照你亲手画的图案，已经从瑞士寄过来了。估计这两天你就能收到。”

    薄靳言很满意：“多谢。”

    “哪里，少爷，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薄靳言的唇角还有笑意，抬起头，就看到简瑶已经走了回来。

    “笑什么呢？”简瑶问。

    “没什么。”薄靳言替她拉开车门，想了想，又拉起她的一只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手背。

    简瑶失笑：“你干嘛啊？”

    他却不答，拇指在她的无名指上，轻轻摸了一下。简瑶被摸得痒痒的，心道：这又是他从哪里学来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两人上了车，简瑶问：“我们此行的目的是？”

    薄靳言淡笑，答：“找到给柯浅定罪的决定性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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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    ﻿    简瑶静了一下，说：“可这样的推测，总让我觉得太匪夷所思。柯浅没有死，死的是柯爱。然后他……”她没有再说下去，抬头望着薄靳言。

    薄靳言一边开车，一边答：“事实已经非常明显了。正因为存在许多逻辑矛盾，脑子里逻辑越清楚的人，就越容易看清真相。而方青，显然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简瑶好笑：“你就别吐槽他了。昨天干嘛跟他吵啊？”

    “然而你也搞反了逻辑。”薄靳言答，“是他和我吵，不是我和他吵。聪明的人耳清目明，真理自证。笨人才需要争辩，因为错误的逻辑才需要说服别人。”

    简瑶：“……”索性不开口了。

    “首先，最初的那个晚上，双胞胎中的确死了一个。”薄靳言说，“然而我们被许笙等人的口供误导了，死者穿着cosplay的衣服、化了浓妆，这样两个双胞胎之间相貌的差别就更加看不出来了，他们认为一定是柯浅，于是我们也这么认为。但是你记得吗，许笙、文晓华当时的口供提到，蒋学冉他们说当晚的’柯浅’突然变脸，不肯分钱，还让他们离开，说会报警——这样的性格反应，不像平时唯唯诺诺的柯浅，反而像冷静理性的柯爱。只是看到弟弟的朋友们这样自私冷漠，她也难免勃然大怒吧。法医的勘探结果是最确凿的证据，’存活的几率极其微小’这句话，等同于’那个双胞胎，一定死了一个’。只是法律上还不能下结论而已。

    其次，在连环谋杀案中，凶手表现出对工作室、对社员的习惯，事无巨细地熟悉。即使柯浅和柯爱曾经就工作室的情况，有过详细交流。但是熟悉到这个程度，还是有些牵强了。所以当时，我就起了疑心。不过你知道的，不确定的事，我才不会说出来。”

    简瑶抿抿嘴。

    “第三，昨天我说过，柯爱面对我们的表现可以伪装，但是她的过往、她的人生，是无法伪装的。曾经的那个柯爱，不符合凶手的人格特征。

    反观柯浅，却是符合的。虽然他留给所有人脆弱的形象，可别忘了，他亦是本校高材生，非常聪明。那些谋杀，他都可以做到。而且只有他，符合孤注一掷、绝望、偏执的人格特征。而他对姐姐的依恋情感那样深，又是个出色的、经常扮女装的cospalyer，要扮成死去的姐姐，代替她生活，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然后……”简瑶接口道，“需要杀人时，柯浅就摘掉伪装、恢复男孩身份，所以方青、顾彷彷当时看到他，第一直觉都是男人。这样，当我们找到’柯爱’时，因为没有找到柯浅的尸体，就不能排除他的嫌疑，所以他就可以把这一切，推到’柯浅’身上。自己成为’柯爱’，逃脱法律的制裁。”

    薄靳言点头。

    “可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没有证据。”简瑶又说，“既然你早有了这样的推测，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借口，直接对柯浅做一个身体检查，揭穿他的身份？”

    “然后呢？”薄靳言反问，“亲爱的，柯爱的尸体还没找到，即使我们现在揭穿了柯浅的男人身份，他依然可以把所有嫌疑，推到失踪的柯爱身上。毕竟没有人可以证明，凶手一定是个男人啊！双胞胎，真是个永远令人兴奋的案件类型啊！”

    简瑶仔细寻思了一会儿，才完全消化他的话。所以说，无论现在活着的人，是柯爱还是柯浅，只要没找到另外一个的尸体，两人就具有同等嫌疑，无法定罪。

    “那现在怎么办？”简瑶问。

    薄靳言抬起头，前方，正是他们曾经到过的，柯爱柯浅的老家县城。

    “我们去找，被柯浅藏起来的柯爱。”

    ——

    方青冷着脸，走进警局里。

    有些事，初时不明所以。再仔细想，就能明了。

    特么的真让薄靳言说对了。方青想起昨晚和薄靳言据理力争的自己，就像个傻～逼。当时薄靳言是怎么结束争论的？他淡淡地一笑，看方青就像看愣头青似的，说：“他是另外一个人。”

    当时方青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一直看薄靳言，就像看个愣头青好么？这回被一个愣头青反过来打脸了。比愣头青还傻的，不是傻～逼是什么？

    气虽气，当他走到审讯室门口，脸已经沉肃下来，问门口的刑警：“他人呢？”

    “就在里头，带回来半天了。她的同学也带回来了。”

    方青不动声色地点头，低声说：“去叫个女同事过来。”

    5分钟后。

    方青带着女警走进审讯室。“柯爱”抬起头，微怔。还是那副淡定清秀的模样。

    方青笑笑说：“柯爱，今天下午，又发生了一起袭击案。需要你配合检查一下。我让这位女同志来。”

    柯爱不动：“方警官，我一下午都在做实验，我的同学朱沫末可以作证。我不想接受检查。”

    方青皮笑肉不笑：“别啊，柯爱，我不管什么不在场证明，你现在是嫌疑人之一，我让女同志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是否有伤痕什么的，这是合理合规的。那我就先回避了？”

    女警上前一步：“柯爱，请你配合。”

    柯爱看了看女警，又看一眼方青，忽的慢慢地笑了：“不用了。”

    方青和女警同时一怔。

    之前的每一句话，还都是低柔的嗓音，像个女人。现在忽然变得粗厚了许多，分明是男人的声音。

    他的笑冷淡又恍惚，笑了一会儿，他说：“我是柯浅。”

    ——

    整个警队，得知这个消息，都沸腾了。

    一直以为死亡的受害者，却始终一人分饰两角，以姐姐的身份生活，以自己的身份杀人。妄图复仇的同时，逃脱法律惩治。

    然而在被警察洞穿真相后，他却又这么快的坦然承认。

    “这个柯浅，不简单啊。”方青对安岩说，“受了巨大刺激后，变得心狠手辣。人本来就聪明，这一环一环的，算得好准。”

    安岩却说了一句很有深度的话：“他现在是代替两个人活着，所以，也拥有了柯爱的冷静和强大吧。”

    方青看他一眼：“呦，跟那两个家伙呆久了，你也会犯罪心理分析了？”

    安岩淡淡一笑：“当然。”

    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不知道薄靳言是怎么损我的。有一回，他居然叫我’监控小王子’。难道我只会查监控？我是中国最好的黑客，犯罪心理也不在话下，呵……”

    方青哈哈大笑。

    笑罢，问：“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安岩答：“已经到柯浅柯爱老家了。”

    方青点点头：“我们先去会会柯浅，争取从这一头先突破！”

    安岩“嗯”了一声，又说：“方哥，你别跟靳言较劲。”方青刚想说自己才不屑跟人较劲呢，安岩却又说：“你干不过他的。”

    方青皱起眉，却又听安岩不紧不慢地说：“大人什么时候干得过任性的小孩了？”

    “哈……”

    “嘿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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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    ﻿    当他们再次回到审讯室内，对面坐着的，已不再是柯爱，而是柯浅。

    他洗去了脸上的妆容，也换回了男生的衣物。只是头发还是长的，绑成一小把在脑后。但任何人再看到他精瘦的身材，和比柯爱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都不会怀疑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头发是怎么回事？”方青盯着他问。

    他很平静地答：“接了发。”

    所以每次杀人时，还需要戴着鸭舌帽掩饰。

    彼此都安静了一会儿，方青叹了口气说：“柯浅，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这话实在意有所指，可柯浅并不上当，目光恍惚了一会儿，连安岩都看得出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可他的回答，却很云淡风轻：“我的姐姐……失踪了，我想代替她生活下去。我知道这样不对，可这就是……我的心愿。也许，也是她的吧。”

    方青盯着他：“你不承认杀了陆季、容晓枫、蒋学冉三人，并企图杀死许笙未遂？三起案件，都有目击者看到你了！你还狡辩？”

    柯浅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却答：“我没有狡辩。这些事……不是我干的。”顿了顿，缓缓说：“也许，是柯爱做的吧。她为了我做的。”

    方青冷笑道：“可是今天下午，许笙看到分明是你，是个男的！她还触碰到了你的身体，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柯浅动了动嘴唇，忽的又笑了，答：“她记错了。不可能的，我一下午都在实验室做实验，我的同学可以作证。警官，是不在场证明更可靠，还是一个女人慌乱之下的错觉可靠？我没有罪，我没有杀人。我从一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做错。”

    方青和安岩同时一怔。

    ——

    朱沫末平生第一次进警察局，十分紧张。她把茶杯从左手换到右手，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个长得很帅的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叔叔……”她胆怯地问，“为什么带我和柯爱来这里？”

    方青笑了，坐下：“我有那么老吗？我今年才30岁。同学，别紧张，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案件，需要你提供线索。”

    朱沫末严肃地点了点头。

    方青：“今天下午，柯爱跟你在一起做实验？”

    “是的。”

    “一直在一起？”

    “是啊。”

    方青轻蹙眉头，手里的笔也在本子上点啊点。朱沫末看着他的样子，再度开口：“不过……”

    “什么？”

    “我在外间，她在里间。”朱沫末补充道。

    方青眼睛一亮，也不知道在下面监视那帮家伙，是怎么看到柯爱一直在房间里。他忙问：“是吗？那里间有没有门可以出去？然而你没有注意到？”

    “里间是也有门，但是……”朱沫末摇摇头，“她没有出去过，我一直都有看到她在里面啊。”

    方青微愣：“清楚看到？”

    “是啊。”朱沫末答，“她一直站着在做实验呢。”

    方青不死心，再次追问：“2点至4点半间，她完全没有出去过？会不会你在做实验，没有注意到？”

    结果朱沫末答得更肯定了：“不会的。中途我有几次要看时间、记录数据。分别是2点40、3点30和4点20。看到她一直在里面呢。虽然我们没说话，但是那么大个人，我怎么可能看错？”

    ——

    这时已经是深夜了，柯浅被扣押在警局，没有证据，暂时只能扣押他24小时。方青拉着安岩，来到那间传说中的实验室。

    现场勘探人员还在工作，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两人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的确如朱沫末所说，分为里外两间，有一扇门相连，而且里间也有一扇侧门，可以直接下楼出去。

    方青重点看柯浅呆的里间。

    面积大约30多平米，倒挺宽敞的。右侧是一张大实验桌，左侧靠墙是一排柜子和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方青注意到，那些瓶瓶罐罐摆放得有点乱，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有的地方空了很多，有的地方几个瓶子却挤在一起。但他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架子上也不止是瓶子，还有几本书，还有个水杯大小的沙漏。方青拿起沙漏看了看，放回原处。

    “有什么发现？”方青问鉴证人员。

    鉴证人员答：“我们在架子上，发现了一些黏性残余物，疑似粘胶。但具体成分，还要回去进一步检验才知道。”

    “哦？”方青心中一动，“都在哪些位置？”

    “比较多，有31处。但是量都非常细微，周围也有擦拭过的痕迹。若不是咱们来，还真发现不了。”

    “标出来。”

    鉴证人员绕着架子忙碌起来，方青就杵在边上瞪着。安岩走过来，问：“在忙什么？”

    方青：“不知道。”

    安岩：“……”

    方青却又神色深沉地说：“福尔摩斯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答案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案件的真相。那一晚，柯爱必然代替柯浅死了，剩下的只有柯浅一个。今天下午，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必然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骗了朱沫末。我们现在，就要把那个机关找出来。”

    安岩：“什么机关？”

    方青：“不知道。不过，我想，柯浅这个人聪明至极，代替姐姐来读清都大学，居然也不露出马脚。要是换我，那些化学实验啊、方程式啊，看着就头疼。所以他会采用什么手段，真不好说。不过，一个人犯罪，总是习惯采取自己熟悉的手段。譬如他利用姐姐的实验室渠道弄到毒。他这么多年都在干cospaly，说不定使用的机关、障眼法，跟他们表演用的什么东西有关。”

    方青说完后，就继续盯着架子，想要发现更多端倪。安岩在他身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说：“现场勘探不是我的专业。要不我去找个cospaly圈的专业人士问问？”

    方青也没太在意，点头说：“好。”

    过了一会儿，等他再回头，却发现安岩这小子，早没影了。

    很快，鉴证人员把那些粘胶成分的位置标注清楚了。虽说这些粘胶，也有可能是学生们以前做实验，出于什么需要留下的。可此刻方青望着整个货架，轻轻“咦”了一声。

    柯浅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最专业者，还能有谁？

    当年柯浅是cosplay大赛亚军，她是冠军。

    安岩一路开车，到了民生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拿出手机，打给顾彷彷，却是关机。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才发现现在是凌晨3点。

    本来就是请人义务帮忙，半夜叫醒宿管叫醒顾彷彷同学，终究不妥。反正方青那头也在推进，安岩想了一下，决定等到天亮。

    索性靠在车里打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

    车窗并没有全关，清凉的晨气飘了进来，拂过安岩的脸，莫名有点痒。

    模糊中，有人在轻敲车窗：“咚咚——咚咚——”

    安岩睁开眼，看到顾彷彷天然去雕饰的美丽脸庞。她弯腰站在车外，肩膀上搭了条毛巾，短衣短裤运动鞋，显然是出来晨跑了。

    安岩一下子坐起来，打开车门下去。顾彷彷的脸也有点红，低头看自己的脚说：“警察哥哥，你来找我？”

    安岩不明白，自己明明给过她名片了，可她为什么还叫自己警察哥哥。不过听在耳里，好像也不错。他“嗯”了一声，手臂往车门上一搭，看着她问：“我想问问你，cosplay里都会用到一些什么样的机关、障眼法？”

    顾彷彷：“……”一脸懵圈状。

    安岩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然后笑了。

    顾彷彷：“喂，你笑什么？”

    安岩抿嘴：“唔……不笑了。”

    好像也没办法向她描述，自己要找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事实上，连他自己现在也不知道。然而理科天才天生逻辑清晰而强大，他想了想，换了个思路：“你所在的cosplay社团，是不是国内最好最有实力的？”

    顾彷彷看着他，干脆地答：“是。”

    安岩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她一点了。

    又问：“你们拥有的设备、装置、器材……等等，是不是比柯浅他们社团更多？他们有的，你们一定都有？”

    “我想是的。”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现在吗？”

    “是的。”安岩说，“时间非常紧张。”

    顾彷彷立刻答：“好，那你等一下，我上楼换下衣服，让同学帮我今天的课请假，5分钟哈。”

    安岩：“多谢……”她已经扭头“噔噔噔”跑远了。

    太阳从云层后露出了一点点脸，金色光芒已照在安岩身上。他远远地望着那个姑娘，她的身形是那样玲珑有致，露在外面的肌肤，又像雪一样白。尤其两条长腿，青春无敌。

    安岩双手插在裤兜里，默默看了一会儿，仰头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心理？

    居然好想被她踩一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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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    ﻿    又来到了柯家旧址。

    望着暗粼粼的湖水，简瑶问：“为什么来这里？”

    薄靳言答：“柯爱柯浅的身高都在175左右，尸体处理并不方便。但柯爱在国内有辆二手车，便于运输。柯浅原定下个星期就要出国，尸体必然已经处理过了。他对姐姐感情至深，一定不会随意丢弃，但也无法公开安葬。烧，只怕也是舍不得的。柯浅是爱惜容颜之人，他舍得把姐姐烧得面目全非，烧成一团灰烬吗？那个过程，他受不了。

    那么藏在哪里好呢？纵观他的生命，和姐姐共同的记忆，除了最近，只有幼时、父母双全之时。然而幼时的家，已经全部拆迁了，只剩下这一片湖，从未变过。

    还有什么，比让柯爱沉在这边湖里，永远望着他们的家，更好的纪念方式呢？”

    简瑶听得心中阵阵发寒。她转头看向薄靳言，夜色中，他的侧颜冷峻料峭，那双眼，幽沉如面前的湖水。

    “你居然这么了解他。”简瑶忍不住说，“简直就像……你就是他一样。”

    薄靳言微微一笑：“我把这当成恭维。亲爱的，要成为一流的犯罪心理侧写师，我即罪，罪即我。”

    简瑶心头微微一震。

    抬头望去，本地支援警力，已经开始打捞了。好在湖不是很大，千余平米的样子，一晚上应该能搜查清楚。柯爱若在，半年过去了，应该也已化作水底的一副白骨。

    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简瑶打了个哈欠。薄靳言的手已扶上她的肩头，轻轻摸着她的脖子：“去睡会儿。”

    “你呢？”她问。

    “我时刻得在这儿盯着。”

    “嗯，那我睡一会儿就换你。”

    简瑶爬上车，躺在后座里，盖上他的西装。薄靳言就在窗外看着她，看着她蜷成一团的模样，忽的笑了。

    简瑶小声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答。

    很快，简瑶就睡着了。

    薄靳言靠在车门上，静静望着远方。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

    简瑶睁开眼，发现他还站在外面。她连忙坐起来，打开车门：“怎么不叫我替你？”

    他的眼眸中浮现笑意：“一个晚上而已，有担当的男人，不会叫醒女人自己去睡觉。”

    简瑶：“……”

    得，时不时还要“硬汉”一下，这毛病几年了也没变过！

    她小声嘀咕：“逞什么英雄，你都两天没有好好睡觉啦好吗！神都扛不住。”

    他的眼眶虽然有点红，黑眼圈也有了，却依然显得神清目明，答：“今天案子必破，回家了再好好睡。”顿了顿小声说：“我们一起睡。”

    简瑶忍不住笑了。

    一名刑警快步跑过来：“薄教授、简老师，整个湖已经打捞搜索完了，可是没有任何发现。”

    简瑶一愣。

    薄靳言抿唇不语，上前一步，走到水面边，沉思。

    ——

    方青蹲在地上，不知何时，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直至头猛的一偏，撞在背后的桌子上，才惊醒。

    抬头望去，窗外竟然已经亮了，几个鉴证人员也正在收拾东西，表示他们的工作即将完成了。

    方青霍地站起来。

    旁边一名刑警笑着问：“方组，你都搁这儿琢磨半宿了，琢磨出啥东西没？”

    方青虽然还没理清思绪，却深沉地答：“天机不可泄露。”

    “切！”

    眼看就要收队了，方青的感觉就像是陷在一团乱麻里，好像即将抓住线头，可又差那么一点点。他点了根烟，跟着众人往外走。

    清都大学的学生就是勤奋，这么早，已经有人进实验楼了。方青和一个学生擦肩而过，走过几步后，忽的站住，回头：“哎，同学！”

    那学生疑惑地转过身来：“有什么事？”

    方青盯着他手里的大黑袋子，一指：“那是什么？”

    “实验废品。”

    “提到哪儿去？”

    “一楼的实验废弃物垃圾站啊。”

    方青一怔。

    柯浅呆的实验室里有垃圾桶，所有垃圾鉴证人员都收走了，所以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朱沫末打电话。

    “朱同学，跟你确认一个情况。你们昨天下午实验，扔实验垃圾了吗？就是那种大黑袋子？”

    朱沫末答：“扔了，柯爱去扔的。”

    “什么时间？”

    “4点多，快5点吧。”

    方青心头一喜，好家伙，时间刚好对得上。他对其他警察说：“你们先回去。”说完直奔一楼而去。

    很快就到了学生说的废弃物垃圾站，是拐角的一个房间，方青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堆满地黑袋子，每个都起码有半人高。他叹了口气，戴上手套口罩，埋头开始干活。

    与此同时，安岩和顾彷彷，正站在她所在cospaly社团的库房里。

    眼前，是玲琅满目的服装，还有佩剑、斧头、战旗……等等道具。安岩开始一件件衣服翻找，顾彷彷安静跟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察觉，很多女孩子的服装，还挺暴露的。

    虽然身为二次元少年，这些也见得多了。但这些服装，和身后的女孩重合起来，突然就令他觉得烫手。

    “你平时就穿这些？”安岩冷不丁问。

    “穿得少。”顾彷彷答，“我cosplay古装比较多。”

    “哦。”安岩走了两步，忽的微微一笑。

    顾彷彷从身后看着他，二十出头的男人，又高又瘦，白皙的面目，笔挺的衬衫，几乎就要跟中走出的男主角重合。上次听见其他警察说，还是个很会查监控的家伙呢。虽然干的活儿简单了点，可能算不上聪明，但也说明他勤奋啊……

    正漫无目的地想着，忽的一头撞在安岩背上，脸顿时一热。安岩也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原来是他突然停步了，指着前面靠墙摆的一排东西问：“那是什么？”

    “哦。”顾彷彷答，“那是人偶。”

    安岩静了一下，跟她一起走到人偶前。一共有4个，几乎都跟真人一样大小，都是女的。远远一看，倒像是四个大美人娉婷站在那里。不过隔近了看，还是跟真人有差别的。身体是一截截安装起来的，有明显的缝隙线条。但是呢，一头黑发肯定是真人头发做的，乌黑柔软。肤色甚至比真人更白皙，在灯光下反射出盈盈光泽。那双眼，安静地望着你，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还真有点毛骨悚然。

    安岩一个个地看过去。顾彷彷看他神色严肃，便也不做声。到了最后一个面前，安岩站定。这一个，似乎跟前面三个还有所不同。身体关节分布更密集，后脑、肩膀、手肘、手腕、髋关节、膝盖、脚踝等处，都有非常细小的孔。但这当然逃不过安岩的眼睛。

    “这是什么？”安岩问。

    “喔。”顾彷彷答，“这是牵线人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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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    ﻿    已经从早晨翻到午后了，整个废弃垃圾站里，可谓是阳光普照。不过方青的心情，可半点不愉快。各种垃圾的臭味、化学废液的奇怪气味，熏得他眼冒金星。还得格外小心，别被这些化学学生的什么酸什么毒给沾到了。

    收垃圾的车天亮时就到了，也被方青喊停了。他心想，幸好老子反应快，否则“那东西”万一被垃圾车收走了，八辈子也找不到了。

    但是，他的眼睛也找得快要瞎了！

    半个屋子的垃圾都已经翻遍了，他咬着牙投入后半程的寻找。

    又打开一个新的黑袋子，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放。瓶子、镊子、试纸……一个沙漏、两个沙漏、三个沙漏……

    他忽的一怔，一股热血骤然从胸口冲到脑子里，动作疯狂加快。

    沙漏，柯浅实验室里那个沙漏……还有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架子，明显有什么东西被频繁移动过——用薄靳言的话说，柯浅所模仿的柯爱，是个整洁规矩的人，东西不可能这么乱放啊。他刚才怎么没想到？还有那些粘胶，位置恰好都是架子上的空处……什么东西原来放在那里，后来却被拿走了？

    沙漏。

    很多个沙漏。

    沙漏到了一定时间，下半部分压力就会增大，用来控制什么？

    他埋头在垃圾袋里继续翻找。

    线，是线。无数根纤细、结实的白色细线，他一把一把地往外拉，最后，拿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是铁做的，形状有点像弩，却又不是弩。因为他刚才拔出的无数根细线，都分别连在这玩意儿的两头。它分出了很多个细铁分支，方青一拉这头的线，那头的线就动了，还挺有力道的。

    方青仔细端详了这玩意儿一会儿，把它放在旁边，继续往袋子里摸。

    然后，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一怔，然后一骨碌站起来，把袋子口扯得大大的，把那庞然大物，慢慢地、取出来。

    是个假人。

    真人一般大小，黑发披肩，微卷，肤白。穿着跟今天的“柯爱”一样的衣服，白t恤、短牛仔裤。它的额头、手肘、膝盖、脚踝……等等地方，都有细小的孔，与那铁机关上的线相连。

    方青又往下翻，这回翻出几件男人衣物。受害者许笙今天的笔录，方青已记得滚花烂熟，一看就知道完全一样。不用说，一定是柯浅去谋杀许笙时穿的！换下来来不及扔掉，丢在这里了！八成上面还能检测出许笙的指纹和dna呢！

    方青把这所有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人也坐了下来，“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门口等待着的收垃圾的大爷，一脸怪异地看着他，还以为这警察疯了呢！

    方青笑完了，这才觉得周身疲惫，他有几个晚上没合过眼了？没事，今天抓了人，好好睡他个三天三夜！

    他一鼓作气爬起来，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安岩打来的。

    “喂，安岩。”

    “方青！”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我已经查清楚了。”“我知道障眼法是什么了！”

    两人都是一怔，然后异口同声地说：“牵线人偶！”

    方青笑了：“你小子不赖嘛！马上回警局，给靳言他们打电话！”

    “是！”

    挂掉电话，安岩一手抱着人偶，看着顾彷彷：“我得马上回警局。”

    顾彷彷：“哦，好。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可以了。”

    安岩：“抱歉……谢谢。”

    顾彷彷只是笑。

    然后两人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安岩忽然回头：“我们警方不能让你白帮忙，还拿走了你的人偶。过几天我请你吃个饭？”

    顾彷彷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答：“好啊。”

    两人又往门外走了几步，顾彷彷忽然开口：“那周几啊？周二、周三我都有课。”

    安岩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灿烂又温和，露出洁白的牙齿。白皙的脸也有点泛红。

    “今天案子就破了，我的收尾工作估计2、3天。周五晚上？”

    “嗯。”顾彷彷的脸都快红透了。

    “我开车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你，晚上6点。”

    “好。”

    ——

    烈日高照。

    薄靳言的神色平静而笃定：“不，继续找。世界之大，柯浅能为柯爱找的归宿，却只有这里。既然湖里没找到，那就扩大搜索范围。”他的目光放到更远，那是湖边，一片片的草地，还有堤坝和低矮山丘：“那些地方，都仔细搜索。”

    “是。”

    警察们继续忙碌起来，薄靳言和简瑶也加入地面搜索的队伍。日头渐渐偏西，简瑶出了一身汗，偶尔抬头望去，就见薄靳言脸上同样细汗一片，然而神色既无犹疑，也无挫败，目光淡然而坚定，仔细搜寻着任何一个角落。

    这就是，她所深爱着的他啊。无论任何时候，有他在，就不会有难以瞑目的亡灵。

    简瑶拿起瓶水，递给他：“喝点。”

    薄靳言接过，拧开喝了，伸手摸摸她的头：“谢谢。”

    简瑶微笑。

    就在这时，他怀中手机响了，看一眼接起：“喂？”

    然后瞅一眼简瑶，居然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简瑶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把戏。

    薄靳言走出几步远，才开口：“我现在不在家。”

    是快递打来的电话：“薄先生，这是国际包裹，还保了价的，很贵重，得您亲自签收。”

    “好，那你放在警局楼下，我会去取。”

    挂了电话，一回身，两人对视。

    薄靳言神色淡然：“看什么，赶紧干活儿。”

    简瑶：“切……”

    就在这时，前方堤坝旁的工作人员们一阵耸动，有人高喊道：“有发现！”

    薄靳言和简瑶精神一振，快步赶过去。

    ——

    这是一处防空洞，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就修筑堤坝下方，因为杂草丛生，遮住了洞口，所以之前没有被发现。

    而简瑶站在洞口，举目四顾，会发现隔着湖水，这防空洞竟恰好对着柯家旧址方向。

    打着手电，众人慢慢往里走。洞并不深，约摸走了十几米，就到了尽头。

    那是一片嶙峋、暗黑的墙壁。

    一个人，安静地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或者准确的说，是一副已经开始腐化的尸体。

    它穿着白色纱衣，脚上还有双绣花鞋。只是纱衣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而它，面如骷髅，手如枯骨。在洞中明暗交替的光线里，静静地望着众人。

    只要稍微有点法医常识的人，看一眼骨架结构，就知道这是一具女尸。

    也即，柯爱代替柯浅遇害那天的模样吧。

    薄靳言和简瑶站在尸体前，皆静默不语。众人亦是因这一幕，心生震动。

    她终是被找到了，一具尸体，两条相依的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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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    ﻿    傍晚时分，方青正在回警局的路上，将车开得风驰电掣。24小时已经过了，柯浅没准儿已经被放回家了。不过没关系，大家碰头之后，立即实施抓捕计划。

    刚拐了个弯，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方青不耐烦地拿起瞥了一眼，谁特么不长眼，在关键时候打扰呢？

    哎呦，我去。

    是他方青姑奶奶的电话。

    再焦急，再全神贯注，也不差这几分钟。方青一脚刹车，把车急停在路边。拿起电话时，嘴角的笑容自然而然浮起，语气是他自己都不太适应地轻柔：“喂，金晓哲？”

    那头的金晓哲，语气也很静：“方青。”

    彼此都静了一会儿。

    “有事？”他故作镇定地说。

    “你上次留给我的纸条……”她问，“是当真的。”

    方青敛了笑，抬起头，望着窗外长街上，夕阳余晖遍布，行人匆匆又匆匆。

    “当真的。”他温和地说。

    脑海中，却浮现出探班那日，自己的举动。急着要把花留给她，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撕了一页下来，拿起笔，却不知道写啥。

    最后，一个大老爷们儿，就在众粉丝背后的角落里，咬了半天笔头，写出两行话：

    我来北京了。

    以前你等我太多，以后，我每天等你。

    “我……”她说，“这几天拍戏，就住在希尔顿酒店，离你们警局不远。呆到明天晚上就走。”

    他立刻说：“我今天……啊不，今天要抓人，明天，明天一早，一定来。我们……谈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好不好，晓哲？”

    那头静了好几秒钟。

    过了一会儿，他的晓哲轻声答：“好，我等你来。”

    那个全国闻名的大明星，那个桀骜又冷清的女子，他的晓哲，轻声说，等他来。

    挂了电话，方青的脑子里突然有点空，抬头再望着身旁的车水马龙，用手按住嘴，笑了。

    ******，刹那间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他很清楚自己即将得到什么。清楚这世间注定重逢的，即使分离，也必将重逢。

    他抓了半辈子的贼，也算积了不少阴德，上天终究还是不忍薄待他的，对不对？

    怀着某种激荡而清冽的情绪，他全身仿佛又重新填满了劲儿，一口气把车开回市局，跑上了楼。

    “柯浅一个小时前就被释放了。但是中途我们的人跟丢了。”安岩迎上来，“市局已经派人去清都大学了，但是没有找到人，他的车也没在，跑了。我们已经在全城搜捕。”

    “好！”方青答道，“靳言和简瑶呢？”

    “他们也快到了。”

    方青斗志满满：“不信这小子还能跑到天上去。”说完一拍安岩的肩膀，“抓到了人，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大家喝酒！”

    安岩不知怎么的，也有些超乎平常的兴奋，用力点点头：“好，谢了老方。”

    ——

    黑色切诺基行驶在返回警局的路上。而柯浅逃逸的消息，也传到了薄靳言这里。

    薄靳言一点也不担心，有监控小王子呢。鲜花食人魔都能被安岩找到，区区一个高智商犯罪新手，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甚至一边开车，一边哼起了歌，还问简瑶：“今晚吃什么？吃鱼好不好？”

    简瑶说：“人还没抓到呢，你就这么势在必得啦？”

    “当然。”薄靳言答，“证据已经确凿，抓人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有方青和安岩在，还怕抓不到人？”

    简瑶想想也是，于是考虑了一下说：“那就吃鱼吧，上次那家酸菜鱼不错，他们家还有别的菜也很好。”

    “嗯哼。”

    接近警局门口时，薄靳言眼角余光瞥见家快递店面，想起那个电话。他把车靠边停好，说：“我去取个快递。”

    “好的。”简瑶盯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却想，什么快递，让我们的薄大教授，这么坐不住啊？待会儿一定要看看。

    薄靳言回到车上后，把一个小方盒子丢在后座。

    简瑶问：“什么东西啊？”

    薄靳言轻描淡写地答：“网购的一点东西。”

    “哦。”

    很快到了警局楼下，薄靳言的手机“滴”响了一声，进了条短信。是傅子遇发来的：

    靳言，今晚8点，请来我家一趟。

    薄靳言一怔。

    傅子遇这个人呢，平时脾气好到变态，但其实也是有一点别扭的。譬如韩雨濛的事，除了薄靳言，他从不对任何人提及，连简瑶都不太愿意说。简瑶以前知道韩雨濛的存在，还是听薄靳言说的。

    薄靳言对简瑶说：“等我一下。”推门下车，给傅子遇打电话。

    “嘟——嘟——嘟——”响了很多声，也没人接。

    他又换打傅子遇的家，没人接。打办公室，还是没人接。

    简瑶坐在车里，伸手到后座，拿起那个快递。一看是国外寄来的，便从储物格里拿出小刀，利落地打开。

    以往家里的快递，薄靳言都是让她拆。这快递拿回家，反正也会丢给她。

    打开盒子，却看到层层包装。再打开，最后剩下的，却是两个精致的黑丝绒盒子。

    简瑶一怔。

    薄靳言回到车上，就看到自己老婆正对着两枚戒指发呆。

    薄靳言：“……”

    简瑶：“这是……”

    薄靳言淡淡地说：“太好了，惊喜没有了。”

    简瑶噗嗤一笑，拿着两个盒子，仔细端详：“你求婚时不是送过戒指嘛，干嘛又买？”

    “那是订婚戒指。”薄靳言答，“我想结婚戒指，应该是一对的。并且，既然要戴一辈子，就应该有更动人的意义。”

    简瑶听得心里暖暖的。

    所以还用猜吗？这家伙连结婚戒指都专程定制准备好了，不用说，上次他遮遮掩掩的事，必然是……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这一辈子，就一次。

    但是简瑶还是假装没有想到这一层，若无其事地拿起戒指。其中一个，上面镶了一只小鸟，展翅欲飞，非常精致，栩栩如生。鸟身上还镶了一圈细钻，在阳光下格外晶莹闪耀。

    另一个戒指，却是藤蔓树枝形状。亦非常精致，钻光轻盈柔和。

    简瑶想了想，拿起藤蔓那个，说：“我猜这个一定是我的吧？”

    他不是说要有更动人的意义吗？

    他是鸟，展翅高飞，翱翔于无边无际的天空。而她是枝，是他的牵绊，是供他栖息安宁的地方。想想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薄靳言笑而不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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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    ﻿    谁知简瑶把戒指拿出来，才发现不是。因为小鸟戒指的指围明显小一些，是属于她的。

    薄靳言这才拿起戒指，替她戴上，说：“尼采说过，人和树一样。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简瑶，我是树根，而你，就是飞翔在我身体上方的小鸟，自由、纯洁。我们一起向着阳光、追寻真相，依偎一生。”

    简瑶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静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抱住他。薄靳言也低下头，亲吻她的脸颊，然后替自己也把戒指戴上，握住她的手。

    “子遇叫我过去，可能有事。你去和方青他们抓柯浅，我们晚点再见。”

    “好。”

    ——

    薄靳言很快开车走了，简瑶转身上楼，却被人叫住：“简瑶。”

    她回头，看到了多日未见的洛琅。

    她很惊讶：“洛大哥，你怎么来了？有事？”

    洛琅站在门廊下，浅色t恤、黑色长裤，干净又挺拔。他微笑道：“我顺路经过这里，打算把上次说的材料，给你送过来。没想到真叫我遇上了。”

    简瑶笑着接过：“多谢了，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但我和靳言今天不能请你吃饭了，马上要出任务。”

    洛琅笑着点头：“理解，快去吧。对了，是要去抓人吗？”

    简瑶：“你怎么知道？”

    “我10分钟前看到方青和安岩开车走了，带了一队人，还带着手铐手枪。”

    简瑶点头，那就是了。不过这下有点小麻烦，人都出动了，她得跟他们联络，然后再找个车去。

    洛琅却像洞悉她心中所想，说：“我开车过来的，反正晚上没事，送你去吧。你临时调车，不还得花时间精力吗？不必费事。”

    简瑶连忙拒绝：“那怎么行？警察办案，不能随便抓你当公差啊。”

    洛琅却看她两眼，把她的手一拉，不由分说往车边走：“简警官，简小妹，放心，我保证把你送到地方，就走，绝不干涉你们办公。公检法本就是一家，我不是没随警队抓过贼。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跟你们市局的局长、队长，都很熟的。”

    简瑶被他拉到了车旁，下意识就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回来。再拒绝的确也就矫情了，她也就大大方方道了声谢，上了他的车。

    洛琅的车开得很快，居然与他稳重儒雅的外表完全不同。简瑶坐在副驾里，打通了安岩的电话，原来柯浅逃往了动漫产业园附近，他自己曾经租住的那个小屋。方青和安岩，正带着人往那里突击。

    挂了电话，简瑶把地点告诉洛琅。洛琅应了声“好”，车开得更快了，还很稳。简瑶只得抓住车上的扶手，说：“洛大哥，看不出你开车这么……狂野。”

    洛琅被她逗笑了，说：“简瑶同志，我只是想早点把你送去跟同事汇合，我想我们应该能撵上他们。”

    简瑶再次道谢。

    天色已经迷迷朦朦，路灯亮起，照进车里，变成一片片静谧的流光。简瑶望着窗外，心情沉静，没有说话。

    洛琅的心情，却不平静。他那样专注地开着车，却又忍不住，分心注意到身旁的她。他想，她的确跟小时候的模样有很大不同，没有再哭，也毫不脆弱。她在这条缉拿罪恶的路上，一往无前，神色从容。

    洛琅忽然感觉有巨大的哀恸，袭上心头。

    她已经长成了这么好的模样，有自己的理想，生活，也有了最优秀的，甚至堪称伟大的伴侣。

    可是他，于这繁华城市里，看似纸醉金迷、春风得意。其实茕茕孑立，一无所有。

    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了，洛琅转过头，望着她。

    无法自抑地、无声地望着她。

    简瑶原本看着窗外，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问：“洛大哥，你看我干什么？有什么事？”

    洛琅转过头去，笑笑，没说话。

    简瑶便也安静地望着前方。

    然而安静也只是表面，敏锐的目光则收于眼底。

    刚才，她为什么看到洛琅的眼中，有那样讳莫如深的哀伤，一闪而过？

    ……

    难道不止是老乡？

    她和他以前，曾经还在哪里，相遇过？

    ……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

    然而来不及细想了，前方，已经可以望见动漫城的轮廓。距离柯浅的家，不远了。

    ——

    傅子遇住的是一幢高楼，薄靳言有钥匙。

    按了门铃，依旧没人开。薄靳言掏出钥匙开门。天已经黑了，里头暗沉一片。

    薄靳言打开了灯，满室通亮，却不见人影。

    他慢慢地走进去。

    客厅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所有东西都在原本应该在的地方。地上也很干净，桌上还放着傅子遇喝水的杯子。

    对面，放着另一个空玻璃杯。

    桌椅也有移动过的痕迹。

    薄靳言的神色平静如水，扬声喊道：“子遇？子遇？”依旧无人应答。

    他的脚步轻如风拂，走向卧室。

    卧室的窗帘是紧紧拉着的，不透一点缝隙。被子没折，乱扔在床上。薄靳言看了几眼，掏出手套戴上，从枕头上，拿起一根属于女人的长发。

    他静静地看了几眼，放回原处。绕着床边，慢慢踱到窗前，忽的一怔。

    血，地上有血。

    他骤然蹲下，两道长眉也紧紧蹙起。那是一道狭长的血迹，血量并不十分多，有压痕，像是有人被从地上拖拽而过。他伸手沾了一点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霍然站起，走到窗边，伸手刚要拉开窗帘，忽然又顿住。

    然后慢慢松手。

    他转身就朝门外快步跑去，同时掏出手机，打回警局：“替我查一辆车，车牌号……”他报了傅子遇的车牌，刚才上来时，车就不在了。

    “这辆车从盛庭嘉园离开，不超过半个小时。立刻帮我追踪，这辆车去了哪里！”

    等薄靳言下了楼，坐上车时，同事的回信就来了：“薄教授，找到那辆车了！”

    “在哪里？”

    “刚刚出了京西高速公路口。”

    京西……高速路口……

    薄靳言眸色一暗，看向导航。

    动漫产业园，亦在那个方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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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    ﻿    天色黑得像口深井，沿路的灯光，却像井中的微火，渲染出一层层黯淡光泽。

    方青开车，安岩在副驾，他们是跑在最前头的，其他支援兵力也在从各个方向往这里赶。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柯浅那间孤零零的小屋了。身后是大片农田，它与远处的动漫产业园遥遥相望，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站在那里守望。

    柯爱的车，也停在小屋门口。

    他已无处可去。

    方青熄了火，下了车，对安岩低声说：“他的手机信号不是显示就在这里吗？先给他打电话，看他接不接。”

    安岩点头，拨通。大概响了5、6声后，居然有人接了。

    喘息声，哽咽声。压抑，又模糊。他没有说话。

    方青一把夺过手机，说：“柯浅，我是方警官。我现在就在你的屋子外头，出来吧，跟我们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好交代。都结束了，行吗？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柔和，那头的柯浅一下子哭了出来：“方警官……方警官，我不想死，我只是想代替柯爱活下去……”

    方青和安岩都静默着。

    “你的姐姐……”方青缓缓开口，“她善良、理智、聪明、懂事，有责任心，有担当有义气。所以你创业遇到困难，她就拿出所有积蓄和奖学金，都给了你，对不对？现在换你勇敢一些，成为她赞赏的、有担当的男人，对不对？她的仇你已经报了，她的在天之灵没有遗憾了。”

    安岩听得怔然，默默向方青竖起了个大拇指。

    那头的柯浅哽咽了好一会儿，说：“柯爱是去年11月，来找我的。那时候我快活得像天空的鸟。我真是傻，真是傻，有柯爱就够了。我为什么还要去将就那些心里肮脏又自私的家伙呢？我早该看清这一点的……”

    方青没想到他居然在这时候开始回忆过往，约莫是情绪也濒临崩溃列巴。于是他朝安岩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拔出枪，朝小屋慢慢逼近。

    “她学习很忙，我却整天无所事事，但是我每天到清都大学楼下，等她下课。不管等多久，心里都开心极了。我怕自己的存在，让她被别的同学瞧不起，所以不让她跟别人提起我……”柯浅啜泣着说。

    方青低声安慰：“你想多了。她不会在意这些事的。”两人已行至小屋门口的草地。

    “呵呵呵……”柯浅凄厉又颤抖地笑着，“是啊，人也许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才能明白这些道理。那一晚，她来看我。我们只是好玩，只是好玩……又也许是，柯爱她想对我从事的事业鼓励，所以才换上cosplay的衣服，化了妆，变成我。”

    他大哭起来。

    方青轻声问：“然后呢？”

    在柯浅再度开口的一刹那，方青极轻地推了推屋门，没有上锁。

    “我……只是去给她买瓶水，走到最近的小卖部，也要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些人……他们的车，都停在那里。”柯浅语速开始变快，有点语无伦次，“我很紧张，不知道他们想来干什么，就站在窗外，往里看……结果就看到柯爱她死了！她被他们杀死了！满身的血！满身的血！”

    不仅手机里，屋子里，柯浅的嘶吼声也清晰传来。方青脚步一顿，又与安岩交换个眼色，示意他一旦推门而入，即闪电般突进，快速制服柯浅。

    安岩简单而有力地点头。

    方青手里的手机，已慢慢垂落，而柯浅混乱的话语，还在不断传来：

    “我看着他们扛着柯爱去树林里，看着他们商量屋子里那笔钱怎么分！看着他们埋了她，看着他们洗干净所有血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恶心？怎么可以！

    所以我扮成了柯爱，扮成了我们两个人。突然我就不慌了，也不怕了。我想是柯爱在天有灵，她的灵魂，也在我身上。

    我很快熟悉了她们实验室的每一种药品，当我看到******时，我知道我可以用这个杀人了。

    蒋学冉，他该死！最坏的就是他！他一直瞧不起我，埋掉柯爱的主意，也是他出的！所以我用他最讨厌的cosplay衣服，我的衣服，为他妆扮，让他这么死去！”

    ……

    “可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我，找到了柯爱。呵……就像你们查到的，我设计了机关，我扮成柯浅去杀许笙。其实杀不杀她都无所谓了，但这样，我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这是我犯下的所有的罪，我祈求宽恕……祈求……”他又哭了出来，“得到宽恕……救救我、救救我……”

    那样哀痛又惊惧的语气，令方青微微一怔。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迟疑了。因为门，已经被他推开了。

    屋内很静，没有灯。只有外面的一点光，从窗户透进来。

    一切都保持着他们上次来勘探时的模样，外屋没人。

    两人蹑手蹑脚往里走。

    就在迈向里屋门的一刹那，方青突然一惊。

    他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柯浅才刚从警局放出来没多久，还是因为证据不足扣押24小时后释放的，他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警方查出了机关，找到了柯爱呢？

    某种不可言说的凉意，涌上心头。方青抬起头，然而眼前的一幕，是他和安岩都万万没想到的。

    极其诡异、血腥的一幕。

    柯浅就在他们眼前。他被钉在了墙上。

    没错，是钉。里屋开了一盏非常暗柔的灯，就在床头，以至于方青和安岩可以把柯浅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长长的、银色的铁钉，足足有20多颗，从他的肩膀、手臂、掌心、大腿、脚踝……钉进了后面的墙壁里。血呈数条直线，流淌下来。此刻柯浅穿的是白色纱衣，他最爱的白色纱衣，眉间一点红痣，宛如夜色中的红色蝙蝠，妖异又可怕。

    而他的右手里，还拿着一个接通的手机。不用说，是有人塞进去的。

    方青和安岩被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都忘了动。

    柯浅抬头看到他们，也是一惊。奇怪的是，他的面色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痛苦，眼眸也微张微阖，精神竟像是恍惚。于是方青瞬间反应过来——他被下了某种药物。

    “发生了什么事？柯浅！”方青急切地问，同时警惕地举枪环顾四周，然而屋内并无人影，屋外漆黑一片，又哪里看得分明。

    柯浅脸上一滴泪滑落下来，像是用尽了他仅余的全部气力，吼了出来：“警官，出去、快出去……跑！”

    方青和安岩同时一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停止了。

    柯浅悲痛而惊恐的面容，就在眼前。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恍惚间方青好像真的听到，屋内有“滴、滴……”的计数声。

    安岩还一头雾水，方青用尽全身力气，身手快如闪电，猛的抓起安岩，朝最近的一扇窗，撞击出去！

    天崩地裂，爆炸声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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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    ﻿    远远的，简瑶看到方青和柯爱的车，都停在小屋外面。而其他警力，还没赶到。

    可见洛琅的车，开得还真是快。

    她冲洛琅笑笑：“谢了，洛大哥，就停在这里吧。你先回避比较好。”

    洛琅说“好”，却没有动。

    简瑶拔出枪，下了车，她并不急着冒进，看样子方青和安岩已经进了屋子，她决定在外围观察一下，以策支援。

    她全神贯注，慢慢走近。

    一只脚，轻轻踏上屋外的那片草地。

    洛琅终于还是发动了车子，眼睛还是看着她。

    看着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

    在简瑶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一股巨浪夹杂着火焰，瞬间冲破整个屋子，如同黑夜中狰狞的怪兽，朝她扑来。

    她被那巨浪狠狠冲击，就势卧倒，然后被甩了出去。甩出三、四米远，浑身五脏六腑如同被人用巨锤重击过般疼痛。她的头撞击在草地上，她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脑子里也有片刻的凝滞。

    但是她马上抬起了头，嘴角有鲜血溢了下来。

    她看到另外两条人影，如同垃圾一样，被爆炸的巨浪，冲击出来，远远丢在草地上。那身形是那样的熟悉，简瑶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叫，但是她自己已经听不到了。她一秒都没有停，跌跌撞撞爬起来，朝那两个人跑过去。

    他们躺在草地上。

    他们面目全非，浑身的血，双眼紧闭，不知死活。

    简瑶大哭起来，看着昔日并肩伙伴，就这么躺在那里，巨大的哀恸，如同夜色的巨爪，狠狠擒住了她。她连滚带爬，爬到他们身边，“方青……安岩……”她哭喊，但是他们一动不动，但是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先抱起来离自己更近的安岩，想要往外拖。一个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想要把她拖离现场。简瑶惶然回头，看到洛琅焦急而关切地脸，他一直在大声喊着，喊着什么。

    简瑶一把推开他，但是推不开。然后他的声音，也终于透过那不断震荡的耳膜，传进她的耳朵里：

    “简瑶！走！走！这里危险！马上走！别留在这里！跟我走！走！”

    简瑶再次哭了出来：“不！我要救他们，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洛琅，打电话，赶快打电话叫支援！打给靳言，打给靳言哪！”她的泪水滚滚而下，可洛琅的神色比她更坚毅，一把抱起她就往外拖。

    然而，一个人影。

    一个陌生的人影，停在他们面前。

    身后的火还在烧，草地上一片狼籍。洛琅抱着简瑶，抬起头。简瑶也察觉到，眼前的人，来意不善。

    他穿着件连帽衫，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脸，个子很高，但是可以看到帽子外的一缕金发。

    他笑了一声，说：“嗨，终于见到你了y。”

    洛琅和简瑶同时神色一凛。

    就在这时。

    洛琅感觉到后背一阵剧痛，寒意瞬间侵袭。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把刀刺入了他的后背。他踉跄着，抱着简瑶的手臂，无法不松开。简瑶骇然回头，然而另一个人，已经用手臂勒住了洛琅的脖子，拔出那把染血的匕首，抵在了洛琅的脖子上。

    同样的黑色连帽衫，面孔同样藏匿于阴影中。

    洛琅的额上青筋爆出，右胸还有血不断涌出来。他拼命抓住那人的胳膊，想要挣脱。但那人比他高，下手明显更狠，纹丝不动地挟持住他，发出低而尖促的笑。

    腹背受敌，孑然一身。

    简瑶转身就瞄准了那人的脑袋，语气冷而颤抖：“放开他！否则我开枪了！”

    然而怎么制服得了，对方两个明显是犯罪高手。第一个人，就在这时，如同一头黑色猎豹，朝她扑过来。简瑶一咬牙，猛的转身，一枪击在那人脚边。那人笑得更开心，一把捉住简瑶的手，狠狠一掰。

    简瑶手腕错位，手枪应声落地。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却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手肘同时朝那人的胸口击去。

    这一招，还是方青教她的。

    躺在地上的那人，教她的。

    那人身手再好，竟也没有躲过，狠狠吃了她一击。他也恼怒了，一把钳住简瑶的身体，一个手刀，狠狠击落在她后颈。简瑶惨叫一声，晕死在他怀里。

    那人揉了揉胸口，轻笑一声，然后抱起简瑶，用极快的英语对另一人说：“杀死他们，丢进火里，处理现场。然后来找我。”

    另一人笑着答了声“是。”

    原先那人，抱着简瑶，上了停在稻田里的一辆黑色轿车，在夜色里绝尘而去。

    洛琅全程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伤害简瑶，看着他们劫持了她，看着她远离。

    他在夜色里地低下了头，一滴泪落了下来。抵在脖子间的匕首，仿佛已不再重要。他茫茫然，又哀痛。他的姑娘，他终于见到的小姑娘，被人这样伤害了。

    背后的男人，还在笑，轻声说：“噢……你说我怎样杀你好呢？从哪个地方开始下刀呢？”

    “求求你……”洛琅的声音嘶哑、惊恐而无助，“求求你，放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我有很多钱，全给你……只要你放了我，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那人哈哈大笑，但似乎也因为他的怯懦和求饶来了兴致。

    “知道吗……”那人在洛琅耳边低声说，“我最喜欢你这样的窝囊废了，听话，好玩。”他突然松开洛琅，一脚踢在他腰上。洛琅跌倒在地。

    那人哼哼笑着：“我先杀了他们两个，再慢慢地、陪你玩噢。”

    洛琅坐在地上没动，他很清楚，这人是想折磨他。折磨他到死。

    这不正是，所有精神病态者的乐趣吗？

    呵……呵……

    呵呵呵呵呵……

    那人率先走到了安岩身边，一只手提起了安岩如同薄纸般重伤的身躯，另一只手拎着匕首。似乎在选择从哪里下手。

    就在这时。

    一股劲风朝他身后袭来。

    那人一惊，措手不及。洛琅一拳狠狠击在他的后脑，力量之大、下手之狠，只令那人瞬间差点失去意识。

    那人一头栽倒在地，模糊的视线里，只见洛琅踏过草地、踏过地上的人、踏过火焰，一脸阴霾地朝他走过来。

    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表情，又哪里是一个养尊处优文质彬彬的律师应该有的？

    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洛琅怎么会放？一把抓住他的后脑，然后一下下的，重重的往地上撞，“砰、砰、砰……”直撞得那人头破血流、痛不欲生。

    这样撞了足足有二十几下，洛琅才松手。那人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奄奄一息趴在草地上，脸上全是血，却慢慢笑了。

    “真爽……”那人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洛琅的脸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没有半点表情。他已经平静下来。

    “杀你的人。”他冷淡地说。

    地上那人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洛琅拾起地上的匕首，然后提起他的脑袋，一刀，划在颈动脉，下刀又准又快。

    那人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嘶叫声，血如泉眼，喷了出来。洛琅静静地看着，提着他脑袋的手，半点不放松，任凭他的血，喷的满地满身都是。

    放了大概几分钟的血，眼看人活不了了。洛琅提着他站起来，走近燃烧的木屋，丢进火里。

    然后他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方青和安岩。远处，已有警车呼啸而来。

    他快步跑上自己的车，在苍茫的夜色中，在耀眼的火光里，发动车子，沿着那人挟持简瑶离开的方向，开足最大马力，狂飙而去。

    ——

    15分钟前。

    薄靳言把车停在动漫园门口。

    监控拍到，傅子遇的车，到了这里。

    动漫园很大，但并非无迹可寻。随时可以调阅的监控摄像头、地面车辙痕迹、还有避开人流的偏僻无人处……

    薄靳言很快到了一幢房屋外。

    从外表看，像是仓库。灰色简单的外墙，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太多的窗。仓库的门是关着的，薄靳言轻轻一推，能动。

    他没有马上进入，而是退到一旁，电话打到总部。

    “给我一队人，到动漫产业园b区。”

    对方很快回复：“抱歉，薄教授，你们队里所有人的人，都去追捕柯浅了。其他队里的人都出任务了。我会尽快调人过来，但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挂掉电话，薄靳言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

    距离傅子遇失踪，已经有2个多小时。多一分钟等待，就是多一分危险。

    为了子遇。

    为了他此生挚友，子遇。

    薄靳言抬眸，看了眼漆黑的天，隐隐有星光，寂静而温柔地照在他头顶上。

    他拔出枪，推开门，侧身进去。

    门在他身后徐徐关上。

    ……

    简瑶、薄靳言、方青、安岩、傅子遇……

    不是警告过你们的吗？

    绝对不可以去动漫园。

    不要去。

    因为，正义是如此的脆弱，只因它永远袒露在阳光之下。

    而邪恶，伺机蛰伏在黑暗里，蛰伏在那些扭曲而痛苦的心灵中。

    稍有不慎，它就会朝你，张开血盆大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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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    ﻿    这间屋子里，终于静下来。

    有人的脚步声，在远离。

    傅子遇慢慢地往前爬，拼命地、想要够到她的手。

    她躺着一动也没动。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刹那覆盖他的心。

    是他错了，他们错了。以为可以将计就计，可以远走高飞，不给周围的人带来任何麻烦。

    却换来，尸横两处，阴阳永隔。

    终于，他触到了她的手指，紧紧握住。

    没有什么再能令我们分离了，小姑娘。

    他仰面躺在地上，微微喘着气，闭上了眼睛。

    靳言，宿敌已至。

    千万珍重。

    ——

    薄靳言走进仓库，触目所及，竟十分空旷。

    这应当是一间废弃的仓库，秃秃的天花板，吊着几盏白炽灯。还有几块巨大的机器零部件，垂在半空中。远远望去，竟像是许多身材臃肿的钢铁巨人，沉默窥探。

    薄靳言双手握枪，伏低身体，慢慢靠近。灯光从各个方向照射过来，交织成一片盈白平静的颜色。他身上的西装纽扣解开了，露出白色衬衣。他的眼眸清澈锐利，抬眼低眸，不动声色。

    他注意到二楼，是一圈走廊。有许多柱子，没有人影。而他的身边，一楼地面上，是高高低低的堆砌的货架，人若穿行其中，遮遮掩掩，时隐时现。

    他在心中计算走廊、半空中零部件、立柱和货架的角度和位置。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走廊后，亮灯的那几个房间。

    他握紧了枪。

    ——

    那人喝了一口酒，感觉全身都在发烫。

    他放下那美妙的烈性伏尔加，痴痴地笑了。

    因为他听到了仓库门打开的声音。

    噢，猎物……来了。

    到他们的碗里来了。

    那人在心中倒数：60、59、58、57……

    留给薄靳言足够时间，走入狙击矩阵。

    然后那人端起枪，拿起望远镜，透过窗户缝隙，果然看到黑色西装一角，在矩阵中若隐若现。

    他满意的笑了。

    那人想起之前，自己和同伴们的打赌。

    “我会让king全身是洞，伤而不死，从矩阵中走出来。再交给你们。”

    同伴们疯狂地笑。

    king。这是他们给薄靳言的称呼。也许跟他们一样的亡命之徒，都这么叫他。

    因为他抓住了鲜花食人魔。他连谢晗都抓住了、干掉了。

    不过……他们可不怕他。

    king再厉害，也就是个犯罪心理教授而已。他们隐秘而来，跨越重洋。

    他们不作案，不留给他任何行为分析的证据。

    他们直接来杀他。

    他们抓住了他最亲密的爱人，和朋友。

    他们要折磨他至死。

    想到这里，那人被又一波兴奋的*俘虏了。虽然喝了酒，但是那人的身手却快如闪电，堪比特种兵，端枪、伏低、急转弯，身体已如灵蛇般达到二楼走廊上第一个狙击口——一根立柱之后，低头、冷眼，瞄准矩阵中那西装一角。

    第一枪打哪里好呢？

    就打后腰好了。

    呵……

    “嗤——”消音子弹破空的声音，精准穿透西装，撞击在地面。

    那人一怔。

    不对。

    抓抢就要转身。但是已经来不及。

    一柄冰冷的手枪，已经摁在他的后脑上。

    那人低低骂了句“*！”

    只穿着衬衣的薄靳言，站在他身后，面目清冷如冰。

    “丢枪！”薄靳言命令道。

    那人眼睛一转，丢了，慢慢地、想要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问：“king，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计算。”

    那人一愣：“计算什么？”

    “最佳狙击角度。”

    “……*！”

    骂出这一句的同时，那人手掌已动，想要夺枪。

    没人夺枪，能够胜过使枪高手。因为他们往往心志坚定、手法诡谲娴熟、并且不怕死。

    然而薄靳言是个例外。

    他不是使枪高手。但是在那人刚刚微动的一刹那，他却好像洞悉了对方的一切意图，“砰”一声，先行开枪。

    那人瞪大了眼睛，骂出了今天第三句“*！”他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一个书生，一个只会理论分析的人，下手竟然也可以这样的狠。

    那人非常痛，痛极了！薄靳言击中了他的右胸，这令他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他笑着，又痛又爽地笑着，身体慢慢滑倒在栏杆旁。

    “喀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一副手铐，已经他的一只手铐在栏杆上。当那人抬起头，看到的是薄靳言轻蔑冷笑的容颜：“我打中了你的肺，如果你能很快得到救助，还有活命的机会。再会。”说完薄靳言将他的狙击枪一脚踢远，转身便已走向楼梯尽头，身形一拐，消失不见。

    那人靠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上慢慢没了笑容。

    他想king，也许跟他们想象的都不一样。

    甚至都没问他，傅子遇在哪里。因为一问，他们就能占据主动了。

    他没杀他，但也没让他活，而是让他呆在生死的边缘。将他牢牢地悬在此处。

    猎人……反过来被猎物捕杀玩弄。

    那人忽然生出个可怕的念头。

    他们也许想错了。

    他们也许真的杀不了king。

    ——

    穿过这间仓库，眼前是一扇门。

    薄靳言拎着枪，轻轻推开。

    他已知道，这一路只怕艰险诡谲。

    然而与最邪恶者的对决，不正是刀尖上的共舞吗？

    眼前，是一间空屋。

    没有门，也没有窗。

    只有一扇，光影浮动的幕。有人将投影，打在他的面前。

    手写体的英文，满满一版。

    而这一幕背后，是一面墙。墙上有旋转式密码锁，需要输入正确密码，才能打开门通行。

    密码，只有一位。也即0——9。

    薄靳言站在这里，就好像站在梦中幻境。然而他此刻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因为他已清楚地知道，对手是谁，想要得到什么。

    然而想从他手中掠夺的，从未成功过。譬如tommy，譬如谢晗。

    他抬起头，全神贯注看着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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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    ﻿    “sheisegg，（她是个鸡蛋）

    fu～ckmyegg.（操～我的蛋）

    sheishero，（她是个英雄）

    killmyhero.（杀了我的英雄）

    shelikehe，（她喜欢他）

    hing.（谁又在窥探）

    l，（当她把我送到学校）

    r.（我制造了一头怪物）”

    语句并不通顺，甚至还有语病，但词义清晰。

    薄靳言眸色沉静地看着。

    忽然间，屏幕一闪，所有的字全部消失了。

    然后闪现一个巨大的“10”。

    “9”。

    开始倒数了。

    薄靳言神色一凛。

    然而刚才那一整幅诗歌，已经完全印进他的脑海里。

    ～ckmyegg.

    myhero.

    ……

    e?g?6?2?1?14？……

    不，应当是——

    h。

    i。

    ……

    hing.

    ……

    s。

    “i”hing。

    ……

    薄靳言的脸上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脑海中再次浮现诗歌最后两句。

    m、o、n。

    是那句话——

    “。”

    此时屏幕上刚刚闪过“5”。

    薄靳言快步走向那密码锁，脑海中已快速铺陈计算：

    “。

    89199131514”

    正是鲜花食人魔曾经用过的最简单的密码。

    但现在，密码锁只有1位。

    全部相加，即等于87。

    相邻相减，等于4、1、0、8。

    出现最多的是9。

    ……

    不，不是简单的模仿和重复。

    他们的到来，意在挑衅，意在复仇。比鲜花食人魔更轻狂。

    屏幕上已闪现“3”。

    薄靳言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r.

    ……

    不是字母表编号顺序。

    他们有另一套法则。

    r。学校的r。

    即将倒数引爆的炸弹，化学的r。

    ……

    “。

    112732127241614”

    相加等于341。

    首尾相加亦等于4。

    “死”的谐音。

    屏幕闪现“0”。

    薄靳言在密码锁摁下“4”。

    即使冷静如他，后背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在他输入密码后的几秒钟，周围寂静一片。屏幕上的数字“0”，也就此定格。

    然后墙上的门，缓缓打开。

    薄靳言抬起头，看到下一个房间里，倚在窗边的黑发棕肤的男人，震惊的脸。

    两人同时掏枪，然而薄靳言早有预备，比他更快，“砰砰”两枪击中他腹部。而男人的枪，打空在薄靳言额头边的墙壁上。

    “呃……”男人吃痛，倒在地上，薄靳言再一枪，击中他手腕，他的枪终于脱手。

    薄靳言冷静逼近，一脚将他的枪踢远，然后瞄准他的额头。

    “king。”棕色人种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极为好奇，“你怎么能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破译出我的密码？”

    薄靳言扫他一眼，不答反问：“这扇门后，又有什么？”

    棕色人种抬头望着他，眼中竟浮现忧伤：“，不要去。就这么回头吧，我不忍心看你死。你是这样的了解我们，就像了解你自己。我的天，你是我见过最最伟大聪明之人。”

    薄靳言不为所动，枪口往前一抵：“门后有什么？”

    “门后，有你最爱的人。”

    薄靳言的枪，静止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收枪，一个手刀狠狠击在那人后颈。那人晕死过去。

    薄靳言将自己的枪收在腰间，又将他的枪拾起。短时间内，此人已无法逃走。他起身，走到继续往里的那扇门前。

    门没有锁，也没有任何机动装置。

    他掏出手机，打给简瑶。

    然后听到，熟悉的手机铃声，从门内隐约传来。

    他放下了手机，在心中快速思量。他们的目标，是他，不是别人。等支援到来，必然来不及。而且很可能导致他们发怒，导致玉石俱焚的后果。

    他慢慢地推开门。

    很明显的，有轻微而刺鼻的气味传来。薄靳言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

    这里很黑，空空的，没有任何光线。薄靳言打开手机，才发现这里跟狙击矩阵处一致，都是二层楼，二楼周围是走廊，中庭是悬空的。

    但是刚走了几步，他就感觉到眼球有轻微的刺痛。仿佛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再慢慢往他眼睛里钻。

    是那些气体。

    它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它们在侵入他的眼睛。

    薄靳言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仅凭触觉、听觉，和刚刚匆匆一瞥的方位布局，手扶着栏杆，慢慢地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他预感已经走到楼道的正中。然后手指摸到手机上，摁下重播键。

    熟悉而轻快的音乐，就在离他不远处，响起。

    而他也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味，更浓了。他已感觉到眼眶火烧般的刺痛。隔着口罩，喉咙也渐渐发干。

    他出声唤道：“简瑶？简瑶？”

    前方不远处，那里应当是悬空的中庭，有了响动。有“吱呀”的声响，也有风被惊动的声音。

    薄靳言闭着眼，再次出声：“简瑶。”

    “靳言。”

    薄靳言的耳朵里，就像有什么轻轻跳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简瑶再度开口。那声音，非常静，非常缓。是他所熟知的冷静温婉的语气。没有一丝发抖，也没有一丝犹疑。

    “听我说，靳言。”她说，“你现在就掉头，回去、出去。等支援来，再来救我。我现在没有危险，我的眼睛被蒙住了。但是这些有毒气体，会损伤你的眼睛。这次你听我的话，回去。他们只要目的没达到，就不会杀我。别睁开眼睛，靳言，这一次，听我的，掉头、出去。”

    薄靳言没有动。

    “你呆在那里，不要动。”他说。

    简瑶的心忽然一沉。

    被捆绑悬挂在半空中的她，透过蒙住眼睛的层层白布，忽然感觉到有一点微弱的光线亮起。然后，是他坚定的脚步声，笔直、清脆地朝她跑来。

    有什么东西，轰然在简瑶脑子里炸开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了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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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    ﻿    事实上，薄靳言如果晚到一秒，简瑶这个人，或许就不复存在于这个世上。

    幽暗的手机照明灯里，薄靳言的眼眶疼得发烫，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一层薄雾，正在眼球前升起、覆盖。

    然后他跑到了那根柱子前，看到他的妻子就是这样被一根绳子吊起，这一头栓在了柱子上。

    然而绳索明显被人用刀割破了大半，几乎只剩几根细线相连，摇摇欲坠。而简瑶的下方，是高达至少15米的水泥地面。人若摔下去，九死一生。

    薄靳言的心，如同被一只黑暗的手掌，狠狠擒住。他一把抓住绳索，再用力往下一拉，牢牢地再次系在了柱子上。

    他也看清了简瑶此刻的模样。衣衫褴褛，浑身的血和灰。厚布覆盖住她的眼睛，她的脸上有泪。

    “靳言……靳言……”她哭道。

    薄靳言的眼睛已经不大看得清了，嗓音却平静如水：“别怕，我现在就放你下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脚下，他所站立的那块地方，突然发出崩塌折断的清脆声响。在两人抬头回望的瞬间，他的身体已急速往下坠去。

    “靳言！”简瑶惊呼。

    回答她的，是轰然一声巨响。

    有什么，撞击在地上。

    然后再无半点声响。

    “靳言……靳言？”简瑶悬在半空，却突然感觉好像置身在茫茫荒野里。巨大的恐惧，如同黑夜瞬间降临。她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这仓库里，这黑暗的密室中，终于重新恢复寂静。

    她在半空，他在地面。

    他说她是小鸟，自由飞翔在他的头顶。

    而他是树，树根深深埋入暗黑的地底。

    ……

    薄靳言极为缓慢地抬起了头，疼痛如同锐利的尖刀，正在劈开他的脑袋和身体。他能感觉到后脑有血，正在汩汩流出。他慢慢地往前爬了一点，想要爬出那浓郁的血腥味。他一向不喜欢自己的血。

    但似乎是徒劳。周围都是血，他爬不出去了。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清了。隔着一层腥湿的血雾，只能模糊辨认出，简瑶还悬挂在自己头顶，没有了声息。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够一下，但是发现自己抬不起手。

    浓郁如血的困意，阵阵袭来。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警铃声。恍惚中，他看到一个人影疯了一般地向简瑶狂奔而去。恍惚中，有人在大喊：“警察！举起手来！”“薄教授、薄教授！”

    “简瑶……子遇……”薄靳言低喃这两个名字。

    而后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黑暗里。

    ……

    ——

    是年6月27日，市局犯罪心理研究室特别案件调查组，遭遇一群来自美国的暴徒袭击。薄靳言、简瑶、安岩、方青皆身受重伤。

    犯罪分子一人被火烧死，两人被薄靳言击中后，为警方逮捕，后不治身亡。

    ——

    风吹动窗帘，窸窸窣窣地响。

    楼道里，病房里，一片安静。有刑警在门口值守，闷闷地抽一根烟。

    来探望的花篮，从病房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全是曾经被他们救助过的遇害者家属，送来的。

    忽然，有风吹过。

    走廊那头，响起脚步声。动静还不小，更有灯光闪烁，似乎来了不少人。

    值班刑警抬起头，愣住。

    一个女人，走在最前头。披着白色外套，下面是一条礼服长裙，拖曳在地。她的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板，清脆作响。身后跟着的竟全是记者，“喀嚓、喀嚓”对她拍个不停。

    “金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赶来医院？是有什么人入院了吗？”

    “金晓哲小姐，是你的神秘恋人住院了吗？”

    ……

    金晓哲全然不理，那脸色冰冷无比，只全然上前。

    值班刑警看他们越走越近，急了，吼道：“你们干什么！这里住的是重症病人，不准靠近！”

    众记者们被吓得止了步。

    金晓哲脚步也是一顿，却不后退，缓缓上前，抬起下巴，看着年轻刑警：“你也是他手下的人？”

    刑警一愣，金晓哲已推门，想要进去。

    刑警：“你不能进去！”

    金晓哲抬眸看着他。

    刑警看到她眼中的泪，刹那竟怔忪。金晓哲已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刑警呆呆站在门口，身后是一众沸腾如油锅蚂蚁般的记者。

    吵闹的声音，烦嚣的城市，终于都关在门外。

    金晓哲脱掉外套，一步步地走向床上那人。

    方青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头上缠满绷带，看不出原本俊朗的样子。那样苍白的容颜，仿佛此刻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骷髅了。唯有旁边的仪器，还记录着他微弱的心跳。

    金晓哲哭着蹲了下来，趴在他的床头。

    “方青……方青……”

    不是说好，以后每一天，都要等我的吗？

    现在你想要去哪里？

    又要丢下我去哪里？

    ——

    简瑶是被门外的喧嚣声，吵醒的。

    她一醒，就看到身旁的医生，还有一名刑警。他们都站了起来。

    “简老师，你醒了？太好了，我去通知局里。”刑警说。

    医生亦柔声说：“简瑶，看这里。能看清吗？你受了重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放心。醒了就好。”

    简瑶没说话。

    什么话也没说，也不问。

    医生带着护士，安静而迅速地给她做一些检查。简瑶一动不动，她的眼睛透过门，看着走廊，但是看不见旁边的病房。

    过了一会儿，几个刑警进来了。全都是柔声安慰：“没事就好。”“简老师，这几个月别动啊，断了几根骨头。能养好的。”“是的，能养好的。”

    简瑶看着他们，轻声说：“谢谢。”

    有个刑警年轻些，眼里都含了泪，咬牙看着别处。

    是啊，谁能不含热泪，要是见过当时仓库里，薄教授和她的模样。

    “靳言……呢？”她终于问出了口。

    其他人都不吭声，一名老刑警在床边坐下，柔声说：“简瑶啊，薄教授出了一点事，但是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已经抢救过来了。”

    苏醒至此刻，简瑶整个人的三魂六魄仿佛才归了原位。

    她的嘴角露出一分笑。但那笑分明已是大悲大喜至极。

    “他……出了什么事？”她的语调非常安静地问。

    众人默然。

    后来有人说：“薄教授的眼睛，看不到了。眼角膜重度被灼伤。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因为自高处跌落，脑部淤血压迫视神经。能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简瑶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哪里能动，被众人慌忙按住：“你现在不能动！动了骨头戳到内脏可不得了！别担心！别担心！薄教授那边有我们照看着！他还在昏迷，他一醒，我们就通知你！”

    终究还是没有办法，简瑶躺了下来。

    后来，大家都走了，只剩一名刑警在门外值守，让她静养休息。天渐渐黑了，窗外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简瑶始终安静地躺着，后来就一直侧眸，望着窗外的星。

    看不见了吗？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薄靳言的样子。他望着她，浅笑的样子。他查案时，眉眼专注的样子。他夜晚看书时，眼睛里像盛着星星。

    他慈悲而平静地注视着，每一个受害者、加害者。

    从此那双能看透世间一切罪恶的眼睛，再也睁不开？

    那和要了薄靳言这个人的命，有什么差别？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醒来后，又要如何自处？

    简瑶侧过头，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让自己哭出太大的声音。她没能看见那一幕。可那一切，却像亲眼所见，始终在她脑海里徘徊。

    薄靳言无声下坠。

    他那高高瘦瘦的身体，染血的衬衣，乌黑的短发，躺在地上，只有微不可见的挪动。

    ——

    ……

    天气很好，这是河边的一处房子。不知具体是何处。

    天是蓝的，云朵在浮动。水面有鱼在吐泡，波光粼粼。水下一块块的石头，清澈不动。

    傅子遇坐在张躺椅里，戴着墨镜，笑着说：“靳言啊，又有鱼了。”

    薄靳言转头望着他，不说话。

    傅子遇又说：“今年，就该跟简瑶举行结婚典礼了吧？可惜我不能来了。婚礼准备得好一点，浪漫一点，别老古板了。”

    薄靳言盯着他，问：“你为什么不能来了？”

    傅子遇安静了一会儿，答：“因为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啊。那里没有思念，没有喜悦，也没有失望和犯罪了。靳言，没有关系的。我这一生，也很知足了。爱过最好的人，交过最好的朋友，到过最好的地方，喝过最好的酒。它们都是很好的，我比一般人幸运多了。”

    薄靳言没说话。

    眼泪，慢慢从他的眼眶渗出来。

    傅子遇一直不看他，所以薄靳言看不清他的脸。他似乎很快活，又似乎很悲伤。他一直望着远方，望着薄靳言永远也到不了的方向。

    “靳言，别往心里去。”他说，“我不怪你。是我的错，我该提前跟你说的，我只是……雨濛她……”

    薄靳言笑了一下，是从未有过的自嘲笑容：“不，是我大意了。如果我对你多一些关心，如果我那怕再多一分精力，去查韩雨濛，你就不会死。所有人就不会出事。是我的错，现在，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弥补。”

    傅子遇摇摇头说：“别这么想，我的命是命，难道那些学生的命就不是命？你只是在先完成职责范围内的事。别让这件事，一直停留在你心里。”

    可是薄靳言不说话。

    “我差不多要走了。”傅子遇撑着椅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像往常那样轻快，“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你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以后，要往哪条路走？”

    薄靳言沉默了很久。

    原来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吗？

    蝉在两人身后轻轻叫着，这又是记忆中哪一年的盛夏呢？

    薄靳言说：“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去哪里？”

    “那些人的目标是我，主犯还没有抓到，我也没能为你报仇。”薄靳言答，“况且我现在，已经看不到了。留在简瑶身边，只是给她增加危险。这一次，我也没能保护好她。”

    傅子遇轻轻拍拍他的肩。

    后来，天空慢慢淡去了，河水也淡去了。

    一切都淡去了，包括傅子遇。

    ……

    薄靳言慢慢睁开了眼睛。

    然而世界已一片黑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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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    ﻿    薄靳言的眼睛，蒙着薄薄一层白纱。

    简瑶坐在他的身旁，伸手想要触碰，却还是放下。

    “再喝点粥吗？”她轻声问。

    “不用了。”他温和地说。

    简瑶点点头，才想起他看不到。轻轻扶着他，重新靠在病床上。

    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若是往常这时候，他会看点书。

    要我读点书给你听吗？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彼此的手只有一尺的距离，却忽然好像隔了很远的人海。

    “靳言……”她问，“想出去走走吗？”

    薄靳言侧头。

    病房窗外，有人的说话声，还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不用了。”他柔和地说。

    简瑶的心里忽然觉得难过，不想被他察觉，匆匆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薄靳言微微抬起脸，黑暗的感觉是奇妙的。人的心竟然也会变得慌乱无措，因为无论你看向哪里，走向哪里，都不知道下一步是否会踏进万丈深渊里。

    他非常安静地，一个人呆了5分钟。

    终于还是忍不住，抓住身旁的床单，狠狠地丢了出去。

    白皙的脸上，有细微的汗，还有铁青的颜色。

    简瑶端着茶杯走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立刻放下茶壶，跑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靳言，没事的……慢慢来。”

    薄靳言的神色有片刻的舒缓，似乎在她身边，就发不出脾气。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脸去，对着窗外。

    “嗯。”很低的声音。

    简瑶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她不知道要面对他的狼狈。

    薄靳言这样一个人，狼狈而沉默。

    后来饭来了，简瑶便又耐心细致地，一勺勺给他喂。

    吃完了，他因为药物作用，睡着了。简瑶便和他依偎在一张床上。朦胧中，只感觉到有人，始终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和头发。简瑶下意识便往他怀里钻得更紧，后来就被他紧紧抱住。

    “靳言……”她小声说，“以后我做你的眼睛。”

    别的，什么话也不用多说。什么不断尝试新医学，什么医生说希望渺茫但是不可放弃。

    你瞎一天，我就当自己瞎一天。

    你瞎后半生，我陪你到两鬓斑白。

    似乎有一滴滚烫液体，滴在她的脸颊上。昏暗的房间里，简瑶没有抬头，当成完全没有察觉。

    “子遇……找到了吗？”他缓缓地问。

    简瑶心中巨恸：“找到了。”

    他便不再多问。

    “简瑶，我想一个人静一段时间。”他说。

    简瑶没有说话。

    手上的戒指，在黑暗里，静静地发着光。

    就像他丢失的心一样。

    ——

    薄靳言离开，是在几天后的下午。

    当简瑶从警局汇报工作回来时，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病房，和叠得整齐干净的被褥。

    简瑶一句话也没说，脸色苍白。她找遍了整家医院，所有病房。直至确定他真的离开了，离开了她。

    与他同时离开的，还有伤愈出院的安岩。这两个男人，就如同两滴不为人知的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最后，简瑶找到一封信，就放在枕头下。她坐在夕阳西下、风起帘动的窗前，看这封薄靳言的亲笔信。

    “瑶：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我曾经无比坚定地相信正义。直至现在，信念不改。

    但有些事，需要我独自面对；有些事，需要澄清；有些事，不能放弃。

    我会照顾好自己，希望你也是。

    我会回到你的身边，在我认为已经准备好的未来某一天。

    对不起。

    深爱你的靳言。”

    字迹虽然潦草，却依然不失苍劲有力。有些字甚至还写重叠在一起。

    这封信，他是闭着眼睛写的。

    简瑶看了许久，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低着头，很久很久也没抬起来。

    ——

    傍晚的大学校园，灯火阑珊，一片宁静。

    安岩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无数人对他侧目。他神色不动。

    一个陌生的女孩跑下楼来，走到他跟前时，还有些难以置信：“你……就是那个警察，安岩？”

    安岩点点头：“我是安岩。”

    女孩“啊”了一声，说：“你等一下哦，事情好像跟我们想的有点不一样。等一下。”说完“噔噔噔”又跑上楼去。

    安岩一直像根柱子似的，矗立不动。

    女生宿舍内。

    顾彷彷坐在桌前，有点愣神。身后站着几个女孩，都在劝她：“别心软啊，彷彷，他放了你一个多月鸽子，活该让他等！”“敢放我们系花的鸽子！”“就是！”

    谁知这时，原本被派下去撕逼的女孩，喘着气又跑回来：“不对啊彷彷……他受伤了，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呢！脸上也有伤！”

    众人都是一愣，顾彷彷“刷”一下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跑下了楼。

    留下懵圈的同学们。

    “怎么回事？不是说，就是个管监控的吗？怎么还会受伤啊。”

    “还以为就是脸长得好看呢……原来也不那么简单啊。”

    顾彷彷跑到楼下，远远地就看见了安岩。她都惊呆了——才一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变得这么瘦，整个人简直就像经历了一场大的劫难。

    “你没事吧？”她跑到他跟前问。

    安岩看到她，心就扑通扑通地跳，才察觉这些天来那丝丝点点的思念，竟在心中发酵得越发浓郁。

    “我没事。”他的脸红了。

    顾彷彷却连眉都皱起来了，一直盯着他缠着绷带的手臂看。

    “对不起。”安岩说，“那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没能来得了。”

    “没关系没关系！”顾彷彷连忙挥手，“你……人没事就好。”

    “嗯，我没事。”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似都有点局促。

    顾彷彷试探地问：“是在抓坏人的过程中受了伤吗？”

    安岩忽的一怔。胸中突然涌起以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眼前的她，站在静谧的夜色灯光里，过着平安而幸福的生活。要怎么跟她说起，怎样让她理解，游走于生死边缘的那个年轻刑警，在炸弹声响的一刹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糟糕，明天不能赴她的约了。

    原来，这就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全部含义。

    安岩微微笑了，说：“嗯，是的。”

    顾彷彷目光游移，低下了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补那顿饭？”

    安岩的心中，忽然被河水般的悲伤覆盖。某种冲动，完全控制了他的心。他上前一步，单臂直接把她抱进怀里。

    顾彷彷整个人都呆住了。

    “噢呜……”身后宿舍楼上，响起惊呼的声音。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安岩说，“我要去保护一个人。一个值得我用一生去尊敬的人。如果这世间还有人可以用伟大来形容，他就是一个。他现在的境况，很不好。我必须去守护他、帮助他。就像守护我们的信仰一样。”

    顾彷彷的身体还是麻的，全麻了，可听了他的话，却莫名有点难过：“那……要去多长时间呢？”

    “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

    “那么……久啊。”

    安岩慢慢松开她：“彷彷，等我回来。”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顾彷彷站在原地没动，就这样看着他上车，开出了校园，开出她的视野里。

    就在这时，周围有许多人，响起惊呼声赞叹声。顾彷彷闻声抬头，却看到墨蓝色的夜幕下，校园对面的那幢庞大的摩天大楼，竟同时亮起许多灯。且那些灯是按规律排列的，身旁已有人高声念了出来：

    “，goddess.

    a.y.”

    “等我回来，女神！a.y。这个ay是哪路大侠情圣啊，太嚣张了吧我去！”

    ——

    同样的令人沉醉的暮色，也笼罩在城市的某幢高楼上。

    洛琅坐在窗前，慢慢地抽着烟。屋内音响，放着震耳欲聋的交响乐，柴可夫斯基的《曼弗雷德》。

    窗帘是紧闭的，只留一道缝。

    那缝面前，矗立着一架精密的望远镜。

    洛琅抽完一根烟，站起来，低头看着望远镜。

    十分专注。

    穿过楼宇，穿过夜幕，穿过人海。望远镜的那一头，精准地对着一扇窗。

    窗内，纱帘微动。只开了一盏柔和的灯。简瑶穿着暖黄色t恤，坐在窗前，微微低着头，露出洁白如玉的颈项。一个人安静地坐了很久很久。

    那个家里，她深爱的、幸福的家里，从此只有她一个人了。

    洛琅离开望远镜，重新坐下。开始闷闷地抽烟，直至烟灰缸里堆得再也放不下，直至夜幕如同浩瀚黑洞，笼罩整个大地。房间里的自动感应灯，次第亮起。在他身后，是一面墙，从卧室，一直延伸到走廊，到客厅。

    墙上，全是照片。满满登登，密集而凌乱。至少有成百上千张吧。

    简瑶穿着警服、简瑶和薄靳言踏入动漫园、简瑶系着围裙在家中做菜、简瑶走在上班的路上……

    简萱在大学图书馆里读书的照片，简母在菜市场微笑低头卖菜的照片。

    ……

    杀死那名杀手的匕首，还放在他身旁桌面上。血迹和指纹都已擦拭干净了。

    洛琅低下头，夹烟的手，摁住自己的额头。

    离别若曾使人哀痛，重逢同样让人陷入迷途。

    而我们所需要的，都只是宽恕。

    ……

    他说，正义与信仰始终不改。

    他说，他会回来。

    你可知道，正义便如同月下深潭，潭中寒石。

    暗光粼粼，始终存在。

    即使时有浑浊，时有颠覆，

    却终究会水清见石，云散月明。

    他若终于归来，

    请从此闭上你在黑夜里含泪的双眼。

    因为他来了，请闭眼。

    ——《他来了请闭眼之暗粼》上部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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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柯浅番外《木兰星》

﻿    ﻿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柯爱的那条红裙子。漂亮的像纱一样。

    那时候我就跟在她后头，大声地喊：“爱爱、爱爱！”她就会停下脚步，笑看着我：“弟弟、弟弟，跟在姐姐后头啊！”

    我用力点头：“嗯。”

    我们一起上山抓小虫，一起在爷爷门前种树，一起背着书包上学。我们俩长得特别像，有时候，我会扮成她，她会扮成我，交换一天。爷爷倒是一眼能看出差别，别人一不留神却会认错了。

    柯爱是我的偶像。她总是那样大方、乐观、会说很多很多的话。她是班长，还是学习委员。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喜欢她。

    而我呢，我就像她身后的小尾巴，小影子。只要跟姐姐站在一起，就好了嘛。

    老师说：“这柯浅，像个女孩子。柯爱才像男孩子，担当起两姐弟的生活，小小年纪，不容易啊。”我觉得很骄傲，我就有这样一个姐姐，谁叫你们没有呢？

    那时候，还没听过一句话，叫“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后来，刷日剧的时候，看到了。大家都看得全神贯注，只有我看着这几个字，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也许是从那时候起，我就对那玄幻的、美丽的、热血的、温暖的一切，充满了热爱。

    因为在cosplay的世界里，我是绝世名伶，是王者。

    我也可以是个女人，是我丢失的姐姐，柯爱。

    那个有钱的亲戚来选人，是在小学5年级。当时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到来意味着什么。我看着他们一直围着姐姐在说话，问她是不是少先队长，是不是年纪第一。姐姐怯怯地点头。他们又让她表演了个节目，姐姐表扬了一支新疆舞，看得他们喜笑颜开。

    那时爷爷已经很老了，眯着眼，坐在一旁抽烟，说：“每个孩子，有每个孩子的命啊。只要他们都过得好，就好。”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当时并看不懂他的眼神，但是却把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很多年。

    后来，他们又想要来对我说话。我警惕地看着他们，躲在姐姐身后。当他们的手触及我的衣角时，我爆发出一声尖叫，冲进屋里，关上了门。

    后来他们还商量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那几天晚上，我总看见姐姐一个人在偷偷抹眼泪。我问：“姐，你哭什么啊。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因为那几天，他们总带姐姐出去玩。不带我。

    “没……”姐姐抽泣，“他们对我很好，给我买很多东西，还给爷爷买了好多保健品呢！知不知道那些东西都很贵。”

    “我才不关心呢。”我嘀咕道。

    姐姐又说：“柯浅，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学习，照顾好爷爷，知道吗？”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我才不要跟你分开呢！”

    姐姐离开那天，我并不知道。等我跟爷爷买米和油回来，家里她的东西已经搬空了。姐姐留了封信给我：

    “柯浅：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对不对，可是咱妈临死之前，对我说，一定要照顾好我们两个。叔叔和阿姨他们很有钱，没有孩子。他们想要一个孩子。

    爷爷已经没有太多积蓄了，爸爸妈妈留下的钱也不多了。他们说，爷爷没办法负担我们两个人。我是姐姐，就要为这个家分忧。

    如果他们愿意带你去美国，我会更开心。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他们一定要我去。

    爸爸说过一句诗，叫’宝剑锋从磨砺出’。我们将来只有考上更好的大学，赚更多的钱，才能让我们和爷爷，过上幸福的生活。美国，有很多很多钱。

    我走了，不要想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用我的生命发誓。

    柯爱。”

    那是我和柯爱在生命中的第一次离别。那一次，我生了很大很大的气，不吃饭，也不理人，一连好几天，气得爷爷把我捉起来打，骂道：“柯爱能去美国，那是三辈子修来的运气！不然我一个糟老头子，带着你们两个，能有什么出息！”

    我就哭着连爷爷都不理了。

    可我能生她多久的气呢。

    我又开始天天盼望，盼望她打电话，盼望她写信。

    但是一直没有。

    班主任看我每天跑学校信箱，就安慰我说：“孩子，你姐姐到了美国，人生地不熟，那么小个孩子，哪里能找到地方给你写信、打越洋电话呢？别再往那里跑啦。”

    “哦。”

    可那时的我，哪里知道，这一分别，就用了十年光阴呢？

    考上大学那年，爷爷去世了。我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就来到北京这大城市。事情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当我抬头笑看着同寝室友时，他们看着我身上的衣服和简陋背包，都只是笑笑，不冷，也不热。

    知道吗，我当时的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毛毛虫。本来在阳光下，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别人却嫌恶地躲开。于是我立刻又缩回到树叶下的那片阴影里。

    大学四年，跟同寝室4个人，从来没有太亲密的接触。我总觉得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不是一路人。他们有时候去喝啤酒吃烧烤看足球，也从来不叫我。我在寝室温书，或者尝试新购置的一套cosplay女装，化妆。

    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

    但我真的很讨厌被孤立的感觉，虽然一直被孤立。我每天早上打好4个人的热水，每天都是我打扫寝室。他们逃课要点名、要借书、考试要抄我的，我都努力按他们说的做。我想这样，我在寝室会过得好一点吧。至少不被人看轻。

    成立月影动漫社，是一次机缘。同为校友的蒋学冉跑来对我说：“柯浅，我看过你很多次表演。你是我见过最好的cosplayer。我们打算成立一个社团，想请你作为创始人加入，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我当时真的难以置信。

    被人这样尊重和需要着。

    “哦，好，好啊。”我说，“我愿意参加。”

    “那……”蒋学冉问，“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吗？”

    我立刻答：“我没有任何要求。”

    当时，我似乎看到蒋学冉的镜片后，有一缕精光一闪而过。但那时的我，如何看得透人心呢？

    全新的社团，大家都有共同爱好。我还是创始人！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世界又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我对月影社，倾注了全部的精力。我们租了最便宜的房子，我24小时都呆在里面，想怎么装修才好看。每一寸墙纸，都是我自己贴的。我一个星期没吃饭，只吃方便面，去买了我曾经最钟爱却舍不得买的小和尚摆件，放在了工作室里；我……

    我以为我终于得到了全部。

    却没想到，他们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他们也懒散，贪小便宜，为分一点奖金争来争去。他们需要仰仗我获得名次，却又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依旧很努力，努力为每个人准备表演服，努力省钱只为购置一套新的道具，努力打扫工作室每一个角落。甚至他们叫我去买早饭、跑腿、干活儿……我都去。

    我只是想很努力很努力的，维持这个团体，不要散。

    可是有什么用？

    渐渐的，他们来社团越来越不勤，对我也越来越没有好脸色。

    后来我也明白过来，不是他们的问题，不是别人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大家都这样，那一定是我有问题吧。就像文晓华说的，我太不现实了，太逃避责任了，也太唯唯诺诺没个性了，对不对。

    ……

    “不，阿浅，不是你的问题。即使周围人都那么做，那也是他们错了。”

    她这样对我说，语气温柔又耐心：“有梦想、认真、努力、善待每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是他们不懂珍惜，珍惜你这样美好的人。”

    我抬头看着她，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一如我和她重逢的第一天起。

    那样美丽优秀的柯爱，歉意温柔的看着我的柯爱。她真的就在我眼前了。

    她真是傻，一直说对不起。我怎么会怪她呢？在我心里，她和我，一直就是同一个人啊。

    那三个月，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时间。柯爱她太好了，好心又聪明。她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她的养父母支持我的，让我去创业，办动漫公司。

    我只要跟她在一起，就盯着她，看她怎么举手投足，看她怎么说话。她实在太完美了。我甚至晚上一个人在我的小木屋时，情不自禁地模仿她。有时候我也会像小时候一样，缠着她跟我交换衣服，互换身份，甚至还替她去听过一堂课。我戴了块丝巾，挡住大半张脸，再捏着嗓子学她说话。她的同学居然一个都没认出来。

    而偶尔，她来我的小木屋，我也会给她换上cosplay的装束，给她化妆。她是那样美，比我还美。

    我怕大家多想，没说这笔钱是我姐姐的。我说是有风投看中了我们社团，看中了我们以往变现。我想，这样一定能让大家多些信心。而他们那一晚，仿佛也都被我说动了。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终于可以过只为理想而活的人生。

    ……

    那晚我站在窗外，一直哭一直哭。我看着柯爱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看着他们把她装进编织袋里。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清天上的星了，也看不清脚下的地。人生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变得这样面目全非？

    柯爱啊，柯爱啊，那么美好纯洁的女孩啊。

    你怎么就会在这样一个普通而安静的夜晚，丧失了生命呢？

    我感觉整个人，就像在梦里。

    可我是如此怯懦。我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所在房屋外的角落里，看着他们扛着柯爱的尸体，走远。因为我知道，如果此刻出现，等待我的，也将会死亡。

    原来死亡，是这么容易的事。就在你的身边，就在人心丑陋的*中。

    ……

    我一遍又一遍冲刷木屋的地面，又用网上学的方法，冲刷猪血、番茄酱，等等，直至柯爱的血完全看不清了。我又割破手指，在很多地方留下自己的血。

    ……

    后来，我坐在镜子前，把手里的头发递给美发师。

    理发师吓了一大跳：“这是干什么啊？”

    我答：“接发。”

    美发师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在我给了他几张大钞后，就不吭声了，仔仔细细地一根根接了起来。

    我看着镜中的人，黑发如思念般生长。

    我用眉笔和粉扑，描出她细致的眉形。

    我拿出口红，轻轻抹上。

    我抬起头，浅浅地对美发师笑了。

    美发师看得呆住了。

    我拎起包，披上女士外套，走进门外的细雨里。

    我戴上丝巾，挡住脖子和半张脸。

    鞋跟清脆，雨水绕着我的脚边汇成小溪，看我身影娉婷，看我红颜白发，看我怀匕刺秦，看我……

    终于不再屈从于，这个梦想早已破灭的世界。

    我抬起头，看着新雨暂歇过后，终于放晴的天空。

    我是那么幸福地笑了。

    柯浅，我是柯爱。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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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傅子遇韩雨濛番外《一天》（上）

﻿    ﻿    其实从你离开那一天，我已死了。

    剩下的躯壳，心平气和，安稳度日。

    以为自己还特别积极地活着。

    ——傅子遇

    从我很小很小的的时候，就有个梦想。

    我梦想跟你在一起，直至白头，也不分离。

    ——韩雨濛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不知何时能停。灰蒙蒙的水雾，覆盖大地。这城市，像是一场梦境。

    傅子遇的手忽然有点发冷，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她睡得很沉，双手紧握蜷在他的怀里，好像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

    傅子遇看着看着，笑了，小心翼翼地下床，没有惊动她。

    天才刚刚亮，一切都好像还没睡醒。

    不一会儿，他端着两份精致又清淡的早餐，从厨房出来。这些年要照料薄靳言，曾经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他，竟也锻炼出一身好厨艺。

    韩雨濛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梳头。睡衣吊带掉下肩头，乌黑长发还有些凌乱。这一刹那傅子遇好像回到了当年，他的姑娘就是这样娇气又得意的，坐在他的衬衫上，梳一头秀发。

    情难自已。原来这一刻的心中如雨下，就叫情难自已。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韩雨濛没有动，只是轻轻捏住他的手臂。他突然气血上涌，将她再次推倒在床上，疯狂地吻。韩雨濛看得清窗外的天色，却看不清他眼中的颜色。他从来眼神澄澈如清河，可现在，他的眼里却像藏着整个世界。

    那个世界，从她回来那一天起，就俯瞰着她、包容着她，听她的话，不让她害怕。

    厮磨了好一阵子，两人才去吃早餐。她说：“真好吃。”傅子遇微笑：“是吗？我却很怀念刚上大学那年，你给我烤的心形海鲜披萨，庆祝升学。”韩雨濛望着他，眼泪就快掉下来。他却始终那样温柔和平静地笑着，仿佛对一切危机都一无所知。

    吃完早饭，天才刚亮。傅子遇提议出去散步。这也是两人重逢后唯一一次散步。韩雨濛起初有些犹豫，可望着他的双眼，她拒绝不了。而傅子遇的手，像是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耳朵，触摸到耳后柔软的皮肤。那里植入了一枚微型监听器。韩雨濛的身体微微一颤，他却只是偏过头去，然后揽住了她的肩。

    正值夏日，小区旁的湖边，荷叶片片，宛如绿色的涟漪，堆砌在人的眼睛里。他们在湖边走了一会儿，就有点热了。天也大亮了，小商小贩出来了。他去买了支冰激淋来，给她吃。韩雨濛握着，说：“我已经很久没吃绿茶味的冰激淋了。”傅子遇问：“是吗？那里都吃什么味道的？”她答：“肉桂的、鸡尾酒味的，南美这些口味比较流行。”傅子遇答：“哦。”

    等她把冰激淋吃完，傅子遇站起来说：“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韩雨濛有些怔忪。傅子遇却微笑说：“没关系，电影院人很多，所以任何不好的事，都不会发生。”

    韩雨濛的心没来由一疼。她对他说过的，自己被连环杀手挟持这些年，也被迫干了一些坏事，所以要躲避警察，所以才迟迟不能跟他相认，所以不能叫薄靳言知道。他听完了什么话也没说，然后就真的没告诉任何人，她的存在。包括他最好的朋友，薄靳言。而他现在说这句话，究竟只是安慰她不会有暴露的风险，还是已经察觉了什么呢？

    但是他说得对，电影院那么多，人那么多，他们无法逃出杀手的视线。杀手即使因此愤怒生气，也无法在大庭广众下将他狙杀。

    于是他俩就真的去看电影了。

    看的是新近上映的一部爱情悬疑影片。画面起初特别美，特别清新诗意。只是当电影中出现残忍杀人镜头时，韩雨濛垂下目光，并不愿意看，但是目光清冷。一如当年，那个对一切犯罪都厌恶抗拒，但是又会勇敢抗争的女孩。而这时，傅子遇在影院昏暗的光影里，偏头看着她，许久。

    后来，画面上的女主角，抱着男主角，痛苦流涕。她说他们原来不能在一起。她说原来天那么高，天那么蓝。她却原来再也走不到他的身边去。而冷酷坚毅的男主角，只是抱着她，眼中仿佛承载着半生悲痛。

    韩雨濛用手捂住脸，哭得没有声音。傅子遇的眼中，似乎也映着浅浅的水光。落幕时，他的嗓音有点哑，温和地说：“joe，你说这两个人，像不像我们？”韩雨濛哽咽，下意识抗拒：“不、不像！”他牵着她的手，说：“好，我们不像。”

    午饭就在商场里吃的。傅子遇习惯性进了一家活鱼馆，坐下才反应过来，说：“抱歉，忘了你不是很喜欢吃鱼。”韩雨濛是不喜欢吃鱼，在飘向南美的那条船上，每天闻到的都是令人作呕的鱼腥味。但是她微笑说：“没关系，我吃的。”

    菜上来了，却没有人动筷。傅子遇把一整条鱼都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拣了几筷子清淡的藕片和肉丝给她，说：“咱俩分工，你吃不完的，我来包圆儿——像以前那样。”

    韩雨濛答：“嗯，好。”这一刻心中忽然觉得特别宁静，竟贪婪到只想握住这一刻的温柔安好的时光。她望着他，笑了。

    傅子遇却愣住了，说：“这是你这些天，第一次开心地笑。美极了。”

    韩雨濛怔住。却听他轻声说：“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顿饭吃得有点慢，吃完已是下午了。两人去做点什么好呢？便就在商场里，一家家的逛。傅子遇穿衣打扮向来讲究，毕竟他还曾顺带提高过薄靳言和安岩这两个大宅男的品味。此刻望着琳琅满目的新上的秋装，他说：“陪我挑几件衣服吧，也给你挑几件，要换季了啊。”

    韩雨濛说：“不用了。”他却执意牵着她的手，微笑说：“以前你不是最喜欢送些领带、衬衣、皮带给我吗？还是偷偷节省零花钱去买的。你也很喜欢我送你的那些裙子。咱们今天就去买。”韩雨濛被他拉着，走得很快，脚步也十分轻快。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笑了。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十分快。两人手里都拿着一大杯冰饮，像极了那一对对正在谈恋爱的年轻男女。进了女装店，他就替她拿着水，他陪她挑，他的眼光总是十分好的，他站在她的身后，眉梢眼角总是染着微光。然后她进去，一件件地试，在店员不遗余力地赞美声中，在他深沉如海，却又温润如玉的目光中，她似乎回想起许多有关于少女的羞涩，以及坦荡明亮的一往无前。然后他们商量着，最后定下几件，他去买单，再接着往下一家走。

    逛男装店时，则简单地多，因为他挑的总是很准，只挑一两件，每一件穿出来都很好看。她也给他挑，她是那么清楚这个男人的尺码和身材，适合的颜色。而她挑的，他却连试都不试，直接买单。

    “喂。”她笑着问，“国内的医生，收入有那么高么？”

    他笑着答：“有的，我现在是非常优秀的医生，而且是我们那家公司的合伙人。”

    只是有一次，傅子遇进试衣间时，韩雨濛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当她抬起头，看到他已经换好出来了。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很简洁的短发，以前他总是喜欢一头蓬松的头发。他穿着深黑的西装，浅色衬衣，眉骨下颌的线条，柔和中透着俊朗。他的手白皙而修长，那是一双典型的外科医生的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热情男孩，他已有三十岁了，是个无论何时何地都沉敛温和的男人了。

    韩雨濛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居然痴了。一个念头冒进脑海里——他居然与她想象过的，三十岁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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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傅子遇韩雨濛番外《一天》（下）

﻿    ﻿    这时傅子遇忽然抬起头，四处张望，脸色也变了，问旁边的服务员：“跟我一起来的女孩呢？”他没看到身后的韩雨濛。她立刻起身迎上去：“子遇，我在这里。”傅子遇看到她，脸色骤然一缓。边上的服务员低头笑着走开了。他握着她的手，自嘲地笑了：“我怕你又走了。”韩雨濛静了一会儿，答：“怎么会？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她说得太平缓，傅子遇手里的几件衣服却丢在了地上，转身抱住了她。

    旁边的店员们都没人说话，路人也都只是匆匆一瞥。他们抱了很久很久。

    ——

    天黑了。傅子遇站在家的楼下，在暮色四合的景色里，望着她驾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远去。一天过去了，这一生，竟重新有幸得她陪伴的一天，过去了。他想笑，但是眼眶里已盛满了泪。他转身，上楼，一步步却像走在旷野中。

    回到家，打开灯，满屋寂静，一片灰白。他拉开窗帘，在窗前持久地站着。仿佛就要这样站到天荒地老了。

    韩雨濛回到的，是一处隐秘的所在。里头是黑的，那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坐在窗前等她。她却觉得全身乏力，几欲软倒，手里的一大堆购物袋也掉在地上。

    猛然间，有人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她全身发冷，可还要装作淡定和享受的微笑模样。

    “你陪了他一整天。”那人在她耳边低语。

    她轻笑：“这不正是你的计划吗？引诱他，欺骗他，最后拉着他和simonking两个人一起沉沦？”

    “是啊。”那人的手猛的松开，将韩雨濛摔在地上。韩雨濛一头撞上墙，黑暗中鲜血直流，模糊了双眼，什么也看不清了。

    ——

    “子遇，请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欺骗你。”

    “我知道。”

    “等合适的机会，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好。”

    “为了我，要离开那些朋友，你愿意吗？”

    “……愿意。”他微笑着说，“靳言他已经有简瑶了，即使我跟着你离开，也放心了。”

    ……

    “对不起，子遇，让你为了我，放弃这么多？”

    “但是我得到了你啊。”

    “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一生所爱。”

    ……

    出逃的那一天，原本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在与面具杀手约定的、挟持傅子遇离开的时间，韩雨濛却当着他的面，迅速拆除了耳后的监听器。当时他的眼中，闪过雨雾般氤氲的色彩。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出逃计划。

    她用调虎离山计，支开了对面楼的狙击手；

    她金蝉脱壳，换了另一辆一模一样的车，但这辆车上，没有面具杀手准备的炸弹，并且驶向完全相同的方向；

    她笃定面具杀手此刻在京西的动漫产业园方向，因此带着傅子遇往北，打算直入荒芜的蒙古草原，再出镜。冰冷广阔的西伯利亚，连面具杀手也无法找寻一只鸟的痕迹。

    本来，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暮色降临之际，他们的车在笔直的公路上飞奔。她低声狂吼：“子遇，对不起，我骗了你！面具杀手他一直控制着我，他的势力远远超出你们的预料，甚至强过simonking曾经抓住的谢晗。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我们从此远走高飞，他就再也无法威胁伤害你的朋友们了！”

    傅子遇轻轻握住她的手，说：“好。你开累了换我。我的车技还不错。”

    于是韩雨濛心头一震，才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已知道。

    她转头望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为什么这些天，你从来都不问？”只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傅子遇还是那样温和地望着她，一如平日温润俊朗模样。

    “雨濛，我也想过，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靳言。”他说，“可是我知道，不管你现在是否还被面具杀手控制，这些年来，你的手上一定被迫沾过鲜血了。靳言他嫉恶如仇，如果告诉他，不仅他和简瑶会为难，你也一定会入狱。所以我有了私心，心想唯独这一次，不要告诉他了吧。”

    “我知道跟你走，会有危险。我也知道，从此要过上流浪的生活。你回来的第一天，我想了很久，我想自己剩下的这半辈子，究竟还在乎什么。我在乎靳言，在乎朋友。但是即使没有我，他们现在依然可以生活得很好了。我在乎亲人，但是其实自从当年你离开后，我和我们两家的亲人，都疏远了很多。我在乎医生这个职业，但是如果跟你去了西伯利亚，在冰天雪地里，我也可以开一间小诊所，给那些爱斯基摩人看病，也挺好的啊。”

    “很多年来，我以为自己生活得很好，我照顾靳言，我救助了很多病人，我交很多女朋友。可是现在当我回望往事，却发现从你离开那一天起，我已经死了。剩下的躯壳，心平气和，安稳度日，以为自己还特别积极地活着。”

    “你说过，衡量幸福的标准，不是人生的长短，而是我们始终相爱。到现在，这句话的含义，我才真正明了。跟你去，去哪里，活多少时间，一天还是两天，有多么危险，其实都不重要了。我爱着你，这一生从未改变地爱着你，可以和你相聚哪怕只有一分一秒，我也已经得到幸福了。”

    ……

    天黑的时候，换了傅子遇开车。韩雨濛轻轻靠在座椅里，只在黑暗的天色里，看着他的侧影。这一刻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她知道对于他来说也是。

    一个偶然的刹那，韩雨濛抬头望向路边的白杨树。

    她在树林中，隐约看到了面具。

    又看到了那张灰白狰狞的小丑面具。

    她的心瞬间如坠冰谷，她全身微微颤抖，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傅子遇。他对这一切全无察觉，嘴角还噙着温软的笑，见她注视，他再次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面具杀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确认过看到过今天他去了京西，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然而已经无从得知了。

    当傅子遇被他们从车中拖出去时，韩雨濛抢出座椅下的手枪，一阵混乱的扫射，可哪里又是他们的对手？她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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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中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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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    ﻿    他站在楼下，一直在等。明月像一块通体发亮的玉，悬在高楼顶上。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爱她的这些年，他终于知晓。

    他单手扶在车门上，烦躁地点了根烟。抽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清脆的脚步声。是她娉婷走下来。

    深夜里，她美得像个不归家的精灵。他望见她就笑了，所有烦扰一时都被抛到脑后。

    爱情到底是什么？这年头，谁人能说得清？

    反正她成了他这么多年的念想，爱她的习惯都刻进了骨子里，若是得不到，他的感觉真的会非常糟糕。

    “怎么这么晚来了？”她嗔怪地问。

    这也是他又爱又恨的一点。她的态度，永远介于爱人和朋友之间。

    他握住她的手：“跟我在一起。”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眨眨眼，望着他：“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她总是这样通透而聪颖，他今天确实在工作上遇到很大的挫折了。但他不想回答，而是反问：“你还是想着他吗？”

    她低头含糊答：“也不是……”

    今天的她，意外地温顺可人。在他鼓起勇气，亲吻了她的脸庞后，竟也没有生气或跑掉，而是羞红了脸。这令他一阵狂喜，心怦怦地跳着。

    “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么？”她在夜色里，轻声问。

    “是。”他几乎是立刻答道。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不说话。眉宇中原来藏着一份忧郁和无助。

    ……

    他驱车离去时，下意识抬头。却在楼宇中，再次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阴暗里，怨毒地望着他，望着他们。

    他冷冷一笑，回过头，看着前方。

    车水马龙的公路上，霓虹如同流水映在玻璃上。某个瞬间，他停下等红绿灯。一只蝴蝶，却翩然而至，落在他的车头上。他望着它，它也望着他。而后它振翅飞走了。

    他心头一震。那是在梦中，见过的蝴蝶啊。

    ——

    洵市位于南部腹地，不大的城市，风景秀丽，气候温和宜居。

    市刑警大队队长邵勇，是个年近50的老男人。年龄虽老，但长得是硬朗矍铄、眉目清正，一身黑夹克，精气神完全不输小伙子，你看到他，依然会觉得他是个非常帅的男人，老帅老帅的。

    这天早晨上班前，邵勇正在办公室吃小笼包，同时还在自个儿左手跟右手下棋。忙里偷闲，自得其乐。

    一个文员跑进来汇报：“邵队，总务在统计下一季度的采购物资。我就按上次你说的报，多给队里再添些衬衣袜子和鞋什么的。”

    邵勇头也不抬：“好。”

    “还需要添别的吗？”

    邵勇又落下一子，说：“对了，让食堂多采购些新鲜的鱼，平时给我们刑警队备着。”

    “好。”

    文员出去了。邵勇又下了一会儿棋，抬头望着窗外。天空湛蓝，云朵寂静。远处的青山宛如一个沉默的男人，俯瞰着小城。天真好啊，上个月刚破了一桩凶杀案，还意外地抓住从外省逃窜过来的一名a级通缉犯。本月无大案，天下太平。这是刑警们最喜欢的难得的懒散悠闲日子了。

    可这世间，哪有真正省心的日子呢？

    没多久，就有一名兄弟急匆匆来敲门：“头儿，出案子了。望江公园刚发现一具女尸。”

    邵勇把棋盘一收，双手往身后一背：“走，去看看。”

    ——

    望江公园位于洵市西部，占地广阔，也是本市居民最爱去的地方。平时人总是多得跟江里挤着的小龙虾似的。但今天一早，还没开园，就封了园。大概是园方也被突然出现的尸体吓坏了。但邵勇一到之后，就夸园方干得好。

    望江公园四面都用高墙围了起来，寻常人是根本无法翻越的。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而发现尸体的地点，位于公园深处最偏僻的一处林子里。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警察们把这片林子围得水泄不通。邵勇蹲在尸体前，蹙眉沉思。

    眼前是一条石板小路，从远处的大路延伸到林子里，这边有没什么景色，人迹罕至。故尸体是很难被人察觉的。

    女人就躺在石板路上。

    白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短裤、运动鞋。中等个头、干干瘦瘦、身材普通。看起来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留着短发，脸色苍白，鼻梁小巧挺翘，嘴唇略厚，脸上还有几颗雀斑。属于丢进人堆里，也吸引不了太多注意那种。

    脖子上，一圈青紫淤痕。除此之外，暂时没发现其它外伤。

    若仅仅是这样一具尸体，是不会引来如此多的警察大张旗鼓的。

    邵勇戴着手套，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孩的手。她的双手都被人用绳索绑住了，固定在头顶。双脚脚踝也被绑住。然后都被油漆涂成了黑色。

    她的身下，是一片平整的石板。上面用同样的油漆，画了两只巨大的黑色翅膀。翅膀上还有一片片粉色花纹，就像一只只昆虫的复眼，眨呀眨望着众人。

    而人看起来就极像柔软的虫体，困在其中。

    “像蝴蝶啊……”旁边有个年轻刑警感叹道。

    邵勇心神一凛，看他一眼，站起来。

    “头儿，凶手是不是变态啊？”年轻刑警赶紧问。

    邵勇答：“现在不能排除任何可能。”

    “既然可能是变态，那我们要不要……请那个人来？”

    邵勇想了一会儿，却笑了，说：“不，不用了。暂时别告诉他。打电话到北京，请求犯罪心理专家的帮助。”

    ——

    傍晚时分，简瑶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暮色发呆。

    刑警队办公室里这会儿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去吃饭了。似乎随着时光一天天推移，简瑶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呆着。这样的寂静和孤独，令她觉得平静。令她觉得仿佛得到了什么，又可以不为人知地期许着什么。

    方青推门走进来，额上还全是汗，衬衣湿湿地贴在后背。那次的案件后，他的左脸新添了一道伤疤，永远抹不掉了。这令原本英俊的他，更显冷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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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    ﻿    方青看一眼闷葫芦似的简瑶，在她桌子对面坐下，点了支烟，慢慢地抽。

    简瑶瞧他一眼，也没多说话，依旧望着窗外，发呆。

    过了一会儿，方青等身上的汗息了，感觉舒服多了。可心里的火却没熄。他把烟头一戳，抬眼看着她，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下午出任务时你是几个意思？不要命了？刑警队什么时候轮到女犯罪心理专家去扑罪犯了？”

    简瑶却不生气，特别平静地看着他：“我好像把嫌疑人完完整整地抓回来了，没出任何差错。”

    “是——没出任何差错！”方青冷笑道，“真要出什么差错，你和我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你丫跟我学了一年搏击，现在把我都不放在眼里了？抓犯人都轮不到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刑警，全靠你这个半路出家的了？”

    简瑶却微微一笑：“果然是来bj时间长了，你丫你丫地说得好顺溜。我们当初在古城遇见你时，n和l都还不分呢。”

    见她还是避重就轻、不肯服软，方青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我们’？你和那个不辞而别的家伙？是不是他一天不回来，你一天就要这么逼自己？起得比谁都早，忙得比谁都晚。把自己的身体不当数。瞧瞧你身上的这些伤！”他一把抓起她的胳膊，简瑶吃痛，轻轻“咝”了一声。袖口滑下来，果然露出今天新添的两道血痕——之前扑犯人时在地上蹭的。不仅如此，整条手臂上重叠了许多新新旧旧的淤青。都是跟刑警们练搏击时留下的。

    简瑶脸色清寒地抽回手臂，把袖子放下来。

    方青也自觉失言，但心中终究还是不爽，又说：“别再这么对自己了，为情所困的都是大傻～逼，听到没？”

    简瑶静了一会儿，抬起头。暮色降临，笼罩着方方正正的警局大楼，有依稀的星子，映在楼顶。看起来熟悉又清冷。

    她笑了一下说：“我不是为情所困，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他。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要保护他。”

    方青愣了好一会儿。他这半辈子，见过不少刚强的女人。意志如铁的女特警，全无人情味的女法医，以及，他的金晓哲。但简瑶与她们都不同。她身上有一种至柔至韧的力量。在薄靳言离去后，这种力量表现得越发明显。若说当初的简瑶，还是个温婉可人的姑娘，那小牛一样的性格，只在被逼急了的时候爆发出来。可现在，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完全不同了。

    这一年，她也瘦了不少。原本柔润的两颊和下巴，现在显得线条更加突出，透着种女人的倔强。皮肤也晒黑了一些。体态也更显结实，但苗条清瘦依旧。然而方青觉得，她的眼睛却更亮了。从那双冷静而明亮的眼中，你可以看出她独立坚韧的性格。

    有个老刑警对方青说过，苦难会将一个人，从内而外磨砺。从简瑶身上，方青清楚地看到了。试问他自己，这么多年来最大的难关，也不过是和金晓哲分分合合而已。他很清楚简瑶体会到的东西，他和旁人都体会不到。

    半晌，方青只吐出一个字：“痴。”

    简瑶却笑笑，一摸肚子：“有点饿了，去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方青把烟头丢进垃圾桶里，“今天抓了这么大个罪犯，不得去门口’小红烧烤’喝点啤酒撸点串啊！”

    简瑶笑了：“非常好。”

    ——

    小红在我们的生命里，或许只是路人甲。但是小红的烧烤平价、实惠、够味，还会开到很晚。所以那些好不容易卸下白天重担的男人们，夜里总是喜欢来这里坐坐。吃十串羊肉，两个生蚝，再来半打啤酒。这一天好像就圆满了。

    而曾几何时，简瑶也变成了糙刑警中的一员呢？

    大概，是从家中再也没有一个挑剔又精细的男人等着她那一天，开始。

    路灯昏黄，大风扇哗啦啦地吹。方青抢到了一张干净又宽敞的桌子，还能看到旁边桥下的江景。吃个烧烤还贪图江景，方青为此非常得意。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始终带着古城刑警才有的文艺和浪漫。

    拖一把塑料凳子，丢给简瑶：“放开吃，待会儿老洛会来，咱把好料先吃了。”

    简瑶“嗯”了一声。“好料”这种词，是二次元青年安岩专属。方青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迎着江面，撸着烧烤，河风徐徐吹过来。心中那似是无形，又似是千钧重的不可言说的背负，仿佛也暂时可以丢到一旁了。于是聊着警局里的趣事，聊着聊着，两人眉梢眼底都是笑。刑警的一天啊，不就是这么匆匆过去了。

    等待的一天啊，不就是这样静如深河般的流淌而过。

    果然坐了没多久，洛琅来了。

    简瑶和方青，瞅着他就笑。黑色豪车，西装革履，连衬衫上的袖扣都闪闪发光。这样一个能令小红都双眼发亮的精品男人，手里却拎着一大袋红灿灿辣鲜鲜的小龙虾。

    洛琅刚把小龙虾丢在桌上，方青已忙不迭地挑开袋子，抓了一把到碗里，全面开吃。简瑶微微笑：“老洛，这几天挺忙啊？”

    “是啊。”洛琅对着她，永远笑得像温柔的知心哥哥，“刚办完一起凶杀案，凶手就是你们局上半年抓的那个强奸杀人犯。”

    “哦？”简瑶和方青都抬起头，“开庭结果怎么样？”

    洛琅的神色特别平静：“我是辩护律师，输了。判了无期徒刑。”

    简瑶和方青击了一下掌。洛琅也不甚在意，仿佛这场官司输掉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在夜色灯光中，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俩。虽然有时候大家立场不同，彼此却似乎已有了某种微妙的默契和理解。

    生命中的许多事，本身就是缘分使然。

    譬如这一年来，他们三人阴差阳错、不知不觉混成了一个小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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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昨天我撸了一眼评论区，看到部分读者提出番外不合理，稍微解释：面具杀手团跟鲜花食人魔就不同，他们是暴力团伙，而谢晗是艺术流。如果谢晗一开始就开枪崩了靳言，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同精神病态诉求不同。

    且不论韩雨濛拉着傅子遇去报案有多大困难，很可能半路他们或者薄靳言就被一枪崩掉。即使报案成功，一旦暗中盯着的杀手们发现警察开始查这件事，也可以一枪把特案组的任何人崩掉。韩雨濛的做法不一定是最理智有效的，但她从始自终的初衷就是不想把别人牵扯起来。

    此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从精神层面说她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她被折磨了很多年，细节没写。一个经历过那些事的女人，恐惧、不安全感、甚至偏执都是会有的。你不能说“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难道就不知道去报案吗？”这已经根本不是一个概念了。

    傅子遇本身也不是一个果断冷毅的性格，他是温柔的，但内心深处始终带着一点点悲观。他确实低估了这件事会带来的伤害程度，韩雨濛经历过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是巨大的痛苦和怜惜，他抱着侥幸心理不想让她去坐牢，在这样侥幸心理之下，他觉得不把薄靳言牵扯进来也许更好。加之他本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所以他在事件中的种种复杂情绪之后作出的反应，也是合理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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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    ﻿    在这个世上，洛琅现在唯一见不得的，大概就是简瑶伤心了。

    起初那段时间，简瑶失魂落魄，谁都看在眼里。洛琅几乎一天往医院、她家、警局跑好几回。也不做啥特别的事，给她送营养餐，送资料，送她上下班，甚至送自己得到的有关薄靳言的讯息。他这样无微不至，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简瑶的老公。

    而简瑶那时候对什么都不上心，方青怀疑，她都不在意洛琅这个人的存在。

    但是方青在意了。

    妈的薄靳言伤成那个样子，黯然离开。洛琅就一天到夜往简瑶身边跑，算个什么事？

    于是，某天，在简瑶家楼下，洛琅再次带着水果来探望时，被“守候”多时的方青，从车里揪出来，狠狠扣在墙上。

    “洛琅是吧？你这个老乡，给别人的老婆献殷勤，献得是不是太勤了？！”方青发起狠来，是有点吓人的。语气冷得令人战栗，脸也是凶神恶煞。多少歹徒都被他吓得战战兢兢。

    可洛琅虽然被他制住，看起来毫无还击之力，脸也涨得通红，语气却镇定无比：“方组长，我想你误会了，我对简瑶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跟你对她的关心一样，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方青当时一怔。觉得这老小子看起来居然还挺坦荡的。

    不过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相信一个男人的一面之词呢？那天方青到底还是把洛琅给赶走了，并且放下话：“呵呵，是忠是奸……我们走着瞧。”

    然而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后来方青渐渐发现，洛琅对简瑶，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虽然关心简瑶，但绝不越雷池半步。时常叫简瑶吃饭，但也不计前嫌地叫上方青，对方青的冷眼审视一笑置之。时常为他们警队提供法律资料，对其他刑警和对待简瑶一样热心。偶尔开车顺路接送简瑶，但从不在晚上，也不多逗留。有一次简瑶大概是和妹妹简萱见面，一时情绪失控喝多了，被洛琅撞见，还专门联络方青，安排了个女警送她回家。他几乎恪守着，与简瑶之间男女的那条线。

    方青觉得，洛琅似乎对简瑶真的没有非分之想。

    退一万步，即使真的有，那也是死死摁在心里，绝口不提那种。就冲这一点，方青也对洛琅这个男人另眼相看。

    于是渐渐的，三个人都熟了。

    有一次，方青半开玩笑问简瑶：“你对洛琅这个人，怎么看？”

    简瑶答：“他是个心怀坦荡，目标明确的人。我能感觉出，他跟我结交，是出于善意。”

    方青点了点头。

    后来，却又听简瑶淡淡说了句：“薄靳言不在，别的人如果真的有半点不对头，我不会跟他成为朋友。”

    于是方青便明了，这世上，谁的心里不是活得跟明镜似的呢？只不过人人照见的，都是镜中的自己罢了。

    后来，三人越来越熟，彼此居然也十分聊得来，成为了真正的好朋友。

    烤的香味，混着酒气，往鼻子里钻。然而洛琅的鼻子居然也灵得很，翕动了两下问：“我怎么闻到药味，谁受伤了？”

    简瑶微笑答：“是我，一点小伤，没事。”

    方青“啧啧”两声：“这鼻子，羡煞旁人啊。”

    洛琅没理他，又喝了两口酒，然后偷偷在桌下，把剩下的酒都挪到自己脚下。

    方青看到，笑而不语。

    若说他方青现在，活脱脱像简瑶的大舅子，那么洛琅毫无疑问就是娘家大哥。两人心照不宣地护着她，这也算是两个老男人的某种默契吧。

    方青抽了两口烟，打趣道：“怎么不带你那个小女朋友过来？”

    洛琅笑了笑说：“她吃得惯红酒西餐，吃不惯街头烧烤小龙虾。我带她来干什么？”而后毫不示弱地反撩方青：“你的影后女朋友呢？前一段不是轰轰烈烈的嘛？怎么从来不见你带出来？是不是大明星不方便啊？”

    上次他受重伤，金晓哲独闯武警医院，闹得全城沸沸扬扬。

    方青吐出一块龙虾壳，淡道：“提她干什么？分手了。”

    简瑶拍拍他的肩膀。

    洛琅的神色沉凝下来：“抱歉。没想到你们会这样。”

    方青笑了一下，说：“你的女朋友，不肯陪你吃啤酒烧烤。我的女人，她终于无法再忍受我的刑警生涯了。她说怕哪天一醒来，我已经挂掉了。”

    ——

    这晚简瑶回到家，已是夜深。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她如往常般洗漱，换了睡衣，然后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书。最后关灯，躺在床上。

    窗外，云层很厚，没有星光。她躺了一会儿，却睡不着，又起身，来到书房里。

    书房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薄靳言的所有书和卷宗都放在远处，简瑶把它们整理得整整齐齐。她拿出一本，坐在窗前，借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墙边的白板。

    那是薄靳言平时用的。此时上面擦得干干净净，唯独右上角，有一个数字。

    341。

    简瑶起身走过去，将“1”涂掉，改成了“2”。

    突然就觉得肺腑间一阵翻动的痛，眼眶也刺痛。但是她低下头，忍住了。

    他会回来。

    他说他会回来。

    她要做的，就是****月月甚至年年月月不变的守候，就好。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出现在他的妻子面前？

    不是找不到。

    虽然有安岩在身边，他要销声匿迹很容易。但若真的拜托刑警们去找，也不一定找不到。

    但是简瑶没有去找。

    风不必问归期，她那瞎了眼的神探，会有一天找到回家的路。

    简瑶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

    同样令人沉溺的孤独夜色，也笼罩在不远处另一幢楼的楼顶。

    洛琅透过望远镜，看到简瑶的窗口熄了灯。而后他也躺在床上。墙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照片，这一年间不知不觉扯掉了大半。只剩下许多，简瑶、简萱、简母三人笑时的照片。洛琅躺着躺着，想着今晚喝酒时，简瑶平静而温和的神色，他也笑了。拿了杯水过来，服下5粒安眠药，闭上眼睛。

    唯独方青的家里，此刻依旧灯火长明。

    这是他租的房子，一居室，不新不旧，就在警局附近。最近这段时间，他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好。索性睡前再多做些运动。在家里不知做了个多少个引体向上，又做了俯卧撑，最后去洗了个澡，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

    闭着眼躺了很久，他又猛的睁开，去拿手机。打开相片薄，却是一怔。手机上金晓哲的照片，上次吵架分手时已删了个干干净净。

    然而她的照片她的新闻她的动态她的任何风吹草动，网上一找一大把。

    方青翻着看了一会儿，终究是心浮气乱，情难自已。最后直至倦极，把手机丢到一旁，用手掌按住半边脸，沉沉睡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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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    ﻿    云朵掩盖着青山，这是南方小城，山顶的一座房屋。

    天很早就亮了，阳光透过每一扇窗射进来，金碧辉煌得仿佛一处人间胜景。

    然而不过是独屋而已。

    在这样炽烈的阳光下（因为前一晚忘了关窗帘了），安岩依然死撑着睡到九点，才迷迷糊糊睁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从床上跳起来。

    每个宅男都是有起床气的。他冷着张脸，洗漱、换衣。然后穿着拖鞋，“啪嗒、啪嗒”下了楼。走楼梯时，打开了手机朋友圈。在看到了顾彷彷最新的cosplay自拍照后，他的心情才好起来，默默地给她点了个赞，又默默地将图片保存到手机。然后抬起头，看着满屋的阳光，才察觉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笔直走向一楼最角落的那个房间。

    门关得很紧，但是没有上锁。万一那人有什么事，方便安岩进出。他轻轻推开门，一室寂静，连窗帘都拉得没有一丝缝隙。房间里有股浓郁的沉沦的味道。借着依稀的光，安岩就看到那人笔直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整齐，双手双腿妥妥帖帖放着。

    他睡得，好像一棵树。

    每当看到他这个样子，安岩都会有片刻的沉默。

    然后，“咚咚咚——”毫不留情地敲响房门。

    床上的男人，动了一下。

    安岩：“老大，该起了。”

    头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能熬夜还能睡的宅男，安岩表示这令他有种优越感丧失的微妙感觉。

    薄靳言用手撑着床，坐起来。然后伸手摸到床边的墨镜，戴在了脸上。依稀的光线中，穿着睡衣的他显得分外高大、单薄。安岩静静地看了几秒钟，转身走向厨房。

    没多久，安岩就把早餐做好了。薄靳言也洗漱完毕，走到餐厅坐下。他已换好了衬衣西裤，墨镜依然戴在脸上。

    安岩嘀咕道：“在家时，你就不能把那玩意儿摘下来？”

    薄靳言：“不能。”

    安岩于是作罢。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瞎子，都是偏执沉默宛如游魂的。这人虽然瞎了，鼻子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灵。他才坐下一秒钟，鼻翼翕动了两下，脸色便臭了下来：“又是鸡蛋三明治？一年了，你能保持厨艺始终不进步，当真也是难能可贵。”

    安岩完全不在意，宅男什么时候会以自己的厨艺为耻？他甚至淡淡一笑：“错，我是保持了26年不进步。”

    薄靳言：“……”

    安岩埋头开吃，薄靳言的叉子在盘子里翻动了几下，实在是难以下咽。有点怀念简瑶每天早上做的花样繁多的早餐，但一旦察觉到思念，他命令自己立刻遏制。

    “你就不能煎条鱼吗？”薄靳言问。

    安岩：“前两天不是刚吃过吗？而且，哪有人早餐吃一条鱼的？”他又扫薄靳言一眼：“你眼睛看不见，吃太多鱼也不好吧，万一卡住了呢？难道还要我帮你挑鱼刺？”

    “呵呵……”薄靳言淡道，“多虑了，我闭着眼睛也能把整条鱼的刺一根不留地吐出来。”

    安岩：“……”

    他真的不想再跟这个人说话了。可是一抬头，就看到薄靳言脸上两团黑黑的墨镜，还有他清俊乌黑的眉眼。刹那间安岩又有点心软，妥协道：“最多我今天再去超市，买点鱼肉汉堡、鱼肉肠和鱼丸回来。如果有新鲜鱼，可以买一条。”

    薄靳言点点头，表示接受。

    吃完饭后，安岩特别不想洗碗，就堆在池子里当没看见。他开车，两人下山。

    此处叫洵市，位于南部腹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薄靳言选择这里隐居，只因曾经跟这里的某人有过渊源。连他们住的房子，也是那人帮忙张罗借来的。

    很快到了市刑警队门口。安岩停好车，薄靳言已拿出拐杖，一寸寸探着上了台阶。西装革履的男人，英俊削瘦的眉目，直入刑警队腹地，却是个瞎的。每每总是引人侧目。间或也有低低的议论声。薄靳言总是不为所动。安岩也是，双手插裤兜里，跟在他身后一路向前，目不斜视。

    然而他们今天却扑了个空。

    负责接待的刑警歉意地说：“薄教授、小安，抱歉！我们头儿今天临时有事出去了，去接重要的客人。不过上次薄教授帮我们破的那个案子的后续资料，都在这里了。你们要是有别的需求，也可以直接交代给我。”

    安岩接过资料，薄靳言淡道：“谢谢。”

    刑警还想再寒暄几句，薄靳言却侧耳倾听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动静，忽的笑了，问：“最近在忙什么大案子？”

    刑警怔了一下，见安岩也望着自己，忙说：“没有。最近没案子，呵，我们这小地方，哪会经常出案子。是……上级要来检查，大家做准备呢。”

    他说得特别理所当然，安岩露出了然表情，薄靳言却只微微一笑，倏地直起身子：“既然没有案子，那我们就告辞了。”转身欲走。

    刑警忙说：“等等！头儿今天虽然不在，专门让我们在楼下餐厅订了桌菜，兄弟们几个想请教授你们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

    薄靳言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只留给刑警一个后脑勺：“不用了，我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吃饭。”

    刑警：“……”

    安岩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转身插着裤兜也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便走远了。刑警愣了好一会儿，吁了口气，拿起电话，打给那人：“喂，头儿，薄教授他们来了，又走了。没肯留下跟我们吃饭。”

    ——

    离开警局后，薄靳言和安岩两人去吃午饭。

    南部的城市，或多或少有些相似。同样热闹而生动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地方小吃，高高矮矮的楼房。

    安岩找了家小饭店，两人点了一桌子的菜：三斤重的大鱼、一整盘卤鸡腿……期间薄靳言问店员：“有鱼皮馄饨吗？”店员愣了一下，说：“什么？没有。”

    安岩：“你对吃能不能要求别那么高？”

    薄靳言：“不能。”

    低眉举杯间，想起的却是他回国后，平生第一次吃的那顿鱼皮馄饨。也是在这样的南方小城，她却能为他找到。

    以及……另一个人。

    似乎他这一生所有温暖美好的经历，都是拜那两个彩虹般绚烂的人所赐。他曾经同时拥有他们两个，一份友情，一份爱情。

    薄靳言伸手扶了扶墨镜，面色清隽平静。

    安岩坐在一旁，默默地打游戏。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薄靳言坐的位置太靠过道，人来人往极易被别人碰到，便淡道：“往右坐一点。”

    他不说缘由，薄靳言却听话地挪了位置。

    饭菜上来了，两人沉默地开动。

    过了一阵，吃得差不多了，安岩喝着冰红茶，忽然抬头问：“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薄靳言静了一会儿，答：“最多三个月，我会跟他们，做一个了结。”

    安岩静默片刻，点头：“明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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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    ﻿    外头的天还是黑的，方青就被电话吵醒了。接起电话说了两句，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挂电话后，立刻又打给简瑶。

    两人天没亮就动了身。坐在出租车上时，整个城市都还是寂静的，路灯亮着，只有零星的几个清洁工人在扫地。

    而他们俩，已经孤独地在路上了。

    简瑶说：“洵市离我的家乡潼市很近，是毗邻的。”

    方青：“哦？那要不要抽空回去看看？”

    “不用了。”

    方青看她一眼，又说：“这个洵市，有点意思。我看了资料，他们以往的破案业绩就很不错。这半年更是创下了全省最高破案率，还抓住了几个全国通缉犯。牛逼啊！”

    简瑶微微一笑：“去会会他们。”

    方青：“这是咱俩接的第二十起案子了吧？”

    简瑶想了想，答：“是。”

    方青忽然笑了一下，说：“是不是凑够七七四十九起案子，那两个人就会滚回来？”

    简瑶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只剩两个人的特案组，也是特案组。

    下了飞机，还要坐两个小时汽车。简瑶和方青走出大巴车站时，就看到两辆警车停在外头，是隶属于当地警局的。

    为首的便是邵勇，他笑着朝他们伸手：“欢迎你们，简老师、方组长。我是市队刑警大队长邵勇。感谢你们来帮助我们办理这个案件。”

    简瑶和方青忙客气寒暄。双方结伴上车，简瑶把那邵勇的相貌看得更仔细，忽的一怔。

    来得太匆忙，她并没有特意去看当地警员的资料。此刻看那邵勇，高大硬朗，容色铮铮，却有几分似曾相识。只是她这些年办过的案、见过的人太多，又不像薄靳言那样过目不忘，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她正打量着邵勇。恰好这时，邵勇拉开车门，抬头，跟她的视线对上。

    老刑警的眼睛，深沉如水，似有暖意，却又不露分毫，是简瑶所看不透的。

    ——

    这是一起非常扭曲，又非常有创意的谋杀案。

    简瑶不得不这样评价。

    至少她从未遇见过，并且在看到案发现场照片时，感到胆寒。

    市刑警队的办公室里，灯光全灭，幻灯片正在放映。邵勇主持会议，简瑶和方青坐在他身侧。一名刑警正在介绍案情：

    “死者聂拾君，24岁，女性，本省人，生前在一家软件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单身未婚。”

    屏幕上出现一个年轻女孩照片。短发、中等个头，瘦小，穿着普通的衬衣长裤，这应当是一张生活照。聂拾君的脸上并无笑容。

    因为薄靳言对微表情研究有一些涉猎，所以简瑶这几年对于人的面相也有些了结。这聂拾君相貌普通，表情拘谨，显得有些内敛。总之整个人看起来平淡无奇。

    “尸体是在昨天早上5点30，在望江公园被一名清洁工发现。法医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前一天夜里22点至23点之间。死亡原因是被人用绳索勒住颈部，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我们一接到报案，在公园开园之前，就封锁了现场。”

    屏幕上，出现一条小路，深入树林中。石板小路蜿蜒，旁边还矗立着几块岩石作为点缀。路旁花草丛生。

    聂拾君蜷在路中央。

    “是蝴蝶。”邵勇沉声说，“我已经找省昆虫研究所的老师电话咨询过了，这种图案，非常像一种叫做’宽尾凤蝶’的蝴蝶。在我省不少城市都有。只是这几年生态环境不太好，数量比以前少多了。”

    众刑警低声议论着，方青偏头看着简瑶，小声问：“有什么感觉？”

    简瑶的眼睛盯着屏幕，缓缓说：“感觉他非常耐心，但又充满压抑的情绪。”

    方青神色一凛。

    刑警继续介绍道：“从昨天到现在，我们已经迅速展开了调查。目前了解的情况如下：

    一、案发地点位于公园偏僻深处，没有安装摄像头。当时时间又很晚，没有目击者。公园入口的摄像头拍到聂拾君跑步进入的时间是22：05，据此可以推断出她跑至案发地点的时间在之间。这也符合法医推断的遇害时间。

    二、聂拾君家中关系简单，父母都在老家，没有兄弟姐妹。据软件公司同事反映，聂拾君性格内向、循规蹈矩、很少交际，跟同事们日常交流也不多。从来不跟人起冲突。也不存在金钱方面的纠葛，她的银行卡上还有1万定期和2000多现金，没有负债。

    三、聂拾君的朋友很少，唯一走得近的，是她的同居室友，也是她的大学同学，一个叫冯悦兮的女孩。但是案发前一天，冯悦兮恰好回乡下老家了，今天才回来。我们已经派人去汽车站了，应该很快就会带回局里来。”

    方青眯了眯眼，说：“也就是说，现在仇杀、情杀、财杀这几个方面，都找不到明显理由和线索。聂拾君却突然被人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杀掉了。”

    “是的。”邵勇答道，“所以我们才请求犯罪心理专家的帮忙。”他看向简瑶，简瑶恰好也与他视线一触，点头道：“我们会尽力而为。”

    “那么简老师，你认为他会是那种人吗？”邵勇又问。

    简瑶直视着他，答：“目前只发生了一起案件，所以暂时不能下结论。但我们会尽快掌握更深入的线索，给出罪犯的画像。”

    ——

    会后没多久，本案的重要相关人、聂拾君的好友冯悦兮，来到警局。简瑶和方青，一起旁听了对她的询问。

    冯悦兮一露脸，众人就觉察到，她是跟聂拾君完全不同的女孩。

    冯悦兮坐在审讯室里，穿着蝙蝠衫t恤，下边是7分裤，高跟鞋。简瑶认出，那都是不错的牌子，价格不便宜。兼之她长发披肩，妆容清淡，一看就是容貌十分出众的女子。她也并不内向，尽管眼眶因为哭泣而红肿着，但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刑警，就像会说话。对于刑警提出的任何问题，也都非常配合地回答。显然是善于交际的沉稳女孩。

    冯悦兮双手握着纸杯，仿佛这样就能温暖一些。事实上，她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接受聂拾君突然被杀的事实。

    “你是聂拾君最好的朋友，据你所知，她平时有跟人结仇吗？”刑警问。

    冯悦兮摇摇头：“没有。拾君这个人……话都很少，接触的人也不多，根本不会跟人结仇。”

    “她有男朋友吗？或者跟那个男人走得近？”

    冯悦兮还是摇头：“没有。她没有男朋友。”

    “会不会有男人在追求她，你不知道？”

    “不会。”冯悦兮肯定地答，“她几乎所有时间都呆在家里，要么就是跟我在一起，她一定没有男朋友。”

    说到这里，冯悦兮脑海中，也浮现出过往的许多画面——

    外人都觉得聂拾君这人内向孤僻，不宜亲近。其实接触久了，才知道她其实也是个心思细腻、温柔妥帖的人。

    冯悦兮想起每每早晨，聂拾君站在玄关，笑着对她说：“兮兮，今晚想吃什么，我下班买回家做？”她总是欢呼：“拾君你太能干了！万岁！”

    想起每次两人一起逛商场，聂拾君拿起一块粉饼，微笑递到她面前，说：“这个颜色很衬你。”

    也想起她为了爱情烦恼，坐在沙发上不吭声。聂拾君走到她身边坐下说：“兮兮，我看他们都不适合你。长得好但是学历低的男人，能顶什么用？一个啥情趣也没有的办公室白领，又不幽默又没有人格魅力，你真的看得上？”

    当时冯悦兮也怔忪了，当然，也带着一点优越感，说：“拾君，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都那么喜欢我。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对我都很好。可是我选了这么多年，也没选出来……”

    ……

    可如今，那个对她嘘寒问暖，那个对她无微不至，那个为她的爱情出谋划策的女孩，竟然被陌生人残忍地杀害了。大家都说是可怕的连环杀手，杀死了她。

    想到这里，冯悦兮只觉得无比悲戚，再思及聂拾君，只觉得种种都是好。她抬起头对刑警说：“警官，请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拾君报仇！”

    她哭了出来，刑警也有些动容，抽出纸巾递给她：“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隔着深色玻璃，邵勇说：“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前一天，她回乡下老家了，今天刚回来，车票、人证、监控都有。”

    方青和简瑶都点头。简瑶说：“看她的情绪反应，应该是事先不知情。”

    这时刑警又问冯悦兮：“聂拾君每天都那个时候出去跑步吗？”

    冯悦兮控制了一下情绪，声音勉强镇静下来，答：“是的。她做事很有计划，每天晚上9点45出门，去公园跑步，11点公园闭园就回来。每天如此。”

    “你跟她一起跑吗？”

    “就开始……跑过几天，后来我就没跑了。”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的跑步习惯？”

    冯悦兮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答：“应该只有我知道。邻居也许会注意到吧。”

    又问了一些问题，实在没挖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刑警便说：“好，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其他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冯悦兮表示愿意随时配合。

    刑警又说：“一会儿我们派车送你回去。”

    冯悦兮答：“谢谢，不用了，我朋友开车来接我。我暂时不回家住，住到朋友那里去。”

    “那好，注意安全。”

    ——

    简瑶和方青决定去案发现场看看。

    两人先在警局宿舍稍作休整，简瑶出门时暮色刚临，很快到了警局门口，远远便看到方青站在一辆警车旁，眼睛却看着别处。简瑶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原来正看着旁边传达室。里头一个守门大叔，正在看电视。

    是当红影后金晓哲主演的一部古装电视剧。

    简瑶站着没动，也没叫他。

    方青却已察觉，神色平淡地转头：“走吧。去案发现场好好跑两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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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    ﻿    犹如这大地上许多中小城市，在钢筋混泥土和茫茫人流构成的高速建设时代，望江公园，成为许多洵市人日暮与周末时唯一的可去之处。

    尽管案件惊人，大张旗鼓只怕反而引起恐慌。所以警方只封锁了公园深处的那片树林，并且派了一些便衣值守。

    简瑶和方青抵达时，天色未黑，还可以将这一处案发现场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石板小路，两侧树木掩映。可想而知，案发当日，又是深夜，凶手的行踪是多么隐蔽而不引人注意。

    路边上有几块巨大的岩石，装饰点缀。方青掏出放大镜，蹲在岩石旁开始查看：“勘探报告上说，这些岩石上留有受害者挣扎的指甲划痕。看来挣扎还挺剧烈啊。”

    简瑶与他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些许猜测。而后她另起炉灶，蹲在地上那些蝴蝶翅膀图案前，仔细端详。

    隔了两天两夜，因为洵市没有降雨，那些线条图案依旧鲜亮如新。简瑶翻开手里的鉴定报告，记录显示：这些油漆是市面上一种知名品牌的产品，售价也不便宜。在全国销量很广。

    “有什么感觉，女神棍？”方青问。

    他贫嘴惯了，每每简瑶用犯罪心理学破案，他心情好了，总在边上“神棍”、“半仙”叫个不停。

    就像过去简瑶打趣薄靳言一样。

    “呐……”简瑶盯着地上的那条线条，答，“神棍认为，嫌疑人在画这只蝴蝶时，心情非常柔和、平静。你看，笔锋圆润、画风也柔和，没有半点疯狂乖张的气质。”

    方青笑笑：“有点意思。”

    “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

    方青的手臂搭在岩石上，手指轻轻敲啊敲：“我这边发现可大呢。瞧瞧，这三块岩石，高高低低的位置，都留下了受害者的指甲划痕。旁边的草里，还有一处被踩折了，留下了本案唯一一个最珍贵的嫌疑人足印。我看看报告啊，40码脚，经鉴定是耐克运动鞋的一款旗舰跑鞋，至少穿了一年以上……”

    简瑶站起来，说：“但是邵勇他们也说过，去查过了，这款鞋销量不错，而且网络销量很高，无法循着这条线插下去。”

    “可是，我可以根据这些，推断出当晚整个凶杀过程的运动线路啊。”方青淡笑道，站在简瑶跟前，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但是又清晰地画出一条条折线，“聂拾君是从这个方向跑到小路上的，凶手必然是从背后突然袭击了她，所以她的指甲，才会在第一块岩石上，留下这个方向的划痕。”

    简瑶眼睛一亮。

    “然后，她被拖着倒退。”方青说，“这个时候她挣扎得很厉害，两人踩入了草地里，所以划痕的位置更高，角度也更大，划到了岩石侧面。”

    “我有个感觉。”简瑶说。

    方青看着她：“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齐声说：“新手。”

    看完案发现场后，两人又将整个公园走了一圈。天已经黑了，公园里几乎是人声鼎沸。可以想象出那晚即使临近闭园，人也不会太少。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凶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人回警局时，已是九点多了，但大楼里还是灯火通明。方青将车停在停车场，远远的，却看见对面也有辆车停下来。他们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冯悦兮。

    初秋的夜里，冯悦兮裹着件风衣，踩着双高跟鞋，站在车前，的确有楚楚可怜的动人味道。一个男人下了车，走到她跟前，两人说了几句什么，男人揽着她的肩膀上车。

    车上副驾还坐着个男人。那是辆不错的车，二、三十万的样子，但在这城市里也不是不常见。

    简瑶看着他们，说：“那应该就是冯悦兮的朋友，来接她了。”

    方青却冷笑道：“美女就是不缺人呵护。”

    简瑶转头看了眼这年近三十的老“愤青”，心里很清楚他在“愤”什么。默了半晌，低声说：“喂，自己家养的羊跑了，就不要嘲笑别人家的羊又美又听话啊。”

    方青：“……神棍闭嘴。”

    两人上楼，看到邵勇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正在抽烟。夜幕在他身后染成如此深的背景，灯光迷离，这个老人指间的一根香烟，显得如此孤独又深沉。加之他身材硬朗，年轻时必然也英俊逼人，此刻矗在那处，竟分不清是他的鬓发更白，还是烟气更白。

    简瑶的心头一震。

    这原本是最普通的一幕，大约在许多警局都能看到这样干了一辈子的老刑警。但恰恰是今夜这一幕，这一瞬间，这一个印象，触动了简瑶的回忆。

    她一下子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邵勇了。

    她的目光变得怔然——可是邵勇为什么，显得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呢。或者，那一次的萍水相逢，他把她也忘了。

    可简瑶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东西。而且这样的老刑警，老狐狸，大概是不会轻易忘却遇到过的人的。

    简瑶和方青走向他。察觉到动静，邵勇转过头来，掐灭了烟，朝他们露出温和平静的表情。

    “老方，你先进去。”简瑶说。

    方青意外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邵勇，进去了。邵勇眉头微挑，不动如水。

    简瑶盯着他，笑了一下说：“邵队，两年前的国庆期间，那段时间，靳言……他在家里养伤。你曾经带着一个15年前的积案，来找过他。他当时给过你建议，后来，案子还破了。对不对？”

    邵勇慢慢笑了，温和地说：“简瑶，我一辈子都感谢薄教授对我和那个案子的帮助。”

    简瑶的心一定。是了，邵勇就是当时来的那个人。只是因为那段时间，薄靳言声名大噪，从地方上来找他求助的人太多，所以简瑶一时没想起邵勇是谁。案子破了以后，好像薄靳言跟邵勇之间，还有过不间断地书信电话往来。不过简瑶没参与过罢了。薄靳言性格孤僻，能够跟这个邵勇有数次交流，也算难得了。

    “没有。”简瑶说，“也谢谢你对靳言的信任。”

    她说得非常平和，甚至眼中带着微笑。邵勇思及薄靳言现在的状况，他的妻子却平和骄傲如初，这令邵勇心生感动。

    然而简瑶话锋一转，却问：“可是邵队，为什么今天你一直显得像是不认识我呢？”

    邵勇看着她，没说话。

    触及他的眼神，简瑶忽的心头一动。再想到他专程上报北京，请求犯罪心理研究室的协助……

    有什么东西，在简瑶心头一闪而过，却未能准确抓住。

    而这时，门内却传来呼喊声：“头儿、头儿！来一下！”

    邵勇转身朝里走去，却低声说了句：“简瑶，我希望你和靳言，一切安好。”

    简瑶一怔。望着邵勇苍老而挺拔的背影，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

    邵勇是对简瑶卖了关子没错，但考虑到那人性格怪癖，又遭了大难，变得更加难以捉摸，邵勇也不想轻举妄动。他更乐意见到水到渠成的相逢，而他只需要顺水推舟便好。

    然而邵勇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他被手下叫回办公室，看到手下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再推开门，就见那两人不知何时来了，正好端端地坐在他的沙发上。

    ——

    简瑶回到临时给她安排的座位，坐下开始写初步的犯罪心理画像。一旁的方青点了根烟，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简瑶答，“只是突然想起，邵勇以前跟我和靳言打过交道。”

    方青“哦”了一声。

    此时已是深夜，办公室里有一半的位置是空的，都还在外出查案。还有一半跟简瑶一样，大约都在低头整理手中的资料。一时间，显得格外的静。只有方青手里的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滑动的声音。

    方青和简瑶的座位在相对安静的里侧，故也不是所有刑警都注意到他们回来了。这时门口走进一个看着十分活络的刑警，一脸古怪的表情，一拍另一人的肩膀，低声说：“喂，听说那个人又来了？我听楼下的张叔说了。”

    简瑶正提笔在纸上写：“嫌疑人20-40岁之间……”耳朵里听见了对话声，但笔锋未停。

    “谁啊？”有人问。

    “嘿！就是住山上那个，老戴个墨镜口罩，穿个黑风衣，古古怪怪的……”

    简瑶正写到“经济状况良好”，笔锋忽然一顿。旁边，方青的火机还一直不疾不徐地响着。

    “噢，你说他啊。听说他以前就是个神探，破了非常多的大案，跟咱们邵队还是好哥们儿呢。”

    “是啊。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

    简瑶的笔彻底顿住，一时竟移动不了。方青也抬起头。

    两名刑警噤了声，因为邵勇办公室的门传来响动。

    简瑶看着纸上不知何时变得凌乱的字迹。耳朵里忽然有嗡嗡作响的声音。

    可是现在，她那瞎了眼的神探，已忘了回家的路。独自在外，流浪到了从前。

    离他们不远的那扇门打开了，有人拄着拐棍，脚步蹒跚地走了出来。带着几分倨傲，几分轻笑，却如同大提琴低音部连弹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一个新手犯的案子，还当宝贝藏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拦得住我？邵队长，你真是……太幼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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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    ﻿    那声音落入简瑶耳中，就像有一根弦，轻轻颤动着。余音不绝，再难平静。

    她的脖子甚至有点僵了，想要抬头，却不听使唤。

    旁边的方青却已震惊抬头，瞬间失语。

    简瑶终于还是看了过去。

    周围的人都还是如常，一切都很安静。隔着层玻璃，简瑶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他。

    薄先生照旧穿着一身黑西装、白衬衣、皮鞋锃亮，一丝不苟。他又瘦了许多，西装显得空荡荡的。高高地站在那儿，像个衣架子。苍白削瘦的手按在一根拐棍上，那拐棍锃亮黝黑，莫名让简瑶觉得突兀。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脸色清寒。

    因他刚才的口出狂言，许多人都在看他。而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信步继续往前走。

    忽然，在经过这扇窗时，他的脚步一顿。

    简瑶的心瞬间提起。

    他的脸原本是朝着前方的，此刻隔着光影斑驳的玻璃，却像是若有所觉般，朝她的方向，微微侧头。

    方青在旁边，低低骂了声“靠”。刑警们也是不明所以。

    简瑶的眼眶慢慢湿了。看着他漆黑的发，看着他暗光晦涩的墨镜。下意识竟伸出手，摁在了玻璃上，轻唤：“靳言……”

    然而隔着玻璃，他终究是听不到的，像什么都没发现，转过头去，一脸淡然地，继续朝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简瑶站在原地，整个人好像还是僵硬的。方青则瞪大眼睛看着她。

    一个念头倏地冲进她脑子里：他看起来，居然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只除了眼睛看不见。

    为什么还在别处徘徊？

    为什么还不回她的身边？

    方青将她的胳膊一拉，简瑶醒过神来，下意识跟他一块追了出去。就在这时，一个人跟着薄靳言，从邵勇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闲闲晃晃地样子。方青看到那人，又骂了句“操”。那人却听见了，转头看见方青和简瑶，原地呆住了：“老方、嫂子……”

    方青冷笑不语。

    简瑶低声说：“你还知道叫我嫂子。”

    安岩尴尬极了，再回头看到邵勇站在门口，一脸微笑的望着他们，顿时明白一切都是这老狐狸的安排。他有些手足无措，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逃学的孩子，被父母抓了个正着。一时也不知道薄靳言怎么样了，干脆含糊道：“那个……我先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他看不见，身边得有人看着……”

    话没说完，就被方青用手臂勒住脖子压在墙上，瞬间俊脸涨红，说不出话来。

    “野了一年……”方青冷道，“眼力价儿倒没怎么涨啊。还用得着你看？”说完朝简瑶递了个眼色。

    简瑶只点了一下头，就朝薄靳言的方向追去。

    她在人群里快步穿行，警察、嫌疑人、警徽、白墙，都从两边掠过。世界却好像再次安静下来。她眼前只有一条明亮的小路，有个高大孤独的身影，在前方行走，没有回头。

    简瑶忍着不叫眼泪掉下来。

    她总是对自己说，他那样的男人，看似天真实则深沉的男人，会在该离去时离去，在该回来时回来。

    可若是再次相逢了呢？相逢于命运遗忘的无名角落。

    ……

    简瑶霎时停步。

    她追上他了。

    薄靳言在走廊的一把长椅里坐下，拐杖放在身侧，应是在等安岩。

    简瑶隔着人流，望着他。

    他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腿上，宛如往昔。许多人从他面前走过，他神色淡漠，他似一棵树，一动都懒得动。

    有那么一瞬间，简瑶有非常强烈地冲动，跑到他的跟前，抱着他的双腿，抬头看着他。他必然震惊，也许无措。但是简瑶毫不怀疑，他一定会伸手抚摸她拥抱她，如同她对他所做的一样。

    但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制止了她这样做。

    她问自己，是这样吗？在离开她的这段日子里，他就这样安然而静默地，生活在这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无人识得他的大名，无人知道他的传奇，也无人知晓他一身的伤痕。

    这就是他想要的方式吗？

    就像曾经。

    曾经重伤于鲜花食人魔案，他便像乌龟躲进了壳里，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与世隔绝的活着。现在，他再一次缩了回去。

    可是上一次，他破碎的是身体。

    这一次，却是心。薄靳言破碎的那颗心，要怎么才能缝补好？

    ……

    就在这时，薄靳言的手机响了。他的手摸到口袋里，掏出接通，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好，既然邵队长你诚挚邀请，我现在回来，协助你们破这起案子。”

    他站起来，原路返回，朝她走来。

    那一刹那，简瑶全身的血仿佛凝固住，明知他看不见，她却有无所遁形的感觉，身体僵硬、发烫。

    薄靳言走到她的面前，导盲棍碰到了她的脚尖。他停下。

    “借过。”低沉、平静而礼貌的声音。

    简瑶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无声地为他让开路。

    薄靳言似乎丝毫未觉，慢慢地，从她身边走过。

    ——

    一会儿有关案情的研讨会就要开始了。得知薄靳言他们也会参加，方青的心情就像揣着个炮仗，说不定何时就要炸开。炸他个酣畅淋漓，又也许会炸得内心伤痛。

    不过，此刻比他心情更焦灼的，应该是那个女人吧。

    方青没什么闲心找薄靳言和安岩叙旧，他找了好久，才在办公楼天台，找到了简瑶。

    他上去时，简瑶已经平静了。只是眼睛肿得厉害。相识一年多了，方青是第一次看她哭得这么厉害。可这也是情理之中。

    简瑶站在天台边，不声不响。方青点了根烟，站到她身旁，说：“刚才你俩……”

    “我没跟他说话。”

    “为什么？”

    简瑶忽然哽咽：“说不出来。”

    方青的心就这么一疼，为自己的这个同伴兼妹子。“草……”他轻轻骂了一声，却说，“要不咱揍他一顿？”

    简瑶勉强笑了笑：“不行。”

    “逼他写万字检讨与妻书？”

    简瑶还是摇头：“不行。”

    方青叹了口气：“简瑶，你怎么能对他这么温柔？你们俩之间，总是你多走这一步吗？”

    这话是有人说过的。在那人活着的时候。简瑶原本干涸的眼眶，忽然又红了。

    “老方，你别说了。”她说。

    方青“嗯”了一声。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们差不多要下去开会了。薄靳言他们也参加。”

    简瑶：“……知道了。”

    这一年来，每次提及薄靳言和安岩，方青都没什么好脸色。此刻他却慢慢抽着烟，说：“我倒没见过，有那个刑警，眼瞎了还能坚持在一线破案。再硬朗刚强也不行。你家这个，是真正的男人。他已经在跌倒处站起来了。”

    ——

    从一开始，安岩就被方青丢进了一个小房间里，反锁着。他又激动又忐忑，想要给薄靳言打电话报信。可这家伙脾气向来古怪，今天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死活不接他电话。

    等安岩终于叫来个小警察，帮自己打开门，却被邵勇叫到了大会议室。进去一看，好家伙，所有人都坐齐了。邵勇、刑警队的几个熟人骨干，薄靳言……另一边坐着方青和简瑶。

    薄靳言的神色还十分淡定，拐杖放在桌边，端坐着没动。安岩顿时反应过来：莫非他还不知道对面坐着谁？我去！

    而方青还是一双鹰眼，丝笑非笑看着他和薄靳言，眼神比冬天还冷。令安岩意外的是，一向温婉的嫂子，此刻看起来也挺平静的——至少表面上是。她一直低头看着资料，过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他们。那眼神安静如水，安岩居然看不透！

    邵勇多老辣稳重的人啊，跟没事儿似的，他手下一帮刑警也是一脸肃然。邵勇清了清嗓子：“准备开会了。”

    安岩坐在薄靳言身边，神色也变得淡定起来。手却在桌下，轻轻撞了薄靳言一下。

    薄靳言淡淡道：“有事说事，别摸我。”

    安岩：“……”

    对面的方青看见安岩的小动作，知道他的用意，忍不住了，低喃道：“你小子……”

    桌上一静。

    简瑶一怔，慢慢抬起头，看着薄靳言，心猛的跳起来。

    他似乎也有片刻地怔忪，然后抬头朝着他俩的方向，脸色似乎有点紧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缓缓地说：“原来是……方青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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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    ﻿    傍晚的风，透过窗徐徐吹进来。刑警的声音，嗡嗡嗡嗡就在耳边。简瑶隔着圆桌，看着薄靳言。刑警们大概都商量好了，没人看他。安岩红着脸低着头，方青一脸看破一切的淡漠。

    薄靳言的脸，慢慢红了。

    他抬着头，朝着她和方青的方向。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然后伸手扶了一下脸上的墨镜。

    他一句话也没说。

    她也不说话，只这样默然坐着。

    曾几何时，她和薄靳言之间，也有了这样相对无言的时候？

    “……要不我们先请简瑶和方青，说一下他们的意见。”邵勇的声音这时插进来。

    简瑶答了声“好”，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心却好像依然躺在一片冰冷的荒原上。

    “我们有以下几点初步结论。第一，凶手是有预谋的杀人。聂拾君夜跑的习惯，知道的人并不多。凶手跟踪观察过她，并且选择了非常合适的谋杀时间，和她的跑步线路上最合适的谋杀地点。在实施完整个谋杀后，也没有撞见目击者。并且他还提前准备好绳索、颜料、手套等完备工具。所以，他既不是一时兴起、冲动杀人，也不是随机撞见一个夜跑者就杀死。聂拾君，是他经过挑选后的目标……”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她想，真是奇怪，自己不是没有想象过跟薄靳言重逢的情景。她以为自己必然非常悲痛，激动，她也许会冲上去抱着他大哭，责怪他，捶打他，原谅他。可真的发生时，原来一切都这么安静。

    安静得好像只是人生转了个弯，又遇见了曾经的他。

    “第二，凶手经常在聂拾君居住的租住屋附近、或者公园附近活动，并且很有可能就住在这附近。《地理学上的犯罪心理学》告诉我们，无论凶手是因为何种原因杀人，他和受害者，必然之前就在某个地点相遇过。聂拾君这个人生活非常单调，经调查，她经常活动的地点，就是家、公司、公园，周末会去商场。在这四个地点里，只有租住屋和公园附近，凶手是最容易逗留、观察受害者的，而且他最后也选择在公园杀人，说明这是在他心理上非常熟悉的地点。如果只是在上班路上、商场匆匆一瞥，凶手居住地离这里很远，一是很难继续跟踪受害者，二是在不熟悉的公园作案，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心理上会非常难以适应。

    第三，凶手心思缜密、计划周全，行事干净利落。这也体现出他的人格特点。“蝴蝶”对于他来说，一定有特殊的心理寓意。但我也注意到，他画的蝴蝶，比较柔和。目前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四，他缺少犯罪经验，是个新手。那么为什么挑选在这个时机，开始杀人，并且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杀人。必然跟他最近受到的某个特定刺激有关。而聂拾君被他选定为受害者，身上必然有跟这个特定刺激相关的因素。所以，我们需要继续深入调查聂拾君，对受害者了解得更多，就会对我们的加害者了解更多。

    我们的结论，暂时就这么多。至于凶手是否是精神病态、连环杀手。因为只发生了一起案件，所以还有待观察。”

    她说完后，众刑警们都频频点头。

    简瑶忍不住又看了眼薄靳言，他的面色还是那样平静。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他的唇角线条柔和了一些。

    简瑶突然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让自己冷静清醒一点。

    是心理作用吧。她竟然能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如同昨日，一直停在她身上。

    是他用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睛，始终凝望着她的方向。

    她那离家出走的，瞎眼神探。

    简瑶端起水杯咽下一口，滋润近乎干涸的喉咙。

    邵勇说：“谢谢简瑶和方青，那么靳言，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齐转向他。

    薄靳言静了一瞬。

    在这一刻，简瑶突然想起了从前。而她清楚地感觉到，薄靳言必然也想起了。曾经多少次，他与她并肩，他点破她的迷惑。用他的智慧，牵引她成长。

    有时候是夸奖：“我们的犯罪心理之花，终于上路了。”有时候却是毫不留情地嘲笑：“真棒，你得出了三个结论，有两个是猜的。”

    ……

    “简瑶今天的推理非常出色，比我想象的……优秀多了。”他缓缓地说，“我再补充三点结论。”

    简瑶的喉咙忽然有点堵。会议室里是这样的静，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薄靳言，看这位传说中的瞎眼神探，还能得出什么更有价值的结论。

    薄靳言忽然微微笑了一下。他摸到旁边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一个念头冲进简瑶的脑海里：这里的茶叶不够好，他喝不惯的。只是不让自己的口太干而已。

    然后他沉沉静静地开口。低沉悦耳的嗓音，冷静中带着疏离与倨傲，竟与从前没有任何差别。

    “一、凶手拥有良好的经济条件，外形整洁体面。他用以作案的涂料、绳索等工具，都是最好的。这不能说明他就是该方面的专业人士，但至少能说明他在经济上没有压力。并且，习惯选择好的。

    一个将犯罪现场清扫得如此干净，并且作案有条不紊缜密周到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外表邋遢、蓬头垢面的人。那样的行为是矛盾的。

    二、更确切地说，凶手经常活动的区域是租住屋附近，而不是公园。”

    简瑶心头微微一震。

    尘封多日的熟悉感觉，涌上心头。这个男人总是看得比她更远，更准，并且就在她身旁。

    薄靳言顿了顿，说：“同样是《地理学上的犯罪心理学》告诉我们，凶手分为猎取者、偷猎者、机遇者、下套者四种类型。猎取者在自己熟悉的地域附近寻找受害者。偷猎者到某一特定地点寻找受害者。以凶手的谨慎计划风格，不可能想不到，这起案件发生后，公园将加强整个安保监视，很长时间内只怕也不会有人敢往公园里跑步。他若是连环杀手，将无法再在这里作案，必须放弃公园。所以，’公园’这个地点，并不是他心理高度依赖的场所和固定狩猎场。也就是说，他不是在公园寻找猎物的。这里，他随时可以放弃。”

    简瑶怔然。薄靳言此刻讲的观点已经有些深了，有刑警已露出茫然神色。但她却顷刻间理解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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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    ﻿    “第三点，也是本案犯罪心理学上最大的疑点。”薄靳言的语速骤然加快，“死者聂拾君是22:05跑到公园门口，跑到案发地点是在左右。根据你们的调查，公园四周都有高围墙，除了出入口无法穿越。案发当晚23点闭园，案发次日，清洁工在开园之前就发现尸体报案，然后封园。之后警方搜查，并未在公园发现可疑人。也就是说，凶手在前一天夜里23点闭园前，就混入人流离开了。从案发地点跑到公园门口，需要15-20分钟。换句话说，凶手整个杀人过程，只有15分钟左右。如果凶手真的是个蝴蝶杀手，是个精神病态，这个时间对他来说，太短了，太仓促了。”

    刑警们露出不解神色。一名刑警开口：“15分钟，杀人、绘图、再清理现场，动作快点还是可以做到的。”

    简瑶心里却是一震。是了，她刚才就觉得，凶手画的蝴蝶太柔和简单，有些异样。现在薄靳言这么一说，她忽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仓促的不是杀人这些动作，而是……

    薄靳言微微一笑，说：“仓促的不是杀人。而是体会。对于一个精神病态来说，还是个新手，好不容易杀死了自己精心挑选的对象，却在画好梦中的蝴蝶后，马上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品味、观察、享受……这对于他来说，犹如大餐摆在面前，却连闻都不能闻一口，是非常难受的。”

    薄靳言的脸色变得清冷：“所以，我的结论是，要么，他根本就不是精神病态杀手，这只是他转移警方视线的手段，他谋杀是因为别的特定原因。要么，他的确是因为首次作案，经验不足，根本就没有得到满足。那么，他很快会实施第二次作案。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他精心挑选的目标聂拾君，一定是我们的突破口。聂拾君性格内向，鲜少交际。凶手选择谋杀她，一定是有原因的。甚至可以推断，他们曾经有过直接接触。”

    ——

    这天薄靳言和安岩回到别墅，已将近半夜了。

    于平日的随意不同，薄靳言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反锁了房门。

    安岩在冰箱翻了半天，胡乱填饱肚子后，又跑到他的门口：“喂。”

    屋里没人应他。

    “后来她跟你说什么了？”安岩问，“你们俩没和好吗？”

    “她什么也没跟我说。”薄靳言平静如水的声音传来。

    安岩：“为什么？”会议结束后，大家都默契地走了，就留他们两口子隔桌而坐。他在楼下车里等了半天，薄靳言才下来。他还以为他们床头打架床尾和了呢。

    不过想想也是，这事儿比床上打架还是严重多了。

    对于他的疑问，薄靳言有片刻的沉默。

    此刻屋内的灯全关着——本来开灯关灯对他也没差别。窗帘也全拉着。只开了一扇小小的窗通风。薄靳言躺在床上，只感觉全世界都在陪自己静默。

    他想起今天会议结束后的情形。

    他坐在原地没动。听着身边的人都走了。

    后来，他感觉到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才知道，她也走了。

    在这样意外而温柔的重逢后，她没有对他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薄靳言感觉到胸腔部位，隐隐牵扯着痛。

    ……

    “我怎么知道？”薄靳言回答道。

    门外蹲着的安岩听他如此回答，仔细分析了一下，说：“她是不是……还没原谅你？”

    回答他的，是薄靳言的沉默。

    安岩感觉自己猜中了，叹了口气，嘀咕道：“我以为简瑶这样的女人，是永远不会生气的。哪像彷彷，非常难哄……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关你的事。”薄靳言答道。

    安岩轻轻“切”了一声，到底还是心疼他，问：“你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今天下午我们不是抽空去超市买了条大鱼吗？明天吃可就不新鲜了。”

    谁知等了半天，还是没动静。安岩起身欲走，隔着门却似乎听见一句：“鱼怎么和她比？”

    这话说得着实有点痴，可落在痴人耳里，却也是刹那动容。

    安岩静立片刻，叹了口气，说：“是啊，再好吃的东西，怎么和她比？我明白了。”

    安岩回房了，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薄靳言自己拧了块热热的湿毛巾，敷在眼睛上，闭着眼，想的却是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在脑海中幻想她应该有的表情和动作。

    眼睛烫得发热。

    简瑶，对不起。

    简瑶，我离开太久。

    我们之间隔了一条淌血的河。

    我瞎了眼也会爬过去。

    ——

    与此同时，方青和简瑶却选择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释放今夜心中的情感。

    他们在警局楼下找了家小店喝酒。属于这个城市的一家小红烧烤。

    彼此都没有太多言语，喝了好多杯之后，两个海量的人，眼睛在黑夜中依然是亮的。

    方青放低烟蒂，问：“为什么什么话都没对他说，就走了？”

    简瑶抬起头，望着这城市与家乡似而不同的夜景。恍惚间好像还是多年前的夜晚，自己与三两好友，在街头畅谈喝酒烧烤。可后来，她选了一条与普通人不同的路，选了一个万中无一的男人。

    然后满身伤痕，满怀畅慰。

    满心欢喜，满心疼痛。

    “老方，你知道靳言为什么要走吗？”

    方青没答。对于薄靳言的离去，世人多有解读。但是他知道，简瑶一定有自己的解读。

    简瑶抬手抿了口酒，说：“你知道鲜花食人魔案吧？那次我差点死了，也受尽很多折磨。靳言他弄坏了自己的嗓子，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把我救了出来。可以说，他差点为我放弃了整个世界。”

    “嗯。”

    “失去我，也许会令靳言变得疯狂。可如果失去傅子遇，我想会令他变得沉默。”

    方青静默不语。

    “如果还失去了眼睛呢？失去了原本可以看透一切罪恶的眼睛，信仰要放在哪里？靳言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没有沉沦，更没有堕落。他只是一个人远离了一段时间，可他内心的那双眼睛，依然凝望着那一切。老方，我今天……其实很高兴，看到一年后的他，恢复得这么好，几乎就跟从前一样。”

    方青忽的笑了：“被你说得……我都不忍心再揍他一顿了。”

    简瑶也笑了，只是笑容很轻。他俩举杯一碰，然后不约而同看着眼前苍茫的城市夜色。

    罪犯是抓不完的，罪恶始终在黑暗边缘蔓延。这城市里，还有丧心病狂之徒在逃窜。可为什么我的心，已经感觉到温暖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跟他说一句话。”简瑶轻声说，“我怕他还没有准备好。我在等他走向我。”

    ——

    夜色寂寥，有人在追寻，有人在等待，有人却在拼命地藏。

    黑暗的房间里，城市的高楼大厦间，电视始终播报着有关“蝴蝶杀人案”的消息。他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听着颤抖的水声，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坏透了，坏透了！一切都坏透了。

    他杀的人，他爱的人。还有他自己。

    猛然间，他放下手，就像做了一场特别长特别模糊的梦，突然惊醒，才发觉自己都干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楼宇的缝隙，暗色窗户的背后。

    那儿有一双眼睛。黑色复眼，骷髅一样。

    那是蝴蝶的眼睛，正看着他呢！

    杀人呀，它说，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事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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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    ﻿    清晨，天刚亮，简瑶就醒了。她睡不着，迷迷糊糊砥砥砺砺都是煎熬。

    她走出警员宿舍，发现隔壁的方青应当是还在沉睡，静悄悄的。天地之大，阴暗笼罩，她竟也无处可去。于是又走上了不远处的刑警队办公楼。

    刑警队有人在值班，看到她来，很是吃了一惊：“简老师来这么早？吃了吗？”

    “没有。”她笑笑，“太早了还不想吃。”同时瞥见邵勇给他们安排的那间办公室，里头灯亮着。

    “有人？”她问。

    “哎。薄教授他们半夜三点多就来了……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简瑶站在门外，没有动。过了一会儿，轻推开门。一个人坐在桌前，另一个跟一只大熊似的，躺在沙发上睡觉，自然是一直就很嗜睡的安岩了。

    桌前那人半夜就穿得这样齐整，黑西装、浅色衬衣。简瑶注意到，他甚至还换了件衬衣。白净的脸在柔和灯光里，透着种说不出的安静。

    他依然戴着墨镜，即使深夜无人。她还没来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大概是察觉了，是谁像他一样，半夜睡不着觉，跑来这里等候。

    “来了？”他轻声问。

    简瑶：“嗯。”心想他必是听出了她的脚步声。他以前没瞎时就听得出她的脚步。

    他微微笑了一下。于是简瑶知道，他此刻是开心的。

    简瑶笑不出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出电脑和一些资料。似乎也察觉了她的沉默，他微微低下头，手指动了动，然后问：“吃早饭了吗？”

    简瑶答：“吃了。你呢？”

    他答：“嗯，我也吃过了。”

    明明昨天看到，他面对旁人时，嚣张傲慢得一如从前。可对着她时，他却沉默安静得像另一个男人。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简瑶翻开卷宗，盯着上面的文字，脑子里却乱哄哄的。

    他的面前放着一叠卷宗，也没有反动。手指停在纸面上。简瑶注意到他的手指上套着个东西，于是问：“你手上……是什么？”

    他举起手指，低下头，答：“这是盲人阅读器。”然后将手指放在纸面上，沿着文字一行行移动，果然，阅读器发出机械而柔和的女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也未提取出有效dna……”

    “方便吗？”她问。

    “还好。就是这样的阅读速度，对于我来说，就像在放慢动作。它一天居然只能读完两本书！”

    他的语气是那样无奈而鄙夷，简瑶忍不住笑了。可笑完之后，望着他的面孔，又有些心塞。以前薄靳言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现在要靠阅读器来阅读，对于他来说，必然十分难受。可现在他有心情拿这个开玩笑了，可见他已经调整适应得很好了。

    他的手指又沿页面移动了几行，然后问：“我这样，会影响到你吗？”

    简瑶答：“完全不会。”

    他微笑：“那就好。”

    两人又都安静了一会儿，这时沙发上传来动静，是安岩伸懒腰坐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好像才发现简瑶，立刻站起来：“嫂子，你来啦？”

    简瑶对着他时，自如多了，答：“嗯。你们怎么来那么早？”

    安岩扫一眼旁边聆听着的薄靳言，淡道：“还不是因为某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薄靳言没说话。简瑶注意到他的脸上泛起些许赧色。

    简瑶像是没听到似的，语气淡淡地又问：“吃过早饭了吗？”

    安岩露出喜色：“当然没有！嫂子，我从半夜饿到现在了。他连晚饭都没吃。你有吃的吗？”

    薄靳言在旁边，还是没说话。是个人都能感觉出他沉默而矜持的尴尬。

    简瑶站起来，看一眼薄靳言：“我去给你们买点早饭吧。洵市我很熟。”

    安岩：“谢谢嫂子！”

    她转身走出门口时，听到薄靳言也低声说：“谢谢老婆。”

    简瑶脚步一顿，走了出去。

    只余两个男人在屋里。

    安岩去洗了把脸，已恢复平日里淡漠神色，在桌边坐下，一边饥肠辘辘地等吃，一边不忘淡淡叮嘱：“待会儿好好哄。”

    薄靳言：“还用你说？”

    ——

    简瑶走在街头，洵市她以前就来过许多次，算得上十分熟悉了。她走过两条街，就买到了心仪的早餐。往回走时，抬头就见太阳已经出来了，蓝天上一朵朵云在散开。马路旁有汽车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早点摊的热气和香气。

    她忽然想起薄靳言刚才在身后喊的那一句“老婆”。

    然后想起了从前。

    他总是直呼她“简瑶”，热恋时郑重其事地叫“亲爱的”。即使结婚后，对人也是称“我的太太”、“我的妻子”。几乎很少，叫她“老婆”。这个在美国长大的男人，向来脸皮奇厚全无羞耻心的男人，却似乎对“老婆”这样本土化的称呼，有一种天然的羞涩。顶多在极端动情时，才会轻轻在她耳边低唤一声“老婆”。

    可刚才，他叫了。

    回应他的，是简瑶心中一片如湖水般的悸动。

    她看着周遭热闹而静谧的城市，忽然自嘲地笑了。

    重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像并没有分开多少时间，好像我们之间，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是我却清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真实起来。

    ——

    简瑶走回办公室时，邵勇也在里头，正在和薄靳言说话。看到简瑶，微笑点了下头。

    老家伙就是老家伙，好像对昨天他造成的混乱局面，全然无知。依旧公事公办、严肃温和：“靳言啊，有个情况，跟你们通报一下。昨天到今天，我们已经对死者聂拾君的租住屋附近，进行了全面盘查。主要是两个小区，加一些零散楼栋。目前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但是没有找到明显的嫌疑人。情况不是很乐观。”

    薄靳言冷笑了一下说：“他心思缜密，行事特别小心，自然不容易被查出马脚。我这边有另一条线索，今天……”他顿了顿：“我们会去查。”

    邵勇笑了：“什么线索？”

    简瑶和安岩也望着薄靳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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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    ﻿    “聂拾君的生活习惯里，有一点比较奇怪。”薄靳言说，“昨天简瑶也提到，聂拾君经常去的地方，包括公园、公司、商场。这也是邻居、室友和同事反映的。根据你们对她的衣着和生活习惯描述，她是个非常简朴的女孩，很少用昂贵的品牌和奢侈品。她没有信用卡，但是根据她的银行卡记录，每个月都有一到两笔大的取现。这些钱，花去了哪里？我想我们需要到她常去的商场，查清楚这一点。”

    众人都是微怔。

    简瑶心中却很是赞同。现在从凶手那条线，查不出线索。就应当聚焦在受害者身上。之前薄靳言已经断言——聂拾君身上必然有特殊之处，引得凶手下手。任何细微异常之处，都不应错过。哪怕最后很可能跟案件没什么关系。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有进展我们随时沟通。”邵勇离开了，简瑶把手里的早餐，递给二位宅男。安岩轻轻“哦耶”一声，坐下马上开吃。

    放到薄靳言手里的，是一个热腾腾的饭盒。他打开盖子，闻到里面清淡的鱼香。

    “鱼丸粉。”有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是鲜鱼肉捏的丸子，注意可能会有小刺。”

    “嗯，好。”薄靳言忽然就有冲动，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这一抓居然让他抓到了。她的手依然是柔若无骨，可他的指尖分辨得出千分之一的差别，分明感觉到她的手心起了薄茧。于是更加不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简瑶的心肝也是一颤，低头便见他额边的黑发，墨镜下白皙的俊脸。那略略发干的手指抵在她的掌心，刹那竟令她觉得****震颤。

    门口有人走过来了。她迅速把手抽回来，回到自己座位上。

    来人是方青。他一大早醒来，就发现隔壁的简瑶早已不在，心知这丫头一见到自个儿男人，果然是坐不住的。

    但他也没料到，一走进办公室，居然是这么一团和气的景象。三个人都安静地在吃早饭。

    不过仔细一品，气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尴尬的。

    方青神色淡淡地走到桌前，也拿了袋吃的，自个儿坐下，吃饱再说。

    一时间，四个人都没说话。

    很快，大家都吃完了。薄靳言说：“走吧，去商场查聂拾君的消费记录。”

    简瑶答：“好。”

    方青看她一眼，没说话。

    四人走出门外，安岩将方青的肩膀一攀，结果被他给挣脱了。安岩低低骂了句“我靠”。方青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下了楼，方青到口袋里摸烟，却没找到打火机。安岩从地上捡起他掉的打火机，递给他。方青看他一眼，接了，说了声：“谢了。”安岩：“不用谢。”

    方青点烟抽了几口，过了一会儿，眯着眼兀自笑了。

    ——

    每天早上，洛琅都要锻炼。不下雨就出去跑步两个小时，下雨了就在家里跑，做力量训练。

    这天7点多，他刚锻炼完，穿着白背心运动长裤坐在沙发上。修长的体格、紧实的肌肉，满身汗水的热气，看起来一点不像个体面的精英男士。

    像个真正的男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的吧。

    当然，他身上还是有商业人士的特质。譬如此刻，他正在看早间新闻播报，各种财经新闻、社会新闻。同时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额头的汗，淡漠得好像全世界都不在他心里。

    除了姓简的人。

    当新闻里出现“洵市”这个地名时，他抬起了头。

    如果没记错，简瑶现在就在洵市查案。

    然后接下来的消息，则更令他眉头深重。

    蝴蝶杀人案。

    因为警方从未正式公开消息，报道里的市民们，把这起案件已传得玄乎其玄。什么连环杀手总是出现在雨夜里，专杀穿红衣的女子，然后做成一只只人体蝴蝶……

    直至新闻播完，洛琅都维持着凝重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讥讽地笑了。

    哪里来的小毛贼，故弄玄虚，还惊动全城，估计令他的简瑶，都疲于奔命吧？

    洛琅的脸色，变得有点冷。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令他深刻在意，约莫也只有简瑶了。那起案子之后，他发誓不让简瑶再在任何案件、任何人手里，受到伤害。

    以及，他自己，也不要再受任何委屈了。

    他站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黑色t恤黑色长裤出来，戴一顶鸭舌帽，一个背包，然后给秘书打电话：“……我有事出差几天，这些天别给我打电话。一切事找其他合伙人……”

    他下了楼，从车库开出一辆平时不怎么用的轿车，径直离开了北京市。

    ——

    安岩的车就停在警局停车场，他用钥匙开了车，自己拉开驾驶座的门，这时却听见简瑶的声音：“方青，我们坐后面吧。”方青和安岩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方青：“嗯。”跟简瑶一起坐进了后排。

    一侧的薄靳言，轻咬了一下唇，面色平淡地坐进副驾。

    车子发动。

    起初，大伙儿都沉默着。过了一会儿，简瑶咳嗽了两声。方青和安岩都没在意，薄靳言却稍稍低下头。在车转下一个弯时，他忽然开口：“怎么咳嗽了？”

    简瑶抬头看着他，答：“没事，口干。”

    薄靳言没说话。安岩立刻从中控台拿了瓶没拆封的水递到后面来。简瑶：“谢谢。”方青笑了一下说：“我口也干。”

    安岩淡道：“没了。”

    简瑶喝了口水，又轻轻咳了两声。

    薄靳言：“是不是晚上睡觉又踢被子了？”

    安岩和方青都当没听见。

    简瑶不知道怎么回答，有点尴尬又有点难过。原来这家伙还是跟从前一样，说一些亲密的话，从来不管旁边的人。

    “不关你的事。”她轻声答。

    安岩和方青都望着窗外。

    薄靳言静默了一会儿，说：“关我的事。因为没有我在身旁给你盖被子。”他这话说得颇为伤感，安岩和方青却莫名有点想笑。简瑶咬着下唇，转头望着窗外，说：“我已经不需要有人替我盖被子了。”

    这时方青插话进来：“这点我可以作证。简瑶每天起早贪黑地锻炼，跑步啊搏击啊射击啊……现在她几乎是局里最牛逼的女刑警，一个人可以放倒三名壮汉。一点小小的伤风感冒，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安岩也有点意外：“这么厉害？”

    方青：“呵……她现在放倒你们两个跟玩儿似的。”

    安岩：“是吗？嫂子，回头咱们试试。”

    简瑶微微一笑：“行。”

    薄靳言开口：“我也试试。”

    简瑶没理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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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    ﻿    洵市不大，很快就到了聂拾君常去的商场门口。简瑶和方青拉开车门下去，安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在车上等？”

    薄靳言：“嗯。”

    所有人都下了车，车里重新恢复宁静。薄靳言默坐了一会儿，感觉到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有点暖。脑子里，却想起刚才跟简瑶的每一句对话。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这一年来，他用冷酷和冷静，把自己封装起来。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可是在与她重遇的第一刻起，他的心就已波涛翻滚。他已经快要抑制不住，想要将她拥进怀里，疯狂亲吻。原来那是他的爱人，是他阔别一年无法伸手拥抱的爱人。

    他想要她。想要她的亲昵，想要她的谅解，想要她的温柔。

    ——

    简瑶三人很快就回来了。虽然聂拾君是用现金消费，但她有在商场办积分卡，所以查询到她的消费记录是很容易的事。

    方青手里拿着长长的打印单据，拉开后车门，一怔。

    薄靳言自己坐到后排来了。

    倨傲而平淡的样子，双手撑着拐杖。方青到底忍不住笑了，看一眼简瑶。简瑶看着薄靳言，没动。方青把她一推，自个儿坐到副驾去了。安岩微微笑着，发动了车子。

    咫尺之遥，一身清冷的书卷气，就在简瑶身畔。她抬起头，就能看到他黑色西装袖口，还有修长干净的手指。甚至看到一根手指上，细细的旧伤痕。

    “查的结果怎么样？”薄靳言问。

    方青翻了翻手里的消费记录，淡淡答：“聂拾君每个月几乎都有一两笔消费购买，口红、护肤品、饰品、女装……都有。我看了一下，中秋节春节什么的，买的东西还贵一些。”

    安岩问：“这能说明什么？”

    简瑶：“可是聂拾君本人非常朴素，没有使用这些东西。上次询问了冯悦兮后，搜索了她们的家，也没有找到这些东西……”

    话音未落，忽的一愣。

    因为薄靳言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住，不动声色。

    “她买来，必然有别的用途。”薄靳言淡淡地说。上午的阳光映在他脸上，随着车辆行驶，光影交错，白皙的脸宛如沉静雕塑。

    简瑶想把手抽回来，可是他指关节很稳，抽不动。

    方青说：“说不定她买这些东西，就是要藏着？前些天我看一则新闻，一个女孩总是到商场偷品牌，但是从来不穿出来，只一个人在家里偷偷照镜子。出门还是穿廉价t恤牛仔裤。”

    这个猜测有点意思，不过连薄靳言现在也下不了结论。而这一点与她被谋杀是否有关联，也无从知晓。

    “会不会是买给她妈妈的？”安岩说。

    方青道：“傻啊你，都是年轻女孩子用的牌子，怎么会是买给她妈的。而且哪个女孩每个月都给自己妈送礼物啊？”

    简瑶心中一动，总觉得方青的话触动了点什么，但是又还抓不准。手还被薄靳言牢牢抓着，想抽又抽不出来。

    而薄靳言此刻心中，却感到阵阵激荡满足。察觉到她想逃，他决定假装不知道。反而用大拇指，轻轻挠她的手背。然后她低下头，不动了。

    薄靳言心中一阵气血莫名往上涌。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冯悦兮再叫回来问问。”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简瑶等人却是微怔。脑海中浮现冯悦兮的形象，一身名牌，妆容精致。与聂拾君的这个异常的生活习惯，会有关系吗？

    然而再次被请到警局的冯悦兮，却清楚表示，对这件事不知情。

    与上次被带到警局时的震惊与哀痛相比，今天的冯悦兮显得沉静了许多。但也显得憔悴，双眼下黑黑的眼袋，显示她夜里并没有睡好。

    “我不清楚。”冯悦兮双手交握，有些茫然地说，“我们偶尔会去商场一起买点东西。但是我不知道她买这么多，也没看她用过啊。”

    方青问：“会不会是她买给别人的？”

    “我不清楚。”

    方青话锋一转：“那她有没有送过这样的东西给你？”

    冯悦兮沉默了一下，答：“有的。我过生日她送了我一件衣服，新年的时候送了支口红给我。但是她过生日时，我也有给她买蛋糕和礼物。”

    警方又问了聂拾君的家人和同事，但是他们都表示对聂拾君的这一消费习惯不知情，跟冯悦兮一样。这条线索查到这里，暂时没有更有价值的信息。薄靳言和邵勇都认为，要再往前查，查聂拾君大学时的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于是邵勇又令派了一队人盯这条线，后来居然真的有了收获，这是后话了。

    是夜，对聂拾君居住房屋附近人群的初步排查也已完成，没有找到明显嫌疑人。

    一轮圆月如同发亮的银盘，挂在天空。简瑶整理完刑警们的排查记录，拿进办公室，就见薄靳言一个人坐在那儿，又在用阅读器“读”资料，方青和安岩都不在。

    简瑶默然。

    想起刚才在车上，直至车子抵达警局，他才松开她的手。而她心思混乱，转身下车。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可就是下意识抗拒他的靠近。

    薄靳言原本读资料读得出神，听到她进来了，竟也没有抬头，仿佛还是在北京，在他们那个温柔的家中，他在看卷宗，而她在旁边陪伴。

    “简瑶。”他忽然开口，“能不能向我描绘一下，死者聂拾君的面相？你对她的感觉。”

    简瑶微怔：“安岩没同你说过吗？”

    “说过。但是他的观察力粗糙，并且对人性缺乏感知，不像你那么细腻。”他顿了顿说，“很多时候，只有你和我的感觉一致。”

    简瑶沉默了一会儿，说：“好。聂拾君看起来……安静、沉默、内向，平眉，鼻梁蛮挺的，嘴唇薄。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是……我个人感觉，她并不是一个好欺负的柔弱角色。她的眼神看起来略有点阴郁，好像藏着东西。总给我有点怪的感觉。”

    薄靳言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缓缓说：“我现在心中，有一些猜测。但还缺少一些细节去印证。我能’观察’到的细节太少了。”顿了顿说：“如果我能看到聂拾君的脸，对她的行为特点有更准确的判断，就能明确自己的推测。”

    简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简瑶，对不起。”

    他说：“我会回来，但不是现在。”

    他说：“我发誓要带着那些凶手的尸体回来。”

    简瑶的眼泪冒了出来，抬起头，只见他苍白、倔强而英俊的容颜。黑夜在他背后，星光也在。恍惚间他好像成了一副永恒的画，定格在她的视野里。然后他站了起来，手扶着桌边，慢慢摸了过来。他摘掉了脸上的墨镜，闭着眼，低头亲吻她。简瑶从未拒绝过他的吻，此刻也不能够。他的唇沿着她的脸，她的泪移动，就像有埋藏很久的炸弹，即将在他们两人体内爆炸。他吻得越来越热烈，扶住她肩膀的双手，也越握越紧。

    过了许久，他的唇才移开。简瑶的双手抚摸着他的双眼，泪流满面。

    这时有人闯了进来，是方青，见状他愣了一下，说：“发现了第二具尸体，又是蝴蝶杀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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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    ﻿    简瑶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接到洛琅的电话。

    夜半星稀，警车呼啸。薄靳言就坐在她身侧，她接起：“喂，老洛？”

    前面开车的方青也听见了。安岩去帮市局处理数据了，车上就他们三人。

    洛琅那边听起来特别安静，像是呆在什么空旷又安静的地方。他嗓音柔和地说：“简瑶，这几天你们忙得怎么样？”

    简瑶答：“还行。案子一直在推进。”

    “那个蝴蝶杀手，很伤脑筋吗？”

    简瑶：“你也听说了？”

    “是的，电视里都报了。”

    “是啊。”简瑶叹了口气，“刚刚又死了一个。”

    “会抓到的。”洛琅温和地说。

    简瑶笑了：“嗯。怎么，你半夜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关心你们俩一下呗。反正估计你们查案，也是昼夜颠倒，索性现在打。听你声音还挺精神，少熬夜。尤其是老方，告诉他，男人熬夜伤身。”

    简瑶飞快抬头说：“老洛叫你也少熬夜，伤身。”

    方青笑着答：“知道。他在干嘛呢？半夜不睡觉，不用陪女朋友啊？”

    那头的洛琅也听到了，答：“女朋友前几天分了，没意思。我也在外地出差，可能要过一阵子才回北京。到时候再找你们吃饭。”

    简瑶：“嗯，好。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方青爽朗笑道：“这小子，不会又把人家90后给甩了吧？”

    简瑶微微一笑：“你猜对了。”

    方青：“靠，我们一起鄙视他。”

    夜风轻轻从窗口吹过来，简瑶渐渐敛了笑，才察觉身旁的薄靳言始终安静着。因为刚才在办公室两人都哭过，简瑶的眼睛还有点红。他虽戴着墨镜，但脸颊也有些许红晕。

    简瑶打量着他，哪知他就像立刻察觉了，开口问：“洛琅？”

    “嗯。”

    他坐着不动，也不说话。那模样有点呆，也有点冷。

    简瑶忽然想起从前，也是在车上，她接到洛琅电话，一口一个“洛大哥”。结果薄靳言似乎就有点不高兴。她问他是不是吃醋了，他表示否认。转头却引诱她叫他“靳言哥哥”……

    “我和他只是朋友。”简瑶轻声说。

    “我知道。”他答，然后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他的开心与不开心，总是这样直接表露。简瑶心头发软，低声说：“你不在我的身边，我总需要有朋友陪伴。”

    他握住她的手，说：“嗯，我的身边，也有安岩。”

    方青看着车前方的夜色灯火，嘴角有笑，心中却有感叹。

    他们和好了，真好。

    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大概是舍不得多分开一分一秒的吧。

    可是他呢？他和他的公主。

    为什么他们现在走不到一起去了？

    ——

    尸体是在路旁一间废弃的楼房里发现的。此刻时间是凌晨四点，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在凌晨2点至3点间。

    方青将车停在路旁，其它警车也将这座破楼围得水泄不通。简瑶抬起头，看到隔着一条街，就是聂拾君住的那个小区，从这里甚至能看到小区的楼顶。薄靳言之前推断这里就是凶手的主要活动空间，而不是公园，果然没错。

    薄靳言也从车里出来，他感觉了一下周围的光线和汽车声。显然这条路上流量不小，即使半夜，也时常有车经过。简瑶看着他拄着拐杖站在街头沉思的模样，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前面有红绿灯？”他问。

    简瑶答：“嗯。前方20米。你怎么知道？”

    他只微微一笑，转身朝着街对面，打算过马路。然后稍稍一顿，朝她的方向伸出手。简瑶有片刻的怔然，然后把手递给他。

    原来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曾经那个月夜，他第一次向她伸出手。

    几年后，他站在这街头，再次朝她伸出手。

    只是这一次，换她走在前面，他在后。她牵着他，慢慢地走。没人知道，他的手越握越紧，当她低下头，看到他削瘦安静的身影。

    嘈杂路口，忽然宁静。已经过了街对面的方青和邵勇，都望着他们。

    “你是听出来的？”简瑶问，有关于红绿灯的存在。

    薄靳言唇角的笑意未灭：“嗯哼。”

    于是简瑶心中竟也升起些许欣喜。她想的是，薄靳言已经渐渐习惯了眼盲，甚至努力在用听觉，来代替视觉做一些判断。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小举动，可是她感觉到的，是薄靳言身上的生气。

    他在复苏，某种笃定自如、对一切尽在掌控的“薄靳言式”的鲜活生气。

    ——

    这是一套空荡荡的房间，大概修建于上世纪80年代，至今还未拆迁。门口墙漆剥落、垃圾满地，所以平时只有一些流浪汉会在这里停留。

    灯也是坏的。简瑶和薄靳言走到门口，手就松开了。她和方青走在前头，薄靳言的拐杖在地上轻点，跟随着。

    死者在里面的那间房里。

    死的是一名中年流浪汉。

    数道手电筒的光芒里，最引人注目的，首先是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的两句英文，然后就是地上的尸体。

    “！”（你们永远抓不到我！）

    “。”（会有下一个。）

    那英文字写得飞扬跋扈，有红色油漆沿着笔锋往下垂，显得格外狰狞。

    而地上的尸体，跟聂拾君如出一辙。1米6几的瘦弱流浪汉，脖子上一圈淤痕，双手被绳索绑在头顶，脚踝也是。他身下的地面，被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画了黑色翅膀红色花纹的蝴蝶。宽尾凤蝶。

    简瑶和方青都加入了紧张的现场勘探，而薄靳言就在房间一角静静站立着。某个瞬间，简瑶抬起头，看到了他，心头发怔。然后她走到了他的身边，低声说：“死者就躺在离你1米5左右右前方地面上……”

    薄靳言说：“很好。”

    “这次的蝴蝶，画得更精细了。上次还会有一点小毛边和瑕疵，这次齐整得就像印上去的。”

    “他终于在享受这个过程了。”薄靳言说，“墙上的字迹……”

    “很潦草。”简瑶答，她心念一动，拉着他走到墙边，然后牵着他的手，戴着手套去触碰那些字迹。沿着笔锋，一笔一笔移动。这个过程是这样寂静，有月光从旁边的窗照进来，而他低下头，就能闻见她秀发的芬芳。

    触摸完所有的字迹，简瑶转头望着他：“清楚了吗？”

    他答：“清楚了。”

    简瑶笑了一下，又问：“还想看看哪里？”

    “带我看看，这房间里还有些什么陈设。”

    简瑶点点头，再次抓起他的手，一样样触摸，同时说：“死者流浪汉，应该把这里当成一个落脚点了。墙壁角落里有一堆空瓶子，地上铺着条破烂的很脏的褥子，还有个小煤炉，一个很破旧的小铁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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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    ﻿    令简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原以为凶手若是连环杀手，在受害人的选择上，必然是有规律的。而之前聂拾君被他选中，必然有某些特点。可没想到他第二个，居然杀了个跟聂拾君特征完全不同的流浪汉。当然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案例，美国就有连环杀手，所猎杀的对象从老到小、从男到女都有。但这样，要找到凶手的行为规律，就更加困难了。

    她从现场出来，就见薄靳言已站在路灯下，他还在那个红绿灯路口，神色淡漠，不知在想什么。

    简瑶走过去。

    他非常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跟从前一样，十分黏她，这脾性不知何时就故态复萌了。

    “嗯……”他什么话都还没说，她就轻轻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墨镜映着光，嘴唇轻抿。

    “我已经知道，怎么找到凶手了。”

    简瑶眨了两下眼睛，笑了：“哦。”

    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却令她笑不出来了。

    “今天天黑之前，我就能破案，抓住这个小聪明的大蠢货。明天，你回北京去吧，在家等我。”

    简瑶不说话。

    薄靳言顿了顿，抬起头，脸转向一旁，手指又在拐杖上敲了两下，才说：“以及，离那个洛琅，远一些。”

    ——

    他又梦到蝴蝶了。

    这一次，梦境特别逼真。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时候，他和最亲密的伙伴们，爬上了那座山。

    温热、暧昧、跳动的心，活在那个年代的孩子才有的青山绿水中。少年心事，又有谁人知？

    然后是她的笑，甜美、动人，足以打动所有人的心。

    然后他又梦见了蝴蝶，潮湿的、蠕动的、缤纷的蝴蝶。都说看到蝴蝶是因为*，他深以为然。

    有时候，也会梦到干枯的、流血的蝴蝶。恍恍惚惚，似乎有什么印象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可是却记不清了。

    这是他的秘密。即使成年之后，每当与她的感情受挫，或者工作受伤，或者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他总会梦见一只蝴蝶，在带他飞舞。那蝴蝶有最热烈的翅膀，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破灭和释放的味道。

    冥冥中，他觉得，那一定预兆着什么。

    所以，当他决定杀死聂拾君时，蝴蝶这个印象，就自然而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

    他睁开眼，看到她坐在床边，担忧的眼睛。

    她的陪伴，也是他的意外收获，但他也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她似乎想要挣扎。极快的，她眼中闪过厌恶神色。这令他心中倏地一冷，一把将她扳过来，说：“我已经为你杀了这么多人了，你以为还可以独善其身吗？”

    她僵着不动。

    他沿着她的脸开始往下吻，然后将她放倒在床上。

    ——

    “不，我不同意。”迎着街头的轻风，简瑶开口。

    她盯着他：“我要等你一起回北京。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至于洛琅，你如果吃醋，以后我每次见他，你都陪我一起好了。”

    “我当然没有吃醋。”薄靳言立刻说，“呵……我只是不太喜欢他而已。”

    简瑶笑了一下，说：“嗯，好。没吃醋就没吃醋。”

    此时天光将明，大地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光线中。有车辆安静从身旁驶过。

    薄靳言说：“简瑶，我的计划里没有你。我无法确保你的安全。你知道那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

    “从我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不想让你走了。”简瑶说，“你的计划里没有我，也没有眼睛。我可以做你的眼睛。还有，现在的我，可以自保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薄靳言握着拐杖，沉而有力地说：“然而我不能冒这个险。”

    简瑶立刻说：“然而我也不能。”

    就在这时，方青走过来了，看一眼他俩的神色，假装没看到，只淡淡地说：“开会了。”

    简瑶转身就走。

    薄靳言缓缓跟在她身后。

    这里是陌生地方，薄靳言完全要靠声音和拐杖来辨明周围环境，安岩又不在身边。没过一会儿，方青和简瑶就把他甩出一截了。

    简瑶走了一段，停步，回头看着他。他正用拐杖，一下下在地上点着。她看了几秒钟，立刻又小跑回去，一言不发，重新拉起了他的手。他抬起头，低声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简瑶不知说什么话好，手却已被他紧握住，两人一起走回警车附近。

    事发突然，没时间去找别的安稳地方碰头了。几人就在警车后安静的角落碰面，没等邵勇开口，薄靳言就淡淡地说：“现在我给出凶手的准确画像。希望你们天黑之前，能抓到他。”

    语速有点快，还带着股冷傲劲儿。

    大伙儿都是一愣。简瑶却心中门儿清。她知道薄靳言是生气了，所以才会像这样，整个人跟座冰雕似的。其实过去两年，他们好了之后，在她的循循善诱之下，他已经很少这样倔强发脾气了。没想到今天脾气又冒出来了。他从来不舍得生她的气，就这样自己跟自己生气……

    然而大家立刻被薄靳言所说的内容所吸引了——

    “我们都已经知道，凶手是一名中青年男子，是一位新手，经济条件良好，生*面。

    今天我们进一步确认，他的身高比我矮10公分，也就是175公分左右。这是从他写在墙上的字迹高度和角度判断出来的。现场并没有拖拽其他物体作为垫高物的痕迹，所以他就是站在地上写了那两句英文。

    他使用了英文，并且语法正确、字迹优美流畅，应该是经常书写。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他需要搬运油漆、绳索等工具，加之经济条件良好，所以他一定有一辆车。这幢房子门口并没有摄像头，但是你们可以搜索死者死亡前后，也即凌晨1点半至3点半之间，通过这个红绿灯路口的车辆。那会是一辆中档以上的轿车。

    这间废弃的房屋，以及房屋中的流浪汉，已经居住有一段时间了。而他注意到了。他会因为某种原因，经常经过这条路。所以才会注意到流浪汉，观察到他的生活习惯，并把他列为狩猎目标。但他并不是住在这附近。因为以他谨慎的性格，他会在离家不太远的、熟悉的地方作案，但绝不会在1公里之内。有趣的是，我们可以发现，这个地点、以及公园，都在一个方向上。而聂拾君的家，恰好位于这两个地点的中心。我不会去断言这意味着什么，但这一片区域，在他的心理地图里，必然是非常重要的。”

    众人都是一怔，薄靳言却又说道：“搜索1公里以外，5公里以内的优质商品房住宅小区。我已经查过了，在这样的小城市，这样的楼盘并不多。满足地理条件的只有一个，叫做’佳美名苑’。我们的凶手，就住在那里。

    所以，筛查所有在凌晨1点半至3点半间，经过这个路口的中档轿车。车主身高175公分，居住在佳美名苑。至少拥有大学以上学历，拥有一份良好的工作。你们找到他时，他会穿着体面的t恤或polo衫，交际沉稳，并且会对自己犯下的罪，反应较为过激地矢口否认。

    此外还有一点帮助你们找到他。在第一起案件中，他表现出柔和细腻的特点，现场也简洁干净。但是这一起，他不仅留下字迹，还挑衅了警察。我猜想他一定受了某种刺激。警方昨天的搜索行为，惹怒了他。所以他非常有可能，就在你们昨天排查过的那些人里。或者至少你们排查到了他身边的人，所以才会令他的情绪不再稳定。换句话说，你们已经触及到他最在意的人和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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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    ﻿    全面搜索展开。

    天是黑的，黎明将至。简瑶回到办公室，整理手中的一些资料。可只觉得心浮气躁，难以平静。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走了进来。他带上门，还非常精确地打了个反锁。在门外警察们脚步纷乱时，这屋子里却安静得像个小世界。

    她站着没动，直至薄靳言摸到她的身后，抱住了她。

    她挣脱开，又走到一边去。

    他大概能闻到她的味道吧，又把她给抱住了。低头埋在她肩窝中不动，姿态依赖，语气却很沉稳笃定：“简瑶，你要相信，我的选择总是最理智的。”

    以往这种时候，简瑶总是会很乖地听他的话。可这次重逢之后，他发现不一样了。怀中女人非常沉静地让他抱着，然后开口，嗓音却是低沉的。尽管她的声音依然婉约动听得像小提琴合奏曲。

    “靳言。你总是要保护我，把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密不透风地保护着，然后自己去面临死亡风险。鲜花食人魔是，面具杀手也是。我爱这样的你，从心底深处爱慕这样的一个男人。没有人比你更好，更纯洁、更正直，灵魂高贵。

    可是我也想要向你靠拢。小鸟不能站在你的身边，鹰才可以。我不要做站在你身后的人，要做站在你身边的人。我要像你一样奋不顾身，并且具有奋不顾身的资本和能力。”

    薄靳言的心，就像那蜿蜒激流，阵阵缠绕。她的话语就像水面上忽然照亮的光，光是暖的，水也是热的。他“噢”了一声，摸到她的手，抓住，说：“谁说你不是鹰？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开始，你就是我心中的小雏鹰！”

    简瑶嘴角微弯，眼神却是诚挚而痛惜的。她双手捧住他的脸，隔着墨镜对他说：“靳言啊，你要知道，其实大家也都知道，那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责任，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在那样的劣势下，你甚至几乎还灭掉了他们的主力，救出了我。没有比你更厉害，更好的人了。只是没有了……子遇，可是他在事发之前，已经被杀害了。你不要再责备自己，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要回来，整个人完完全全的回来。你不可以再走了，不可以再一个人孤身涉险。我不准你这么做，我想子遇如果在天有灵，也不会准许你这么做。

    我知道你生性无私，可这世上，你能对任何人无私。唯独不能对我。因为我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受害者。我是你的爱人，你这辈子唯一的爱人。我爱你如同你爱我。你可以去保护全世界，但是我要保护你。从今以后，年年月月，****夜夜，我不要再和你分开。过去一年是我的极限，我以为是对你包容，给你空间，结果原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你，心疼你。离开我和子遇的你，眼睛看不到的你，心碎成那样的你，到底要怎么坚强的站起来啊？我再也不要过那样的生活了。靳言啊，你要知道，简瑶可以为你而死。”

    薄靳言脸色苍白，静立无声。雄辩又毒舌的天才，生平第一次失去语言能力。

    简瑶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也十分难过。她低声说：“我出去忙了。”放下卷宗，拉开门走出去。

    “简瑶。”他忽然开口，“我一天比一天，更加爱你。”

    简瑶的心就像被某股潮水击中，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她低声说：“我也是，靳言。”

    楼下院子里有树几棵，约莫是警局的树，长得都比别处稀少挺拔。简瑶站了一会儿，感觉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这时她看到另一组人回来了，正是去深入调查第一名死者聂拾君的。

    简瑶问：“有什么发现吗？”

    虽然目前看起来，凶手更像是随机连环杀手，规律难以捉摸。与聂拾君的关联，似乎也没有那么明确了。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聂拾君上大学没查出什么，不过高中吧……有人传说她跟一个同学走得很近，关系暧昧。”

    简瑶还没回过味儿来，另一人就说：“是个女同学。说是高中毕业两个人考到一南一北，那个女同学还闹得要死要活的。后来父母觉得丢人，全家搬走了。”

    两名警察上楼去汇报情况了，简瑶坐在原地，却在沉思。

    聂拾君……是同～性～恋？

    那么很多事，一下子解释得通了。譬如她为什么买了那么多女式名牌，却不见她用。是送给她的女性情人了吗？

    可是，问了她周围一圈，都说不知道给谁了。

    那么可能性最大的会是谁？能让聂拾君花那么多钱去讨好？

    是谁在说谎？

    简瑶心头忽然微微一震，因为她想起薄靳言说过的一句话：他很可能在你昨天排查过的那些人里，或者至少你们排查到了他身边的人，所以才刺激到他，再次作案。

    简瑶的心怦怦跳，沉思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刑侦室，问一名刑警：“冯悦兮现在的住址是？”

    第一次在警局，冯悦兮就提到，因为案件太吓人，她暂时不住在家里，住到一个朋友家去。而警方第一次搜索她和聂拾君的个人物品，是在原家里，却未搜过她的“朋友”家。

    因为是重要案件相关人，所以冯悦兮现在的住址和行踪都需要及时报备给警方。那名刑警查了一下，说：“在广博路新村2栋3单元302室。”

    简瑶对洵市的地理环境并没有那么熟悉，对着地图，大致让刑警指了一下，有了个概念，似乎离得不远。于是她转身走了出去。

    简瑶站在警局门口，给方青打电话：“我去趟冯悦兮现在的住处。”

    方青正和一堆刑警在警局排查嫌疑人呢，闻言只“哦”了一声，刚想再说两句，简瑶已挂了电话。于是方青也没太在意，继续忙碌了。

    简瑶站在淡黄色的阳光中，静静地等候着出租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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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    ﻿    简瑶知道，自己现在孤身而去，恐有危险；她知道真相已经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但是当她想起薄靳言站在那里说爱她的样子，想起他昨晚倔强地要她先回北京，她的胸中就升起一股孤寒又疼痛的气息，驱使着她，去做一些大胆的事。

    她要让他看到，现在她简瑶想要做到的事，一样可以做到。

    ——

    “找到嫌疑人了！”

    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安岩冷淡又有力的声音。

    方青他们全都围了过去。只余薄靳言一人还站在窗前。在他心中，找到嫌疑人是迟早的事。因为对洵市不熟悉，安岩这个速度还算慢的了。

    只是简瑶下楼一阵了，还没上来。他知她脾性很好，很少生气、情绪剧烈波动。但她刚才的一番话，真的击痛了也融化了男人的心。然后她就一个人躲开了。

    太温柔的女人，连发脾气都是沉默而有距离的。

    薄靳言摸到口袋里的那枚戒指。冷硬的钻石，枝蔓的棱角。自从离开她之后，他一直没戴过，只随身带着。怕不小心掉了，也怕磕磕碰碰。怕戴着戒指，思念就在指间，难以挥去。

    现在他把戒指摸出来，戴在了无名指上。然后垂下手。

    一会儿，要让她看到，她就不会再生气了。想到这里，薄靳言连胸口都是热的。

    “黑色丰田，市价20-30万。于昨晚3点05分，驶过目标路口。”安岩快速地说，“车主名叫石朋，28岁，沥县人，是一家轮胎公司的技术工程师。身高176厘米，就住在佳美名苑。”

    薄靳言冷笑了一下说：“动作要快。现在离他做第二起案件的时间还不长，他又打算继续作案。所以作案工具和各种证据痕迹，很可能还留在他的家里或车里。”

    邵勇：“出发！抓人！”

    “等等！”一名刑警突然开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辆车！”大家都看着他，他苦苦思索了一下，一拍脑袋说：“停车场！三天前，就是咱们停车场！就是冯悦兮的朋友，开车来接她！黑色丰田，车牌号没错！”

    包括方青、安岩在内，刑警们全都整装出动了。薄靳言也穿上外套，与刑警们一起走了出去。噢，这是怎样有趣的事实呢？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案件最初开始的地方。天大的残忍，掩饰的也许不过是再微小俗气不过的真相。

    薄靳言又拿出手机，打给简瑶。可是一直无人接听。

    简瑶发脾气时，不接他的电话，也是会有的事。薄靳言收起电话，心想，也好，等抓到凶手，她的气应该也消了。他甚至极其敏锐的觉察出一个结论：现在的简瑶脾气有点大有点倔，不能随便乱哄……

    ——

    佳美名苑位于望江公园以东四公里，距离聂拾君家3公里不到。当然它并非这个范围内的唯一住宅，周围还有新新旧旧一些小区，望江小区、教师新村、广博路新村……等等。但薄靳言推断这是凶手唯一可能的居住地，只因为无论从品质、新旧程度和气质来说，这里都最符合凶手的偏好。而事实上，这一点恰恰被薄靳言料中了。

    刑警们迅速抵达目标楼房。因为不宜惊动太多，所以刑警们都穿着便衣，然后留几人控制了电梯和单元出入口，其他人鱼贯而入，直达石朋所住楼层。

    路上，安岩还在不断搜集更多新的有关于嫌疑人的资料，传递给薄靳言等人。

    “石朋高中学历，大学没考上，这一点和你的推理结果相悖。”安岩说，“他在家混了两年，而后读了一所技校。显然他很擅长技工内工作，毕业后进入这家轮胎公司，5、6年时间，就从一名普通技工，升职为工程师。我进入这家公司的内部资料库，他的年年绩效评估为优或良，上级核心评语是’为人热心、勤奋。虽然脾气比较大，但是人缘关系很好……’”

    薄靳言怔了一下。

    这时刑警们已经敲开石朋的屋门，一个睡眼惺忪、穿着背心裤衩的男人，探出头来。说时迟那时快，方青和另一名刑警一扑而上，破门而入，将他压在了地上。其它刑警迅速进入，控制住整间房屋。

    石朋体格高大、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浑身上下都透着技术工人独有的那种胆大心细的粗犷。他整个人也懵了，又震惊又愤怒地被压在地上嘶吼：“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方青一亮证件：“警察！老实点！”

    石朋傻了，奋力地想要挣脱：“警察？我没犯事啊！警察就能随便抓人啊！”

    警察们已迅速将屋里搜了一圈，但是没有发现作案工具等。方青冷笑问：“车钥匙呢？你那辆黑色丰田，车牌号洵a67gt3！”

    石朋被拷在门口，眼睛瞪得很大，缓了一下，才答：“车钥匙不在我这儿。我这几天都在厂里值班，车钥匙放我朋友那儿了，让他帮我去4s店保养！”

    方青和其他刑警都是一愣。

    他们短暂交锋之时，薄靳言却已让安岩领着自己，在屋里快速转了一圈，并且低声告诉他屋内的一切陈设特点。

    “屋里挺乱的，放着一些方便面和快餐盒。没有书，只有一些汽车杂志……衣服大多是t恤牛仔裤，家具是一套老红色红木的，桌角掉了一个没有修理……”

    薄靳言已转身走出了房间，劈头盖脸就问：“你的朋友也住在这个小区？”

    众刑警都不明所以，石朋看到薄靳言的模样，也是一愣，答：“……是。”

    薄靳言语速非常快：“身高175左右？研究生学历？开的车比你略好？”

    “……是。可是这些你……怎么知道？”

    “他和冯悦兮，也是很亲密的朋友？”

    “……是。我们三个，一块长大。”

    旁边的刑警神色一动，低声对方青说：“是了，我想起来了，那天到警局接冯悦兮的车，车上是有两个男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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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    ﻿    当简瑶敲开广博路新村2栋3单元302室的屋门时，冯悦兮的脸上，闪过些许慌乱。

    简瑶笑了笑：“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是参与侦办这次聂拾君案件的刑警。突然想起有些问题，需要再问问你。”

    也许是因为她到得太突然，而冯悦兮惊慌失措，竟无法拒绝她进去坐坐的要求。等她人已坐在沙发上时，冯悦兮才后知后觉地胆战心惊，心如同悬在一根线上。可当冯悦兮倒好茶望向简瑶，却发现后者神色安详亲切，似乎什么也没发现。这让冯悦兮心神稍稍一定。

    简瑶接过她倒的水，却根本不打算喝。放在手边时，借机打量整个屋子的摆设。这是一套一居室，面积不大，但宽敞明亮。装修很新，简洁精致，很符合冯悦兮这样一个女孩的审美。还有一些整理箱堆在客厅一角，显示主人刚搬过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完全整理好。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的房子？”简瑶问。

    “啊，不。”冯悦兮答，“因为我不打算住回去了，所以他帮我租了这套房子。”

    简瑶无意间瞥见窗外的景色，却是一怔。

    一片灰白色崭新的现代风格建筑，其中一栋楼顶上，竖着牌子：佳美名苑。

    几乎是一街之隔。

    暮色慢慢降临，两个女人相对而坐，都显得格外的静。简瑶瞥见冯悦兮的手腕上，戴着“潘多拉”的名牌手环，前两次询问时，她都没戴。在她身后桌上，放着一个古驰的包。不远处门口玄关鞋柜上，有几双鞋。简瑶眼尖，瞄见了鞋底的logo。

    “你知道，对不对？”简瑶忽然问。

    冯悦兮神色茫然。

    “她是那一类人。”

    显然冯小姐的反应不如前两次机智和有准备，她的脸色刹那一变，但反应还算快，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嘴唇动了动，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爱你。”简瑶的手指无声相互摩挲着，“她也是爱你的人之一。”

    冯悦兮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刹那间脑海中许多事涌上来，聂拾君的一颦一笑，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一次她牵着她的手又被甩开，牵上又被甩开……以及她躺在蝴蝶图案中时，冰冷无力的照片……

    人非草木。见她终于还是陷入情绪中，简瑶不动声色的地继续攻击她的心：“一开始，我们找不到杀人动机，也以为是连环杀手随机作案。可现在，有动机了。是为了爱情。”

    冯悦兮仿佛这才惊醒，然而已经晚了，刚才所有的情绪已表露在脸上。她的眼神左右犹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简瑶的声音冷静而有威严：“我们已经查过聂拾君之前的事，确认她是同性恋。可是你之前，为什么要对警方隐瞒？”

    “我不是隐瞒！”冯悦兮下意识反驳，“我只是……”她低下头：“我只是怕惹麻烦，带给我不必要的麻烦。我不知道这跟你们查案有关系。而且她是同性恋，我又不是！我并没有接受她。她到后面，真的……有点病态了。”

    简瑶静了一会儿。直觉告诉她，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冯悦兮的辩驳是这样苍白无力，并且已无意识地泄露部分真相，无疑是这起犯罪最薄弱的突破口。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刚想打电话叫人，“咔嚓”一声响，客厅门锁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冯悦兮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就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谨。”她唤道，“你回来了？警察来了。”

    门口的男人抬起头。

    简瑶也注视着他。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身高一米七多，穿件polo衫、黑色长裤，无论头发、衣服、皮鞋都打理得很整洁。脸有点小，但身材结实。黑漆漆的一双眼，眼睛下有很深的眼袋。

    简瑶静默了一瞬，微微一笑：“你好，陈谨……是吧？我是刑警简瑶，有些线索还需要过来跟冯悦兮确认，打扰你们了。”

    冯悦兮是背对着简瑶站立的，所以简瑶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是陈谨看到了。他盯着看了好几秒钟，才缓缓把视线移开，望着简瑶，客气地笑了：“警察同志你客气了！配合你们调查是我们应尽的责任。”然后在冯悦兮手背一捏：“都不知道给警察泡杯茶，快去！”冯悦兮立刻闪进了厨房里，就剩他俩坐在客厅。

    简瑶温和地问：“开车过来的？”

    陈谨没料到她有如此一问，怔了一下答：“不用开车，我就住在边上的小区。”

    简瑶笑笑。

    冯悦兮端来两杯茶，陈谨拿起一杯，低头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放到一边问：“你想问悦兮的事，都问清楚了吗？”

    冯悦兮坐在他身旁，脸色一红。

    简瑶神色不变：“问清楚了。”

    三人都有片刻的沉静。金黄的夕阳，透过窗照在这寂静的屋子里，陈谨沉吟片刻，说：“其实我也有线索想要报告给你们，但是……一直下不了决心。”

    冯悦兮神色一惊。

    简瑶盯着他：“什么线索？”

    陈谨看一眼冯悦兮：“悦兮，你先回避一下，去厨房，做点菜吧。”最后两句他说得有点慢，冯悦兮怔忪片刻，站起来：“好的。”

    陈谨松开领带丢在沙发上，双手交缠，似乎仍然有些挣扎：“我怀疑一个人，是杀死聂拾君的凶手。”

    “谁？”

    陈谨抬头看着她，目光坚定：“我们的朋友，石朋。”见简瑶露出疑惑神色，他继续低声解释道：“我、阿朋和悦兮，三个从小玩到大。阿朋他一直喜欢悦兮。但是和悦兮同住的聂拾君，似乎一直阻挠他对她的追求。阿朋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真的很烦聂拾君。后来我们俩才知道，聂拾君的性取向可能不太正常。我劝悦兮不要跟聂拾君来往了，但悦兮心软，多年的朋友，迟迟下不了决心。那聂拾君纠缠得更厉害了，我还好，可是阿朋向来脾气急，在工厂也爱打架，说过一定要找机会收拾聂拾君……一开始我没在意，但聂拾君死后，我想起阿朋有好几个夜里都说有事，自己开车出去了。而且聂拾君死的事，我们提到时，他好像还挺开心的……”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简瑶，低沉而急促的话语，好像真的在跟她揭示一个惊天大秘密。简瑶听得也有些怔然，隐约想起那夜到警局接冯悦兮的车上，的确有两个男人，还有另一个人。

    见她始终沉默，陈谨眉头微微一动，说：“而且……我有一样东西，偶然在阿朋家发现的，我偷偷拿了回来。可能是证据，证明凶手就是石朋。”

    这下简瑶神色明显一动：“什么东西？”

    陈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就在卧室的柜子里，我带你去看。”

    简瑶答：“好。”

    卧室的门就在沙发背后，两人站起来，简瑶望着安静的卧室，陈谨从沙发旁绕过来，走到她身后。

    “在哪里？”简瑶问。

    “就在右边的床头柜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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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    ﻿    与此同时，警方突袭进入了一墙之隔，佳美名苑小区中，陈谨的家。

    然而陈谨此刻并不在家中。

    薄靳言站在客厅正中，听安岩向他描述整间房子的情况。安岩描述得很粗糙，全无简瑶的灵气和细致观察力，声音也不好听，但是对于薄靳言来说，聊胜于无了。

    这是一套装修得非常考究的房子。北欧简洁风，家具家电无一不好。干净整洁，书房里全是财经和信息方面的专业书。一个房间里还放着跑步机和健身器械，显示出主人勤勉自律的生活。衣柜中西装革履、连内裤都洗得干干净净怔整齐叠好。

    卧室的床头，挂着一副蝴蝶花纹的抽象画。线条非常凌乱艳丽，为无名画家所画。

    在卧室上锁的柜子里，警察搜出绳索、颜料，黑色衣物，衣物上有血迹。还有一部手机，里面存有聂拾君和流浪汉死亡现场的照片。聂拾君只拍了十来张，流浪汉大概是因为时间充裕，竟拍了有百余张，不同角度。

    对此，薄靳言慢悠悠地对安岩说：“你有没有发现，我就像是站在他的面前，做出了他的画像？如同亲眼所见？”

    安岩：“……确实。”

    薄靳言淡淡一笑。

    安岩也淡淡一笑。这人向来臭屁得可以，而且在简瑶到来之后，这种臭屁本性越来越明显。再不像过去一年中，偶尔还绷着自己装深沉装内敛了。安岩觉得，这样很好，很好。

    刑警们看到这一切，心情振奋又冷冽。邵勇得到前方消息后，请示上级发布命令，立即全城搜捕陈谨。

    因为事发突然，石朋也一直跟着警方跑来跑去。大致听到一些零言碎语，又看到了一些端倪，整个人也变得震惊而沉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朋友会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此时他心潮起伏，思索着很多事，于是越发沉默。

    因为还没找到陈谨，方青下意识里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遗漏了，隐隐有些不安。但因为现场又乱又忙，所以他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这时薄靳言走向被扣押在一旁的石朋，径直问：“你认为陈谨现在最可能在哪里？”

    石朋心中也是百念顿生，最后说：“悦兮跟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薄靳言只答：“有可能。”

    石朋一咬牙，说：“他在广博路新村给悦兮租了套房子，就在边上。我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在她那里。”

    刑警们立刻出动，方青忽的一拍脑袋：“不好！简瑶之前也说是去了冯悦兮的临时住处！”

    薄靳言原本神色淡然，闻言猛的转头朝着他的方向：“你说什么？”

    方青还没答，他已脸色一变，跌跌撞撞转身跟上刑警们。

    ——

    简瑶戴上手套，往里走了两步。阳光从窗**进来，每个人都留下稀疏的影。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一回头，却发觉房间门口已空空如也。陈谨不知去了哪里。

    她转身就往外跑去，却在这时听到“嘭”一声门响，有人夺门而逃。等她跑到客厅时，立刻敏锐地发现沙发上冯悦兮的包没有了，门口少了双运动鞋。她刚想要追，却有人从厨房走了出来，身体遮住大半阳光，于是他的脸显得有些阴郁。他是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西装已脱了，只穿着衬衣。袖口挽到手肘上。财务专家的修长双手中，拿着一条绳索。

    那么熟悉的绳索。

    简瑶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他那秀气的脸庞上，似乎有笑，又似乎有些悲哀。

    “是为了爱情吗？”简瑶问。

    他静了一瞬，答：“是的。”

    他已走到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可简瑶就好像没看到一样，只盯着他的双眼，徐徐开口：“那么，为什么是蝴蝶呢？”

    此刻，他是最乖最温和也最残暴的杀手，对她是有问必答。

    “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总是做梦梦见，也许，是上辈子吧。我见过蝴蝶杀人。”

    看来八成是妄想症了。

    简瑶继续冷静地问：“昨晚你突然再次作案，杀死流浪汉，是因为冯悦兮再次被警察叫走询问……有关于那些奢侈品？”她的目光投向屋内零星散落的那一切。

    陈谨忽然笑了一下，答：“是。”

    他已走到她面前了，与175的他相比，简瑶是娇小的。他低头凝望着她，目光就如同这暮色灰暗难辨。

    “想要伪装成连环杀手误导警察？”她问。

    他答：“是。我是不是伪装得很好？”

    简瑶目光如水地凝望着他，叹息地说：“可是，你已经是连环杀手了啊。”

    陈谨猛地一怔。

    就像烈日突然无情地照亮暗黑夜晚，就像冰封许久的河面突然裂开。他眼神闪躲，表情狰狞，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变成了那个真实不虚的自己。

    ——

    楼梯里，是刑警们急促的脚步声。电梯里，另一组刑警和薄靳言一路焦急地往上。

    方青脸色铁青，虽说简瑶现在身手不错，但从未一人面对过凶残的连环杀手。安岩也焦急得很，一直双手十指反复交错晃动，嘴里默念：“嫂子嫂子……”

    薄靳言始终格外沉默地站在电梯一角，双手死死摁着拐杖。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刑警们正要往外冲，这名体能最弱的犯罪心理专家，却已堵住门，第一个冲了出去，反应比谁都快。

    方青和刑警们都被他超乎寻常的速度惊了一下，可是当然不能让他一个盲人冲在最前面，交换一个眼色，众人又已再次越过他，两个方向包抄，瞬间逼至门口。

    出乎众人的意料，302的门，虚掩着。

    方青指挥战斗，仔细听了下，做了个手势。两个刑警猛然持枪踢门而入，大声厉喝：“不许动！”

    ……

    好几个人从薄靳言身边冲了进去，但是却没有预料中搏斗或者说话的声音。薄靳言沉着脸，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摁着拐杖，由安岩拉着，也跑了进去。

    安岩：“嗳……”

    薄靳言抬起头，墨镜下的薄唇微抿着，站了几秒钟，直接呼喊：“简瑶、简瑶？”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嫌疑人陈谨俨然已被人打晕过去，整个人倒在地上，嘴角还有几丝献血，但是呼吸平稳。打他的人下手明显有点狠，他半边脸都被打青了。他的双手都被铐在了窗户的铁栏杆上，长了翅膀也飞不了了。

    简瑶便站在落日的余晖中，双手抱胸，靠在墙边，手里还自己拿了杯白水在喝。一条掉了几根毛的绳索，整齐叠好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她原本神色淡淡的，看到众人进来，只笑笑，略略一点头。而方青等人看到这情景，却全都笑了。方青还走过去，拍拍她的肩。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薄靳言走了进来。

    唯独他拄拐站在人群中，脸色发白。

    简瑶几乎是立刻放下茶杯，走了过去。

    他的耳朵竟也是灵得不行，听到脚步声，便转向她的方向，慢慢伸出手来。简瑶握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担心，靳言。这种不入流的连环杀手，以后交给我就可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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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    薄靳言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魔方。魔方的每一个面都被弄得很乱，但在他手中，却像早已做好一切安排。他的手指灵活如同疾走的狐狸尾巴，很快就将魔方归置得齐齐整整，一面一色。然后丢给了坐在自己身后的安岩。

    安岩抗拒不了这样简单又复杂的智力游戏，一手接过，把魔方弄乱，然后又重复拼起。

    两个宅男之间，长期的陪伴，大抵如此。

    拼完后，安岩把魔方丢到一旁，抬头淡淡地说：“靳言，这种不入流的连环杀手，以后交给我就可以了。”他鲜少调皮，这样低沉认真的语气，却把简瑶昨天的语态学了个十成十。

    薄靳言唇角微勾，然后立刻放下：“无聊！”

    安岩却是自顾自一击掌，说：“靠啊，你不觉得昨天嫂子简直帅呆了吗？想不到嫂子骨子里居然还藏着御姐的一面。”然后意有所指地看了薄靳言一眼。

    当然薄靳言是get不到他的眼神或含义的。他只是微微一笑，略带赞叹地说：“是的，我的妻子，她现在帅气得无与伦比。”

    因为这桩小插曲，安岩事后还发了短信给顾彷彷，提到了昨天的事，然后说：“小彷，你没看到我嫂子站在那里的样子，简直帅炸。”

    顾彷彷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阵，安岩却收到她发来的一张照片。

    幽暗的和室里，清瘦的红衣男子抚剑而卧，单手撑着额头。姿态清逸、杀气内敛。可仔细一看，那俏丽的脸庞，清亮的双眼，不是顾彷彷是谁？雌雄莫辨，英气逼人。

    安岩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得出结论——

    还是自己家的更帅。

    ——

    至此，震惊全省的“蝴蝶杀人案”，就此落下帷幕。真凶被抓捕归案，另一共犯嫌疑人冯悦兮潜逃，警方正在全力搜捕。

    被简瑶打晕的陈谨，醒来后被带到审讯室。邵勇和方青两个老狐狸，一起主持了对他的这场重要审讯。

    炽亮的灯光下，陈谨的脸色有点难以形容。苍白、空洞、恍惚，好像还有点似笑非笑。

    “我能抽根烟吗？”他哑着嗓子问。

    邵勇：“不能。”

    于是他的神色变得更寂静。

    方青问：“为什么杀聂拾君？”

    陈谨伸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在这一刹那，他感觉到了痛苦。足以将他吞没地、压抑许多天的深刻痛苦。

    为什么要杀聂拾君？这真是个让人愤怒又难以启齿的问题。

    陈谨想，大概故事要从十多年前，少年时说起。

    他和石朋、冯悦兮都是本市下面某县城的人，从小就玩在一起。两个普通的男孩，与一个漂亮又出挑的女孩，能有什么故事呢？当然是追随，从少年时代就开始的迷恋和追寻。

    他们一起补课，一起打球，一起上山下水，那小县城巴掌大块地，处处都有三人青梅竹马的足迹。

    但“青梅竹马”这个词，往往是用来形容两个人，不是三个人。他和石朋又是好哥们，冯悦兮不提，于是他俩也不提。

    不过在陈谨心里，自己是远胜石朋的。成绩比他好，家境比他好，人缘比他好。石朋读书时是问题学生，他却是学生会主席。他是标准的好学生，从不犯错。但是石朋错误连连。唯一他不如石朋的，是人人都知道石朋长得很有男人味，很帅。

    心里的压抑，大概也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的吧？他太优秀了，在家长眼中、在同学眼中、在冯悦兮眼中。所以他从不犯错，但却总有去做点出格的事、去毁灭什么东西的冲动！然而他从不表露出来，他从小内敛又优秀。

    读大学时，他的这种优秀也没有被破坏掉。彼时石朋进了一所职高，冯悦兮进了所普通本科。但在他俩之间，冯悦兮似乎还做不了决定。她说怕伤害从小的感情，她说怕得到一个爱人、失去一个从小珍重的朋友。于是三人的关系就此变得不尴不尬起来。偶尔陈谨想，冯悦兮是不是在吊着他俩呢？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根本不允许自己相信这样有辱于忠诚的猜测。大概是因为，冯悦兮于他，像是多年来求之不得的一样东西。如果他连冯悦兮都得不到，岂不是证明了自己不如石朋？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石朋对于冯悦兮的追求，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热络了。但是也没有完全放弃。

    等入职上班之后，陈谨过得越来越不开心了。

    公司很好，职位也好。然而跨国公司在南部的总公司，职员人人都是优秀的。陈谨依旧过着体面的生活，但在他们中间，他终于也显得平庸。工作压力大，每天起早贪黑，累得身体也不太好。同事之间似乎没什么话说，谁也不巴结他，也不会高看他。有多少个夜里，陈谨非常“违背健康生活原则”的喝着酒，他感觉到自己对这样的人生充满厌倦。内心深处那种破坏一切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然而他只是想想而已。他怎么能丢弃现在的生活？在父母、在同乡、在昔日朋友们的眼中，他现在可是优秀得闪闪发光、令人羡艳。

    他只能一如既往的优秀。

    就在这时，冯悦兮大学毕业了。跟她一起毕业、出现在陈谨和石朋视野里的，还有一个看起来沉默平庸的聂拾君。

    起初，陈谨和石朋都把聂拾君当成冯悦兮的好朋友，对她也客气，爱屋及乌嘛。只是觉得这女孩，性格内向了点，偶尔还有点阴郁，讲话的语气有点冲。但渐渐的，就觉得不那么舒服了，因为很多次陈谨或是石朋约冯悦兮出来，聂拾君都跟着。坐也是她坐冯悦兮身边，两人手挽手，男人还真的插不进去。

    有一次，石朋跟陈谨开玩笑：“哎，我说，那个聂拾君，不会是他们说的那种……拉拉吧？怎么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敌意呢？”

    陈谨诧异地看着他，石朋却挥挥手：“我开玩笑。她要真的是，我想悦兮不会跟她来往的。”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对于生活已乏味至死的陈谨来说，这件事让他怀疑，让他恼怒，也让他兴奋。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总是观察聂拾君。可是越观察，他越确定心中的猜测。聂拾君每一个看他的眼神、看冯悦兮的眼神，在他眼中都成了龌龊恶心的证据。

    于是，他总是用阴郁的眼神，暗暗盯着聂拾君。

    但聂拾君让男人生气的地方，不止这些而已。后来陈谨发现，她也经常买礼物送给冯悦兮，跟他俩一样。甚至比他们还阔气。名牌包、化妆品、衣服……每当看到冯悦兮像是什么也没察觉，穿着戴着聂拾君送的东西，陈谨简直气得要吐血。偶尔他向冯悦兮暗示这样不妥，她却一脸惊讶和坦然地反问：“陈谨，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是贪图拾君的钱财吗？她性格内向，没什么好朋友，我要是拒绝她，会伤害她的自尊心的。再说我也有送礼物给她。”

    然而到最后，冯悦兮也绷不下去了。

    说来也巧，那天陈谨跟冯悦兮约在一个餐厅见面，刚走到包间门口时，却听到里头传来聂拾君冷笑的声音：“你以为我是他们俩那么傻的人呢？一直让你吊着？你要是想撇得一干二净，我就自杀。”

    陈谨在门外墙边等了一阵，一直等到聂拾君离开，他才走进去。一进去，就看到冯悦兮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到他进来，冯悦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柔弱和悲戚代替。

    “陈谨，拾君她真的是那种人……她、她对我不怀好意！”

    那是陈谨第一次，把冯悦兮拥进怀里。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年来想象的那么快乐，但是又很满足。那好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满足。

    ……

    邵勇和方青对视一眼，邵勇问：“冯悦兮暗示你去杀掉聂拾君了吗？”

    陈谨下意识反驳：“不、不、她并没有……”顿了顿，忽的又露出微笑：“或许……是有吧。”

    自从捅破了那层纸后，那段时间，陈谨和聂拾君的关系，变得非常恶化。有几次陈谨开车来载冯悦兮吃饭，都能看到聂拾君站在阳台上，毫不掩饰一双怨毒的眼睛。陈谨觉得，聂拾君简直就是个变态，一团肮脏的垃圾！

    他曾经警告过聂拾君，但聂拾君完全不为所动。她似乎也把自己当成了男人，非常轻蔑地看着陈谨，说：“你爱她吗？我也是。不过这事儿，轮也轮不到你管吧？你不知道在悦兮心中，你还不如石朋呢。”

    陈谨当时差点都想打她了。但他是高级白领、他是好学生，他可能不能因为打女人被请回警局里，他连打这个女混账都做不到！

    冯悦兮暗示过他扫清这个麻烦吗？或许是有的吧。不止一次，冯悦兮叹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谁来帮帮我？哎，来个白马王子救我于水火吧！”

    “陈谨，你告诉我怎么做？要是能解决掉这件事，我真的会非常、非常感激你的。哪像石朋，他太迟钝了，果然还是太笨了，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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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    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陈谨从老乡那里，听说了有关聂拾君以往的传闻。她读高中时，一个女孩为了她自杀过。传言人说得言之凿凿，说是聂拾君诱导了女孩，唆使女孩去自杀，自己却退却了。

    陈谨终于找到了那个理由。那个迫使自己动手的理由。聂拾君已经扬言过，要一直纠缠冯悦兮一辈子！如果她由爱生恨，也威胁冯悦兮的生命安全怎么办？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一生那么长，这个麻烦，早晚得除！

    否则，这将成为他的污点。他本来可以有非常完美的家庭。漂亮时髦的妻子，对他敬仰爱慕。然后他们会有两个优秀的孩子，就像他一样优秀……

    “为什么是蝴蝶？”方青问。

    隔着深色玻璃，薄靳言和简瑶也等待着这个答案。

    陈谨静默片刻，答：“因为……喜欢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少年时在山间看到纷飞自由的蝴蝶，开始吗？陈谨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从小时候起，就酷爱蝴蝶那漆黑残忍的复眼。总觉得那幽深的黑色里，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所以在那一天，也看到蝴蝶了。在光怪陆离的梦中。他看到一个少年持刀而立，而蝴蝶，落在他的肩上。那一幕，是那样熟悉，总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是上辈子，还是上天的昭示？

    醒来后，他恍然大悟。几乎要为自己的聪明和灵感激动不已。

    蝴蝶杀手，伪装成一个蝴蝶杀手。聂拾君和冯悦兮的关系本就隐藏很深，无人知晓。只需要伪装成电视中常见的连环杀手杀人，就可以摆脱警方的视线。

    这个计划真的很完美，他想。

    这个世界、人生，都太完美了。

    ——

    与陈谨相比，故事的另一个男主角石朋，显得沉静很多。

    他得到允许，在审讯室里抽了一支烟，静默许久后，开口：“我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万万没想到，陈谨会杀人！”

    方青问：“你事先知道冯悦兮和聂拾君的关系吗？”

    石朋摇摇头：“最近这几年工作太忙了，之前确实是觉得聂拾君这人有点说不出的怪，也跟陈谨猜测过，但是没有细想。”

    方青：“你和冯悦兮这些年来的关系？”

    石朋按了按额头，答：“是不太好说。确实我喜欢她很多年了，这事儿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但渐渐的，觉得她有些改变。怎么说，挺拜金的。其实陈谨不知道，高中时我就吻过冯悦兮，她也挺喜欢我的。如果我愿意，可能早就追到手了。可我后来进了工厂，她就渐渐跟我疏远了些，我也挺忙的。慢慢的，我混出了点头吧，她也毕业回来了，见面又多了。”

    “她经常收冯悦兮的礼物？”

    石朋沉默了一下，点头答：“是。有时候还在我们面前拿出来看，说这是谁送她的戒指、包……”

    是从那时候起，就觉得这份爱有点肤浅了吧。

    “觉得她做得不对，也说过她几次。但她似乎并没有往心里去。”石朋说，“其实还是挺喜欢她的，毕竟这么多年了。她是很多人少年时代的女神。但我的心思，也渐渐淡了。感情这种事，随缘吧。但是我实在理解不了，他们怎么能因为这样的事，就杀人。还杀了无辜的人去隐藏真相！那是犯罪啊，杀人罪！我感觉我已经不认识他们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

    方青问：“陈谨说他少年时就在你们老家山上，经常见到蝴蝶。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迷恋蝴蝶的。据你观察，是这样吗？”这个问题，是简瑶让他问的。

    他把犯罪现场的几张照片，递给石朋。

    这些照片还从未对外公布过，石朋看得眼睛都瞪大了。看着冰冷的尸体躺在蝴蝶图案中，他只觉得眼眶发硬，不寒而栗。

    “好像……是的吧。”他喃喃答。

    ——

    午后的办公室，寂静风停。安岩从别墅带来的咖啡机，咕噜噜煮着，满屋飘着清香。

    薄靳言端坐笔直，手里的阅读器再次划过今天陈谨和石朋的笔录。待阅读声完毕，他抽掉阅读器，带着几分感叹，几分兴致，说：“这真是个有意思的现象，完全印证了犯罪心理学中关于儿童教育的结论。”

    坐在桌旁的简瑶，抬头看着他。这屋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感兴趣，他开始侃侃而谈：“石朋的人生是颠颠簸簸的，成绩不好、高考失利，还喜欢打架惹事，毕业了是个最普通的工人。但是他却一步一步，开始往正道上走，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成为了一名工程师。并且拥有正确的三观和择偶观，处事泰然、心理健康。

    陈谨从小就是好学生，人人眼中的榜样。他几乎不允许自己犯错，而且在人生的重大问题上：升学、求职……他看起来也从没犯过错。于是他一遇到挫折——工作中的失落感和空虚感，以及恋爱不顺，根本无法克服。长期的’优秀’和’不能犯错’，造成了他长期的压抑。他喜爱蝴蝶，就是因为蝴蝶象征’自由’和’*’。最终，在与聂拾君的多次冲突和刺激后，他爆发杀人。

    可见，我国的精英教育，是需要反思的。听闻现在的许多父母，对子女要求甚严，样样要做到优秀。可是人总是要犯错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经常犯一些小错误的人生，对挫折的抵抗能力更强。而从未犯错的人生，是危险的。那意味着他完全缺少面对挫折的经验和心态。陈谨虽然是为情杀人，但也是个典型的儿童教育失败的例子。

    我想我们以后不能做这样的父母，必须允许我们的薄简或者薄瑶在成长中犯错，那才是真正健全的人生。”

    薄简和薄瑶，是之前有一次两人聊天时，给将来的孩子娶的名字。简瑶没想到他现在忽然提起了。望着他的侧脸，墨镜下神色安详，竟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仿佛依然是在家中，极其寻常的一次聊天。而他们从未分离过。

    简瑶忽然有些难过，没有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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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    ﻿    薄靳言非常难得地感觉出，气氛有一点点尴尬了。他的手指在桌上来回划动了几下，状似淡然地开口：“你现在，身手已经这么厉害了？”

    简瑶答：“是啊。”

    薄靳言在心中思量了一下，问：“可以让我知道，厉害到什么程度了吗？”

    简瑶语气更淡然：“方青说，我现在大概相当于半个方青吧。”

    薄靳言一时没说话。

    因为一年前，薄靳言也有跟方青交手切磋过，结果不言而喻。那时方青评价道：薄靳言也就能抵1/10个方青。

    简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笑了笑说：“练身手这种事，并不是一个匀速增长的过程。可能刚入门时，一个普通人只能抵1/10个方青，但一旦练上了，就不是从1/10到1/5，而是直接到1/4、1/2了。”

    也亏得他们两口子，把一个搏击锻炼学习的过程，说得这样学术。而薄靳言欣然点了一下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

    “愿意试试吗？”薄靳言忽然问。

    简瑶看着他身形削瘦的样子，心中有些难过，本想拒绝的，他却握住了她的手：“已经一年，没有成功制服过我的妻子了。”

    警队的搏击室，就在楼下僻静的走道尽头。此刻里头并没有别人，薄靳言反锁了房门，脱下西装，只穿着衬衣，挽起袖子。他站在灯光下，脸上有极淡极安详的笑。

    简瑶也脱了外套，其实她心里有点茫然。以前在家里，也偶尔和薄靳言“动动手”。当然两个身手都比较差的人，薄靳言还是能占据体力、身高和性别优势，每每将她制服，进而提出一些对妻子的“非分”要求，简直是没羞没躁的。

    可现在，她已不是当初的菜鸟。而他，比起一年前更加骨瘦嶙峋，墨镜下的双眼，永恒地紧闭着。

    她一拳挥了过去。这一拳动作很慢，薄靳言显然听到了风的声音，一把将她的手抓住，然后侧身想要摔倒她。她非常灵活，转而伏到了他的背上，想要下拳，却又停住。他却似乎认真得很，再次扭住她的手，想要将她摔倒。被她避过脱身了。

    “噢，你现在灵活得像只兔子。”他感叹道。

    某种温暖而亲密的情绪，涌进简瑶的胸口。她几乎是抑制不住地笑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拍他的肩膀。他没捉住，简瑶又拍了第二次，结果被他抓住了手，反手就要扣她的肩膀。简瑶一个缩肩就脱了身，现在的薄靳言，哪里还是简瑶的对手？她反身一转，就到了他身后，想要制服他。谁知他反应还是很快的，一下子也转过身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简瑶也张开双手，抱紧了他。

    灯光下，谁也一动不动。

    简瑶忽然有些分神。因为她的手指，摸到了他背部的骨头。一根一根的，很硬。就像乌龟的壳。像沉默。

    一个念头冲进她的脑海里，怎么这个人，总是养不胖呢？总是会那么快地瘦下去。半辈子了都是这样。

    简瑶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刹那间天旋地转，是薄靳言已经抱着她，扑倒在地上。她躺在垫子上，双手被他摁住，身体也是。他低头对着她，忽的笑了。就像小孩子终于赢得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打架。

    他说：“简瑶，看来是我赢了，你打不过我。所以，你不能陪我去冒那个险了。”

    简瑶心头一震，某种冷冽而孤寒的血性也被激起，她猛地发力，将薄靳言推开，不等他有任何反击，她已欺身而上，用上了方青教她的一些致命搏击窍门，一下子就将他反扣在地。依葫芦画瓢，制住了他的双手和身体。

    他躺着，没吭声。

    简瑶说：“靳言，你不要固执。”

    薄靳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简瑶忽然像是没了力气，伏在他的胸口，低下头，再次摘掉他的墨镜，用脸轻轻蹭他的脸。两人非常细密又安静地亲吻着彼此。

    “你看不到了，以后都换我主动亲你。”简瑶低声说，“每10分钟让我亲你一次，我会陪你去做这世上任何危险的事。”

    简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薄靳言的眼睫毛也显得湿黑。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低喃道：“固执的女人……我固执的妻子……”

    我最心爱的，妻子。

    再也没有声响了。

    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

    只有他俩相拥在寂静的屋子里，灯光作伴，呼吸为证。

    恍惚间想到了我们相爱的每一寸岁月，想起那许多令人痴迷的浪漫与欢笑，想起那些离开我们的、或是陪伴着我们的最真挚的朋友。

    也想起我们那年那月那日，在寂寞山中，不经意的相遇。

    我曾经离你而去。

    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骄傲和孤独。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

    ——

    日头偏西时，简瑶才拉着薄靳言的手，拉开搏击训练室的门。她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薄靳言的一边脸上，还有被她压出的红痕。衬衫也是凌乱的。

    “抱歉，压疼了吗？”她问。

    “根据经验而谈，这不算什么。”他答。

    简瑶忍不住笑了。只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想再说别的言语。

    门外，方青风风火火从走廊那头走来，看到他俩的模样，眼珠一转。

    薄靳言神色坦然。

    简瑶也神色坦然。

    方青：“……冯悦兮被找到了。”

    简瑶还没在意，薄靳言的眉头却微微一跳。因为方青用的是被动语式。

    “我想我们最好马上过去看看。”方青说。

    ——

    那地方并不隐秘。

    国道旁的树林，稀稀疏疏，绵延很远。但如果半夜动手，却也是难以被人发现。

    薄靳言、简瑶和一众刑警，神色肃然地赶来。往林子里走了十多分钟，忽然间，方青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却是白天刚刚审讯过的石朋打来的。

    “什么事？”方青急促地问。

    “喂，方警官。”石朋的语气有些迟疑，“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种蝴蝶图案，我小时候好像和陈谨一起看到过。不知道这对于你们查案有没有用。”

    方青一愣，立刻问：“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我们老家的山上，一个山洞里。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昨天您给我看照片，后来我才想起来。”

    这时，众人已经走上了一个小山坡。人就在对面的树上挂着。

    方青心头一震，手机也缓缓放下了。

    冯悦兮光着身子，全身****、长发披散。唯独双脚上，残留着她的名牌红色高跟鞋，垂落在半空。此刻暮色降至，原野里迷蒙一片。因此这一幕更显可怖。

    她是被“钉”在树上的。目测至少有一寸长的铁钉，钉入了她的脑部、四肢、腰间……凶手的手法显然非常娴熟，那些入钉处竟没有太烂。有血从这些伤口流下来，旋绕着她的躯干和四肢，咋一看竟像一幅凄美血腥的画。

    蝴蝶的翅膀，在她身后。

    比起陈谨画的简单柔和的“宽尾凤蝶”，这只蝴蝶看起来显然凶残高贵得多。巨大而突出的复眼，黑色花纹遍布翅膀，成密密麻麻的网状。唯有翅膀尾部，有橙色蔓延。

    这只蝴蝶，是画在树上的。可明明是在那么崎岖的树皮上作画，你却会觉得他画得极为生动，那是非常精妙出色的画工。真的像一只蝴蝶，微微合翅伏在了树上。而冯悦兮雪白的被鲜血浸染的身体，就是那柔软白嫩的虫体。人是蝶，蝶是人。

    所有刑警，全都寂静无声。

    陈谨已经被抓捕归案，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在他家搜到的证据，也是铁证如山证明他就是那两起谋杀案的真凶。

    可眼前的一切，却像是一场无声地挑衅。

    仿佛有人在对他们说：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见过蝴蝶吗？

    这才是真正的蝴蝶杀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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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    ﻿    在此时，蝴蝶杀手的新闻，也已传遍全国。包括北京。

    金晓哲看到这则新闻时，人正在片场。晃眼的灯光，簇拥的人群。她坐在一辆保姆车里，颇有闹中取静的味道。

    她看到小电视机上的实时新闻。那个专案组参与的每个案件，她都有了解到。镜头甚至还扫过了现场的警察们，她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挑、冷酷，但却不确定是不是他。

    不，一定是的。

    他的身影，她不会看错。

    金晓哲轻轻叹了口气，裹紧身上的毯子。眼神望着窗外顶棚，有些迷失。“哗啦”一声，车门被拉开，助理端着杯日常的润喉茶，递给她：“金姐，趁热喝，刚才那场哭戏您嗓子都哭哑了。”

    金晓哲接过，喝了一大口。

    过了一会儿，导演就喊开拍了。金晓哲扯掉毯子，站起来。妖娆的旗袍，玲珑有致的风韵。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向镜头。

    他有他的战场，她也有她的。

    就让他们，各自安好。

    ——

    与此同时，方青正杵在一棵大树前，敏锐地双眼盯着尸体旁的树皮。天已经黑了，但一切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刑警冷酷的双眼。

    “这里有发现！”他扬声说。

    薄靳言等人都凑过来。

    “这是……”安岩迟疑。

    “j……”薄靳言的手被简瑶拉着，在树皮上轻轻划动，他开口，“是字母j？”

    简瑶一怔。

    就在冯悦兮被“钉死”的那棵树上，用血写了这个简单的图案。仔细辨认，果然酷似字母j。

    “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看着薄靳言和简瑶。

    单凭这一个字母，含义肯定是解释不出来的。薄靳言冷笑了一下，说：“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标记吗？因为他控制不住。他本来就是为了遵从自己的心而犯案，如果这时候还要控制住*，那就没有意义了。”

    方青有些迟疑：“会不会是故意留下这种线索，误导我们？”

    薄靳言答：“陈谨这样不入流的，或许会。达到他这个级别的，这样张狂老练的，根本不屑于那么做。你以为他会在乎我们怎么看他？”

    安岩忽然开口：“动漫双胞胎复仇案中，柯浅就是被钉死的。有关系吗？”

    方青说：“手法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

    薄靳言说：“‘钉死’，通常有惩罚和耻辱的意味。在犯罪史上，并不少见。他们的核心标记行为并不相同，这个凶手迷恋蝴蝶，面具杀手们并没有。是否有关联，还无法下定论。”

    大家一片静默。唯独简瑶感觉出，薄靳言明显有些兴奋了，所以语调也重新变得又快又上扬。简瑶明明心情很紧张压抑，可因为他的小得意，她的心也莫名温暖起来。她几乎都可以脑补出薄靳言现在的心理活动：噢，终于有个像样的连环杀手了。只是他现在，不会像从前那样，张扬得没心没肺了。

    ——

    没有任何足印。

    没有任何指纹和dna痕迹。

    也没有监控记录。

    犯罪现场的尸体疯狂无比，现场其他角落却干净得像没有人到过。

    哪怕是最菜鸟的刑警，也判断得出这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犯罪高手。

    他才是名副其实的蝴蝶杀手。

    警方再一次讯问了石朋。

    石朋给他们讲了一个简短、模糊而神秘的故事。

    那时候，他、陈谨、冯悦兮才十几岁。经常去老家山上玩。有那么一次，去了从未去过的荒山。

    他们走散了。

    等石朋和冯悦兮找到陈谨时，发现他睡在一个山洞外。他们赶紧叫醒他，可是陈谨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从山上跑下来时，撞到哪里了……”

    当石朋抬头望去，依稀可见黑黢黢的山洞里，借着幽暗的日光，洞壁上似乎有些画。

    石朋这个孩子，平时无法无天，打架闹事。但真遇到什么事，他却比陈谨和冯悦兮都谨慎得多。

    “咱们回去吧。”石朋说，也不提进洞查看，陈谨还恍恍惚惚的，冯悦兮虽然好奇，却也听男生的安排。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陈谨就喜欢上了蝴蝶。各种蝴蝶标本、蝴蝶的画……但他也并不显得痴狂，于是大家也只把这当成一个优等生的生物爱好而已。至于那天在山上，他短暂的离开伙伴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始终想不起。除了后脑肿起一个大包，十多天才消退。

    年华易逝。成年之后的石朋，自然也把这个小插曲给忘了。直至方青给他看了几张陈谨犯罪现场的画，石朋震惊之余，觉得似曾相识。再回家一思量，想起那不正是在那个山洞里，模模糊糊见到的蝴蝶图案？

    这与陈谨的犯罪、冯悦兮的死，有何关联？石朋却无从得知了。

    警方想要再提审陈谨，却已没用了。因为陈谨在看守所里，疯了。

    简瑶和薄靳言等人去看过他，曾经那么高挑体面的一个男人，跟孩子似地蜷在牢房的角落里，战战兢兢，嘴里只不停念叨着：“别吃我……别吃我……阿朋、悦兮，救我……”不知是看到了蝴蝶，还是看到了什么。

    而当警察提到“蝴蝶”、“山洞”，他却只是露出茫然的表情。怎么问，也不开口。

    ——

    “记忆是一种有趣的东西。”薄靳言说，“他以为他忘了，他以为未曾经历过。但实际上，它一直在他的脑子里。”

    在开往石朋所指的那片山区的车上，薄靳言如是说。

    “我注意到，陈谨曾经在口供里多次提到蝴蝶：

    他在少年时，在山中看到蝴蝶，被它的自由美丽打动，从此痴迷；

    他在杀人以前，在梦中看到一个少年，持刀站立。蝴蝶落在他肩膀上；

    他总是看到一只蝴蝶，在凝望着他……

    或许他少年时看到的蝴蝶，不是真正的蝴蝶，而是石朋所说的蝴蝶图案。

    那个持刀的少年，我们之前以为隐喻的是他自己。或许并不是，而是他小时候看到的另一个人。”

    方青等人俱是一惊：“少年？你是说陈谨小时后曾经看到过真正的蝴蝶杀手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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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    ﻿    薄靳言缓缓点头：“我怀疑他甚至看到过更多的画面，譬如凶案。他不是无端端晕倒在山洞口了吗？后脑还肿了个大包。或许是受了惊吓，又被人击打脑部，失去了记忆。但这些记忆，并没有真的失去，而是在他的记忆深处、心灵深处。当他对未来感到迷茫时，当他的心灵迷失时，那些记忆就在他潜意识里苏醒，在他的梦境里苏醒。而他却以为受到了蝴蝶的暗示，暗示他去杀人。”

    座座青山往后飞去，山路上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家都在思考薄靳言的话。这些论断不无道理，这也解释了陈谨对蝴蝶又爱又恨的心理，以及真正的蝴蝶杀手的出现。

    “你确定’他’会是一个连环杀手吗？”简瑶问，“那他沉寂了这么多年，并且他的案件从未被外界发现，现在为什么突然高调地出现在警方视野中？”

    ——————

    薄靳言沉吟片刻，答：“如果陈谨的记忆是准确的，那么当年的他，大概15-20岁，现在在35岁—40岁之间。

    冯悦兮一直在躲避警方的追捕。而他能在完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成功狩猎到冯悦兮，并实施杀害，显现出敏锐的观察力、冷静的计划性和执行力。

    他在犯罪现场，表现出娴熟的折磨、杀害受害人的技巧，犯罪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反侦查意识相当强。这必须丰富的作案经验，才能办到。

    那只蝴蝶，他画过许多遍，练习过许多遍。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画得惟妙惟肖。

    他画的蝴蝶，已经生物学家证实酷似’黑脉蛱蝶’，如果你们仔细比较，会发现陈谨画的’宽尾凤蝶’与其很相似，所以我们怀疑，这两者是有关联的。陈谨很有可能看到过黑脉蛱蝶，看到过他的杀手手法，然后潜意识促使他，依样画葫芦，做出了形似而神不似的’蝴蝶杀人案’。

    这起案件震惊全省，新闻中也有报道，’他’得知了这起案件，并不奇怪。而冯悦兮算得上是陈谨的帮凶，警方正在搜捕。他能得知这一点，说明他一直就在我们附近观察、甚至分析。而他杀冯悦兮，可能基于两种心理。一种是报复：因为陈谨模仿他作案，已经被警方抓获，无法惩治，所以他惩治了陈谨的帮凶；第二种我们不能排除’除恶’的可能，他认为冯悦兮与陈谨同罪，所以自己执法。但无论是基于何种心态，他选择以一种高调的形式出现在警方面前，必然是受了某种刺激，他不打算再隐藏了，不打算再沉寂下去了。蝴蝶杀手，现世了。”

    ——

    抵达那片山区，是在下午。秋天的阳光，照得整座山都绿葱葱的，有一种静谧而深远的气息。

    经年累月，石朋只记得是在这一片山区，具体哪座山、那个位置，却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于是薄靳言和方青商量后，决定暂时在山脚下的山区派出所住下。次日一早，开始搜山。

    南方的县市，大多山野蔓延。简瑶在招待所里住下，打开手机一查，才发现这里离自己家潼市已经很近了。两市本就毗邻，这里虽然隶属洵市，但翻过一座山就是潼市市区，地理位置上，其实离潼市更近。

    离家这样近，总是会令远行的人，心中有些茫然和渴望。她抬头望去，薄靳言还在和方青、安岩等人商量明天的搜索方案。她走到一旁，摸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接了电话，没说几句，眼睛就湿了。

    妈妈正在摘菜呢，给自己和妹妹简萱做晚餐。临近中秋，简萱也从学校回来了。就她不在。

    出嫁的女儿，遭遇了大难。简瑶生性本就内敛，妈妈又是善解人意的性格，自从得到消息后，除了起初哭着安慰她几次，后来从不多问。只是温和地关心她的饮食起居，今天也是。问她：“在忙吗？怕打扰你查案，都不敢给你多打电话。不管怎样，身体要照顾好。”

    简瑶打：“嗯，妈，没事，我身体挺好的。”

    妈妈在那头笑，说：“那就好。有靳言的消息了吗？”

    简瑶哭了出来：“妈，他现在跟我在一块呢。就是眼睛还没好。他现在心情还不太好，等过一段，我再带他回来。妈，我想回来一趟。我现在就在洵市，离家里很近。”

    挂了电话，简瑶抬起头，却看到薄靳言不知何时已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了。外间的门也被他关上了。

    他现在的听觉非常敏锐。

    简瑶低下头，没说话。

    他触摸到她的手，说：“回去看一趟妈妈吧，替我问候她并致歉。”

    “嗯。”她答，“不用道歉。我妈妈都明白的。我今天晚饭后就回来，不会耽误明天的搜山。”

    他静了一会儿，说：“简瑶，我已经没有心情不好了。起初，是有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的确连自己的心都感受不到……但是现在，我已经接受了子遇的离开。就像太阳终会有落下的一刻，那是我们人生中必须迎来的聚散。我告诉自己，每一天都要活得倍加珍惜。你大概不知道，我现在是代替我们两个人活着。”

    简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低声哽咽：“既然珍惜，那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也抱住她，静了片刻，答：“因为每当我靠近你，心就无法再冷硬。”

    ——

    落日时分，简瑶回到家中。因为有了好消息，这一次家中的气氛，显然轻快很多。妈妈和简萱问了几句薄靳言的近况，但也没有深究，免得简瑶为难。而是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大堆东西，都嘱咐简瑶带上。譬如薄靳言喜欢的某种家乡的茶叶，譬如一整袋干鱼，譬如妈妈在集市上买的手工纳的鞋垫……

    简瑶看完后，笑着说：“大部分都是给他的，妈，你可真偏心。”

    妈妈笑着说：“那是当然，女婿可是半子，不疼他疼谁啊。你要好好照顾他，现在他眼睛看不见，又是个傲性子。你是他的妻子，就要当他的眼睛，家里的一切，要打理得更细致，别让他摔倒，也别让他没面子，明白么？”

    “放心，明白。”

    简萱则在一旁默默地说：“失明的大神，也是大神。奇迹一定会出现的，他的眼睛，一定会恢复光明。这才是传奇人生的正确打开方式，我坚信这一点。”

    简瑶笑而不语。

    只是内心，温暖柔软得啊，那无声的力量仿佛要淹没曾经的所有悲苦。她很清楚，自己重新离幸福，越来越近了。

    吃完饭，简母在家洗碗，两姐妹相携去楼下小区里走走，简瑶就要回去了。此时夜色弥漫，灯火阑珊，气候凉爽。两姐妹站在花园里的小桥边，背后是一棵棵高大的树。

    “姐，你怎么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简萱问。

    简瑶没说话。妹妹是个普通人，她安稳生活在人世间。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也不可以对她诉说。虽然销声匿迹却始终存在的面具杀手团，薄靳言的执意离开，突然现世的蝴蝶杀手，还有蝴蝶杀手与柯浅案似有似无的关系……她总觉得，无形中像是有一张大网，网在他们几个人的头顶。而当她抬起头，却暂时只能看到灰蒙蒙的星空。敌人究竟藏在何处，还是个未知数。

    “讲真……”简萱说，“之前姐夫离开了，虽然我知道这样想不应该，但是那个洛琅大哥一直照顾你。我还想，姐夫要是一直不回来，你以后会不会跟他在一起呢！”

    简瑶答：“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跟靳言相比？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以后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简萱：“哦。”

    过了一会儿，简萱又叹了口气说：“其实这段时间妈不说，但是她很担心你的。毕竟你跟爸一样，干了警察。爸和爷爷奶奶当年的死是她的心病，这么多年也走不出来。她非常非常害怕你会出事。”

    简萱当年年纪小，所以灭门惨案对她来说，虽然难过，却不会有直观的印象和记忆。但是简瑶不同，她当年已经懂事了，并且看到了整个案件的发生。

    简瑶静了好一会儿，说：“我现在出完现场回到家，有时候闭上眼睛，还能看到当年他们死的样子。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可我还记得那么清楚。然后我就对自己说，我现在的努力，就是要把像杀死爸爸、杀死傅子遇、伤害靳言……那些禽兽们，都绳之于法。我永远都不会原谅罪恶，那将是我余生的最大意义。”

    简萱听得震撼了，半天也没说话，只握住了姐姐的手。

    “姐，你真的变了。”她说，想了想如何形容，然后又说，“你现在，和大神姐夫一样，闪闪发光！”

    简瑶被她逗笑了，忽的一怔，回过头，却只见月光掩映，树影摇曳。像是有人偶尔经过，却又像只是风吹树动，身后的世界，寂静平和如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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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    ﻿    简瑶回到山脚下的招待所，夜色已经很深了。

    推门进去，那人在床上睡得一动不动。屋里留了盏台灯，他的轮廓模模糊糊。以前他的睡眠就十分好，大抵心地单纯的人都是如此。有时候简瑶甚至觉得羡慕，因为你看着他睡觉，就觉得睡眠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种享受。

    现在也是如此，他躺的笔直，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全身，还像那棵树。今晚，眉目亦很安详。

    简瑶轻手轻脚洗漱完，换好睡衣，掀开被子，悄悄躺下。

    这段时间忙于蝴蝶杀人案，两人不是歇在警局，就是各自回去睡，想来这竟是时隔一年来，第一次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

    以前不觉得这个词有什么特别。可如今仔细咀嚼，心中悲伤。

    也稍稍有些惋惜……今晚，他居然先睡着了！不过，他已看不到了，可能也不能够……

    她盯着他的脸看。还是那张脸，白而瘦，眉眼漂亮。鼻梁高高的显得意志坚定，头发老老实实服贴在额头上。

    简瑶忍不住探头过去，亲了他的脸一口。

    过了几秒钟，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猛的往前一搂，简瑶的心居然强烈跳动起来，整个人也贴在他身上。

    他垂下头，整个人好像还没完全醒，额前黑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可他的手却好像完全清醒了，伸进了她的睡衣里。

    “薄太太……我等你好久了。”他说。

    简瑶的心怦怦地跳。可这时另一个念头却冒进脑海里，她低下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从前那样，说：“除非你答应，从今往后，都让我跟着你。”

    薄靳言沉默不语。

    简瑶轻声说：“好不好啊？”

    他忽然叹息：“你变坏了。”再不像从前那样，对他予取予求了。

    简瑶抱着他说：“我只是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他不说话，也不肯放手。简瑶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声，也有些心软了。

    不过，他的身体可半点没有放弃的势头。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他幽幽叹了口气，然后竟然用身体的某个部位，在她身上蹭了蹭。

    简瑶全身的血都要涌到脸上了，可他不说话，也不妥协，就是蹭几下，又蹭几下。简瑶知道自己完蛋了，原来只是想在他意志最脆弱时借机谈判，现在她的防线却完全被他这几个无耻又直率的小动作攻破。毕竟时隔一年了，她的身体都快麻了……

    黑暗中，简瑶的手慢慢向下。

    他的身体立刻顿住不动了。

    简瑶的喉咙也有些发干，但到底是已婚少妇，动作也算娴熟，况且她极了解他的身体，这是他最喜欢的……

    猛然间，他转头朝向她，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他睁开的眼睛，但是里面没有光泽。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但并没有阻止她手上的动作，更像是纵容。

    “我很想你。”一语双关。

    简瑶答：“我也是。”

    “继续，不要停。”他把微热的脸，靠在她的肩窝里。

    “嗯……”

    ……

    “简瑶，有些事，我现在无法告诉你。请你一定相信我。”

    “嗯，好，我什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除了……”

    “我希望你常常笑。你现在总是不笑。只有你的笑声，能让我灵感迸发，斗志昂扬。”

    黑暗中，简瑶抬起头，捧住他的脸，想要直视他。他却已低下头，将她的嘴彻底封缄。

    他摸到她的身体，他那么熟悉黑暗，将她的衣服都脱掉，覆上她的身体。彼此温暖而固执的身体。

    “你……能找到吗？”她忍不住轻声问。

    “老司机不看地图也能掌控方向盘。”他淡淡地说。

    简瑶在心中骂了句安岩，咬唇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果然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话，还不忘悠然地问：“薄太太还有任何疑虑吗？”

    “没、没有了……”

    ——

    次日清晨。

    以薄靳言、简瑶、方青等人为锋面，大批武警追随，听候机动调遣，对整片山区展开地毯式搜索。

    石朋的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一行人走了几个小时，来到半山腰。你若到过中国南方，当知道很多山岭，依然荒无人烟；很多村落，一家一户之间隔的距离是两座山。所以他们走到这里，往上已经没了路。

    “接下来怎么走？”一名负责搜索的刑警组长问，“是继续往上，还是沿着下山的路，进入旁边的山区？”

    方青蹲在路旁，仔细观察日照和地形。薄靳言听简瑶低声描述完周围环境后，果断地说：“上山。”

    方青也点头同意：“上山。”

    安岩：“为什么？”

    薄靳言答：“‘他’不仅心思细腻、计划周密，是高智商罪犯，还是一名悍匪。山上能够更好的隐藏，披荆斩棘对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况且十多年前，这一片的山林应该还没有现在这么茂密，那么对于石朋、陈谨这样的孩子来说，山上探险更有吸引力。”

    方青说：“我也大致看了山上的地形，并不是完全不可越过攀登。我同意上山。”

    安岩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电脑，然后抬头说：“根据卫星云图，这座山顶上共有十多处地质构造，可能存在山洞。有些在悬崖上，并不好找。”

    薄靳言：“我们还等待什么，等待奇迹降临吗？出发！”

    方青笑了，简瑶看到他和安岩都相视而笑，然后同时看向薄靳言。眼神中仿佛在说：哦，这个毒舌的家伙，又回来了。

    简瑶走在薄靳言身旁，望着他神态淡然、隐有锋芒的侧脸，仿佛又回到了昨日，那个特案组，默契十足，人人皆锋芒。只不过现在，他们四个，是否都变了？变得更冷硬了。

    是的，就是薄靳言说的那个词：冷硬。

    他说在她身边，他的心无法冷硬。

    不，她不同意。明明是他们的壳都更冷更硬了，可他们之间，是愈发温热柔软的核，联系着啊。

    简瑶快走几步，问薄靳言：“你觉得我们会发现什么？”

    薄靳言答：“我们也许会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

    有趣的是，再往山上走了一段，又有了路。不过并不是那么明显的路，杂草被踩踏，路径稀疏，像是被人走出来的。搜索队便沿着小路继续扩散推进。很快，到了一处岔路口。

    那是一片树丛，从地上的痕迹看，左右两侧都有人走过。

    方青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说：“右侧有模糊足印，布鞋，男人，42寸。身高应该在160-165左右，看样子像是老人。后跟着力、磨损严重，鞋印中有少量牛粪，很可能是当地农民。左侧草已干了，路径也不那么明显，看样子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薄靳言在两条路旁都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下了决定：“走左边。右侧的路离公路太近。’他’不会选择这样的位置。”

    ……

    刑警：“前面怎么走，一面是阳坡，一面是阴坡。”

    方青看了一会儿说：“先搜索阴面。因为阳面光线照耀，更容易暴露自己。”

    薄靳言：“同意。”

    ……

    “悬崖上果然有山洞！”安岩喜道。

    薄靳言淡淡地说：“不用看，浪费精力。”

    “为什么？！”

    方青淡淡地“欺负”了一下安岩除it以外的智商：“因为尸体搬运难度太大，容易跌落峡谷、留下痕迹。而且当年的小孩们也爬不上去。”

    中国警察擅长“人海战术”，并且也依据高超的刑侦技巧、坚韧的决心和人海战术，造就了“命案必破”的出色业绩。但眼前这么大一片山区，如果一寸寸搜索，只怕要派出500警力，连续搜索好几日，才会有收获。

    可是今天在薄靳言这一队人的带领下，才百余警力，才一天时间，已经搜索得快差不多了。随着暮色渐渐降临，目标区域一寸寸缩小。他们仿佛离真相，也越来越近了。

    天就快要黑了，搜索难度越来越大。

    他们面前，是一片密林。

    这片密林，地处于3/4的山腰上，阴面，距离公路很远，几乎没有人迹。地质坚硬，无法种植任何有价值的农作物。但是，并非艰难到无法通行。虽然看地图离公路很远，但方青发现，密林的背面看似坡很陡，实则只是山石林立，且有很多捷径。若从中穿行，从公路上到这片树林，也只需要一个小时。

    不找不知道，可以说，这里几乎是一个得天独厚的藏匿地点。

    “有发现！”有刑警喊道。

    简瑶等人循声望去，摇晃的手电筒光线中，夜幕的映照下，树林深处赫然有什么东西一排排立着。

    离得近的警察已看得分明：“是铁丝网！”

    大家都是热血一荡——在这样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出现人为铸造的铁丝网，还不叫人激动吗？

    几个离得近的刑警，已经快步冲了过去：“里面好像真的有个山洞！”

    他，把山洞用铁丝网围了起来？

    简瑶等人紧随其后。就在这时，薄靳言耳朵一动，听风辨声，出声示警：“当心！”然而已经晚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刑警，已失足掉了下去。堆积的枯叶草丛下，居然挖有陷阱！只听那刑警一声惨叫，方青冲到前头一看，一米多深的陷阱，里头竟然竖了数根尖木桩。好在木桩不是很长，洞也不是很深，那刑警被刺中后背和大腿，流了很多鲜血，但看起来并没有生命危险。其他刑警立刻小心翼翼地将他从陷阱里拉出来，派人送往山下治疗去了。

    “是为了防止野兽和万一有人误入。”方青说。

    薄靳言点头。

    警察们避过了那些陷阱，来到铁丝网前，方青拿出携带的工具，剪开铁网。就在这时，安岩盯着铁网，忽的一愣。

    因为他看到铁丝网顶端，有个黑色小装置，刹那有亮光闪过。

    他一拉薄靳言的胳膊，说：“老大，我想我们可能已经惊动他了。他会知道我们已经来了——铁丝网上装有信号发射器。”

    薄靳言却答：“意料中的事。他那样谨慎周密，怎么不会给自己设置最后一道预警屏障？而且他既然现世作案，那就是已经决定放手一搏，不计后果了。”他由简瑶搀扶着，也越过了铁丝网。

    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洞穴很深，黑而干燥，洞壁嶙峋。

    起初，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没有发现任何人迹。但地是平的，明显被人打理过。有几处岩壁上，还有烛台，有残留的烛液。

    然后洞壁和地面上，开始出现某种深褐色的陈年痕迹。点点滴滴，一团一团，越来越多……

    走到洞穴最深处时，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天然的圆形的地下石室。洞壁上，全挂着人。

    不，是白骨和腐尸。

    有的还有人形，有的已成白骨。有男，有女；有少年，有老人。

    有的像冯悦兮一样，被钉成蝴蝶，画在墙上。

    有的背后的图案经年累月，已经模糊不清，可是双手双脚，还像蝴蝶一样蜷缩着束缚着。

    一共12具尸体，便是12只蝴蝶。埋藏在这深山岁月中。

    ……

    简瑶全身都被寒意笼罩，紧紧握住薄靳言的手。

    偌大的洞穴，数十名警察，竟再没有一人，发出半点声响。

    ……

    你可知真正的杀人蝴蝶，比起那蹩脚的胆怯的模仿者，远远安静得多，冷酷得多。人命在他手，不过如蚕蛹转眼捏成粉末。

    沉溺了半生，痛苦了半生。

    无人可懂，无人宽恕，无人救赎。

    而今，他已无法忍受那漫长折磨的黑暗，即将破茧成蝶，飞往阳光之下。

    然后，心甘情愿地死于短暂的极乐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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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    ﻿    薄靳言轻轻“噢”了一声。

    简瑶亦是一脸冰霜，片刻地沉寂后，她握住他的手：“我带你去’看’。”

    最新的，也是最外侧的一具尸体，是一个男人。尸体呈现初步腐化状态，目测死亡时间在1个月以上。他的衣服完好穿在身上，是件半旧的迷彩。脚上是双越野靴。

    这男人体格高大，面目方正，脸部棱角分明。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简瑶注意到他的骨骼粗壮，看样子像是瞪着眼死去的。

    他身后的蝴蝶，张狂、艳丽、姿态翩然。

    “他不是普通人。”简瑶告诉薄靳言自己的直觉，“他被杀一定有原因。”

    薄靳言戴上手套，去触摸尸体的手指、骨骼，点点头，然后说：“叫法医过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结果法医很快观察到，这人身上有几处陈年的刀伤，并且伤得挺重。不是凶手留下的，应当是原本就有。

    “有点意思。”薄靳言下了论断。

    第二具尸体也是男人。死亡时间在一年以上，已经成了一具干尸。虽然是中等身材，但体格也很结实。右手指骨断过，右肩上有陈年枪伤。

    他身后的蝴蝶，是纯黑的，狰狞而安静。

    第三个男人死亡时间更早，风干情况更明显。穿有鼻环，浑身名牌，带着三条粗大的金链。脚下还放着个木盒，里面满满的全是xx银行的金条。

    “查查这些金条是不是失窃的。”方青低声嘱咐刑警。

    第四具尸体却是个女人，跟冯悦兮一样，全身****，看骨骼情况在三十多岁。但是她的死亡姿势更为屈辱，双腿折起、张开。头是仰起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她身体下方的木盒里，放着一截干枯的人体器官，经辨认是从男人身上切下来的。

    她身旁是个五十余岁的男人，却是呈跪拜姿势，低着头。身为男性的重要器官被切掉了。

    ……

    到了第九、十、十一具尸体，情况却不同了。

    他们的死亡时间都在十年以上，有年过七旬的老人，也有二十多岁的男女青年。他们身后的蝴蝶图案也已模糊，而他们也不是被“钉”在墙上的，而是垂挂着，身体里并没有铁钉。咋一看特别安详。

    但你若仔细一看，更觉惊悚。因为他们其实都被砍成了十几八块，整个尸体是拼接起来的……

    “也就是说，早期的被害者死亡方式，跟后期是不同的。”简瑶说。

    “他在不断进化、成熟、稳定。”薄靳言说，“他的变态程度越来越深。”

    最后一具，却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因为他个头最小，经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竟只有十几岁，也是所有受害者里年龄最小的。

    这死去的少年，也被砍成了许多块，衣着整齐，姿态安详。背后的蝴蝶，已经看不清了。

    在他的脚下的土地上，距离前三具尸体不远，还有一个香炉。香炉里已积满了灰，有四把早已燃尽的香。香炉前的地上，还有人曾经烧过纸的痕迹。

    ……

    简瑶想，会不会，真正的蝴蝶杀手，就是陈谨当年目睹的凶案受害者？而后陈谨吓得屁滚尿流，从此这一幕深深刻进记忆深处。陈谨也遭受到凶手袭击，但因为两位同伴赶到，才幸免于难？

    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的安岩忽然抬头：“我查出是谁10年前买下了周围这一整片地了。”

    所有人全都望向他。

    安岩：“他叫胡琦勇，潼市人，生于1965年4月29日，80年代是无业游民，因为多次打架斗殴入狱，还因为抢劫在1981年坐过7年牢。1995年，他因为参与杀害潼市刑警大队副队长、功勋刑警简翊及其父母，一审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当庭执行。”

    方青一怔，想了想，说：“也就说，有人用这个死人的身份，买下了这个地方？90年代我国户籍制度联网程度并不高，也不完善。又是农村荒地，要实现非常容易。而且这样一来，就避免了这块地万一被人拿去开发的风险……”他嘎然而止，转头望着简瑶，惊出了一身冷汗。

    安岩还不明所以，也望向简瑶。

    简瑶的眼睛睁得很大，脸色发白，垂落的双手，紧握成拳。

    却有一只手，稳稳落在她肩上。薄靳言对众人说：“简翊是简瑶的父亲，我的岳父。”

    ——

    夜色已经很深了。

    窗外星空繁密而寂寥，简瑶坐在山脚下招待所的临时会议室里，一直出神。

    不远处的圆桌旁，刑警们还在连夜追查。一条条线索就像火焰一样，滚烫燃烧着。

    “1号受害者身份已迅速核实。因为他是公安部悬赏通缉的a级通缉犯，于半年前逃亡失踪。”

    “我去！够劲！悍匪被连环杀手给宰了！”

    “3号受害者也是公安部通缉犯！”

    “2号也是！失踪3年！”

    “4号、5号是逃犯，两人杀死男方原配妻子及岳父后，携带钱财私奔！没想到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7号也是逃犯，犯的强奸杀人罪。”

    ……

    “10号老头就是个普通人，潼市人，12年前失踪，家人一直在找，没有找到。”

    “12号男孩也是普通人，潼市人，当年只有15岁，失踪多年，家人一直在找，以为他被人拐卖了。没想到就埋在相隔不远的这座山上。”

    ……

    简瑶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那些模糊、遥远、温暖、悲痛的记忆，统统涌上心头，一时难以自持。怕被人看见，她起身走到窗边，捂着脸，不叫人察觉。

    有人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简瑶立刻擦干眼泪，刚想说话，薄靳言却已先开口：“有时候，我真想搭乘时光机，去看看小简瑶，是什么模样。”

    简瑶低头不语。

    他却又微笑着开口：“啊，一定是个勇敢、善良、机灵，还有点倔强的小姑娘——我有充分的论据，你现在的倔脾气就是本性暴露。那么小，你就能在父亲的指引下，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妹妹。你从小就有打击犯罪的天赋，像我一样。我们果然天生一对。”

    简瑶笑着哭了出来。

    薄靳言握着她的手，像往常一样在掌中轻轻揉捏着，又说道：“儿童心理学中的一个观点是：所有孩子的脾气秉性，其实都在6岁前定了型。一个人，他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6岁前所处的环境、接受的教育，已经决定。虽然在此后的漫长人生中，父亲于你而言是缺失的。可我敢肯定，在人生最初最重要的阶段，他给了你最好的陪伴。我知道那对于你而言，弥足珍贵。”

    简瑶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察觉她哭得凶了，旁边又还有别的警察，薄靳言没有什么别的可遮蔽的东西，干脆一把拉起窗帘，把两人都给包住了。然后一下下，轻拍她的背。

    哭吧，我的小妻子。

    我知道这是你心中最深的伤口。即使对我，你也很少提及。现在这个伤口终于被挑开，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而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呢？

    “不要害怕正视自己的伤口。”薄靳言轻声在她耳边说，“最勇敢的人，即使心中流泪，也要在伤口之下，寻求真相和答案。”

    简瑶心头一震，抬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墨镜，他削瘦的脸庞，他放在墙边的拐杖。

    她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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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    ﻿    “我们要寻找的，是一位35-45周岁的男子。他身材高挑、结实。经常健身锻炼，因此具有非常强壮的体魄。这样他才能完成徒步搬运尸体至山顶的目标。

    他曾练习过搏击或跆拳道等，并且是个中高手。心思缜密、善于谋划。他有渠道接触到警方的办案消息，并且非常熟悉刑侦技巧。所以才能成功追踪到多名通缉犯，并实施杀戮。

    他拥有优秀的经济条件。家境优秀，或者拥有一份收入颇丰的职业。

    他是潼市人。目前无法判定他是否与当年的简翊案有关。但他在少年时必然遭受巨大精神刺激，而后开始杀人。他的杀戮经历了从混乱到成熟的过程。起初他选择受害对象全无规律，皆以乱刀砍死，只在背后绘制蝴蝶。后来逐步转变，专杀罪犯，乃至罪大恶极的悍匪，并且以铁钉形式执行，完全转化为’执法者’。

    他的作案时间，不呈现明显周期性规律，且中间有数年断层。我怀疑可能被其他原因打扰，譬如入狱、出国、住院等都有可能。

    现场的香炉，和对两类尸体不同的处理方式，也证实了他对早期受害者的歉疚心理。他虽然变态，却始终在挣扎，且有良知。在成为’执法者’后，我想他得到相当大的解脱，精神状态也趋于稳定。因为他终于找到一种平衡杀戮需求和良知的方式。

    但从心理学的角度，这种稳定只是表面化的、暂时的。杀戮越多，变态程度越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可以肯定他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只是需要一个爆发口。

    而最近，那个爆发点出现了。他终于以公开的方式，杀死了仿冒自己的蝴蝶杀人案的帮凶。”

    薄靳言做完这一番推理，所有刑警都沉默着。简瑶却莫名有些不安，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总觉得有什么内容，似曾相识；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人和事呼之欲出。可因为人就在网中，又看不清晰。

    她望着薄靳言，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心却又慢慢平静下来。

    不要害怕正视伤口。

    因为真相永远存在，就在我们的伤口之下。等待我们去发掘它。

    之后的几天，关于这起案件的一切，都是轰轰烈烈、掷地有声的。必须上报公安部，且被列为今年头号大案，震惊全国。加派更多警力直赴南方，成立专案组、下设多个工作小组。而薄靳言的特案组，成为专案组的核心和顾问。刑警们从多个方面开始追查：12名受害人背景调查、现场精密鉴定、嫌疑人排查……

    而薄靳言却在这时，直接将特案组的第一个目标定为洵市、20年前的简翊案。

    他从不做无用之功。

    他只走捷径。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心中早已认定，蝴蝶杀手，与简翊案有着隐秘的关系。

    ——

    秋风起，监狱外的高墙灰黑而绵延。方青与安岩拿着一叠资料走出来，看到他们，方青就说：“当年的案件，事后追查出的凶手一共8人。其中3人主犯被判处死刑，1人无期，4人有期。其中又有2人在服刑期间过世，出狱的3人中，有2人都在10年前死去，只有一人还活着，叫徐胡强。”

    ……

    这是一间汽修厂，最普通不过，员工四五人。

    徐胡强已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身形佝偻，却还跟年轻人一样在洗车，可见生活之艰难。简瑶远远地看着这个昔日的杀手凶手之一，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你会原谅他吗？”薄靳言忽然低声问。

    “可以放下，但是无法原谅。”简瑶答。

    被带到警察面前时，徐胡强明显有些战战兢兢：“我没有犯事，为什么抓我？”

    方青冷道：“老实点，找你问点事。非常重要的事，不认真答就得再跟我们回警局。”

    出来的人，是绝不愿意再进去的。何况徐胡强也害怕丢掉这份工作，连忙点头。

    可是，从哪里问起呢？

    当年的案件，已被当年那些优秀又愤怒的刑警们，来来去去问过千百遍，所有细节都详细记录在案。只怕徐胡强也招认过无数遍。

    却见薄靳言平静地对着徐胡强的方向，墨镜下的双眼无人可以看见。

    “那天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本来是跟着你们一起去简家的，叫什么名字？”

    徐胡强一怔。

    那些记忆，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遥远和模糊了。可因为这件事改变了他的一生，也令他从此追悔和畏惧一生，所以当薄靳言问得这样确切时，一些本被他遗忘的画面，忽然好像模模糊糊闪现。就像破碎掉的电影片段，在脑海中闪烁。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开口。

    简瑶方青等人都霍然一惊，而薄靳言轻慢地、淡淡地笑了。

    “我当然知道。”他答，“就如亲眼所见。”

    为什么杀简翊呢？在上世纪80、90年代，那个黑帮盛行的年代，混混们要杀一个人，可能只是争强好胜，可能只是看某个人不顺眼而已。

    而简翊这个人，则令全城的混混，都太不顺眼了。

    他嫉恶如仇，还特别厉害。一连捣毁了他们多少家“地下赌庄”，还抓了很多打架斗殴的进去。那时候，在各地混出名堂的****人物，身上多少背着几条人命。可在潼市就没有。因为简翊当真是“命案必破”。你要是前一天杀了人，还才刚赢得“江湖地位”，第二天特么的就被简翊循着蛛丝马迹，给逮着了，送进看守所里。死刑、无期徒刑！

    混混们都对简翊恨得牙痒痒，可那个年代，谁也不敢真正招惹警察。警察也是虎得很的。

    可是那晚，一群被简翊收拾过的混混，喝了很多酒。

    其中还有两三个在市里“响当当”的人物。他们觉得“要给简翊一点颜色瞧瞧”，“妈的砍死那个臭孙子！”于是拖着刀就去了。

    那时候打架，都是用砍刀、西瓜刀，仿佛这样才是称职的古惑仔。

    一群人呼啦啦就到了简翊父母家门口——有混混之前看到简翊今天过来了，没有回在警察大院的家。

    简翊毫无防备。

    享誉全省的、年轻的功勋刑警，毫无防备。若是有预谋的杀人，他或许能洞察先机。但是混混们本就是喝醉酒一时冲动，一进屋就砍，哪怕是身手过人的简翊，被人从身后砍了一刀后，也已无法抵抗，更遑论他年迈的父母。

    满地鲜血缓缓流淌，蜿蜒渲染。每个人都被砍成了很多块。

    ……

    那时候的“黑帮”，都是流行收小弟的。徐胡强依稀记得，那天老大也是带了几个“小弟”去的，这样呼啦啦的一群人显得更多，更有气势。但那些到底是孩子，跟在最后。等前头的大人们杀完人，四散逃跑，那些小的也吓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后来警察追缉，对于那几个小弟，抓了好几个回来，但是因为现场痕迹指纹等，证明并没有轮到他们动手，于是送了几个进少管所，教育了几个月了事。

    ……

    徐胡强讲完了往事，怔然望着他们，不知他们到底要找的是什么。

    简瑶抬头望着前方，静默不语。

    薄靳言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那些小弟中，有一个，和别人都不一样，你肯定记得。他十五至十八岁左右，家境很好，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他性格倔强，话不太多，但是很讲你们的那种’义气’。他虽然年纪小，却是个’狠角色’，平时不吭声，但是谁要是真惹毛了他，他能跟人拼命。他跟你们去了那次的案件，但是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简瑶听得心头发怔。

    是这样一个人吗？

    徐胡强瞪大眼看着薄靳言好一会儿，忽然问旁边的安岩：“他是瞎子吗？你们找来算命的？！警察也信这个！”

    方青一巴掌就推在他肩膀上：“废话那么多，快说！”

    其实那些小弟，那些细节，徐胡强真的记不清了。本来当年他自己也不是老大，只是个大喽啰而已。可是薄靳言说得太生动了，太仔细了，一晃间，他真的想起有这么个人，的确是那段时间跟着他们，后来又突然销声匿迹了。至于警察，对于那些少年，的确是抓了好几个，但的确是没有抓到那一个。

    “石头仔……”徐胡强喃喃开口，“我只记得他的外号，叫’石头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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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    ﻿    石头仔。

    简瑶等人只得到了这一个外号。无论再怎么问，徐胡强也记不起、不知道有关于那个“石头仔”更多的一切了。他的真名是什么、家住哪里，隐隐约约只记得石头仔个头挺高，脸也记不太清了。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当年的人死的人，散的散。石头仔不过是混了几天的小弟，街头巷尾自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段过往了。

    线索看似中断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离真相，已经很近很近了。

    薄靳言在潼市的第二个走访目标，是一户失去儿子已经有十多年的家庭。

    平心而论，这户人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坏。他们住在城市中心的一个小区里，当门打开，简瑶等人看到两张苍老而憔悴的容颜。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儿子的尸体找到了。但是并未能亲眼看到。

    他们的儿子，是蝴蝶杀手杀死的第一个少年。

    他们已经等到麻木，但是当他们知道儿子十多年前就被人残忍杀害，这些年的等待其实都无意义，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李枝津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简瑶柔和地问。任何受害者在她的面前，总是能得到抚慰，放下心防开口。

    “枝津他……是个好孩子啊！”母亲哭道，“又懂事，又听话，还懂得孝顺父母……”

    任何孩子，在父母眼中都是纯洁无暇的。

    更何况是失去的孩子。

    与此同时，方青和薄靳言正在那个孩子当年的房间里寻找，寻找他成为第一名受害者的原因和特点，是什么触动了杀手开始作案。

    家具、摆设全都是上个世纪的，自从孩子失踪后，一切都保留原样没有动过。方青打开老旧的衣柜，看到里面属于少年的衣服。除了校服，球服外，他意外地看到一些……怎么说呢，很街头风格的无袖衫、t恤。

    墙上贴的全是古惑仔电影海报，都老得发了黄。抽屉里有仿真玩具枪，方青拿了一把出来，往自己大腿上打了一枪。卧槽，虽说是塑胶子弹，还挺疼的，一打红一个坑。

    最后，方青居然在床底下的储物箱底部，找出了一把长锈的砍刀。看来李枝津的父母，对于这把刀的存在，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都当成孩子的遗物，保存起来。可见宠溺之深，哀恸之切。

    ——

    结束潼市之行，特案组返回位于隔壁洵市警局的案件指挥总部。

    薄靳言单独和安岩谈了一会儿。

    “当年的现场照片，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吗？”薄靳言问。

    安岩：“当然。”

    “做成现场三维仿真图了吗？”

    “是的。当年警察们拍了非常详细的每个角度的照片，我已经全景还原到电脑上了。你想要找什么？”

    薄靳言静了一会儿说：“你看看我的岳父，从各个角度看一看。躺在血泊中的他，像不像一只蝴蝶？”

    安岩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却只见人的破碎肢体，扭曲弯折。而血如花纹，在人的背后，蔓延着，蔓延着。

    ……

    薄靳言站在窗前，暮色中的清风拂过他的脸。

    他的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另一个人，替他查简翊案。甚至有些图片，还是上次那人找到的。那人总是心善，含笑说：“你以为我干嘛多管闲事要替她租房子？我也是有点心疼她。”

    “靳言啊，你说简瑶的母亲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让我做女婿。她总是对我笑。”

    “哦，对哦，有你在，看上我不合逻辑。”

    ……

    子遇，兜兜转转，命运又让我们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

    ——

    简瑶一个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里，过了一会儿，听到有拐杖轻触地面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薄靳言推门走进来。

    “简瑶。”

    “我在这里。”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我已有结论了。”

    简瑶心头一紧：“你说。”

    “蝴蝶杀手就是石头仔，石头仔长大后成了蝴蝶杀手。”

    尽管心中已有了这个猜测，听到薄靳言如此肯定，简瑶心中还是涌起一种难言的感受：“是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来偿还的。”薄靳言说，“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当年的杀人现场，他一定到过，并且还动过刀。这件事给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从此成为他的噩梦。

    你的父亲，他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在他心中，被想象成了蝴蝶。蝴蝶杀人，自此开始。

    一个非常有力的的证据，就是他杀的前几个人，都是乱刀砍死，而后绘制成蝴蝶。这正是他的心理映射。

    第一个被他杀死的少年，几乎就是他的翻版。他痛恨那样的自己，所以杀死了李枝津，于他而言，就像杀死过自己一次。

    可是杀的人越多，他的愧疚、痛苦和快乐越多，他越陷越深。所以在最初的几个受害者尸体旁，会有香炉，作为祭奠和愧疚。后来，他找到了平衡的方法，他开始杀犯人。这样既能满足自己的心理需要，又不致于造成心理负担。他也开始享受杀人，从一开始的模仿、乱砍，变成了更残忍精致的杀人方式。

    我想他选择用杀死你父亲的凶手之一的身份去租那片山区，也有赎罪的意思。以你父亲之名，赎罪，杀死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他与我们见过的所有连环杀手都不同。我想他这二十来年，从未真正快乐过。他将年少时犯下的错，背负了一生。并且现在，他终于无法再承受，想要做一个了断了。”

    简瑶抬头，望着窗外，天已黑了。层层黑云，绕着月亮。那月亮旁的光晕是隐隐发亮的。树梢也是静的，楼宇在下方寂静得宛如原野。黑夜中有什么东西，仿佛正在洞穿人心，直击灵魂最深处。她想要去端水喝，却发现手指冰凉。她低下头，轻声问：“所以……留在犯罪现场的那个j，是jenny的意思吗？”

    薄靳言静默片刻，伸手摸到她的头顶，答：“有可能。”

    “他一直在盯着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薄靳言说。

    简瑶望向他，刹那心头情绪浮动。半晌后，她也笑了，一字一句地说：“没错，他只能跟我打个招呼而已。他要是敢来，我就揍得他找不到北。”她握着薄靳言的手，薄靳言也微微一笑。

    “谢谢你靳言。”简瑶把脸埋在他怀里。

    “噢，谢什么。”薄靳言答，“我守护自己的宝贝，难道还需要人道谢吗？”

    简瑶又笑了：“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已经探知了他的过去，知晓了他的现在，接下来……”

    “预测他将来的行为。”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简瑶抬头看着他，他的手指抚着她的脸庞边缘，两人都静了一瞬，他用微哑的嗓音说：“噢，这种感觉，你知道我心中所想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简瑶握着他削瘦的手指，静静地，不说话。

    薄靳言继续缓缓说道：“他最近几年杀的，都是通缉犯，这已是他的猎杀乐趣所在。普通人也满足不了他。那么接下来一个，也将会是。他既然公开挑衅警察，那么很快就会再次作案。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以他的偏好为依据，找到最近最值得杀的一个在逃通缉犯——比他更快找到猎物。然后，守株待兔。”

    简瑶心头一震，还真是……重重疑云、前情过往，看似相当复杂。可薄靳言却一语就道破关键，与其追在蝴蝶杀手身后跑，不如抢在他前面，预测他的道路，再将他捕获！

    我查案喜欢走捷径，你要习惯，并且跟上。

    她只是抬头，仰望着他。

    “他会有所防备吗？”

    “他完全知道我们会这样做。”

    “啊？”

    薄靳言淡淡道：“这不正是他要的吗？与我们较量，看谁先抓住那名通缉犯。一个内心枷锁已经沉得无法再前行的罪犯，这是他的殊死一搏，他的飞蛾扑火。我成全他。”

    简瑶心头一震。

    “那么……棘手吗？”

    薄靳言笑了一下：“棘手？恕我直言，近几年中国终于出了个像样的连环杀手了。”

    简瑶静默片刻，也笑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薄靳言收了笑，简瑶也松开他的手，去开门。

    楼道里灯光明亮，方青探头进来，看了看，笑了：“简瑶，你看谁来探我们班了。”

    简瑶笑着望向他身后，怔住。

    洛琅站在楼道里，一身黑西装，精良干净，衬衫洁白。他手里还夹着根烟，另一只手里提着些东西，抬眸望见她，笑了。

    明明才十几天没见，可简瑶心中忽然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周遭的空间仿佛也在这一刹那凝滞。而当她盯着他时，他亦凝望。她这才察觉，这个男人的一双眼，竟深沉乌黑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渊。

    洛琅的视线却已移到她的身后：“薄先生。”

    薄靳言清淡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洛先生。”

    想想这竟是他俩第一次正面相逢。简瑶微微有些迟疑，方青却已乐了：“哎呦我说，你俩打个招呼，就能把气氛打得这么生分，也是可以啊。”

    简瑶和洛琅顿时都笑了。

    薄靳言倒没笑。他觉得方青的话没有错，他和洛琅本来就生分。

    洛琅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简瑶身上，在他温和的视线下，简瑶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依然笑着问：“洛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洛琅答：“正好接了个本省的案子，知道你们在这里，顺道过来看看。”

    简瑶点点头。他这个人一向如此，与家乡有关的案子，总是会费心一些，接的时候也会热络些。

    毕竟，他也是土生土长的潼市人。

    楼道里忽然静下来。

    方青看一眼沉默的他们仨，一攀洛琅的肩膀，说：“走，我们还没吃饭呢，一块儿。”然后又去翻洛琅手里的袋子：“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开荤来了对吧！”

    洛琅笑着把手里袋子丢给他，又吸了口烟。这时薄靳言和简瑶都已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没有看他，薄靳言的手放在简瑶肩上。“跟我们一块去吧。”简瑶低声说。薄靳言轻轻“嗯”了一声。

    洛琅又深吸了口烟，抬眸望见窗外，天已黑透了，城市的灯光全都亮起，像是一只只眼睛，正望着他。这时方青又拍拍他的肩：“想什么呢？走啊！”

    洛琅一笑，也跟了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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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    ﻿    这是洵市街头一家口味不错的餐馆。五个人围桌而坐，简瑶和薄靳言坐一边，方青和洛琅坐一边。安岩自然是人高马大地坐在过道那一侧。

    简瑶点菜，方青和洛琅聊了几句，薄靳言和安岩却始终沉默着。这时简瑶低声问：“除了鱼，再吃点土豆和红薯叶好吗？”

    薄靳言微微颔首：“完美。”

    安岩：“嫂子，我的鸡腿。”

    简瑶一笑：“我知道。”

    他们说话时，洛琅的目光就有意无意落在他们身上。似乎有些怔忪，又似乎有些疏离。

    这时方青的手机却响了，他摸出手机一看，北京的号码。“我去接个电话。”他站起来，却一拍洛琅的肩膀，手中用力捏了一下。洛琅感觉到了，却像完全没察觉到一样，静坐不动。

    简瑶已点好了菜，桌面上瞬间安静下来。

    洛琅从口袋里摸出火机，笑着问：“诸位介意我抽烟吗？”他知道简瑶是不介意的，安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薄靳言淡道：“不介意。”

    洛琅低头点了根烟，慢慢地抽着。对面那两个人，手始终在桌下紧握着，他看到了。在这一刹那，洛琅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狼狈的老鼠，他自嘲地笑了。

    细想他多年来对简瑶的感情，是爱吗？是迷恋？是愧疚？还只是一个聊胜于无的寄托？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年少时，他其实看到过简瑶很多次。但是她并不知道他的存在。直至后来，他从美国学成归国后，下定决心，与她相识。原本干枯灰暗的生活，忽然好像就多了一抹亮色，一种干劲。

    那些女人，那些他用以掩饰自己迷茫的女人，免得简瑶不肯让他靠近。她们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他也清晰记得，去年的那桩案子，简瑶在他怀中重伤昏迷，他那深深被牵动的心疼。那一刻他想为她毁掉全世界。就是这样，肆意而鲜活的情感。后来他和方青一直照顾着简瑶，他的生活都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寄托。

    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的寄托感。生活中好像多了一份温柔而美好的责任。他是那样真切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可是现在，薄靳言回来了。

    她不再需要别人的呵护，因为她的伤口好了。洛琅在认清这一点后，突然觉得失落，极大的如坠云端的失落。可是，现在看她笑得这样幸福，整个人仿佛都散发着这一年来从未有过的光彩，他又莫名觉得开心。

    ……

    洛琅放低手中的烟，抬头问：“你们这一年都呆在洵市？”问的自然是薄靳言和安岩。

    薄靳言未答，安岩开口道：“也不是，我们辗转去过几个地方，后来回到了这里。一是因为认识当地刑警队长邵勇，二是靳言觉得……这里离嫂子家乡很近。他每天都在思念嫂子。”

    洛琅笑了。

    简瑶看一眼洛琅，薄靳言却还在她身边淡然说：“事实正是如此。”

    洛琅问：“潼市不也是薄先生的家乡吗？”

    薄靳言却答：“是的，但是我对家乡没有太大感觉。”

    洛琅说：“我也是。”

    这时薄靳言仿佛才正眼“瞧”洛琅，他微微一笑说：“有意思。洛先生，这一年你经常和简瑶他们在一起对吗？”

    他问得很平和，洛琅也答得极平和：“是的。本来只是老乡之谊，去年那件事后，我也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照顾她这个妹子。方青也是，被老婆甩了——这事儿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他跟我也合脾气。这一年，我很庆幸结识了他们两个好友。”

    简瑶盯着面前的茶杯，杯中液体浅绿、透亮、平静。

    洛琅说完后，薄靳言摸到桌上的茶杯，举起说：“洛先生，以茶代酒，感谢你这一年来对简瑶的照顾。”

    洛琅笑了一下，说：“哪里。”一饮而尽。

    他们在里头说话，方青此时正站在门口的路灯下，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

    他接到的，是金晓哲助理打来的电话。他俩的事，她身边最依赖和亲密的人，是知道的。助理姑娘在电话那头说得都哽咽了：“方警官，金姐她现在还在重症抢救室……她昏迷时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打了电话……”

    方青几乎是吼出来的：“怎么回事？人好好的怎么就抢救了？”

    助理姑娘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医生说是中毒，我不知道她怎么会中毒，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方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到路灯昏黄而冷肃，明明九月的天，可他的心冷痛得像在寒冬里。举目望去，他的同伴们还在店里，面目疲惫而警醒。十三起谋杀案的资料，还在他的背包里。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我现在过不来，实在走不开。她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如果打不通，就给我留言。我出完任务第一时间就会看。”

    挂了助理的电话，他深呼吸了好几口，冷静下来，给北京相熟的刑警打电话，如是叮嘱了几句，然后说：“我看她中毒这事儿蹊跷，应该已经报案了。她吃东西不太讲究，外面的东西也吃，但是很少吃药，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兄弟，麻烦你费心了。”

    ——

    店内，热腾腾的鱼火锅已端了上来。薄靳言神色平静地拿起筷子。平时都是安岩把一整条鱼丢进他的盘子里，今天自然用不上了。简瑶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夹了条鱼，放到他碗里，然后柔声问：“需要我给你剔一下肉吗？”

    薄靳言嘴角一弯，刚要答“好”，安岩已在旁边淡淡开口：“不用的嫂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把整条鱼的骨头吐出来。”

    简瑶笑了笑：“噢。”一抬头却见洛琅正盯着自己，那双眼幽黑安静。她避开他的目光。

    薄靳言却朝着安岩的方向，冷笑道：“我很惊讶你活到26岁依然能做到对爱人之间的情趣一无所知。”

    安岩的脸红了。

    简瑶也觉得尴尬，在桌下轻轻打了薄靳言一下。

    洛琅望着他们的相处方式，觉得又新鲜，又有趣。连他这个外人，都能感觉到他们之前相处的融洽和深厚友谊。他独自喝着杯啤酒，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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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    ﻿    又吃了几筷子，洛琅说：“我有朋友认识美国的眼科专家，需不需要介绍你们认识？”他的语气听起来真挚而平和，简瑶抬头望着薄靳言，安岩低头扒饭。

    薄靳言答：“不用了。美国最好的我已试过了，没有用。谢谢。”

    洛琅沉默了，简瑶心里却是一疼。忽然手在桌下被薄靳言再次捏住，握得很紧，很紧。简瑶微微一怔，大拇指轻轻摸了几下他的手背，他的手劲才松下来。

    然而洛琅静了一会儿，又说：“靳言，简瑶，我有个不情之请。”他笑了笑：“等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我可不可以当孩子的干爹？”

    他望着他们，那双眼当真是赤诚而期盼的。

    简瑶愣了一下，这个她还真没有预料到，转头看向薄靳言。安岩闻言则忽的抬起头，一双清黑的眼，盯着薄靳言。

    薄靳言静默了一瞬，答：“抱歉，恐怕我无法接受你的情谊。因为我们的孩子，只能有一个干爹。”

    安岩的嘴角刹那弯起。

    然后就听到薄靳言淡淡地说：“是傅子遇。”

    所有人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静默不语。

    这时方青走进来了，大敌当前，他不想叫朋友们知道自己的为难，其实他也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问道：“在聊什么？”

    简瑶笑道：“在聊以后的孩子。”

    这时洛琅也笑了，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干爹的话题就算岔过去了。

    简瑶没说话。

    薄靳言特别肯定地答：“明年。”简瑶看他一眼。

    因为坐下的动作有点大，方青一不小心把背包从椅背上碰落下来，里面的一叠资料也掉了下来。他立刻弯腰去捡，旁边的洛琅也伸手。

    洛琅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笑了：“通缉令？怎么，这名通缉犯与蝴蝶杀人案有关？”

    方青立刻把洛琅手里的资料收回来放好，说：“老洛，这个你就别问了。”

    洛琅无所谓地笑笑：“我随口一问。”

    大家继续吃饭。只是因为各怀心事，这顿火锅的气氛总有些安静。吃完后，洛琅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就买了单，然后打了个车。上车前，他笑着对他们说：“保重，查案时都注意安全。回北京我们再约！”

    大伙儿都站在路边，朝他挥手告别。简瑶一直看着他，他却完全没有再看她，钻进车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警局离吃饭的地方不远，方青和安岩二人知情识趣地先走了，只余简瑶和薄靳言，手挽手走在后面。

    月光倾泻，树影轻摇，道路笔直向前。

    “洛琅这个人，你怎么看？”简瑶说。

    薄靳言答：“内敛，敏感，忧伤，坚韧。”

    简瑶心头一震，而他神色平静。

    “我不喜欢他。”他又说了一句，“他身上有某种晦涩不清的气质。”

    简瑶静了一会儿，说：“我们查一下洛琅吧。”

    ——

    然而专案组的整体进度，并不会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做丝毫停留。

    一天后。

    薄靳言的目标确定了。

    那是一个今年年初开始通缉的罪犯。十足十的悍匪。他叫常宝石，江湖人称“常二”，退伍军人出身，还是特种兵。杀人放火、抢劫强奸，无所不为。今年年初，他的同伙被警方狠狠一网打尽，只余他惊险逃窜。只是这厮太狡猾又太胆大，逃了几个月，也没被抓到。现在据说逃到了湖南境内。

    薄靳言说：“蝴蝶杀手近年来专杀悍匪，与常宝石相比，其它通缉犯黯然失色。他一定会选择他，这事关一个顶级连环杀手的骄傲。”

    其他人：“……”只有简瑶郑重点头：“有道理。”

    为毛冷酷邪恶的连环杀手，到了这两口子嘴里，都变得活灵活现起来了呢？还“黯然失色”、“连环杀手的骄傲”……

    薄靳言转而看向方青：“接下来看你的了。疑犯追踪，是你们刑警最擅长的。”

    方青眼睛都没眨一下，答：“好！”

    ——

    湖南这个地方，山多、秀美。虽然拥有全国顶尖的山水之色，也拥有全国最时髦的娱乐精神。但多少年过去了，除了几个大城市，其它中小城市的发展几十年如一日，停滞、平庸。湖南人同样也是，淳朴中带着几分精明，精明中又带着几分茫然。但湖南人的血中，似乎一直流淌着某种不安分的彪悍因子。因此，也是湖南这片土地上，出过许多将军，也出过全中国最丧心病狂的连环杀手、悍匪，譬如张君军团，在此按下不表。

    方青先去湖南追了五天。

    原本公安部下设追逃大队，就一直盯着常宝石和踪迹，再加上专案组新增警力。数百兵力已将常宝石藏身的南部山区围得水泄不通。到了第五天夜里，方青给薄靳言他们打电话，说：“鱼快落网了，你们可以过来了。”

    ——

    这是一片寂静的村落，二十多户人，坐落在山丘间的盆地中。离城市很远，是以屋舍凋零，地广人稀。

    这是非常晴朗的一天。蓝天万里无云，唯有太阳高悬。但秋日山中，并不太热，凉爽宁静。

    方青已和其他刑警冲去了包围圈的一线，简瑶、薄靳言和安岩三人，跟随其他支援兵力，随后赶来。安岩始终打开电脑地图，注视着周围地形、天气甚至远处交通的变化。而简瑶始终在薄靳言身边，不离左右。

    远远望去，村子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偶尔有村民走过，但立刻旁边就会有一只手伸出来，把村民拉到隐蔽处。你再仔细一看，会看到许多房子、篱笆周围，都有刑警贴墙而立。他们的目标，是最远处一栋灰白老旧的矮房。

    简瑶等人，在外围守候着。

    突然间，刑警们动了。一个个穿着便衣，却如同猎豹，都朝房子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早就从房子后面跑了！”有人厉喝一声。

    刑警们快速合围。

    房子背后就是树林，树林之后就是山。常宝石毫无疑问是选择自己最熟悉的地形，进山逃窜了。速度之快、反应之灵敏，也许在警察们进村那一刻，就已被他察觉，进而逃跑。

    “追上去！”薄靳言说。他们一行人也快速跟上。

    这山还真不好爬，地形崎岖，并没有路。薄靳言拄着拐杖看不见，虽然他人高腿长，且一往无前毫不畏惧，但简瑶跟他渐渐还是落在最后。连安岩都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跑到前面去了。

    简瑶并不在意，薄靳言也不在意。只继续循着人声追去。

    ——

    常宝石跑到了一片断崖下，回头紧张地望了望，暂时没人跟来。他靠着崖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高大结实，穿着当地农民常见的劣质衬衣和灰料子裤，裤脚挽起，满脚的泥。看起来真的跟农民没有两样。他的头上还戴着顶草帽，帽檐深深压下，是以看不清面目。

    他休息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又有脚步声追上来了，心神一凛，转身刚要继续逃，忽然间，全身的冷汗却已冒出来了。

    一支枪管。

    一支黑色的手枪，从岩壁旁的阴影中伸出，正对着他的额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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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    ﻿    常宝石看到一双阴冷的眼睛。

    “常二？”那人淡淡地问。

    常宝石迅速地扫了他一眼，拳头已暗暗捏起，刚想发作，谁知那人却冷冷道：“别动！你觉得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枪快？”

    常宝石竟也不惧，只冷笑不语，依然暗自观察机会。这时那人却抬了抬头，似乎也察觉到警察已经靠近，他用枪口示意常宝石：“跟我走！”常宝石吃了一惊：“你不是警察？那你是什么人？”

    那人居然在此刻微微一笑：“救你的人。”

    常宝石再仔细观察他，只见他穿着黑t恤黑裤，越野鞋，戴着鸭舌帽，背着个黑色大包。看他手臂上肌肉匀称纠结，绝对也是个狠角色。

    常宝石半信半疑地跟着他的枪口走。那人竟似对这周围的环境已了熟于心，用枪逼着常宝石，又朝他来时的方向快速移动。

    常宝石：“哎，这么走会撞上警察的！”

    “不会。”他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绕小路出包围圈。”

    常宝石便不说话了，但他一直不动声色地注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那人的枪始终稳稳地抵着他的脑袋。

    树影摇曳，阳光躲进云层。阴冷潮湿的树林里，两人一路攀爬匍匐，竟然真的离警察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并且村庄，就在不远处的山下。

    忽然，跳下一处山崖时，常宝石一个踉跄，脚刚好踩进一团荆棘中，他闷哼一声，跌倒在地，一时竟没能爬起来。

    那人跳下，站在他身后，冷声道：“起来！”

    常宝石痛骂道：“妈的，老子已经跑了五天了！没吃也没喝，脚卡住了，哥们儿，拉我一把！”

    那人犹豫了一下，又冷眼观察常宝石的表情，最后终于还是放下枪，伸出手去拉他。常宝石拉住他的手，又哼哼唧唧两声，终于从荆棘中把满是鲜血的脚给拔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手枪以闪电般的速度抵中那人的胸膛，原本满脸凶狞狠辣的常宝石，完全变了颜色。他的神色变得冷肃又坚毅，冷喝道：“别动！我是刑警！”

    别动，我是刑警。

    这大概是对于这世上所有罪犯来说，最可怕的一句话了。那人的脸色也有片刻凝滞，然后却慢慢地笑了。

    “常宝石”的神色更冷，喝道：“不许笑！”

    那人突然抬起枪。

    “常宝石”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正面抵抗，心头一凛。刑警的枪已抵住他的胸膛，扣动扳机即可。他却还要抬手，才能扣动扳机。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竟是看谁的反应力和速度更快了。

    “砰！”

    “砰！”

    咫尺之间，两声枪响同时响起。有一个人倒下了。

    他说：“你不会有我快。”

    ——

    枪声瞬间也响彻整片树林，简瑶察觉到，枪声居然在离自己非常近的位置，但是并不在前方大部队追踪的方向上。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情况非常微妙，也非常紧张。刑警们非常有纪律性，不会贸然开枪的。这片树林里也没有什么常宝石，常宝石今天一早已被刑警们秘密抓获，临时换了一名经验非常丰富、身型外貌跟常宝石相似的刑警换上，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他们不确定蝴蝶杀手今天会回来，但是自从常宝石偏离原定路线开始，他们就知道，“他”真的来了。完全如薄靳言所料，他毫无畏惧警方的锋芒，他喜欢的就是这种在刀锋上行走的感觉。所以开枪的，很可能是“常宝石”，或者蝴蝶杀手。

    若他们真的就在附近，方青等大部队掉队回来，根本赶不及。

    简瑶下意识摸出枪，转头看一眼薄靳言。薄靳言自然也对现在的形势审视得十分清楚，厉声说：“去追，我在这里等。”

    简瑶点了一下头，大家都分散了，他们这一队还有三名刑警。简瑶点了两个人，留下一人和薄靳言在一起，最后又一握他的手，转身就跑向声音传来处。

    四下里突然好像安静下来。

    薄靳言并不是个冲动而勇猛的人，虽然简瑶去追逃犯了，但她小心而勇敢，并且身后有数百警力并肩，他并不担心。不过，捉拿最强的杀手，成败之间本来就是很微妙的。他们虽然人多，但是任何人的一点点差池，都可能造成对方的逃脱。如同高手过招，出不得一点差错。还有一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所以薄靳言十分淡定，他甚至在树下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休息静待战果。而身旁的那名年轻刑警，警惕地看着周围，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坚决保护薄教授的安全。

    此时已是日头偏西，林子里也阴了下来。有隐约的风吹过，远处的喧嚣似乎也安静下来。所有警力，离他们似乎都很远了。包括简瑶。

    薄靳言听到“噗”一声轻响。然后是身旁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抬起头。

    他什么话也没说，因为已不用说了。那是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声，身旁的年轻刑警已经中枪倒下了。

    幽静的树林中，风习习。薄靳言拄着拐杖，静坐未动。

    那人可以狩猎最凶残的悍匪，身手起码和方青齐平，甚至有可能在方青之上。10个薄靳言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人在这样满是树叶和泥土的树林里，走路竟也几乎没有声音。他从一片山坡后跳出来，枪口一直对着薄靳言，慢慢地，走到他的身后。

    薄靳言一直没动，神色平静安详，像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全无所知。依旧在原地等待简瑶回来。

    那人静立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慢慢地，从身后，绕到薄靳言的面前。枪口，无声地伸了过去，只差一寸，就会触及到薄靳言的额头。任何人若是面对这样的杀手这样的枪口，只怕都已吓得屁滚尿流。

    薄靳言静坐未动，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扣在拐杖上，他的侧脸安静得像雕塑。

    那人静静用枪口瞄准了薄靳言有十秒钟。似乎意识到他是个真真正正的盲人，完全不知道外界已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末了，那人收了枪，转身再次隐入树林里。

    直至他走远了，薄靳言才抬起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黑色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挡住外界一切明亮。

    那人一路疾奔，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竟也半点不慌，甚至脸上泛起几丝肆意的笑。他跑到了一片山崖旁，身后，隔着许多树，已经看到几名刑警的影子，还有突然响起的枪声。那人按了按自己的右胸，咬紧牙，从包中掏出一根绳索套在自己身上。原来这人迹罕至的悬崖旁，竟提前垂落了一根长绳，直至岩壁下的公路旁。那人动作极为迅速地抓紧绳索，一降而下。待刑警们追到崖边时，只见空空的绳索晃荡着，一个人影快速隐入路旁草丛里，不见了。

    蝴蝶杀手成功在山林中越过警方的五道防线，击伤7名刑警，重伤那位充当诱饵的刑警。但蝴蝶杀手自己也被那位刑警开枪击中，最后负伤逃出包围圈。

    第一轮抓捕行动失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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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    ﻿    那人把车停在加油站，自己走出去，靠在路边吸烟。国道上飞起的尘土，染在他洁白的衬衣上，他也半点不在意。吸一口烟，微眯着眼，看着远方。

    已经跑了二百公里，已是夕阳西下，河南也已远了。

    抽完烟，他把烟蒂丢在路旁泥土里，转身刚要走，听到有警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他就跟没听到似的，几乎走回车上。哪知那警车也是来加油的，堪堪停在他的车后。他目不斜视就要上车，谁知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哎，你怎么在这儿？”

    他身形一顿，刹那间心中念头千回百转，抬起眼，就看到手抢就藏在副驾的储物格里。但他到底还是没有伸手，深深呼吸了一口，转头头去，笑了：“老方？你怎么在这儿？”

    方青一脸风尘仆仆的，但看起来特别精神。他一双黝黑的眼盯着洛琅，说：“我执行任务。你呢？”

    事实是，那名蝴蝶杀手一路向北逃窜，方青当机立断，下令刑警们立刻向北直扑，封锁所有路线。可是祖国大地也太辽阔了，而且杀手随时也有弃车逃亡的可能，所以还没找到。

    薄靳言和简瑶他们，还远远落在后头。方青这辆车，应该是跑得最快的。

    就在这时，方青怀里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正是简瑶。加油站不能接打手机，方青看了一眼把电话摁掉了，打算呆会儿拨回去。

    洛琅看一眼他的手机，笑了，说：“我回北京啊。”

    方青看着他开的黑色jeep：“这不是你的车啊？”

    洛琅淡淡答：“一个委托人的，北京车牌，打算卖掉，托我帮他开回北京。反正也就十来个小时，我正好顺道回来。”

    方青“哦”了一声，看见搭档还在加油，他们那辆警车的前挡板都快掉下来了。他眼珠一转，将洛琅的肩膀一攀，笑道：“这样吧老洛，我坐你的车往北走。不瞒你说，我们正抓逃犯呐，当地警局给配的这车太不好用了。跑省道乡道什么的简直让我想吐血。带我一段。”

    洛琅想想说：“没问题啊。”

    于是两人上了车，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薄靳言、简瑶和安岩的车开到加油站时，恰好看到方青搭档的车开出来。简瑶大声问：“方青呢？”刑警答：“他遇到个朋友，上了他的车先走了。”简瑶奇怪地问：“谁啊？”刑警答：“叫老洛，开的辆黑色jeep。”

    简瑶一怔。

    旁边的薄靳言已冷声开口：“追！”

    安岩是开车的，抬起头，神色亦是凛然。简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抬起头，望见前方黄色路上，尘土飞扬，天，昏昏暗暗。

    追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前方拐角处，果真出现一辆黑色jeep。车速极快，远远地望不见车上有谁，只觉得那车竟像是奔命似的，一个拐弯，又把他们甩开了。

    那边车上，方青望着前方，手搁在车窗上，全部注意力都在搜寻道路前方、两旁的嫌疑车辆。窗户被他打开了一条缝，时不时有柔软的风吹进来。他用鼻子嗅了嗅，忽然开口：“老洛，我怎么闻到车上有股子血腥味？”

    他侧头望去，却见洛琅神色十分淡定，甚至还摸出根烟，含在嘴里，又拿出火机点上，而后答：“你这鼻子，不比我的鼻子差。不是你背上的味道么？”方青一怔，回头一看，把自己衬衣一扯，果然看到一些血痕，还有点疼。不知道是在山中那棵树枝上挂的，自己居然一直没察觉。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老洛，不是吧。是你身上的血味。”

    洛琅只缓缓低下了一点头，目光扫见自己右胸的衬衣，终于还是被鲜血浸染了。他复又抬头，看着前方，继续开车。

    风窸窸窣窣地吹进来，两个男人都沉默着。过了一阵，方青说：“老洛，你这是何苦？”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拔枪。

    哪里知道洛琅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拳已狠狠击向方青太阳穴。方青侧头避开，同时牢牢抓住洛琅的胳膊令他动弹不得。谁知洛琅另一只手离开方向盘，竟闪电般从座椅下抽出一根铁棍，一棍狠狠砸上方青的脑袋。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招数。开车的同时、短暂的瞬间，还能想出这样狡猾狠辣的攻击手段，连方青都始料未及，当真是不要命的打法。方青闷哼一声，头直接垂落，不动了，后脑有鲜血汩汩地流下来。洛琅深深吸了口气，丢掉铁棍，猛的抓住方向盘，车差点就冲下悬崖去。再抬起头，就见后视镜里，薄靳言他们的车已经出现了。

    洛琅继续忍受着胸口的剧痛，脑子转得飞快。要怎么摆脱简瑶他们，并且不引起怀疑。同时看一眼方青，这位老友的伤势应当不至于致命。想到这里，那种难受的、想要恶心呕吐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解开方青的安全带，一把将他推倒在座椅前方地上蜷缩着，然后拿出枪，垂落在身侧，等他们开过来时，再静观其变。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连招呼都没打，就听见“砰砰砰”几声，有子弹射向他的轮胎。洛琅骇然回头，看到副驾上，简瑶持枪，面色冷肃，在尘土飞扬中不可细辨，举枪正在射她的车。洛琅心头巨恸，一时间恍然若失，他知道什么都完了。可刹那间又有解脱的爽快，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的心念流转间，安岩已加大马力，追了上来。

    这厢，安岩一声不吭只听薄靳言调令。简瑶握着枪，声音在风中还有些嘶哑：“靳言，你确定……是他？是洛大哥？”

    薄靳言的声音沉静无比，仿佛具有稳定人心的力量。“确定。”他说，“方青一定已经发现，并且被他暗算。继续开枪，射他轮胎，迫他停车。”

    简瑶的心中，特别的冷。她什么话也没有再多说，举枪再次射向对方左后轮。她注意到对方始终没有开枪还击。

    “嘭——”一声，射中了！黑色jeep的行驶路线瞬间一偏，右后轮也冒着烟。他无法再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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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    ﻿    电光火石间，两辆车已侧身而过。简瑶的动作也顿住。她看清了驾驶位上，一脸苍白、胸口淌血的洛琅，他的右手拿着枪，但是半点没有朝她射击的意思。方青的身影隐约匍匐在车内。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似悲似恸。

    而洛琅也在这一刻看清，身旁的车上，安岩一脸坚毅，简瑶目光怔然，薄靳言静坐如山。他的心中突然涌起巨大的悲痛，心意已决，猛的打弯方向盘，撞向他们的车！

    ——

    简瑶只昏迷了一小会儿，就醒了过来。抬头望去，只见这偏僻的公路上，洛琅的车横在路中，车头已经撞瘪，方青依旧昏迷着。而他们这边，安岩大概是在撞击的最后一刻，反应极快地将车往里打弯，结果撞在了路基上。车也撞得七零八落的，安岩满头的血，趴在方向盘上。简瑶立刻伸手一探他的鼻息，又大致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松了口气。

    满地的烟尘中，薄靳言靠在后座上，脸上也有撞伤的血痕，俨然也晕了过去。简瑶仔细察看了他的伤势，知道只是轻伤，放下心来。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现在第一要务是请求支援和救援，而洛琅中了枪，不可能跑远。

    她下了车。

    此时暮色降临，迷蒙的颜色笼罩着山野。她举目四顾，竟真的在远处的山坡上，看到一个人影，正在树丛中穿梭。不正是洛琅！

    刑警的本能取代了思考，她立刻抓起电话，向指挥总部汇报了方位，然后抓起枪，快速追了上去。

    洛琅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刑警的那一枪打得好狠，一整天的逃亡，也耗费了他大多数体力。他现在就是靠意志在支撑。跌跌撞撞间，只见树木丛生，天比山高。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也不能死在简瑶的跟前。

    哪知道老天偏偏不叫人如愿。他刚爬上山坡最顶端，脚下就是悬崖，却听得身后一声冷冽的喝止：“站住，不要动。”

    那声音他已听过千百遍，刹那间肺腑仿佛都凝滞住。刹那间，竟有尘埃落定感。他竟然微微笑了，转过身去。

    简瑶用枪指着他。

    她看到他胸口衬衣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也是一怔，眼中情绪涌动。

    “怎么会是你？”她问，“石头仔？”

    洛琅的身体微微一震，点了点头：“是的，我是。二十年前，你父亲脖子上致命的那一刀，是我砍的。”

    简瑶说不出话来。

    洛琅的眼中，有泪水蓄积。

    简瑶的嗓子已经嘶哑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苦笑道：“我控制不了。”

    简瑶的心犹如在狂风中摇摆着，然而她忽然想起洞穴中的那十二具尸体，想起受害者家属们得到消息后痛哭流涕的面容。她的心忽然冷静下来，她的目光也变得沉静，慢慢持枪逼近他。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在她靠得足够近的一刹那，洛琅突然抬手，袭向她的手腕。她霍然一惊，侧身想要避过，然而洛琅的动作太快了，她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明明还隔得那么远，她的手腕已经被他牢牢抓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砰。”

    洛琅的身体微微一震。简瑶的眼睛陡然睁大。

    然而洛琅的身手速度居然未减，反手就夺走了她的枪，然后一个手刀劈在她的后颈。简瑶直接倒地不起，洛琅扶着右肩新的伤口，他已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能流了。他低头看着她昏迷在脚下的样子，忽然间眼泪流下来。是痛苦而又解脱的泪啊，他对自己说过，不能死在她的面前。

    他丢掉枪，转身，继续朝崖边走去。

    天昏昏，地暗暗。

    他脚步踟蹰，就像已行走在那个充满鲜血和杀戮的世界里。他高一脚浅一脚，不知何时就会坠落下去。

    天马上就要黑了。

    是后脑冰冷坚硬的触感，把他从迷梦中唤醒。他转过头，看到薄靳言冷峻的容颜。几个小时前，是他持枪对着这个瞎子的脑袋，确定他毫无知觉后，转身逃离。可几个小时后，瞎子已经抓到了他，持枪精准地对着他。而薄靳言身后，简瑶已经苏醒追上来了，只隔着两三步远，抬头望着他们，漆黑的眼睛，宛如所有人身后的夜色。又也许正是简瑶给这个瞎子指的方向。他们总是配合得那样天衣无缝，他们是天生一对，任何人都插不进去。又或者是他意识已经完全迷失，连一个瞎子摸到他身后，找到他甚至瞄准他，都未察觉。

    他终于还是被他们俩抓到了。

    ——

    洛琅的人生，是从16岁那一天开始的，也是从那一天结束。

    寂寞的小城，优越的家境，无人管束的少年，多多少少都有无法无天的心。加之那时候《古惑仔》电影热遍大江南北，小城里到处成立了“斧头帮”、“大刀帮”……男孩不混上几天江湖，那还有什么意思？

    洛琅加入了斧头帮。

    父亲做生意常年不在家，母亲每天最大的追求就是打麻将，高兴了就扔10块钱给他，让他出去吃碗粉。有时候，洛琅会一日三餐连续在外面吃粉，剩下的钱打游戏。没人给他做饭。

    那时候学习成绩也是非常糟糕的。洛琅根本就没想过未来，未来他只想继续在斧头帮混，他觉得混成一届大佬，也是不枉此生了。

    但少年倔强的脾气、强烈的个性，已经显现。看到有人欺负比他还小的小弟，他会出手；看到帮派里有人偷摸拐扒，他会皱眉，走远。所以他也很得小头目的赏识，没读过半天书的大混混，觉得这石头仔有“大将之风”。

    那天晚上，大家都吃了酒，不知怎的，情绪就激动起来。不知怎的，就说到了县城最有名的神探简翊。起初，还都是畏惧的，说得神乎其神的。“你知道吗？简翊在现场走一圈，就知道凶手是谁！大刀帮的黑三，就是这么被他抓到的，抢劫杀人，判了死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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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    ﻿    起初，洛琅也只当奇闻逸事去听。可后来，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激愤。

    “那个简翊啊，就是瞧不起我们这些混江湖的。觉得我们都是垃圾！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也讲义气，什么东西！”

    “天下乌鸦一般黑，警察有什么好东西？那谁谁，犯了案，最后托关系，还不是被放了出来！没钱就不行了，呵呵，没钱！”

    “嘿，你说简翊会不会也收？”“当然呢！”

    “你看那简翊长得白白净净的，听说上次还有个女罪犯想跟他呢，真是龌龊！背地里不晓得搞了多少女人！”

    “麻痹！人渣！”

    “那是，这年头，出名的不是有本事的、真正为我们百姓的，而是有手段的、心狠手辣的！”“对对对！”

    ……

    混混们有多少在简翊、在警察手里吃过苦头，描绘时有多少污蔑和自卑的成分在，那时洛琅还小，又怎么会知道？听完之后，只觉得这简翊真的是沽名钓誉、罪大恶极之徒，譬如《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大反派！

    于是听完后，洛琅也砸了酒杯：“妈的，人渣警察！”

    后来不知谁说了句：“兄弟们，敢不敢去给这人渣一点颜色看看！”

    大家起初都是一愣，可是喝高了的脸上，一张张都是盲目的通红。“去！去！去！”

    酒壮人胆，人多势众。他们已被内心燃烧的情绪控制，对错已经不重要，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出口。发泄的，其实是他们对自己的不满。

    有混混看到简翊的警车今天去的是他父母家，这样正好，也像是上天注定了简翊要遭此劫难。要是他回了警察大院，混混们哪里敢去，肯定原路折返。第二天酒醒了，哪里还有这滔天大胆？

    走到简翊父母家门外时，他们听到了电视机的声音，还有非常沉静温和的对话声。在寂静的夜里，与他们身处的清冷的外边，像是两个世界。一种孤寒的壮烈的情绪，袭中了混混头目的心，他举起刀，面目阴狠地冲了进去……情绪是会传染的，来之前只说“给简翊点颜色看看”，但到底是给怎样的颜色，其实谁也没想好。只是当他们都冲进简家时，当有一个人杀红了眼时，其他人也就红了眼睛。在这一刹那，他们面对的不是孤身警察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他们好像还是在和别的帮派群殴砍人，砍砍砍、冲冲冲！等发现人都被他们砍死，都是在一段时间之后了。

    洛琅从走进简家开始，就有点懵懵懂懂的。他一直以为是暴打那个警察一顿，“给他点颜色看看”。可当他一走进去，看到满地的血，脑子里就浑浑噩噩的。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满室飞舞的刀光和血肉中，他忽然感觉到地上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他浑身一颤，低下头去，原来此刻身中数刀的简翊，正好爬到了他的脚下。不知怎的，抓住了洛琅的脚。

    洛琅整个人都呆住了，全身就好像有蚂蚁在爬。那蚂蚁是红色的，从脚踝，一直爬满全身。

    可这时，简翊竟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此后日日月月年年，就此刻进洛琅的眼睛里，他再也忘不了了。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刑警趴在自己脚下。

    那双眼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漆黑的、沉静的。十六岁的洛琅，从未见过有人拥有一双这样澄净的眼睛，因为彻底的干净，拥有彻底的无声的力量。可此刻，洛琅竟也看到，那漆黑的瞳仁里，有悲哀的颜色在蔓延。因为有鲜血，从他头发上滴落，落进了那眼睛里。

    在看清洛琅的一刹那，简翊明显一怔。似乎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孩子，参与来屠杀自己全家。可这一个眼神，却如同重击，撞在洛琅的心上。他瞬间竟难以自制，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也在发抖。这时有人在他耳边喊：“砍！砍！”

    他听到内心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手起刀落，正正好砍在了简翊的脖子上。

    他砍断了他的脖子。

    简翊终于死了。

    令他咽气的这一刀，是他砍的。

    眼泪在洛琅的眼眶中打转，他哭了出来。满地的血腥中，疯狂的人性里，少年持刀而立，不知何去何从。

    忽然间，他注意到，旁边上锁的电视柜柜门，微微一动。他竟然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睛，躲在柜子里。他的心中冒出一股寒气——如果柜中有人，那他们都跑不了。

    可如果说出来，柜中人必死无疑。看那双眼，明明属于一个孩子。比他还小的孩子。

    洛琅这么恍恍惚惚站了好一会儿，又好像只是站了几秒钟。然后他走到电视柜前，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挡住了那双眼睛。

    当他再次抬起眸，又看到了地上的简翊。他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头微微垂着。鲜血在他身后地上，不断流淌蔓延。那纹路密集而可怕。是宿命使然吗？它们慢慢流成了一个圆，洛琅一直注视着。某个瞬间，一个念头进入他的脑海里：真像蝴蝶啊。

    死去的刑警，像一只涅槃而生的蝴蝶。那双眼，比蝴蝶的复眼更加漆黑、干净。今后将永远那么安静而慈悲地注视着他，在他的每一个梦里，在他从此崩塌的少年人生里。

    ……

    那天之后，洛琅再也没去过斧头帮，也没去上学。他整天躲在房间里。而随着简翊的惨死，有关这名优秀刑警的一切，都开始频频见诸报端。

    他是那么廉洁节俭，每个月拿着寥寥工资，还自己掏钱给无辜的受害者家庭送米送油；

    他对家庭忠贞而负责，妻子是他的初恋，从此他再未看过别的女人一眼。那个所谓的喜欢上他的刑满释放的女罪犯，不过是妹有意，郎无情。那女孩出狱后生活困难，他让妻子出面去送了500块钱。从此女孩愧疚又感激，亦踏实努力工作，人生重新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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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    ﻿    他为了破获儿童拐卖案，大冬天在室外一蹲点就是三十多个小时，年纪轻轻，腿脚都冻出了毛病；

    他的两个女儿那天都在案发现场，因为被他提前反锁在柜子里，逃过一劫。但是大女儿简瑶目睹了整个凶案过程，此后很长时间都不开口说话……

    痛苦和悔恨，像凶兽一样，蚕食着洛琅的心。蚕食了一天又一天，蚕食了一夜又一夜。他想过去自首，可想到监狱生活，甚至可能面临父母的抛弃，他又退却了……

    警察终于还是没有找上门。他逃脱了。

    可真的有人能够逃过吗？

    从此之后，那个石头仔，将永远被困在简家的客厅里，手握染血的刀，双眼含泪，不知所措。

    ……

    天已经快要黑了，只能借着微光，看清彼此陌生的脸庞。

    此刻，三十六岁的洛琅，意识也不大清醒了。他的目光从薄靳言身上，滑到旁边的简瑶脸上。忽然间，有一丝欣喜涌上他的心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纯净、乌黑，那么安静那么苍茫的颜色，都在那双眼睛里。有生之年，他终于再见到这双眼睛。她的眼睛，竟与她的父亲如出一辙。那是洛琅仰慕的，也是他敬畏的、思念的。

    他双腿一软，突然就跪了下来。

    其实眼前的人，到底是简瑶还是简翊，他也已分不大清了。身后就是悬崖峭壁，他却像跪在当年那个客厅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抬头看着她，眼神分不清是怯懦还是痴迷，“请你原谅我……宽恕我……”

    他泪流满面。

    薄靳言持枪未动，听着声音，依然对着他的方向。这时简瑶手里的枪，更准确地瞄着洛琅的头颅。她看着他突然痛苦的样子，一时间竟也百味杂陈，不知如何回答。有眼泪渐渐满溢，模糊了双眼。

    她的沉默令洛琅心中如坠冰窖，也许人在濒死前总会有疯狂的念头，他比这二十年来每一刻，都渴望得到她的宽恕。他甚至一把抓住她的裤脚，抬起头，那么期盼那么饱含深情地望着她，再次说：“简瑶……请你宽恕我……我什么都不要，这二十年，我只要你一句……原谅……”

    他说得声泪俱下，令简瑶心中都升起一丝恻然。她也知道他活不久了，即使今天不重伤而死，不久也即将被判处死刑。忽然间与他相识的一切一切，都涌上心头。那是在李薰然组织的老乡聚会上，西装笔挺的他安然而坐，朝她款款而笑说：“简瑶，我小时候还带你和薰然一起去钓过鱼呢。”还有面具杀手来临的那个案子，安岩和方青被炸飞，她被炸得滚落在地，是他将她抱起，直面阴狠的面具杀手之一。

    这一年多来，每每陪伴，像大哥，像好友，从不逾矩，温柔克制。谁也看不出他已是积成多年的精神病态，连朝夕相处的简瑶都看不出来……

    可是，宽恕吗？

    他在走入绝境的一刻，祈求宽恕他对父亲犯下的罪。

    简瑶的枪口，微微发着抖。阵阵寒气，从遥远的记忆中来，侵袭着她的胸腔。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薄靳言。他像是察觉了她的心思，只静静说了句：“按你的心意去做。”

    眼泪涌进眼眶，简瑶再次看向洛琅。

    洛琅也凝望着她。

    “我无法原谅你。”简瑶慢慢地说，“永远也不能。”她的心上，不知为何，像是有一把钝刀，慢慢地磨着。

    洛琅的脸色煞白，恍惚僵硬如同一尊雕塑。而后他笑了，非常苦涩非常惶然地笑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泪水流下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一直反复说这句话，显然精神已濒临崩溃。

    忽然间，他的眼中泛起一阵冷意。简瑶心中一凛，刚想喝止：“别动！”来不及了，负了重伤的洛琅，竟也敏捷如此，他转身就朝悬崖下跳去！

    这是一面陡峭、深黑不见底的山崖。有风呼呼吹上来。

    其实一切，只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简瑶甚至都没来得及赶上来。

    洛琅整个人挂在了悬崖边上，而薄靳言离他最近，在最后时刻下意识猛的一抓，竟真的叫这瞎子抓住了他的手臂。

    许是死志已决，洛琅眼中竟恢复清明，他“呵呵”笑着，也不再看简瑶，而是盯着眼前人说：“薄靳言，你是如何确定……蝴蝶杀手就是我的？”

    薄靳言却不答，而他脸上的墨镜，却从脸上滑落，落下悬崖。

    “当年面具杀手团来袭，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发短信给简瑶示警的？”薄靳言问。

    洛琅一怔。

    然后他的脸上，某些某种奇特的表情。迷茫、困惑、痛苦、诡谲……他忽然笑了，然后抬起拳头，狠狠击在薄靳言手背上，薄靳言吃痛，终于不得不松开了手。

    洛琅直直坠落下去。

    如同蝴蝶坠入天空，如同人坠进坟墓。带着未解的秘密，他只身飞翔而去。

    他终于再也不用作茧自缚了。

    ——

    这深渊，这群山，寂静辽阔得像一场梦。

    简瑶扶着薄靳言，站在悬崖边，说：“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祈求我的原谅。我却没有原谅。对于一个精神病态来说，我是否太苛刻无情了？”

    薄靳言摘下墨镜，任凛冽的风吹在脸上。黑夜中，简瑶已看不清他的容颜。

    他说：“仇恨不能使人真正快乐。然而谅解也不一定能挽救一个堕落之徒。他已经精神病态很多年，你即使说一声谅解，他也无法再变得更正常人一样。你父亲的死，或许是他成为精神病态的最大刺激原因。但一个精神病态的形成，必然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先天、环境、家庭的原因都有可能。你不必自责，遵从自己的心。况且无论你是否谅解他，他这些年犯下的罪，尤其是那些无辜枉死的生命，他根本无法得到宽恕。”

    简瑶静默良久，靠进薄靳言怀里。他们静静相拥着，直至身后，越来越多的警笛声响起，世人就要赶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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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    ﻿    洛琅的尸体打捞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那里地势险要，岩石丛生，特警们花了一整天时间，才下到崖底。而茫茫山谷，风又十分大，河流滔滔。要寻找一具或许根本已不存在的尸体，谈何容易。

    但按照法医推断，洛琅的受伤情况，幸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他还有一条命。

    许多人在忙碌，许多人在焦急，许多人在抚掌激动欢庆。这一宗惊天大案的侦破，震动了整个警界。

    而昔日最忙碌的特案组，这一夜气氛却寂静压抑无比。

    事实上，从洛琅跳崖那天开始，组里的气氛，就一直很糟糕很安静。

    夜幕寂寥，小城的天空格外宁静高远。

    方青头上伤口还包扎着，坐在窗边，手里点了支烟，说：“我得马上回趟北京。”

    安岩玩着手里的魔方，已玩得意兴萧索全身无力。听到方青的话，他也抬起头，说：“老大，我也想回去一趟……顾彷彷她都毕业了，这几天在找工作……我一直没回去过。”

    简瑶也望向薄靳言。

    他依然戴着墨镜，西装笔挺，手指上还戴着阅读器，神色竟透出几分温和，他答：“没有问题，明天一早就安排车，你们回北京。”

    其它三人一时都没说话。

    “你呢？”简瑶问。

    终于，又回到两人间僵持的那个问题了。

    薄靳言的手摁着拐杖，神色淡然地答：“我已经有了非常长远的工作计划和安排。”

    方青：“哦？”

    安岩：“你不能一个人去。”

    简瑶不说话。

    方青看一眼他们仨的神色，说：“靳言，我去几天就回来。不管你要杀龙屠虎，也不差这几天了。等咱们人到齐再说。只要大家重新聚拢在一起，多大的坎儿过不去？”

    安岩连连点头：“我同意。”

    薄靳言也笑了一下，说：“当然，我会需要你们的帮助。”

    方青和安岩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可简瑶望着薄靳言有些高深莫测的脸，静默不语。

    ——

    入夜。

    奔波忙碌了大半个月的警察们，都进入了酣睡。但简瑶和薄靳言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灯。

    一盏柔和的台灯，照在床头。这招待所的房间虽然简单，却已是简瑶一年来最温暖的记忆。她洗完澡，回到床边坐着梳头，便见薄靳言也已换了睡衣，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靳言，现在也开始有心事了吗？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紧他。他低头笑了，说：“噢，我总是很喜欢你的拥抱。像一只小鸟依恋着我，又像一棵小树，茁壮又温暖。”

    简瑶忍不住也笑了，慢慢把他的身体转过来，盯着他说：“靳言，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薄靳言静默下来。

    片刻后，他说：“简瑶，我现在，什么也不能说。”

    简瑶心头一酸，下意识便松开了他的手，却被他又抓住。她说：“你松开！”他却握得更紧：“我不松。”

    简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你又要一个人走对不对？”

    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抱住她，轻唤道：“老婆……”简瑶不理，想要推开他，可这家伙的身体每一处，都好像涂满了胶水似的，就这么黏着她，最后两人倒在了床上。

    他摸到她的脸，说：“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万全之策。”

    简瑶苦笑：“我不在你身边，看不到你，算什么万全之策？”薄靳言咬了一下下唇，低头吻住她。微凉的、干涸的嘴唇，彼此碰撞着寻求着。简瑶的手握着他的肩骨，没来由地，轻声问：“靳言，你这一生，在寻求什么？”

    他答：“我所寻求的，我所守护的，始终不变。即使目不能视，即使曾经离开了你，也矢志不渝。”

    简瑶望着他白皙的脸庞，清秀的眉目，还有流云般的黑发，心中疼痛不已。她说：“那你不要再离开我。你怎么可以再离开我？”

    薄靳言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那痛意也袭向他的眼眶。他扣着她的手说：“简瑶，我一定会回来。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简瑶的泪水滚滚而下。然而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带他回家。

    她只想带孤身一人的靳言回家。

    ——

    次日清晨，一辆车停在招待所楼下。

    方青和安岩已经坐了上去，风尘仆仆，但又义无反顾。

    安岩一直望着窗外，薄靳言昨晚住的房间，愣愣地不说话。方青把头探出来，望着简瑶：“你也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简瑶笑了笑，点头：“放心去吧。我会和他在一起，等你们回来。咱们特案组再大展雄威。”

    方青着点点头，语气却变得深沉：“我处理完晓哲的事，第一时间回来。跟靳言说，那不光是他的仇，也是我们的仇。我这一年想的事，也是把那群禽兽绳之于法。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安岩也说：“嫂子，我比他快，我去看一眼彷彷就回。”

    简瑶笑了，说：“嗯那，你们放心去吧。”

    他们终于还是乘车走了。

    简瑶回到房间里，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今天一早，薄靳言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在她哭累了熟睡的时候。他走得如同第一次那样沉默干净，只带走几件随身衣物，还有拐杖、阅读器、墨镜和一把手枪而已。

    简瑶倚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拿起自己的行李，也走了出去。神色平静，不急不怒不悲不怨。

    数个小时后。

    这是西南某省某市某县，某个狭窄、脏乱、吵闹的小火车站。在这个年头，还跑绿皮火车的车站，已经不多了。那些车辆，只往最偏僻落后的地方去。

    他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打工仔、农民，偶尔还有背包客走过，或多或少都会看他一眼。尽管他穿着普通的休闲外套和运动长裤，但是手中的拐杖和脸上的墨镜，还是太引人注目。尤其他肤色白皙，气质冷淡。虽然只背了个包，但看起来就是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日头渐渐偏移，天就要黑了，发车时间也快要到了。

    他显得格外安静有耐心。

    直至，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朝他靠近。

    旁边的人都再次看过来，目露好奇。毕竟，一个女人走向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瞎子，在这个地方，是个难得一见的事。

    但那女人目光平静，看起来至多二十几岁，就像走在寻常街头，并不去看别人。

    她走到瞎子面前，蹲了下来，抬头望着他，握住了他的手。那双眼清澈沉静得将她跟这世上任何女人都区别开。

    他们在窃窃私语，但是没人能听清他们说话。

    “靳言，我说过，以后我要做世上唯一那个不被你保护，而是保护你的人。”

    他已一人坐了太久，手指冰凉，静默不语。

    她说：“你有你的计划，我也有我的，矢志不渝。就是跟你在一起。”

    她说：“再危险的地方，我都跟你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天，一年，一生。能在一起就好。”

    薄靳言低下头，墨镜遮住了他湿润的眼睛。他松开拐杖，紧紧抱住了她。

    “简瑶……我答应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

    呵，我对约会这种事没有兴趣，但如果你每10分钟亲我一下，我会陪你做任何无聊的事。

    你眼睛看不到了，以后换我亲你。每10分钟亲你一下，我会陪你去做这世上任何危险的事。

    ……

    独居在深山别墅里的那个孤僻男人，

    红着脸牵着乌龟来向我求婚的男人。

    这世上所有明亮的眼睛，也比不上你心中一轮明月光。

    请你再也不要离开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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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方青cp《多情应笑我》（上）

﻿    ﻿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的普通病房。方青是昨晚赶到北京的，今天就随着办案刑警，到了现场。

    他戴着手套脚套，脸色清冷。整个人看着就有股狠劲儿。

    乍一看，这间病房并没有什么异样。崭新、干净、整洁、宽敞。里头有病床、沙发、各种仪器，有个小吧台还有一间厕所。前几天，金晓哲所在剧组，就是借用了这个病房拍戏。她喝了助理递来的一杯养生茶，中毒昏迷。

    茶是每天喝的，助理一手冲泡，无别人经手，也从无异样。

    目前，那个忧心忡忡打电话通知方青的助理姑娘，已经被作为第一嫌疑人扣押。而更为确切的证据是——在姑娘家里搜出了剩下的毒药。

    可方青总觉得异常。因为他知道那个助理跟了金晓哲三年，一直忠心耿耿。而且直觉告诉他，那姑娘能在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他，就肯定没安坏心。如果抓错了人，意味着金晓哲身边的危险并没有真正解除，也意味着清白的人受到了冤枉。所以方青一定要把这事儿查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病房中间，一直在发愣。旁边的刑警瞧见了，笑：“老方，这么上心，你不会真的是那位大明星的绯闻男友吧？”

    方青斜瞥他一眼，答得不清不白：“你猜？”

    其实警方也未仓促对这起案子下结论，因为助理姑娘在看守所一直哭着喊冤。所以今天鉴定科的同志，才再次过来对现场做勘查。

    不过，这位自告奋勇而来的特案组刑警，明显比他们都要上心啊，都快妨碍公务了！

    鉴证人员正沿地面一寸寸检验，冷不丁就看到硕大一具身影，匍匐在地面，比他们还不怕脏不怕累。方青一双鹰眼紧盯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寸线索。

    鉴证人员：“同志，你挡到我们了……”

    “哦……抱歉。”方青说，可死活却不挪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鉴证人员刚想检查天花板，却发现一个人跟壁虎似的，早就上了墙，他们的楼梯也被他自个儿拖了过去。

    鉴证人员：“……”

    方青：“呵呵……有发现，都过来！”

    众人一惊，都围了过去。

    方青那双眼前，是一条阴暗狭窄的通道——天花板上的空调通风管。虽然狭窄，却勉强可以供身量小的人爬行。上面原本积了灰，却被蹭掉了很多——有人爬行过。而通风口的百叶窗上，方青发现了微乎其微的一点浅色水渍。而这个通风口的下方，正是那个水吧台。方青知道金晓哲的习惯，不喜欢喝太烫的水，也不喜欢喝太冷的。所以打开的热茶，总喜欢晾一晾。以前在古城喝荷叶茶时，她就这样。那时方青喝得急，总是一整杯热茶灌下去，被她骂牛饮……

    不，不能分心再想了。都分手了想个毛！方青收敛心神，跳下梯子，把现场让给鉴证人员们。

    一名同志问：“老方，你去哪儿啊？”

    方青笑笑，出了点了根烟，声音却特别冷酷：“去哪儿？去抓真正的凶手！”

    ——

    金晓哲醒来时，发现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北京这个城市，总是雾霾太大。当你看不清外面的建筑时，你以为自己生活在沙漠中。

    有人敲门进来，是护士和经纪人。

    护士替她换了输液药瓶，经纪人一脸疲惫和关切地在床边坐下了。

    “小夕被抓了。在她的家里搜出了毒药。”经纪人说。小夕就是金晓哲的私人助理。

    金晓哲极为震动：“小夕不可能是凶手！”

    经纪人一脸无奈：“我也不信，但是证据确凿，大概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吧……你好点没？”

    金晓哲心烦意乱，加之还有呕吐晕眩的感觉。但是她并不习惯过多在人前吐露自己的脆弱，哪怕是经纪人。她点点头：“好多了。我口有点渴。”旁边的护士十分善解人意，毕竟对象是大明星，立刻倒了杯水过来。经纪人接过，递给金晓哲。金晓哲端起，刚要喝下，却又顿住。静默片刻，放到旁边。

    经纪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

    经纪人和护士很快都出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宁静的空间。可是她如何静下来？在外闯荡这么多年，所过之处，荣耀和灯光总是伴随，但真正交心的，又有几个？没有爱情，没有真正的朋友，跟家人也聚少离多。她很拼，一个个夜场拍到半夜三更。一个通告就飞到世界另一头去。明明从离开那个男人开始，内心就好像有个空洞。随着她得到的越来越多，那空洞就越来越大。但她从来置之不理。

    直至今日，她终于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杯水都无法安心去喝。她被抢救了两天两夜，只有在生死关头走过一圈的人，才明白其中的彻骨之痛。她无法不承认，自己心中也有了恐惧，对死亡、对信任、对生命的恐惧。可是现在，谁是她真正能够依仗的？

    在低垂的暮色里，她听到手机“滴”一声响，进了条讯息。

    那个号码，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她了。

    只有一句话，简短有力得一如从前：“别怕，有我。”

    金晓哲看着这条短讯好久，忽然哭了出来。

    ——

    阳光金灿灿的楼顶，方青大步走着，脸上的表情狰狞又满不在乎。在他前方数十米，一个瘦小的男子，正跌跌撞撞跑着。

    男子看到他，怕极了，一直说：“不是我、这位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下的毒？”

    “不是你？”方青咧嘴一笑，一个加速，就跟狼撵兔子似的，抓住了他的衣领，“当那间储物室里的指纹是放屁啊？”

    男子脸上的哭比笑还难看：“不是放屁、不是放屁……我要找律师，我要找律师……”

    方青眯着一双精明的眼，打量着他。

    其实破解了凶手模仿“柯南”炮制的下毒机关后，找到凶手就并不难了。既要熟悉医院，又要熟悉金晓哲的日常安排和生活习惯的人，就那么多。警方很快顺藤摸瓜，锁定了这名嫌疑人——他是一名助理编辑，跟过金晓哲的几部戏，也有点小聪明。可是因为手脚不干净，在剧组的帐上作手脚，被金晓哲发现了，报告给制片组。于是这名本可以在剧组进一步发展的年轻人，也没了向上的机会。但是金晓哲虽然正直，可又心软啊，所以还是劝剧组留着这个年轻人，否则他出去在这个行业都没法混了。她并不想毁掉这个年轻人的职业生涯。

    照方青说，这就是养虎为患、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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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方青cp《多情应笑我》（下）

﻿    ﻿

    他向来滑头，自然能比办案刑警更早找到这名真凶。加之刚才居然还在这混蛋的租住屋里，搜出了一本文稿，居然是《我跟在金晓哲身边的那些年》，里面详细记录了金晓哲的一些习惯、，方青敢打赌还有一些捏造的东西。另外，最详细的，就是关于这次金晓哲中毒的全记录经过。简直写得绘声绘色、如临现场。虽然方青极鄙视极恨这小子，但不得不承认，他要真发布了这本书，真的有可能一炮而红。如此一来，这混蛋的真正用心也是一清二楚了。一箭双雕，既报仇，还利用金晓哲成名，计划得很完美吗？

    想到这里，方青心中更加愤怒，冷冷笑着，拳头就提了起来。那小子典型是个遇强则软，遇软则阴的丧心病狂货，见他拳头就要砸下来，连忙继续装无辜求饶：“真不是我干的！真不是！大哥，我是金姐的粉啊，真爱粉脑残粉！真的！”

    方青都气笑了，一拳对准他的鼻子狠狠揍了下去：“粉你妹啊！”

    这件事的后续结果是，方青把被他揍得像猪头的嫌疑人，交给了赶来的刑警。但是他也因此，受到市局的严厉批评，勒令他不准再擅自插手这个案子。好在人证物证俱在，嫌疑人无从狡辩。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揍怕了，还是被市局的兄弟给搞定了，居然没有敢追究方青的责任。

    当然，兄弟就是兄弟。虽然他们禁止方青再沾这个案子，却在查清真相后，立刻发布了一则声明，简洁道明原委，确认抓住真凶，以安抚受害人和广大粉丝的心。声明发布后，金晓哲的粉丝简直是群情激昂、天下欢庆。并纷纷向刑警同志们示爱感谢。而方青蹲在局里后院，抽着烟，刷着新闻上的这些报道，倒是笑了。

    ——

    “晓哲你不知道！”经纪人一脸兴奋，“这事儿都快成一段传奇了！”

    金晓哲从ipad前抬起头，神色平静。

    经纪人：“微博热门话题第一、热搜第一、搜索指数第一！你下个月即将播出的剧也成为网络评选最期待的第一！你的人气更高支持力度更大！几个大导演都给我打电话，你现在就快热上天了！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事儿让你的事业，更上一步！真是祸兮福之所倚，哈哈！”

    金晓哲淡淡笑了：“是吗？”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些兴奋不起来。经纪人此刻的态度无可厚非，他们曾经都有相同的野心。可如果说如日中天是以她的生死攸关换来的，她突然感觉到内心一阵荒芜的冰冷。

    “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经纪人住了嘴：“对不起晓哲，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们总要往前看，我只是希望你发展得更好。”

    金晓哲真诚地点头：“我知道的，我只是……”

    我只是，不快乐。

    经纪人出去了，天色慢慢暗下来。华灯初上的时分，原来从高空俯瞰，这个城市这样寂静。而金晓哲发现，自己竟然很长时间，没有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呆过来了。原来一个人的时候，她是这样寂寞。

    她从床头拿了本书看，看翻了几页，总是看不进去。她脑子里总想着警方发布的那份声明，明明都是严肃简洁的公文措辞。可她怎么总是看出了方青存在的影子？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她感肯定警方这么快破案，一定跟方青有关。有些念头一旦在脑子里冒出来，就一直徘徊，挥之不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咔嚓”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金晓哲抬起头。

    因为她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台灯，他进屋后也没开灯，只是脱下头上的警帽，放在了旁边的桌上。整个人也站在阴暗的光线里。

    金晓哲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外面保镖、粉丝、记者重重。可他就是有法子，居然这么堂而皇之就进来了，还没惊动任何人。

    金晓哲忽然觉得手脚有点僵，一直看着他走近。

    他在床边坐下，问：“感觉怎么样？”

    她见过那么多或是美貌如花，或是俊朗挺拔的男人，可一时竟无法直视他英俊逼人的容颜。于是她盯着他胸口的纽扣：“好多了，基本全好了。”

    他笑了一下，还是曾经直爽的样子：“那就好。”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背光坐着。金晓哲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她的手指在书的封面画圈：“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的？”

    “三天前的晚上。”

    “这几天在忙什么？”

    “私事。”

    金晓哲忽然说不出话来。

    “什么私事？”她听见自己稳稳地问。

    方青的脸隐藏在阴影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晓哲，你知道的。不管你成了多大的大明星，离我多远，咱俩的差距有多大。在我心里，你始终是那个非要爬到我的背上，让我背着沿城墙跑一圈，才肯跟我好的疯姑娘。”

    金晓哲瞬间哽咽。她感觉到眼眶湿了，深吸一口气抑制住。

    “好，我知道了。”她说。我知道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

    方青似乎也比以前更沉默了，又坐了一会儿，说：“看完了，我就放心了，走了。保重。”

    金晓哲盯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走到了门边，她低吼道：“你敢走！”

    方青背影一顿，没有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金晓哲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不让他看见，“方青，你不要走。”

    耳边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他再度走了过来。过了一阵，他在床沿坐下，揽住了她的肩，金晓哲转头把脸埋进他怀里。那竟是她阔别已久思念已久的气息，宽厚的，坚硬的、温热的。这一刻她无比安心。她终于明白这一生若是少了这个人，她无法再完整。

    方青的整个身体也是热的，心也是滚烫的。脸上却淡淡笑了，在她耳边低声问：“和好了？”金晓哲抬头亲吻他。

    过了许久以后，两人始终这样抱着，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这城市这样辽阔，拥有无限精彩，无限可能，无限希望和危机。可此刻他俩安静地坐在一块儿，却像少年时一起坐在古城的墙头。那时候，年少轻狂的他们感觉像拥有整个世界。现在，他们明白，两人只是这世上两粒小小的尘埃，看淡这世上的潮起潮落。

    “你这次要去多久？”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其实方青也不知道答案，估摸了一下，答：“一两个月吧。”

    “会有危险吗？”她抬头望着他的双眼。

    那一刻，方青竟有些答不出来。

    面具杀手，令傅子遇死去，令薄靳言失明，令他和安岩重伤的宿敌。且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犯罪势力。这一去，又要多久？

    他用手按住她的那双眼睛，微微一笑说：“想啥呢？出个任务，哪能天天有危险。我一定，会安全回到你的身边。”

    ……

    我一定，会活着回到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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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安岩cp《蜜桃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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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岩站在花坛旁，心情就像天边月一样，被乌云缠绕掩埋。『可*乐*言*情*首*发()』『言*情*首*发

    在他面前，是这样一幅画面——

    灯光朦胧，离他几米远的花丛中，站着一对璧人。男的高挑、衬衫西装十分好看，女的那更是美艳绝方物。

    男的说：“彷彷，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你四年了，本来准备跟你表白，可你却在这时跟大家说，你有了个警察男朋友……”

    顾彷彷：“知道我有男朋友，你干嘛还找我？”

    一旁的安岩，微微露出笑容。

    可男的不甘心，俊秀的脸上，写满求而不得的不甘心和固执：“可是彷彷！我们大家从未见那个男的出现过！就算是警察，怎么可能一两年不见人影？我看过网上的新闻，有些骗子就是伪装成警察，其实是穷光蛋，骗财骗色的！你就这么相信那个男人！”

    一席话倒说得顾彷彷怔住了。安岩确实说走就走，一年不见人影。而且确实好像就是个啥也没有的穷光蛋。但是他怎么会是骗子嘛osplay案他就有在负责查监控！

    “你不要乱讲……”顾彷彷刚要反驳，忽然听到身后一道熟悉而清冷的声音，硬邦邦的：“你才是骗子！”

    顾彷彷又惊又喜，转头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可因为太久没见，看到他的眉目，竟又感到陌生。毕竟在他走之前，他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连个亲吻都没有。可是她下意识就守着他、等着他，对众人宣称自己有男朋友。一想到他知道了这件事，顾彷彷的脸刹那红霞飞起。

    不过夜色中，安岩暂时还没法注意到这一点，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想要撬墙角的臭小子身上。那小子也没料到这人突然就出现了，吓了一跳，脸色不太好看。

    “明知道对方有男朋友，还来撬墙角，心术不正，忠诚度不高。对我一无所知，就泼脏水乱下结论，说明你要么缺乏判断力，人云亦云，要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诓骗彷彷。无论是哪一种，你这个人，都不值得彷彷交往。”

    好歹是跟了薄靳言混了几年的人，安岩随随便便开口，竟也是头头是道，说得顾彷彷看那人的眼神都变了，甚至还往后退了小半步，缩到安岩身旁。那年轻人也是又气又怒，没想到来的还是个能言善辩的主，他冷笑了一下，开始反击：“我不值得彷彷交往，那么我请问你小警察，我是211工程重点大学毕业，你呢？你的学历比得上我吗？你能带给彷彷幸福吗？”错抱大腿：师父大人在上

    顾彷彷脸色已经变了，刚想制止，谁知身旁的男人已淡淡开口：“清华大学计算机，本硕连读。”

    情敌：“……”

    顾彷彷：“……”

    情敌：“骗子！吹牛吧你！”

    安岩神色漠然掏出手机，随便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放到他面前，男人顿时哑口无言——他居然调出了清华大学的学籍登记照片！男人脑海中闪过个念头——他的动作好快！

    顾彷彷看安岩的目光十分复杂——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警校毕业的，没想到是超级学霸！可仔细想想，她的确是从未问过他，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嘛。

    那男人还不善罢甘休，涨红了脸，又冷笑：“清华毕业的又怎样？还有北大的找不到工作去卖猪肉呢！我毕业了就在自己家公司上班，在北京有房、有车，你有什么？你还不是让彷彷租在这种小房子里！”

    顾彷彷已经忍不下去了：“你住嘴！安岩你别理……”安岩将她的手一握，冷笑这种东西，他跟得薄靳言久了，能笑得比这种凡夫俗子更加冰冷绝情！他同样冷冷一笑，然后思考了一下对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卡，塞到顾彷彷手里：“这张卡里是我这几年的比赛奖金，还有100万。不够，我明年抽空再去参加几次比赛。”

    情敌再次：“……”

    顾彷彷：“……不用的，我……”

    情敌已忍耐不下去，他感觉到自己已无法跟安岩对话了，他觉得羞辱又愤怒，大声道：“那有怎么样！我有一家公司，你只是个查、监、控、的、小、刑、警！”

    顾彷彷火了：“那又怎么样！就算他只是个查监控的小刑警，我也喜欢他不喜欢你！你走啊，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安岩眨了眨眼睛，然后眼睛里就只剩下，盛怒之下，脸蛋绯红，更加漂亮可爱的女友了。顾彷彷比他更霸道，拉起他的手，看也不看那人说：“我们走！”替身男神要強婚：误宠千金

    安岩：“好。”

    留下那男人，心终于碎成了渣渣，在风中痛不欲生。

    终于清静下来，安岩和顾彷彷并肩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夜风习习，两人竟同时有些羞涩，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彷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答：“刚才。”

    顾彷彷低下头，抿了抿嘴，不说话。

    “忙完了吗？”她又问，怀着期望。

    安岩胸口微微一疼，答：“快了。”

    顾彷彷自然不知道其中险恶，听他说快了，松了口气，然后笑了，说：“以前从没见过你今晚这个样子。”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安岩理所当然地答：“以前我也不知道，有人挖我墙角。”

    顾彷彷的脸一烫，侧过头，却看到他一双幽黑的眼睛凝望着她：“这样的人……很多？”

    “唔……今年拒绝了8个。”她说了实话。

    安岩眼色一暗。

    顾彷彷很想笑，忍住。

    谁知下一秒，他已揽住她的肩，低头吻下来。

    这是……他们的初吻。

    男子清新的气息，宛如月色，宛如树叶，宛如清风。可又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强势和火热。他明显是生涩的，可又是向往已久的，那时常敲打键盘的细长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吻了又吻，明显想要汲取更多更多。他的另一只手也下意识按住顾彷彷的肩膀，然后紧紧抱她进怀。顾彷彷脸色已酡红，眼中也全是湿漉漉的水汽。直至他终于松开她，低声问：“有感觉吗？”

    顾彷彷小声说：“这种事，干嘛要问？”

    安岩非常认真专注地看着她：“我老大说，要时刻关注女孩的感觉，直接询问是最准确无误的方式。”

    顾彷彷翻了个白眼：“你老大好奇怪啊！”低声说，“这种事，感觉就好啦。”

    安岩想了一下，笑了：“也是。我感觉很好，你呢？”顾彷彷捶他一拳，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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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安岩cp《蜜桃在我手》（下）

﻿    ﻿    厮磨了很久，他一直抱着顾彷彷，只亲得她嘴唇都肿了，还不舍得放手。在怀，原来是这么令人沉醉。而顾彷彷坐在他的大腿上，他让她感觉熟悉又陌生，神秘又刺激，她觉得这一年的等待都值了。

    然而夜色已经晚了。11点多还逗留在一个女孩家楼下，抱着她不放，似乎是个不太明智的选择。安岩松开她站起来，实在舍不得说出要走。顾彷彷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他开口。

    她抬头望着他。

    “……送你上楼？”

    她心跳得极快，脸上却若无其事：“哦，好啊。”

    顾彷彷毕业后，租的是一间一居室。与她光鲜亮丽的外表相比，家里就显得邋遢多了。但宅男安岩走进去之后，觉得很适应、很习惯、很温暖。顾彷彷临时抱佛脚的随意收拾了几下，抬起头，却瞧见他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正在出神。

    “怎么啦？”顾彷彷问。

    “没什么。”他答，“我在想，以后我们家里，得请个钟点工专门打扫卫生。”

    顾彷彷万没料到他冒出这么一句，她还没想那么远呢，脸上一热，低声说：“谁要跟你一个家啊……”

    安岩是想什么说什么，也不是有意撩她，此刻她嗔怪娇羞的语气，他是白痴才听不出来。心脏在胸膛里火热地跳着，轻轻“哦”了一声。

    顾彷彷都想再次挥拳头打他了！“哦”又是什么意思啊！

    她去拿了瓶水给他，他拧开喝了，然后她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仿佛处处都是触电般的气息。这时安岩注意到旁边的书桌上，除了她乱堆的几件spy服装，还有一大堆求职资料，简历、公司简介……

    他关切地问：“找工作顺利吗？”

    “还好。”他一问这个问题，顾彷彷就显出略为疲惫沧桑的神色，“就是……挺累的。”

    虽然身为学霸，安岩一毕业就达成志愿被特招进公安部信息技术中心，但他也有看过电视新闻，听闻过现在应届毕业生求职是多么激烈辛苦。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顾彷彷拿着简历在人海中杀进杀出，紧张地等待一场场笔试面试的画面。

    他微微垂下眼眸：“对不起，身为男朋友，我却没能陪你。”

    说到这事儿，顾彷彷确实有些失落。想到那些招聘会上，有男朋友的女孩，都是成双成对，再辛苦再拥挤，都有男朋友在旁呵护。再苦大概都不会觉得苦。可谁叫她眼光高呢，邂逅了一名在职警察当男友？虽然这一年来，有男朋友跟没男朋友一样……

    她摇摇头，不去想那些沮丧事，岔开话题：“你今晚住哪儿？”

    安岩默默望了她一会儿，说出了这辈子最无耻的一句话：“我……还没有住的地方。”

    顾彷彷：“啊？”她真是岔了个好话题啊。

    安岩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轻咳一声，继续无耻：“已经十二点了，能收留我过一夜吗？我有个地方躺下就好，太累了，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好好睡过觉。”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有淡淡的光线浮动。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顾彷彷躺在床的这一侧，身上裹了床被子。安岩睡在外侧，身上是另一床被子。

    顾彷彷：“晚安。”

    安岩：“晚安。”

    两人都闭上眼睛，半阵没说话。

    顾彷彷偷偷睁开眼睛，顿时一怔。安岩哪里在睡，正侧头盯着她呢。奇怪的是，躺着看，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面目变得有些模糊，眼光却更深邃难辨。

    “你怎么还不睡？”她话音未来，嘴已被堵住。是安岩欺身亲了过来。

    夜色太迷醉，屋里的空气太燥热。顾彷彷也不知道他何时跟她到了一床被子里，年轻男子清瘦的身形，像夜色里最温柔的一幅画。他覆盖住她，低头亲吻，如痴如醉。她的睡衣不知何时被他解掉了，他的手握住那两处蜜桃，修长的白皙的属于计算机男孩的手指。顾彷彷脑子里嗡嗡的一片，安岩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初尝爱情的两个人，都感觉到相思的苦涩和甜蜜，也感觉到此刻的身心澎湃，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一个出口。

    恍惚间，她听到安岩在耳边说：“彷彷，你对我放心。我是警察，我的时间是很少。陪伴你也少。但是我……很专一，这么多年我就对你有感觉，你跟我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看别的女孩。”

    顾彷彷心中涌起一阵甜蜜的酸楚，抱紧他，轻声说：“我也是，安岩，从我看见你那天起，就再也看不见别的男人了。”

    一种剧烈的、惊心动魄的情绪，同时俘虏住他们两个。安岩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几分焦灼，几分颤抖，问：“彷彷，我可以吗？”

    在这一天之前，顾彷彷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把自己交给这个一共没见过几面的“男朋友”。可是他太令她动心了，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温柔怜惜。她的脑子里已经空了，闭上眼，搂住他的脖子，作为回答。

    ……

    可是，进展到最后关头，两只恋爱菜鸟才发现一个关键问题——没有套套。他身上不会有，她家自然也不会有。他红这一张俊脸，依然十分淡定的直起身子：“我去买。”“嗯。”她也用被子遮住身体坐起来，此刻她一秒也不想跟他分离。

    于是两人又一起下了楼，找到一家便利店，一起红着脸，很顺利地买到了。

    吹着午夜的风，两人牵着手，一起往她家走。安岩忽的兀自笑了，说：“我觉得自己快要幸福死了。”顾彷彷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我也是。”

    当然，此后的过程，进行得还是稍微有点不顺利。

    还是那个问题，任何大龄宅男，终于修得正果那一天，难免都有些把持不住。于是第一次总是结束得特别快。

    热气朦胧的被窝里，安岩抱着顾彷彷柔嫩的身躯，红着脸，脸都快别到窗外去了，哑着嗓子说：“刚才我有点冲动，不算……重来。”

    顾彷彷虽然又疼又慌，可瞧见他尴尬至极的模样，又笑了，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好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永远拥抱着她、陪伴着她。

    ——

    次日一早，远在云南的薄靳言，收到了一条安岩发来的短信。因为看不见，他的手机现在都安装了自动朗读功能。

    清晨薄雾弥漫间，薄靳言靠在床上，听到手机那机械的女声朗读：“老大，成为男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薄靳言皱了一下眉，对简瑶说：“安岩脑子坏掉了吗？难道他是在给我发黄色小广告？”

    简瑶忍俊不禁，想了想，先明白过来：“莫不是他和顾彷彷……”

    薄靳言了然，然后轻轻地呵了一声，直接拿起手机语音回复：“很遗憾，我想我们俩体验到的层次和深度不同。”简瑶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安岩很快回复了：“**！”

    那一头，远在北京的安岩，面带潮红的微笑，放下手机，看着柔若无骨的女孩，还趴在自己胸口上沉睡。他低下头，轻轻亲吻抚摸她的发。昨晚后来，他们相拥而眠。她说她再也不会觉得孤单了，也不会怕未来了。她说她一个人在北京也要努力奋斗，像她的刑警男友一样，为了他们的未来。想到这里，安岩只觉得一股激荡之气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此生，再也不会像此刻这样踌躇满怀，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属于他和这个女孩的未来了。

    ——第三卷《眸中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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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卷 大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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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    ﻿    简瑶醒来时，看到身旁人清瘦的容颜。

    天还是蒙蒙亮，窗外好像有水雾弥漫。这是云南的一座小城，他们旅行的中途。在这样宁静的时分，她伸手去触碰他的睡颜。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啊。他好像都没什么改变，就是瘦了点。看着身旁人安静的睡颜，她的脑子里却想起曾经站在山中别墅里那个外表冷傲、内心却温暖的薄先生，心里有点疼……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脸庞移动，眉骨、鼻梁、颧骨、下巴……蓦然间被他抓住，他闭着眼，说：“你还是这样，擅长挑～逗。”

    简瑶：“……”失笑将手放下，却被他捉住送到唇边亲吻。过了一会儿，他也摸她的脸颊，却有点叹息：“你瘦了，原来这里肉嘟嘟的。”简瑶笑而不语，手探进被子，沿着他的躯体，一点点磨下来，到了腹部，也叹了口气：“糟糕，你刚锻炼出来的那点腹肌，也没有了。”

    薄靳言沉默了一下，说：“等回去了……我会第一时间重拾健身。”简瑶莞尔，又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腹部，说：“然而现在我有肌肉了。”以前她的腰总是软软的，现在薄靳言手指触碰到的，是柔韧平滑的线条。他“啧”了一声，意犹未尽地摸了半天，还语气赞叹，摸得简瑶脸都红了。

    大战将至的这个早晨，老夫老妻的两个人，两个聪明又坚韧的侦探，居然就这样窝在床上，摸摸对方、抱抱对方、慢慢说着话，过了很久。

    天已彻底大亮了。

    简瑶洗漱完毕，一身清明干净，走到客厅里。薄靳言正站在一堆卷宗旁，若有所思。简瑶开门见山就问：“你的计划是什么？”

    薄靳言转过头，墨镜下的脸清冷如玉。

    一张详细无比的地图，在两人面前缓缓铺开。

    薄靳言说：“在特案组遭受袭击后，警方一直找不到面具杀手那帮人。持续约八个月后，用于追查的力量渐渐少了，至少表面看起来没有那么积极了。而在外界看来，’薄靳言’始终一蹶不振，下落不明。我在洵市参与的那些案件，都高度保密，只有邵勇等几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并且他们绝对可以信任，不会对外吐露。”

    简瑶点点头。所以这就是他计划的起点之一？所有人都以为天才薄靳言已经堕落，根本无法遭受失去双眼和挚友的双重打击。他亦没有回到北京重案组，回到她的身边。但事实上，他已拄着拐杖戴着墨镜，悄然回到了这片战场里。

    并且，恢复得很好。

    简瑶脑子里突然想起刚跟他重逢那天，方青说过的话。他说，眼睛瞎了还能坚持在破案一线，即使是最刚硬的刑警，也难以做到。薄靳言比谁都爷们儿。

    “然而追查一直在进行，甚至比过去更加细致隐秘。”他说，“就在两个月前，我们发现了有关于面具杀手团伙的讯息。”

    简瑶心头一震：“是什么？”

    薄靳言在卷宗中摸了一会儿，取出一册交给她。简瑶匆匆浏览一遍，怔住。

    那是发生在中缅边境的一起案件，准确的说，已经在境外了。一群暴徒，杀死了另一群暴徒。死亡人数在十人以上。简瑶注意到，其中有7人，是被斩首而死的。法医鉴定凶器是斧头。

    “所有与当年面具杀手案有关的线索，安岩这一年来都在秘密追查。”薄靳言说，“他拿到了这起案件的dna样本数据，证实凶手所用的斧头上，还残留着十年前美国面具杀手案被害人的dna组织。”

    简瑶：“也就是说……”

    薄靳言的嘴角露出讥讽的微笑：“还有什么，比把水藏在水里，更加隐秘？面具杀手把自己藏在了一个犯罪团伙里，继续杀人，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所以警方一直找不到他。谁会想到，他现在混进了一个边境的涉黑犯罪组织中？高贵的连环杀手啊，也与暴徒为伍，并且乐在其中。估计在他的眼里，这些犯罪者都跟玩偶一样。当然这个安排也是极巧妙的，因为在边境，随时方便他脱身逃离中国。”

    简瑶问：“那他……为什么不干脆离开中国呢？”

    薄靳言静默了一会儿，说：“他征服了这个国家最伟大的犯罪心理学专家，那么多警力想要抓住他而未果。如果我是他，呵……我就舍不得走。”

    简瑶静了一瞬，说：“他才没有征服你。你光明坦荡，他却利用我和子遇来伤害你。这算什么征服？”

    薄靳言竟然笑了一下说：“简瑶，光明与黑暗，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光明就在我们视线所及的地方，黑暗却可以到达光明无法触及的深处。但是你说的对，没有人能够征服我。他们既然叫我king，我这一生便要做令他们畏惧的king。”

    他的一番话说得特别平静，显然这就是他心中所想，不加任何雕琢。简瑶的胸中却有热流激荡，她望着他的脸庞，想说什么，却最终闭嘴，只是握着他的手，说：“嗯，好。靳言，有些话，有些事，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跟我说。我再不问，也不去猜测。因为我知道，你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安排。你有你的周全计划，我不会打乱你的任何计划。我只要追随你，保护你。”然后她又笑了一下，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稳重有城府的男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生你的气，我只会相信你。”

    薄靳言：“我……”脸竟然红了，半晌后，轻声答：“好。”

    简瑶刚要继续问他案情的事，他却突然一拉，将她整个人拉到怀里，低头开始亲吻。吻得十分热烈，手指插进她的黑发里。简瑶都被他吻得轻声嘤咛了，他才松开。

    “那我们这次去那个边境城市，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你要亲自去？”简瑶又问。

    薄靳言说：“他所藏身的那个团伙，叫做’佛手’，非常隐秘，警方现在也未能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和老巢。但是当地刑警大队长朱韬，最近得到一份详细资料，记录了这个犯罪团伙的一些重要线索。通过上级组织的协调沟通，我已经与他约好，会亲手交给我，并且详细面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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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    ﻿    简瑶于是明白了。一是边境本就不比内地，更加凶险。那位大队长身份说不定也敏感，需要慎之又慎；二是从众罪犯中推断出面具杀手，大概只有薄靳言本人能够做到。而能够与一线刑警面谈，而不是仅仅看书面资料，凭薄靳言的观察力和思维能力，必然能通过交谈，挖掘出更多线索。

    而且，薄靳言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件事对他伤害太大，他亦想亲手抓住罪犯，为自己和傅子遇报仇吧。

    果然，薄靳言又说：“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佛手’团伙极其隐秘，组织严密，不可轻易撼动。面具杀手带着他的爪牙，隐藏其中。他又十分狡猾，一点风吹草动可能就会令他逃逸。我们要对付的敌人，不再是一方，而是两方。然而我们占据优势的是，面具杀手以为我已经完全被击垮，全无防备。

    因此，我会收集一切可以利用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出他们的老巢，查清他们的身份。在此之前，不露任何端倪惊动他们。每走一步，后方都会有大批警力与我配合。直至最后一步，我会和朱韬联手，发动总攻，将佛手一网打尽，同时揪出面具杀手，令他逃无可逃。这就是我的全盘计划。”

    简瑶抓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说：“这不是一次与犯罪分子的战斗，这是一场战争……”

    他微微一笑：“嗯，这是一场属于我们的战争。”

    只是简瑶想着这全盘计划，终究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可是你答应我一件事，再也不许自己冲在前头了。”薄靳言却答：“我当然不会自己冲在前面，对付犯罪团伙需要大批警力，我怎么会做那种蠢事？”

    简瑶想想也是。再想起当年对付鲜花食人魔时，竟跟今日情形如出一辙，薄靳言也是制定了全盘计划，瞒天过海，他既坐镇指挥又深入虎穴，水陆空兵力齐听调遣，最后将鲜花食人魔和他的犯罪基地一网打尽。她的靳言，腹黑起来也是很可怕的，操纵全局，步步为营。想到这里，她稍稍心安。再望着窗外放晴的天色，只觉得前路似乎也不那么坎坷了。等抓住了面具杀手，他们就真的可以回家了。

    过了一会儿，简瑶下楼去端早饭了。只余薄靳言一人，坐在房间外的树林旁，湖泊边。在这偏僻的小城，竟也有这样极有格调的雅致客栈，名为“渐忘”，是简瑶在网上定的。此刻，薄靳言就坐在一望无际的湖边，面前是苍渺的水汽云烟。

    他坐了好一阵子。此情此景令他回想到几年前，在家乡潼市的别墅江边，他和傅子遇，也是这样坐在水边，钓鱼、喝酒、聊天。

    薄靳言当然是无神论者。可此刻，他竟也似乎感到，身旁好像还有一个人。傅子遇还陪他坐着，脸上带着温和关切的笑，没有任何改变。

    薄靳言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这样静默地坐了很久，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

    因为开往边城的汽车是在下午，吃完早饭后，简瑶和薄靳言就出门走了一圈，主要是去买衣服。简瑶还好，薄靳言即使不穿西装，那一身质地精良的polo衫、休闲裤，在偏僻的山城，还是太扎眼了。

    小城零星的几家运动户外商店，倒是不差。简瑶给自己挑了身户外衣服，也给薄靳言挑了简单舒适的外套和裤子，还有适合越野的鞋子、登山杖。这样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出行的背包客情侣了。而他脸上戴的墨镜，如果旁人不仔细看，也觉不出异样。

    只是简瑶看着这样的他，总觉得心中有些柔软，牵着他的手，往客栈走，不说话。薄靳言问：“怎么了？”她要怎么回答呢？低声说：“你受委屈了。”他却答：“你挑的衣服，怎么会委屈我？一向是非常好的。”简瑶忍不住又笑了。

    下午，一辆中巴车自城中开出，一路往西南而去。

    山路陡峭，云雾弥漫。车厢里很狭窄，也很静。不是旺季，车上一共也没几个人。简瑶坐在靠窗的座位，靠着薄靳言的肩膀。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一直在玩她的头发，像从前那样。她微微一笑。明明即将踏入龙潭虎穴，可她的心竟如同这山中树草一样宁静。

    却偏偏有了小插曲。

    邻座的小孩不安分，坐久了，就在座椅附近到处晃、爬，父母也不太管，仿佛对于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小孩手里的一个廉价飞机玩具，掉落在地，恰好靠近薄靳言的脚。小孩弯腰去捡，一抬头，却瞧见了薄靳言脸上的墨镜。

    许是小孩对于一些事情，反而比大人更敏锐。他呆了一下，然后大声说：“啊！这里坐了一个瞎子！他是瞎子！”

    他这么一说，车厢里仅有的几个人，都转头朝薄靳言望来。而薄靳言本来就容颜气质出众，这一望，就又都多望了几眼。

    简瑶睁开眼，望着这小孩，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

    没料这时，薄靳言开口了：“瞎子？小孩，你的身高在115-120厘米之间，手中拿着塑料玩具，玩具就在离我左脚5厘米位置。你中午吃的是羊肉炒饭，吃得很饱。你这次是和父母去探望外公外婆。我说的对吗？”

    小孩：“……”

    车上众人：“……”

    “小龙，过来！”小孩的父母明显受了惊吓，一把将他拉回去，抱着，不再往薄靳言这边来了。旁边的乘客也纷纷窃窃私语，因为这个“怪人”。

    薄靳言轻轻“呵”了一声。

    简瑶原本有些黑线，看着身旁的他的傲然神色，突然心中一松，莫名其妙也笑了。

    喂，小孩，你知道吗？

    这个人，就算经历过再多的磨难，脾性也是不会有半点改变呢。

    他正一点一点，恢复她所熟悉的模样。尽管现在他的眼中，已经有了晦涩不明的颜色。

    把整个车厢的气氛搅得不宁静后，薄靳言倒是舒心下来，闭目靠在椅子里，还把简瑶的头重新一拨，让她继续靠在肩头。简瑶瞧着大家还在窃窃私语，孩子的父母也面露疑色，心中失笑，然后开口：“抱歉啊，他不是故意吓孩子的。他其实……是个算命的。”

    众人：“啊……”

    薄靳言一怔，手却被简瑶摁住。他默了片刻，在她的大腿上掐了一下，简瑶吃痛，低声在他耳边求饶道：“之前不是也有人这么猜过吗？我也是偶获灵感……”

    后来车厢里就特别宁静了，当地人看薄靳言时，目光中都多了几分迷之敬畏。

    傍晚时分，中巴车到站。简瑶牵着薄靳言下了车，抵达那个崇山峻岭中的边陲小镇，传说中最接近天堂的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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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一章

﻿    ﻿    这城市相当安静，细雨打湿屋檐和石路，行人不多，穿着大多朴素而过时。天格外蓝，山格外绿。简瑶走在其中，一时竟觉足以忘却所有危难和任务，生活是平静安稳的。

    她一身冲锋衣和运动裤，没有打伞，背着包，形似随意地走进街角唯一的一家咖啡馆。这里也没什么生意，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过了一会儿才迎上来，态度不冷不热，把餐单递给她。她点了杯咖啡，然后望着窗外的雨。

    此刻正是午后时分，店里安静极了，只有咖啡机运转的声音，还有轻柔的音乐。两个店员不停地在擦桌子。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坐在吧台后，抬头看一眼简瑶，继续低头看报纸。

    简瑶喝着咖啡，味道不怎么样。等了大概有10分钟，两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高个头，穿着简单的t恤和外套，额阔眉平，还带了副眼镜，长得挺和气。另一个二十多岁，普通长相，挺冷挺沉默的模样。

    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了眼简瑶，对年轻人说：“我要招牌咖啡，不放糖。”年轻人点了一下头，走向吧台。男人笑着走向简瑶，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问：“jenny？北京来的朋友？”

    他身份敏感，简瑶没看过他的照片，他却见过简瑶的。简瑶打量他的体型、手部细观特征，确认是刑警无误，她微微一笑：“韬哥？”

    朱韬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笑容可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老友多日未见。简瑶不禁在心中感叹，这边境的警察，真跟普通的不一样。她见过的警察队长，大多是硬朗的、桀骜的，普通人看到都会有点敬畏。可这活在最凶险地带的警察，却跟个笑面佛似的，不知道的，一看只觉得他是个生意人小老板，或者是个老实上班族，哪里会想到是凶神恶煞、令歹徒们闻风丧胆的大队长？可见此人更有城府和伪装性。

    另外，简瑶还闻到一股子血腥味，从朱韬身上传来。不知道是不是跟薄靳言呆久了，她现在的鼻子也变得比以前更灵了……

    “您身上伤了？”她轻声问，声音小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朱韬微微扬眉：“犯罪心理专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简瑶笑而不语。

    虽是初次见面，才说了几句话，可因为同在一条战线，彼此心中居然也有阵阵暖意。

    “前几天跟一伙儿犯罪分子交火。”朱韬低声答，“受了点小伤。”

    “辛苦了。”简瑶真诚地说。说是小伤，但见他眉头偶尔轻蹙，必然伤得不轻。

    朱韬问：“他呢？”

    简瑶的眼睛黑白分明，扫一眼周围，答：“不如喝完这杯咖啡再去见他？”

    朱韬的手指在桌上轻叩着，却也似在心中斟酌什么，答：“好。”

    他的那名手下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年轻刑警虽沉默冷硬，像块铁板似的。朱韬却是个健谈又温和的人，半个字不提任何，只朗声和简瑶聊着当地风土人情，气氛融洽极了。

    这时，一名店员把咖啡端了上来。朱韬端起喝了一口，皱眉问：“怎么这个味儿？不太好喝。”

    店员立马陪笑：“招牌咖啡就是这个味道，要不，我再给你加点糖？”

    简瑶抬头看一眼那店员，目光停留在他的手和脖子上，一触即收。朱韬摆摆手：“凑合着喝吧，不用了。话说回来，你们店里的味道可真不怎么样。”

    简瑶慢慢喝着咖啡，听见外头雨已经停了，街上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响。

    她的心却慢慢紧起来。

    她面对过不少罪犯，她曾经单独直面过穷凶极恶的鲜花食人魔，前不久还亲手逮捕了陈谨这样的变态杀手。

    但那些，跟边境是不一样的。即使是当年的谢晗，也得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不敢轻易暴露身份。否则警察们就会闻风而至，层层围堵抓捕。任何罪犯，都不敢也不能与警方的力量正面抗衡。

    但是边境这个地方，她一点也不熟悉。一切都源于传闻和别人的描述，只知道在这里执法，比任何地方都危险，因为罪犯很可能不仅仅是中国人，有的别国犯罪集团甚至能与他们的政府武装抗衡，无法无天得多。

    包括他们与朱韬的这次会面也是一样。本来约定是两天前在当地警局见面，朱韬却未能如约前来。而谨慎起见，薄靳言也没有轻易在当地警方面前露面。直到今日，双方才重新联系上，才知道朱韬前几天竟然与犯罪分子交火负伤了。朱韬将会面地点改成了这家普通的咖啡馆，不知道是否也是出于安全性的考虑呢？

    不过，正因为这里非常危险，简瑶更加慎重，说服了薄靳言，向上级先调遣了两名特警队员，今天也会抵达小城，开始贴身保护他们。人太多了也不好，他们现在只是在暗处行动。人多了反而容易泄露身份、走漏消息、招来危险。

    但是现在，两名特警还没到。

    简瑶这样思量着，也做好了随时拔出腰袋中手枪的打算。而朱韬喝了几口咖啡后就放下，点了根烟，慢慢地抽着。

    他是个干了将近二十年警察的男人，在边境生活也有十年。其中的艰难、困苦、激动和沉痛，是根本无法为外人道的。他亲手摧毁的大犯罪团伙，就有三个。小的更是不计其数。然后干掉一个大的犯罪团伙有多难呢，简直就像推倒一座满是尖刀的大厦，需要苦心积虑，需要绸缪数年。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有警察牺牲。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也变得冷硬了，但是在心底很深的一个地方，他很清楚，热血仍在。

    佛手是近年来崛起最快的团伙，而且相当难以撼动，在西南这地方，隐形称霸已经有好几年。当然，这几年朱韬也给予了佛手一些沉重打击，双方互有伤亡。佛手的领头人，毕竟也不是那么诚心如意的。但是想要连根拔起，却还欠些火候。就在这个时机，朱韬通过隐秘渠道，获得了有关佛手组织的一份资料。这将对他的工作有巨大推进。也正在这时，薄靳言通过上级，跟他取得联络。薄靳言的事迹，朱韬也听闻过，也把消息透露给了几个心腹。对于他的到来，朱韬是欢迎的，因为这意味着上级下定决心，要下一盘大棋，要对佛手下手了！他多年的夙愿即将达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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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二章

﻿    ﻿    只是没料到这件大事即将启动时，出了岔子。在几天前，伏击抓获一个小团伙时，竟提前走露风声，几名刑警受伤，团伙头目绰号“笑面蛇”的悍匪逃脱，朱韬也受了伤。这种意外，警觉如朱韬自然仔细思量，于是他将会面地点改到了街角的普通咖啡馆。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朱韬将烟头戳熄，说：“我们边走边聊吧。”抽出张钞票放在桌上。

    简瑶点头。

    三人很快出了咖啡馆。老城的房子低矮相邻，旁边便是几家小饭店，此刻中午萧条得很，都没有什么人。朱韬低声问：“他在哪里？”简瑶说：“跟我来。”领着他们走出一段，便到了一家小饭店门口。饭店里一个人都没有，简瑶领着他们径直走进去，上了楼。

    身后，长街，雨停路湿，人影闪动。

    上楼梯时，朱韬压低声音问：“那三个，你们的人？”

    简瑶答：“当然不是。”

    朱韬和手下交换个眼色，然后笑了一下说：“那就来个瓮中捉鳖。”简瑶见他俩沉稳硬朗，心中也多了几分豪气，答：“好。”

    这间饭店不过当地村民自家开的，简瑶已提前付钱清空。很快走到最里头的简陋包间，简瑶轻敲了三下门，然后推开。云散日出，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外头是层层叠叠的古城屋顶。薄靳言就坐在桌边，手边一杯清茶，听到声响，只是微微抬起头，然后就微蹙了眉头，问：“有人跟着你们？”

    简瑶答：“是，你怎么知道？”

    薄靳言放下茶杯，起身任由她牵着走向墙角埋伏，同时答：“听你们脚步声，不太对。”

    这便是朱韬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薄靳言教授的情形。虽然是个瞎子，却是气质清绝、宛如珠玉。明明是危急时刻，他却没有半点慌乱，跟自己的妻子低声说着话，显得十分亲密熟络。然后就主动躲避隐藏，避免给他们带来麻烦。

    朱韬看着他俩，但来不及细谈了，只低声说：“薄教授，先解决掉这几个货色，再跟你详谈。”

    薄靳言被自己老婆严严密密护在身后，神态淡然，只微微一笑说：“好的，朱队长。”末了又添了一句：“久仰、久仰。”

    朱韬和简瑶都笑了。

    脚步声还未到来。

    朱韬竟沉稳笃定到这个地步，还有空暇低声问简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简瑶答：“他们的神态不太对，太安静了，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不像是普通的店员。而且我观察过他们的手，那不是咖啡店员应有的手。”

    朱韬点点头，说：“而且他们冲的咖啡太难喝了。这么贵的咖啡，我只一年前喝过掏钱喝过一次，味道很好，记忆犹新。”

    简瑶笑了。

    “一会儿还会有援手到吗？”朱韬最后低声问，“就你们俩自己过来了？”

    简瑶答：“昆明会过来两名特警队员，先协助我们工作。”

    朱韬：“很好。”

    这时，门外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们上来了。

    众人噤声，蓄势以待。

    朱韬此刻的眼神尖得像狼似的，抓起桌上一副瓷碗碟，“砰”一声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还有窗户的“哐当”声。简瑶在心中倒数“3、2、1！”果然就听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对方沉不住气，已冲了进来！

    三分钟后。

    薄靳言和朱韬已经坐下喝茶了，那三名歹徒，被朱韬手下和简瑶拷在一旁，皆已被揍晕了。年轻刑警干掉了两个，简瑶只来得及干掉一个。她不得不感慨，这边境警察，下手就是比内地的更毒。

    “教授，你打算怎么找到他们的老巢和核心成员？”朱韬问。

    薄靳言淡淡答：“推断。”

    朱韬端起茶抿了一口，说：“恕我直言，上级让我把资料交给你，并且尽量配合你的调查。但是边境犯罪不同于内地，非常危险，牵连也很大。我要怎么相信，你能够做到？”

    薄靳言静默了一瞬。这要换从前，朱韬的质疑，大概会迎来他的一声嘲笑。可现在，简瑶知道，他不同了。他比从前更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学会了收敛锋芒。

    薄靳言答：“任何疑犯，都有踪迹可寻。这在你们传统刑侦领域，是地理追踪。在犯罪心理学领域，是地理学上的犯罪心理学。他们出现的地点分布特点、他们屡次犯罪的行动路线以什么为中心、他们的犯罪路径偏好、这些选择上体现的心理特点……这些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道复杂的方程式。你能提供给我越多的讯息，我就能越快解出答案。包括这个团队内的角色分配和身份。如同亲眼见到。”

    所谓行家看门道，薄靳言的话，朱韬一听就懂了，甚至内心还有一点点激动。他点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会全力配合你，下好这一盘大棋，然后收网！”

    薄靳言微微一笑。

    “朱队，这三个人怎么回事？”简瑶问。

    朱韬皱了一下眉，说：“对不住了。可能跟我前几天打掉的那个团伙有关，团伙首领叫笑面蛇，在逃。虽然是个小团伙，但也是个狠角色，精明得很，自己一直不露真面目，几乎没人见过他，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据说跟佛手也有些生意关联，但不是佛手的人。这人有些门道，警察的一些消息也泄露到他那里。这件事我回去后立刻严查，看队伍里是否有笑面蛇的内应，揪出来严惩不贷。现在他的组织被我打得七零八落了，大概也狗急跳墙，今天八成是冲我来的，想要干掉我。”

    简瑶和薄靳言都没说话。边境犯罪团伙的复杂和凶悍程度，是他们之前并不了解的。

    朱韬刚要把怀里的一个文件包掏出来，忽然听见“笃笃”的敲门声。他的手又收了回去。

    “应该是特警同志到了。”简瑶说。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两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结实精干的年轻男人，站在外面。很肃穆沉着的样子。

    简瑶朝朱韬点点头，打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毕竟她没想到到小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匪徒，差点出了纰漏。所以自然小心谨慎些。

    她望着那两人：“你们是？”

    那两人答：“昆西特警行动部。来配合你们的行动。”说完掏出两枚证件。简瑶对比过证件与本人无误，放下心来，打开门。

    两名特警看到屋内的情形，也是一愣。他们反应很快，仿佛显示出特警的警惕性，盯着三名被俘虏的歹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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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三章

﻿    ﻿    简瑶介绍说：“我是北京特案组的，我叫简瑶。这位是薄教授。今后靠你们二位配合我们工作了。”她并不介绍朱韬的身份，朱韬也只是点了根烟，微眯着眼朝他们点点头。

    两名特警齐声答：“是。”站到一旁。

    这次行动的序幕，算是要正式拉开了。朱韬再次从怀里掏出那文件包，低声说：“千万保护好。”简瑶接过，放进随身文件包里。

    “先把嫌犯带出去。”朱韬对手下说。

    简瑶也对两名特警说：“你们先去外面吧。”接下来，朱韬该跟薄靳言密谈，详细谈谈“佛手”这个组织的情况了。

    众人应声往外，就在这时，薄靳言忽然开口：“你们行动部的张队长，最近好吗？”

    两名特警脚步一顿，其中年龄稍长那人笑着回头说：“薄教授，你问得好奇怪，行动部只有谢队长、马队长，没有张队长。”另一人也笑着点点头。

    朱韬眯着眼，慢慢吐出一口烟，突然把烟一丢，伸手拔枪。说时迟那时快，两名“特警”的动作也是奇快，拔枪射击。

    然而悲惨的事情发生了。朱韬的那名下属，因为押送三名犯人走在前头，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察觉身后的变故。一名“特警”的子弹首先射向他的后背。朱韬大喊一声：“卧倒！”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名手下反应也是极快，转身倒地，但子弹还是击中了他的腹部，他躺在地上，看样子身受重伤，动弹不得。

    简瑶一把按住薄靳言，拔枪射击。但她虽然跟随方青这样彪悍的刑警“学艺”一年，面对这样的悍匪的实战经验还是少，又要护住薄靳言，拔枪稍稍慢了。

    “砰”一声，朱韬的一枚子弹已经射中其中一人，但另一人的子弹也朝他们袭来。朱韬身形一扑，就挡在简瑶和薄靳言面前，闷哼一声。简瑶惊呼：“朱队！”她松开薄靳言，抬枪就射！然后一把扶住中枪的朱韬。

    朱韬前一秒还温文儒雅的，此刻却是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很大，说：“快！追！资料……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简瑶猛的抬头，却见人影一闪，原来是先前被朱韬击中那人，趁他们不备，又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文件包，窜了出去！简瑶心神一震，朱韬吐了口血说：“放心……我命硬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简瑶咬咬牙，看向薄靳言。薄靳言低头朝着地上的朱韬，快速说：“我们会把资料追回来。”朱韬看着他，点点头。

    简瑶将薄靳言的手一拉，往门外跑去。

    刚到楼下，就听到汽车的声音，竟是那名歹徒开车一溜烟逃走了。简瑶和薄靳言立刻上了车。薄靳言的手紧抓住车门上扶手，简瑶一咬牙，加足马力，追了上去。

    简瑶开车虽稳，却很少开快车，更何况是飙车。这一路虽然紧咬嫌犯不放，却也砰龙哐啷撞到路边不少东西。这么凶险的追击，薄靳言倒是平静得很，还淡淡说了句：“想不到你也会把车开得像一只小老虎。”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淡定地开玩笑！简瑶从刚才时就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可还是皱着眉头，疾声问：“怎么回事？特警是人冒充的？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

    薄靳言语气沉静：“看来朱韬的推断没错。我们俩只身上路，也只跟朱韬单线联系，这一路也十分注意反追踪，没有被人盯上。但他的人和犯罪分子已多次交锋，被盯上了、被袭击了，泄漏了部分消息，也不是不可能。包括两名特警的消息，也不是完全保密的，各级之间会有公文传递。他们也被人盯上了，调包冒充。”

    简瑶静默不语。

    原本听薄靳言讲完全盘计划，她想前路虽然艰险复杂，但只要按薄靳言的计划推行，哪里又有到不了的高山呢？可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了计划外的情况。这一次的局面，竟是比在美国对付鲜花食人魔那次，还要凶险了。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突然伸手将薄靳言的手重重一握。薄靳言一怔，抬眸。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这次，都不要松开我的手。遇到危险，站到我的身后。”她说。

    薄靳言静了一瞬，答：“好。”

    追到了！

    前方，已驶到了水边的一个废弃码头。那人大概也是急疯了，竟逃到这绝路来了。简瑶十分冷静地说：“靳言，帮我扶一下方向盘，听我指挥。”薄靳言答：“好。”手握在方向盘上。简瑶掏出枪，厉喝道：“左15度！”方向盘精准地转过15度，他们抄了近路，离嫌疑人的车辆更近了！简瑶面目冷凛，开枪射击。

    “砰”射在对方车窗上，驾驶座的玻璃全碎。对方大概也是惊呆了，竟然不要命地探身转头，狞笑着朝他们的车开枪射击！

    “砰”一声，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简瑶心中暗叫不妙——他们的车轮中弹了！但就是在这差之毫厘的时分，她瞅准机会，一枪精准地射在那名嫌疑人的后背上。但见他的车猛的一个急转弯，撞在码头边的一排栅栏上，撞得车头破碎，终于停住不动了。

    简瑶轻吁了一口气，从薄靳言手里接过方向盘，慢慢将车停稳。薄靳言虽然看不见，却也听得出发生了什么，说：“干得漂亮。”简瑶说：“我现在是不是你手下最像样的刑警了？”他答：“当然是。”简瑶拉着他，一起走到嫌疑人的车旁。

    靠近时，她松开薄靳言，举枪小心接近。

    这码头上堆砌着很多杂物，还有垃圾，嫌疑人的车就撞在一堆杂乱的货物中。然而她的小心已没有必要，驾驶位上的嫌疑人，已经死了。她叹了口气，从他手边拿起那个文件包，为谨慎起见，将朱韬给的那叠资料重新拿出来，塞进外套的内口袋里，拉上拉链。又翻看那人的口袋，没有其他发现，倒是在右臂发现一条很细的白蛇纹身。蜿蜒灵巧，却又很狰狞的样子。她思忖了一下，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薄靳言。薄靳言若有所思。

    他们租来的车爆了胎，已经不能开了。眼前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与朱韬汇合，与警察队伍汇合，再查清楚今天的事，往前推进计划。简瑶和薄靳言商量了一下，最后将尸体搬到了车后座上，她便和薄靳言驾着那罪犯的车辆，掉头往回开。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淡淡的阳光照在水面上。周围堆满的杂物和垃圾，令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世界。简瑶沿着码头上的路，慢慢往外开。这里位置本来就偏，此刻更是别的一辆车都没有。

    简瑶心中，忽然升起莫名的不安。

    然后，就听到身旁的薄靳言缓缓开口：“简瑶，我们可能要遇到更大的危险了。”

    简瑶的手握紧方向盘，听他继续说道：“这名罪犯，明显是两个假特警中的头目。他今天的表现，算得上是有勇有谋，计划周全。精明而不失强悍，一定是个不小的角色。他为什么要往这个没路的码头开？我想他决不会犯慌不择路的错误。”

    一阵寒意袭向简瑶心头。

    难道……是吸引他俩到来的陷阱吗？

    还是有别的什么图谋？

    他们现在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在他们见朱韬之前，这边的犯罪深池中到底被搅动成什么样了？以至于他们一来，就被卷入其中？对方对它们知道多少？对于警方的大总攻计划，又知道多少？有着怎样的反攻计划？

    佛手、面具杀手、朱韬、奸细、笑面蛇……他们现在面临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这些，全都不清楚。

    这时，前方传来引擎声，杂乱的，至少有几辆车的引擎声。

    简瑶的车慢慢停住了。

    那是四辆不同的黑色轿车，在狭窄的码头道路上，将他们围堵住。然后十多个男人，下了车。与刚才两名歹徒伪装成特警，看起来利落严整相比，眼前这些男人，却似乎完全不隐藏自己的身份气质。皮衣、t恤，粗犷、阴戾，一看就是暴力团伙，来者不善。

    简瑶的手紧握住了枪，心彻底沉了下去。

    然后一只手却伸过来，将她连枪带手握住。薄靳言低声在她耳边说：“从现在起，无论发生什么事，站在我身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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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四章

﻿    ﻿    已是傍晚了，天地之间，好像都是一片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太阳落到山背后了。也没有雨，只有阴冷的风，吹过这一片码头。

    薄靳言下了车。那些人看到他拄着拐杖戴墨镜的摸索模样，都是一愣。简瑶将手枪暂时别在腰后，也下了车。

    敌强我弱，不宜硬碰，随机应变。

    可她的心被层层阴霾笼罩。因为现在面对的不是变态杀手，而是精神正常的犯罪份子。说实话这不是他们熟悉和擅长的领域。须知聪明的侦探最怕遇到什么，不是同样的聪明，而是二话不说就动手的暴力。去年面具杀手团，不正是如此突袭了特案组么？

    简瑶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丝泄气的念头：她和薄靳言，抓到过那么多穷凶极恶的重犯，不会就这样被一群不知名的小卒给干掉吧？她立刻收敛心神，全身的汗毛好像都立了起来，随时准备发作。

    然而很快，简瑶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聪明一点也不怕遇到浅薄的暴力。

    聪明的他，只会带着俯视众生的傲慢，玩弄那些残酷暴力于股掌之上。而且一路越玩越大，玩得狂妄又谨慎，谁也阻挡不了。

    对方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梳大翻头，长得精壮结实，小眼睛，厚嘴唇。穿了件牛仔背心，露出手臂。左臂上有纹身。简瑶看一眼便觉得有点外强中干的感觉，但并不失精明。他先是看了薄靳言两人一会儿，又扫一眼他们的车牌，然后问：“你们是……”

    所以说，有时候人的生死安危际遇，机会只是在毫发之间，转瞬即逝。就看你能不能机敏地抓住了。然而这名普通水平的罪犯，面对的却是最优秀的犯罪心理学家。

    简瑶脑子里，像是有许多根琴弦，被连续快速拨动了——他不知道两人的身份！他们必是抱着某种目的来这里的；他们约了人在这里见面！约的就是将车开到这里的那名匪徒？所以那人才拼命往这里开？期待有帮手？然而这群人一看就是打手，无论在哪个团伙中，地位都不会高。

    他们并不确知跟他们见面的人的容貌。

    他们是另一伙人。

    简瑶下意识看向薄靳言。她所想到的一切，他必然已经想到。那么如何利用？可趁之机在哪里？那一丝生机他们能否握在手中？

    暮色笼罩中，她身旁那个清冷又聪明的男人，却在此刻，缓缓笑了。

    简瑶看得目不转睛。

    因为，那是个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笑。男人身上清秀率直的气质，一下子变得很复杂。甚至还带着几分几分嘲讽，几分散漫。他还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上嘴唇，翕动的下颌线条立刻显出几分痞气。

    即便简瑶看惯了他的容貌，此刻也是心头一震。诚然薄靳言原本就是一副花花公子长相，修长眼睛，高鼻梁，肤白、薄唇。可是他的性格和气质，完全压制住了长相特点。但现在，他若刻意“角色扮演”，瞬间就像换了个人附体，邪魅狂狷难以停止。

    薄靳言开口了，嗓音低沉又玩味：“你说呢？”

    众人都是一静。同类能够识别同类，显然他们有点被薄靳言身上那坏透了的气质给镇住了。但为首那人也不是傻瓜，他朝手下们递了个眼神，然后他们立刻四散开，将薄靳言和简瑶，连同整辆车都团团包围住，先掌控住了局面。有几个人腰间都鼓囊囊的，显然带了枪。

    简瑶的手也摁在腰间，若有不对，她会立刻拔枪瞄准匪首。而那匪首跟她眼神一对，似乎察觉到她的用心，眼神一凛，继而又望向薄靳言。

    他问：“你……是瞎的？”

    薄靳言轻轻嗤笑了一下：“那又怎样？你们只要认笑面蛇这个名字就可以了。”

    简瑶心头一颤。

    匪首打量了他俩半天，又问：“她是什么人？”

    薄靳言非常自然而然地答：“当然是我的眼睛。”简瑶十分配合，神色冷漠地望着匪首，甚至拔出了枪，对准了他。此刻的剑拔弩张，反而更能显出底气。

    匪首似乎信了几分，又似乎还在怀疑，扫一眼他们身后，问：“车后座上的死人是谁？”

    薄靳言沉吟未答。简瑶的心也倏地提起。却有喽啰在死人身上翻了翻，掉出半张警官证。喽啰失色喊道：“悦哥，是警察！”

    悦哥神色一惊，薄靳言却立刻淡淡道：“悦哥，你的手下还真是喜欢嚷嚷，杀个吧警察，吓成这样了？”悦哥恼怒地瞪一眼收下：“瞎喊什么？”但再看薄靳言二人，神色却缓和了许多，压低声音问：“东西呢？”

    薄靳言和简瑶同时一静。

    东西？

    什么东西？

    悦哥盯着他俩神色。简瑶心头忽然冒出冷汗——难道他要的是那个？他们也知道它的存在？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笑面蛇夺了那份东西，原本是打算交给谁？看悦哥的态度、双方约的地点，更像是一场……交易？

    然而这时薄靳言已经开口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略干涸的唇，不答反问：“悦哥，有烟吗？”

    悦哥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包烟和火机，丢给简瑶。简瑶握在手里，心中百转千回，到底还是交到薄靳言手里。薄靳言抽出一支烟，动作极为娴熟地点燃，含了一根在嘴里，神色似乎极为享受地吸了一大口。

    简瑶心中却是心疼又哭笑不得。这可是他第一次抽烟啊。却表现得像个烟瘾发作的老烟枪坏男人似的。她知道，他这是拖延时间，大概是在心中思考对策。

    薄靳言吐出口漂亮的烟圈——他连烟圈都吐得那么漂亮专业——说：“答应给佛手的东西，我自然带来了。几个警察，也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才能把那个给你们。”

    简瑶几乎都要在心中叫一声好了。这话一说，几乎不会有人怀疑，他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团伙头目笑面蛇了。

    悦哥静默片刻，居然笑了，说：“佛手佛心，我们最讲的是信义，自然会按照约定好的方式做。笑面蛇，闻名不如见面，今天咱们也算是交个朋友了。等你跟那人见面了，再交东西吧。不过你的妞身上的枪，得先交给我们了。”

    简瑶还未动，薄靳言已冷声开口：“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悦哥说的话吗？”

    简瑶把枪丢在地上。悦哥道了一声：“得罪了！”两名手下走上前，把两个麻袋套在薄靳言和简瑶头上，于是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了。

    手下推攘着他二人，悦哥却在这时也点了根烟，抬起头，就见远方已有一艘船，正驶过来。在暮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动物。

    “上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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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五章

﻿    ﻿    这是一只大油罐，空的，带着一股铁锈味，那气味像*的小虫子往鼻子里钻。只有一点微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

    简瑶和薄靳言挤在一起，他几乎整个把她抱住了。

    悦哥暂时把他俩“委屈”装进了油罐里，说是为了躲避警方。但显然也是防备和控制。并且这样，他俩根本就不知道行船方向，以及要去向何方。

    油罐放在船尾甲板上，周围已没什么动静。大概悦哥和他的手下们，觉得也没有时刻盯着他们的必要。简瑶抬起头，靠着薄靳言的下巴，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那放浪形骸了半个多小时的薄先生，此刻显然已恢复了疏冷傲娇的气质，明明身处这样糟糕的环境，他却慢悠悠地答：“不，简瑶，不必沮丧。这比起我原来的全盘计划，不过是小角度偏移——毕竟意外谁也预料不到。甚至说不定，酝酿着更好的机会。因为我们原来是布局人，现在，却身在局中了。”

    简瑶抿嘴一笑。确实，犯罪心理学家不动声色，已将局面摸得大致清晰。朱韬也提到过笑面蛇，新崛起小犯罪团伙的头目，隐秘而有手段。虽不知笑面蛇是怎么得知那份资料的消息，并且今天设局来夺。但笑面蛇前些天被朱韬打击得一败涂地，现在夺了这份资料，想献给西南最有势力的佛手组织，却也是情理之中。薄靳言趁机冒充被他俩击毙的笑面蛇，其实是比较勉强的。但心理战这种东西，胜负本身就在毫厘之间。她今天静观他言谈举止之间，一点点试探和进攻，竟真的让悦哥相信他是笑面蛇无疑了。但他们这一路，若是真能往佛手腹地去，也算是意外收获。只是到了那里，这身份，还能继续骗下去吗？

    简瑶心里依然七上八下的，紧紧握着他的手。他大概察觉了她的担忧，居然轻笑道：“太太，以后的事，交给你的先生去担心吧。现在，我认为你更应该睡一会儿，补充体力。毕竟你是我们这个团队的武力值担当。”

    简瑶忍不住也笑了，轻轻“嗯”了一声，头靠在他怀中。船随着水波轻轻晃荡，水的味道萦绕在四周。那么小的空间，危机四伏的金沙江中，简瑶居然突然感到宁静。

    “靳言啊……”她像是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问，“你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够重见光明呢？”

    薄靳言静了好一会儿，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眼睛上。简瑶感觉到，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那细密的睫毛，轻轻触碰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一下又一下，没有任何言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简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抱紧他清瘦的身体。

    ——

    此刻，悦哥坐在船头，抽着当地人的一根长长的土烟，心情却是从容得很。一轮明月映在江面，暗光粼粼，山谷寂静。想到他这一趟出来，有了圆满大收获，而且很可能得到那人的青睐，便觉暗暗得意。

    其实他在“佛手”组织中，也不过是一个中等头目而已。但他们是真正的犯罪团伙，跟那些散兵游勇、黑道混混，自然是不同的。佛手对于整个西南地下势力来说，是讳莫如深的，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自然，也会有些小组织、新近崛起势力，对佛手趋之若鹜。

    譬如笑面蛇。

    简瑶猜得没错，笑面蛇的组织在被朱韬打残后，确实给佛手的人递了消息，说会搞到一份与佛手生死攸关的资料。当然以悦哥的层级，完全不知道那是一份什么资料。

    但那个人，向来谨慎，看人看事也很准。他已下了令，一定要把笑面蛇和那份情报，带到他面前。所以悦哥也不急着对“笑面蛇”做什么，也没有强行抢走那份资料。没准儿以后大家还是同事呢，对吧。最关键的是，悦哥不敢违逆那人的意思，轻举妄动。

    而笑面蛇是个瞎子，确实出乎悦哥预料。但混这一行的人，很多会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不会轻易或者暴露身份，否则早就被那些恶狼般的缉毒警察盯上了。就像悦哥，在佛手呆了几年了，也不知道那人长啥样啊。不过江湖嘛，奇人本来就多。而且那人笑起来真的阴测测的，一看就一肚子坏水，倒是很符合“笑面蛇”的名头。再说真的要是有什么阴谋，谁会派一个瞎子来冒充笑面蛇啊？要是假装成瞎子也很没有必要好么？这么一想，悦哥反而觉得笑面蛇这个人的身份更可信了。

    夜色幽清，悦哥慢悠悠地抽着烟，觉得人生啊，真是越凶险，越有意思。他爱极了凶险过后这样风平浪静的惬意……

    一盏大灯。

    一盏刺眼的灯，从远处的船上直射过来，灯光冷冽又刺眼。悦哥吓得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在甲板上……卧槽，有情况！

    旁边的兄弟们也纷纷惊起。

    但是晚了！

    好几艘船从四面八方靠过来，荷枪实弹的警察就站在甲板上。船头的红旗飘扬。那分明是边境刑警的精锐力量，把他们给包围了！

    悦哥顿时生起强烈的一股阴沟里翻船的感觉！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被警察盯上了！当然更加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船上掳走的那两个人造成的。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些人犯下了罪，要是被警察抓住了，肯定是个死！于是他在片刻的惊慌后，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往地上一丢，吼道：“兄弟们，是死是活，就看能不能冲出去了！都给我拿枪！加速！给我冲出这片江！”

    ……

    负了重伤，胸口缠着绷带的朱韬，正脸色铁寒地站在中央指挥的一艘船上。看着歹徒们被警方打得七零八落，看着他们的船企图顺江而下，却屡屡被警方打得几乎抱头逃窜。但是想起失踪的薄靳言和简瑶两人，朱涛的脸上又蒙上一层阴影。不知他们是死是活……还在不在船上！一定要找到他们！

    船翻了，船居然翻了！

    悦哥掉进了江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中枪的胸口，慢慢沉入了水里。大小喽啰们如同落水的蚂蚁，拼命挣扎。而警方的小艇们，正在迅速向他们靠近。船上的货物，全都掉进水里，随波而去。包括数十个大油罐。以水流的速度，警方根本来不及拦截。只见夜色之下，数个油罐像是黑色的炮弹，一眨眼就没了影。而江水滔滔，喽啰们的求救声此起彼伏，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

    朱涛看着那些油罐和货物流远，只急促地下令：“命令在下游打捞拦截那些物资！”然后就立刻乘船靠近，期盼能在黑色的水域中，船只的残骸中，找到那两人的身影。可是夜色茫茫，哪里还找得到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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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六章

﻿    ﻿    “哐、哐、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简瑶咳出了一口水，睁开眼睛，嘴巴里有水和铁混合的难闻味道。衣服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那滋味很不好受。

    薄靳言还紧紧抱着她，他也醒了，身体动了动，低声问：“你怎么样？”

    简瑶答：“还好。你呢？”

    他答：“我也很好。”

    其实任谁在这样一个油罐里塞一个晚上，还差点淹死，滋味都不会好受。

    两人抬起头，油罐盖子的缝隙里，有很亮的光漏进来。明显天已经亮了。而他们搁浅在某处了。

    有人，正在砸油罐的盖子。

    是敌是友？

    简瑶和薄靳言都沉默不动，等待着。

    桶盖终于被打破了，一只又脏又红的男人的手伸进来，抓住铁皮，用力地往外掀。

    “喂！你们活着还是死了？”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昨天听过。

    “踢开。”薄靳言淡然下令。

    简瑶一脚重重踹过去，桶盖被踢开了，光亮一下子照进来，她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原来竟然是昨天船上的一个喽罗。二十几岁的样子，满脸的上，肤色泛白，似乎也在水里泡了一个晚上。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简瑶心中稍定，扶着薄靳言从罐中爬出来。这才看清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一片河滩，石块嶙峋，太阳高悬在头顶，周围都是青山。除了他们仨，半个人影也没有，也不见船。

    简瑶低声对薄靳言说：“是悦哥的一个手下。”然后问那人：“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那人的表情也很卒郁，答：“笑面蛇，我们昨天被警方偷袭了，所有人大概都完了！我扒着油罐，一路漂到这里！”他的年龄到底不大，说到这里眼圈也红了：“所有人都死了！要么就是被警察抓了！要不是我，你们俩也得玩完！”

    简瑶静默不语，薄靳言也静了一下，然后干干地说了句：“多谢。”

    简瑶心中念头却已转了几圈，声音也放柔和了些，问：“你叫什么？”

    那人答：“我叫阿鸿。”

    简瑶微笑说：“阿鸿，我们现在，在哪里？”

    阿鸿答：“你们遇上我，运气算是好极了！昨晚天那么黑，流速又快，根本看不清水路，我还是把你们给带到这里了。这里叫知子洲，放心，是很安全的地方。咱们赶紧赶路，去找我们的人汇合。”

    简瑶心里惊了一下。首先，知子洲这个地名，她在脑海中搜了一圈，实在没印象。二来，听阿鸿这么一说，这里竟也是佛手组织的据点之一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薄靳言。薄靳言立刻反握了她一下，示意她见机行事。

    不过，现在对手只有一个人的话……

    用脚趾头想，他俩也不会任由他带去跟其他人“汇合”，然后再次陷于被动。当务之急，自然是立刻与朱韬取得联络。

    那阿鸿看一眼他们，不冷不热地问：“东西还带着吧？”

    简瑶打量着他，答：“带着呢。”他们的手枪、匕首虽然在船上就被缴去了，但背包还在身上。

    不料这阿鸿也不是完全无脑的货，似乎犹豫了一下，拔出了枪，对准他们，说：“拿好东西，跟我走，你们……不要擅自乱来！”

    “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简瑶缓缓举起双手，率先往前走，同时用身体撞了一下薄靳言。薄靳言跟在她身后，低声说：“ok，youfirst.（你先动手。）”阿鸿走在最后，没有听清，喝道：“你们在嘀咕什么？！”简瑶答：“没什么。”

    河滩的尽头，是一片长满树林的山坡。坡的背后，隐约有建筑，散布在更高的山脊上。简瑶拉着薄靳言上了坡，路并不好走。阿鸿这时也不得不手脚并用攀爬。简瑶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时薄靳言已经开口：“阿鸿兄弟，悦哥既然已经废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那阿鸿低着头，似乎被薄靳言问住了。过了一会儿说：“带你们回去！我就有功劳了，还怕爬不上去吗？”

    三人到了一片陡坡前，大概昨晚下过雨，脚下全是泥泞。前方岩壁下，还有一滩倒塌的泥石，发生过滑坡。于是简瑶走得更加谨慎。

    这时薄靳言又开口了，说：“我看你这个人，非常机灵，将来很有发展前途。而且你也算是救了我和我女人的命。以后，想不想跟我？”

    他这番话说得慢悠悠的，嘴角还带着笑，低沉的嗓音，有种莫名的煽动性。阿鸿愣了一下，答：“我……到时候考虑一下。”

    却没料到他的犹豫，引来薄靳言更多的赞美。他微笑道：“不错，小心谨慎，深谋远虑，我没看错，你绝对是个人才。我手下以前怎么没有你这样的人。”一番话竟说得那阿鸿笑了，说：“蛇哥，你过奖了。”

    简瑶在旁安静地听着。蛇哥……要是安岩和方青他们听到这个称呼，估计都得笑得内伤。不过薄靳言连鲜花食人魔都哄得了，哄一个黑帮喽罗，还不跟玩似的？果然，眼看那阿鸿手里的枪，端得也没那么稳了，明显已放松警惕。

    简瑶正寻思着找个机会把枪夺了，结果又听到薄靳言淡淡地说：“我本来想要让你把枪放下的，但估计你还是有戒心，那你就继续举着吧。不过大家以后肯定是一家人，等办完了事，你自己跟我喝酒赔礼道歉。”

    阿鸿脸上明显掠过尴尬神色。简瑶在心中数：一、二、三……阿鸿慢慢放下枪，露出笑容，也很豪气地说：“蛇哥，瞧你说的，我也是按照之前悦哥的吩咐，小心一点。枪我再不对着你了，咱们走吧！”

    薄靳言答：“这就对了！”简瑶笑望着他：“谢谢你对我们的信任啊。”

    阿鸿：“应该的！”

    三人继续往上爬，简瑶一直注意搀扶薄靳言，阿鸿有时候还帮把手，三人之间好像真的已经完全放下戒心，气氛很融洽。薄靳言一直不急不缓地跟阿鸿聊着天，问他的家乡，问他加入组织几年了。阿鸿都一五一十答了。只是当他问及佛手组织的一切，阿鸿却三缄其口，显然被严格要求过要保密。他只说：“嗨，蛇哥，你就别问了。等咱们到了地方，你不自然都知道了？”薄靳言点头：“也好，我也是……急不可待啊。”

    很快到了一片稍微平整点的泥地上，虽然还在陡坡边，但已经是能找到的相对干燥的地面了。三人坐下休息。因为没有水，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气。

    阿鸿问：“蛇哥，你主要做些什么生意？”大概也是想了解一下自己今后的“发展前景”了。

    薄靳言和简瑶并排而坐，闻言像是非常自然地一拍她的屁股，笑了笑说：“我主要……”忽的脸色一变，说：“糟糕！”

    简瑶抬眸看着阿鸿。

    阿鸿连忙问：“怎么了？”

    薄靳言脸色很焦急：“我好像把东西掉在那个油罐里了！”

    “啊？”阿鸿一听也急了，下意识转头，往山坡下方的河滩望去。说时迟那时快，简瑶一个虎扑，就将阿鸿扣倒在地，狠狠地掰住他的手腕，提起他的头撞在地面上。阿鸿被撞得鼻血长流，脑子里都懵了。但他本就身强力壮，块头又大，拼命挣扎：“你干什么！”简瑶连续几拳又揍在他的脸上，两人厮打间，他的右手衣袖卷了起来，隐约露出个纹身图案，但简瑶根本来不及细看，只觉得似曾相识。这时薄靳言居然不知何时摸了过来。他虽然看不见，听声辨位，方位却拿捏得极准，一侧身就压住了阿鸿的双腿。

    简瑶提拳正准备给阿鸿重重一击，同时想要抓住他的手腕，看清那纹身到底是什么，说不定跟佛手组织的隐秘有关！谁知就在这时，耳边竟传来隐隐的崩塌响动，就在身边，就在脚下！

    “简瑶！”薄靳言低吼一声，已经松开阿鸿，向她扑过来。简瑶一把抱住他，两人的身体撞在了一棵树上。这时身下的山坡瞬间塌陷，恐怖如同末日降临。也不知是被雨水浇灌太多本就摇摇欲坠，还是他们的打斗压垮了原本松动的土地。这一片山体滑坡了！

    阿鸿“啊——”的一声惨叫，反应都来不及，就和着山石一块滚落下去，连滚了几十米，最后撞在河滩上的巨石上，再被那些土石连砸好多下，全身是血，不动了。

    薄靳言和简瑶因为反应快，被牢固的树木挡住，就这么挂在了半山坡上。只是源源不断地有泥石滑落，朝他们撞击过来。简瑶刚想用身体护住薄靳言，谁知他紧紧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背对着那些泥石的撞击，嘶哑吼道：“别动！”简瑶一时竟也挣脱不了，脑子里恍恍惚惚只有一个念头：他总是这样。哪怕聪明一世，哪怕身手很差。可只要她遇到危险，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像个真正的男人，也像个孩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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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七章

﻿    ﻿    小雨如细丝，无声下着。这是一条非常老的石板路，大白天竟一个人也没有。两旁都是些灰败的老房子，咋一看没有半点生气。有的墙上还贴着发黄的、残破的画报，依稀可以辨认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无产阶级专政万岁”……这样的字样。

    大半房屋荒废着，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偶尔有一两间中，有人影闪过，竟跟鬼影似的。简瑶搀扶着薄靳言，走在这样一条街上，差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流落到的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薄靳言听她低声说着一路景观，神色倒是淡定。他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再说佛手组织还在这里藏身，说不定我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呢。”

    一句话说得简瑶心里寒意更盛。

    但终于还是看到活人的气息了。

    街角，拐弯处，一间小卖部开着门。有灯亮着，橱柜里放着些廉价糖果、香烟、面条、卫生纸等。

    简瑶握了一下薄靳言的手，走上前，问：“有人吗？”

    有脚步声从里头传来，简瑶飞快打量，这看起来就是间简陋的小卖部，柜台后放着一个碗，刚吃完，还有一个红色塑料板凳。半掩的木门上，有人用彩笔写了歪歪扭扭的数字、英文字母：a、b、c、d、e、f、g、h、i、j……还有一些简单的汉子，看起来像是孩子在学写字。

    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看不出到底是十五、六岁，还是十八、九岁，个子不高，俏丽的脸庞也有些稚气，但是打扮挺成熟——上世界七八十年代流行过的的确良衬衣、黑色健美裤、一双布鞋。简直就像小姑娘穿着老太太的衣服。但她这一身穿着，又跟周围环境很搭，同样的陈旧过时很多年了。不过她那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很有灵气，盯着他俩，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

    在这短暂瞬间，简瑶已将她快速打量了一番。她头发梳的马尾辫，双手都无异样，肤色是呈太阳长期晒过的健康小麦色，双脚脚踝上有些许泥渍，还有轻微的划痕，更像是长期田间劳作留下的。看不出什么异样。于是她笑了笑说：“你好，我们俩是搞户外的，坐的船意外沉了，迷路到了这个镇上。请问这是哪里啊？”

    女孩眨了眨眼睛，说：“这是知子洲啊。”

    她说的倒跟阿鸿的一致。

    女孩却又看向简瑶身后的薄靳言，说：“他怎么了？”

    简瑶的目光也落在薄靳言染血的裤管上。刚才的小规模泥石流，虽然两人反应快逃过一劫，而且她只受了点轻伤，但薄靳言的伤势却挺不轻，一只脚踝肿得老高，双腿上也全是伤痕。虽然他一路一声不吭，但脸色着实难看，可见肯定疼得厉害。她也很害怕他的伤口会发炎恶化。于是继续笑着说道：“他受了点伤。姑娘，你这里有手机，或者电话吗？我想打电话给朋友。”

    女孩倚在门边，却摇了摇头，说：“我们这里没有电话，也没有你们说的手机，我也没见过手机。妈妈说，是因为天上没有信号。”她往阴沉的天空一指。”

    简瑶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愣住了。薄靳言从背后将她的手一握，示意她不能心急。这动作却被女孩看到了，她“哇”了一声说：“你们俩是情人吧，我觉得你们感情真好。”

    这话语着实天真烂漫，简瑶勉强笑了笑，振作精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邱似锦，繁花似锦的似锦。”

    “那么似锦，我想再问问你，这里有没有医生，可以替他治伤呢？”

    这个问题对于邱似锦来说，似乎好回答多了。她从门内跳出来，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医生，就一个。跟你们一样，也是从外面来的。医生很好很好的，我带你们去。”

    ——

    走了大概半条街，一路终于又看到几个人。都是当地村民打扮，跟邱似锦的打扮一样不入时。还有一个人，担着两桶水从街边走过。据邱似锦说，小镇没有自来水，大家要用水，都要到镇上几口井里去挑。井水干净得很，可以直接喝。

    村民们看到薄靳言和简瑶，他们都会停下来惊讶地看。可见这里平时真的很少有外人来。简瑶只得硬着头皮，牵着薄靳言继续往前走。邱似锦依然蹦蹦跳跳，还一路跟旁人打招呼，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却又不知，佛手的人，是否真的藏匿在这小镇里？

    前方有一座小房子，门开着，门口放着几盆绿植，窗户上挂着一个旧旧的红十字小旗。房子虽然旧，然而并不妨碍这里窗明几净、绿意盎然。这几乎是简瑶走入小镇以来，看到的最有生气的一个家了。

    那便是医生的家。

    邱似锦率先跨进去，大喊道：“医生！温医生，有病人啦！”

    简瑶扶着薄靳言，慢慢跨进去。

    一个男人站在屋内，接近一米八的个头，身材偏瘦，穿一身白大褂，竟有几分一尘不染的风韵。他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已带上了温暖的笑：“似锦，又来捉弄我……”看到薄靳言和简瑶，他怔住。

    简瑶也没想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诡异小镇，居然会看到这样一名医生：相貌清俊、气质儒雅，言笑晏晏，眉目有光。

    即使站在这个简陋的房间中，也掩饰不住他一身温暖又明朗的光芒。

    她的心中突然就想起了傅子遇。两人虽然长相不同，气质竟然如出一辙。她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脑海里竟冒出个念头——幸好薄靳言还看不到。这时温医生已开口了：“你们二位是？”

    简瑶这才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答：“我们是途经这里的背包客，船沉了，意外来到这个岛上。我先生的腿受了伤，医生你能帮他看一下吗？”

    “好的。”温医生立刻在薄靳言面前蹲下，简瑶扶他坐下，邱似锦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简瑶看那温医生的手法十分娴熟专业，放下心来。

    “这伤口是怎么弄的？”温医生问。

    简瑶如实答道：“我们遇到了泥石流。”

    温医生点点头，指挥似锦拿来医疗用品，开始给薄靳言处理伤口。而薄靳言始终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什么。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温医生替薄靳言处理好伤口，又包扎好，然后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也开了药。最后笑着说：“看来你们要在知子洲呆上一段时间，养好伤，才能离开了。”

    交谈中，简瑶和薄靳言也得知他全名叫温榕，很儒雅的名字。温榕以前在大城市做医生，收入很高也很忙碌。跟许多逃离北上广的年轻人一样，他厌倦了快节奏的生活。一个意外的机会，来到这个小镇，深深被这里停滞的时光吸引和打动，于是留了下来，也开了这家诊所。镇上居民人数虽然不多，他几乎是闲散度日，养活自己却足够了。简瑶在很多古城啊小镇，见过不少他这样的人，所以倒也能够理解。

    但是简瑶并没有主动问及佛手组织的存在。温榕也没有提及。

    至于电话、网络？温榕也有些遗憾，这片山区确实没有。

    从温榕的诊所离开时，天已渐黑了。简瑶搀扶着薄靳言，下意识回头，就见温榕已脱了白大褂，只穿了白衬衣和黑色长裤，双手插裤兜站在门边，微笑着在送他们。而邱似锦倚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很粘他的样子。

    简瑶心中也有些莫名的感慨。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过夜。再想办法逃离这个小镇或者与总部联络。

    小镇到处是废弃的房子，他们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平房。平房里桌椅床柜都齐全，虽然有些老旧。门口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老树掩映、杂草丛生。刚才走过路口时，简瑶看到有一家门脸很小的餐馆，于是又去打包了两个饭菜回来。餐馆老板还腼腆又好奇地说：“你们就是那两个受了伤的背包客吧？”看来小镇非常小，他们俩到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天全黑了，雨滴轻敲窗棂。薄靳言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简瑶从柜子里找出一床旧被子，拍了半天，才勉强盖在他身上。薄靳言的脸色不太好，也许是伤口疼的，又也许是这里的环境太糟糕了。简瑶心中也是一片茫然，想来两人自探案以来，还没有过这样天涯落难的经历。

    屋里没有电，她又找来了一盏煤油灯。这下薄靳言倒是笑了，问：“你是百变小叮当吗？”简瑶微笑说：“现在知道带我上路的好处了吧？”上了床，依偎在他身边。

    摇曳而朦胧的灯光，照得整间屋子都好像幻境。周围极静，静得像个僻静山谷。仿佛这小镇上残存的那些“遗民”，天黑后就全部入睡了，更添几分诡谲感。

    薄靳言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却依然带着阅读器，在读朱韬队长给的那份珍贵的资料。屋内光线很暗，简瑶都不太看得清纸上的字，他的阅读器却清晰如昔，将一行行字读了出来。只是偶尔，会有“滋滋滋”的细杂音。

    一个小时后，薄靳言把整份资料“看”完了。资料上着重记载了佛手组织最近的几次交易、内部运营结构、合作关系。但是对于核心人员结构、包括老巢所在，却没有提及。

    “看来……”薄靳言说，“提供这份资料给朱韬的人，所知的有限。又或者是……这份资料，并不是完整的。”

    简瑶点点头，把笔记和阅读器重新放进包里，再把温榕开的药递给他。薄靳言却说：“我们包里不是带了消炎药吗？我要吃自己的。”简瑶一怔，问：“为什么？”

    薄靳言说：“这里若真是佛手老巢，我们今天接触过的四个人，你能确保哪个不是面具杀手的人？佛手的人或许不认识我们，但面具杀手一定认识。”

    简瑶听得心头悚然一惊，将温榕开的药丢到墙角，从包中拿出自己的消炎药。

    等薄靳言吃完药，她提起床边一支木棍站起来，说：“我今晚守夜。”

    薄靳言却一把将她拉回床上，说：“不必。与敌周旋最重要的就是审时度势，以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成果。今晚我们应该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他们如果不清楚我们的身份，今晚肯定不会轻举妄动。如果清楚了，我们两个就如同瓮中的鳖，早就该动手了，还让我们去看看病吃吃饭逛逛街？所以，薄太太，就像在家里一样，今夜我们没有危险，好好睡一觉吧。”

    简瑶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但想想也是，都到敌方老巢来了，他俩再机警，也难以一敌百。还不如睡觉。于是把棍子靠在床边，听了他的话重新躺下。

    子夜更加寂静，简瑶的手脚即使在被子里也十分冰冷，薄靳言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又将她的双足放在自己热乎乎的大腿上。简瑶不依，心疼地说：“那样你会冷的。”薄靳言却笑了一下说：“噢，说得好像以前冬天你每晚没有舒舒服服地把脚放在这里一样。”简瑶笑了：“可是现在，你受伤了。”薄靳言答：“然而为了你，我温度仍在。”

    简瑶嘴角含笑靠在他的手臂上，大约今天实在太累，很快就睡着了。睡着了。薄靳言起初呼吸沉稳均匀，过了一会儿，察觉简瑶已呼呼大睡，却慢慢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许久，都没有阂上。

    后半夜，雨停了。

    小院里全是湿漉漉的泥，树叶在夜色里往下滴着水。

    一双半旧的军靴，踩在泥地上。那人穿着一身黑夹克，低头点了支烟，然后慢慢吐了口气。他的身后，影影绰绰，竟站了不少人。

    那人抽着一支烟，还剩大半截，就丢在地上，一脚踩灭，又用泥揉了几下，然后说：“这两个人来得蹊跷。阿悦的船在外围又被警察端了。八成是警察。明天跟老大汇报一下，干掉他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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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八章

﻿    ﻿    简瑶这一觉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当她睁开眼时，察觉身旁已没有人。抬头望去，看到院子里一抹熟悉的身影。天已经放晴了。

    她忽然释然地笑了。心情好像也轻松起来。

    那个人啊，腿伤了，身在龙潭虎穴，也静不下来。不知道大早上的，一个人在院子里又憋什么坏招呢？

    果不其然，没多久，薄靳言就撑着木棍，一瘸一拐风度翩然地走到她面前：

    “该去会会他们了。”

    简瑶一怔。

    晴天的小镇，似乎多了几分生气。路上多了些行人，房屋树木也显得清新多了。他们遇见简瑶和薄靳言，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是也还算友好。从外表看，真的只是贫穷落后山区的普通人而已。并且再次遇到了几个人担着水回家。简瑶一直观察着路上的每一个人，却不知道“佛手”们，又藏在哪里？会否就在某栋楼上，窥探他们呢？

    很快，他们经过了医生的诊所。简瑶想去再拿些纱布绷带和外用药，这样以后就可以自己给薄靳言换药。她扶着薄靳言掀开帘子进去，就是一愣。

    今天诊所里有病人。

    一个粗壮的男人，坐在诊疗桌后。穿迷彩服，黑靴，寸头。面目粗狞。简瑶注意到他虎口有茧，腰上鼓起一块。当他转动身体，简瑶看到那是一个空的枪套。

    男人转头看到他们，也愣住，露出戒备神色。简瑶非常淡定地挽着薄靳言，走过去，就坐在他的旁边。薄靳言也是一脸淡然。

    这时温榕撩开里屋的帘子，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三个坐着，也是一怔，然后对那男人笑着说：“你的药拿来了。”

    男人接过，又掏出钱放在桌上，然后斜一眼旁边的简瑶和薄靳言，然后抬了抬下巴，问：“他们是谁？”

    温榕不急不缓地答：“路过的背包客，也是病人。”

    男人似乎对他的话还蛮信服，点了点头，又看一眼简瑶二人，起身走了。

    这时内间的帘子再次掀起，却是昨晚的姑娘邱似锦，走了出来。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看见简瑶二人，很开心：“你们又来啦？放心，温医生的医术最好了，肯定很快就能好。”

    温榕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去喝点水。”邱似锦非常听话的点头去了。

    简瑶对温榕说明了来意，柜子里就有现成的纱布什么的，温榕拿了给他们，又给了几天的口服药。简瑶笑着收下了。

    “你经常会有病人？”薄靳言忽然问。

    温榕没抬头，答：“说不准，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薄靳言：“医生的病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温榕笑了一下说：“什么样的人都有。医生不挑病人。”

    “像刚才那样的罪犯也有吗？”

    温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目光清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你是什么人？”

    简瑶盯着他俩不说话。

    薄靳言的唇角慢慢弯起，答：“能到这里来的，会是什么人？”

    温榕静默片刻，说：“不管是好人坏人，我是医生，既然已经身在这里，我只想救人。”

    简瑶和薄靳言都没再说话。

    临出门时，薄靳言问温榕：“如果想要离开这个小镇，应该怎么做？”

    温榕静了一下，答：“可以从码头坐船走。码头是孙老板的产业。”

    薄靳言：“怎么找到孙老板？”

    温榕答：“他还开了一家客栈，就在镇子最西边。”

    薄靳言点头：“多谢。”眼见温榕把他俩送出门了，而邱似锦又去了里间，不知道在干什么。薄靳言被简瑶扶着，走出两步，顿住，转头说道：“医生，珍重。”

    温榕愣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感动，而后笑了，点头答：“嗯，你们也是。在这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助，记得找我。”

    两人往前走了一小段，简瑶说：“这个人看起来还蛮不错的。”

    薄靳言没说话。于是简瑶也不多说了。

    渐渐的，两人就走到了小镇最西。一桩灰墙白瓦的老楼，看着却比方便房屋更清新干净些，屋檐上爬满绿植，也更有生气。招牌写着“如意客栈”。

    两人站在街角，望着那客栈。而客栈两旁的墙，就如同一双手，不断往后延伸，仿佛遮挡住了一切。从外头看，客栈里静静的，偶有人影闪动，却看不清所有。

    简瑶说：“我们真的要去？”

    “嗯。”薄靳言淡淡地答，“这个小镇，最重要的交通方式就是水路。如果佛手在此，那么交通必然也控制在他们手中。他们既然察觉到我俩到来，以他们组织多年来缜密狠辣的作风，即使不确定我们的身份，也不会轻易放走。如果我们再不做什么，必然坐以待毙。不过，你忘了我是以什么身份，来到这里的？”

    简瑶盯着他。

    薄靳言笑了一下说：“笑面蛇九死一生，携带资料来见佛手，干嘛要杀掉？”

    简瑶：“……这太冒险了！”

    他说：“冒险的孩子才有糖吃。”

    简瑶：“……万事小心。有什么事，站在我身后。好歹我现在身手远胜于你。”

    她将他说过的话，又说了一次。薄靳言握了一下她的手，轻声答：“好。”

    两人走进客栈里。但即使机警聪颖如他二人，也无法觉察到这客栈内外，此刻又有多少双眼睛，狠辣的、怀疑的、轻蔑的、好奇地……盯着他们呢？

    一走入大门，便是一间花厅，甚至还装置得有小桥流水。几个男人坐在阳台旁，正在打牌，听到动静，全都转过头来。靠墙的吧台后，坐的也是个男的，举杯正在小酌，半眯着眼看着他们，忽的笑了。

    这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好像变得有些紧张尴尬起来。就好像始终平静的湖水，终于被微风吹动了，人人的影子，也变得模糊起来。

    薄靳言走到吧台前，说：“我们要一个房间。”

    吧台后的男人约莫三十四五岁，长得高而白净，还戴着副眼镜，看起来笑眯眯的很斯文。他说：“哦，好，住几天？”

    “三天应该够了。”

    他也没跟他们要身份证，收了钱，直接把房开好，递给他们房卡，然后微微一笑：“祝你们在这里住得愉快。”

    简瑶一直非常冷静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方青曾经说过，真正身手好的高手，身上都有“气”的。简瑶现在慢慢也有了感觉。只觉得这些人都不是简单角色，加在一起，她完全不是对手。

    薄靳言说：“谢谢。”牵着简瑶的手，走了两步，转头又说道：“对了，不知能否给我带个话？”

    白净男人抬头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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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零九章

﻿    ﻿    潮水轻轻拍打湖岸，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天和水。他们虽然身在虎穴，可白净男给他们开的房间，居然还不错，应该算是客栈景观最好的房间了。简瑶把整个房间彻底检查了一遍，没有暗藏的摄像头和监控装置，这才放下心来。他们突然到来，想来这些罪犯也来不及准备。

    薄靳言靠坐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受伤的那条腿用枕头垫起来，很闲适放松的样子。简瑶站在窗边，时而看向窗外，时而看向他，忍不住说：“你确定他们会把话带到佛手组织的高层那里？”

    薄靳言答：“确定。显然佛手的控制者对朱韬的那份笔记，十分在意。我提到这个，他们就一定会见我。”

    “万一他们直接杀了我俩，抢走笔记呢？”

    薄靳言说：“要杀早在船上杀了。不杀就说明还有利用价值，有利用价值，我们就还有生机。有一线生机，就可以扩展出无限可能。”然后笑了一下说：“我们本就想在佛手中，找出面具杀手，同时将此组织一网打尽。现在有机会直接杀入他们组织内部，朱韬多年来没做到的事，我们阴差阳错做到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简瑶居然也被他说得有些跃跃欲试。忍不住失笑，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在任何险境下，也令你看穿眼前的层层阴霾，看到背后跳跃的希望。

    “咚咚——”有人敲门。简瑶看了眼薄靳言，离他们进入这家客栈，过去才不到半个小时。

    简瑶打开门，进来的人就是那白净男人。他微微一笑，语气深沉：“笑面蛇是吧，有人想见你们。”

    ——

    一个庭院，一张石桌，一个棋盘，一个男人。

    午后阳光正好，他坐在棋盘旁。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夹克、休闲西裤。脚下踩着高筒皮靴。靴上有泥。侧脸深邃，剑眉星目。

    他的身旁，庭院的四个角落里，站了几个男人。全都持枪，面目冷静无情。

    白净男人将薄靳言和简瑶引到这里，只微笑示意他们过去。简瑶打量完四周，踮脚在薄靳言耳边低语。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听完她的话后，他没有任何表示，拄着昨天简瑶新给他找来的一只木棍，走向那人。

    薄靳言在他对面坐下。

    他在棋盘上落下手中白子，麦色手指上似是有光。他沉思了一会儿，才抬眸看着薄靳言：“瞎的？”

    他问的是旁边的白净男，白净男躬身答：“是。”

    话音未落，白净男忽然上前，手中不知何时翻出一把匕首，直抵薄靳言的双眼。简瑶大惊，伸手去拦。那人和薄靳言全都坐着没动。因白净男的身手十分之快，简瑶竟也只来得及抓住他的手腕，却无法阻止他向前。

    一声轻响，薄靳言鼻梁上的墨镜被挑落，刀锋势不可挡直至他的眼皮。薄靳言闭着眼完全不躲不避，直至刀尖完全停在他的眼皮上。

    简瑶惊出了一身冷汗，暴喝道：“你们什么意思？”

    薄靳言居然笑了一下，说：“老婆，他们只是想试试。你看，刀尖还差1毫米，才能刺破我的眼睛。呵……不过是一双废了的眼睛，佛手想要便拿去吧。不过天底下没有白拿的东西，你们拿什么跟我换？”

    一番话说得邪魅狂妄无比，真的像是一个不顾死活的贪婪狂徒。那人忽然“哈哈”大笑，说：“秦生，放下刀。”原来那白净男叫秦生。

    秦生也放下刀，退到一旁。那人又问薄靳言：“听说你有东西要交给我？”

    薄靳言答：“是的。”

    那人又问：“那东西怎么落到你手里？”

    薄靳言：“我的人一直盯着朱韬。”

    “为什么就你们俩来了？”

    “他们被条子端了。我们跑得快。是一个叫阿鸿的小弟带我们来的。但是在河岸边遇到了山体滑坡，阿鸿掉下山坡死了。”

    那人转头看了眼秦生，秦生点了一下头，确定的确有阿鸿这么个喽啰。那人又笑了一下说：“阿鸿死了，你们怎么没死？”

    薄靳言静了一瞬，慢慢地答：“因为阿鸿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连简瑶都是一怔。那人也和秦生交换了一下眼神，厉声道：“什么，你杀了我们的兄弟？”旁边持枪的人也全都端起枪，瞄准了薄靳言。

    薄靳言却嗤笑了一声说：“当时山体滑坡，只有一棵树，我们都抱住，树会断，大家都会死。阿鸿手脚没我老婆快，没抱住，还想拖我们下去。我踢他一脚下去，有什么不对？换你们不会这么做？”

    那人和秦生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秦生问：“是在哪里？”

    薄靳言说了方位。立刻就有个手下走了出去，看来是要去查探了。

    那人让人端了杯茶上来，薄靳言慢慢喝着，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简瑶却差点为薄靳言的机智赞叹了。需知两人熟知犯罪心理，既能看穿别人的谎言，自然也知道怎么说谎最真实。阿鸿的死，本来旁人看来会觉得蹊跷。被薄靳言这么一说，反而显得真实可信，同时也彰显了他本人“狠毒张扬”的个性。

    那人喝了一大口茶，终于开口道：“东西呢，交给我吧。”

    薄靳言却慢慢啜了一口，说：“我要交给的人，不是你。”

    那人一怔，秦生也抬眸。

    薄靳言冷漠地一笑，说：“我要见的，是佛手的老大。你根本就不是老大，顶多也就是个得力手下而已。我为什么要交给你？我这么有诚意，差点栽在条子手里，又在河水里泡了一夜，才把东西送过来。你们再三试探，他～妈～的欺人太甚。既然你们瞧不上，老婆，我们走！”

    “等一下！”秦生却伸手拦住了他，然后看一眼自己“老大”，两人目光交触，秦生笑了，说：“算了，坤哥，咱们不扮了，都被他看透了。”那坤哥盯着薄靳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低头点了根烟，半眯眼看着他们。

    秦生问：“赵坤确实不是我们老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薄靳言冷笑了一下说：“我的外号叫什么？”

    秦生：“笑面蛇。”

    薄靳言：“那你还问什么？你以为我是怎么得到这个江湖名号的？身为蛇者，还是令人防不胜防的笑面蛇，就是要比警察更机警，比同类更凶狠。你问我怎么看出来这位坤哥不是老大的？他从头到脚，满满地都是破绽！”

    秦生一愣，赵坤则被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简瑶看着一院子的歹徒们，明显都有些放松警惕，枪口全都放下了，在听薄靳言说话。简瑶心头一松，又有些好笑：靳言说得没错，他正在将一丝生机，扩展成无限可能。只是……不要演得太过啊，“身为蛇者”这种话都出来了……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当初她和子遇、安岩一起在家看连续剧时，就不该让他在旁边坐着看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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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章

﻿    ﻿    “我老婆看到，你的靴上有泥，一直溅到裤腿上。昨天白天并没有下那么大的雨，直至前半夜才下。后半夜，雨又停了，现在天放晴了，地上的水都干了。你靴上的泥溅得那么高，说明你昨夜出去过。最近江湖无大事，昨晚也是。我想需要佛手老大半夜去查探的事件几率，是非常小的。更可能是一员手下。

    况且从这客栈、庭院、摆设各处看，老大是一个很有品味、整洁、讲究的人。他绝不会不把靴上的泥擦干净，就出来见客人。

    你的手指上有油，身上还有明显的食物的气味。要我说清楚吗？你刚吃的包子，手都没来得及擦，就被叫出来见我们了。佛手的人，敢这样对待自己的老大吗？我想见我笑面蛇，还不至于不让老大把一口吃的吃完。

    别的就更不用多说了。你说话间有多次停顿，我猜你是和这位生哥在交换眼神，拿不定主意；你喝这极品铁观音，用的是牛饮，我听到了咕噜一大口；你动不动就发怒，让手下拔枪对我，这些，都完全不符合……一个真正的老大的样子。”

    那坤哥瞪大眼，秦生却已笑了。简瑶却依然有些担心——薄靳言这样锋芒毕露，也不知是福是祸……

    “那你说，一个真正的老大，应该是什么样的？”一道低沉、平和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

    赵坤和秦生同时一怔，其余持枪众人也神色一凛。那人却一抬手，制止了他们出声，然后缓缓地走过来。赵坤立刻起身，让出位置。那人慢慢坐下，看着对面的薄靳言。

    简瑶心头一跳，也仔细地打量着他。

    他竟只有三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很高，相貌普通，但那双眼黑亮无比。他穿了件亚麻长衫、亚麻裤子，手十分修长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气质。你说他面有凶相吗？没有，他看起来甚至挺安静的。但你觉得他会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吗？不，完全不会。他明明特别安静，可你看到他时，就是会心头一凛。

    薄靳言的手指在棋盘上慢慢敲了几下，然后笑了。

    他说：“一个真正的老大，我笑面蛇追随的人，他必然是沉稳果决、心志坚定。谋划于千里之外，而不需要自己连夜跑弄得一身泥。他心思谨慎，不轻易相信别人。但一旦获得他的信任，那就是青云直上，乘风破浪。你若背叛他，那就是赶尽杀绝、死无葬身之地。

    他很有品味，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想他无论穿着、打扮、气质，都是跟这些莽夫不同的。

    佛手这个组织，能在十年间崛起为西南最强，而且完全让警方摸不到套路。老大一定具有超乎常人的智力、机警、忍耐力和狠心，才能做到。”

    秦生嗤笑了一声：“这马屁拍的……”话没说完，那人就看了他一眼，于是他闭了嘴。旁边的赵坤看得忍不住笑了出来，低骂一声：“傻～逼。”人家正夸老大呢，你却说人家拍马屁，这不是当着面说老大没有那么牛逼？不是傻～逼是什么。

    那人微微一笑，对薄靳言伸出手：“我就是佛手。”

    薄靳言看不见，手自然停着没动。佛手竟也十分耐心地说：“我们握个手。”

    薄靳言伸出手，与他相握，语气竟也有些激动：“我……是笑面蛇。”

    简瑶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谁知佛手却也看向她：“这位是？”

    薄靳言笑了一下，将她的肩膀一攀：“我的女人、眼睛。从出道就跟着我混，我唯一的心肝宝贝。”

    其实这样的话，薄靳言以前在床上也说过。但是简瑶万没料到他今天以“笑面蛇”的人格状态，依然能够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只是带上了几分狂狷。不过她冷冷一笑，朝佛手点了一下头：“老大。”依然维持自己冷面女杀手的形象。

    佛手一笑，对薄靳言说：“哦，混着混着就混到床上去了？”

    薄靳言哈哈大笑，手还捏着简瑶的腰，很不安分又很钟爱的样子。

    佛手说：“东西呢？”

    薄靳言答：“就在我们昨晚住的院子里，正西方向，往下挖两尺半，就能找到。”

    佛手看一眼赵坤，后者立刻沉着脸带人去了。佛手微笑说：“你带来了我想要的东西，佛手佛心，我一向赏罚恩怨分明。你希望得到什么报答？”

    薄靳言静了一瞬，慢慢笑了。简瑶也配合地露出微笑。

    “我希望……”他说，“留在佛手，青云直上，横行无忌。”

    ——

    简瑶和薄靳言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里。

    简瑶问：“他会相信我们吗？”

    薄靳言答：“他若不相信，我们现在已经死了。其实从我们踏进这间客栈开始，如果令他们稍微起了一点疑心，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简瑶回想起他刚才跟众歹徒周旋的过程，他侃侃而谈的姿态，还觉得像做梦一般。这个人，真的是到什么时候都无所畏惧，“横行无忌”……

    不料薄靳言话锋一转：“不过，以佛手的谨慎严厉，此刻应该已经派人离岛，去查我这个’笑面蛇’的一切了。”

    简瑶吃了一惊：“那怎么办？”

    “呵……”薄靳言轻笑一声，“我俩失踪，警方现在肯定找得热火朝天。而笑面蛇被杀团伙被一网打尽、悦哥被击沉这种事，警方肯定是秘而不宣的，避免打草惊蛇。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在各方打探笑面蛇的消息，朱韬既然能得到那本笔记上的珍贵资料，当然是个有脑子的。船上的喽啰并没有死绝，还有被警方俘虏的。朱韬肯定能知道我假扮笑面蛇的消息。现在突然有人来打探有关笑面蛇的一切，说明什么呢？朱韬一定会将计就计、以假乱真，然后顺藤摸瓜找过来。薄太太，我们有救了。”

    嗳？简瑶眨了眨眼，照他这么说，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了？是不是这一点，根本也在他的算计中呢？这家伙，耍起心机来还真是个十足十的心机男。她心情一松，握住他的手问：“那么薄先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薄靳言捏着她的手心，姿态闲淡地说：“薄太太，我们作为笑面蛇和响尾蛇继续潜伏，成为佛手的一份子。在他们察觉我们的真实身份前，找出隐藏在佛手中的面具杀手。他认得我们，现在大概已经认出我们了。不过，面具杀手是不会真正甘于屈居任何人之下的，身为一个顶级的精神病态连环杀手，他看佛手的这些罪犯，就像看白痴一样。所以，他必然也不会向佛手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会有顾虑，无法直接戳穿我们的身份。所以，利用佛手，与面具杀手周旋，博弈行走于三方的刀尖之上，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

    与此同时，也有人，正在讨论他们。

    小镇上，另一幢更加隐蔽的房子里，佛手坐在书桌后，安静的抽着烟。旁边的沙发里坐了四个男人。这间房正是佛手的首脑们召开会议的秘密所在地，普通人是根本不准进来的。

    赵坤开口道：“阿生，今天就我们俩见到他们了，你怎么看？”

    秦生说：“那男的是很聪明，也有心机，狠心，但是……”

    “但是什么？”

    秦生笑了一下：“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又有点蠢，讲话挺蠢的，有点假天真，哈哈。”

    赵坤也笑了，看向佛手，只见佛手的嘴角也有一丝笑意。

    “阿坤，你昨晚回来时，提议干掉他。现在呢，你怎么看？”佛手开口问道。

    赵坤原本是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双臂往后一枕，靠在墙上，答：“没必要杀，他不是警察。”

    一直沉默的另外两人中，有一人三十余岁，长得白净，眉目清朗。然而他穿着皮衣，染了黄发，气质却桀骜得很。他轻哼一声，冷冷道：“何以见得？”这男人名叫顾安，这些人中以他和赵坤的性格最为桀骜，所以互相总是不对付。

    另一人却只有二十七八岁，是个穿着黑衣的单瘦男人。名叫郑晨。在座的人中也只有郑晨背着枪，坐的离佛手最近。无论大家说什么，他都只是沉默地盯着桌面，眼睛半开半阖，似在打瞌睡。

    面对顾安的质疑，赵坤只是笑了一下，说：“跟你说你也不懂，难道你不相信老大的判断力？”

    顾安白了他一眼，也看向佛手。

    佛手虽为佛手，行走江湖也有名字，叫宋堃。他捻灭烟头，开口道：“阿坤说得没错，他们不是警察。这些年来，我们见过的卧底，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也许一心向上爬，但绝不会暴露锋芒。哪像这个笑面蛇，贪婪、狠心、狂妄，虽然眼瞎了，还比你们几个都聪明。个性太突出了。”他笑了一下说：“阿生说得对，他还有点自以为是的幼稚，情商似乎不是很高。不过正是这样，这个人我才真的敢用。要是没有一个缺点，让人捉摸不透个性，那这个人就太不真实了。那我宁可杀掉，也不能放在身边。”

    秦生、赵坤和郑晨都点了一下头。顾安则笑了笑说：“还是老大看得准。”

    “不过……”秦生开口道，“他那双眼，是不是真的瞎了？”

    顾安说：“叫温榕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温榕很快就来了。

    这间房里原本就还有张空沙发，温榕进来微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然后在空位坐下。宋堃这几年来最得意的，就是这几个手下，江湖人称佛手的“五罗汉”。他看着温榕：“那个笑面蛇，去过你的诊所了。他是真瞎子吗？”

    温榕接过阿坤递来的烟，吸了一口，抬起头答：“我没有专门检查过。不过应该是真的。我仔细观察过他的言行举止，假的不可能装得这么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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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一章

﻿    ﻿    （抱歉上章人名有处打错，佛手老大是宋堃，而不是谢堃，后文已经全部更正。）

    薄靳言推断得没错，此刻，朱韬正为了找他们，忙得焦头烂额。

    沉船上没有找到他俩，也没找到那份资料，尸体也没有打捞到。朱韬坚信他们没有死，只是不知飘零何方。所以加大搜寻力度沿着水路寻找。

    船上的喽啰没有死绝，可是严加审讯后，他们竟然也不清楚佛手老巢所在地。朱韬不清楚佛手内部到底是怎么运作保密的，但从此可见组织管控之严密。但朱韬也听说了，薄靳言在船上居然冒充“笑面蛇”，这才得以逃过一劫。这令朱韬又好笑又感动。没想到这位犯罪心理学大师真能忽悠住一帮罪犯，于是更加坚定了他们不会轻易遇害的念头。

    这天，他得到消息，有人在暗中打探有关笑面蛇的资料。这条小线索，让朱韬留了神。须知经过警方的二次打击，笑面蛇的那个小组织早已全军覆没，几乎是一夜间在他们的江湖上销声匿迹。笑面蛇的死，也被朱韬暂时封锁了消息。他一向喜欢低调谨慎，凡事留后手。

    所以关于这条线索，朱韬足足沉思了有好几分钟，推断着多种可能。

    首先，对方会是谁？

    在这次事件之前，笑面蛇就已被朱韬打击得奄奄一息，所以当时才绝地反击来攻击朱韬。最近，与笑面蛇有重大利益关系的，只有佛手组织了。

    笑面蛇组织覆灭的消息，倒是已经传开了。佛手组织如果得到这个消息，理应按兵不动，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暗中打探。而且并非打探资料的下落，而是笑面蛇姓谁名谁生平资料……

    朱韬心头猛的一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进脑子里。这念头令他浑身的血都开始发烫。

    佛手得到资料了！

    他们得到资料，就意味着薄靳言和简瑶也落到他们手中——沉船当晚天黑人杂，有人趁乱带他们逃走不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他们已经识破了薄靳言的身份，又何必再费事打探笑面蛇的消息？

    他又想起船上一名喽啰说过的话：“他说他是笑面蛇……跟我们悦哥称兄道弟，很霸气……”

    骗得了喽啰，说不定也骗得了大佬。毕竟那些犯罪心理学家，都挺能忽悠的。

    朱韬心念转了又转，叫来一名心腹手下，如此再三叮嘱了一番。最后说：“这次盯紧佛手的人，跟紧了！最好能顺藤摸瓜，跟去他们的老巢！”

    手下领命去了。朱韬思忖了半天，到底那个猜测太吓人——薄靳言和简瑶已经阴差阳错地抵达佛手老巢，成为卧底——他叹了口气，北京特案组的另外两位成员方青和安岩，得到消息已经带着一支精锐小组赶过来了。如果到时候还是得不到薄靳言和简瑶的下落，他也许就要动用最后那一步棋了。那颗埋藏有五年的棋子……

    ——

    佛手派来打探笑面蛇消息的，是一个机警又不起眼的老江湖，叫阿明。只是传言笑面蛇的组织被一网打尽，见过笑面蛇真面目的人又极少，一时半会儿也打探不到确切消息。

    过了没两天，阿明就听说警方也在四处疯狂搜寻笑面蛇。这令他心头一凛，行事更加紧密。

    好容易在几层关系的安排下，见到了一个据说是曾经笑面蛇手下的人。为躲警察，躲得很深，好不容易他才找到。

    双方约在一家嘈杂的市井小餐馆见面。为此，他还付出了3万元的信息费。

    对方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男人，只手虎口的刀疤和隐隐露出的纹身，显示出隐藏的身份。一见阿明，就急不可待的要钱。阿明冷笑了一下，把信封丢给他。他又仔细点了钱，这才笑了一下，把钱紧紧实实地藏在怀里，问：“你想问什么？”

    阿明一一问了笑面蛇的身高、长相、过往经历，对方也简单明了的答了。阿明又问：“他们的船上次怎么出了事？”对方恹恹地答：“我不知道。我那天要是在船上，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你讲话吗？”

    “笑面蛇有相好吗？”

    “当然有，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带在身边。我们只能看着。”

    阿明又笑了一下，给他点了根烟。两人抽了一会儿，阿明说：“他的眼睛一直那样吗？”

    “一直那样。”对方头也不抬地答，忽的一愣，疑惑地说，“你见过我们老大？”

    阿明笑笑，没说话。

    ——

    秋高气爽，天色明媚。简瑶扶着薄靳言走下楼，就看到庭院里一片寂静，坐着四个男人在打牌。赵坤、秦生也在其中。

    “a！a死你！”顾安讥笑着抽了张牌丢在桌上，其余三人全都冷着脸，顾安却已将桌上的钱全收了，然后抬起头来，看了薄靳言和简瑶一眼。

    “呦，阿蛇来了。”秦生同他们打招呼。阿坤照旧点了烟，淡淡地不太搭理人的样子。郑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同桌针锋相对，必是地位相同。”薄靳言在简瑶耳边低语道。简瑶维持冷面女杀手形象，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拉了把椅子过来，让薄靳言坐下。

    “他俩还说悄悄话。”秦生笑了，其余三人也笑了。薄靳言淡淡答：“当然。”然后低头亲了简瑶一口。

    “来一把？”阿坤问。其余三人也看着他。

    “瞎子怎么打牌？”郑晨出声。

    “我有我的眼睛。”薄靳言说。

    郑晨让开了。简瑶坐到了薄靳言的身边，替他抓牌，抽到什么牌，就在他耳边低语。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顾安三人都是老牌精，第一局却也全输了。薄靳言让简瑶收起所有的钱，抬头对郑晨说：“瞎子能打牌吗？”郑晨笑了：“能。”秦生说：“哎呦，把我们几百年才笑一回的阿晨都弄笑了，蛇哥你可真有本事。”薄靳言“呵呵”笑了，说：“他只是太幼稚而已。”一句话说得男人们全笑了，郑晨笑不出来。

    这时顾安从怀里掏出个手机，丢给郑晨：“你让我带的。等到了外头，就能用了。”

    郑晨接住，是部新手机，他微微一笑，坐到旁边去摆弄了。

    几个人当中，郑晨算是跟顾安关系稍微好点的。

    阿坤递给薄靳言一支烟，又替他点燃。薄靳言动作十分娴熟地抽了起来。秦生也给简瑶递烟：“蛇嫂，来一根？”简瑶刚要接过，薄靳言却说：“她不能抽。”含着烟又摸牌，淡淡道：“我打算让她怀孩子。”

    这句话却是真话了。此情此景，身在这样一群人中，简瑶望着戴着墨镜的眼盲的薄靳言，忽的心头一阵暖流袭过。她用手指弹开秦生递来的烟，说：“算了，不抽也罢。”抬起头，望见薄靳言此刻的样子。他的嘴角有淡淡的笑，活脱脱一副狂徒模样。只觉得心疼，好心疼。

    可是，为了求生，为了将这伙儿罪犯一网打尽，为了找到面具杀手，他可以变成任何自己憎恨的样子，并且不露任何马脚。

    烟雾缭绕的牌桌间，简瑶抬起头，不露痕迹地仔细打量着这几个人。宋堃的心腹，大抵就是这几人了。可以感觉出来，他们虽然是宋堃的手下，但更像是兄弟，感情很深。

    面具杀手……会在他们当中吗？

    最慈眉善目者，就是秦生。从这两天的情形看，宋堃似乎把一些财务上的事，都交给他打理。也没见他动枪动刀什么的。他跟了宋堃有七八年了。

    赵坤、郑晨、顾安跟宋堃的时间也都在三年以上，从时间上看，他们似乎都不符合面具杀手的身份。三人同样彪悍骁勇，是宋堃手下的猛将。赵坤沉稳些，年纪最大，郑晨沉默、年纪最小，顾安性格张扬，年纪适中。

    但现在简瑶和薄靳言也不能直接去问：一年前发生在边境的那起案子，是谁用的斧头？一是怕佛手的人起疑，二是万一你问到的人，就是面具杀手呢？

    至于面具杀手到现在为什么还不向佛手的人挑明他们的警察身份？薄靳言这样解释：“首先，对于面具杀手来说，这是非常刺激的一个挑战，他怎么会轻易终止？其次，如果真的挑明，宋堃必然追根究底，面具杀手藏着很多秘密，他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又怎么愿意将真实的自己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

    ……

    赵坤忽然问：“笑面蛇，听说警察到处在找你？”

    薄靳言笑了一下，含着烟答：“那又怎样？”简瑶心头一震，狂喜暗生。

    赵坤笑了一下：“不打算回去了？就留在佛手？”

    薄靳言吐了口烟气，答：“哼，东山再起，又是一条好汉。”

    赵坤笑了，秦生也笑了，郑晨也笑。笑这个笑面蛇虽是个厉害人物，但言谈举止间的确是有点单蠢，特别假特别装。旁边的顾安冷笑一声，说：“你就知道你一定能在佛手东山再起？凭你？”他一向是个刺儿头，见谁刺谁，赵坤等人也不以为意。

    薄靳言抬起头，对准声音来的方向，一口烟吐了过去：“我能不能，不是你说了算。有勇无谋的蠢猪！”

    阿坤三人哈哈大笑，顾安的脸一下子白了，还被薄靳言的烟呛得咳嗽，刚要发作，简瑶已经蓄势待发要挡着他，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平缓的嗓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阿蛇，我有事和你谈。”

    众人全都放下牌站起来。

    是宋堃，目色清亮含笑地望着薄靳言和简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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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二章

﻿    ﻿    薄靳言和简瑶二人走了，院子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赵坤神色淡淡地站起来：“不打了，我去抽支烟。”秦生抬头看了看钟：“我也该去算账了。”

    郑晨早已跟着宋堃走了。他无论见什么人，郑晨一定会在很近的距离保护着。顾安轻轻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这些同伴们的突然回避。他也往庭院外走去。

    赵坤的房子是在客栈旁的一幢黑色独栋。他性喜静素，所以房子也没怎么装修，只简单刷了一遍墙。他倒是喜欢种植物，所以绿植爬满了整个院子，所以这栋灰黑的房子看起来就还挺养眼的。

    不过他的女人，却是个邋遢又疯癫的。三十岁的年纪，也犯了事，一次意外的机会，跟了赵坤。就一直跟到现在。虽然赵坤有时候也在外面鬼混，但女人不在乎。住在这间房子里的可是她。她是佛手五罗汉之一的女人，江湖上多少人要叫她一声大嫂？

    这天赵坤回到家，听到女人在房间里跳舞，估计还在喝酒，他也没打招呼，径直回了自个儿房间。这间房是女人也不能进的，摆满枪械。佛手的几个兄弟倒曾经进去欣赏过，赞不绝口。

    赵坤点了根烟，坐在窗边抽。这些年，烟瘾是越来越大了，毒品也有沾。他感觉自己的肺就快烂成了一个大窟窿。只是今天他抽得有点急，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睛始终盯着旁边的那幢房子——也就是佛手的客栈。

    没有听到枪声，也没有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在任何地方出现。

    赵坤抽完烟，坐回桌后的老板椅后，尼古丁的味道让他很放松，他双手枕在脑后，微微一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第一次到薄靳言的院子外的情形。透过窗，他看到了两个人模糊的侧影。然后他把烟头丢进泥里，转头对手下们说：“他们八成是警察。明天跟老大汇报一下，干掉他们。”

    可是这两人，现在却成了佛手面前炙手可热的新贵。

    他们的命，还真是长啊。

    赵坤意味深长地笑了。

    与此同时，秦生真的回到了客栈一楼的帐房里，看手下几个会计正在算账。从小，秦生就喜欢这些数字的东西，曾经还考了会计证和注册会计师证。后来跟了佛手，却令佛手感觉如虎添翼。一起干了两年多后，佛手放心地把一切财务问题都交给他。若说五罗汉中谁最得佛手信任，秦生自认为是第一个。呵……佛手离不开他。

    甚至可以说，他掌握了帐，就掌握了佛手的一部分命脉。

    想到这里，秦生微微一笑。

    而后他抬头，看了眼楼上，笑面蛇夫妇进去很久了，还没下来。

    他向心腹手下递了个眼色，他的脸色并不像平时微笑可掬，而是带着几分阴冷和漠然。仿佛这才是这个男人真正隐藏的本性。

    “盯紧他们。”秦生低声说，“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告我。是报告我，懂吗？”

    ——

    在所有人中，顾安大概是过得最奢侈混账的了。客栈以东，最高的一幢房子，就是他占的。还专门叫了20个小弟翻修过。虽然小镇交通不易，硬是从佛手那里要来特批，运了一批进口家具。当然，他也给佛手送了一套顶级红木家具，很得佛手喜欢。所以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家里同时有三个女人，而且哪个他看不顺眼了，还经常换新的。他的家里堆满了红酒。他喜欢皮草，还经常自己去旁边山上打猎，活剥狐狸皮兔子皮，做好了自己穿还送给那些女人。别说他手艺不错，做出来的皮草特别毛润光滑。

    他同样嗜烟、嗜毒。佛手里谁都知道顾安老大毒瘾要是犯起来，那是最吓人的，说不定捉到人就砍，所以大家都躲得远远的。与赵坤的义气霸气、秦生的先礼后兵不同，他带小弟的风格，极为严厉乖张。谁合他眼缘了，他连自己的女人都给你玩，大把大把撒钱。谁惹他发火了，不管曾经立下多少功能，他同样把你打得体无完肤。但这几年，他又是佛手手下立功最多，风头最劲的。佛手似乎又对这个充满个性的手下，极为包容。所以尽管赵坤、秦生都不满顾安的崛起，但渐渐的，也只能跟他平起平坐。

    此刻，顾安进屋后，先拎起一瓶酒，喝得昏天暗地。这时有一个女人缠上来，伸手就往他裤裆里摸。顾安一巴掌就把她拍到一边去，然后冷笑说：“滚开，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样子！”女人怕极了，赶紧跑进了房里，其它两个女人也不敢出来了，知道今天这位爷又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火。

    顾安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回楼上，关上门，往椅子里一躺，酒也丢掉不喝了。看着窗外阴霾的天色，慢慢地叹了口气。

    他也盯着客栈的方向。但那里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

    呵……笑面蛇。

    即将进入佛手，与他平起平坐的笑面蛇。顾安笑出声来，他突然从桌上抓起一把步枪，动作迅猛如同猎豹，一下子窜到窗前，瞄准了客栈的方向。

    一直瞄着不动。

    有喽啰经过，他不理。

    有小镇居民经过，他也不理。

    直至……视线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瘦、黑色短发，穿着白大褂，手里还拎着个药箱。那人平平静静地从客栈前走过，大概是又去哪里出诊了。

    顾安最看不惯的，就是医生总是一副道貌岸然、温文尔雅的模样。他诡谲地一笑，低头瞄准。

    枪口装了消声器。

    可是当子弹射出窗口、穿过树枝、穿过风穿过街头，最后点中温榕脚边的地面时，他还是大大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就将医药箱顶在头顶，往旁边的屋檐下躲去。

    温榕一张白皙的脸更加煞白，平稳了一下呼吸，他转头望去。却见幢幢房屋窗口空空洞洞，哪里有人？他寒着脸，快步离开。

    郑晨靠在走廊里。背着枪，神色平静。

    有喽啰从走廊尽头经过，看到他的模样，就知道佛手正有事跟人在谈，都不敢过来打扰。

    郑晨最擅长的，就是静。曾经为了帮佛手杀一个人，他在边境的雨林里蹲了三天三夜，满身被虫蛇咬得鲜血直流，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最后终于杀了那人，把头割下来带回来给佛手。

    人人都说他是佛手的影子。他也愿意做影子。因为影子，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那就是说，佛手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只交给你一个人。你得悉他的所有秘密，你看起来是影子，却看到最多的黑暗和诡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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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三章

﻿    ﻿    墙上的秒针，滴答滴答一格格走着。郑晨眼观鼻鼻观心，已经等了有大半个小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中，也开始有了杂念？

    赵坤的加入，秦生越来越受重用，顾安的崛起，现在又多了一个阿蛇……郑晨微蹙了一下眉头，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屋门。以前很多次，佛手见人，都会带着他一起。这次却让他守在门外。

    他们在谈什么？连他都防备着？

    郑晨胸腹中涌起一股清寒之气。又静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到走廊内外没有别人，只有他。

    他往门边挪了几步。

    佛手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也不是完全密不透风。他闭上眼，收敛心神，仔细去倾听那微乎其微的声音。

    ——

    “阿蛇，帮我查一件事。”

    宋堃立在窗前，窗外是江与山，绿影交映。他看起来像只是一位俊朗沉稳的男子，可是交握的微微转动的手指，却透着令人捉摸不定的深沉气息。

    简瑶坐在薄靳言的身侧，安静地看两个男人的第一次真正交锋。

    薄靳言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笑着开口：“老大，有什么事，尽管交代。”他的语气散漫又冰冷，简瑶不得不在心中又给他打了个100分。

    宋堃转过身来，笑了，走到桌前坐下，点了根雪茄，又递了一根给薄靳言。想起他看不到，看一眼简瑶。简瑶还没开口，薄靳言就已翕动了一下鼻子，然后说：“雪茄？味道太冲，我不喜欢。”

    宋堃笑笑，把那支雪茄丢回盒子里。然后盯着薄靳言，说：“你把那个东西带来了，我很高兴。但你想要加入佛手，成为我的左右手，光有这个东西，分量还不够。所以，我想要你再办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好了，你就是我佛手的兄弟。其他兄弟也绝无二话。”

    薄靳言咧嘴一笑：“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

    宋堃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资料，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皮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语气骤冷：“笑面蛇，这份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简瑶心头一颤。

    是了，这份资料记录了佛手组织的很多机密，再顺藤摸瓜查下去，甚至有机会将佛手一锅端。宋堃看到这份资料的内容，只怕也是大惊失色。事实上，简瑶他们也不知道，当日笑面蛇是怎么得到消息，去袭击朱韬抢这份资料，然后朝佛手献宝的。现在佛手这么问，是试探，还是怀疑？

    不过首先切不可露怯。于是简瑶首先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宋堃的目光很敏锐，瞬间就落在她脸上。那沉黑的双眼，像是要洞悉一切。

    简瑶脸上似有似无的微笑不变。

    这时薄靳言慢慢笑了，开口：“上个月，朱韬干掉了我八个兄弟。有的被抓，有的直接枪毙。我当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老婆孩子都在昆明，我派人过去……消息，就是从他老婆家里探出来的。”

    简瑶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一番煞有其事胡说八道的话，宋堃听完后，微一沉吟，却拍了一下手，说：“忍辱负重、另辟蹊径、扭转局面，阿蛇，我没看错你。”

    薄靳言笑了：“你不会看错我。到底是什么事，要交给我？”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宋堃却不紧不慢地盯着他，然后笑了，说：“阿蛇啊，你虽然聪明，但阅历还是不够。你能把这份资料搞到手，却没想过，朱韬为什么能得到这份资料？”

    薄靳言答：“他追着咱们查了这么多年，这些难道不是他查出来的？”

    宋堃非常冷地笑了，说：“即使他查了十年，有些信息，警察也是很难从外部知道的。里面甚至涉及了我的一些交易细节。”

    简瑶倏地睁大眼，薄靳言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宋堃看着他们二人，缓缓点了一下头：“我的身边，有内鬼。朱韬这个人不简单啊，埋了颗很深的棋子，在我身边。而且这个人的级别，一定不会低，否则无法得知那些机密。”

    “其实我起疑心很久了。这几年，我丢过三次货，都是4号，损失了几百万。送货的人也都不见了。他们还以为是黑吃黑，我怀疑是被警方端了。只是因为找不到这里，并且无法把我定罪，所以才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你们是新来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利益瓜葛。这份资料除了我，也只有你们看过。加之笑面蛇又这么聪明机警，我看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办。”

    “帮我把这个警察找出来，我要把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然后笑面蛇，你就顶替他的位置。”

    ——

    薄靳言和简瑶漫步在河岸边。天就快要黑了，蜿蜒的河道、重叠的青山，仿佛没有尽头。河上一艘船都没有。可见这真的是被世界遗忘的一个角落，一座废城。

    两人静静走了一会儿，简瑶说：“佛手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啊。”

    “是啊。”薄靳言叹道，“我们如果真的找出那名警察，他必死无疑，而我们自然也得到佛手的全部信任。我们如果找不出来……”

    “找不出来会怎样？”

    “佛手并没有什么，非用我们不可的理由。我们找不出那个人，除不了他的心腹大患，作为外人，又看到了他的机密资料……”薄靳言冷冷一笑，“你说他会拿我们怎么办？”

    简瑶心头一沉。这个佛手，看似儒雅大气，实则心机深沉狠辣，不好对付。转念一想，也不知道那面具杀手，是怎么看宋堃的。他潜伏在佛手组织中，除了藏身之外，还为了什么？是被宋堃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还是……别有所图？

    “也就是说，现在宋堃身边，除了有一个警察，还有一个面具杀手。”简瑶说。

    “是的。”薄靳言微微一笑，“你不觉得局面，变得更有意思了么？其实今天宋堃一开口，我就知道他的目的了。不过适当地装一下傻，还是能满足他的自大心态和控制欲。”

    他的眉宇间有隐隐的光，因为即将到来的刺激惊险的对抗，而兴奋着。那是他桀骜自信的本性。简瑶心情却轻松不起来。就像薄靳言之前说过的，以前不管那一起案子，再凶险再丧失人性，他们也都是作为执法者，去查证去追捕。可这一次，他们却身在局中。

    “我们怎么办？”简瑶说。

    薄靳言摘下墨镜，闭着眼，侧脸对着她，朝着河岸。有风轻轻吹过来，吹过他的短发和面颊。他竟然是那样的沉稳笃定，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很可能都在那几个人当中。我们必须比佛手更快找出它们。是时候，作出警察和杀手的画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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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四章

﻿    ﻿    晚风习习，薄靳言的面目在暮色里模糊一片，简瑶望着他的双眼，心悸无声。可他的嗓音，低沉坚定，宛如从前。

    “曾经，fbi查清了面具杀手嫌疑人的身份，他叫岁，金发碧眼，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作案原因是妻子在一起医疗事故中丧生，造成了他对医务人员的憎恨，于是作案。因杀人时总是戴着面具，所以被称为面具杀手。常用的杀人工具是一把斧头，这也与jam的农场孩子身份符合……”

    简瑶的思绪，也回到几年前，那时，她也读过面具杀手的资料。

    那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面具杀手同时劫持了好几名人质，关押在靠海的荒废房屋中。那些人质都是医务人员的家属，傅子遇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韩雨濛，也在其中。

    他一天杀一个人，就在那些被关在牢笼的女孩子面前杀。残忍无比、愤怒无比、痛苦无比。

    直至某一天，当时还是大学生的薄靳言，主动请缨协助警方，做出了有关面具杀手的准确画像。

    面具杀手大概也知道大限将至，竟给那些女孩子们出了个难题——他只要一个人，一个志愿者，陪他出海，共赴生死。然后他就会放了其他人。否则，全部杀死。

    韩雨濛站了出来。

    他俩乘船出海。后来警方在海上展开追捕，最终找到一艘沉船，从而推断他们在海上遭遇了风暴，几乎不可能生还。结案。

    从此，傅子遇半生困顿。

    直至，韩雨濛和面具杀手一起归来。

    ……

    简瑶怔忪抬头望着薄靳言，却听到他清亮如河水般的声音：“现在，我们可以推翻有关面具杀手的所有结论了。”

    夜色中已有了一些寒气，长长的河岸线边，竟只有他们两个人。简瑶握住他的手，彼此的手都是凉的。她拉着他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坐下，没有人听得见他们说话，只有河水潺潺而去。

    “他去年回来，带了帮手。这与fbi一直认定的单独作案相悖。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遇到暴风雨、沉船的情况下，他和韩雨濛还可以获救——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作案，而是好几个人。

    第二个疑点，在美国作案时，他始终戴着面具。如果只是为了报一己之仇，如果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船做出亡命天涯的打算，而且他的身份之后很快就被警方查证了——那为什么还要戴面具？甚至没有一个幸存者见过他的真面目。这又是为了掩饰什么？”薄靳言连续反问。

    “为了……”简瑶望着他的眼睛，“掩饰身份。”

    “是的。可为什么要掩饰团伙作案的事实呢？始终让警方认为是一个人作案？还记得去年的案子吗？他们设置了狙击阵，他们设置了密码和炸弹，最后让我面临救你或者瞎眼的选择……他们的确是为了报复我而来，可他们也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

    简瑶心头一震，一股寒意上涌。却只见薄靳言清冷如雕塑般的容颜。

    “是的。”他说，“一场游戏。无论是当年的面具案，还是去年的案件，对他们而言，都是一场游戏，一场演给世人，也演给他们自己回味的戏！”

    简瑶的心突突的跳。周围那么安静，可只有她感觉到某种惊心动魄的力量，就在薄靳言的心中，在他们即将面临的与面具杀手的直接对抗中。

    “他是极端反社会人格。”她肯定地说。

    “是的。”薄靳言嘴角露出惯有的倨傲的轻笑，一如他蔑视每一个猖狂又凶残的罪犯，然后，却是流畅如同滔滔江水般的清晰推理：

    “这个犯罪团伙的首脑，我们姑且先称呼他为’面具杀手’。他具有极端反社会人格，并且吸引了一批具有相同品格的反社会罪犯。他指挥多人犯罪，筹划精密，在当年就熟悉地下犯罪组织，因此才能成功偷渡、越过边境潜逃。所以他的年龄不可能太小，现在至少在30岁以上。

    可以确定他是男性。

    当年美国案的受害者，有好几个女孩是华人。最后他愿意带在身边的，也是韩雨濛。相对而言，跨种族犯罪的可能性是比较小的。而且现在我推断他潜伏在佛手组织中，佛手中并无外籍人员身居高位。所以我们可以推断，他是华人。当年的金发jam，根本就是他们找来的替死鬼而已。

    他的性格极端自大、残忍，追求个性，并且以捉弄人为乐，性格张扬。他极有可能具有’饰演型’人格，也就是说，他有精神分裂的前兆。

    他应该在几年前就回了国，并且入伙佛手组织。在去年作案之后，再次回到佛手潜伏。这对他而言是安全的。但他入伙时，一定不会带着手下们一起。一是小团伙容易引起佛手的猜疑，不易获得重用；二是这样就暴露了他的全部实力，也不符合他既依赖于佛手又瞧不上佛手这些罪犯的心态，所以他不会。

    可是，虽然他与谢晗同为反社会高智商罪犯，却远远不及谢晗。”

    听到这里，简瑶一怔：“为什么？”

    薄靳言语气很淡：“因为他的个性中，深藏着怯懦的一面。你仔细想，迄今为止，他从未与我正面交锋过。而谢晗，却是真正的自信，把自己当成犯罪的艺术家，还记得在香港，谢晗连续作案对我的直接挑衅吗？可是面具杀手，看似张牙舞爪，并且也网罗了几个变态的凶悍罪犯为助手，模仿谢晗为我设置难关，最后，却采用偷袭的方式，重伤了我。他离谢晗，其实差得远了。”

    简瑶听得又好笑又心酸。是啊，面具杀手确实总是躲在阴暗中。可要知道对于警察，对于执法者来说，怕的不是罪犯的挑衅，而恰恰是这种躲在阴沟中的暗箭伤人啊。因为正义总是在光明下行走，可一名狂徒的刀，一颗子弹，突然从背后而来，就可能要了一名声名赫赫、破案无数的侦探的性命。

    从此往后，她只想继续好好地保护他。

    如果还有人想要杀害他，除非踏着她的尸体过去。

    她就是这么平静地想着。

    而薄靳言还未察觉到面前女人的深沉心思，因为连续推理，他的语气中甚至还有了一分惯有的兴奋。他握着她的手，又揽着她的肩，这样原处若有人窥探，只会以为他又抱着心肝宝贝在亲热。他真是太细致周全了。

    他低下头，轻声说：“而后，我的太太，知道我们现在需要剖析清楚的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

    简瑶抬头望着他的下颌：“是……什么？”

    “他在追寻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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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五章

﻿    ﻿    简瑶目光清澈如水。

    薄靳言继续说道：“虽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反社会人格、表演型人格、顽劣的性格……可在他内心深处，他导演了面具杀人案，又导演了韩雨濛复仇案。一定有某个原因，驱使他这么做。告诉我，他在追寻什么？”

    简瑶怔然不语。

    脑海中，却闪现出有关于这两起案件的种种细节……

    为死去妻子报仇的悲痛男人；

    一个个与爱人分离的被劫持的女孩；

    他带着韩雨濛只身出海，却始终没杀，一直带在身边，漂泊数年……

    韩雨濛回来加害曾经最爱的男人；

    傅子遇和韩雨濛一起身首异处；

    面具杀手躲在暗处窃笑；

    ……

    她的心头猛地一震，甚至还想起了那晚，在那个仓库里。薄靳言失足坠下，而她在高空中哭昏死过去。

    ……

    “爱情。”简瑶缓缓地有力地说，“他用这些年，这些鲜血，始终追寻着的，难道是爱情？”说不清什么逻辑，可这个念头，就这么涌进了简瑶的脑海里。

    然而薄靳言丝毫没有嘲笑她，反而慢慢笑了。他说：“是啊。他追寻的，就是惊天动地的爱情。他为它着迷，因为从未拥有过，因为他的心如此孤独，所以深深着迷。”

    “不过。”薄靳言话锋一转，“他的心为何如此孤独，为何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有感情，仿佛这样才能拥有自我。是什么造成了他的自卑和狂妄，却暂时不得而知了。只有真正进入他这个个体的内心，才能窥知他的秘密。”

    简瑶心潮澎湃，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心中的感受。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几个人的样子，可是哪一个，才是他们的目标呢？那个邪恶、残忍、怯懦、病态的男人？

    “对我们而言，占据先机的是……”薄靳言又说，“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完全是阴差阳错。连面具杀手也始料不及。所以他根本来不及隐藏，只能把真实的自我，继续暴露在我们面前。而后，便是我们在佛手的这盘棋中，看谁能首先拔得头筹了。”

    简瑶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有河水缓缓冲在脚边的鹅卵石上，然后又退却下去。一如这个寂静又暗潮涌动的深夜。

    “至于那名警察，虽然我们知之甚少，但依然可以从侧面，做一些大胆的推断。”薄靳言接着说道，“首先，他是朱韬带出来的人。我们先分析朱韬是个什么样的人：嫉恶如仇、心智坚定、胆大心细。他能在西南打击犯罪分子十余年，战功赫赫，心智不是一般的坚定，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那么他在若干年前，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年轻警察，打入佛手内部潜伏呢？”

    简瑶想了想，答：“那个人必须非常优秀，聪明果断、谨慎小心。这样才能在佛手中脱颖而出，也能一直保护好自己。他的意志超乎超人的坚定。特别能够忍耐，正义感非常强。朱韬才敢把他放在这个位置。”

    薄靳言点了点头：“他能够在宋堃眼皮子底下，活这么多年，而且混到高位，出了机警果断之外，必然也承受着巨大的矛盾的心理压力。但是他却在近期把那份资料，想办法送给了朱韬，说明他始终没有变节，依然把自己当成一名警察，值得我们信赖。不过，人不是钢铁，他的内心压力如此之大，如此不平静，外在表现出来，就一定会有一些努力让自己平静的行为和习惯。”

    简瑶睁大眼，想了想，点头，然后说：“还有，既然他不曾变节，那么从行事风格来说，那几个人当中，他一定依然尽量避免自己亲手做坏事，滥杀无辜。他可以雷厉风行，但是行事风格绝对不会残忍狠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薄靳言微微一笑，“他的观察力非常强，心思深沉。他一定以自己的角度，观察过我们。那份资料，关于对佛手组织的打击，也是他多年的心血，关乎成败，也关乎他的生死。他几乎是朱韬最重要的一步棋，朱韬也一定会尽力确保他能够耳聪目明，这样才更安全。朱韬之前同意拿这份资料给我们看，你说他会不会把这个情况也知会那名警察？我认为很有可能，因为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们双方都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错。如果他真的知道我们的存在，知道薄靳言和简瑶，很有可能就猜出了我们的身份。那么，我们就增加了一条判断标准——这个人在我们到小镇以来，并没有真正的为难过我们，甚至还有可能帮助过我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简瑶问。

    薄靳言静默片刻，戴上了墨镜，抬起头，忽的一笑。

    ——

    接下来的几天，看似风平浪静。

    薄靳言和简瑶依然住在客栈里，白天打打牌，跟那几个人还有帮派的人熟悉熟悉；晚上喝酒、抽烟、聊天，活脱脱一副悍匪模样。偶尔宋堃也会安排帮派里的一些人和事，让他们熟悉上手。而随着这几天的相处，薄靳言和简瑶对那几个人的观察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熟悉。

    虽然还没看到办事的效果，但宋堃对他们的办事方式很满意——够低调，不动声色。是聪明人。

    宋堃甚至还拨了栋小房子给他们俩，离客栈不远。手下们已经把房子打扫得整洁干净，薄靳言和简瑶便搬了进去。

    宋堃显然是个聪明人，简瑶排查过屋子一遍后，发现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和监听装置，于是放下心来。

    这晚，夜色幽清，小镇格外寂静。远处的山像一只只野兽蛰伏着，天空倒是散落着明亮的星子。偶尔，会有男人们的笑声和说话声传来。

    这竟是多日来，薄靳言和简瑶睡的第一次安稳的觉。干净的床、柔软的被褥，温和的灯，无人打扰。两人躺在床上，换上的是在小卖部买的廉价睡衣。薄靳言握着简瑶的手，没戴墨镜，但是闭着双眼，眉目清秀。

    “你说这个小城，到底是怎么来的？”简瑶说，“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墙上留有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标语，但也停留在那个时代，包括数量稀少的居民的穿着、生活习惯。”薄靳言说，“说明这里本就是个废弃的、被文明遗忘的角落。在佛手占据了这里作为老巢后，可能更加阻碍了他们与外界的接触和联系。”

    “我听说，这里大概有一、二百原住民。其他的就是佛手的人，大概有五、六十人。占据了小镇的唯一水路出口，握有重火力武装。也就是说，等警方向这里发起总攻那一天，还蛮凶险的。”

    “嗯。”

    简瑶把头靠进他的怀里。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抚上来。简瑶低声说：“你还有心情啊？”他答：“身体动起来，精神就静了下来。能够帮助我们更好的放松。”简瑶忍不住笑了。他却已准确地摸到了床头的台灯，关掉它。一片黑暗里，简瑶的呼吸有些喘急，他的手和口却无比准确地找到各种位置。简瑶：“你……”他说：“显然，我现在比任何人都适应黑暗。”简瑶却听得心头一疼，弓身完全地彻底地迎向他。

    ……

    这几天期间，薄靳言也去温榕的诊所换过一次药。当然，他们现在出行，无论办什么事，都有一两个喽啰跟着。

    温榕待薄靳言依然十分温和，有时候薄靳言也会在那里多坐一会儿，和他聊几句。但并未表露出太多热情和情绪。倒是温榕，爽朗又幽默，时常令简瑶想起傅子遇。却不知道薄靳言是否有相同感受。

    第三天的下午，薄靳言去找宋堃。

    依然是在那间隐秘的办公室里，一壶茶，一支雪茄。简瑶无声陪坐在侧。

    宋堃原本正在点烟，就听到薄靳言淡淡的得意的声音响起：“老大，我知道警察是谁了。”

    宋堃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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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六章

﻿    ﻿    宋堃抬眸看着他，隐隐有笑。

    薄靳言脸上却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拽模样，他说：“老大，那个人选的答案，就在你心里。”

    宋堃眸光微闪，不动声色。

    薄靳言却开始肆无忌惮地侃侃而谈：“您向我抛出了这个问题，说明您心中早就有怀疑。而您，几乎是这个世上同时最了解他们几个的人。如果您不知道答案，还能有谁知道答案？”

    宋堃看他一眼，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脸色却冷下来：“阿蛇，我想你还不够了解我。我不喜欢有人跟我说话兜圈子。”

    薄靳言摸了一下鼻子，说：“我不是在兜圈子。我是要让您知道，最后做判断的那个人，不会是别人，而是您。当然，论聪明才智，可能我比老大你略逊色一点吧。”宋堃笑了一下，却听他话锋一转：“但是观察人、找人、咬人……老大，还是蛇更厉害。”

    午后的庭院，静悄悄的，有鸟从枝头飞过，四下里似乎都没有别人。薄靳言开始侃侃而谈：“您丢给我的，是个烫手山芋。我对他们几个，只有耳闻，几乎是一无所知。不过这也难不倒我。我虽然不了解他们，却了解那个警察的上级——朱韬。论烧杀抢掠，或许我不及其他几位。但是在云南，跟朱韬打得死去活来的人，却是我。他会选择什么样的人来做卧底呢？我想这也是老大你选我来完成这个难题的原因吧。”

    宋堃眼睛一亮。

    薄靳言继续说道：“老大，朱韬这个人，跟普通警察不一样。他有野心，还有点邪气。”

    宋堃静静听着。

    “这一点，也是我这段时间才琢磨出来的。上个月，我的人中了他的埋伏。这事儿没有外人知道。当时我已经有几个兄弟投降了——但是他依然下令开枪射杀了他们。他看似正直，真到了紧要关头，却也没什么底线。像狼一样狠——否则他能在西南安然无恙活这么久？”

    宋堃沉默未语，不说信，也不说不信。但是笑面蛇手下被击毙了好几个人，他确实听说过。却没想到当时是这样一个情况。

    “还有一件事，印证了我的猜测。”薄靳言说，“你说丢失了几批白粉，但是警方却没有任何动静。这说明一点，朱韬想放长线钓大鱼。为了抓您，他愿意放过一些小虾米。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并且有时候会罔顾一些警察的原则。从这一点上，跟你我没有任何差别，呵……只是被冠以正义之名，隐藏得很深。”

    这下，宋堃点了一下头。

    薄靳言接着说道：“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这样一个朱韬，会选择什么样的人成为卧底呢？您的那几个心腹里，杀人多少、手段残忍与否、是否吸毒……这些都不能作为排除内鬼的标准。因为他大可以伪装，伪装得放荡不羁，杀人、放火、别的警察卧底不敢干的事，他都敢干。因为按照朱韬的风格，只要最后抓住你，捣毁佛手，他犯的一切小错，都是可以抹平的。”

    宋堃看着薄靳言，没说话。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薄靳言笑了一下说：“还有，我推测他当年来到您身边时，一定是单独入伙的。为什么呢？因为朱韬这个人，极为谨慎。他埋下的这颗棋，在您身边隐藏这么深，说明能力也是非常杰出的。他绝不会带任何帮手入伙，因为他不能被任何人连累。”

    宋堃抽了口雪茄，淡道：“继续。”

    “两种人，你都不能忽视。”薄靳言说，“第一种，卧底的惯常做法，从基层一步步混起来，看起来全无疑点，逐步获得您的信任。性格内敛，不过多暴露真实的自己，让您看不透；另一种，半路出家，因为干成了什么漂亮事，一下子就到了您的身边，时间比较多，性格张扬，无论那个方面，看起来都完全不像个警察。但因为太不像了，却也正可能是朱韬精心埋下的棋。您更加要格外当心。”

    他说完这一番话后，摸到桌上的茶，慢慢地喝起来。简瑶眼观鼻鼻观心，想起的却是昨晚薄靳言的预谋。当时两人窝在被窝里，他就贴着她的耳朵，浅浅淡淡地说：“首先，我要点明宋堃心中的怀疑——他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他心中有怀疑的人选。之后我一步步牵引他的想法时，就给了他这样的预设前提——这个人选，其实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而后，以假乱真、假假真真，抛出朱韬这个前提，一步步颠覆他对那名警察的怀疑，引到面具杀手身上。”

    “当然也不可以说得太绝对，但至少要让他在心中同时怀疑那两个人。宋堃生性多疑，谨慎狠辣。只要我们在他心中埋下这根刺，那么风险的天平上，至少就有两个人了，那名警察，不再是他唯一的目标。”

    “可是……”简瑶说，“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要怎么找到证据，’证明’面具杀手，其实是’警察’呢？”

    ……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宋堃缓缓地说，“我不能因为你的推测，就抓一个人出来，当成警察干掉。你要怎么证明，那个人一定是警察？”

    薄靳言微微一笑：“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

    这天傍晚，宋堃似乎格外有兴致，叫来了几个心腹，在楼上打牌。唯独温榕和薄靳言不在。温榕据说是进山出诊去了，有个急危病人。说到这件事，秦生嗤笑道：“温榕这个人啊，就是心太热。咱们几个里面，估计就他是好人啊。”大伙儿听了都笑，宋堃也笑。

    似乎还是为了表现亲疏有别，宋堃并没有叫笑面蛇来。他不提，别人自然也不提。

    打了一会儿，屋子里弥漫着烟味儿。还有顾安总带着那么点阴郁的笑声，赵坤的低笑咒骂，和秦生的轻言细语。宋堃打了几把，就让郑晨换了手，自己在旁边抽着雪茄。郑晨没多久就输了，输得满脸通红，成为哥哥们取笑的对象。

    宋堃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至另一名手下，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进来：“老大。”

    宋堃吸了口烟：“说。”

    手下看一眼众人。宋堃却说：“不必避着他们。”

    牌桌上众人的动作，似乎都慢了几分。

    手下说：“查清楚了。关于笑面蛇的消息，警方一直掖着，查不到。后来我们的人又找了别的路子，终于确认，真正的笑面蛇，已经被警方抓了。”

    屋子里，显得特别静。连牌落下的声音都没有了。

    宋堃又深深吸了口烟，然后将剩下的半截雪茄都戳熄在烟灰缸里，神色淡淡地说：“这烟，味道越抽越淡了。”

    ——

    同样的暮色下，有人动作娴熟地抽完了半支烟，剩下半支，像是随手一弹，弹进了旁边的栅栏里，落在了泥地上。

    没过多久，天刚黑下来，就有人闯进了离客栈不远的一座小楼。片刻的骚乱后，恢复平静。那小楼里也寂静一片。

    ——

    已是深夜，河畔流水潺潺，星光隐约，显得愈发宁静。远处的小镇，灯火稀疏，仿佛已陷入沉睡。

    几个喽啰靠在小屋的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聊着天。门是从外头紧锁着的，挂着一把大铁锁。窗户也用铁条封死。里面的人万万逃不出去。

    屋内很窄逼，还堆有柴火，地面潮湿寒浸，到处接着蜘蛛网，是个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所在。简瑶只得把身体更紧地缩成一团，无奈手腕脚踝都被绳索绑住，只能非常小范围的动弹。

    偏偏还在这时，听到轻快的口哨声。

    她斜眼看着身旁的薄靳言。他的手脚自然也被绑住，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顶那个小灯泡发出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居然依旧温文尔雅，气质清华。

    “喂……”简瑶说，“吹口哨不应该吧？我们现在马上就要被杀了，你不应该表现得阴郁低沉吗？”

    薄靳言答：“既然我智谋过人，自然不会有无意义的低落情绪。有个人，一定会来救我们。”

    简瑶还是有些担心：“他如果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他可舍不得看我就这么死去。”

    简瑶静了一会儿，用袖子里藏着的刀片，割开绳索，然后又把刀片藏回去。这还是方青以前教她的小花招——那个刑警什么三教九流的东西都懂不少。她起身到了薄靳言面前，替他也割开手脚上的绳索，然后说：“已经等了这么久，时间也差不多了。老公，今晚凶险。我们以前说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由我来保护你。”薄靳言抬起脸，一时未答。

    却在这时，简瑶眼角余光瞥见地上一只非常大的蜘蛛，正爬了过来。她的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凉意，心头一紧，人也下意识软在薄靳言怀里，躲了起来。

    薄靳言：“怎么了？”

    “有……”眼见那蜘蛛越爬越近，简瑶“啊”一声压抑的低叫，从旁边抓起一根柴火，朝蜘蛛敲去。蜘蛛受惊，这才转向往另一边爬去了。

    “蜘蛛？”薄靳言问。

    简瑶惊魂未定，看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

    薄靳言笑了一下答：“这种环境，有蜘蛛不足为奇。我们进门时，我感觉脸上似乎撞到了蜘蛛丝。而且你一直最怕蜘蛛。所以并不难推断。跑了吗？”

    简瑶看那蜘蛛爬得没影了，吁了口气：“跑了。”

    她保持在薄靳言怀里的姿势未动，手还抓着他的衬衣，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这时却听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道：“噢，’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由我来保护你’，誓言犹在，我的骑士，却已经被一只凶残的蜘蛛打败了。”语气中充满叹息。

    简瑶：“……你闭嘴。”

    ——

    这个夜晚，睡不着觉的人，还有很多。

    宋堃就是其中一个。

    他平生最恨被欺骗。那个警察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只要能揪出那个人，死多少兄弟，破多少财，他都无所谓。更何况，今晚那人即将掉进网中。

    这是小镇最高的一座楼。宋堃站在窗前，手边，放着一把狙击枪。他还拿着一副红外望远镜，耳朵上戴着一副耳机。那每次用于处决人的小木屋周围的情景，他一览无余。还有笑面蛇夫妇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他的耳朵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手指始终在狙击枪上，一下下敲着。

    若认为笑面蛇是警察，那个人一定会来救。

    他要亲手杀掉他。

    临近子夜了。

    按照惯例，关进小木屋的人，都会在凌晨三点前杀死，尸体弃入江中。也就说，离笑面蛇夫妇的死期不远了。

    门口的几个喽啰，守在木屋周围，打着哈欠。

    薄靳言和简瑶始终清醒安静地坐着。

    直至，木屋外，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名喽啰惊讶的声音：“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简瑶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铁条间的缝隙，看到一个人影。

    她也吃了一惊。

    来的是郑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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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七章

﻿    ﻿    在简瑶的印象里，郑晨这个年轻男人沉默、傲慢，还有点孩子气。更像个倔强的大男孩，而不像一个黑帮头目。这几天，他们之间相处也不多。可他却来了。

    郑晨说：“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看守的喽啰很为难：“郑哥，这不合规矩，老大吩咐过……”

    “老大那边我去说。”郑晨不太耐烦地打断。

    喽啰于是不说话了。

    门外静了一会儿，薄靳言和简瑶听到郑晨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俩，真的是警察？”

    简瑶看向薄靳言，他轻轻摸了一下下巴，语气深沉地答：“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佛手认定我们是。”

    郑晨静了一瞬，又说：“但是你们总是骗了我们。”

    薄靳言自嘲地一笑：“混饭吃而已。”

    简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他跟郑晨瞎扯。过了一会儿，却听郑晨问道：“你们夫妻，有什么遗愿？我尽力去达成。”

    这话一出，连薄靳言都微微怔然。

    简瑶开口：“谢谢你，郑晨。”

    薄靳言说：“多谢。但是我们生而无愧，死而无怨。我们夫妻，从来都没有什么遗愿。”

    门外安静了很久，才响起喽啰们的低语声。于是简瑶和薄靳言这才知道，郑晨早已走了。

    当然，这一幕，他们三人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落入了宋堃的眼里耳里。他透过红外望远镜，看着郑晨走远，嘴角倒是浮起一丝笑。

    “把郑晨给我叫来。”他对手下说。

    郑晨很快到了。进屋后看到一切，他一愣。

    宋堃却连头都没回一下，点了根烟，说：“你对他们俩倒是心软。”

    郑晨答：“他们不像警察。你之前也说过，警察不会像他那样，不知天高地厚锋芒毕露。”

    宋堃说：“如果我一定要杀他们呢？”

    郑晨静默了一下，答：“那就杀。你做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宋堃这才笑了，从桌上抽出另一支烟丢给他，然后问：“他们几个呢？”

    郑晨答：“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秦生在跟人打牌，赵坤在沙发上睡觉。”

    宋堃的嘴角动了两下，重新坐下，一只手提起枪，另一只手拿着望远镜，淡淡地道：“到底谁是警察，很快就会清楚。”

    这计谋，还是昨天他和笑面蛇一起定下的。当时他询问笑面蛇，若一切都是推测，要怎么证明谁才是警察呢？

    笑面蛇笑得猖狂又蔫坏，说：“老大，你之前不是也怀疑过我的身份，派人去查么？我想一定查实了我的身份，所以现在你才敢用我。但是别人还不知道啊。你就对大家说，查出来我其实是警察，明天就要干掉我。这一点大家不会怀疑。到时候，谁来救我，谁就是那个该死的警察。”

    ……

    宋堃闭了闭眼又睁开，笑面蛇说得没错，如果不尽早把那个警察找出来，他连觉都睡不好。笑面蛇这个办法看似简单粗暴，仔细一想，却是合情合理。而且事出突然，不给那个警察太多思考分辨的时间。有很大把握，能钓出来。

    ——

    此刻，简瑶担忧的，也是会钓出谁这个问题。

    但是之前，她向薄靳言吐露这个担忧时，他就表现得很淡定，说：“放心，我已经给那名警察留下口信了，他不会轻举妄动。”

    简瑶说：“可他万一还是来了呢？”

    薄靳言说：“噢，那我只能说，他是个猪队友。那即使像我这样神一样的选手，也只能认栽。”

    简瑶瞥他一眼：“这话也是跟安岩学的吧？”

    薄靳言：“……是的。不过……”他话锋一转：“他不会来。一只猪无法在狼窝里生存这么久，他也是狼，还是比他们更凶悍善于忍耐的狼，所以他一定沉得住气。”

    这话简瑶还是比较信服的。她点点头，又问：“你确定，’他’又一定会来？”

    薄靳言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他一定会来。他视我为挑战，又性喜游戏，现在我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而突然出现在他的势力范围，已经够让他恼火了。我还要就这么寂寂无名地被别人轻易杀死，他怎么忍受得了？他的性格狂妄阴郁之极，所以他一定会来。”

    ……

    简瑶靠在薄靳言肩头，听着屋外的流水声，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意识到，门外的几个喽啰，已经很久没有讲话了。

    抬起头，发现薄靳言不知何时坐得笔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

    “来了。”他说。

    简瑶心头一震。

    果不其然，门外隐约有哼歌声传来。渐渐靠近。

    而那几个喽啰，一点动静都没有。简瑶估计，他们已经被人远距离射杀了。

    近了，更近了。简瑶也听清了那个轻柔低沉的男声，唱的竟然是《天使怎么会伤我的心》。

    “uldanangelbreakmyheart（天使怎么会伤我的心）

    allingstar（为什么他没能追逐我的流星）

    ……

    iheardhesealeditithakiss（我听说他用他的吻将其封印）

    lykissedhercherrylips（他轻轻地亲吻她的唇）

    ……”

    薄靳言说得没错，他在向鲜花食人魔致敬。因为这曾经是谢晗最爱的歌。在被谢晗囚禁的多少个夜晚，简瑶时常听到他在牢笼外，悲伤地吟唱着这首歌，还有他低笑着对她打招呼：y……

    薄靳言已经拉着简瑶站了起来。简瑶的心仿佛沉入一片黑色油漆封住的水面中，而她的双眼却更加沉亮锐利，她摸了一下衣服下摆藏着的那把枪，但现在还不到掏枪的时候，否则宋堃等人会生疑。她深吸一口气，却感觉薄靳言已经握紧她的手。

    “站到我身后。”他的声线清冷、低沉，不容置疑。简瑶抬起头，看到他侧脸清峻的线条，还有那漆黑的掩饰一切表情的墨镜。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然后是开锁的声音。然后，门被人拉开了。外头寒凉的空气，还有清亮的月色星光，统统涌了进来。

    一个人，站在十米开外的位置，持一把突击步枪对着他们。

    “出来吧。”他说，“我和你，怎么能在一间小破屋里谈话呢？”

    他穿着黑色连帽衫，戴鸭舌帽，高瘦身材，于去年那伙人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他的脸上还戴着一副国王面具。国王的表情有些悲哀，可两撇小胡子高高翘起，又显出几分滑稽。

    薄靳言拉着简瑶的手走出来，静默了半瞬，笑了：“是你。”

    顾安低笑着答：“当然是我。惊喜吗？”

    “你为什么会来？舍不得我死？”

    顾安嗤笑声更重，叹息道：“是啊，我怎么能让那一帮蠢货杀了你？”

    远处，站在窗边的宋堃，虽不动声色，脸部的肌肉却已无声翕动着。而他身后，赵坤、秦生、郑晨三人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也都没说话。

    薄靳言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身体始终对着顾安的方向，把简瑶挡在身后。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混进佛手的？”他问。

    顾安又偏头看了看瞄准镜，心中的快感已有些无法抑制，他笑嘻嘻地答：“杀几个人，抢几批货，自然崭露头角。你问这些无聊的话做什么？快跟我走吧，我们去个更好的地方。”

    薄靳言却不动，继续不慌不忙地问：“你这样做，就不怕他们察觉出异样吗？”

    顾安低笑道：“他们不会察觉的。等他们三点钟一来，只会以为你们俩杀了守卫逃走，查不到我头上。要是真的察觉了，又有什么关系，我在佛手已经得到想要的一切，这个组织、宋堃……他们所有人，就像被我玩剩的女人似的，我可半点不在乎……”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声尖锐的子弹破空声，瞬间由远及近，撞在他身上。即使他反应极快，瞬间扑倒在地滚到一块大石头后，右肩还是中弹了。他闷哼一声，步枪差点脱手而出。

    简瑶也压着薄靳言的身体，同时卧倒，三人趴在地上，都抬起脸，隔着几米远相对着。

    面具后，那双眼眼神一震，他不可思议地吼道：“king！你居然与佛手的人联手对付我？哈！哈哈！”

    薄靳言根本就没理他。就在这时，远处楼上的枪声并未再次响起，大概是找不到合适的射击角度。顾安手里握着的是重武器，近距离枪击，简瑶和薄靳言只会占下风。事不宜迟，简瑶瞅准顾安情绪起伏的时机，拔枪一跃而起，枪口就逼至了他的头顶。然而顾安的反应也是奇快，一把抓枪抬起，以巨石为掩护，枪口正对简瑶的胸膛。

    两人就这么对峙上了。

    薄靳言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顾安却已冷冷开口：“站住。这种时候，瞎子就不要掺合了。否则我一枪打爆你女人的身体。”然后抬起头，朝简瑶非常阴冷的笑着：“噢，好像变得非常勇敢了呢？是真的勇敢，还是内心更加恐惧了呢？”

    简瑶竟半点不慌，淡淡一笑说：“你也可以试试，我一枪能不能打爆你的头。生死对于我和他来说，早已经无所谓。可你呢，这么死了，还怎么实现那些梦？还有你从佛手谋得的一切，都成了空。我可真替你舍不得。”

    顾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笑了，说：“你们……所有人……真的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吗？以为我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吗？可是一切，依然按照我的计划在走呢！”

    简瑶心头一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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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八章

﻿    ﻿    爆炸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如同平地上野兽的一声尖啸，破窗而出。

    河岸本就空旷，那一声爆炸隔得不远，更如同就在耳边。简瑶一下子往后退了半步，猛的抬头，却见发生爆炸的，不正是宋堃所在的那座小楼？

    这顾安，竟早有阴招！

    想到这里，简瑶心头一寒，霎时回神。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顾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抓住她分神的空隙，一把握住她的手枪枪身，往旁边一扭，同时扣动扳机开枪！

    说时迟那时快，简瑶的应变速度这一年也被方青调教得极快，身形一错，险险避开这一枪，“噗”一声打在土地上。简瑶手里的枪脱了手，可她在这样危机的关头，不退反进，双手反折夺枪。这一招不凭身手，全凭胆识。顾安吃了一惊，手里的突击步枪竟也被她扭得脱手坠地。

    然而顾安终究还是技高一筹，见枪脱手，他也发了狠，重重一拳击在简瑶腹部，简瑶躲闪不及，吃痛弯下腰，他又一个手刀，劈在简瑶后颈，简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这样惊险的缠斗间，顾安下意识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个电光火石的念头，滑过脑海——king呢？！他已经安静太久了，怎么可能对妻子的安危无动于衷？

    某个瞬间，他抬头望去，明白了。

    薄靳言依然站在小屋门口，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这个瞎子，有心无力啊，哈哈。他和简瑶手里都有枪，薄靳言贸然靠近，帮都不知道怎么帮吧？顾安的嘴角弯起一丝笑容，他就喜欢看king无能为力的样子。譬如一年前，譬如现在，呵呵呵……他的眼角余光也瞥见，距离薄靳言不远的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喽啰，其中一人腰间还别有枪。不过没有关系，一个瞎子哪怕聪明绝顶，也不可能知道那里有把枪，也不可能准确迅速地拿到那把枪……

    顾安将倒下的简瑶推开，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也滑落了。他再抬头望着对面小楼上隐约的火光，心头一阵愉悦。他弯腰刚要拾起自己掉落的那把枪，同时懒洋洋地说：“king，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真是美妙啊……”

    他的话嘎然而止。

    后脑，轻轻一硌。

    那是一把枪，一把冰冷的手枪，准确无比地抵在他的脑袋上。

    “是啊，的确美妙，面具杀手。”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传来。

    顾安整个人都定住了。

    king……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除了漆黑的枪口，他还看到了一双明亮无比的眼睛。

    纵使面具杀手轻狂之极，此刻脸色也变得煞白。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除了此刻那人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那个令他们又恨又怕的king，就这样站在小屋外的空地上，没有戴墨镜，墨镜丢在了地上。他拿着枪，而原本躺在地上那名喽喽腰间，已经空了。他的眼睛那样清澈，清澈得一如当年，如同水中明月。他那样清清朗朗地站着，遗世而独立，像是已经这样凝望了一切很久很久。

    顾安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可喉咙里却发出尖笑嘶哑的声音：“哈哈……king，你的眼睛……好了呀……”

    薄靳言并不理他的疯癫，他眼中有一条静默的长河。

    “杀傅子遇的，是不是你？”

    顾安的神色渐渐变得冷淡，漫不经心地答：“是啊，你的傅子遇，他可一点都不好玩，无论怎么折磨，也不肯求一句饶，还想带走我的韩雨濛，后来我就把他给……”

    他的话没有说完。

    “砰”一声枪响，薄靳言已开枪击中他的右胸。顾安闷哼一声，摇晃了几下，硬是没倒下，嘴角明明有血，笑容却更灿烂了：“噢噢，你生气了吗？伤心了吗？是不是觉得人生真他～妈可悲呀？你早就该有此觉悟的呀，为什么要等傅子遇死了才领悟到呢？”

    “不。我不觉得人生可悲。”薄靳言说道，同时“砰”又是一枪，击中顾安腹部，这下顾安彻底站不起来了，跟一滩烂泥似地软在地上，听薄靳言继续在头顶说道：“有的人，即使死去，他短暂的人生，也如同钻石般灿烂珍贵。有的人，活着不过是顶着一副虚妄的躯壳，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只因为自己可悲，所以看整个世界，都是可悲。”

    顾安只是低头笑着，吐出一口鲜血。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他问，“我曾经怀疑过，但是你们演得太像了……噢，不会是，你连妻子都骗了吧……king，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呢，你太会玩了……”

    薄靳言低头凝视着他，答：“三个月前。呵……我对自己说，永不睁开双眼，直至找到杀死子遇的凶手。”

    顾安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脸色惨淡至极，一时没有说话。薄靳言却在此刻道：“面具杀手，抬起头。”

    顾安满身已是血，却咧开嘴笑了。他并不知道薄靳言此举的用意，缓缓地抬起头。

    他突然全身一震。

    这一次，他把薄靳言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清俊、孤傲、削瘦的男人，那双眼睛深沉冷漠。

    可为什么，在这样一双眼睛里，顾安还看到了一丝温和的悲哀。

    那悲哀，那隐隐的水光，像极了另一个男人……

    顾安全身都开始发抖，哪怕他从来都是全无人性的一个人，此刻也感觉到某种奇异的恐惧，遏住了自己的心。他一下子全身一抖，失声道：“傅子遇……哈……傅子遇……”

    然而此刻薄靳言的眼中悲哀隐去，只余某种漆黑不见底的颜色。

    “是的。”他在顾安耳边说，“这一双……是子遇的眼睛。今后也是我的。”

    他连开数枪，顾安终于气绝，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

    周围刹那寂静无比。

    薄靳言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大步走向简瑶，将她从地上抱起。

    就在这时，木屋后的草丛中，传来响动。那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薄靳言缓缓回过头。

    那人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手里还拿着枪，低声说：“你不该亲自开枪杀他的。”

    ——

    爆炸发生之前三分钟。

    当时小楼之上，气氛还颇为凝重。

    宋堃打完那一枪，却发现顾安已躲到岩石后，一时找不到射击角度。宋堃心中恨意弥漫，转头看着离门口最近那人，也是他最彪悍的、足以与顾安抗衡的人之一。他恶狠狠地道：“你带人，把顾安给我活捉回来。哪怕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他像条狗一样，丢到我面前来。”

    那人领命去了。宋堃回过头，就看到郑晨握着手机站着，脸色阴郁。旁边的秦生，也是一脸阴沉。宋堃的语气倒是格外平静，说：“把这个祸害除了，家里就太平了。原来顾安手里管的事，以后靠你们了。”

    郑晨点了一下头，秦生忙说：“是。”

    宋堃重新戴上监控耳机，端起狙击枪，便听到里头顾安的声音传来：“你们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吗……可是一切，依然按照我的计划在走呢！”

    宋堃心里惊了一下。猛然间，他听到身畔响起“滴滴滴”的声响。只毫厘功夫，那声响就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他霍然转头，看到郑晨低头看向手机——那声音正是手机发出的。

    几天前顾安给他带的新手机！

    秦生也惊讶地望过来。宋堃反应却是最快，大吼道：“丢掉！”同时丢枪往旁边墙角扑去！

    然而郑晨来不及丢了。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有突然升起的一团火光，瞬间炸裂开的一切。冲击波一下子撞毁了整个房间所有的玻璃，宋堃和站得稍远的秦生如遭重击，同时扑在地面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而原本郑晨站的地方，现在已是一片烟雾、火光和碎渣，血肉被炸飞到房间各处，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

    薄靳言抱着简瑶站起来，那人也从阴暗处走到光亮之下，挺拔的身材，硬朗的脸庞，正是赵坤。

    薄靳言走到木屋门口，拾起墨镜。

    “你怎么来了？”薄靳言问。

    赵坤答：“宋堃让我来收拾顾安的，没事。”同时朝薄靳言伸出手，薄靳言把手枪递给他。赵坤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擦拭干净，然后插回自己腰间，然后说：“顾安就当是我打死的。可是薄教授，你们这一步，走得太冒险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头。

    薄靳言倒是笑了一下，说：“烧了吧。”

    这烟头正是整个计划实施之前，薄靳言抽完丢在赵坤家院子里的。烟头里夹了张纸条，写了两个字：“勿动”。

    而薄靳言察觉出赵坤的异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抵达这里的第一晚开始。

    当晚，赵坤带人来到他们暂时落脚的小院查看。按理说他这样胆大心细的人，既然决定第二天动手干掉他们，就不该留下什么痕迹。他却在院子里抽了支烟，把半截烟丢在非常醒目的位置。烟非常贵，这不合理。这等于是提醒他们，半夜有人过来了。

    而之后，薄靳言对赵坤的种种观察，发觉他都符合那名卧底的心理画像。而郑晨、秦生、顾安都完全不符合。于是决定在实施这个以假乱真的计策之前，如法炮制用烟头传递信息给他。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薄靳言问。

    赵坤答：“郑晨被炸死了，秦生和佛手受了伤。我们现在拖着顾安的尸体回去，他们不会起疑。”

    薄靳言点了点头：“很好。”

    赵坤静了一下，又说：“因为丢了那份资料，整个佛手现在管控得很严，我也没办法跟外面取得联络。薄教授，那边是否有指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我已经查到，佛手这些年积累的大量钱财，还有一大批军火、毒品，都在山里。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以他的性格，只怕很快会转移潜逃，到那时候，又难抓了。我在佛手呆了五年，已经熬到了这一天，我不想功亏一篑，我一定要将他们全都绳之于法！”

    薄靳言的眸色深沉如夜，他淡淡笑了一下，说：“放心，他们统统跑不掉。已经这么几天时间了，我的人如果还不能和你的朱队长一起，利用已有种种线索，推断出这个地方的所在。那他们也可以去领盒饭了。如果我没有估算错，就在这几天，他们会发动总攻。我们到时候只需保护好自己，与他们里应外合就好了。”

    赵坤听完后露出笑意，长长的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薄靳言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薄靳言的身体瞬间一僵，墨镜已在他手中，然而他静默一瞬，没有戴上，而是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简瑶嘤咛了一声，睁开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脸，看到了那双终于睁开的眼。他的眼睛温和隽黑，一瞬不瞬凝望着她。这一刻这样寂静，简瑶心中却如同冰封许久的河面，突然裂开一道巨缝，阳光不由分说地照了进来。她握着他胸前的衣襟，眼泪冒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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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一十九章

﻿    ﻿    天还没大亮，整个小镇笼罩在灰蒙蒙的颜色里，特别宁静，像是前一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堃半靠在床上，露出大半个肩膀和一只手臂，一个略懂医术的手下，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他的眼眶全是红的，额头青筋暴出，眼睛却死死地亮着，他问手下：“温榕还没回来？”

    手下答：“温医生昨天就进山去给一个老乡治病了，今晚才能回来。”

    宋堃冷哼一声。

    旁边的秦生，脸也被碎片划到，背上也有伤，但伤得并不重。闷闷地坐在边上抽烟。屋里的气氛沉闷压抑无比。

    薄靳言坐在另一侧，也在抽烟。墨镜映着光，整个人显得沉着又有棱角。赵坤站得离众人最远，一直望着窗外。

    宋堃问：“赵坤，你看什么？”

    赵坤说：“没什么，在想阿晨这小子，现在到哪儿了。”

    团队里赵坤这小子向来最重情义，听到他的话，宋堃心中也跟有把钝刀子在割似的。郑晨从小就跟着他，忠心耿耿，哪能想到就这么没了？

    他同时还感觉到某种空洞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尽管是为了抓卧底，除去他心头之恨，但一晚上折损两员大将，却是事实。不过顾安是个警察，他一点也不可惜，换来了个笑面蛇，倒用的诚心如意。

    他说：“阿晨没有家人，处理好他的后事。”

    众人同时答：“是。”

    宋堃又说：“警察除掉了，现在这里算是安全了，但恐怕不会有久安。那份资料落到过警察手里，虽然没有标明这儿的位置，我终究是不放心。大家休整两天，秦生、赵坤，阿蛇他不熟，你们俩带着他清点好咱们的所有人马家当，计划提前，我们三天后就撤离。”

    薄靳言面露笑容，问：“老大，去哪儿？”

    宋堃对着他，还是有笑容的，答：“缅甸。”

    ——

    开完“会”，薄靳言回到那个临时的家中。一推开门，就见简瑶靠在床上，望着窗外，云光浮动。

    他摘下墨镜，搁在客厅桌上。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莫名心跳竟有点快。因为找不到原因，他在心中鄙视了一下自己。然后走到她身旁坐下，拉住她的手。

    昨晚击毙顾安后，已有别的喽罗赶来，他和赵坤得马上赶去宋堃那里避免露馅，所以当四目相对后，两人都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薄靳言又重新戴上了墨镜。

    薄靳言想说点什么，一时竟然语塞。简瑶见他进来后半天不说话，一抬起头，就看到他白玉似的面颊隐有绯红。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说：“你连我都瞒？”

    薄靳言立刻说道：“不，简瑶，对不起，我并非有意。事实上，我根本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我原本打算做完所有的事，再回北京找你。我对着子遇的墓碑发过誓，绝不提前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

    “那后来呢？”她说，“为什么一直不说。”

    他静了片刻，说：“我权衡过。此行极为危险，你如果知道我的眼睛已经恢复光明，哪怕刻意伪装，潜意识里还是会把我当成正常人，这样言谈举止里很容易露出马脚。那样对你我都不安全。”

    简瑶笑了一下说：“那是，我的确没有你会演戏。”

    见她笑了，薄靳言心头一松，将她的手拉到胸口，说：“我知道，你有过怀疑，但是选择不闻不问，完全信任我。你是世上最好最聪明的女人，谢谢你，简瑶。”

    简瑶心中一阵酸楚又温暖，低下头不动。薄靳言将她抱进怀里，她想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过了一会儿，她便不动了，把头靠在他怀里。

    诚然，她怀疑过，甚至是很多次。

    自两人重逢至今，薄靳言在她面前，所表现出的超乎常人的敏锐，就令她隐有疑虑。追捕洛琅那次，他曾和疑犯独处过，之后那么断定凶手就是洛琅，也隐隐让简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暗示得最明显的，应该就是那夜两人漂流在水上铁罐里。他抓住她的手，一遍遍触碰他的眼睫毛，那次简瑶差点哭出来，想问清楚这分别一年内的所有。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既怕一切只是自己过于敏感，触痛了他，也带来更多失望；也想他若真的已能看见，必然会自己开口告诉她……

    简瑶垂下头，薄靳言便望着她白皙纤细的后颈。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别生气，我的……简瑶。”

    我的简瑶。

    这四个字落在心上，就让人心中如温暖的潮汐蔓延。简瑶叹了口气，说：“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你的决定是对的，我如果知道你眼睛恢复了，有了这个潜意识，有时候不经意就会把你当成正常人看待，被面具杀手或者佛手的人发现就糟了。而且也正是你的’示弱’，让面具杀手掉以轻心，才得以杀了他。”她转过头，双手捧起他的脸，终于还是笑了，说：“我的靳言，现在变成个’坏男人’了，居然能骗过所有人，下这么大一盘棋。”

    薄靳言的唇抿得有点紧，说：“我只不过利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与他们博弈而已。我永远都不会是坏男人。”

    简瑶的心被他说得更柔软了，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清澈锐利依旧，还带着几分薄氏特有的傲气和淡漠。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她望进那深深的黑色里，竟似乎看到一丝温柔的悲悯。

    “这是子遇的眼角膜？”她轻声问。

    他“嗯”了一声。

    她俯脸过去，开始亲吻他的眉骨和眼睑。薄靳言轻轻蹭着她的脸，这片刻的缠绵，已是情意滋长，弥漫在这窄小阴暗的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简瑶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着薄靳言的头，让他靠在怀里。手指插入他柔软的短发中，轻声说：“靳言啊，你受苦了。”

    薄靳言没有说话。他的脸埋在她怀中，慢慢呼吸着。

    过了一阵子，简瑶却感觉到胸襟有些许湿意传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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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章

﻿    ﻿    这里是警方的临时指挥中心，朱韬正带着一众刑警忙进忙出，侦查与佛手和薄靳言有关的一切线索。方青却站在地图前，浓眉紧蹙，左手夹烟，右手持笔，始终在出神。这张地图上，已经被他写写画画了许多条道道。

    安岩坐在几台电脑前，秀气的眉毛也是皱着的。他一直在搜寻一道信号，无奈信号太微弱，只能确定大致方向，无法精确定位。

    方青盯着地图上的一角看了好一会儿，把笔一丢，转头问：“你进展得怎么样？”

    安岩把电脑屏幕转过去，一指：“只能确定他们现在在这一带。靳言的阅读器电量大概不足了，信号微弱。周围网络条件也不好，干扰还多。唉，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把他从头到脚都装满信号发射器的。”

    方青笑了，说：“也不是没有收获。我也断定佛手的老巢在这一带，与你的监测结果一致。”

    “你怎么断定？”

    方青从怀中翻出朱韬那份资料的影印本，说：“靳言对朱队说过，有了这份资料，他再花些时间，就能推断出佛手的老巢所在。佛手近几年来每一次的作案线路、逃离线路；出没踪迹；结合周边公路、水路情况和地质环境……我理解靳言的话，这就像解一个复杂的多元的方程式，方程式的答案，就是佛手老巢的坐标。这其实是个概率和逻辑问题。我把这些条件，全都标在图上了。可以看到，既位于佛手这些年活动的中心区域，又具有复杂水路环境的，就是这片区域。”

    安岩说：“可是地图上这一带的几个偏远城镇，朱队都派人从水、陆、空三个方向，秘密搜查过了，连一些小村子都去过了。并没有发现佛手的踪迹。那里地广人稀，除了几个数得出的城镇和村落，几乎就没有人烟。如果他们躲进山里，我们根本没法找。要是一寸一寸地搜，得搜好几年。”

    方青说：“不，这么一伙匪徒，长期躲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不太可能。他们也得生活，得外出，得玩女人，得做那些违法勾当。他们至少得住在一个镇上。”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方青说：“福尔摩斯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结果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答案。喂，小子，查查那一带有没有那种没有录入地图、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小镇？这也更符合佛手挑选老巢的条件。”

    安岩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到底还是在电脑前重新开始搜寻了。

    方青往椅子里一靠，慢慢地吐了口气，神色却变得凝重。那两个人比谁都要坚韧正直，死谁都不应该死他们。他一定要把他俩，安全地带回来。

    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接起，笑着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声音温柔懒散得令安岩耳朵都麻了一下。可方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毫无顾忌地在工作间隙谈恋爱。

    过了一会儿，安岩盯着屏幕，自己也笑了。

    谈恋爱果然跟单身狗不一样。刚才他居然想起了跟顾彷彷的吻。那短暂的几天，两人可是吻了很多次。他的女朋友是个cosplay冠军，攻气居然也是十足。有一次吻了几分钟，他都快换不过气了，她却将那漂亮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说：“我的气可是很长的……跟人比憋气从来没输过。”

    傻姑娘，亲吻又不是比赛，居然还跟他较劲。

    安岩眉梢眼角始终带着笑，双手在键盘上“啪啪啪”，继续完成自己的搜索任务。

    然而即使他这样的顶尖黑客，找到方青想要的答案，也花了足足半天的时间。

    暮色降临时分。

    “找到了！”安岩伸了个懒腰说，“被你料中了，还真的有这么个地方。”

    方青立刻凑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一座小城的模糊照片。位于某座山的山脊之上，竟都是些上世纪的老旧建筑。墙上还贴着发黄的老画报，很多地方破败不堪。

    “网上没有这些资料，一般公安系统里也没有。我入侵了一家老档案馆的系统，找到了这些老照片的扫描件。这个地方叫朴罗。”安岩说，“原本是金沙江上游一个县城所在，上世纪50年代，因为地质学家提出有巨大的山体滑坡危险，所以整个县城搬迁走了。那里成为了一片废城、死城。现在已经过去快70年，据说早就没人住了。有可能是因为政治上的原因，历史书上、地理书上也都抹去了朴罗。所以我们这一辈人，甚至上一辈人，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朴罗的存在。”

    ——

    “你没有把知子洲这个地方，报告给朱队？”简瑶问。

    赵坤靠在沙发上，咬着烟说：“没。其实这才是我第二次到知子洲，如果不是今年年初进了一批大货，而且有搬家的打算，宋堃他也不会长期呆在这里。这里叫知子洲，当地人都这么叫，可我在地图上、网上都查不到这个地名。两次来这里，都是在夜里，水路七弯八绕非常复杂，根本记不住。而且宋堃安排有专门的人轮流开船划桨，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会让一个手下知道太多秘密。”

    薄靳言坐在他对面，沉吟了一会儿，问：“这个小镇，除了宋堃的手下，还有多少平民百姓？”

    “一百五、六十人吧。”赵坤答，“也不知道这个小镇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不通水、不通电，没有网络。当地人自给自足，与世隔绝。唯一的水路掌握在佛手手中，佛手控制着这个小镇，双方相安无事，好像已经有些年头了。宋堃找到这么个地方，也是煞费苦心。你们一开始跟着那个阿鸿，能够误打误撞漂到这里，也算是幸运。”

    简瑶微笑说：“我们命不该绝？”望向薄靳言，却发现他眸色沉静，简瑶一怔。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问题，一时却抓不住。

    “警方进攻那天，我们必须保护好平民。”薄靳言说。

    简瑶和赵坤都说是。

    此时暮色已经低垂在窗外，赵坤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看，说：“我先去老大那里，你们晚点过去。”

    等赵坤离开有一会儿了，薄靳言才拄着拐杖、戴着墨镜，由简瑶搀扶着，往宋堃住的那栋楼走去。是吃晚餐的时间了，也是商议事情的时间。多打探一些消息，才能更多地占据主动。

    只见街边，又看到几个平民挑着水桶经过。小镇饮用的都是井水，最好的两口井，自然由佛手霸占。也有专人每天负责担水，送给兄弟们。每天暮色降临时分，就是送水的时间。

    “渴吗？”简瑶问。

    薄靳言摇摇头。

    于是简瑶说：“等晚上回去了再烧水给你喝。你不要学他们喝生水。昨天我就看到你直接喝了。”

    薄靳言笑了一下，说：“遵命。”

    简瑶也笑了。

    不料刚走到半路，却被两个小弟拦住了：“蛇哥、蛇嫂，出事了！老大叫你们马上去前面赵健家！”

    赵健是谁？同样是宋堃手下的一员猛将，地位虽不及五罗汉高，但也是近年来上升很快的一个角色，跟了宋堃不少年了，手里也握着佛手不少重要的生意。薄靳言和简瑶一走到赵健家门口，就看到围了不少人，乱糟糟的一团。

    而且，他们还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薄靳言和简瑶走进去，便看到宋堃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脸铁青，身旁站着赵坤和秦生。

    “老大，发生了什么事？”薄靳言问。

    宋堃说：“自己去看。”

    薄靳言在简瑶的搀扶下，走到房间门口，同时一怔。

    血已经流到门口了，也快干涸了。一个人靠坐在床边，没有头。脖子那里被齐齐砍断，看起来狰狞至极。

    头被丢在墙角，看起来应该在血泊里滚过了几圈。简瑶和薄靳言都见过那赵健，认出正是他的头。

    而床后的墙上，阴暗的光线中，挂着一个国王面具，面具下是一行血字：

    “你们杀不死我。

    j。”

    落款是“j”。

    在这阴暗、血腥、陌生的房间里，在这桩突如其来的凶杀案前，简瑶只感觉到一阵冷凌的气息，搅乱自己全部肺腑。她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看到这个j字。因为那字迹，和蝴蝶杀手杀死冯悦兮时留下的字迹，如出一辙。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洛琅没有死？

    不，不，即使洛琅真的没有死，可他也绝无可能是蝴蝶杀手的一员。他狙杀过面具杀手团伙的人，拼命救出了她。他也曾示警他们，不可以去动漫园。他的一生都在愧疚和枷锁中渡过，他的道德观甚至比普通人更沉重。他完完全全不符合面具杀手的画像，更加不可能和面具杀手混在一起。

    那为什么“j”字，又会重新出现？

    简瑶心中突然冒出一层冷汗：难不成是他们搞错了，杀死冯悦兮的人一开始就不是洛琅？蝴蝶杀手……不是洛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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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一章

﻿    ﻿    “阿蛇。”宋堃唤道。

    薄靳言和简瑶同时转身。

    宋堃笑了一下，那笑阴冷极了：“把背后搞鬼的人，给我找出来。如果找不出来……”他抬头看着薄靳言：“我只能杀了你。一切都是你说的，你说杀了顾安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一切也都是在你到镇上之后发生的。我不喜欢麻烦，谁给我带来麻烦，我就杀了谁。”

    薄靳言静默不语。宋堃又看向身旁的赵坤：“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赵坤神色冷漠地看一眼薄靳言：“听清楚了。”

    宋堃很快带着其他人走了，赵坤关上屋门，屋内就剩下他们三人。

    薄靳言摘下墨镜，握住简瑶的手，说：“我说过，我们看到的表象再离奇复杂，只要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真相。地上的血还没全干，凶手根本没有走远。只要找到他，就能解开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疑团。”

    他的话意有所指，简瑶一怔，点了点头。原本慌乱的心，倒是渐渐镇定下来。

    薄靳言在尸体旁蹲下，赵坤盯着尸体，苦笑道：“我以前在内地也当过几年警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在罪犯老窝里查凶杀案。”

    薄靳言：“噢，那不是更有趣么？就像握着一把双刃刀，只有最牛逼的我们，才能做持刀人。”

    赵坤一时接不上话。

    简瑶笑了，拍拍他的肩说：“他一直这样，你慢慢就习惯了。”

    赵坤也笑了，说：“可是咱们现在没有工具，也没有任何鉴定手段，怎么破案？你瞧瞧尸体旁的血掌印，可咱们连一个指纹都查不了。”

    “破案，一定需要实物证据。知道谁是犯人，却不一定。”薄靳言说。

    赵坤早就听说过这两位是犯罪心理专家，有时候在现场走一圈，就能推断出罪犯的特征。于是也来了兴趣，双手抱胸等待着。

    简瑶已完全摈除杂念，进入工作状态，说：“地上的血还没干。死亡时间不超过1个小时。”

    “进门时我就看了。”赵坤插话道，“门是虚掩着的，锁是好的，窗户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熟人作案。”薄靳言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最引人深思的，是墙上的这句话。”

    “是啊。”简瑶也抬起头，神色凝重。

    赵坤也蹙眉盯着，也觉得这句话有点怪，可是具体怪在哪里，又说不出来。

    你们杀不死我。

    薄靳言看向简瑶：“亲爱的，这句话有何深意呢？”

    简瑶沉思片刻，答：“毫无疑问，这是人面具杀手的同伙。他在顾安死后立刻杀死佛手组织的人造成恐慌，并且使用的是只有我和靳言知道的，标志性的斧头——这也是面具杀手多年前在美国使用的作案工具。从伤口痕迹可以推断出来。可是，他说的不是别的复仇的话，不是’我要为他报仇’、’你们死定了’之类的，而是’你们杀不死我’。顾安的尸体被丢进河里，我们千真万确都看到了。这个人故弄玄虚没有任何意义。这就说明，他这句话，是有真实含义的。他把自己和顾安，当成了一个人。他们的关系本来就非常亲密，他活着就等同于顾安活着。”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薄靳言接口道，“他们是一个身份。他们，都是面具杀手。不是上下级关系，也没有主次关系。面具杀手，并不止是一个人。我曾经过推断过面具杀手为什么要佩戴面具，答案是为了掩饰真实身份。还有一个可能，他们是一伙人，谁戴上面具，谁就是面具杀手。一群疯子的游戏，多么好玩，多么刺激！”

    简瑶点头：“就像双胞胎、三胞胎那样。”

    薄靳言说：“！”

    赵坤听得暗暗乍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面具杀手，到底有几个人？”

    薄靳言沉吟道：“去年袭击我们的几个人，并没有戴面具。说明他们并不是面具杀手团伙的核心。他们的核心成员人数不会太多。如果人多，他们就会像去年那样，谋定而后动，就像真正的毒蛇，一招制敌，发动全面偷袭，将你我、宋堃全都制服。而不是像现在，明显是单兵作战，恐吓的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可见他们现在剩下的人数已经不多。目前还无法推断他们的准确人数，不过，对于一个核心结构来说，’3’通常是个相对稳定的结构。团队意见、冲突都能相对平衡，并且结构精简。如果是我要组织这样一个团伙，我就会再找两个人。”

    赵坤听得睁大眼睛——所以这样，就推断出来了？面具杀手还有两个人？听起来那么不可思议，可是又好像很合理。

    跟其他帮会成员的窝一样，赵健的家里乱糟糟的，邋遢极了。而此刻，屋里还到处踩满了血脚印，更显混乱。那是镇上常见的一种布鞋的脚印，很多人都穿。鞋长在41码左右，也是常见尺寸。

    几把漂亮的匕首，还有几把手枪，倒是被擦得非常干净，放在客厅的橱柜里。显示出主人的偏好。橱柜上还放了个医药箱，盖子是合着的。里头的纱布、药品、碘酒等常见药物，整齐摆放着。

    “作案工具——那把斧头，没有找到。”赵坤说，“凶手带走了。”

    “噢。”薄靳言眉头轻挑，“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发现。那么大一把斧头，还有被血溅湿的衣服、鞋要换下来。凶手得拎着一个大包，离开凶案现场，走到街上。”

    薄靳言戴上墨镜，三人走出赵健家屋门。此刻天已深黑了，街上人很少。两个帮派成员站在对面的屋门口，拿起水瓢正在喝，还时不时朝这边望过来。简瑶毫不怀疑这起恐怖的凶杀案已经传遍了小镇。天空飘落雨滴，乌云密布。山间天气变化急剧，最近又值雨季，看来今晚会有一场大雨，即将坠落。而佛手所住的那栋楼，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门口守着四五个喽啰。本就是非常时期，小镇的气氛，仿佛也显得异常紧绷起来。他们在门口站了这么一会儿，竟然没看到一个本地人从窗户露出头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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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二章

﻿    ﻿    是啊，那些百姓虽然落后于时代，但却不笨。他们也察觉出，最近镇上会有大事发生。自佛手一声令下，组织成员已开始整理打包准备撤离。

    薄靳言说得对，佛手盘踞在这个小镇，把这里变成了国中孤镇，更加阻碍了当地人与外界的联络。如果佛手占据这里一天，他们还会永远落后、贫困、封闭下去。

    必须将他们连根拔起、铲除。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街角，走进了佛手所住的小楼。白色衣袂，身材削瘦而熟悉，手里还提着个大医药箱。

    “是医生。”赵坤说，“他原本就是说今晚回来，现在应该是来给老大和秦生治伤。”

    薄靳言和简瑶都沉默了一会儿，薄靳言说：“跟上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简瑶的心志越来越沉着，起初看到那个“j”字带来的震撼，已经被冷静的分析判断取代。

    洛琅就是蝴蝶杀手，这点毋庸置疑。冯悦兮死亡现场的“j”就是他亲手留下的。

    并且以他的脾性，绝不会与面具杀手为伍。

    因此答案只有一个——

    字迹是可以模仿的，更何况是在墙上写的血字，一时他们根本难以分辨真假。那必定是第二名面具杀手，用以扰乱他们视线和情绪的。

    所以薄靳言刚才才说，这不过是个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疑团。

    然而当他们三人走入客栈时，简瑶的心无法不被一股冷冽之气灌满。因为知道，他们离面具杀手越来越近了，也许，离最后的结局，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当他们三人敲开宋堃书房的门时，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药香，混杂着茶叶清香。窗外一片漆黑，屋内灯光通亮。宋堃半靠在一把太师椅里，衬衣解开了，露出肩膀。温榕立在他身侧，一身不太鲜亮的白大褂，正低头仔细地给他处理伤口。秦生坐在一边在等。

    桌上泡着功夫茶，宋堃倒是偏爱新打上来的井水。每天水送来后，他总是第一时间泡一壶茶。此刻秦生正端着杯茶在喝，同时给宋堃面前的空茶杯满上。抬头看见他们，秦生奇道：“你们怎么来了？有事？”

    宋堃和温榕也看向他们。宋堃神色深沉，温榕倒是笑了，朝他们温和地点点头。

    薄靳言三人，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赵坤端起杯茶喝了一口。薄靳言双手搭在膝盖上，笑笑：“我们在现场，看出些端倪，所以来给老大汇报。”

    宋堃的脸色这才缓和些，摆手示意温榕先停下，说：“说吧。”秦生起身，给薄靳言各递了一杯茶。

    薄靳言不紧不慢地说：“门锁是好的，窗户也没有被破坏，凶手是赵健的熟人，也就是说，咱们组织里的人……”

    他把之前三人在现场的发现，一条条用比较质朴的口语，讲给他们听。在此期间，简瑶抬眸，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温榕。他之前一天一夜都在山里，白大褂上风尘仆仆，染了不少泥灰，连后腰上都有。里头穿的是件羊毛衫、西装长裤。露在外面的裤腿很干净，只有接近运动鞋的裤脚上，溅了一点泥。他的白大褂衣袖浸了些水渍，还有点灰绿色痕迹。简瑶脑子里抽了一下，只觉得隐隐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一时没想起来。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刚要浅抿一口，却忽然间对面的温榕，抬头对她一笑。那笑看似从容温和无比，却无端端令她心头一麻……

    “老婆……”薄靳言忽然在此刻将她的手一拉，“你刚才还发现了什么？快点报告给老大！”

    简瑶没料到他突然这么一问，回过神，放下茶杯，愣住了。见其他几个男人都望着自己，她脑子飞速运转，然后缓缓开口：“老大，我觉得凶手是不是警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心中，顾安的死非常重要。私下里，他和顾安的关系很好，放荡不羁的顾安，也许就像他的小弟弟一样。所以在得知顾安死讯后，他才那么疯狂的杀人。警察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他知道，顾安其实是我我们联合设计所骗，合力杀死。他也许会更愤怒。”

    她说这话时，目不转睛望着温榕。

    温榕的目光平静如水。

    “嗯。”宋堃点点头，“说得有点道理。”看向薄靳言，说：“做得不错，你们继续查。查出来之后，我要把顾安的这个同伙，活剥了皮，丢进河里喂鱼。”

    这时赵坤端起茶杯又要喝，薄靳言出声道：“赵坤。”赵坤愣了一下，放下茶杯，薄靳言微笑说：“今天多亏赵坤，才有了刚才那些发现。”赵坤看一眼宋堃，宋堃点点头，赵坤笑了一下说：“客气。”看一眼面前的茶杯，下意识又看向宋堃。

    简瑶抬头望去，烧水壶咕噜噜作响，宋堃面前的茶水，至少已经喝过第二泡了。薄靳言沉坐不语。

    宋堃不是简单角色。刹那之间，就已察言观色。

    他的视线，也慢慢移到眼前的茶壶上，静默。

    他身旁的秦生，也放下茶杯。

    大家都安静着，空气中，就像有一根极细的弦，紧紧绷着。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却在这时，突然有人“呵呵”笑了。

    是温榕！

    便在这一瞬间，有四个人同时拔枪。动作又快又轻，如同快鸟扇动翅膀的声音。

    赵坤和简瑶的枪对准温榕，秦生就站在温榕身旁，枪指着他的额头。

    温榕手里的枪，瞄准宋堃的太阳穴。

    “嘘……”温榕轻轻说，“听我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宋堃到底是叱咤半生的黑道头号人物，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竟也半点不慌。他静默一瞬，甚至还端起面前的茶，再喝一口，然后笑问温榕：“你在茶里下了什么？赵健是你杀的？”

    他虽在笑，可沉缓的嗓音，却是不怒自威。

    可温榕确实半点不怕的，他笑着说：“放心，老大，毒不死人的，只是让我可以随心所欲做点事而已。人是我杀的。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不如问问你对面的……三个警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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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三章

﻿    ﻿    温榕这么一说，简瑶心中一沉。果不其然，宋堃脸色变了，看向他们三人，缓缓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温榕非常开心地笑道，“你对面的这一对夫妇，根本就不是什么笑面蛇，而是大名鼎鼎的刑侦专家，公安大学薄靳言教授，还有他的妻子简瑶。每一个在公安部挂了号的连环杀手，稍微有点文化知识的，都听过他的大名，祈祷不要撞到他手上。除了你们这些边陲狂徒。不过，他当年连鲜花食人魔都能骗过，所以你们被他骗得团团转，也不算羞耻。而且他的眼睛，也是好的，否则他刚才不会既劝阻简瑶，又劝阻这位赵坤警察不要喝茶——当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还需要我说更多吗？亲爱的king，顾安是不是就这么被你骗了，以为你是瞎的，所以才被杀死？”

    宋堃脸上的肌肉轻轻翕动着，他盯着薄靳言：“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三个……都是警察？”

    简瑶和赵坤都没说话，稳稳端着枪口不动。

    薄靳言沉吟了一下，居然笑了，也不理宋堃，看着温榕说：“你既然放手一搏，我也不会婆婆妈妈。”他摘下墨镜，丢到桌上，一双清亮的眼，沉静得仿佛藏着千山万水，望着众人。

    秦生慢慢吐了口气，一时都不知道手里的枪，到底该瞄准温榕，还是薄靳言等人。宋堃的声音却陡然一沉，低吼道：“你也是警察？！”这句话是对着赵坤说的。

    赵坤的脸忽然有些红，眼中也闪过很多情绪。他说：“是的，我是。对不起，老大。”

    宋堃静默片刻，反而笑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犹如受伤的野兽。

    “原来，顾安杀错了。”宋堃慢慢地说。

    “也不算杀错。”这话居然是温榕说的，他笑着道，“宋堃，我和顾安，与这位薄靳言教授是死敌，他的眼睛，就是去年被我们荣幸地弄瞎了。这一年多警察抓我们抓得紧，我和顾安留在你这里，只想找个落脚地。杀杀人过过瘾。我们对你，确实没几分忠心。可能还没有这位赵坤对你的感情深吧。不过，我们也没必要害你。”

    宋堃已镇定下来，眸色深邃难辨。

    “他在说谎。”简瑶忽然开口，“顾安死前说过，他已经在佛手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们留在佛手，必然别有所图。绝不是这么简单！”

    温榕微微一笑：“我没有说谎。虽然我杀过很多人，但是我从不说谎。不像你们这些……警察啊，犯罪心理学专家啊，总是玩弄人心。”

    简瑶还想反驳，薄靳言却将她的肩膀一摁，示意不必再说。

    所有人都望着宋堃。他却只是低头一笑，淡淡道：“温榕，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温榕点了一下头，说：“我要他们两个，赵坤我没兴趣。你放我走，我给你们所有人解毒。还有，我要带走一个女人。”

    宋堃说：“你只能双手空空地走。”

    温榕说：“成交。”

    然而温榕的枪依然对准他的太阳穴。秦生的枪也没动。

    宋堃的手慢慢摸到了桌子下方，说：“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警察。因为真正的警察，不计任何代价，都要除掉你。但是罪犯则不同。罪犯之间，永远都可以进行利益交换。你们三个，敢背叛我，我保证你们死得比任何人都惨。”

    薄靳言却摇了摇头说：“宋堃，你错了，精神病态，也是无法进行利益交换的。你不是在同普通罪犯打交道，而是恶魔。你将犯下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你会坠毁莫及。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抓住温榕，并且向我们自首。这样说不定你还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温榕低笑出声。

    宋堃也笑了，手指摁下，房间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然后立刻就有超过七八人闯了进来，见状都是一惊。宋堃一抬下巴：“把阿蛇夫妇绑了，交给温榕。赵坤……下了枪，待会儿我亲手处置。”简瑶和赵坤持枪对峙，然而敌众我寡，胜负已分。薄靳言叹了口气说：“放下枪吧。”简瑶和赵坤微一迟疑，已经被人瞅准空档，下了枪。薄靳言和简瑶被绑得结结实实。赵坤虽然没被绑，却被几只枪指着脑袋，跪在地上，下场只怕会更惨。

    宋堃看一眼这情况，才觉得胸中的气舒缓了一些。他淡淡看向温榕：“解药呢？”

    温榕似乎还有些犹豫，说：“老大，你保证我给出解药后，你放我带他们走？放心，我保证会让他们俩个生不如死，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保证办得让你舒舒服服。到时候我可以发照片或者视频给你。”

    宋堃倒是笑了一下说：“我保证放你走。这么多兄弟在这儿，佛手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这话倒真不假。整个佛手谁不知道老大一言九鼎，信誉过人？宋堃神色平静地等着，温榕看一眼周围站着的十来个人，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丢掉了枪。秦生看一眼宋堃，宋堃点了一下头，于是秦生也放下指着温榕的枪。

    三方对峙的死局，看起来就这样迅速解除了。罪犯和罪犯达成和解，警察全部沦为监下囚。

    赵坤跪在地上，神色惨淡。简瑶紧咬牙关，望向薄靳言。他察觉了，也侧头看向她，然后那双清澈的眼，微微眨了一下，简瑶一怔。

    这时，温榕从怀中掏出个玻璃瓶，首先倒出一颗，自己吃了，然后递给宋堃：“让兄弟们马上吃，晚了落下残疾可不好。”

    宋堃“嗯”了一声，倒了一颗吃掉，然后是秦生。宋堃看一眼赵坤：“给他也吃一颗。我不要他死得那么便宜。”于是有人掰开赵坤的下颌，丢了一颗药进去。薄靳言看着赵坤，目光凌厉，赵坤与他四目对视，额头青筋暴出，静默不语。

    宋堃只留了三个手下在屋里，控制局势，让其他人又都出去了，并且把药丸分给外面的手下们。赵坤作为内部叛徒，也被押了出去待处置。书房里重新恢复宁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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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四章

﻿    ﻿

    薄靳言和简瑶被暂时绑在椅子上，有两人拿枪分别指着他们的脑袋。温榕站在另一侧，离谁都不近。宋堃依然端坐在书桌后，身旁站着秦生和另一个手下。

    温榕笑了一下，说：“king，你是怎么发现，我是杀赵健的凶手的？”

    宋堃也抬头看着他们。

    薄靳言嘴角一扯，说：“你也是事发突然、情绪激动之下，做的这起案子。露出那么多马脚，我要是一眼还看不出来，那就是侮辱智商了。”

    宋堃没想到这个人，到这个时候，还臭拽臭拽的，盯着他没说话。温榕却依旧笑着，似乎很感兴趣地问：“是吗？说说看。”

    薄靳言看他一眼，居然也意味深长地笑了，答：“且不说你符合嫌疑人的一切条件：身高、利落的切割手段、你的大医药箱、熟人关系……你在死者家，留下了个最大的漏洞。我猜你是以治病为借口，进入赵健家的吧。赵健家邋遢无比，唯独家用医药箱里，整理得非常整齐——因为那是你整理的。杀他之前，用过医药箱，如果不收起来，就会立刻引起他人注意。但是你忘了自己的整洁习惯。而且瞧瞧你这一身，外面的白大褂是脏的，里头却是新换的。如果你真是刚从山里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给宋堃疗伤——理论上也应该如此——那么裤腿为什么那么干净，白大褂的腰上却有泥？不过，对你来说，暴露了也无所谓吧？反正在来这里之前，你已经到井水里下了毒，足以毒倒我们所有人。如果不是我和简瑶警醒，没有喝下茶水，现在的局面，就应该完全在你掌控中吧？”

    温榕笑了一下，竟也完全不否认，说：“是。”

    宋堃却暗暗心惊，他一直不知道温榕是在何时下的毒，却没料到是直接下到井里。

    “你怎么知道他在井水下毒的？”宋堃问。

    薄靳言抬眸，看了一眼温榕的衣袖，那上面有灰绿色的痕迹：“他的衣袖湿了，还有青苔。水井边缘有青苔。而且他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你们双方，对于一个医生来说，下毒是最好的办法。并且是在饮用水里下毒。”

    宋堃看一眼温榕，没说话。

    温榕却笑得更柔和了，慢慢重复道：“是啊，下毒是最好的办法。”然后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噢，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聊了5分钟，应该差不多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宋堃和阿生都是一愣。

    薄靳言却叹了口气说：“宋堃，我忠告过你，不要跟恶魔做交易，你不听。精神病态怎么可能在意利益交换？他跟你们这种还被尘世*束缚着的罪犯，根本就不一样。他怎么可能以活命为目的？他这种程度这个类型的杀手，从来只以戏弄和虐杀为乐，你也是杀顾安的凶手之一，还是个出类拔萃的黑社会老大，他没杀过你这个类型，怎么舍得放过你？”

    宋堃心头猛地一震，抬眼望去，果然看到温榕嘴角露出堪称诡谲的笑。同时原本拿枪指着薄靳言和简瑶的两名手下，突然同时捂住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脸色却绯红无比，瞬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突然有极端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宋堃听到身旁传来秦生倒地的声音。他伸手想去抓桌上的枪，但是已来不及了。他感觉到全身力量如同被火烧尽般，“嘭”一声倒在桌上，眼前一黑，如同被吸进一个深黑的漩涡里。只有眼睛，微张微阖着，只有一点非常微弱的残存意识。

    薄靳言静静看着屋里发生的变故。而紧闭的门外，也传来接二连三的倒地声。不用说，宋堃的那些手下，也中了招。

    简瑶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温榕“呵呵呵”低笑着，然后从地上捡起秦生的枪。这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站着的，还有他俩清醒着了。或者这整栋房子里都是。她看一眼薄靳言，忽然就生出了勇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却在背后，正按照方青教过的法子，拼命挣脱，只挣得腕骨都快要扭断剧痛。

    温榕抬起头，正色看着薄靳言：“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什么时候下毒的？”

    薄靳言讥讽地笑了一下，说：“在井水中下毒，需要多少药量？根本不好控制，而且每人饮水有多有少，有早有晚，稍有差错，宋堃就会察觉异样，你的计划就会落空。只有这些对药理和你的犯罪水平一无所知的悍匪，才会相信有这样的事。事实上，哪有一人一片药丸，准确的中毒时间控制，成功率更高呢？你袖口的青苔、水渍，还有刚才的种种反应，都不过是为了误导我们，以为你已经在井水中下毒。然后顺理成章的让他们所有人都服下毒药，一切便尽在你的掌控。”

    温榕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不愧是king！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噢，恢复光明的你真让人感觉可怕。不过，现在到了我的时间了。抱歉我得先照顾好他们两个人，再照顾你们了——最好的，总是留在最后。”

    他说到“照顾”二字，令简瑶感到不寒而栗。薄靳言则没有说话。

    温榕很快找来绳索，同样把宋堃和秦生两人绑在椅子上。他俩当然还昏迷不醒。然后温榕便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了一叠雪亮锋利的解剖刀，颇为迷恋地看着。

    他甚至轻轻吹起了口哨，显得悠闲无比。与傅子遇相似的白色高瘦身影，却是真正斯文又残忍的恶魔。

    “你们后面有什么打算？”薄靳言忽然在这时问道。

    “我们……”温榕刚答了两个字，拈刀的手忽然顿住，转头看着薄靳言，失笑，“king，你真的、真的是太阴险了！是谁说你性格单纯的！”

    薄靳言也微微一笑。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简瑶盯着温榕手里的刀，她毫不怀疑这把刀将来也会切入她和薄靳言的胸膛。

    她永远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剧痛从手指上传来，她的脸已有些红了，神态却依然保持平静。已经有半个手掌，快要从绳索中挣脱出来。方青曾经说过，连一般男人都做不到这样的挣脱。

    她转头看着薄靳言沉静得仿佛神邸般的容颜。

    为了他，她做得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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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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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潜伏在佛手，目的是什么？”薄靳言又问。

    温榕漫不经心地答：“藏身。还有，这老小子确实积累了不少军火和毒品。这几天全都打包好了。藏在哪儿，我自然也知道了。能装满满几船呢。等这边一完事，我就带着你们上船。有了这些，我们……”

    “你们今后的日子，就更加肆无忌惮。”薄靳言接口道。

    温榕笑了：“你果然很了解我们。”

    简瑶心头却惊了一下。一下子掳走佛手组织的老底，这些连环杀手，比狼更像狼。

    转眼，温榕已经脱掉了秦生和宋堃胸口的衣服，然后他“咯咯咯”笑了。

    “king……”他说，“就当这是我对你的献礼吧。”他一刀切了下去。

    秦生原本昏迷不醒，胸口的剧痛令他突然爆发出尖锐的惨叫，失神的双眼也如同死鱼般挣得老大！鲜血如注，温榕低头专注，继续下刀，秦生全身剧烈扭动、惨叫不断……然后温榕稍一停歇，又把兴奋的目光转向了宋堃，换了一把干净的刀，宋堃也瞬间尖叫惊醒……

    薄靳言的眼眸沉黑无比，似黑夜深沉寂静。简瑶却有些看不下去了，移开目光。谁能想到震动整个西南的头号悍匪，落到了顶级连环杀手手里，立马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呢？

    “我一直在想，你想要的是什么。”薄靳言忽然开口。

    温榕的手再次顿住。半死不活的宋堃和秦生发不出什么大的声响了，因为温榕用毛巾堵住了两人的嘴。

    “美国的面具杀手案……”薄靳言缓缓地说，那嗓音低沉有力得足以令任何人心头一静，“你们其中一个，像是为未婚妻复仇而来，悲哀绝望得像要对抗全世界，还引发了舆论的广泛争论。最后，带着韩雨濛出海，漂泊数年。占有了她。而后，她和傅子遇绝境出逃，想要双宿双飞。被你们一起虐杀。”

    温榕静默不语。

    “你们想要的是爱情。”薄靳言说，“一场离别的爱情，一场倾城之恋。一场又一场的戏，有时候你们是主演，有时候是导演。与全世界为敌的爱情，让你们感觉到悲壮又伟大；爱人最终死在怀里，令你们热泪盈眶。你们以此为趣，乐在其中。你们活在一次次虚拟的人生里，感受着一次次虚假而强烈的情绪。可是我想知道，是什么造成了你们三个这样的诉求？因为始终感觉不到情绪吗？所以选择了人类最激烈的情绪——爱情？还是因为，曾经憧憬过，但是遭受了最惨烈的伤害？才让你们对爱情如此失望？三个人又是怎么形成了最紧密的团体？血缘关系？最好的朋友？或者其中有一人才是核心中的核心，吸引了你们，主导了你们？让你们也沉醉于这样一段段真真假假、疯疯魔魔的人生？”

    温榕一直盯着他。

    简瑶的一只手已经挣脱出来，虽然短暂失去知觉。她也一直看着薄靳言，看他在心这个世界里，一步步探寻这残忍的连环杀手，却令对方一句话都无法应对。

    薄靳言虽被缚住，此刻却是眉目峰锐，隐隐有光，深不可测。却不知是像天使，还是恶魔了。他继续低笑说道：“还有，你们的第三个人，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什么令他如此怯懦，又如此疯狂？他为什么与全世界为敌，他为什么始终找不到自我？面具杀手2号，你说3号他，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长期禁锢住了他的灵魂？”

    温榕竟然说不出话来。

    简瑶的双手已经从绳索中挣脱出来了，藏在背后。她却在这时，突然一怔。

    她知道薄靳言的话，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许是为了和温榕展开心理战。他说的话，也没有任何毛病，大抵都跟她一起分析过。可她说不清楚，是他刚才的哪句话，换的哪个说法，突然触动了她的心。她感觉到某个巨大的、令人心惊胆战的秘密，就藏在某处。从她和薄靳言爬出那个油罐桶，来到这个小镇开始，就已有端倪。可是是什么，她还抓不住。

    然而来不及细想了，她回过神，听到温榕叹了口气说：“king，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总是怕你，又忍不住招惹你。因为你实在太了解我们了，就像我们自己一样了解。难怪他们都叫你king，因为你简直就是我们的神。”

    薄靳言却淡淡地道：“我才不做你们的神。”

    温榕的眼神暗了暗，却又不明意味地笑了。重新拿起解剖刀，然后慢条斯理地说：“king，你又惹我不高兴了。那我得让你不痛快。你刚才说的对，我们这样的人，才不会去做什么利益交换。不过，我们也崇尚某种平衡，正义与邪恶的平衡，生与死的平衡。你们杀了一个面具杀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简瑶悚然一惊，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薄靳言神色镇定地问：“哦，意味着什么？”

    温榕笑笑说：“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回礼，就在这个小镇上。不过，你们也许来不及看到了。”

    薄靳言没有再说话，简瑶的心却如针扎般疼了起来。回礼？生死的平衡？他们已经对谁下手了？方青？安岩？朱韬？不，自她和薄靳言漂流到此地后，专案组必然蓄势待发，小心戒备。要加害一名警察，不会那么容易的，不会！

    薄靳言也在此时抬眸看向她，目光坚定清亮，简瑶的心于是也定下来，点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继续与面具杀手斗智斗勇。只有赢得了这场战斗，才能更好的保护其他同伴。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咚咚——”

    温榕的神色瞬间一亮，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放下刀，立刻走过去开门。

    薄靳言在一旁凉凉地道：“啧……你的女主角来了。”

    温榕答：“是啊，闭嘴，不要吓到她。”

    简瑶在背后活动了一下双手，全神贯注等待着脱身并偷袭温榕的时机。

    门打开了。

    ——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邱似锦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可她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劲，脸红着，颤声喊道：“医生……”

    温榕神情一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从邱似锦背后伸了出来。温榕根本来不及拔枪，便听“砰”一声枪响，而后露出赵坤疲惫而坚毅的脸庞。

    温榕身子晃了晃，邱似锦爆发出一声痛哭的尖叫。简瑶一怔，透过两人的身影，只见门外黑帮成员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跟宋堃一样的中毒症状。

    为什么赵坤没有中毒。

    简瑶脑海中忽然闪过他被押出房间前，与薄靳言对视那一幕，忽然明白过来。只怕他那时就起了疑心，没有将毒药吞下去，又想办法吐了出来。不愧是在狼窝中潜伏数年的警察，机警到了这个地步！

    说时迟那时快，简瑶迅速低头，一把扯下脚上的绳索。

    温榕腹部中弹，居然也没有立刻倒下，反手拔枪。赵坤一把掀开邱似锦的肩头，正要再补一枪，突然她一声嘶吼，抓住了赵坤的手臂。赵坤猝不及防，这一枪便射在了她的心口。赵坤一怔，温榕爆发出一声哀嚎，开枪射击，赵坤中弹！

    “似锦！”温榕踉跄几步，想要上前。邱似锦和赵坤却已同时倒下，但都没有死。

    邱似锦哭喊道：“医生！你快走！快走！他们都是坏人！姐姐要杀你！”温榕猛然惊觉回头，这才看到简瑶竟已原地挣脱，扑倒在地上，手里已抓住了一把枪。而赵坤虽然重伤，却咬着最后一口气，一把推开邱似锦，抬枪就要向温榕射来。腹背受敌，温榕瞬间心神恍惚，抬头却只见邱似锦含泪哀求的容颜。他感觉到心中剧恸，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一咬牙，转身推门逃走。

    赵坤本就是提着最后一口气强撑，加之体内还残留着部分毒素，见他逃走，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枪脱手掉下，人滑倒在地。薄靳言厉喝道：“赵坤！坚持住！你已经坚持到这一天了！不能就这么死了！”

    简瑶心头一恸，从地上一跃而起，扶住赵坤。再抬头望向门口，可此时黑夜弥漫，淅淅沥沥还下起了雨，哪里又还有温榕的身影？

    简瑶急切地问：“你怎样？”赵坤脸色惨白，已经昏迷过去，但人还有气。简瑶先放下他，转身替薄靳言割开手脚上的绳索，而那邱似锦伏倒在地，一动不动，身下血汩汩流出，似已气绝了。

    “靳言，接下来怎么办？”简瑶急急地问。

    薄靳言低头看着她，忽然间她手里一空，枪竟然已经被他夺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量：“我去追。你在这里，温榕的医药箱还在，急救赵坤，他不能死。”

    简瑶仰望着他：“可是……”

    他居然笑了一下说：“放心，虽然你的身手比我好，但是追捕这样的犯人，最关键靠脑子。而且睁开眼睛的薄靳言，枪法不一定比你差——尤其是在晚上。”

    简瑶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他单身将她往怀中一拥，人已转身离去。

    简瑶原地站了几秒钟。这屋内刚刚还是瞬间腥风血雨，现在除了她却没有一个站着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雨水撞在窗户上的声音。她忽的低头笑了，是的，不必担心。聪明沉稳如薄靳言，瞎了眼都能抓住罪犯。他现在还睁开了眼睛，区区一个连环杀手，他怎么会抓不住？

    她的心定下来，忽然好像又充满了力量。尽管仿佛还有层层迷雾，笼罩在她心底深处，让她有某种不安的感觉。但是她也清晰感觉到，他们离最后的光明，已经不远了。

    她立刻跑到桌旁，拿来温榕的医药箱，蹲在赵坤身旁，尽量给他止血，简单处理伤口。

    也不知道温榕的毒药，到底分给了多少人吃。但这栋老巢内外的十几二十人，似乎都已中招。周围始终静悄悄的，只有她手中的窸窣声。

    她低头忙碌了好几分钟，十分专注。连有人睁开眼注视着她，都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

    她听到一道虚弱的、含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y。”

    就在那群倒在地上的人当中。

    简瑶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

    y。

    hi，j。

    谢晗曾经那样亲昵地呼唤过你。

    可你是否知道，

    我曾在梦中呼唤过你千百万遍。

    只为换取你的笑颜。

    只为谱写一场倾国倾城的爱恋。

    他曾经差点就抓到了我。

    但是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我终于，冲破那个禁锢了半生的囚笼。

    我是这样喜悦，就要来到你的面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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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六章

﻿    ﻿

    深夜，大雨。

    薄靳言在雨中独行。

    街上没有一个人。有的房屋中亮着灯，可也是悄无声息。这小镇终于在今夜，寂静得像一座鬼城。

    薄靳言持枪前行，眼眸清亮无比。

    我们准备好了回礼！

    装了好几船……

    他朝离河岸最近的一条小路跑去。

    果不其然，中枪的温榕跑不快，没过多久，就听到前方有脚步声。而地上，甚至还有完全未散开的一串血迹，但是很快被雨水冲淡了。

    薄靳言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拐过前面屋檐下的那个弯，就会追上了。

    雨水如子弹一直往下砸。

    薄靳言刚冲出弯道，同时也看到了前方小巷里那个蹒跚身影，举枪瞄准。

    他突然一怔。

    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属于他，不属于温榕。而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正从小巷的另一头靠近。速度非常快，轻盈、整齐，明显训练有素。逼近了。

    薄靳言只迟疑了一秒钟，嘴角忽然弯起，站在原地没动。

    而离他十几米远的温榕，身体也是一僵，抬起头。

    那是数十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雨帽遮住了他们的脸，在黑暗中不可分辨。但是每个手里都有枪。为首的几个，手持冲锋枪。他们高低错落地站在屋檐下、小巷中，那气质硬朗无比。温榕避无可避，和他们正面相逢了。

    温榕转身就跑。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薄靳言，在雨中持枪瞄准了他，清冷肃杀宛如死神。

    轮不到薄靳言出手了。一个黑色雨衣男直接冲上来，身手快如闪电，袭击了温榕。温榕根本难以招架，吃痛倒在地上。那人十分老练，一把捂住他的嘴，上拷，然后丢给身后的人。然后他一把掀开雨衣的帽子，在黑暗中露出一张冷峻坚毅的脸，失声道：“靳言！”

    薄靳言放下枪，朝他们走过来，雨顺着他的脸颊不断躺下，他那双眼却亮若繁星：“方青，你们来得好慢。”

    方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身后一人也掀开雨衣帽子，激动地喊道：“老大！”

    却正是我们眉清目秀的安岩了。

    虽然心中略略有点嫌弃他们前来营救的速度，但此刻薄靳言的心情，还是抑不住地上扬。他笑着站在他们面前，刚想握手，安岩却一把抱住了他。薄靳言微微一愣，没有动。旁边的方青也已伸手，三个人抱在一起。

    薄靳言慢慢垂下眼帘，一时居然也说不出话来。

    三个男人在雨中静静抱了几秒钟，就立刻分开了。因为情况危急，根本容不得他们叙旧。方青抬头，恰好与薄靳言的眼睛对上，突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靳言你的眼睛……好了？”

    薄靳言：“我……”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安岩有点急，插话道：“老方，这件事我们可以解释！”

    薄靳言：“……”

    方青：“……”

    这时身后的武警走上前说：“老方，我们继续往前推进吗？”

    方青这才轻咳一声，狠狠瞪一眼安岩，又对薄靳言说：“这件事咱们往后再说。先简单交流一下情况吧。”

    “好。”

    原来前两日，方青和朱韬终于确定了这个被遗忘的小城，就是佛手的老巢所在。立刻汇报上级，制定了全面进攻和营救方案。现在方青率领的这个是先遣小分队，其主要目的，是偷偷上来一探究竟，尽量不惊动当地人，同时也看看能否先营救出薄靳言和简瑶。而实行强攻的大部队，就在身后，已分水陆空三个方向，向小镇逼近。再过一阵子，就要实行总攻了。但是方青他们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上岸就撞上了薄靳言。

    “因为一些意外原因，佛手的老巢，现在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佛手本人宋堃也重伤昏迷。卧底赵坤受了重伤，简瑶正在那里照顾。”薄靳言说，“我们先去和她汇合。”

    方青等人喜道：“太好了！”

    那座小楼看起来跟薄靳言半个多小时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倒在地上的那些佛手爪牙们，依然没醒。方青等人并不急着去逮捕他们，跟着薄靳言一路往里。

    到了那个房间门口，门是虚掩着的。薄靳言缓缓推开门，就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将一把刀插入宋堃的心脏部位。众人皆是一惊，然而已来不及，那邱似锦的动作又轻又快，手中另一把刀一抹脖子，血便如同炸开的水龙头般，“滋滋”喷射出来。

    方青一个箭步上前，企图摁住她的脖子，然而无济于事。她瘦小的脸上露出相当诡谲的笑。薄靳言心中一股寒意弥漫，快速环顾四周，却哪里还有简瑶的身影？他一把抓住地上奄奄一息的邱似锦，厉喝道：“简瑶呢？她在哪里？”

    邱似锦张了张嘴，非常艰难地发不出声音，薄靳言只能凭她的嘴形，以及非常细弱的声音，辨认出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邱似锦气绝。

    薄靳言站起来，目光快如闪电，落在地上的几个沾血的脚印上。那是简瑶的脚印。步伐清晰稳定，旁边没有别人的足印。她没有被人挟持，她是自己离开的。

    她去了哪里？

    ——

    简瑶去了后山。

    此刻已是半夜，大雨渐成倾盆之势。雨中看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她并不知道援军已经赶到，否则她就不会一人……来到这险境。

    按照邱似锦所说方位，她爬上了一个山坡，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树林，隐隐似有山洞隐藏在其中。这里离小镇的街道，已经很远了。她在湿漉漉的黑暗中，打着手电，摸索前行。因为雨势，山坡也变得特别滑。一不留神，就要摔下山区。山坡上方的悬崖，有几处已经发生小规模滑坡，泥石堆了一地，看得简瑶心中生寒。

    她想起刚才与邱似锦对话的情形。

    “y……”当邱似锦唤出这一句时，简瑶便知道，某些事如同黑色漩涡，始终蛰伏着，现在终于露出它的面目，即将来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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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七章

﻿    ﻿

    她转头望着邱似锦，却看到这个原本羞涩纯真的女孩，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于是简瑶便知道，一切都是伪装，从他们踏上这小镇的第一天起。

    简瑶心头猛地一震。

    温榕所默认的……面具杀手3号。

    他一直存在着，甚至窥探到他们的所有行踪。直到现在，他终于要显露出轮廓了。

    他到底是谁？

    然而此刻简瑶的心志已坚定无比。简瑶抬起枪，对准了邱似锦：“他在哪里？”

    可是邱似锦毫不在意，而是吃吃笑着说：“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y，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去阻止灾难发生，阻止我的家乡，被毁掉。你知道知子洲，也就是曾经的朴罗，这个城市，许多年前为什么会被放弃吗？”

    “为什么？”

    “因为……”邱似锦躺在那里，抬起头，露出恍惚的笑，“那些所谓的专家，预测这里会发生大规模的泥石流灾害，毁灭整个城市。这里曾经是金沙江上最灿烂的明珠，却因为一句话，整个刚建好的新县城全部搬走，而这里，也一天天成为废城。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不愿意离开祖祖辈辈家乡的一百多个人。我也是在这里出生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场预言中毁灭性的泥石流，始终没有到来。我是三年前遇到他的，我不小心掉到江里，他救起了我……”

    简瑶缓缓问：“他是谁？”

    邱似锦笑了一下，却不答，而是说：“jenny，有件更紧要的事，需要你去做。也只有你能够阻止，因为现在他只在乎你一个人……他把军火中的炸药，全都埋在几座山上了。今晚，会下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暴雨。而他会在雨最大的时分，点燃山中炸药。那场预言了六十年的毁灭性的山体塌方和泥石流，或许就要来了……”

    简瑶的心头慢慢变得发紧：“然后呢？”

    邱似锦抬起迷离的双眼望着她：“jenny，你会去阻止他吗？距离他的引爆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能阻止他了。如果不这样，爆炸发生后，也许整个小镇都会夷为平地，我们生生世世居住在这里的几百原住民，都会在一夜间被埋在地底。不过或许，这本来就是我们注定的命运吧……”

    ……

    简瑶这一路，一直在想。

    想他俩来到镇上之后，所经历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想刚才在小楼上，薄靳言对温榕说过的有关第三个人的每一句话。

    她也知道，邱似锦所说的话，很可能是个陷阱。她只身而去，也不一定能改变大局。然而身为刑警，在这样的关头，以数百平民的生命为赌注，她其实没有任何选择。

    她的心甚至是沉静的。她想起自己听闻过的，就像当年，薄靳言第一次被鲜花食人魔所俘获。当时tommy采取了什么手段呢？其实并不高深。他只是挟持了一校车的小学生，然后问薄靳言要不要跟他交换。聪明果决如薄靳言，做出的选择也是简单的，他二话不说，用自己换了那些孩子们……

    脚下泥泞，简瑶面前，是一排漆黑笔直的树林，也已接近邱似锦所说的“他”的藏身地。

    雨下得好大，哗啦啦在耳边，简瑶几乎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手电筒的光煞白煞白的，穿透雨雾，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

    简瑶忽的一怔。

    明明已被淋得湿透冰冷，全身的血却仿佛在这一刹那，冲进头顶。

    她的手电掠过了其中一棵树，复又停住，慢慢又移了回来。

    树上有字。

    是刻上去的字。一笔一画，笔锋分明。那样清晰，又那样熟悉。

    “j”。

    如果说之前死去的那名黑帮成员的家中，看到的血字“j”，与冯悦兮死亡现场的字迹虽有相似，但并不足以判定绝对是一个人。那么现在的这个j，那凌厉的笔锋，那细微的分叉，那张狂的骨骼……绝不会是第二个人，是一个人，是……

    雨水模糊了简瑶的眼睛，她伸手抹开，然后重新睁开眼。再看到那个j字，自登上这个小镇河滩以来，所有在脑海中模模糊糊被忽视的线索，突然如同醍醐灌顶般清晰可见……

    阿鸿手臂上的纹身图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j！所以在那样的河流滚滚中，佛手老巢位置隐秘无比，一个小喽啰阿鸿，却不合常理地成功将她和薄靳言带来了这里。

    第一次遇见邱似锦，她站在门边，木门上是小学生学写字般的乱涂乱画，其中有一排英文字母，从a，一直写到j。只写到j，就没有了。

    赵健死亡现场的j。

    邱似锦轻声低喃：y。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

    可是，他为什么一直不露面，直至现在。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是不是……无法露面？

    因为重伤？相识？抑或是不愿为敌？

    ……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结果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唯一的真相。

    简瑶抬起头。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jenny”他唤道。嗓音低沉又熟悉。

    简瑶回过头，在大雨中，在黑夜里，看到洛琅那双悲伤沉郁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

    总攻发动了。

    特警们分为多个小组，同时行动，如破竹之势，从各个方向不断攻破佛手组织成员的防线。佛手在面具杀手的打击之下，核心力量本就颓靡，现在失去指挥，如同一盘散沙，更无还击之力。

    平民们看到这阵势，也被吓傻，全都双手抱头蹲下。他们同时也被警方控制和保护住了。

    薄靳言和方青、安岩是分开行动的。薄靳言单独带了四、五个人，去寻找简瑶。方青率领一个突击小组，继续往山上追击逃亡的匪徒。安岩则随队，继续疏散和安抚群众，寻找漏网之鱼。

    一场大幕，在黑色雨夜中，徐徐展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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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八章

﻿    方青是在追到半山腰时，听到爆破的声音的。他抬起全是雨水的脸，便望见远处山坡上，滔天的火光升起。他心道：坏了！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就听到一连串的爆炸声由远及近，整片山腰上已全是火光！

    “卧倒！”他大吼道，带着一队人全部扑倒在泥地里。

    那爆炸声连绵不绝，竟似山上许多地方都有。此刻雨依然如同瓢泼般落下，整个天地间仿佛都轰轰鸣鸣的，像是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方青满脸满嘴的泥水，瞪着眼看着山上的爆炸点，脑海中突然如同醍醐灌顶般了悟。

    他想起了安岩曾经说过的话：朴罗城因为地质学家提出有巨大的山体滑坡的危险，所以整个县城都搬走了。

    也想起了他们这次临行前，专程咨询地质专家得到的答复：朴罗的地质条件非常差，虽然60年来，那场大的毁灭性的山体滑坡还没发生，但多过一日，发生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不好！”方青从地上跳起来，望着前方山坡下的几座稀落的民宅，吼道，“快救人！让这些百姓都离开这里！”

    他摸出口袋里的卫星电话，迅速向指挥中心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疑虑，建议立刻以疏散和撤退为第一目标。挂了电话，他头一个向那些民居跑去！

    ——

    你可知道，同一个时间，不同的我们，也许正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在灯光璀璨之下静坐，我在黑暗大雨之中狂奔。

    此刻，北京，某著名电视台的演播室。

    一向以敬业著称的影视天后金晓哲，正在参加某个综艺节目的直播。因为时间上没有把控好，直播时间很可能会拖到凌晨了。

    此时夜色寂寥，灯火通明。金晓哲坐在后台，妆容精致，气质疏淡，她还有十分钟就要上台了。隔着一扇门，就是即使深夜也热情似火的观众和粉丝。

    可无论是经纪人还是助理，都察觉出金晓哲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她坐在原地，即使是对词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始终转动着腕上佛珠，然后频频看向墙上的钟。

    “有哪里不舒服吗？”经纪人压低声音问。

    “没有。”金晓哲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电话打过来。

    今夜当然不会有电话打过来。方青昨晚给她来过电话，说是今晚会有大行动，叫她不要等电话了。她也笑着说，自己今晚也有重要工作，哪里顾得上他？

    她没说假话，这是全国收视率现在数一数二的综艺节目。上了这个节目，她只会更火。

    可是，没来由的，从今早开始，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那是什么感觉呢？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金老师，该您上台了。”节目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地来请了。

    经纪人立刻笑着说：“好的，马上。”低头看着金晓哲：“你真的可以吗？没事吗？”金晓哲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没事。”经纪人照例伸手向先替她拿着手机，她却破天荒地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像是忘了，又像是有意的。这时已来不及多说了，工作人员簇拥着金晓哲登台。

    走在黑暗的通道中时，金晓哲慢慢深呼吸，告诉自己暂时将方青丢在脑后。她从来都不是感情用事的女人。当灯光亮起，掌声雷鸣时，她露出惯有的温和柔美带着一丝清淡的笑。她的眼中和脑海中，都只剩下这舞台了。

    ——

    方青冲到大雨中，看到那几间民舍里，果然有非常稀疏的灯光，还有几个人探头出来，一看就是普通百姓。

    “我们是警察！下山！马上跟我们下山！离开这里！要塌方了！”方青和警察们吼道。

    居民们都慌了，但还是想收拾一点家当再走，动作竟然十分地慢。方青一看火了，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走！”直至将那些人一个个强行拉出来，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老房子。

    爆炸声渐歇了，山上到处有火光，雨越下越大，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可方青隐隐听到，山上似乎有轰鸣声阵阵传来。

    是滑坡吗？

    是那场预言了60年的滑坡吗？

    它即将在佛手组织掩藏的所有军火爆炸毁灭后，到来？

    那些疯子一样的面具杀手，到底想干什么！方青心头升起一股烈火般的怒意，他抓住一名当地居民，大吼道：“山上还有人吗？都撤了吗？”

    那居民颤颤巍巍往旁边一指，说：“神庙……刚才爆炸响的时候，有两家人都跑到庙里去了……”

    方青狠狠骂了句娘，丢下那居民，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残旧小庙，泥石流若是落下来，这庙只怕瞬间被碾得粉碎！他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带他们下山，我去庙里把人带出来！”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过去。

    庙里哪里有光？方青一跑进去，借着手电筒的光，就看到满地流水——雨从破旧的屋顶漏下来。窄小的庙，倒是修得很高，几尊佛像，结满蜘蛛网，还有残破，在黑暗中矗立。他耳聪目明，隐约听到有窸窣声和人影，但是看不清晰。

    方青立刻吼道：“我是警察！现在整个朴罗镇已经被警方接管，马上要发生泥石流滑坡了，你们马上出来！跟我下山离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快！”

    一阵静默后，窸窸窣窣传来响动，有人犹犹豫豫地问：“你真的是警察？”

    方青：“是！快走！走！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终于有几个人，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方青拿手电一照，几乎都是孱弱老人和孩子，于是气也上不来了。只平和地催促：“快走！跟我出去！”同时把身上雨衣解下来，系在一个老爷爷和他的孙子身上。

    那些人，一个个地往外走。方青站在他们最后保护着。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

    轰鸣声。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用言辞形容的剧烈声响，你若曾经亲耳听到过，就知道大自然毁灭一切时，会发出多么恐怖而沉闷的声响。那些居民也听到了，瞬间傻了，都停下脚步。方青的眼睛猛地瞪大，即使胆大如他，心头也一阵发麻。

    “跑！”他暴吼一声！庙的背后，就是陡陡的毫无遮挡的山脊！

    那些人才像是刚醒过来，拼了命似地往外跑！这时庙的屋脊，竟以传来被挤压的声音，和“嘭、嘭、嘭”的不断撞击声！有什么即将到来！

    已经跑出去好几个人了，眼看方青和最后几人，就要跑出门口，忽然一个孩子摔倒在地，“哇”一声大哭起来。方青的脚步顿时刹住，身为刑警，有些动作反应做出完全凭直觉。就如同去年在柯浅的小屋里，他凭着那点敏锐的听觉和直觉，一把抓起安岩扑出门外，两人才得以活命。此刻也是，大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的身体已经动了，他一把抓住那个孩子，竟是用尽全身力量丢出门外。

    那是最后万分之一的时间。

    孩子刚丢出去，他听到巨大的轰鸣声，如同洪水没顶般，从四面八方砸过来。他看到小庙的屋梁如同破碎的积木瞬间倒下，朝他扑过来。(未完待续。)

    (美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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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二十九章

﻿    金晓哲感觉内心渐渐平静下来，与现场观众的热烈互动，也让她逐渐进入状态。对于主持人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得得体、聪明，还带着点冷淡的幽默，不仅令主持人频频失笑，现场观众更是激动得都快要按耐不住想要冲上台来。而站在场边的经纪人，偷偷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金晓哲微微一笑。

    “……下一个问题。”主持人非常神秘的一笑，说，“也是我们在场粉丝甚至全国观众和粉丝，最关注的问题了。那就是晓哲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场下一片疯狂的尖叫。

    金晓哲浅浅一笑，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被问到这种问题，她的内心其实会起一丝涟漪。但问题的答案，自然是预先设定好的。

    “这是我的私生活。”她笑着答，“目前还没有值得结婚的对象出现。但如果哪天有了好消息，在合适的时候，我一定通知大家。”

    台下尖叫声欢呼声不断。

    金晓哲笑着低头，这时主持人又问了个什么问题，嗓音脆生生的，可是金晓哲没有听到。

    因为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持续震动。

    在节目录制现场，拿出手机接听电话，是非常不礼貌不职业的行为。金晓哲从来不这么做。可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晃神，竟然神差鬼使地，拿出了手机。

    主持人一愣，台下的观众们也安静下来。经纪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金晓哲一直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那是个非常奇怪的号码。有一次方青用卫星电话打给她时，显示的就是这个号码。

    她非常快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全场一片寂静。

    “喂。”她轻声说。

    那头的声音特别嘈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撞击。她耐心的等着，过了几秒钟，才听到方青轻轻喘了口气，沙哑低沉的嗓音传来：“喂，晓哲。”

    她答：“嗯。”

    他竟然笑了一声，问：“你在干什么？”

    她听到背景中轰轰隆隆辨不清的声音，还有雨声。

    “在参加节目。”

    台下有观众，开始“咦咦——”起哄，兴奋猜测。

    那头静了一会儿，他才说：“老婆，对不起啊，我可能，要失约了。我回不来了。”

    金晓哲握着手机，一动不动，一字不说了。

    那头方青又哑着嗓子说：“晓哲，我……”

    电话断了，传来“嘟——嘟——”的盲音。金晓哲的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全场亦是分外寂静。她拿着手机，重新拨过去，拨了三遍，根本无法接通。

    ……

    “……晓哲、晓哲？”对面的主持人试探地笑着唤她，金晓哲的眼神才聚焦到镜头，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参加全国收视第一的节目。

    “晓哲是接了很重要的电话吗？”主持人笑着说，“我们可以继续吗？”

    金晓哲慢慢放下手机，眼睛里这才看到对面急得脸红的经纪人，还有满场望着她的观众，还有数不清的灯光和镜头。

    “噢。”她平平静静地答，“好，我们继续。”

    主持人莞尔一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就没发生，继续问道：“那么晓哲，下一个问题，是粉丝想问的，接下来，会带来什么样的作品给大家呢？”

    “接下来……”一些准备好的词句，机械般跳进金晓哲的脑子里，她语句清晰地答道，“我一向是个喜欢挑战的人，可能不太安分吧，我想我会选择接拍一些历史正剧题材。”

    “哇，太好了！”主持人说，“那么有想要合作或者可能合作的导演吗？”

    “有的。”金晓哲答，“譬如邹超导演、慕黎导演……”她还在侃侃而谈，可是不知何时，全场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突然一片寂静。她还在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直至她回答完这个问题，主持人默默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金晓哲才发现自己眼前，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已泪流满面。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金晓哲抓起几张纸巾，挡在脸上，低头痛哭起来。

    ……

    我爱的人，他是一个盖世英雄。

    他是能够背着我沿着城墙跑一圈的强壮刑警。

    他是我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男人。

    他总是低头抽烟微笑盯着我。

    我常常害怕他会离我而去。

    现在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

    滂沱大雨落下，潮湿而满是灰土的地上，方青一动不动地躺着。这座庙已经倒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主梁和佛像，还岿巍挺立着。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方青看清周围地形，一个打滚，滚到了佛像下方，这里的房屋结构相对空旷，果然让他避过了倒塌的那一堆木材，还有从山上滚下的头一堆泥石。只有一部分砸在他身上，虽然疼，但还不至于瞬间毙命。

    然而其中一根梁木倒下，正正砸在他身上。他的两条腿都被压住，完全动弹不了。他很清楚，刚才那一拨，只是泥石流的前锋，还有大片大片的掩埋，随着山上的轰鸣声，即将到来。而情况如此危急，外头的同伴们，也无法靠近来营救。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竟无比清晰。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也许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不够。

    于是生平第一次，他没有考虑公事或者兄弟。他只选择打给了那个女人，他死前总是要跟她说几句话的，总是要的。

    “喂……”听到了她的声音，听着山上泥石流滚滚而来，他的心中刹那竟然无比平静释然。

    那女人当真沉得住气，听完他的诀别语，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在心中笑，果然这才是他爱的，能够独当一面的那个骁勇的女人。只是心中却升起很多很多的愧疚，他知道她必将悲伤，他知道她必将孤独，他想说：抱歉，晓哲，我没办法陪你过剩下的半辈子了。

    可是这句话，都没来得及的说出口。

    他说：“晓哲，我……”

    他抬起头，看到小庙残留的最后屋脊，瞬间被黑流吞没倒塌。

    他看到头顶最高最大的一尊佛像，向自己倾倒下来。(未完待续。)

    (美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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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三十章

﻿    ﻿    身为特案组现在武力值最弱者，安岩今晚的工作更偏后方——他正跟随一支小分队，沿街逮捕残余犯罪份子、疏散平民。同时提供一切可能的it技术支持。

    雨大得安岩的眼镜都看不清了，他掏出镜布，仔细擦了一下上面的水汽，重新戴上。脑海中，想起他曾经搜索的那些资料——废城朴罗，专家预测的那一场毁灭性的山体滑坡，还有今晚的这一场雨……总令他生出不安感。但他向来是个理性的不依靠直觉的人，所以心志依然坚定敏锐。

    这时，小分队来到街角的一间房屋旁，门口挂着红十字的牌子。

    安岩已经听薄靳言提过温榕，现在那货还重伤昏迷在警察手中，一直未醒。他也听薄靳言分别前叮嘱道：温榕说有一份回礼给他们，让他们行动时千万小心。安岩心头一凛，示意特警们跟自己进入这个房间。

    进屋之前，安岩快速扫视一周，甚至仔细盯着每一个墙角细缝，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线路和开关，于是确定至少外围没有安放炸弹。他跟随特警踏进屋内。

    房子不大，只有里外两个房间，一眼望去，空空荡荡。由于前车之鉴，此刻的安岩警惕如同猎犬，打开随身的炸弹探测仪，依然没有异样。他放下心来。

    这时，进了里屋的一名特警喊道：“这里有个大箱子！”

    安岩立刻跑进去。

    这本是简单不过的一间卧室。床、桌子、窗帘，皆是素净大方的颜色。唯独床边空地上，放着一个接近两米长、80公分宽、50公分高的大箱子。是金属的，全银白色，一端甚至还通着电。上方看起来像是个盖子，但是现在合得严严实实，盖子上还有一块液晶控制面板，隐隐发出“汩汩”的水声。

    安岩的心神一凛。

    看箱子的大小，刚好躺下一个人。

    “慢慢打开。”他说道。

    几个武警合力，跟他一起推。箱盖极为沉重，但并非纹丝不动，在众人的努力下，慢慢地、一点点滑开。

    安岩首先看到一缕乌黑的长发飘在水中。

    他突然一怔，耳边响起薄靳言的话：

    他说……留了一份回礼给我们。

    或许是要加害我们的同伴。

    ……

    某种不可言说的强烈情绪，突然击中了他的心。鬼使神差般，他想起上一次顾彷彷给他打电话还是六天前，之后再也没有过联系。然而他在总部参与大总攻行动策划，忙得完全忘了这件事……他手中的手电掉落在地上，双手紧抓住盖子，开始拼了命一般地往后推。旁边的特警们都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他：“安岩！你怎么了？小心有陷阱！”

    然而安岩根本就不理，大吼道：“放手！”几个特警看他都这样了，干脆帮忙一起推。终于“哗”一声，沉重的盖板被推开了！

    里头，躺着一个人。

    她全身缠满绳索，可见在沉重盖板阻碍下，根本无法逃出生天。箱子内表面干净而平滑，并没有什么挣扎过的痕迹。水已淹没她的头顶，她的脸色煞白，双目紧闭，眉头轻锁。她是那么漂亮而年轻，她还穿着在家里常穿的t恤和短裤，一双长腿青春无敌。人泡在水中已不知多久，水还在汩汩地慢慢往上涨，眼看就要溢出来。

    安岩呆呆地站着。

    “赶紧救人！”一个特警将她从水中抱起。

    “还有气吗？”有人问。

    “没气了……她会是什么人？”

    安岩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了她冰冷的身躯。

    ——

    简瑶的身手，无论如何是抵不上蝴蝶杀手的。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一艘船上。船舱不大，也有些陈旧，干净整洁。一盏鹅黄的灯，悬挂在头顶。随浪轻轻晃动着。舱门开着，一个人坐在船头。

    简瑶想起昏迷前与洛琅四目相对那一幕，冷汗都冒了出来。她万万没想到，洛琅既是蝴蝶杀手，又是……面具杀手的头领？可她想起那一年多里，他们相处的种种，以及薄靳言和她对蝴蝶杀手作出的画像，于情于理，这个事实都说不过去……

    怀着种种疑惑，简瑶起身，走向他。

    他察觉了，站起来，转身看着她。他手里夹着一支烟，跟寻常人不一样，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他微眯着眼，看了她一瞬，然后走进船舱。

    简瑶脚步顿住。借着船舱里暗弱的灯光，她看清了他的脸。没错始终是那张脸，连眉边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不可能是这世上的另一个人。而且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那么沉重、深邃、悲戚，与他跌下悬崖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可简瑶为什么又感觉到，他有哪里不同了？

    一个念头倏地如火星般划过她的脑海里：蝴蝶杀手和面具杀手，明明是两幅完全不同的画像……

    他在距离她几步远外，站定了，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抬手又吸了口烟。简瑶看到他吸烟的手势，心头猛地一震。

    “简瑶。”他哑着嗓子说，“对不住，我又做了让你厌恶的事。”

    简瑶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既然知道我会厌恶，为什么一直在做？”

    洛琅仿佛被戳中痛处，身体轻轻一颤。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怎么样忍耐，也想要跟你在一起。”他说，“简瑶，你听我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守护在你的身边，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这艘船会开往中缅边境，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不再需要别的爱情故事，不再需要其他的人生。朴罗已经塌方了，整个都会被泥石流淹没。我们活了下来，我会带你走。我会让你忘却所有过去，只记得我，只记得我们温暖幸福的未来。”

    简瑶全身毛骨悚然，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就要相信这就是他发自内心的疯狂言语。可当她抬起头，再次看到洛琅的那双眼睛，那双明亮得近乎诡谲的眼睛，她突然醍醐灌顶般了悟！一个最简单，却最不可思议的结论，就这么冲进她的脑海里。

    “你不是洛琅！”她脱口而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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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三十一章

﻿    ﻿    “洛琅”盯着她，没有说话。

    简瑶的心中，却好像同时有许多根火热的线在燃烧。是的，是的，他有洛琅的脸，他有洛琅的眼。可是他抽烟的姿势跟洛琅完全不一样，他眼中闪过的光太狡猾。既然蝴蝶杀手和面具杀手是两幅完全不同的画像，那么他们就完全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更准确的说，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格。

    薄靳言在小楼上对温榕做出的有关面具杀手3号的疑问，此刻想来更是句句印证了这一点！

    他问：“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什么令“他”如此怯懦，又如此疯狂？

    “他”为什么与全世界为敌，为什么始终找不到自我？

    到底是什么，长期禁锢住了“他”的灵魂？

    才令他如此苦苦追寻感动，追寻感情，追寻自我？

    ……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是洛琅的第二人格！他生而就是残缺的！他同样经历了简家灭门案，被巨大的道德枷锁压得喘不过气来，遭受严重心理创伤，从此成为精神病态。只是与洛琅成为“惩罚者”不同，他却成为了臭名昭著的杀手。他在美国犯下的那些案件，正是洛琅在美国求学、工作期间的时间！更有可能是，这个人格的产生，就是因为简氏灭门案。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洛琅分裂为两个人格。其中一个，背负了所有的道德枷锁，而另一个，摆脱了所有的道德束缚，开始了随心所欲的疯狂杀手人生……

    简瑶被自己心中的猜测深深震动了，但直觉告诉她，这真的或许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人生和真相。她同样也意识到，如果来人真的是洛琅，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然而是真正的面具杀手，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生为人的良知和感觉，他绝对不可能放过她。

    简瑶抬眸，凝视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去。而他竟然是极聪明的，像是察觉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没有耐性再掩饰下去。他忽的唇角一勾，笑了：“不愧是洛琅记挂了半辈子的女人啊。才几分钟，就识破了我为你演的戏。你可真聪明。”

    尽管已有推断，可听他亲口承认，简瑶的心还是止不住发抖。

    所以，真的是双重人格。

    第一重人格，蝴蝶杀手。

    第二重人格，面具杀手。

    两重人格交替出现，甚至互为敌手，一个为善而杀戮，一个为恶而放逐。所以会在洛琅跌下悬崖重伤后，迟迟没有出现，只有面具杀手1号和2号单兵作战。所有，会把最终这场他亲手导演的“倾城之恋”的女主角，定为简瑶。

    他戳熄烟头，正色道：“jenny，很高兴见到你，我是derrick（德里克）。”

    简瑶说不出话来。真的，是跟洛琅截然不同的气质了。

    derrick走到她的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然后吐了口烟气在她脸上。简瑶皱眉避开。derrick却若有所思，那双眼漆黑如墨，他说：“的确是个独特的女人。”

    简瑶冷声问：“derrick，洛琅呢？”

    derrick静了一瞬，答：“他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吗？从你不肯原谅他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死在这具身体里了。只剩我一个了。”

    船舱里，很静。因为开得快，船身随波一直在起伏。灯光静静照在两人身上。

    derrick转过脸去，慢慢地吸着烟。简瑶坐在床边，手指已抠进木头床沿里。

    一个埋藏很久的疑虑，忽然如同闪电划过简瑶脑海，她问了出来：“cosplay杀人案之前，我收到一条短信，让我绝对不要去动漫园。那条短信，是洛琅发的？”

    “嗯。”derrick含着烟答，“他察觉了一些事，但并不清楚。”

    简瑶静了一会儿，问：“derrick，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derrick戳熄了烟头，盯着舱门的方向，答：“我要代替他，和你生活下去。”他拉起了她的一只手，将她的手指在掌心中轻轻摩挲，说：“jenny，我要得到你。神探和蝴蝶杀手同时爱着的女人，想想都让我着迷。我抗拒不了。”

    简瑶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反抗将手抽回来，因为深知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她看着他在灯下的侧脸，倔强、棱角分明。属于男人的深沉，与洛琅同出一辙，可微抿的唇，又多了一分任性。

    他站起来，答：“你好好睡一觉，到了我叫你。”他走到舱门旁，又停步，说：“我会对你很好的，不会输给任何男人。”

    他把舱门从外面锁上了。

    ——

    薄靳言站在码头。

    大雨倾盆，已淋湿了他全身。可他一直安静地站着，像一棵黑色的孤零零的树。那双沉黑清亮的眼睛，盯着山上爆炸的方向。

    眼前是个混乱的世界。许多人正从小镇冲出来，有警察，有平民，也有匪徒。警察抓获了匪徒，保护着平民。全都在逃脱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他的肉眼，甚至能看到远处山上，有野兽般的洪流，滚滚而下，吞没房屋和树木。

    而他身后，警方的船皆已抵达，将码头塞得满满的。有些船正在离去，羁押着罪犯中的首脑，或者运送受伤的平民去最近的医院。更多的人，正在上船。

    他就站在水陆分界点上，面临抉择。

    黑夜茫茫，人潮涌动。他是应该返回山上去，在每一个可能致死的地点寻找简瑶，还是转身，沿逃生的水路搜寻？

    薄靳言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清空大脑里的一切杂念和翻滚情绪，脑海中只浮现那名杀手的轮廓，还有简瑶的模样。

    他并没有潜伏在佛手中。那这一年里，他必然还扮演着别的角色。

    他一手策划了美国案和傅子遇案。

    他渴望爱情，绝望、强烈而真挚的爱情。他，或者是他的同伴，演绎着一段段背井离乡、生离死别的爱情和人生。

    连温榕和邱似锦，都是如此。

    现在所有人都死了，他引爆佛手留下的所有军火，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滑坡，让预言中的那场灾难终于出现，摧毁了整个佛手组织，甚至足以毁灭整个城市。

    然后他现在在……

    薄靳言睁开眼睛。

    不，他现在不会留在这里，简瑶也不会。他不会让简瑶死于混乱和无人知晓处。那样没有任何意义，也带不来任何快感。

    他会带她走。

    想象一下，当爆炸发生，整片天空都被染成血红色。兵荒马乱，哀鸿遍野。唯有他，带着女人远离。当他在船上回首，一切人事都成背景。这便铸就了一场真真正正的倾城之恋。一场孤独、流离、与全世界为敌的倾城之恋，今日开启。他抗拒不了，他自己会成为故事的男主角，而简瑶成为新的替代品。而他也借此逃生，狡猾又狂妄。

    环镇的主要码头，都已被警方控制。但背面或者山中必然有隐秘水路，使得他能够乘船逃生。只要询问当地老居民，就一定可以找到。

    薄靳言的胸中隐隐发疼，转身对武警指挥人员说：“马上给我一艘船！我要去救回我的妻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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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三十二章

﻿    ——

    “咚、咚”敲门声。

    坐在船头的derrick，转过头问：“什么事？”

    简瑶有些痛苦的声音传来：“derrick，我肚子很疼，刚才在佛手那里受伤了。”

    derrick怔了一下，低头笑了，站起来，也算干脆的拉开舱门。借着夜色，就看见女人那双闪亮的眼眸。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挺无赖的，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想要骗过她吗？他只低头笑看着她。

    简瑶看他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整个门。她没有丝毫窘迫，而是坚持说：“我需要药，请你帮我找一些药。”

    derrick的脸忽然低下来，几乎立刻凑到她的脸上。简瑶吓了一跳，往后一仰。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眸望着她说：“jenny，我没有药。等到了缅甸，我给你找医生。”

    简瑶微微垂下头，只露出雪白的一段脖颈，说：“洛琅呢？让洛琅出来，他能照顾好我。”

    derrick脸色不变，直起身子，说：“洛琅死了。你忘了吗，他至死你都不原谅他，他是痛苦而死的。”

    “是吗？”简瑶抬头盯着他，那双眼深沉得像两潭水，“可是我原谅他了。从他掉下悬崖那天起，我一直在后悔。我想对他说，我原谅他了。”

    derrick紧抿着唇，一动不动。

    简瑶上前一步，眼睛始终盯着他，让他没有任何回避的可能：“derrick，你叫他出来，我要对他说，他最想听的话。”

    derrick的眼睛里，黑漆漆的。

    他静了半晌，忽然一偏头，笑了：“真令人感动啊！你这个女人，太狡猾了。想骗他出来，剥夺我？不，永远不可能了。他听不见你的声音了y。”

    简瑶目光沉静不变。

    他转身又要拉上舱门，简瑶心里非常清楚，下一次，只怕不那么容易拉开了。她立刻说道：“derrick！洛琅知道这件事吗？”

    derrick手一顿。

    “知道原本躲在阴暗中的你，总是占据他的身体，然后去加害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上演一段又一段倾城之恋，过着虚假又可笑的人生吗？他如果知道，只怕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让这样的你存在。你很清楚这一点对不对？他憎恨着身体里的邪恶，就像憎恨着那些肮脏的人。他憎恨着你！”

    derrick抬头看着她。

    却看到她脸上奚落而冰冷的笑：“你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只是洛琅为了逃避内心，衍生出来的一个人格。当他清醒时，有意志时，你连一点阳光都见不到吧？只有当他意志沉沦迷失自我时，你才能出来，疯狂地抓紧时间，去犯罪，去透气，你是这样急迫这样虚假，只为寻求自我的存在。可是derrick，你还不明白吗？从头到尾，你根本不是真真正正的人，derrick，你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所以你才会一次次不断追求虚幻的感动和爱情。”

    ……

    他极有可能具有’饰演型’人格，也就是说，他有精神分裂的前兆。

    他的个性中，深藏着怯懦的一面。所以，他从未与我正面交锋过。

    他追寻的，就是惊天动地的爱情。他为它着迷，因为从未拥有过，所以深深着迷。

    ……

    薄靳言曾经说过的推断，如闪电般掠过简瑶的脑海中。原来他都说对了。他料定了derrick的行为特征，就像曾经亲眼见到过他。

    一股热血涌上简瑶的心头，她知道那是犯罪心理的力量，是心的力量，让她在与这名恶贯满盈的连环杀手斡旋时，竟占据了心理的上风。

    derrick站在那儿没有动，他的手指紧扣在门上，关节有些发白。短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暗涌。

    然而简瑶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分神的这一刻！高手近身搏斗，差之毫厘，机会已分！

    简瑶抓起早就放在手边的一把铁椅，朝他头上砸去。他反应竟也是极快，侧身避开，低笑道：“jenny……”

    哪知简瑶要的就是这一瞬，此刻她已站在门边，铁椅脱手，人自然往船弦外倾倒，“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这里的水流十分的急，隐隐还有巨响。简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在水中一个转身，只想游得离这船越远越好。哪知身后“扑通”也是一声响，她心头一寒，万没想到derrick竟舍得弃船来追她，只得拼尽了力气往外游。

    然而对于一个逃亡的人来说，最恐怖的，莫过是身后若远若近的追击。水面忽高忽低，原来他们竟然在一片激流中，后方是非常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有瀑布。简瑶顿时心中一阵后怕——derrick想干什么？难道他原本想带她跳崖，同归于尽吗？

    然而简瑶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冰冷的手，在水中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踝。简瑶都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就猛地往后一拖。简瑶整个人沉进水里，几番水中搏斗后，还是落入他的怀里。他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顺流而下，继续往后拖。他在她耳边“咯咯”地笑，然后“嘘”了一声说：“看，你的king追来了。可是这一次，他追不上我们了。”

    这大抵是简瑶一生最悲伤绝望的时刻。她在黑暗的水中，被连环杀手拖着，正往高高的悬崖边上去，而远远的前方，一艘船上亮着灯，正朝这边追过来。也许只差10分钟的时间，靳言就能追上他们、发现他们了。

    简瑶眼中的泪水，掉了下来。

    “别伤心。”derrick在她耳边说，“爱是永恒的。而我，从来都不是虚假的。我真实的存在于生命中，存在于历史中！我是唯一，也是仅有的全部！”

    身旁的水面突然变得奇平奇快无比，简瑶感觉到身体在某一刻骤然失重，向下急速坠落。然后整个世界的水都涌上来，如白色野兽般将她吞没。(未完待续。)

    (美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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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三十三章

﻿    ﻿    简瑶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河滩上。天还是那么黑，雨哗哗落下，瀑布的声音就在身后。原来并没有过很长时间。

    她立刻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散架般疼痛，使不上力。很勉强地慢慢爬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对面的derrick。

    他的情况跟她一样，躺在水潭边的土地上，浑身湿透，眼神也有些迷离。但他的身体比她强壮多了，所以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简瑶的手指抠进身旁泥土里，触碰到一些石头。也是天助她也，竟然让她抓到一片边缘锋利的石块，抓在手里。

    derrick笑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瀑布，说：“jenny，刺激吗？”

    简瑶不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说：“是不是吓坏了？以为我要拉着自杀？怎么可能？我没有你们说的那样懦弱。”

    简瑶说：“你早就知道，掉下来不会死？”

    derrick的眼中漾起更多笑意：“这不过是，我所热爱的极限运动中的一种。否则我们怎么脱身呢？king像一头猎犬，他会紧咬住我们不放的。那样就不太愉快了。”

    简瑶抬头望去，在他身后，水潭缓缓流进一条小溪中。溪面宽阔绵延，一直绕山而去。而夜幕中，一艘小船，就停在前方不远处。

    简瑶的心倏地一沉。也就是说，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他要换船逃跑。

    derrick又上前两步，简瑶惊觉，往后退了一步，就快退到了水潭边，同时举起手里那块锋利如匕首的石片，说：“不要过来！”

    derrick眸光如水的凝望着她，说：“你想干什么？你以为拿着一块石头就能战胜我？不，现在即使给你一把枪，你也不能够。或许你是想拖延时间？呵呵……jenny，这一次，你等不来了。他根本想不到我们会跳下悬崖，因为普通人会认为这悬崖跳下来必死无疑。难道你以为他会冒着万分之一的机会，跳下这个悬崖？不，他会继续向前追去，一直追到天亮，才发现你茫茫不见踪影。而你，会和我登上这艘船，抵达缅甸。从此我们一起生活，许多天，许多年。或许在你死前的某一天king会找到你。谁知道呢，或许吧。”

    他的一句句话，都说进简瑶的心里。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实，她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踏上这条船，等待她的将会是那样的人生。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握着那石块不动，可是她仿佛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个洞，流出的不是泪，是血。

    她忽然想起，与薄靳言和傅子遇相遇的第一天。傅子遇穿着灰色毛衣，笑容亲和，问她：“你就是简瑶？”而薄靳言站在楼上，西装革履，面容冷漠，隔着铁门偷偷注视着她。

    她忽然笑了，很缓慢，很平静的笑。derrick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脸色却冷了下来。

    “你忘了……”简瑶说，“我还可以有一个选择。我宁愿死在薄靳言曾经经过的黑暗的这条路上，也不愿意和你苟活在这世上任何一个角落。”

    derrick瞬间色变：“不——”想要扑过去，但是已经晚了。简瑶手里的石片尖端已准确抵在喉管上。

    已经有刺痛感从颈部传来，这一刹那简瑶感觉到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包括滔滔流水，包括坠落的雨水。derrick扭曲愤怒的脸庞，也静止在她眼前。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对不起啊，靳言。

    对不起，我也不能够陪你了。

    这念头完全不能深想，一想就痛入五脏肺腑，她就会失去自杀的勇气。她知道自己不能上这条船，一旦金蝉脱壳，只怕就再难被薄靳言找到。此后一生，此后半生，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就像当年的韩雨濛一样。不，她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她怎么舍得让薄靳言寻找一辈子呢？

    离开，就是留下。

    离开这人世间，却依然和薄靳言相伴着啊。就像小鸟陪伴着树根，以后每当他抬头仰望天空，会看见她的。

    她的眼泪滚滚而下。巨大的悲痛，俘住了她的心。

    靳言，我爱你。

    曾经以我全部的勇气和生命。

    ……

    “简瑶——”

    一声仿佛竭尽全力的呼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瞬间，简瑶原本已恍如沉入一个黑色的梦中，那声音却穿破雨帘穿过瀑布，穿过一切，冲进了她的耳朵里。那么熟悉，那么悲伤，那么有力。简瑶仿佛被人从睡梦中惊醒，流着泪睁开眼睛，手中石块的尖端，已有血滴。

    她猛的回头，却只看到那灰茫茫的瀑布当中，竟隐约真有个人影，随着巨大的水柱，快速坠落下来。

    在这一刹那，简瑶忘却了这世上的一切，她只看着那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一幕，呆呆的，傻傻的看着。

    同样震惊的还有derrick，他脸色阴霾地望着落入水潭中的那个人，然后拔出了腰间的枪。

    仿佛一道白光，瞬间劈开简瑶眼前的世界。死志瞬间退却，活下去、和薄靳言一起活下去的强烈*，贯穿了全身。她手里的石片落在地上，她像一头小豹子一样，猛的扑向derrick，他措手不及，手中的枪一偏，子弹便射入了水中。

    derrick恼怒，一把推开她，抬枪继续瞄准。然而水面一片漆黑平静，竟不知薄靳言是生是死。derrick微眯着眼，一直盯着那一团黑暗。

    这一刻，水潭边上，竟格外的静。除了水声，没有半点声响。然而简瑶知道，这已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是derrick杀了薄靳言，还是靳言杀了derrick，便看这一枪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通常情况下，薄靳言怎么会是这头号悍匪的对手？

    然而此刻周围一片黑暗。

    简瑶心中像是有一点火光闪过。她的大脑快速运转，几乎是凭借直觉和勇气，字字清晰地开口：“洛大哥，我知道最后你一定会出来的。”

    derrick的眉头猛的一挑，然后露出讥讽的笑：“你闭嘴！”

    “derrick！”简瑶忽然用非常轻非常诡谲的声音喊到，“洛大哥就在你背后呢！”

    derrick眼中一片冷意。

    就在这一瞬间，枪声响起！

    是重叠的两声枪响，伴有出水声。一个人从水中抬起了头，手中握枪。然后简瑶看到derrick的身体晃了晃，水中那人的身体也晃了晃。惊骇和悲痛瞬间俘住了简瑶的心，她忘记了所有，只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她跑到了他的面前，跳进水里，一把抱住了他，这才看清他的右肩中了一枪，鲜血直流，但人始终站着没动。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大喊道：“靳言！靳言！”

    薄靳言居然笑了，任由她靠在胸口，说：“你怎么能够自杀？我在望远镜中看到……那一刻我差点下了地狱。”

    简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抱着他，一起转身，看着已倒在地上的derrick。薄靳言再度举起枪，瞄准了他，慢慢靠近。

    derrick胸部中弹，已经奄奄一息。可他脸上却在笑，手里还握着枪，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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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三十四章

﻿    “没想到……”他**着说，“我这一枪居然会输给你。”

    “我早就料到了。”薄靳言说，“拜你所赐，我在黑暗中度过了接近一年的时间，所以我的眼睛，比你更能适应黑暗。”

    derrick又笑了笑，然后手臂慢慢抬起，又举起了枪。薄靳言眉头紧蹙，用身形挡住简瑶，枪口始终对准了他，手指也慢慢扣动扳机。

    derrick却忽然闭上了眼睛，露出痛苦表情，轻轻**了一声。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睁开眼，盯着薄靳言和简瑶，突然，笑了。

    那是个在简瑶看来，有点奇怪的笑容。

    竟有悲伤，竟有平静，还有脱去所有诡谲伪装之后的温和释然。

    他说：“原来他一直这样，让你站在身后。”

    简瑶微怔，薄靳言眉目不动。

    derrick抬枪射中自己太阳**。

    地上再无半点声响，只有雨继续落在两人脚下。而悬崖上方的河岸旁，已有不少警察的手电照过来，呼喊寻找。薄靳言一把将简瑶抱进怀中。两人紧紧拥抱着。身后，是瀑布在黑夜里一落千丈，而潭水静谧深沉。潭中岩石，寂静矗立，暗光粼粼。犹如眼眸，始终凝视。

    ——

    数日后。

    这是京郊一所僻静的疗养院。正是日落时分，金黄色霞光铺满整片草地。人影稀落。

    一个人独坐在张白色长椅上，望着草地上翩飞的白鸽。她久久地坐着，身形单薄，已不知坐了多久。

    隔得很远的后方，经纪人和助理默默站着，望着她孤寂的背影。

    “她还是没办法恢复工作吗？”经纪人问。

    助理点了点头，眼圈也红了：“她一直是那个样子，我觉得……她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工作了。”

    经纪人也深吸口气，拍拍助理的肩，说：“好，我知道。”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说实在的，我真后悔，早知道这样，不该把晓哲的工作安排得那么满，让她以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

    助理哭了出来。

    暮色一点点降临，金光也渐渐隐去。金晓哲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她又是这样坐了一天了，一直望着西南方向。助理拿着衣服，和经纪人刚想上前，忽然听到身后山坡传来脚步声。

    有人跑了过来。

    这一片是被他们包下来的私人地方，所以不应该有人来。经纪人转过头去，看到山坡下跑上来那个人，却惊呆了。

    助理也张大嘴，指着来人：“你、你……鬼……”

    那人却根本不理她们的惊乱，抬头到处看，急切地问：“她人呢？人呢？”然后他就看到了坐在草地长椅上的那个人。

    他整个人好像忽然定住了，原本跑得满头大汗，现在也不跑了，静静地望着她，然后笑了。

    他一步一步地，从身后朝她走去。

    助理和经纪人立在原地，已不知该喜还是该悲。最后两个女人都捂住自己的脸，哭了出来。

    方青走到了她的身后。从他的角度，只看到她依然将鬓发梳得很整齐，甚至还画了淡妆，穿着条漂亮的裙子。然而她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眼睛里一片冷漠的黑。

    方青的心倏地一疼，手扶上了椅背，轻声唤道：“晓哲。”

    金晓哲慢慢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四目凝视，草地上只有微风轻轻吹过，吹动他警服里的衬衫，吹动她的裙摆。

    “我是不是在做梦？”她说。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方青一把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对不起晓哲，我回来了！我当时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可是我……”他笑了出来：“我回来了！我活着回来了！”

    金晓哲的眼中已滑落泪水，她勉力站起来，方青却已完全按耐不住心中汹涌情感，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她也紧紧地抱着他，泪流满面，哭道：“我以为你真的回不来了！你打那样的电话！打那样的电话！我以为自己也完了！这辈子彻底完了！”

    方青眼中也有了泪，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真的……”

    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两人哭着抱着一团，过了好一会儿，金晓哲才抬眸看着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青咬了一下唇，笑了，说：“我觉得……是冥冥中有人在保佑着我，保佑我回到你的身边。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在抓坏人，做好事，老天爷会知道的。原来他真的知道。”

    ……

    对于那一晚后来发生的事，方青其实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幕，是整个庙宇倒塌，背后是足以掩埋一切的滚滚洪流。而高大的佛像，最先朝他倒下来。

    他醒来，已经是在次日的夜晚，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艘船上，薄靳言、简瑶、安岩都在。旁边还躺着正在抢救的顾彷彷。

    “我为什么……”他问。

    薄靳言温和地注视着他，答：“方青，你的命很大。”

    他怔住了。

    原来竟是佛像。

    那佛像倒下时，腹部已经破碎裂开，恰恰将他罩在其中。而佛像的背部，竟是坚硬无比。那一夜无数洪流泥石掩埋，将他压在层层石木之下。唯独佛像，坚硬笼罩。所以当天亮之后，当警方再度返回，在他的出事地点挖掘，竟奇迹般的发现，他没有遭受任何致命伤害，还有气息，立刻将他抢救出来……

    方青抬眸看着金晓哲，她的泪水却已止都止不住。他却宽厚地笑了，低头吻去她的泪水。最后的一丝夕阳落下，两人静静依偎坐在长椅上，只觉得岁月原来一直不曾辜负他们，梦想与爱情，从不曾被遗忘。

    ——

    一个月后。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安岩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裤，背着双肩包，骑着脚踏车，如往常一样去上班。

    只不过现在，他原本那个酷帅拉风的名牌骑行车，换成了一辆家用有后座有前车筐有支架的自行车。虽然每次他骑着这自行车上街，都有种默默自黑的感觉。

    但架不住，有人喜欢搭他的车啊。

    他其实就骑到隔壁那栋楼下，便停下了，然后按下车铃。

    几分钟后，女孩就跑了下来，先把一个面包塞到他嘴里，然后跳上后座，一拍他的包：“走吧，监控小王子。”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腰。安岩微微一笑，低头，开始快速又平稳地骑着。

    一路，有风吹过，柳枝轻扬。经过警局办公大楼门口时，那名保安看着他俩，明显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安岩心中呵呵冷笑，目不斜视。

    很快，就到了顾彷彷上班的楼底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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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三十五章（全文完）

﻿    ﻿    她要上去了，却站在车边没动。安岩也不动，低头看着她。然后她灿烂的笑了，抬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我上去了啊。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安岩却盯着她，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像方青哥那样，也请个保镖给你。”

    顾彷彷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他一直记挂在心头，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那样多不自在啊。以后我会小心的，身为神探的女朋友，不会再被人抓走了。而且你看，现在你把我家也搬到你旁边了。你给我介绍的工作，离你们警局就一百米；我去跟朋友聚会，你都形影不离的跟着……安岩，我觉得真的够了。难道我们俩要当连体婴儿吗？”

    安岩被她说得脸上一热，“哦”了一声，转身骑车走了。顾彷彷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喊道：“喂，晚上我在家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安岩的车立刻急刹住，转头笑看着她，那笑容灿烂帅气无比：“好。”

    ……

    时光啊，一寸一寸往前流动。

    或许会有危机，或许会有伤害。

    可最后让我们继续往前的是什么？

    是一颗坚定的心啊。

    如今，时时刻刻竭尽全力地粘着顾彷彷，确实令安岩有些汗颜。但每每当他回想起当日的事，还是会阵阵后怕。当时若有片刻的迟疑或者脆弱，顾彷彷或许就救不回来了。

    或者可以说，救活顾彷彷的，是这个聪明坚韧的女孩自己。

    还有她那颗，坚信警察爱人一定会救下自己的坚定的心。

    ……

    当安岩发现水柜中的顾彷彷时，恐惧和悲痛如同一张巨爪，抓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心。他当时的确万念俱灰，精神恍惚，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直至同伴们抓住他的肩膀，让他撤离。

    就在这时，一个固执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顾彷彷不能死！他要救她！

    这个念头，当然是不理智的，甚至偏执的。可当他想起离别那晚，这个纯洁美好的女孩，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那么依赖那么期盼，他就完全无法接受她已死去的事实——尽管这时他怀中的女孩，已经没气了。

    理科生的头脑，开始强迫性运转，他开始寻找一切可以证实顾彷彷活着的蛛丝马迹。他首先注意到的，是箱内的水还在上涨，并且是匀速的。这就意味着，是在人为控制之下，水箱开始注水的。也即，结合上涨匀速、水箱长宽高、顾彷彷的体积，他可以计算出她是在何时被掩埋，掩埋了几分钟……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心，他想起曾经两人亲吻得都快喘不过气，顾彷彷却得意地说说：“我的气一直比较长……谁憋气都比不过我。”还有，如果她是在清醒状态被溺没，为什么箱子和内盖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她是那样机灵的女孩，她是cosplay比赛的冠军！她有意识的在保存体力，等待营救！当这个念头涌进脑海里，就如同一根针扎痛安岩的心。普通人的溺毙时间是6分钟，而顾彷彷若是有意闭气，也许能支持8分钟、9分钟，甚至10分钟！他在心中快速计算，他的脑子像一台电脑疯狂运转，10分钟！离她溺水刚刚过去10分钟！

    他手忙脚乱把她放在地上，按照急救措施，开始按压她的胸口，并且人工呼吸……旁边的武警劝都劝不动，只当他已丧失了理智。他大吼道：“别吵我！”他一直按一直按，可地上的女孩始终没有动静。他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发出一声哀求般的哀嚎……原本已经气绝的女孩，突然咳出了一口水，睁开眼，看到了他……

    你问我爱情是什么？

    是惊鸿一瞥的初遇。

    是羞涩而大胆的互相试探和靠近。

    还是无穷无尽的思念和爱抚。

    最后，是我握住你的手，看见天空之中，依然还会有繁星。

    ——

    那是很久之后的一个早晨了。

    简瑶是个能干的母亲，一早上的时间，把两个孩子叫起床，洗漱、穿衣服，又坐了早餐给他们吃，再让两人做完幼儿园的作业。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上午10点了。

    她看了一下手表，说：“走吧，我们去看干爸。”

    儿子薄简言简意赅地问：“爸呢？”

    简瑶还没答，女儿薄瑶就开口：“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先过去了。他每年都这样。”

    简瑶笑了笑，把两个孩子都弄上车。

    公墓在城市西郊，开了许久才到。此时天空下了蒙蒙细雨，整座山看起来绿意朦胧。他们下了车，两个孩子在边上跑，简瑶在后面跟着。绕了几个圈，很快就到了。

    两旁的树和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墓地一格一格的，这样的季节和日子，一个人也没有。远远的，简瑶就看到薄靳言一人坐在傅子遇的墓碑旁，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还是老样子，黑西装，白衬衣，乌黑短发，白皙脸庞。修长的眉眼下，是挺拔高直的鼻梁。高高瘦瘦的样子，仿佛这些年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听到孩子跑过来，他抬起头，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薄简、薄瑶，请在这里保持安静。”薄瑶朝他做了个鬼脸，薄简神色淡淡地抄手而立，看着坐在地上的父亲。

    简瑶笑了，走过去。薄靳言也从地上站起来，将她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一下。简瑶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丈夫最需要安抚的时刻，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看这薄简和薄瑶把手里的鲜花、红酒，都放在墓前，一人叫了声“干爸”。

    又在墓地滞留了一会儿，一家人上车返程。这时后排的薄简幽幽开口：“妈，今天既然大家心情不好，可以去吃鱼火锅吗？”薄瑶一扭眉：“最讨厌吃鱼了。”

    薄靳言淡淡一笑：“呵……真没眼光。薄太太，我今天也想吃鱼。”

    薄瑶嚎叫了一声：“妈，不要！”薄简露出微笑，也注意着母亲的神色。

    正在开车的、身为一家之主的简瑶忍不住也笑了，说：“好吧，去吃鱼火锅，薄瑶我给你买一份煲仔饭过去，你最喜欢的。”“哦耶！”这下薄瑶欢呼起来。

    细雨纷飞，路途潮湿。黑色大切诺基绕山而行，渐渐越行越远，驶入高楼林立的城市中。

    ……

    许多年后，当我回首往事，还会想起半山上的那栋别墅。想起他穿着浴袍、戴着夜视镜，站在楼梯上，高高地俯视着我。也想起傅子遇在夜色里摇着手里的红酒杯，微笑说：“你能不能多走一步？当初我可是多走了许多步，才走到他的身边。”

    想起在杀人机器案中，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倨傲又冷淡的笑，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比他更聪明的男人了。也想起当我被谢晗囚禁时，看着他穿着黑色风衣走向我，眼神张狂、嗓音沙哑，可我知道他的眼里只有我；还有在那间让我们都心碎的仓库里，在悬崖下的深潭旁，他总是一次次坚定地向我走来。

    我想我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遇到过一群志同道合的挚友，虽然有些人中途与我们分离。我和他一样，行走在黑暗边缘，看见过这世间最扭曲的丑恶，看见过一个个等待救赎的痛苦灵魂，也看见过许多许多颗，温暖而悲伤的心。

    飞鸟停歇于树根之上。

    树根深入地底，一生一世，不知疲惫，探寻光明。

    我们相伴到老了。

    ——《他来了请闭眼之暗粼》（全文完）——

    ——《他来了请闭眼》系列故事（终结）——

    大家：

    就到这里了。今后我的笔下，不会再有薄靳言和简瑶的故事，一个番外也不需要再多写了。

    写续集不易，风格大改写续集更难。可能直至今日，还会有人质疑闭眼写续集的必要性。可是在写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坚定，《暗粼》是必要的。就像一段欢快圆弧需要画完剩下的几笔重色，就像欢乐甜宠的背面是终会有震撼心灵的泪水。有了2，1会更完整。薄靳言和简瑶的故事和人生，才是完整和丰满的。这大概与我作为一个作者，不同的写作阶段，有不同的写作诉求，有关吧。只不过隔的时间有点长，毕竟离我写闭眼1已经有3年啦。尽量延续，又希望是截然不同的故事。我已尽了力。你们也辛苦了，摸摸，我知道看剧情为主的文对很多妹纸来说不容易，缺少乐趣，毕竟缺少了“互撩”这个最吸引人的重头戏。但是我看订阅一直非常稳定，谢谢你们的厚爱和支持。

    冬天已经来临。抱歉更新太快，不能陪你们过冬了。不过，说不定，新文就在春暖花开的前方呢？说不定，是个萌到爆表的新故事呢？毕竟，为了写《暗粼》这样暗黑剧情，我花了快1年的时间，就快抑制不住体内躁动的那颗春心了~

    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我们2017年再见~

    ——来自网络文坛的一棵常青树：老黑土

    月9日

    ps：所有新文、出版、番外消息，可关注新-浪-微-博：@丁墨(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