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卷  微光


------------

1 盛大婚礼

﻿人潮汹涌的街头，车水马龙匆匆来去。

    时近中午，日光高照，缓慢的车流中拥塞了所有的交通工具——公交车、私家车、自行车。唯一可以在其中挪动的，只有双脚。

    这里靠近城中最大的天主教堂。此时教堂的钟声已经远远传来，悠扬地响了十一下。过往的行人都将目光投向车流之中的一个车队，微带同情。

    这十二辆车组成的车队，很明显是婚车。所有的车身上都装饰着白色与紫色的玫瑰。领头的那辆白色跑车，在前车盖上以玫瑰花簇成一个巨大的爱心，在星星点点的丝石竹装点下，浪漫美丽。

    然而，已经十一点了，这盛大婚礼的车队，却还堵在这里。

    挤在黑压压人群之中的叶深深，只对婚车投以仓促一瞥，便抱紧了怀中的纸盒子，艰难地在人流滞涩的街道之上跌跌撞撞奔跑。

    “对不起，借过、借过一下……”

    叶深深不停地道歉，满头大汗，黑眼圈严重。

    “急什么啊？”被她擦了碰了的人轻声抱怨，但见她这样焦急，也都体谅了她。

    叶深深拼命挤过正在路边等候的人群，却见斑马线前正是绿灯。她还来不及思索众人为什么要在绿灯时停在街口等待，便甩开步伐，冲上了斑马线。

    就在她跑出两米远时，绿灯已变成红灯。

    焦急等待在斑马线前的婚车司机松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1-100公里只要3.7秒加速时间的跑车，碾过了白线。

    而叶深深正冲到车子的面前。

    春日耀眼的阳光，车身带起的风，车前盖上白色与紫色的玫瑰，在一瞬间冲击向叶深深。

    街边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刹那间睁大，倒吸一口冷气。

    斑马线上的叶深深，在瞬间变得死寂的街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向自己急冲而来的车头。白玫瑰与紫玫瑰组成的心形，如同漩涡倾泻，瞬间充斥了她眼前的整个世界。

    她只来得及仓促地尖叫了一声，便觉得整个人的身体倾倒。怀中的纸盒和身上的包全部飞甩了出去，而她的身体则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方。

    是车玻璃。

    她在被撞到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居然扑到了车前盖上，而又借着惯性，一直滚到了车玻璃前。

    她那张被玻璃压扁的脸，正不偏不倚地对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新郎。

    白色与紫色的玫瑰花全部散落，所有的浪漫美丽变成了一片狼藉。她趴在车前盖上，因为震惊与恐惧，一时竟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坐在车内的新郎，盯着趴在车玻璃上的叶深深，看披头散发的她，那张脸在玻璃上贴得几乎成了一块饼，惨不忍睹。

    他停了两秒钟，解开安全带，开车门下车。

    叶深深还趴在车盖上，未能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

    他伸手给她，问：“没事吧？摔到哪儿了？”

    叶深深抖抖索索地将脸从玻璃上收回来，茫然地抬头看他，嘴唇颤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新郎将她的肩膀抓住，从凌乱的花瓣之中拖出来，右臂伸到她的膝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旁边的路人们这才回过神来，有人凑上来看，有人大喊着问：“还活着吗？”更有人纷纷拨打122，通知交警。

    叶深深眼前的眩晕终于过去了，她睁大眼睛盯着这个抱着自己的新郎，却怎么也看不清他在逆照日光下的脸，只能无意识地喃喃：“没……没事……好像不太痛。”

    新郎盯着她已经淤青一片的脸颊，问：“真的？”

    “真……真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见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脸颊看，便艰难地抬手摸了摸淤青的地方，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哇！痛痛痛痛痛……”

    见她只是痛得直吸冷气，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常，新郎略为放心。毕竟，她奔过来的时候，也是车子刚刚起步的时候，速度并不快，应该没有大问题才对。

    司机已经跑下车，正在旁边疏导交通的交警也立即过来了。有人打开婚车的车门，新郎将她放在后座上，抬手掀起她的裙子。

    叶深深尖叫一声，迅速抱住了自己的腿，用裙子裹紧。

    新郎瞄了她一眼，说：“看看膝盖。”

    叶深深这才犹犹豫豫地“哦”了一声，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松开了。

    新郎将她的裙子往上拉了拉，见膝盖上两处淤青破皮，并没什么大碍，又拉了拉她的手臂，曲伸了一下双腿，才转身对交警说：“应该没什么，我会让人送她去医院检查的。”

    交警十分负责地记录着目击者的话，对他们挥了挥手。

    就在叶深深被从婚车中转移出来，扶上另一辆车时，她却猛地想起一件事，赶紧对着新郎大吼：“我的绢花！我的包包！”

    新郎微微皱眉，示意人去找她的包：“放心吧，一会儿送到医院给你。”

    叶深深已经被塞上了车，却还趴着车门继续叫：“我的绢花！绢花！”

    新郎在附近的地上扫了一眼，大步走来，问：“什么绢花？”

    “就是……就是我刚刚手里抱的纸盒子！那里面是我昨晚通宵赶出来的绢花！是、是一件婚纱上的绢花，马上就要婚礼了，我不送过去可不行啊！我会死得很惨的！”她抓住新郎的袖子，仰起那张难看的肿脸，对着他大叫，“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次机会为路大小姐制作绢花！这关系着我以后的命运啊！”

    新郎的眼睛略微眯了一下，再看了这个语无伦次的女生一眼。她的脸都肿得跟猪头一样了，却还挂念着别人婚纱上的一朵绢花。

    但他也只盯了她一眼，便什么也没说，只回头吩咐刚从车队上下来的人：“找一个纸盒子，里面有一朵绢花。”

    众人立即散开，去路上寻找。

    新郎将车门一把关上，吩咐司机：“送她去医院，全身彻底检查一遍。”

    叶深深急了，摇下车窗大吼：“我不去医院！我要去天主教堂！不送绢花过去……我会死定的！”

    新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放心吧，会送到的，我正要去。”

    “我怎么放心啊！路大小姐会杀了我的……”说到这里，她才愣了一下，然后讷讷地问，“你……你也去天主教堂？”

    新郎点了一下头。

    叶深深迟疑地指着远远那个教堂顶：“就……那个？”

    新郎再点了一下头。

    “那个教堂……不是一天只有一对新人吗？”

    新郎挑眉看着她：“你以为呢？”

    叶深深瞠目结舌，瞪大的眼睛和张大的嘴巴，在她那张肿脸上显得格外滑稽：“你你你……你就是路大小姐的新郎……顾成殊？！”

    新郎没有回答，旁边已经有人递上一个被踩得稀烂的纸盒子。从盒子破掉的缝隙间，依稀可以看出一朵绢花的轮廓。

    他掀开盒盖看了看，毫不犹豫地将盒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叶深深顿时气急败坏，身子拼命往车窗外挤，几乎要从窗口钻出来：“我的绢花！你把我的绢花丢掉了！”

    “已经破掉了。我想路微不会戴这样的绢花。”他走上来，将她的头按住，塞回车内去，“安心去医院吧。我会对路微说，她的礼服上没有这朵绢花更好看。”

    叶深深死死攀着车窗，死命坚持：“你有没有审美观？那件婚纱可是Vera Wang的！从纽约空运过来的！整件婚纱的最独特之处就在于那朵绢花！”

    顾成殊冷冷地说：“废话，我订的。”

    叶深深顿时气息哽住，怔了片刻，她继续大吼：“可是路大小姐前天不小心撕破了绢花！到纽约修复已经来不及，她听人推荐所以选择了我，让我仿制一朵一模一样的。我跑遍了轻纺城才找到可以替代的绢纱料和珍珠、水晶，我尝试了四种方式终于有了完美的方案，我昨晚一夜通宵直到半个小时前才完工——结果你把它丢掉了！”

    “我说了，我会负责。”顾成殊抱臂看着她，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发动，叶深深只能绝望地趴在车窗口对着他吼出最后一句：“千万要记得帮我说好话啊！不然……不然我真的会完蛋的！”

    顾成殊转过身，挥了挥手，不想再理会她。

    婚车司机将信息提供给交警后，发动了挂满残花的车子。他看着送叶深深远去的车子，说：“看来应该没关系，精神很好嘛。”

    顾成殊“嗯”了一声，看着随车身轻微震动而纷纷洒落的那些花瓣，想了想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司机赶紧说：“老刘送她去的，肯定会记下的。”

    “无所谓，反正我哪有空替她说好话。”他说着，看见车上丢着一个包，便问，“那是什么？”

    “哦，可能是那个女生的包，谁塞到这儿来了？”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顾成殊“嗯”了一声，目光从那个普通的小包上滑了过去。但一秒钟之后，他又伸手过去，将那个包拿了起来。

    很普通的一个Tote包，黄色十字纹PU，街上随处可见的垃圾品。但这个包却不同，在包包的棱角上，精心包着二指宽的棕色皮革，原先的带子也被拆去，从棱角上延伸缝制的两条皮革成为了背带，使这个普通的包顿时显得别致起来，甚至还显出了一点不属于地摊的格调。

    他看着那两条带子，这线脚很明显是用脚踩式缝纫机弄的。这不是工厂流水线的产物，可能是包包主人自己的创意。

    顾成殊将包翻过来，看里面的针脚，却不料Tote包没有拉链，里面所有的东西顿时哗啦一下，全都散落在了他的身上。

    红色的小钱包，白色的水杯，未拆封的一包纸巾，用旧的一串钥匙，还有十来个硬币一起砸到了他的腿上。

    他将东西全部抓起丢回到包里，又看见掉在自己脚背上的一个小本子。他将翻开的小本子拿起，塞进包里时，目光在上面瞥过。

    一张设计图。画的是一件衬衫，荷叶式的领口，立起包裹着脖颈，下面却是深V，紧紧掐腰，配上包臀黑裙。旁边注解的料子是黑色丝质。

    顾成殊将那幅设计图放得稍远一些，微微眯起眼睛，想象了一下这件衣服的成品。妖娆冶艳与内敛端庄形成剧烈的冲击，修女般包裹的脖颈与欲隐欲现的深V线条糅合在一起，加上掐腰的线条，非常考验身材，也非常考验气质，但却绝对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类型。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大脑中的记忆，略微波动。他闭上眼睛想了想，恍然大悟。

    去年的巴黎高定发布会上，有个品牌推出了一组暗夜诱惑主题。那牌子一贯的妖艳浓冶，对于这个主题实在是驾轻就熟。然而他当时看着目不暇接的丝缎、蕾丝、水钻，在水波粼粼的幽暗灯光下大胆的透视，觉得尚欠缺了什么——现在看来，可能东方人就是这样，总觉得缺一种欲言又止的半遮半掩，少一种欲说还羞的气质。

    而眼前这件衣服，刚好可以弥补那一组秀的气质，几乎可以跻身那场华美大秀。虽然设计者尚且稚嫩，细节尚不完善，但很明显拥有自己的独特想法和设计感。若能经过修正，这件衣服，绝对可以成为那一场暗夜诱惑的完美角色之一。

    他默不作声，目光微微下移，定在衣角的一个图案上。那是一笔画成的一片叶子，极其流畅娴熟，显然已经画了成百上千次、

    顾成殊的瞳孔轻微地收缩，就像看见了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车子在正午的拥挤街头，缓慢行驶。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个本子翻了一遍。

    短裙、T恤、晚装、婚纱，各种斑杂的款式，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衣角不明显的地方，总有一笔画成的叶子标记。显然设计者也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只是凭着自己偶尔的灵光一闪，绘下那些线条和画面，不假思索，信手涂鸦，然后签上自己的标志。

    顾成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定在那件鲜红的晚礼服上。虞美人一般鲜艳夺目的红，大幅的裙摆极其简洁，唯有一条同色腰带束住纤腰。这全然明亮的红，因为备注的料子是天鹅绒，所以他几乎可以想见那种随着每一个细微动作乃至呼吸而微微颤动的绒光，如同暗夜星辰般隐隐闪烁、难以觉察的辉光。这将使穿着衣服的人如同被簇拥在艳丽的霞光之中，灿烂夺目，不可直视。

    衣角上，依然难以察觉地画着那片叶子的标记。

    “那个蠢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顾成殊微微皱起眉，盯着这张设计图的目光冷峻。

    车子已经停下，司机转头看他：“先生，已经到了。”

    顾成殊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答。

    车窗之外，正是教堂前面的大片草坪。

    通向教堂的七道拱门上，装饰着刚从荷兰空运过来的玫瑰；轻纱装点的座椅，已经整齐排列在草地之上；荧光粉红的气球，一大串一大串牵在来宾们的手上。

    所有人都在欢笑，似乎他们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祝福今天的新人。他们的目光已经看向教堂的铁门之外，看向他的车子。虽然他们都看见了他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玫瑰，但也都不动声色地克制住了，依然笑着向他这边走来。

    手机响起，是送那个被撞的女生到医院去的老刘。他说：“先生请放心，正准备做全身CT，目前医生初步诊断，应该只是一点皮外伤。”

    他“嗯”了一声，在挂断电话之前，又问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刚刚帮她挂了号的老刘翻着病历，说：“叶深深。”

    他挂掉了电话，缓缓将手中那个本子翻到了第一页。

    那里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

    叶深深。

    他将本子合上，放回到那个包里，对司机说：“走吧。”

    司机愕然，转头看他：“走？可是，已经到教堂了……”

    “没有婚礼了，取消。”他将自己的手机关机，丢在车上，“让伊文过来。”

    车队中的第二辆车打开了车门，一个踩着八厘米细高跟鞋的女子，飞一般地来到他的车窗前：“先生？”

    他下了四寸车窗，对她说：“婚礼车队撞了人，不吉利。告诉所有人，今天的婚礼取消。”

    “是。”伊文简短地应了，继续站在那里等待他的话。

    他却没有再说其他。车窗关上，车子发动。

    所有被丢下的宾客面面相觑。

    花童们手中的花篮打翻，气球遥遥飞上天空。

    见势不好的伴娘扯着自己礼服的下摆，向着教堂后方的化妆室狂奔而去。

    那里，穿着Vera Wang婚纱的路家大小姐路微，正在等候着自己婚纱上的一朵绢花，也在等待着自己的新郎。
------------

2 你会找谁结婚

﻿叶深深的人生，面临着巨大的灾难。

    “你毁了我的婚礼。”

    “青鸟”服饰的大小姐、执行董事路微，靠在沙发上，冷冷地对着面前的叶深深下了定语。

    叶深深尚未消肿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因为悲痛而变得更加难看：“路小姐，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很想在婚礼前，将您的绢花送到……”

    “你毁了我的婚纱，也毁了我的婚礼。”路微打断她的话，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用森冷的语气说，“绢花送不到，我可以忍，但你毁了我的婚礼，你觉得我能原谅你？”

    叶深深愕然地看着她，因为紧张与惊惧而变得结结巴巴：“婚礼那个……我、我真不是有意要撞上顾先生车的！我只是太焦急了，急着要送花给您，所以我就冲出去了，没想到会毁了您的婚车，更没想到……”

    “更没想到，就因为你这个蠢货令成殊不快，连婚礼都取消了！”路微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盯在她的身上，声音愈发阴冷，“叶深深，你横穿马路的时候，怎么没被撞死啊？”

    肿着半张脸的叶深深，紧抿住自己的双唇，呼吸也急促起来：“路小姐，我、我很抱歉！很抱歉让您的婚礼推迟了，但您的婚礼总会有再度举行的一天，那件婚纱上的绢花，我也会很用心地去弥补重做……”

    “没有婚礼了。”路微冷冷打断她的话。

    叶深深半张着口，愣在那里。

    “没有婚礼了……”路微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抓起面前茶几上的杯子，朝着她狠狠摔了过去，“没有婚礼了！推迟改期只是借口，我已经没有婚礼了！”

    叶深深惊恐而困惑，看着面前这个一贯高高在上的路大小姐。她坐在沙发上，一瞬间绷直的背，显示出巨大的绝望与愤懑：“我费尽多少心血，路家又花了多少力气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全都没有了！就因为、因为你这个混账横穿马路！”

    杯子砸在叶深深的胸口，茶水淋漓地泼了她一身，茶叶挂满她的衣襟。

    叶深深一动不动，只低头向着她继续道歉：“路小姐，都是我的错，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留在青鸟工作的……”

    “滚！滚出去！”路微指着大门口，怒吼。

    叶深深还是低着头，在她面前深深鞠躬：“我知道我错了，可请您不要解雇我，我妈妈在当缝纫工青鸟十几年，我从小就跟着她在车间里长大，现在我毕业了，也很想和她一起在这里上班，继续为青鸟……”

    “老金！”路微根本不加理会。

    叶深深的双臂被人卡住，是后面赶上来的司机老金将她拖了出去。

    她的双手无望地在空中挥舞，还不肯死心：“路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早已被老金推搡出了大门。她还企图挣扎一下，然而老金揪着她的衣领和头发，直接就将她摔在了外面的马路牙子上。

    被摔出路家的叶深深，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气得浑身颤抖，又觉得自己膝盖和手肘痛极了，一时无法起身，只能蹲在别墅门口，抱着自己那个PU的包，闷不做声地缩在路边树荫下。

    路微的司机老金隔着门看了看她，见她还没走，便大声与保安嗤笑：“伙计，你说她蹲在这儿干什么？”

    保安叼着烟冷笑：“估计现在的小姑娘胆子不小嘛，还学会胁迫了？”

    老金顿时火大，偏着头朝她大喊：“走走走！再敢堵在这里，我直接开车把你撞出去！”

    叶深深咬紧下唇，往旁边挪了挪，却坚决不肯离开。

    “砰”的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老金吓得一闪，保安看看上面，小声说：“砸东西呢。”

    他才恍然大悟，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看时，却发现有车子缓缓开过来，在外面停下。

    老金一看那车子，顿时跳了起来，赶紧打开门迎了上去，堆着一脸谄媚笑意：“顾先生，您来啦？赶紧看看我们家小姐吧……”

    顾成殊点头，下车从后座搬出一箱资料。

    老金赶紧接过：“我来我来！”

    顾成殊将资料交到他手中，目光从蹲在门外的叶深深身上扫过。

    叶深深蹲在小小一块树荫中，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那张脸还有几处尚未消肿，青紫的淤痕擦在脸上，怎么看怎么丑。再加上还没擦去的眼泪和死死咬住的下唇，就像一只狼狈不堪的小兽。

    顾成殊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一瞬，然后便转过去了，大步走进了路宅。

    老金已经狗腿地将资料放在了楼下客厅，顾成殊到楼上敲门：“路微，我是顾成殊。”

    里面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路微的嘶吼：“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顾成殊便放下了自己的手，隔着门说道：“好，本想借此机会将一切说清楚，从此再无瓜葛，不过既然你不需要，那么就这样吧。”

    他转身要走时，想想又敲了一下门，说：“关于你家上市的资料我已经全部整理封存好，放在楼下了。箱子最上面是资料目录以及进展，你有空的话看一下是否完整，免得交接出错。”

    说完，他便转身下楼，毫不犹豫。

    等他走到大厅时，楼上的门被猛地打开，路微扑了出来，状若疯虎地趴在楼上栏杆大吼：“顾成殊，你无耻、你混蛋！”

    顾成殊脚步停了一下，又仿佛没听到，只抬了一下手，示意“再见”。

    见他头也不回，路微立即冲下楼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尖叫出来：“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教堂，只打个电话就通知我不结婚了！顾成殊，你这个王八蛋！”

    “抱歉。”他不咸不淡地说，回身将她的手腕抓住，抽回自己被抓紧的手。除此之外，什么表示也没有。

    路微攥着空出来的手，头发凌乱，眼圈通红，神情疯狂狼狈：“我为这个婚礼所做的准备都泡汤了！所有的宾客就这样散了！全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路微……我、我现在是业内所有人嘲笑的对象！”

    顾成殊神情平淡，说：“那么到国外去避一段时间好了，我帮你订机票和酒店。”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让路微全身都颤抖起来，仿佛怒火在胸臆燃烧，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向他扇去。

    预想中啪的一声并没有出现，顾成殊抓住了她的手腕，见她另一只手还要抬起，便将那只手也握住，拖着她按在沙发上，俯身看着她，低声说：“你失态了，路微。”

    路微拼命挣扎，然而他的手腕力量那么大，她根本挣扎不开，只能狠狠地瞪着他。渐渐的，那双凶狠的眼中漫上了水汽，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容变成了茫然悲恸。

    顾成殊放开她的手，任由她曲起手肘捂住自己的眼睛。他直起身转过身去，说：“再见吧，下次要是遇到，希望你已经不再这么认真。”

    路微瞪着他离去的身影，外面炽烈的日光照得天地一片泛白，他仿佛就要消失在那个明亮的世界。她不由自主地用颤抖而哽咽的声音说：“或许，我们再派一次请帖，把我们未完的婚礼继续下去，一切就都算没发生过……”

    他停下脚步，却头也不回：“我们根本还没举行婚礼，何来的继续？”

    “就这样……就这样结束吗？”她虚弱地问，见他毫无反应，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旁边的一箱子资料上，咬牙问，“连……青鸟上市的事情都不帮我们弄完？”

    他依然没回头，只抬脚向台阶下走去。

    路微跳起来，扑到门口大吼：“顾成殊！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真打算就这样把我丢开了？！”

    “是啊，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是买卖。”顾成殊终于回头，站在阶下看着门口的她，不动声色地说，“那么我承认，这桩交易，是我中途毁约。”

    路微顿时噎住了，眼眶通红，只是胸口的愤懑一直涌动着，阻止她倔强地吞下自己的眼泪。

    “但是路微，在买卖过程中，受到欺骗的一方终止交易行为，是非常合法也非常正常的。欺诈的一方并没有资格在事后纠缠受害方，甚至企图质问受害方为何要停止受自己侵害。”顾成殊平淡地说完，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她，等待她的辩解。

    然而没有，因为没有办法回击。所以路微用力呼吸许久，硬生生压下自己的悲愤，换了一个途径，以哀求的口气问：“成殊，毕竟我们是差点牵手步入结婚礼堂的人，难道我们之间，真的不存在任何感情吗？”

    顾成殊的目光定在院子的树冠之上，风吹过来叶面片片翻转，反射着灿烂明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他语带嘲讥，缓缓说：“路微，我记得自己早已与你开诚布公谈过，我要和你结婚，有很多原因，但和爱情无关。”

    路微全身脱力，簌簌发抖地靠在门上，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盯着这个本应成为她丈夫的人，口中一字一句吐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而且，我选择与你结婚最重要的理由是什么，你也十分清楚，很可惜，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却还企图欺骗我。现在我已经知道叶深深的存在，你却还来问我，我们之间是否存在感情。”顾成殊唇角微微上扬，吝惜地露出半抹笑意，“那么我问你，你自己认为呢？”

    路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近乎疯狂地嘶吼着，问：“所以呢？所以你不会和我结婚是吗？你准备去找谁？郁霏？还是……还是叶深深？”

    叶深深。

    这三个字陡然从路微口中吐出，让一直蹲在外面发呆的叶深深陡然一惊。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怀中的包，无措地站了起来，不明白这两人提到自己是为什么。

    透过院子的栅栏和灌木，她看见站在日光下的顾成殊，就像蒙着一层灿烂白光。这么灼热的天气，这么明亮的身影，他的声音听来却冰冷入骨：“你说对了，就是叶深深。”

    叶深深正在情绪低落恍惚中，压根儿没听清前一句，只知道他们的对话中居然提到了自己。她又疑惑又忐忑地探头，企图探听一下他们谈论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然而路微终于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握着双拳，拼命咬着自己的下唇，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顾成殊转过身向自己的车走去，打开车门时，抬眼看见了旁边的叶深深。

    她正尴尬又紧张地抱着自己的包，局促地站在门边，显然对于自己把两人的对话听到耳中、又被当场撞见这种事情，窘迫不已。

    顾成殊的目光在叶深深身上停了片刻。她穿着一件蹭脏了的雪纺印花连衣裙，版型糟糕，走线歪斜，蕾丝微微卷缩，怀中抱着廉价包，脚上的凉鞋也明显是地摊货。小小的树荫遮不住她站着的身躯，她脸颊蹭了几块灰，鼻尖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尚未消肿的脸在阳光下晒得红红的，加上几块淤青，实在是不堪入目。

    他凝视着她，张了一下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放弃了，只是面无表情地上车，重重关上车门离开。

    叶深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开，然后又迅速想起自己蹲在这里的原因，赶紧冲进门向着路微跑去：“路董，我请您再考虑一下我……”

    话音未落，老金已经干脆利落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往外一推。

    铁门轰然关上，她差点被卡住鼻尖，不得不退了一步。

    她大急，隔着铁门看见路微脚步虚浮地走上台阶，她赶紧扒着铁门大叫：“路董，路董求求你了……”

    听到她喊叫的声音，路微终于回过头来，她甚至还疾步跨下台阶，指着叶深深的鼻子，面容扭曲地大叫：“叶深深，你给我闭嘴！”

    路微是青鸟的大小姐，也是执行董事，向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优雅冷淡，叶深深从未见过她如此狰狞的表情，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辈子……我路微最恨的人，就是你！”路微咬牙切齿，目光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血洞来，“叶深深，你是想看我笑话？还是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她莫名其妙，不知道什么叫耀武扬威。

    “你要是还想活命的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叶深深嘴唇颤抖，用力咬了咬，才又颤声说：“可，可是我之前在青鸟实习……”

    “滚！给我滚！”路微失控地大叫，甚至冲上来，狠狠地踹了铁门一脚，踢得沉重铁门一声闷响，她自己也是披头散发，毫无半点往日的淑女风范。

    叶深深终于退了几步，然后狼狈逃走。
------------

3 横穿马路酿成的悲剧

﻿在青鸟工厂门口徘徊了许久，叶深深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大门，绕到办公楼。

    前台的妹子看见她，顿时脸色大变：“深深，你来啦！”

    “嗯，我……来上班。”叶深深呆呆地捂着自己肿胀的脸，“我的实习期还没结束嘛，前几天陈主任还说，我很有希望留下来的……”

    “前几天有，但现在没有了。”妹子深表同情地看着她，“今天早上陈主任让我将你从工作餐名单中剔掉了。”

    叶深深愕然睁大眼：“这，这意思是……”

    “工作餐都没有了，你说呢？”妹子反问她。

    叶深深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冲向设计部。

    设计部的门关着，但磨砂玻璃后还是清楚地显现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她正在激动地质问面前的人：“路董婚礼失败，关叶深深什么事？凭什么就把叶深深给开了？”

    叶深深站在门外，听着他的声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钱宋宋，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当年设计学院的三个人，钱宋宋，孔雀，叶深深，如今一起毕业，也一起在青鸟实习。因为三个人形影不离又都很勤奋，所以并称“加班敢死队”、“拼命三人组”。

    陈主任的声音传来，不疾不徐，打着官腔：“哎，宋宋，你别激动嘛，小叶是实习期，走或留都是正常的。”

    “可我们这批一起来实习的，别人都留下了，只有最具才华也最勤奋的叶深深被踢出去了，原因居然是她没修复好路董婚纱上的绢花，这是正常的？”

    叶深深也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缓缓地靠在后面的墙壁上，努力压抑自己的呼吸，怕一不小心，眼泪就要掉下来。

    陈主任无可奈何：“小叶嘛，工作还是出色的，不然之前那么多老员工都没把握的绢花，路董也不会特意要她去弄嘛……谁知她会搞成这样呢？现在路董都发话了，她不开除谁开除？”

    “路董怎么了？她身为董事，这样凭借私怨处理员工难道对吗？”宋宋质问。

    “钱宋宋！”陈主任终于也提高了声音，“路董的话就是青鸟的规矩，你看得惯、看不惯，我们都是按照规矩办事！我还告诉你吧，路董刚刚打电话说了，她已经在业内放出话，谁要是招收叶深深，谁就是跟她过不去、跟青鸟过不去！所以有本事你别找我们人力资源部的茬，自己去找路董！”

    宋宋停顿了两三秒，然后“砰”的一声，撞开门走了出来。面容上因为愤怒而涌起的红晕，加上她披散的头发，看起来就跟一头要战斗的狮子似的。

    她的身后，娇小的孔雀追了出来：“宋宋！深深都这么惨了，你难道也要把自己搞得……”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见站在走廊中的叶深深，顿时愣了：“深深……”

    叶深深望着她们，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我来拿自己的东西，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了。”

    陈主任一眼看见了她，便说：“小叶，把你的东西都理一理吧，来办手续。”

    叶深深咬住下唇，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宋暴躁地跳起来又要去吵，孔雀死死地拉住了她。叶深深也抓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肘捂住自己的眼睛，只轻轻地说：“算了，都是我运气不好。”

    叶深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出青鸟的大门。里面装着她在青鸟半年所用的零碎物品，拿在手中轻飘飘的。

    外面是夏日炎热的天气，她们坐在公交车站等车。

    叶深深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宋宋，孔雀，谢谢你们还帮我说话，我……真的很感激……”

    宋宋身材高挑，性格爽直，抬起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肩：“客气什么啊，我们可是设计学院三朵花啊！”

    孔雀娇小纤细，她一手挽住叶深深的手臂，一手拉过宋宋，三个人围抱在一起，什么也不说，却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设计学院三朵花，钱宋宋，孔雀，叶深深。

    其实叶深深一直觉得，她们三个人应该叫穷疯了三人组才对。

    钱宋宋，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离婚时爸爸要了弟弟，妈妈要了房子。没人要的钱宋宋说你们走吧，反正每个月给我钱就好了。结果爸妈灵犀相通，十八岁后就不约而同地遗忘了给抚养费这件事，即使女儿刚考上大学。

    孔雀，三个姐姐一个哥哥。生下儿子之后妈妈欣喜若狂表示不生了，结果又不小心怀上了。所以爸妈说，孔雀你命真不错，要感激我们把你生下来。本来孔雀要像自己的三个姐姐一样，初中毕业辍学打工供养哥哥的，结果一不小心考上了重点高中，拿了奖学金还能补贴家里几顿肉钱。再一不小心考上了大学，她去努力打工赚钱居然还能给哥哥交学费，现在毕业后家里更是让她连哥哥的生活费都包了。

    叶深深，爸妈离婚后，妈妈在青鸟做缝纫工养大她，她的学费是借的，生活费是摆地摊赚的。

    所以，在入学之后的第二周，设计学院这三个穷疯了的女生，穿越了夜市的茫茫人潮，摆着地摊相遇了。命运让她们相视而笑，火花四射。第二个学期，三个小地摊就变成了一个大地摊。

    毕业后她们又一起向青鸟投了简历，来到这边准备开始人生新起点，永远都做相亲相爱不分离的三姐妹。

    谁知道，叶深深竟然要第一个离开。

    叶深深坐在公交车站，将脸靠在纸箱子上面，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硬板纸，贴在微肿的脸上刺刺的痛。

    孔雀转头看着她，问：“脸还痛吗？应该不会留疤痕吧？”

    叶深深喃喃说道：“还好……你们以后可千万记得，不要横穿马路啊。”

    明明这么悲剧，宋宋却还有心思开玩笑：“所以说，遵守交规，人人有责。”

    叶深深有气无力地撞了她一手肘。

    “那你今后怎么打算？”孔雀关切地问。

    “不知道啊……设计学院的学费这么昂贵，几年来我和妈妈拼命努力，才刚刚还完助学贷款和房贷。”她捂着脸，茫然地望着面前的车来车往，“幸好……幸好这事没殃及我妈。”

    “废话嘛，你老妈可是缝纫一班的班长，在青鸟十几年了，谁不说你妈是整个青鸟最好的缝纫工！”宋宋说着，又撇撇嘴，“当然你本来也是青鸟最好的设计师。”

    “我才刚开始实习呢。”叶深深说着，又埋下头去，“前几天吴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方圣杰工作室最近要招几个助理，他可以推荐我去参加评审。我本来放不下我妈妈，有点犹豫，现在我想去试一试了。”

    “吴老师一直很赏识你的！”宋宋眼睛亮亮地，抓着她的手问，“那个方圣杰，是不是二十九岁就担任Mcqueen的设计总监，号称国际上取得最高成就的华裔设计师？”

    叶深深点头：“是啊，听说他去年辞去总监的位置归国之后，在北京建立了自己的设计室，放出风声要招几个助理。”

    一直默不作声的孔雀在旁边说：“这个我也听说了，好像国内几乎所有的设计师都趋之若鹜，纷纷通过各种途径将自己的作品送到他面前。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代表的是整个国际时尚界的理念和人脉，简直就是成为顶级设计师的一条捷径。”

    “还是孔雀知道得多！”宋宋佩服地望着她，“虽然我热爱八卦，可你的八卦比我的质量高多了！”

    “因为我和办公室接触多啊。”孔雀皱眉说，“所以我听说，路董也将自己的设计送过去了。”

    “是什么设计？”宋宋立即问。

    “是一件黑衬衫……”孔雀看了看叶深深，又艰难地吐出下面的话，“就是，深深之前交上去的那一款。”

    “我靠！”宋宋顿时勃然大怒，捶着椅背就跳了起来，“她赶走了深深，把深深搞得这么惨，居然还拿着深深的设计去参加比赛！”

    叶深深只觉得胸口气息噎住，她咬着下唇，胸口起伏，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孔雀叹了一口气，拉拉叶深深的衣服，说：“没办法呀，我们进入青鸟的时候就签过合同了，在职期间设计的所有衣服，放弃自己的所有权益，全都归青鸟设计室所有。而路董是青鸟的董事，又是青鸟设计室的组建和负责人……”

    叶深深默然低头，含糊说道：“所以，我希望渺茫……那件黑色衬衫，是我这几年来最好的设计之一。而且，路微本来在业内就已经很厉害，人脉又广，我……拿什么和她争呢？”

    “你怕什么啊？一定要去参加那个评审！”宋宋恨铁不成钢地跺脚，说，“既然你可以拿出那么好的设计，就一定能拿出更好的！用你的实力碾压她！”

    叶深深靠在纸箱子上，默不作声。

    见她这副气息奄奄的模样，宋宋叹了一口气，只能愤然说：“那个路微真是混蛋！蛮横！不讲理！横行霸道！”

    叶深深按着自己的额头，低声说：“刚刚，我去找路微求情了，结果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她竟然说，她这世上最恨的人就是我。”

    宋宋和孔雀都大惑不解：“最恨你？”

    “是啊。”叶深深长长吸了一口气，握紧双拳，“真是奇了怪了……讨厌我、迁怒我，都说得过去，可她为什么恨我？难道她不应该去恨那个顾成殊吗？”

    孔雀也点头唾弃：“身为一个大男人，都和人商议结婚了，教堂也租了，婚纱也订了，宾客也请了，却突然临时反悔，把人家丢在教堂里，这算什么啊？”

    “还有，他胡搞一通，别把别人拉下水啊！现在把深深害成这样！”宋宋更加不满，“而且我听说其实那个顾成殊，原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和路微结婚，路家为了这门婚事费了不少力气呢。估计早在结婚前，顾成殊就已经后悔了，深深你只是被选中的倒霉虫，作为他那天悔婚的借口而已！”

    叶深深低声说：“反正，路微蛮横霸道，但顾成殊也挺渣的。”

    宋宋深以为然：“男人有钱就渣贱！哦对了孔雀，你知道那个顾成殊是干嘛的吗？这么不得了的样子！”

    孔雀迟疑着说：“我前几天去办公室送文件，听他们说顾成殊是做什么风投的，有人叫他天使来着，据说眼光非常准，这些年扶植了很多企业起来，有些还上市了呢。”

    宋宋嗤之以鼻：“那种混蛋也配叫天使？”

    “不是，这个是叫天使投资人，就是扶助一些有自己创业的想法但是缺乏本钱的人，给他们投资，帮助他们创业，到处撒钱的。”

    叶深深点头：“就是放高利贷的。”

    孔雀自己也似懂非懂地给她科普：“应该有区别吧，第一，‘天使’不要利息；第二，将钱投给对方之后，如果对方亏了，‘天使’会从各个渠道帮助对方；第三，对方如果能赚到钱，‘天使’才会取走自己应有的回报。”

    “这么伟大的事业，听起来真的像天使啊。”宋宋拍着大腿下定决心，“以后我要是需要钱的话，也找他借个千儿八百的，反正赚不到钱他会自认倒霉，赚了钱呢让他抽成就好了。”

    “你以为向他借钱容易啊？好歹要有个策划书之类的好不好？”孔雀白了她一眼。

    “反正最好我们还是别和这种人打交道。”叶深深下定语，见公交车已经来了，便站起身抱起箱子，准备上车。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震动。她看了看来电显示，一手抱着那个半空的箱子上车，一手接起电话：“喂，妈妈……”

    宋宋和孔雀站在公交车站等着车子开走，向着打电话的她挥手。谁知就在车门要关上的一刹那，叶深深却忽然脸色大变，抬脚就跨下了车，硬生生从即将关闭的车门中挤了出来。

    宋宋赶紧接过她的箱子，问：“怎么了？”

    叶深深脸色苍白，低声说：“我妈妈……出事了！”
------------

4 天赋

﻿叶母出的，是小事，也是大事。

    她是青鸟下属工厂中缝纫一班的班长，在这边已经十几年，手艺和速度一直都没得说。然而今天出的一批新衣，经检验却全部不合格，问题就出在缝纫这一环节。

    叶深深气喘吁吁地来到工厂里，到缝纫处一看，妈妈正在收拾东西，低垂着头在厂里的白炽灯下，脸颊上投着一片灰暗。

    她快步走到妈妈身边，问：“妈，出什么事了，你要收拾东西回家？”

    妈妈抬头看看她，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深深，帮我拿一些回去，呆了十几年，东西太多了。”

    叶深深皱眉，一眼看见了丢在缝纫机上的一件衣服，她抓起来，发现是一件真丝的连衣裙，腋下撕开了一个明显口子。裙子缝纫的线很平整，却不够细密，裁剪留下的压剪缝纫余地不够，一扯就毛漏撕开了。

    叶深深还在看着，妈妈也走过来了，看着衣服叹气说：“做缝纫十几年了，什么事情都凭老经验，还以为这个支数的衣料，这么多的缝纫余地足够了，所以没注意针脚疏密，让大家稍微加密针脚就可以，没想到最后出来，所有衣料都这样用力一扯就撕开了……”

    “那现在准备怎么处理呢？”叶深深捏着这件残次衣服问。

    “前几天出来的成品，全部返工再缝一遍，我……负全部责任。”妈妈艰难地说道，“赔偿所有人工和损失之后，交接走人。”

    “这一批残次衣服有多少？这可是真丝的，成本高。”叶深深捏着衣服的布料，迟疑着问。跟着她过来的宋宋已经不满地叫出来了：“凭什么啊？阿姨你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现在就因为这么一点小纰漏，又要你赔偿又要赶你走？谁敢这么做？”

    孔雀拉拉她的衣摆，示意她小声点。

    然而另一边厂里领导早就听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顿时赶过来，大声问叶母：“叶芝云，给厂里造成这么大损失，你还委屈了？我还就告诉你了，对你采取的处理完全是按照厂里的规章制度来的，我不给犯错的人面子！”

    叶母低着头，嗫嚅着，又羞又愧，满脸通红。

    “李总助！”叶深深认得面前这个男人是青鸟的总经理助理，她把自己的妈妈护在身后，将手中的衣服拿起来，问，“既然按照流程来，那么这件衣服裁剪好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有布料和工艺说明？”

    李总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另一个缩着头的男人。叶深深认得那男人，是厂里管采购与原料的赵主任。赵主任立即点头，说：“当然说了！20*22D的真丝双绉纱，砂洗，10姆米……”

    “不可能，这绝对不是20*22D的，更不可能10姆米，顶多18*20D，8姆米。”叶深深将裙子举到李总助面前，不容置疑地说，“我妈妈也是按照流程来的，听到他说的数据之后，没有仔细检查面料便直接按照标准缝纫，这是她的疏忽，但是主要责任，是出在面料上，而不是缝纫上。”

    赵主任急了，瞪大了眼睛，劈头就将衣服扯了过来，递给李总助看：“这么细密的支数，这种手感，她说只有18*20D，8姆米，李总助您信吗？”

    李总助捏着料子，也是皱眉，难以分辨。

    妈妈拉着叶深深的衣服，低声说：“深深，那料子的手感……可确实不像是18*20D的真丝啊。”

    叶深深无奈地看了看自己懦弱的母亲，跨出两步到赵总助面前，说：“因为这面料中，掺杂了双宫丝！双宫丝比单宫丝要粗一些，织出的面料当然要显得厚实，然而支数降低了，我妈妈却不知情，依然按照标准来缝纫，当然会出现漏毛和撕口！”

    李总助顿时愕然，看了赵主任一眼。

    赵主任急了，冲着叶深深大喊：“你少为了替你妈开脱就胡说八道！我搞面料搞了几十年了，会看不出来双宫丝？”

    叶深深压根儿不理他，只对李总助说道：“双宫丝是两条蚕一起结成的茧，所以丝线会时粗时细，而且很难拉出长丝，一般只拿来做蚕丝被。所以您可以将剩下的料子拿出来看看，混杂了双宫丝的料子，必定颣节糙疵较多，就算用砂洗勉强掩盖，也依然可以检验出来。”

    李总助摸着手上的衣服，又看看赵主任，见他急得一头是汗，哀求地看着自己，便将手中的衣服直接丢还给叶深深，说：“你不是那个设计部的吗？过来厂里讲什么面料！”

    “深深对面料很精通的！”宋宋急了，在后面几步抢上来，说，“以前我们在设计学校，凡是购买面料，老师都要带她去的，她蒙着眼睛都可以摸出面料的质地、支数和所有细节！”

    “我也听说过，深深这方面是很厉害的。”旁边缝纫部的应主任也走过来了，她是个十分丰润的中年妇女，走过来拍了拍叶母的背，又说，“再说了，如果真是20*22D的真丝，芝云也是按照规定来，应该不会出错。”

    赵主任大怒：“这么说，你就是指我搞错了？”

    应主任搭着叶母的肩，毫不相让：“芝云是我们这边的，她十几年来出过这样的错吗？何况这回是真丝的面料，你不是号称进价50左右一米吗？她家里条件这样，你让她怎么赔？这责任出在谁的身上，一定得搞搞清楚！”

    一见有人附和，宋宋立即从旁边扯出来一根带子，说：“深深，你蒙上眼睛摸给他们看！”

    叶深深还在迟疑，李总助看了一下头上冒汗的赵主任，又看看应主任，便拖把椅子坐下，说：“好，你要是真对面料看得这么准，我就叫人把那批真丝面料认真检验一下。”

    他挥手示意别人去拿样布册子，厂里所有部门的人见这边的响动，全都哗啦啦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叶深深看向自己的妈妈，见她满脸畏惧忐忑，不觉无可奈何，扯过宋宋手中的布条，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了。

    一本全新的样布册已经拿到她面前，一小条一小条裁好的布块，贴在上面，标注着数据。

    应主任随便翻开一页，拉着她的手，摸向册子上那些大小一致的布料。

    “60支纯棉斜纹布。”她捻了一下布料，毫不犹豫地说。

    坐在她面前的李总助，看着样布上面标注的数据，60支纯棉斜纹布，一字不差。

    在旁边有人惊叹的吸气声中，应主任翻过几页，再让她摸。

    她捏着布料，这回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高捻工字皱压皱雪纺，纱支是……比70多，但好像又不到80，可能是75支？”

    “哗！”周围人看着那上面的数据，纷纷发出赞叹——正是75支压皱雪纺，高捻，工字皱。

    应主任抬头看着叶母，见她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笑意，便朝她微微点头。而赵主任则急了，上来伸手在叶深深面前使劲挥了几下，见她毫无反应，便夺过样布册，迅速翻过好几页，丢在她面前：“有本事摸摸这个！”

    叶深深伸手出去，发现是凹凸不平的触感，薄厚不一。她深吸一口气，手摸向方格中薄透的位置：“多丽方格提花真丝欧根纱，纱支是……”

    宋宋和孔雀都按住了胸口，等着她的下文。

    母亲脸色苍白中涌起一阵红晕，只是目光还是恍惚的。

    “20支和——”叶深深缓缓地说着，手指又摸向厚实的部分，捻在指尖感觉了片刻，才肯定地说，“80支。”

    众人的目光落在样布上，待看清了数据之后，顿时哗的一下，更开了锅似的，为她这种过人的能力兴奋不已。

    坐在她面前的李总助，瞪大眼端详着面前叶深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抓过旁边那件撕破的衣服，迅速用剪刀剪下一小块，钉在样布册上，递到她的面前：“你再摸一摸这块样布。”

    在周围一片安静之中，叶深深蒙着眼看不见面前的情形，只捏着那块与其他布片差不多大小的布料，用自己的指尖去感受着一切细节。

    在母亲的缝纫机边长大，几乎触摸过所有的衣料，从小到大唯一的玩具就是各式各样布条的叶深深，在一片黑暗之中，感受着手中柔软微沙的衣料。她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飞速地分析计算着衣料的数据，每一点感觉都从神经元上迅速传导向自己的大脑，就像是最精确的一个神祇在脑中驾驭着一切，洞悉所有。

    在一片寂静之中，众人只听到她一字一顿却毫不迟疑的话：“18*20D真丝双绉纱，砂洗，8姆米，密度40，单宫丝混纺双宫丝。”

    赵主任的脸一下子变成猪肝色，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不知道谁情不自禁地先鼓起掌，然后，又有几个年轻人“哇”地大叫，拍手赞叹。

    应主任抱着叶母的肩，赞叹道：“芝云，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宋宋欢呼蹦跳着，冲上来一把扯下叶深深蒙眼睛的布，开心地说：“深深，我知道你厉害，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啊！”

    在沸腾过后，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李总助的身上。李总助挥挥手，对众人说道：“看来这回的问题，主要出在布料上。而且应主任说得对，原料部门把数据说错了，叶芝云对此疏忽大意，但不是主要责任人，扣罚本月一半奖金，其他就免了。”

    “多谢李总助！”知道自己保住了工作，叶母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回头看看叶深深，叶深深朝她点点头，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李总助又回头瞪了赵主任一眼：“走，去检查一下那批面料！”

    两人走出厂房，走向仓库时，李总助见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训斥他：“你怎么回事？回扣吃多了吧？搞回来这么一批货！”

    “哎，不关我的事！”赵主任赶紧凑近他耳朵，悄悄说，“这是之前厂里吃进来的一批次品，这回路董亲自发话，让出一批裙子，就用这批面料！”

    李总助皱眉：“大小姐亲自发话？”

    “是啊，其实压根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就是撕口呗，出几件次品之后，让缝纫部所有人加加班再加固缝纫一次不就好了吗？”赵主任一脸懊丧，“最重要是让叶芝云赔钱走人！”

    “叶芝云？”李总助尚不理解。

    “哎呀李总助您不知道啊？她女儿叶深深，就是破坏了路董婚礼的那个人！”

    李总助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顿时露出牙痛的表情：“什么？那你不早说？”

    “我……我怎么说啊？这也是路董私下吩咐我的，这种事要让别人知道，公司大小姐为了私怨而诬陷老员工赔钱离职，这可怎么得了？”赵主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当时不是给您打眼色了吗？”

    “屁！我哪知道你是这意思？我还以为你是真吃回扣惹事了！”李总助甩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看了看赵主任面如土色的样子，不屑地说，“怕什么？人就在我们厂里，你还怕抓不住机会？放心吧，路董这事儿虽然砸在那个叶深深手里了，可我们一定会干得更漂亮的！”

    “最好……”赵主任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搞个大事，让她们母女俩死得透透的，再也没有翻身余地！”
------------

5 遇见了一个天使

﻿叶深深的实习期档案上写着清楚明白的评语——因为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即使藏起了档案，去小公司应聘，也永远没有回音。路微的人脉很广，至少，在本市的服装业界，没人不给她面子。

    使路大小姐失婚的叶深深，已经成为业内人尽皆知的名字，没有人再会录用她。

    一个星期后，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面试的机会，本来已经谈妥，但不到半天对方就反悔了，打电话说：“叶小姐，很抱歉我们还要考虑一下，您可以去别家试试看。”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回家的路上，刚刚在街边买了一个冰激凌作为庆祝。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里的冰激凌发呆。

    冰激凌渐渐融化了，她想丢掉又舍不得，于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将甜筒倾倒过来，喝着融化的冰激凌。

    黏黏腻腻的，甜得发苦。

    她在街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服装产区。

    服装工厂扎堆在老开发区，尘土飞扬的水泥路上，路边无精打采地站着几棵落满灰尘的香樟树。

    青鸟旁边是菲莫尔，再旁边是拉格里丝，再再旁边是索思图……基本上这些厂名都是老板娘灵机一动凑出来的英文名字。它们生产着无数版型基本垃圾、颜色基本恶俗、设计基本抄袭的衣服，走向各个服装批发市场。其中比较成功的，已经开拓了海外市场——不过全都是毛里求斯和赤道几内亚之类叶深深根本没注意过的地方。

    在这样的一堆厂子中，青鸟算是唯一一个认真做衣服的牌子。他们有自己的工厂，在全国开了一百多家专卖店和专柜，拥有一支十来人的设计师队伍，并且——公司执行董事路微，在米兰进修过时装设计专业，去年还在国际上获得过一个大奖，成为了获得该奖项的第一个华人。那之后，青鸟一跃成为了受瞩目的品牌，路微也成了好几个时尚杂志的熟面孔。

    虽然那个奖项……叶深深咬住下唇，长出了一口气，只能告诉自己，叶深深，不要不开心，没什么……

    “深深~”对面宋宋和孔雀拎着包跑过来，见她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孔雀敏感地发现了不对，“怎么这么沮丧？你不是给我们发消息说找到工作了吗？”

    “看来，我唯一的出路，还是去摆地摊了。”叶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地说：“其实夜市摆地摊也挺好的，赚的时候一天有一两百块，比刚刚上班的人还好呢。”

    “忘记告诉你了，前段时间你加班的时候，我和孔雀还想去夜市摆几晚地摊的，结果现在夜市管理好严格哦，抓住就罚交一百管理费！而且时不时都有人巡逻，压根儿不像以前可以随便摆了！”宋宋跳脚，“你想啊，每晚一百块，一个月三千，和收入刚好相抵，你这还摆什么地摊？简直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呀！”

    叶深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说：“不然的话，我还能干嘛呢？我已经绝对不可能在服装行业内找到工作了。”

    宋宋和孔雀默然对望，都心知肚明，但也没办法，只能拉着她到旁边小馆子去：“先吃饭吧，我们请你。”

    拿着菜单，叶深深研究着，问：“那我能不能点个糖醋里脊？”

    宋宋瞪大眼睛：“你都穷成这样了？”

    “没办法，我家每个月都要还有房贷啊！之前我们存一点钱就赶紧提前还贷，结果现在一点积蓄都没有，我妈这个月奖金又被扣了，我现在真的身无分文！”叶深深说着，掏出自己的钱包看了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够去轻纺城买几件白T恤。”

    宋宋还想说什么，孔雀轻轻在桌下踢她的脚，示意她闭嘴。

    叶深深低落沉默，吃着糖醋里脊，皱眉思考着。等到一盘糖醋里脊吃完，她才抬头看向宋宋，问：“对了，之前你说那个顾成殊……是天使？”

    “好像是叫天使投资人。”宋宋纠正她，“这又关你什么事？”

    “哦哦……是啊，当然不关我的事。那个渣男，能不沾边就不沾边，以免被他害！”她讪笑着，摸着自己的肚子，满怀憧憬地靠在椅背上，“等我有了钱，天天吃糖醋里脊。”

    宋宋扶住自己的头，真的不想理她了：“叶深深，你这张小猪脸配上你的愿望，真有说服力。”

    孔雀开始掐宋宋的大腿，说：“放心吧，以深深的能力，糖醋里脊绝对不是梦！”

    宋宋龇牙咧嘴，终于换了话题：“其实我也不准备在青鸟干了，这几天偷偷在投简历呢。反正我不想干了，你这回要是顺利的话，我和你再一起去摆地摊！”

    “好，我先探探现在的风向。”叶深深转头看孔雀，见她眼睛浮肿，便问，“怎么啦孔雀？看你很累的样子。”

    “别提了，最近除了上班，我还兼了一份家教，快虚脱了。”孔雀趴在桌上说，“我得攒钱给我哥买个IPod，他考研呢。”

    “考研要IPod干嘛？再说了，就他那考了五年还考不上的脑子，凭什么呀？凭什么还要姐姐妹妹养着他啊？”宋宋怒了，一拍桌子，碗里的饭差点没跳出来。

    孔雀哀怨地说：“可他是我哥呀，我家里就他一个男丁，将来总要他继承家业的。”

    “呸！一个二十七八的大男人，靠着辍学的姐姐和打工的妹妹养着，每天爱疯拿着、爱拍抱着充阔少，这种混蛋能继承什么家业啊？啊？要我说，你爸妈也是极品，仅次于深深她爸！”

    叶深深有点无奈：“宋宋……”

    “好吧，我说错了。”宋宋想了想，又说，“应该是仅次于顾成殊和深深她爸！”

    叶深深和孔雀对望着，竟无言以对。

    饭后宋宋和孔雀陪叶深深去轻纺城。

    今年流行花色面料，夏日的炎热刚刚到来，大家都已经在销售冬春的布料和辅料，也都是美好的亮色。但对于叶深深来说，现在也是最好的“捡漏”时期。无数的过季品、瑕疵品、库存品，或者是没有赶上发货的外贸品、对方毁约没有销路等各种原因造成的廉价服装，正堆积在仓库角落里，暗地期待着有人吃下去。

    “我们的生活真是充满了阳光啊！”叶深深摸着薄的厚的布料，脸上露出幸福得近乎痴呆的笑容，“这么漂亮的欧根纱只要六块五一米，韩国绒七块，纯棉印花布八块，树脂纽扣十一块一千颗，蕾丝花边七十五块一公斤……”

    宋宋连连点头：“是啊，成本虽然低，但只要有好看的衣服，无论标价多少，女人都会疯一样来买的！”

    叶深深张开手，闭上眼仰头深呼吸。在尘土飞扬的烈日下，她畅想着每一件衣服的成本和售价，眼前出现了成千上万的衣服发出去、数以万计的人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的画面，幸福得都快醉了：“等我在夜市做大，挖到第一桶金之后，我就到这里买一百米、一千米、一万米的布料，自己设计衣服、自己打版、自己制作！我要让全国人民都来买我的衣服，要让全世界人民都来穿我设计的衣服……”

    身为现实主义的孔雀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想入非非的女人扯回阴凉的地方：“醒醒吧深深，你还是先去买你需要的T恤吧。”

    “哦哦……”叶深深讷讷地摸着鼻子，灰溜溜地走到旁边相识的老板那里，翻着自己的钱包：“老板，还记得我吗？照例哦，三十……不，二十件T恤。”

    “哦，你可是好久没来了。”老板熟练地数出二十件纯白棉T恤，捆好给她，“还是八块一件，一共两百四十。对了，我这边有一批待处理的印度丝章，你要吗？今年还挺流行的。”

    叶深深拿起那批印度丝章看了半天，还是依依不舍放下了，摇了摇头。

    她这些廉价T恤的厚度，压根儿撑不起这么重的印度丝章。再说胸章加上一对肩章就是三十，加上成本，起码要卖五十一件才划算了。可在夜市，谁愿意花五十买一件T呢？

    走出老板的店，孔雀和深深摇头教育叶深深：“不是我们说你啊，深深你也太笨。其实网上有那种两三块一件的廉价涤纶T恤嘛，超市大甩卖专用的那种，你进一批丢在那里卖，定价十块钱跟抢似的，干嘛一定要自己设计，自己动手？多累啊！”

    宋宋和孔雀以前在夜市就是卖这种的，十分清楚。

    叶深深摇摇头，说：“毕竟我加工白T也和设计擦边嘛，要是纯粹卖衣服，总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学的东西都丢掉了一样。”

    宋宋翻个白眼：“死脑筋，什么时候饿死了你就懂了。”

    叶深深眨眨眼，说：“可我还没饿死嘛。”

    宋宋与孔雀无语地交换了眼神：“好吧，网上说得对，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叶深深拎着二十件纯白T回到家，打开妈妈那台老旧的脚踏式缝纫机，将它从内到外擦了一遍，又将以前收捡来的布料拿出来。

    大块的黑色布料，叶深深拿出来端详几眼，裁剪成憨态可掬的一个怪物头像，再用其他颜色的布料随意剪出几个五官，将头与五官拼接在一起后，纯色的白T恤就成了一件有着可爱怪物图案的花式T恤。再端详了小怪物一眼，叶深深觉得还差什么，于是便翻出几寸短短的蕾丝拼接在小怪物的头上，钉上零星的几点亮片和珠子。于是小怪物的头顶上便长出了一朵漂亮的花，它斜着眼睛看着花，傻笑得阳光灿烂。

    她将衣服抖平，在镜子前比了比，脱去了外面的背心，穿上了这件T恤，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可爱的小怪物和花朵，就出现在她的胸前，不大不小，既不喧宾夺主，也不显得单调无聊。只是均码的T恤不太合身，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宽大了点。

    她自言自语：“这件真可爱，要不要留着自己穿呢？”

    再想了想，她又脱掉了，将衣服小心地叠好放在旁边。

    将那些零碎布条再拿出来选择，她裁好了一只半闭着眼睛的猫头鹰图案，几层布料叠在一起，一层层地缝上去，开始制作起下一件衣服。

    叶深深的好运似乎来了。

    即将暑假，学生们考完试，正准备回家。在轻松的时刻，夜市人流更加密集。因为她刚开始重操旧业，宋宋和孔雀过来帮她，她们还顺便进了一堆一块钱的耳钉和发夹，在旁边卖十块钱一对，还价到五块就卖。

    “买两件T恤，送一对耳钉！买两个发夹，T恤打八折！”

    宋宋的大嗓门一吆喝，无数人挤在夜市尽头的路灯下，收钱拿货，生意火爆。

    叶深深伤感地发现，自己这么辛苦加工的T恤，一件也就赚个十来块，宋宋和孔雀卖个耳钉都比自己赚得多多了。

    更伤感的是，才九点不到，自己的T恤已经卖完了。

    “要不是没时间，真想做它个百八十件的。”她嘟囔着，开心地攥着自己的钱包，“哇，今晚收入真不错，净赚二百八十四，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

    “看来我们三个人啊，迟早会变成三个小富婆！”

    “是啊是啊，今晚去吃烤串吧！”宋宋一边数钱一边说。

    “好呀，我请你们一人两串鱿鱼！”

    “哇，居然请海鲜，深深你真大方！”

    三人正嘻嘻哈哈地收拾着板凳台灯，后面忽然传来声音：“你们三个，谁允许你们在这儿摆地摊的？夜市的摊位要租的，知道不？”

    管理人员来了！

    被抓住了不但要训一顿，还要交一百元管理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三分之一多的收入就这样没了！

    三人对望一眼，孔雀熟稔地将地上的桌布一收，宋宋抄起小板凳，叶深深则一手抓起小台灯一手抱紧自己的包，三人同时向前狂奔。

    宋宋一边跑一边回头朝着管理员大叔喊：“大叔你死心吧，我们最爱薅社会主义羊毛，是绝不会交摊位费或罚款的，绝不~”

    “宋宋！”叶深深忍不住回头提醒她别太嘚瑟。

    宋宋飞速地往旁边的小巷子一窜，消失不见了。孔雀也拐了进去。叶深深却跑过头了，焦急中还在回头看呢，冷不防“砰”的一声撞上了前面正走过来的一个人，两人顿时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愤怒的管理员已经冲上来了。

    叶深深惊叫一声，抓起自己的小台灯，爬起来狂奔向前。

    前方霓虹灯闪烁，人流拥挤，她在人行道上以百米速度飞奔，发福的管理员大叔压根儿不是她对手，追了两个路口之后放弃了，只悻悻地丢下一句：“下次别让我抓到你们！”

    叶深深靠在身后的墙上，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甩了甩手里提着的台灯。

    台灯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她感觉不对劲，赶紧仔细一看，原来台灯的灯泡在刚刚跌倒时摔碎了。她惋惜地去摸自己的包包：“又要花钱了，灯泡要三块五呢……”

    她的手摸了个空。

    她的包包不见了。那里面装着她的手机，装着她的钥匙，装着她今晚所有的收入。

    叶深深顿时跳了起来，她的包包，在逃跑的时候明明是背在身上的，那么丢掉的时间只可能是——

    “终于赶上你了。”

    有人在后面呼呼地轻声喘气，声音中带着笑意：“喂，你跑得可真快啊，就跟只林间小鹿一样。”

    叶深深猛然回头，看向追上来的这个人。

    巷子口透进来的霓虹灯，倏忽间照亮他的面容，又在倏忽间隐去。她看见他皎洁的肤色，含笑的双眼，弧度优美的唇角。

    他的手伸向前，提着的正是她那个丢失的包，因为还在喘息而使得他的手也微微起伏，灯光下看来，修长白皙，骨节匀长，非常美丽的一只手。
------------

6 天使在人间

﻿他那含笑的唇角与仿佛落着星子的眼睛，清晰地映在叶深深的眼中，她只觉得心口轻轻地悸动了一下，慢慢抬手接过他手中的包，低声而仓促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笑着抬头看看周围，又说，“这段路很黑啊，我陪你走到街口吧。”

    叶深深跟在他的身后，默默走了几步，她终究忍不住问：“难道……你不觉得我像是一个小偷，在被失主追赶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么漂亮活泼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小偷啊。”他笑着朝她眨眨眼，“虽然灯光下看不清楚，但只需要依稀的一抹背影，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个超级可爱的女生。”

    叶深深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讷讷地嗫嚅着：“谢谢……谢谢你了……”

    那个男人端详着她，又说：“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能向你提一个请求吗？”

    叶深深立即点点头，但又不知道他会提什么要求，又有点紧张。

    他指指她身上的包包，问：“这个包，我可以看一下吗？”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把包包递给他，然后说：“其实你刚刚就可以看的。”

    “怎么可以呢？没有得到允许，男人怎么可以擅自翻看女士的包？”他拿着这个包，在旁边的霓虹灯下，仔细地查看后面缝上去的那几条皮革，说，“刚刚我捡起你的包时，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这个包包的细节和整体不符。一个普通的街头随处可见的包，却拥有着灵光一现式的细节，真奇妙是吗？”

    叶深深看着那粗陋的质地，不由得羞愧道：“这个包包……很便宜，是个大甩卖的PU包……”

    “其实PU革还不错，现在很多环保人士都喜欢仿皮，经常呼吁停止使用真皮革和皮草。比如23岁便担任Chloé设计总监的Stella McCartney，从来不用任何真皮，依然能设计出完美的款式。”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而且相比于真皮，PU有更多花纹和颜色选择，也好打理，所以搭配衣服和出门都很好用。虽然不如真皮耐磨，但你这个包在易磨区进行了包边，背带部分也用了真皮，实用性与美观性完美结合，非常出色的处理手法。”

    “哪有这么好啊……”叶深深兴奋又羞愧。

    他又再将它整体看了看，说：“颜色的搭配也十分不错，去年FENDI有一款这样的设计，不过它是黄色背带与棕色包身，下面的包边你比较窄，而它大约占了三分之一个包身，适合上班族，而你这个宽度，更加街头随性一些。”

    这一连串的溢美之词让叶深深都羞愧了，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因为，当时那一批来料加工的皮衣，皮子克得很紧，裁下来的长条边角料，最多就只有这么宽的……”

    他略一思索，问：“这包是你自己修改的？捡了工厂边角料改造成的？”

    “是啊，因为原来的带子质量很差，而且包包做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到使用的实际磨损情况。但型还是不错的，而且只……只要十五块钱嘛，所以我就买下来了，自己随便弄了弄。”

    “你简直是女神，这太奇妙了。”他将包递还给她，惊喜地摊开双手，“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女生的独特思想，那种一闪而过的灵气，对于美的品味与感触，真的是男人无法捕捉的。”

    叶深深在他炽热的目光注视下，忍不住羞涩起来：“但顶级的设计师，基本都是男的。”

    “是啊，但出色的设计师很大一部分是GAY。他们费尽终身力气，所追求的不过接近女性的思维和品味，并藉此接近完美。”他朝她挑挑眉，笑，“在审美上，女人才是上帝。”

    叶深深觉得这个理论似乎并不正确，但又不由得心花怒放，捧着自己的脸不说话。

    “深深！”后面宋宋和孔雀终于找过来了，两人提着东西，气喘吁吁地在巷子那边跑来。

    “哦，我朋友来了，那……再见了。”叶深深赶紧背上自己的包，提起台灯，朝他挥手告别。

    他追上两步：“那……要交换联系方式吗？说不定我也可以请你帮我修改一个乏味无趣的包。”

    一触到那双含笑望着自己的眼睛，叶深深只觉得胸口又悸动起来。但她硬生生强忍住，只挥手说：“不，不了……我可能……没时间。”

    他毫不介意，微笑挥手：“那，Bye~”

    回到家时妈妈已经睡下了。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塞着满满的东西。所有的收纳方法都是骗人的，当东西足够多而地方足够小的时候，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永远不可能做到井井有条。叶深深在茶几上腾出一点空当，把摆地摊的东西放了上去。

    客厅兼餐厅十分狭小，叶深深点亮了灯，六枝的吊灯只剩两支灯泡了，光线朦胧地照亮整个客厅。

    听到外面的响动，妈妈在房间内迷迷糊糊地说：“深深，桌罩下有煎饺，你当宵夜吃吧。”

    “好的。”叶深深端出来，拿出了筷子。

    妈妈又问：“今天生意还好吧？”

    “很不错的，妈妈，这次重操旧业有个好开始……我还省了一百块钱呢！”没被管理人员抓住罚款。

    “哦，那真不错……”妈妈迷迷糊糊的声音也显得开心起来，应了一声，翻身又睡着了。

    叶深深吃完宵夜，在客厅铺好席子——家里只有一室一厅，她初中开始就在客厅打地铺睡觉了。她趴在枕头上把包包里的四百块钱数了又数，只觉得精神焕发，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既然失眠了，她索性盘腿坐起来，在茶几前将自己的本子翻开，开始在上面画着自己的设计。

    “遇见了，一个天使……”她用笔杆顶着自己的下巴，双眼朦胧地思索着，“一个女孩子，要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与一个天使相见最好呢？”

    “年少无知的少女，穿着白色短裙，到裙子下摆到膝盖之上四寸……”叶深深在纸上画下衣服轮廓。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清晨……”她在腰身以上画下对称纠缠的白色藤蔓，藤蔓上开出六瓣的花朵，曼妙地包裹着少女的身躯。

    “林间雾气尚未退去，朦胧而幽远地蔓延在她的身下……”腰身以下是参差不齐的六层薄纱，轻柔下垂，如同薄雾弥漫。

    她将整件衣服完成之后，在衣角上不易察觉的地方，画了一片小小的叶子，然后举远一点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这个设计，许久，觉得又有点单调了，缺乏亮点。

    “花瓣，做成立体的怎么样……”她在纸上再细细地描着花朵的形状，“用什么做比较好呢？绸缎？不行，小小的一点绸缎，显不出丝绸的光泽来……玻璃纱？稍有疏忽就会像礼物包装……珠子？和林间少女的感觉有点远……”

    她自言自语到这里，脑中忽然电光一闪，不由自主开心地挥了一下拳头——羽毛！林间小鸟的羽毛，染成颜色清新浅淡的颜色，做成花朵的质感绝对非常美！

    她抽出淡粉色的彩色铅笔，在纸上画着羽毛花朵，唇角上扬。

    她画着，目光又不由得落在自己的那个包包上，唇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她放下铅笔，抓过自己的包端详着，自言自语：“运气真好，遇见了一个好人……就和天使一样。”

    一个温柔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天使。

    可惜，她只是一个凡人，遇见天使的机会，或许只是一生一次的奇迹。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第二次遇见他了。

    “而且，现在我也不可能去摆地摊了……”她烦恼地撑着头，“谁叫我连租夜市摊位的钱都没有，我的幸福，才刚刚开始就没了……”

    幸福，什么是幸福呢？

    如果有钱就是幸福的话，那么最幸福的人，是不是那个顾成殊？

    顾成殊……

    忽然之间，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让她不由自主握紧了自己的双拳。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自己的掌心，望着暗淡灯光的眼中却露出了隐隐的光彩。

    脑中有个声音说，叶深深，你忘记了那个顾成殊吗？那个把自己生活搞得一塌糊涂的罪魁祸首，那个害得自己现在这么惨的混蛋人渣，总应该对自己有点补偿吧？

    叶深深在网上搜索了一篇项目方案，自己修修改改后，来到了市中心最高的楼下。

    抬头看一看，高不可及的楼顶直入云霄。

    物业客气地拦住了她，说：“对不起小姐，没有预约我们是不能让您进去的。”

    “我……我找顾成殊顾先生，就是那个云杉资本的顾先生……”

    物业打量着她的衣着，带着温和的笑容打断她的话：“请问您知道他们在哪一层吗？”

    叶深深的嘴巴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气晴朗，夏日的阳光，八点便让人感到炎热难当。

    叶深深蹲在大楼的地下车库前，汗水湿了T恤的后背。

    八点半，车子开始多起来。她努力地在车流中寻找自己曾见过的那辆跑车。

    后来她忽然想到，很多人会开跑车去结婚，却没有多少人会开跑车来上班。于是她的眼睛开始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内看，瞪得那种目眦欲裂，让所有进入车库的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所以，远远看见这双眼睛的顾成殊，下意识就踩了油门，想要迅速掠过她进入车库。

    没想到这个眼睛都绿了的肿脸少女，居然在他的车子进入车库的一刹那，在横杆前一跃而起，扑向他的车子。

    要不是前面有个横杆，使他的车子减速了，她必定能再度扑在他的车前盖上，以她自己的脸和他的车玻璃再进行一次亲密接触。

    面对着趴在自己车上的这个叶深深，迎着保安“你被碰瓷了”的同情目光，顾成殊面无表情地开了车门，对她说：“上来。”
------------

7 我们得干票大的

﻿半个月前刚刚撞过她的男人，带着她从车库上了电梯。

    叶深深赶紧看了看楼层，原来是二十四楼。

    电梯在上升，审问开始。

    “叫什么名字？”

    她赶紧朝他点头哈腰：“叶深深。”

    “找我干什么？”顾成殊已经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了支票本。

    不过并不认识支票本的叶深深只是眼睛闪闪地望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谈……谈合作。”

    顾成殊的手微微一滞，瞥了她一眼。

    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他大步走出了电梯，叶深深赶紧狗腿子般地跟了上去。

    穿过过道，刷卡进入玻璃门。门内前台早已站起，朝他一鞠躬：“先生早。”

    再一看他身后穿着白T恤蓝短裙的叶深深，前台略一迟疑，随机应变地朝她一笑：“您好！”

    “你好你好！”叶深深赶紧鞠躬回礼，见前面顾成殊已经快要不见了，忙一溜小跑跟上。

    顾成殊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外小办公间是伊文的。她今天依然蹬着八厘米高跟鞋，解开一颗扣子的真丝无袖衬衫和套裙，精致打理的卷发，足可作为秘书界典范。

    顾成殊将手中的包丢给她，说：“给她十分钟时间。”

    “好的。”伊文立即拨电话。办公室门关上之前，叶深深听到她甜美的声音：“李先生对不起，今天顾先生与您的会面将推迟十分钟，是的，您可以九点十分过来。”

    叶深深顿觉压力巨大，战战兢兢地跟着他穿过宽大的办公室，走到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前。

    顾成殊指指桌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谈一谈你的合作项目。”

    叶深深一看墙上的钟，发现自己走进办公室已用了半分钟，赶紧手忙脚乱从自己那个PU包中翻出一张纸，开始念上面手写的字：“关于叶深深服装项目的合作方案。”

    顾成殊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放在那里的热咖啡，啜了一口，不置可否。

    见他没什么反应，叶深深赶紧解释说：“因为……因为我听说您是放贷款的，所以我弄了个项目——其实就是想做生意，缺一笔钱，想找您……借钱。”

    顾成殊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抖，杯中的咖啡泛起轻微的两圈涟漪：“谁说我是放贷款的？”

    叶深深听他声音好像并不高兴，立马慌了：“那……那个我是听说的，其实我知道肯定不是的，放贷款的那好像都是黑社会嘛，您肯定不是！您……您是天使！天使投资人！对不对？”

    有人轻敲两下门。是伊文端着一杯水，优雅地走过来放在叶深深的面前。

    叶深深赶紧道谢，她却视而不见，转身就走，带上了门。

    见叶深深尴尬地在喝水，手一直在发抖，顾成殊便放下咖啡，示意叶深深将手边那张纸递给自己。

    她的字写得端端正正，仿佛小学生似的，上面写着“兹因叶深深创业所需，特寻求项目合作，现列初期计划如下——”

    顾成殊抬眼看她，见她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己，便用手指弹了弹那张纸，问：“这就是你的合作项目方案？”

    叶深深赶紧点头，说：“我觉得我肯定会赚钱的！只要顾先生借钱给我，我一定能在今年就连本带利全部还给您！”

    顾成殊嘲讥地扯起嘴角，抬手指了指旁边两摞装帧精美的册子，说：“你知道那些是什么？”

    叶深深茫然摇头。

    顾成殊拿起一本，丢在她的面前：“一共十八本，是一个项目的方案。而这本编号为0的，是目录。”

    叶深深看看那套十八本的项目方案，简直连翻开目录的勇气也没有，只能局促地坐在他面前，目光惶惑地扫过他面前那张自己手写的纸。

    “如果没有的话，那么，至少给我一个PPT？”顾成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PPT，这是什么东西叶深深压根儿不知道。所以她只好埋着头，怯怯地伸手，将自己那张手写的纸一寸一寸地拉过来：“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要做这么多内容。那、那我先告辞了……”

    就在那张纸即将被她拖到桌角时，顾成殊却放下了咖啡，抬手按住了那张纸。

    她羞愧茫然地抬头看他。

    他望着她，目光平静而幽深：“急什么，不是十分钟吗？你还有两分钟时间说服我。”

    叶深深窘迫得满脸通红：“我……那我要说什么呢？”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微微抬起下巴：“就说一说，你拿了钱之后，第一件先要做的事情。”

    “好的……”她看了看钟，耸起肩膀局促得将自己的脸缩在脖子中，“第一步，我准备拿着你借给我的钱，去进货。”

    “进货？”他终于找到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她望着正在一秒一秒走过的钟，急促地说：“对，就先去批发原料。地铁十二站路，轻纺城常年有纯白棉T恤卖的。我是设计学院的，之前也在夜市摆过地摊，知道一件白T恤只要八块五，像我这样的熟客，可以拿到八块钱一件。然后我可以在家中自己加工，我家有台脚踏式缝纫机，非常好用……”

    她一说到自己的本行，顿时开始流畅起来，舌头也不打结了，几乎一秒三个字往外蹦：“然后因为我妈妈在服装厂里，所以我手头能拿到边角料，反正这些工厂里本就该清理掉的，几乎等于白送。所以我们的成本基本只有八块，就算买些辅料，蕾丝100码起批只要一块三到一块四，甚至金银丝的都只需要一块五……”

    顾成殊见她谈到钱开始眉飞色舞起来的模样，便打断了她的畅想：“成衣的销路呢？”

    “也已经计划好了，就是南街夜市。那边靠近我的母校，夜晚十分热闹。夜市一个摊位的管理费加占道费是每月一千二，一次性要交六个月也就是七千二。一件T恤进价八块，算上蕾丝针线等成本，绝对不会过十块钱，我们定价可以在二十块左右，还价到十八或者十五我们都有得赚……”

    “不是我们，是你。”顾成殊冷冷地说。

    她迟疑了一下，赶紧点头：“哦，我……我要是顺手的话，一天能自己加工设计二十件左右的T恤，算一件赚十块，一晚上的收入就是两百块，算上浮动也能到一百五之间。等到了租下摊位之后，我一个人做衣服就忙不过来了，不过我妈妈可以帮忙。还有以前一起摆摊的好朋友宋宋和孔雀，她们周末肯定会帮我突击一下，每周大约能出两百五十件衣服，就是两千五百块钱，一个月一万块，除去摊位费还有八千八，减去宋宋她们的劳务费应该还有六千左右，当然这是最好的设想，其实刮风下雨或者淡季就要减少一点……”

    顾成殊实在忍不住了，以手扶额，问：“所以，你要求的融资额是多少？”

    正在畅想未来的叶深深不太理解：“啊？什么……融资额？”

    顾成殊几乎都笑了：“就是说，你准备借多少钱？”

    叶深深犹犹豫豫地伸出一个手指：“一万……”

    顾成殊将脸转向窗外，俯视着下面蔓延到天际的高楼大厦，心情十分复杂。

    见他没理会自己，叶深深顿时慌了，赶紧将手缩回去：“要、要不八千……不，五千也可以！”

    顾成殊长出了一口气，靠在真皮椅背上：“叶深深，一万块钱，刷卡套现去吧。”

    叶深深惶惑地说：“我申请不到信用卡，我妈妈也没有，而且我听说套现的利息很高的，很高很高……”

    门外又传来两声敲门声，伊文打开门，袅袅婷婷站在那里，声音优雅而冷淡：“先生，很抱歉打扰，十分钟到了。”

    叶深深看看坐在那里懒得看她一眼的顾成殊，再看看墙上的钟，只能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俯身越过宽大的办公桌去拿那张手写的项目方案，羞愧无比地说：“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就在她的指尖按在纸上，准备将它拖过来时，他却伸手将那张纸拿起，说：“等一下。”

    伊文还站在门口，请示地看着他。

    他示意她进来，等她走到办公桌前三米远处，才指着她的鞋子，问叶深深：“你觉得这双鞋子，怎么样？”

    叶深深愣了愣，看向那双八厘米高跟的凉鞋。

    纤细的皮革绕过白皙的脚面，形成两个优美的螺旋曲线。完美包住脚趾的带子，不多不少、分毫不差的距离，消减了后面踮起的脚跟作用在脚趾上的压力，卸掉了八厘米的力量，使她的双脚如履平地般舒适。

    “真好的鞋子……”叶深深只能这样说。

    顾成殊冷冷地说：“Jimmy Choo的鞋子，当然好。但按照你的理论，可以去捡几条裁剩下的皮革，然后买一个鞋底，用鞋胶粘好，不是也可以穿吗？反正工厂都要处理边角料的。”

    叶深深只能讷讷说：“鞋子……不一样的，很讲究楦型。”

    “那么衣服就不一样？八块五的白T，捡来的边角料，虽然不合身、面料差、做工差，但凑合一下，也是一件衣服，甚至还可能物廉价美深受别人喜爱？”顾成殊站起身，走到伊文身边，端详着她的鞋子，“多少钱？”

    “八千三。”伊文轻快地吐出这个数字。

    “你呢？是不是八块三就能做一双？”顾成殊望着叶深深，面带着嘲讥的笑意，“然而没人会记得低廉的凑合的叶深深，只会记得昂贵的完美的周仰杰。”

    叶深深嗫嚅着，脸颊通红。

    伊文朝顾成殊点点头，说：“李先生已经来了。”

    “告诉他，我没空见他。上次谈的那个项目，我再追加他三千万，同时我会派一个财务总监去，让他现在就回去。”顾成殊回身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始终在叶深深的身上，“现在我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听你谈一谈你的项目。你可以修改一下要和我谈的方案，慢慢和我说。”

    叶深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许久，她才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我……我就想借一万块钱……”

    他冷笑，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的理想，不过就是白天做衣服，晚上摆地摊，每天有一两百块的收入，能足够生活就谢天谢地。你甚至觉得拥有一个夜市摊位都是一个伟大的成就。”

    叶深深更心虚了：“因、因为……租摊位要一次□□六个月的费用，要七千二……”

    “对于投资者来说，你这样的创业者是最差的一种，拿到了钱之后立即将大部分资金投入不切实际的用途，未来做大做强的规划等于零。”顾成殊冷笑，毫不留情道，“你甚至拿个网店的规划给我都比较靠谱，那至少还能称之为‘互联网产业’，不是吗？”

    真心只想来找有钱人借一万块的叶深深，没想到自己遇见的会是这样的局面。她在心里暗骂不靠谱的宋宋和孔雀一百遍，一边只能咬着下唇，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心虚地应付着：“对……那、那开淘宝店好了，我先去查一下淘宝开店要多少钱，以后再给您交一个策划方案……”

    她转身就要落荒而逃，永远逃离这个自己完全没有设想过的局面。

    顾成殊无计可施，终于提高了声音：“叶深深。”

    叶深深顿住脚步，可怜兮兮地回头看他：“顾先生……”

    他一步步走近她，盯着她说：“我的意思，你还是不明白吗？我对小本生意，没兴趣。”

    叶深深软弱地“哦”了一声，许久，一片混乱的大脑终于理出一点头绪。

    她仰望着面前的顾成殊，想着自己那轻易就被他毁去的前程，想着自己昏暗灯光下的妈妈，想着母女双双失业后自己这个家的存亡，无力感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

    她咬住下唇，以颤抖的声音，虚弱地说：“我……我知道了，我明天不会来了。”

    顾成殊盯着她，没说话。

    “以后也……不会来了。”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颤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用这样的小本生意，耽误您的时间。”

    丢下这一句话，她转过身，快步向着门口走去。

    脚步虚浮，略带趔趄。

    就在她的手伸向门把手之时，顾成殊已经大步赶上了她。他的手按在把手上，阻止了她。

    他望着她，声音平静：“叶深深，我说的是对小本生意没兴趣，不是对你的项目没兴趣。”

    叶深深茫然睁大眼，透过三十公分的空气看着他。

    “恰恰相反，我对你的方案，很感兴趣。但我的意思是，我不允许你小打小闹。”他俯下身，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得干票大的。”
------------

8 极品渣男

﻿叶深深的死党钱宋宋，最擅长的特技就是夺命连环CALL。

    叶深深从云杉资本所在的大楼出来，拿出手机看时，发现上面已经多了十三个未接电话，一律来自宋宋。

    “叶深深你这个混蛋死哪儿去了赶紧给我从实招来连老娘的电话都不接你要死啊！”

    电话那头冲出的怒吼，夹带着火焰。

    叶深深只傻笑着，将电话拉离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等到声音停息，才说：“我刚刚有点儿事，所以手机调了静音。”

    “调静音没有振动吗？”

    “有……但是我当时很紧张就、就没注意……”

    “紧张？”宋宋在那边顿时捕捉到敏感词汇，“怎么啦？谁欺负你了？你个温吞水赶紧给我说呀！”

    叶深深嗫嚅着说：“没有没有……我在向别人借钱。”

    “借钱？你怎么啦？要借多少？为什么不找我们？”

    “没事的啦，我现在、现在觉得整个世界的幸运都降临到我身上了！”叶深深停了停，吞下口中“你们还不是和我一样穷”的吐槽，问：“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再说吧。”

    她走到地铁站中，握着地铁票等待着。心口翻涌的幸福让她怎么都站不住，一直不停地傻笑着，在站台上转圈。

    她想起顾成殊对她说的话。

    叶深深，我们得干票大的。

    可叶深深何德何能，能干票大的？她也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干票大的。

    所以她咽了口口水，小心地问：“就是说……我们要买下很多夜市摊位？”

    她现在还记得顾成殊当时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抽搐，一点点扭曲，一点点懊恼和一点点无可奈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出了一口气，说：“叶深深，难道你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成为一个品牌？难道你不想在全国甚至全世界开设成百上千的专卖店？难道你不想让每个女人的梦想，都是拥有一件叶深深？”

    叶深深睁圆了眼睛，条件反射般抬起手臂，抚摸向自己后脖颈的衣领处。

    在这里，有一天会缝上一条细细的织唛布标，上面缝制着叶深深的名字——

    叶深深。

    她在毕业又失业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有人和她探讨建立一个品牌的梦想，说她的名字，将成为每个女人的梦想。

    所以她兴奋又紧张，捧着自己的心口，问：“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品牌……”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团队，提供最好的助力、所有优渥条件。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坐在设计室，把你想画的设计图画下来。设计室的名字是你，设计师是你，品牌还是你。”

    叶深深只觉得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心跳得那么剧烈，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就像一个奇迹一样，在她最低谷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要帮她推广为她出钱，铺好一切光明的前景，简直是不可思议。

    她迟疑地问：“真的吗？可……世界上在夜市摆地摊的女生那么多，能DIY几件衣服的更多，为什么你会愿意帮我，还答应要给我这么多？”

    “没有其他的什么理由。”顾成殊微微俯下身，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个放高利贷的，而是一个天使。”

    叶深深抱着自己的包，在地铁站台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踮着脚尖觉得自己要飞了，一会儿又双手抱膝蹲在地上压抑自己胸口要漫出来的幸福。

    她还把包拉开来看了又看，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名片，背面是手写的数字，上面一个属于顾成殊的私人号码，下面一个是伊文的。

    他说：“叶深深，近期我会拟好合作合同，到时候打你电话。若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伊文或我。”

    一个随随便便就能给别人追加三千万投资的人，说要帮她组建一个工作室，叶深深工作室。

    组建、推广、宣传……成为品牌，开设专卖店，成为每个女孩子的梦想……

    只不过想借一万钱摆夜市摊位的叶深深，被天上掉下里的馅饼砸晕了，把自己的手指咬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她颤抖的手都拨不出电话号码。好容易拨出了妈妈的电话，却发现她电话已停机，她也只好一个人坐在地铁中，一路傻笑到宋宋的租房内。

    宋宋和孔雀租了一个老旧小房子，在工厂附近，中午的时候她们一般回到这边休息。今天她们一如既往抱着薯片，挤在电脑前看电影。

    叶深深脱了鞋子冲进门，抓了两片薯片塞在嘴里，然后跳到宋宋的床上举着双手欢呼：“当当当~你们绝对不可能知道，我叶深深的人生已经改变了！”

    宋宋翻她一个白眼：“没人关心你的人生！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去借钱？向谁借？借到没有？”

    叶深深满面笑容：“没有！没借到哎~”

    “肯定受太大刺激，疯了。”宋宋白了她一眼。

    温柔的孔雀把手中的薯片袋子递到她面前：“深深你先说一说，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叶深深将自己包包里的名片一把掏出来，双手捏着递到他们的面前：“看到没有？云杉资本，顾成殊~”

    宋宋和孔雀盯着顾成殊三个字看了一眼，又转头互相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复杂的表情。

    宋宋抓了一把薯片塞嘴巴里，说：“哦，这个混蛋啊。”

    孔雀点点头，说：“还是个变态。”

    叶深深“呃”了一声，脸上的笑容还勉强维持着：“怎么啦？难道你们都认识他？”

    “当然不认识了！这种人，谁认识谁倒霉呀。”宋宋翻个白眼，“人渣。”

    “垃圾。”孔雀也淡淡地下定语。

    叶深深神情僵硬，讷讷地将那张名片塞回自己的包中，茫然地望着她们。

    宋宋问：“他是不是给你名片，许诺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有名的设计师啊？”

    孔雀问：“是不是还说，要建立你的品牌，让你的名字成为每个女人的梦想？”

    宋宋问：“是不是又说，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他为你宣传为你推广，你只要安心做你的设计就好啊？”

    孔雀问：“是不是还说，你的设计室，你的品牌，你的名字？”

    叶深深傻了。

    她茫然地站在宋宋的床上，看着面前的两个好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滑稽又可怜。

    她默默地坐下来，努力让自己嗡嗡作响的脑子静下来，问：“你们怎么都……知道？”

    “因为前几天路微失婚之后，我们偶尔买了一本过期的时尚杂志，里面就有报道啊。”宋宋朝旁边的几本过刊努努嘴。

    孔雀在里面翻了翻，抽出一本给她，说：“你看，去年底的报道，FEI.Y的郁霏专访。”

    “再次见到郁霏，看见她消瘦的模样与枯槁的神情，我们不得不叹息，一场爱情的结束，能给人带来的致命打击。”宋宋念着上面的字，还把郁霏的照片在叶深深面前晃了一下。

    即使穿着再美丽的衣服、画着再精致的妆容、打了最温柔的光线、最好的摄影师操刀，也依然掩不去照片中人的枯槁消瘦。

    叶深深将杂志抢过，目光迅速地掠过上面的关键词——中国最顶级设计师……多年设计生涯被幕后势力束缚……绑架设计师的理念和灵感……不折手段的压榨和逼迫……恋人出资成就了她，也以爱之名控制束缚了她……

    “所幸，经过五年暗无天日的生活，一场情变终于让她重获新生。如今的她，脱离了控制她的那双黑手，成为了在时尚界自由翱翔的浴火凤凰。郁霏说，不为了金钱，而单纯为了艺术而去奋斗去追寻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叶深深匆匆看完，问：“那……这和顾成殊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控制操纵了她五年，不择手段压榨她的那个恋人，就是顾成殊！”宋宋连放到一半的电影都不看了，直接关了页面，打开搜索，输入“郁霏+顾成殊”。

    页面顿时刷刷刷弹出无数消息，转载最多的是一篇两年前的访谈。那时的郁霏画着清淡的妆，含在唇角的笑容如同幽兰初绽。

    记者：有特别想要感谢的人吗？

    郁霏：是的，有一个人，他改变了我的人生。在我还是个平平无奇的毕业生时，他到了我的面前，递给我一张名片，对我说，我会让你成为影响全世界的设计师。

    记者：那么这个人，就是你的资助者顾成殊先生？

    郁霏：是的，他让我在毕业之后的第一天就建立起了自己的品牌。他告诉我说，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他会为我宣传为我推广，我只要安心做你的设计就好。

    记者：目前看来他的承诺都做到了。

    郁霏：是的，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还有更多。他说要让我的名字成为每个女人的梦想，他说会让我的设计室、我的品牌、我的名字铭刻进时尚史。如今，这是我人生更高的目标。

    叶深深的脸涨得通红，有点结巴：“什么呀……原来他当初对郁霏也是这样说的。”

    “还不止呢！我当时也被这段话感动，鼠标就无意识地复制拖拽了一下，结果你瞧瞧我还找到了什么好玩的！”宋宋落井下石，直接又在搜索引擎中输入“顾成殊+路微”。

    立即又弹出了许多报道，但大多都是关于他们结婚的消息的。毕竟，青鸟也是业内比较有影响力的一个牌子，年轻貌美的女董事更是业界的焦点，如今要和人结婚，也是一场盛事，更何况对方还是顾成殊。

    而路微的访谈，是在两个月前，她正在甜蜜筹备婚礼时。

    “我从没想过，人生原来如此轻易就能改变，只要你遇见对的那个人。在我刚刚得到国际大奖，还在憧憬未来会遇见什么人时，他来到了我的面前，递给我一张名片，对我说，我会让你成为影响全世界的设计师。他劝说我在青鸟之外建立起自己的独立品牌，成立属于我自己的设计室、我自己的品牌，冠以我自己的名字。婚后，我将什么都不用操心，自有他为我宣传为我推广，我只要安心做自己的设计就好。

    和他结婚之后，我要做的还有更多。圆满爱情一路携手，他会给我最温暖的包容，也会给我最强大的助力。总有一天，我的名字将成为每个女人的梦想！”

    叶深深拖着鼠标看完这一段报道，简直目瞪口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宋宋唾弃道：“大开眼界吧？对第一个和第二个女友说着一模一样的承诺，结果第一个被他剥削迫害，压榨了五年；第二个在结婚当日被抛弃，简直都没脸见人——你说这种极品渣男，怎么没有报应啊？”

    孔雀以同情的目光看着叶深深：“还不止呢！现在这神经病又找上了深深，而且还说着一样的话！”

    宋宋一把卡住叶深深的脖子：“喂，深深你从实招来，你是不是也打算和前两个受骗受伤的蠢女人一样，准备相信他了？”

    孔雀则端详着叶深深：“不应该啊，这一张肿脸，拿什么去和郁霏还有路微那样的大美女比？顾成殊这是审美观直线下降啊！”

    叶深深痛苦地捂住了脸。

    宋宋立即揪住她的衣领，问：“深深，你不会被他得逞了吧？你不会被他动手动脚了吧？”

    “怎……怎么可能！我们手都没碰过！而且，而且要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渣，我一定、一定狠狠一个大耳刮子甩过去，告诉他你这个混蛋不会有好下场的，然后转身就走！”

    叶深深说着，气得一把扯开自己的包，将里面的那张名片一把抓出来，几下就撕碎了，狠狠丢进了垃圾桶里。

    孔雀见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宋宋则摸出自己的钱包，说：“还好还好，咱及早发现了那个混蛋的真面目，深深的人生危机解除了。我宣布，为了庆祝，中午我请你们到楼下去吃顿好的！”

    孔雀白了她一眼：“你钱包里有多少钱？”

    宋宋打开看了看，苦着一张脸说：“别提了，每次打开钱包，我就怀疑自己刚刚被偷过。”

    孔雀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我们去吃饺子吧。”

    宋宋仰天长叹：“……真是天涯沦落三朵花啊！”
------------

9 您拨打的电话

﻿“你今晚还准备去摆地摊吗？”宋宋问。

    叶深深点头，说：“好歹碰碰运气吧，工作是肯定找不到了，除了冒险去练摊，还能怎么办？”

    “其实我也不准备在青鸟干了，这几天偷偷在投简历呢。” 宋宋吃着饺子泪流满面，“可是混蛋啊，好不容易投中一份简历，居然刚好卡着本市最低工资标准，而且！实习期一年！只拿一半工资，太狠了！”

    叶深深叹了口气，说：“青鸟还是挺好的，先干着吧。”

    “呸！老娘还是陪你一起去摆地摊去算了！”宋宋说着，又想起来，赶紧问，“对了，你那个比赛的衣服设计了吗？就是吴老师推荐你去方圣杰工作室那个。”

    “嗯，昨晚有了点灵感，所以设计了一件裙子。”叶深深托着下巴，又想起昨晚那个男人，不由得微笑出来。

    孔雀抬手在她面前挥了几下：“深深？深深……”

    宋宋白了她一眼，追问：“到底设计出了什么衣服啊，看你一脸迷醉的样子！”

    “是一件……我将来一定要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叶深深幸福地深吸了一口气，说。

    “哇！那看来，比你之前所有的衣服都让你觉得得意？”

    叶深深用力点头：“是的，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

    “那赶紧做出来啊！”宋宋赶紧说，恨不得现在就拖着她去做。

    “哪有这么快啊，现在还是先送设计稿去参选，吴老师说，等到设计图的打分出来之后，再自行制作样衣进行第二轮甄选，两轮的得分加在一起，得分最高的人，才能前往方圣杰工作室，去参加最终的选拔。”

    “听起来好难哦！”宋宋头都大了，“不过我们对你有信心！深深你一定能顺利进入工作室的！”

    叶深深叹了口气，说：“最终选拔后，能进入工作室的人有十个，但，这并不是最后的结果。进入工作室后，有半年时间的考察期，最终剔除后能留下的，只有两到三个人。如果超出这个数字，那么剩下的人还要进行最后一次比赛，获胜者才能留下。”

    “我嘞个去……这也太可怕了。门槛这么高，一不小心就是扫地出门乖乖回家的节奏啊！”

    “所以……”叶深深叹了口气，说，“比赛只能尽力，可目前我还是以赚钱为主，毕竟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我不能找不到工作就怨天尤人，把一切都压在我妈妈身上。”

    “走吧！”孔雀吞下最后一个饺子，站起身，“陪你去买T恤。”

    “昨天赚了些了，今天多买几件吧。”宋宋抓起自己的包，“实在不行我赞助你一些……”

    “就你那个刚被偷过的钱包，算了吧。”

    天气依然炎热。

    轻纺城内依然灰尘弥漫，烈日下灰蒙蒙一片，水泥地上垃圾散乱。车子开过，迎面的风中夹杂着尘埃，拎着东西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的叶深深，觉得呼吸有点艰难。

    昨晚睡得太晚了，太阳炽热的下午，她站在路边有点迷糊。电话忽然响起，她摸出手机贴在耳边，木然地“喂”了一声。

    “叶深深，过来一下。”

    那边的声音传来，冷静，平淡，毫无波澜。

    叶深深迟疑了片刻，空白的大脑中找不出与这个声音联系上的人，于是继续喃喃地问：“谁啊？”

    对方停顿了两秒，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别人忽视：“顾成殊。”

    “哦……人渣……”她低低地呓语，含糊不清，然而在一瞬间清醒过来，顿时“啊”了出来，声音有点结巴：“顾顾顾……顾成殊？”

    旁边的宋宋和孔雀顿时惊起，齐刷刷地转头看着她。

    而电话那头的顾成殊，似乎没有听清“人渣”两字，所以只“唔”了一声，问：“关于合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边已经草拟的一份，你什么时候过来与我商讨？”

    叶深深觉得头有点晕。她摸索着身后的站台，也不顾上面满是尘埃，靠了上去。

    顾成殊的声音继续传来，在这样的灼热天气中，却带着一种过分平静的冷淡：“关于你的酬金、初步的启动计划、未来的发展方向、工作室与品牌，最好我们这几日先商议一个雏形出来……”

    玛丽隔壁的……

    叶深深的意识终于勉强清晰了一点。她只觉得自己刹那间被火气包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让她将手机举到半空中，然后问：“喂？喂？怎么回事没声音啊……喂？”

    然后她掐断了电话，迅速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宋宋与孔雀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宋宋捂着肚子笑得在站台上蹦跳，而孔雀则捂着嘴，拉着叶深深的手臂窃窃地笑。

    清静了两分钟之后，有一个固定电话打了过来。叶深深看着手机管家上显示的“云杉资本”字样，带着冷笑，再一次将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这一次，真的解脱了，再也没有动静。

    迎着宋宋和孔雀给她竖起的大拇指，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竖起双手在胸前交叉，怒吼一声：“什么赚钱、什么前途、什么美好梦想……全都是骗人的！人渣退散！”

    顾成殊握着手中的电话听筒，停了两秒钟，将它放了回去。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合同。多年来，他已经很少有这样迅捷的速度了，可这回，他以最快的速度起草了这份合同，却找不到签合同的人了。

    他的手按在合同上，看着上面的叶深深工作室六个字，只觉得一阵受了戏弄的耻辱从心头慢慢翻涌上来。

    他将合同拿起来，连同下面他收集的好几页设计图，在手中捏了一捏，又丢在了桌台边上。

    啪的一声响，让坐在外面的伊文都受到了惊动。她走进来看见他恼怒的神情，便将合同拿起来，说：“这可真奇怪，我还以为像她这样出身底层的女孩子，会不顾一切地扑到您身边的，不计较任何代价。”

    顾成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移过去，落在合同上。

    伊文正翻着下面的设计图，看着后面的几页彩图，那是叶深深在自己的本子上涂鸦的几件衣服，其中一件如同虞美人般鲜艳的红裙，熠熠生辉。

    “真好看。”伊文看了又看，问：“我可以把这页拿去，让人定做一件吗？”

    顾成殊冷笑着，说：“恐怕不行，这件衣服已经属于路微了。获奖后Element.c收了它，并在这个基础上衍生出一组十二件的设计，是明年春夏的主打作品。”

    “真可惜，她确实很有灵气。”伊文说着，又抬头认真地看向顾成殊，“先生，我想叶深深或许是听到了些什么。现在外间关于您的传言有些太过分了，或许我们应该去找媒体干涉一下这些言论……”

    “别人的话，从来损害不到我一分一毫。无论是信我的，还是不信我的，我从来不在乎。”顾成殊打断她的话，漠然抬手，“叶深深做出什么愚蠢的选择，又关我什么事？”

    伊文挑眉，拿起那本策划书：“先生说的是。”

    顾成殊指指那本书，说：“拿去喂碎纸机。”

    “那么，之前的计划呢？”伊文问。

    顾成殊毫不犹豫地说道：“换人。”

    伊文略一思索，说道：“作为您万能的秘书，我向您推荐一个人，他拥有非常特殊的才华，而且目前的境遇也十分糟糕。”

    顾成殊望向她，不置可否。

    “就是您刚刚提到过的Element.c，有一位新设计师Alvaro，因为风格关系所以与他家有了冲突。先生若有兴趣的话，我马上为您联系。”

    “Alvaro……这个名字，应该是个男设计师？”顾成殊还在沉吟，却有人笃笃敲了两下开着的门，走进来说：“Alvaro还可以的，我喜欢他的设计。”

    顾成殊看他一眼：“沈暨。”

    沈暨笑着径自走到顾成殊的桌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在此时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光线下，那双含笑的眼睛与弧度优美的唇角，相得益彰，无比动人。

    连伊文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都有点目眩神迷，那张一向公式化板着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了笑容：“沈先生要喝什么？”

    “奶茶，你会给我吗？”他支着下巴，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凝视着她，微笑问她。

    伊文避开他的笑容，瞄了瞄他的长腿和小腹说：“一杯奶茶的热量需要运动一小时才能抵消。”

    “我就知道伊文你嫌我胖了……”沈暨干脆趴在了桌子上，一脸委屈地看着她，“放心吧，现在压根儿没人敢拉我做模特了。”

    “自作自受，谁叫你拈花惹草还搞到了那个纳粹头上。”伊文翻他一个白眼，转身向外走去，“不加糖好吗？”

    “好歹给个微甜嘛，求你了伊文！”沈暨赶紧冲她背影喊。

    顾成殊压根儿不理会他们的对话，只径直向沈暨问重点：“认识Alvaro？”

    “哦，那是个天才！”沈暨立即忘掉了奶茶，转过头眉飞色舞地说，“长得也很好看，就是脾气有点古怪。不过哪个天才没有臭毛病呢——除了我之外。”

    顾成殊完全无视他最后一句话，将手中的合同加设计图丢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叶深深……听名字就应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沈暨直接翻到后面去看设计图，只扫了一眼，立即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顾成殊没理他，目光只落在那张虞美人红裙的设计图上。

    沈暨将那幅裙子看了许久，又立即翻过第二页，去看后面的那几张设计。等翻完了那几页设计图，他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只睁大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顾成殊。

    顾成殊抱臂看着他，问：“有什么想法？”

    “她就是叶子的主人？”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

    沈暨又急问：“这就是你中止婚礼的原因？”

    顾成殊又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沈暨掩上最后一页纸，将手按在上面，将自己的震惊情绪压下去之后，才缓缓说：“其实我今天到这里来，是因为路微过来找我，希望我能劝说你，让你不要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放弃她。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不考虑路微以后会受到多少嘲笑，心理压力会有多大吗？”

    “我有什么必要考虑她？”顾成殊冷冷说道，“在她欺骗我时，就应该考虑到自己有这样的结局。”

    沈暨看着手中的合同，又问：“你要和叶深深合作了？”

    “我已经决定放弃她了。”顾成殊简单地说。

    “放弃她而去找那个男设计师Alvaro？”沈暨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我还以为你会和她结婚！”
------------

10 抽象的照片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间接害死了我妈妈的女人结婚？”顾成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冷冷地反问。

    “成殊，不要迁怒于她，容老师的死，她是完全无辜的。”沈暨说着，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说，“不过加上这次，你不是差点找了两个疑似她的人结婚了吗？而且你对她那种爱恨交加的样子……”

    顾成殊打断他的话：“没有爱，只有恨。”

    “好吧，羡慕嫉妒恨的恨。”沈暨说着，看看他的模样，又笑了出来，走到他身边说，“好啦，找到她不是挺好的吗？何必舍近求远呢？说真的，相比之与那个坏脾气的男人打交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孩子。”

    顾成殊没有理他，想着被两次挂断的电话，皱起眉头。

    沈暨见他不回答，便又问：“对了，你有她照片吗？让我看看？我对她好奇了好多年了。”

    “我有照片。”从外面端着一杯奶茶进来的伊文，将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将叶深深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

    照片内的叶深深，趴在车窗上，鼻青脸肿，张口大吼。

    极富冲击力的狰狞面目，让刚喝了一口奶茶的沈暨差点没喷出来：“天啊！伊文你居然能拍出这么抽象的照片！”

    “当时她受伤了，而且很激动，确实不好看了点。”伊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看看有没有正常的照片……”

    “等一下！”沈暨一眼看见了照片中一个包，立即将她手机抢了过来。这是伊文随意拍的几张现场照片，其中就有丢在纸盒边的那个包。

    沈暨将照片拉大，仔细端详着那个包，然后十分肯定地说：“我见过这个包。”

    顾成殊当然也记得这个包，淡淡说：“这个包应该是叶深深自己改造的，不太可能有相似的。”

    “这么说……”他又将手机拿起，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包比了比，确定地说，“我真见过，绝对是这个包。”

    伊文看向顾成殊，却发现老板给了自己一个“闭嘴”的眼神。

    所以伊文问：“奶茶不趁热喝完吗？”

    沈暨端起还剩半杯的奶茶，又用那双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望着伊文，问：“你有她的地址吗？”

    顾成殊微微皱眉，插话：“你找她干什么？”

    沈暨无辜地说：“你说呢？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和我在街头偶遇了，而我现在又凑巧借着她的包而得知了她的身份——这么浪漫的情节，如果我不去和她重逢，岂不是太对不起我的人生了？”

    顾成殊假装没听见。伊文在沈暨含情脉脉的眼神下，只能硬着头皮说：“然而一个摆地摊的女孩，我们是不会去记地址的……”

    “哦，地摊！”明知道已经弄合同的人是不可能没有联系方式的，但向来不强人所难的沈暨立即笑得阳光灿烂，“好的，我今晚就去城南夜市！”

    经过几小时的奋斗，晚上叶深深提着三十多件衣服直奔夜市。

    看见她这一大包，宋宋和孔雀都被吓到了：“深深，你也太拼了吧？这是今天弄出来的吗？”

    “叫我快枪手叶深深吧！”叶深深紧握双拳，做了一个奋斗的手势，“加油加油加油！”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愤怒的夜市管理员大叔，今天第一时间就蹲在了她们昨天摆地摊的地方，大有守株待兔的架势。

    悄悄拖着衣服来到夜市前头，她们刚刚把桌布铺好，开始摆放衣服，结果巡逻的人又来了：“喂，三位同学，地摊不能擅自摆设的，先来填张单子，交一百块临时摊位费。”

    “没……没有啊，我们就是随便来看看的，不摆不摆！”三人赶紧一溜烟收拾起桌布。

    从头走到尾，在夜市空档和过道里见缝插针摆了两次，谁知今天管理员们都跟吃错药似的，隔个三五分钟就来巡逻一次，简直逼得她们走投无路。

    再一次灰溜溜地收拾起东西时，叶深深手里胡乱抱着的T恤在夜市的铁架子上一挂，顿时撕出一个大口子。

    叶深深惨叫一声，赶紧扯过这件T恤看，领口到下摆，一条长长的撕裂口。

    “八块钱啊……”她带着哭腔喃喃。

    宋宋心疼地拉过来看了一眼，孔雀却听若未闻，看着对面摊点上的镜子一动不动，说：“你们看。”

    宋宋往镜子里看了看，问：“孔雀你心理素质真不错，还有闲心照镜子？”

    “不是，我是说，你们看到那辆车了吗？从地摊最前方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沿着夜市一路过来。而且，我们摆了两次地摊，这车子就停了两次！”

    宋宋和叶深深疑惑地从镜子里打量着那辆车。车上的司机已经下来了，正向她们走来。可惜从镜子里看来，他的面容朦朦胧胧的，太考验眼力了。

    越走近，叶深深越觉得熟悉，但夜市的灯光昏暗，实在看不清，她还在想着，身后那人已经向她打招呼，声音温柔轻缓，镜子里反照出他唇角上翘的弧度：“嗨~”

    “啊……”她仓皇地转身看他，看见了他含笑的眼睛中，反射着万千点明亮灯光。

    昨晚她被夜市的管理员追赶时，帮她捡回了那个包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衣服：“嗨……好、好巧啊。”

    他微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好巧。每次我看到夜市有个缺口可以进去时，结果车子一停下，你和你朋友就把那块过道空地给占了。”

    叶深深一时噎住，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马上走，不会挡道的……”

    他赶紧说道：“开玩笑的，其实是我一眼就看见你了。你这件桔黄色的连衣裙，在夜市的灯光下颜色融洽，搭配上你的肤色又显得格外亮眼，在这杂乱的背景中简直是熠熠生辉，不然我怎么会迅速被吸引了目光？”

    叶深深觉得他是在夸自己好看，不由得有点羞涩，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欢喜微笑。

    他身材修长，她只到他的胸口，低头时看见他穿的是一件藏蓝色V领短袖T恤，搭配黑色牛仔裤。除了T恤V领口下方同色但不同质的一条十公分宽竖纹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标志和纹饰。

    叶深深脑中灵光一闪，瞪着的眼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她凑到他的面前，借着夜市旁边摊点的灯光，仔细地看着他的那件衣服，从胸口看到腰间，研究着那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没错，撕破掉的胸口可以这样处理呀！同色不同质的料子拼接，也是一种设计！”

    他见她研究自己的衣服，便说：“Element.c今年夏季成衣，新设计师Alvaro的作品。”

    “Element.c走华丽复古风，闷骚的代表。就算黑灰色的翻领短袖T恤上都要弄个袖章、就算纯色衣服都要在肩上列一排星星，新设计师为什么要弄一件这么素的衣服？”叶深深嘟囔着，“不过款型真好。”肯定是四五位数的东西，她怀里这些八块钱的T恤是没法比的。

    “所以我说是新设计师，还没被Element.c的风格彻底侵染。他理念还是有的，如果能坚持住的话，会成为一个好设计师——但在那之前，我估计他已经被扫地出门了。”他说着，微笑抱臂看她，“是否有启发你灵感？”

    叶深深拍了拍怀里装衣服的袋子，说：“有啊，我浪费掉的八块钱又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了那件撕破的衣服，笑道：“是啊，这么好一件衣服，撕破了确实挺可惜的。”

    后面的宋宋凑上来，一把卡住叶深深的肩膀，眼睛闪闪亮地问叶深深：“深深，你朋友？做模特的？”

    叶深深被她一卡，差点没栽倒，赶紧抱住旁边摊位的铁杆子，才算止住了身体。

    铁架子震动，上面的灯光不停摇晃闪烁。在凌乱的灯光下，他微眯起眼看着面前众人微笑，水波般摇动的光芒果真像秀场的灯光一样，照得他恍惚而迷人。

    周围仿佛瞬间静了下来，叶深深感觉自己根本移不开目光。只有冷静的孔雀说：“不像，模特的体型一般偏薄偏窄，他这样的肩宽，没有他的码子——除非是业余的。”

    宋宋顿时两眼放光，充满期待地问：“所以深深，是你男朋友？”

    “哈？”叶深深还没回过神，宋宋的问话已经连珠炮般冲击而来：“你恋爱了？男朋友这么帅？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遇到的？看起来是个有钱人？”

    叶深深不由得抬手，捂住她的嘴：“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切，谁信啊！他叫什么名字？星座血型身高体重你赶紧给我报上！”

    叶深深竭力在她的问话中寻求突破口：“不是的，只是……见过一面的人！”

    “两面。”他笑着纠正，“加上这次。”

    叶深深艰难地点了点头。

    宋宋顿时心花怒放，踌躇满志地一揽叶深深的肩，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那话说在前头，你别怪我啊，要是你搞不定他，那我就补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不对？”

    叶深深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宋宋的心理。她凑到宋宋的耳边，低声说：“可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宋宋瞪大眼，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

    “对不起，是我忘了自我介绍。”他向着她们点头，更加重了脸上那抹笑意，“沈暨，诸暨的暨。”

    “钱宋宋，宋朝那个宋。我这个名字不错吧，每天有人送钱哈哈哈~”钱宋宋立即说，一边抱住叶深深的肩膀，“叶深深，不是那个夜深深的夜，是叶子的叶。这是孔雀，就是那个孔雀的孔雀。”

    “很别致，你们的名字都又好记又可爱。”沈暨笑道，“我得去找我爷爷问问，为什么给我取个这样的名字。我小学二年级了还写不好，被无数同学嘲笑。”

    “哈哈哈没有啦，我就是很普通的名字。”宋宋开心极了，笑得花枝乱颤，连家族秘密都说了出来，“我弟弟叫钱唐，他别提多郁闷了哈哈哈……”

    叶深深无语地看着她，孔雀直接露出了鄙视的神情。

    “那，我们先走了，看来今天不能摆地摊了。”叶深深说着，拉了拉宋宋的衣服下摆。

    “加个联系方式吗？”他掏出手机问。

    宋宋立即伸手去掏手机，刷他的二维码。叶深深和孔雀无语地对望一眼，孔雀抬头望天，叶深深磨磨蹭蹭地摸出手机。

    在回家的地铁上，宋宋一路翻看着沈暨的朋友圈，有点失望：“什么呀，上星期刚申请的微信，只有一张天空的照片。”

    孔雀凉凉地说：“不会是做传销的吧？”

    叶深深则迟疑地说：“不会很快就要开微店吧……”

    “是吗？”宋宋却一点都不失望，捧着自己的下巴花痴地笑，“不知道卖什么呢？面膜？代购？保健品？哎呀好期待呀！超级温柔大帅哥开的店，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买买买！”

    和一个陷入花痴的女人打交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忽视她。

    所以叶深深和孔雀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脸转向一边，宁可去看车窗外流动的黑暗。

    地铁上人很少，一片寂静中叶深深抱着一件也没卖出去的衣服，沉沉地坐着。

    地铁的车身微微起伏，叶深深的脑中忽然光芒一闪，顾成殊曾经说过的话，在她的耳边清晰响起——

    他说，叶深深，你甚至拿个网店的规划给我都比较靠谱，那至少还能称之为“互联网产业”，不是吗？

    她睁大眼，慢慢地说：“对啊，好歹……这还是互联网产业呢！”

    “你是说微店吗？”宋宋赶紧问。

    “不，我是说，网店。”叶深深握紧双拳，脸上露出隐隐的光芒，充满希冀憧憬，“我要开一个专门卖自己设计衣服的网店。”
------------

11 双重幸福

﻿设计学院三朵花都是行动派，当天晚上三人就聚在叶深深家里商议网店的事情。妈妈也已经回来了，坐在旁边给她们煮汤圆。

    “之前顾……之前有人跟我说过，开网店也算是互联网行业。”叶深深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来想去觉得也对，现在是网络时代，而且，开个网店不需要本钱呢！”

    宋宋顿时蹦了起来：“对啊，夜市不让我们卖，难道我们不会换个地方吗？深深你太棒了！”

    “网店……行不行啊？”母亲茫然地看着她们。

    “行的阿姨，现在很多网店都做成大牌子了！”宋宋就是个热血派，充满幻想地说，“等网店做大了，我们就按照成功网店的轨迹，二三线包围一线城市，开实体专卖店，专卖店再开连锁店，最后进军专柜，转向高端生产线！”

    叶深深也被她带动了，握紧双拳，说：“就算以后的事情我们不敢想，至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弄个网店呢？”

    孔雀点着头，眼睛发亮：“我们赶紧凑凑钱去进货！进那些两块钱一条的积压T恤、五块钱一套的库存睡衣！就算九块九包邮，一件都能赚两三块呢！”

    宋宋附和：“是啊是啊，虽然没单赚得很少，可只要生意好，积少成多的话绝对没问题的！”

    叶深深迟疑片刻，终于摇头低声说：“可是，我想卖自己原创设计的衣服……不仅仅只是卖那些东西。”

    宋宋有点郁闷：“可是我觉得那个赚钱比较快啊！我昨天还看到有两块三一件的呢，不过要500件起批，我们两人凑一凑，一千多块钱还是可以弄出来的……”

    叶深深有点犹豫，但终究还是坚持说：“可是那样的话，人人都可以卖，而且又有谁会记得你呢？你又准备怎么做成一个品牌？”

    孔雀无奈：“哪儿学的啊，就咱们这处境，你还考虑起品牌了？”

    叶深深垂着头，咬紧下唇。

    妈妈端上了汤圆，三个人在灯下慢慢吃着。叶深深握着调羹许久，终于轻轻地说：“如果，我开店不能卖自己设计的衣服，那么我宁可去找一份和服装无关的工作，反正路微只能触及服装业的，肯定不可能影响其他行业的。可如果，我不能设计衣服的话，那么做什么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哎，你怎么这么犟啊！天底下抛弃了自己专业的人那么多，背叛了自己梦想的人更多，也不少你一个呀。”宋宋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好吧，说真的卖垃圾T恤一单赚两三块，也确实累了点，而且别家也可以卖，我们竞争优势不够啊！那就照你说的，咱开个原创设计服装店！”

    叶深深点点头，又有点迟疑：“但是，我又有点担心……万一，万一我的T恤不受欢迎的话……”

    “放心啦，你的T恤在夜市超级受欢迎的，大家都喜欢！网上的人肯定也喜欢的。”宋宋豪迈地保证，孔雀也点点头。

    只有叶母还有点犹豫：“这个……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我们需要的只是——动动手指注册一下。”叶深深对宋宋和孔雀说，“反正我是没有出路的人，我先做，你们继续上班，观察形势看能不能养活我们自己。”

    他们的网店名叫“宋叶孔雀”。

    叶深深家狭窄的客厅成为了他们的办公场所，拍照只能靠手机，但宋宋的PS技术不是盖的，调一调色也像模像样。

    开店第一天是周末，三人花了一整天时间拍照处理上传之后，讨论了一下，将价格一律定在29块8。一百来件衣服，弄好后她们都是头晕眼花，天色也暗了。

    妈妈做了四菜一汤，四人吃了一顿饭，庆祝“宋叶孔雀”正式开店。

    宋宋和孔雀走了之后，叶深深捧着一颗激动的心，开着电脑，挂着聊天工具，刷着上面的店铺，看着一件件拍得美美的衣服，幻想着明天醒来时，店铺里所有的衣服被人哄抢一空的情形。

    “宋叶孔雀……”

    被散布到微信上的店铺名，第一时间出现在沈暨的手机里。

    他拿起手机进入店铺查看，手指在一件件图案各异的T恤上滑过，不由微微笑了出来：“挺可爱的。”

    对面的女孩子问他：“有什么重要消息吗，让你连吃饭时都舍不得放下。”

    沈暨将目光转向餐桌对面。桌上的郁金香正在怒放，头顶吊灯的光辉柔和地洒下，水晶杯的反光通透耀眼。在花朵与光辉的后面，路微神思恍惚，嘴角勉强带着笑容。

    沈暨在灯光下朝她微微一笑，将手机关上了，有点抱歉地说：“本来不应该在陪女士吃饭的时候看这些的，但这是我特别关注的一个女孩子……一秒钟都舍不得错过。”

    路微虽然精神不太好，但也立即起了女人普遍都有的八卦心：“是谁呀？难道说……沈暨你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

    “关注，产生好奇的第一步。”他纠正她。

    路微支着下巴问：“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给我看看她照片？”

    “这可不行。”要是你知道了她就是叶深深，场面还能收拾么？他心里想着，支起下巴笑望着她，“路董百忙之中还抽空找我吃饭，难道是对我最近的生活有兴趣？”

    “明知故问，当然是为了评审的事情。”路微说着，头往前俯，认真地看着他，“这次能去工作室进行最后评审的，本市真的只有一个？”

    “是的。”沈暨摊开双手，“你也知道我就是凑热闹的，只不过因为闲着没事，所以被圣杰拉过来挂一个评审组长的名，事实上参选作品我只看过一遍，还是他们选好后我才看的。”

    “所以，你注意到我的设计了吗？”她终于明确摆出了打探的意思。

    “没注意名字哎……”沈暨露出迷惘的神情。

    他的眼睛含着粼粼水光，在灯光下那种迷离惘然的模样，令路微这样的暴脾气都发作不起，明知他是在装糊涂，她还是只能耐着性子询问：“目前设计图的第一名，是什么样的？”

    “一件……令人心动的，充满了设计感的衣服。”沈暨微笑道，“虽然不是适合所有人，但绝对会是所有女人的梦想之一。”

    路微的唇角微微上扬：“黑色的？”

    沈暨含笑的双眸从睫毛下望着面前的郁金香花：“白色。”

    路微唇角的笑容，凝固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

    “一件白色的少女短裙，充满了精灵与迷雾的气质。”沈暨抬起眼，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望向面前僵硬的路微，声音轻柔和缓，“评审组在这件白色短裙与一件黑色衬衫之间抉择了好久，交给我的时候，分数是并列的。”

    路微用力吸气，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瞪向面前的沈暨。

    而沈暨安之若素，一脸年少单纯的无辜：“然后，凭借我的个人爱好，我给白色裙子加了0.1分，因为它的细节太过完美，我非常欣赏。”

    路微的手紧紧攥住餐巾，强自压抑下自己双手的颤动，肩膀却开始颤抖起来。

    沈暨站起身，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安抚她的激动情绪：“放心吧，样衣还没出来，最后的结果，还是要看实物的效果，你——还有机会，加油。”

    路微看着沈暨离去，只觉得胸口热流抽搐。无法抑制的，他将手中的餐巾狠狠摔在桌上，然后抓起手机，用颤抖的手快速拨号，那边的人也很快接起：“路董……”

    “你上次说，叶深深参加方圣杰工作室评审的作品……是一件白色裙子？”

    “是的，一件白色的短裙。”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生硬低沉。

    “这走狗屎运的混蛋……”路微气得咬牙切齿，又反问，“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开了个网店。”对方犹豫着说。

    “网店？呵呵……”她脸上的肌肉在突突跳动，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异样的扭曲，“把店名发给我！”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叶深深就醒了。

    她抓过茶几上的手机，先打开自己的网店看。

    奇迹一般，一夜居然有两个人下单，各买了一件T恤。

    哇哈！她兴奋地跳起来，爬到沙发上捧着手机看了又看，难以抑制地傻笑。

    她又打开电脑，看着上面确确实实被人拍下的两件衣服，捧着自己的脸笑得阳光灿烂：“我就知道嘛，这两件衣服是最好看的，真是有眼光！一下子就把我店内最好的两件衣服拍走了！”

    她在客厅里的动静太大，连妈妈都被她惊动了，在房间内迷迷糊糊地问：“深深，怎么啦？”

    叶深深兴奋地朝着里面喊：“妈妈，有两单生意了！”

    “哦，是吗？”妈妈赶紧穿好衣服，出来一看，脸上露出笑容来：“我家深深真厉害，赏识你的人这就出现了。”

    叶深深傻笑了四个来小时，直到八点时，终于再也忍不住，在三人闺蜜群里发消息给宋宋和孔雀，问：“你们知道吗？我们的店里，已经卖出去两件衣服了！”

    “唔……才两件啊。”宋宋显然还没起床，声音模糊地说，“那你给快递打电话，我们赶紧发货。”

    “好的好的！”她兴奋得抓心挠肝，再打开页面刷了一下，眼睛顿时瞪大了，“哇！不是吧！这几个小时又卖出去五六件了！不会吧不会吧，怎么生意会这么好！”

    趁着午间休息，宋宋和孔雀跑到她家来：“情况怎么样？”

    叶深深赶紧给她们撕单子，一边指指正在等待的快递员，说：“赶紧帮我们填单子，装袋。”

    “就是啊，咱这个网店太了不起了！你看这个人，一买就是六件，看来不久后店里日销万件不是梦啊！”宋宋兴奋地说。

    叶深深一边抄单子一边开心笑：“我衣服做得好，宋宋照片也拍得好，孔雀的推荐词也写得好，我们可不是吃素的！”

    “真好……”孔雀说着，又迟疑了一下，说，“但是……开店第一天生意就这么好，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宋宋头也不抬狂抄单子，说：“有什么奇怪的？这么好的衣服，价格又低还包邮，我自己要有钱也买一百件！”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一点头，迟疑地说：“是啊，东西卖得好才好呀，应该……没事吧？”

    孔雀看看她们，低头抄着单子，不吭声了。

    家里一扫前几日的低沉气氛，人人都很开心，叶母甚至做了只葱油鸡。饭桌上宋宋熟稔地拍着叶母马屁，诸如“阿姨的饭还是这么好吃”、“这就是家的味道”之类的话流水价往外掏，叶母开心，孔雀也心照不宣地凑热闹，一时小餐桌上其乐融融。

    叶深深扒着饭，听着电脑上不时响起的通知声，觉得心里的幸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幸福的日子，就连好消息也是双重的。

    吴老师给她打电话，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深深，你知道吗？老师刚刚接到消息，你已经通过了方圣杰工作室的初审！”

    “啊！真的？”叶深深捂着胸口，激动得简直要跳起来。

    “而且，你知道你是第几名吗？”老师简直比她还开心还激动，“第一名！第一名！你的设计图是第一名！”

    叶深深捏着手机，在电话这端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她只呆呆傻傻地咧嘴笑着，看看电脑上如潮的成交量，听着电话彼端老师的祝贺，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融化了。
------------

12 奇迹之花

﻿设计图入选后，开始进入样衣流程。

    叶深深拉着宋宋和孔雀直奔轻纺城。毕竟现在店里只有简单加工的棉T恤，而且还快要卖完了，她们得去丰富品种，最好背心、吊带、热裤、短裙都有充实货源。

    轻纺城依然在烈日下尘土飞扬，不过她们这回可财大气粗了，素色T恤一下子先来个五十件，准备把店做大做强。

    一看她出手阔绰了，店主立即两眼放光，等知道她开了个网店之后，立即神秘兮兮地拉着她们说：“我这边有一个朋友，接了一个外贸单子，天丝的吊带背心，快做完了结果老外破产了，那些东西堆在仓库中等着处理，在网店卖绝对好评如潮！”

    宋宋让他赶紧叫人送个样品过来看看。

    拿到手一看，宋宋顿时眼睛都亮了，捏着背心对叶深深说：“东西看起来不错，你觉得呢？”

    叶深深拎起来一捏，直接丢回店主怀中去了：“首先这是腈纶不是天丝；其次这码子绝对偏小，我看不是老外破产，而是老板克扣原料，把码子做小了被拒收吧！还都是均码的，大人穿不上，当童装么又是低胸，难道让小朋友们露胸吗？你还是拿回去当抹布吧！”

    店主默不做声把样衣一塞，赔笑不说话了。

    宋宋在旁边嘴角抽搐，孔雀悄悄向叶深深竖起大拇指，拉着她就要出门。

    老板娘赶了出来，说：“我们还有批进料加工的货，东西真的不错，我敢拍胸脯保证！就是肉粉色的裙子颜色深了一点，你要的话我给你们拿来看看。”

    裙子拿到手一看，东西是真的不错，可那粉色偏差也真是太厉害了，灰蒙蒙一片，难怪被人家退货。

    “八块一件……不，七块一件！一共五百件你们全部拿走，我们要腾仓库了，这个价格，本都回不来！”

    “呃……”叶深深迟疑了一下，仿佛没看见宋宋对她拼命使眼色，转身就走。

    后面老板娘还在坚持不懈地问：“六块五呢？六块，六块全部拿走好吧？”

    被孔雀拉走的宋宋郁闷得要命：“深深，这么便宜的衣服都不要啊？”

    “是啊，稍微PS一下，颜色调亮，放在我们店里，绝对卖得很好的！六块吃进来，十九块卖出去，天啊赚翻了……”

    “可我们的店，是自主设计的店啊……”叶深深皱起眉，低声却坚决地说，“这种东西卖出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赚钱啊！赚钱啊！赚钱啊！”重要的事情讲两遍，宋宋都快疯了。

    孔雀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说：“算了，深深也有自己的打算嘛。”

    “真是拿你没办法了……”宋宋郁闷地掏出手机，不打算理她们了。不过打开手机看见店铺里还在不断出货，一百件衣服已经被拍得只剩个零头，她又开心起来，说，“哎算了算了，坚持我们的特色也好，免得浪费口碑。”

    叶深深凑过去看店里的记录，发现衣服卖得已经差不多了，顿时笑得满脸痴呆，自言自语：“怎么可能，新开的一家店立马就卖出去这么多，会不会被判定为刷信誉啊？”

    “怎么可能？人家大店一天好几万件都卖，我们才卖了多少。”孔雀说着，帮她挑着白色的布料，“这件样衣很重要，可是关系着深深能不能进入方圣杰工作室，所以我们一定要不惜血本，做得非常非常好才行！”

    上好的布料上好的辅料，连用来做花的鹅羽都恨不得一根一根挑选出最整齐漂亮的。所有东西加起来，叶深深简直倾家荡产，连回程的车费都是宋宋帮她出的。

    “帮你女儿制作样衣？”

    青鸟厂里的员工与叶芝云倒是都挺熟的，对于叶深深也都是印象深刻，所以听说要他们帮忙，大家收了包烟、吃了些点心也都答应了。

    “不会……出什么事情吧？”宋宋看着纸样师画图，小心地问叶深深。叶深深有点迟疑：“应该……不会吧，大家都很热心在帮我呢。”

    “毕竟，这可是路微家的工厂啊！”宋宋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免得被人听见，“万一她私下动手脚针对你呢？你就不能在家里自己做吗？”

    “本来我以为没问题的，可吴老师把时间弄错了，原来样衣时间截止时间是下午五点，如果赶不上的话，他们评审组就下班不收了。我一个人就算勉强可以打样裁剪缝纫做后道，时间肯定也来不及啊……太赶了。”叶深深无奈地说。

    “唉，那我们就小心点盯着吧。”宋宋说。

    叶深深点点头，又说：“我想应该没事的，大家都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才帮我们，都是热心人。”

    样衣制作得确实很顺利，叶深深事先已经打好版，和裁剪师稍作沟通，他立马调好刀子剪下，纹丝未错，直接交给叶芝云。

    叶母亲自上缝纫机，她的手艺简直行云流水，薄纱下缀六层云雾般的裙摆，线条流畅之极。裙子雏形出来之后，叶深深小心地在裙上绘出舒展的藤蔓。叶母拿起旁边裁好的长条薄纱，按照叶深深的图样，小心地卷成细长藤蔓枝条，甚至还借助弯折的形状做出嫩芽与叶柄的小突出，整体又浑然天成，仿佛所有枝条都在春天生机勃勃地缠绕生长着，自由曼妙。

    旁边负责染色的人将染好颜色又吹干的鹅羽拿给叶深深看，颜色是她亲手调制配色的，羽毛都只剪取了上半截，染成了非常浅的珠光粉，加上羽毛天生的哑淡光彩，形成一种早春般朦胧幽远的娇嫩感。

    几个锁钉的女孩子都是赞叹不已：“羽毛为花瓣，十二颗米粒珠做花心，太好看了！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漂亮的花朵！”

    她们戴上薄纱手套，免得弄脏这件衣服，几个人头碰头靠在一起，将羽毛一片片细致地缝缀在上面。一朵朵珠光粉色的淡红色花朵渐渐开在藤蔓之上，羽毛天生的弧度使得花朵站立起来，带着微微合拢的半开姿态，隐藏着花瓣中间的十二颗透明的细小米粒珠，就像雾气缠绕的深林花朵，迷离摇曳。

    最后一片羽毛花瓣缝完，叶深深怀着激动的心将它套在旁边的木头模特上，仔细地检查每一处细节。

    裁剪，完美；缝纫，完美；装饰，完美；版型，完美。

    她摸着衣服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宋宋拉着叶母的手兴奋地说：“太美了！深深这回要是不得第一名，我就把这件衣服吃下去！”

    旁边几个女孩子也都没迷住了，各个拿着手机与这件衣服合影拍照。等她们拍完之后，孔雀赶紧将衣服从模特上剥下来，交到整烫手中：“要赶时间了，已经快三点了。”

    “放心吧，很快的！”整烫工接过衣服笑了笑，换过一条干净的新台布，将衣服小心地铺在上面，然后拿过熨斗烫好下摆的线条，又小心地整理熨烫上身，十分注意地避过那些娇嫩盛开的花朵。花朵在熨斗上喷出的白气中微微颤动，就像春日雪原之上初初绽放的奇迹之花。

    整理过后，整件衣服平整柔软，简直焕发着闪耀动人的光芒。他关掉熨斗，将衣服小心地折好，更注意将那些娇嫩柔软的花朵都折到里面去，以免在外面被压平压扁。

    孔雀取过旁边的袋子，递给叶深深。

    叶深深长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将折好的衣服轻柔地塞进去包好，然后又将袋子郑重地装入一个扁平的纸盒之中，用胶带严密地封好，缠了足有三圈才放心。

    她在盒子上亲手贴上“奇迹之花，设计制作：叶深深”的字条，抱着衣服，向着面前所有帮助她的人深深鞠躬，向他们致谢。

    “好啦好啦，别客气了，赶紧送过去吧！”大家指指时间，催促她赶紧走。

    她赶紧抱着盒子，向着外面飞奔而去。

    坐着地铁前往评审组所在的酒店，一路上盒子被她紧紧抱在怀中，始终舍不得放下。

    这是她完美的作品，是她要藉以踏上虹桥的第一步，更可能，是她身为设计师的起点。

    她的梦想，她的人生。

    评审组的人很友善也很负责任，等看到她交的盒子上写的是叶深深时，更是露出了笑意：“你就是叶深深？”

    “是的。”她看着面前的大叔，十分忐忑。

    “哦，大家都很喜欢你的设计，给我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说着，将房间里的一排架子拉开，把她的盒子放进一个格子，贴好标签，锁定后将钥匙投入一个信箱中，说：“放心吧，已经锁好了，保证万无一失。这个信箱的钥匙在评审组长那里，明天他会亲手打开这些样衣格子，取出来和大家评定，在那之前，没有任何人能碰到你的样衣。”

    叶深深看着整整齐齐的几十个盒子，安心地点点头。

    交完衣服回到家，兴奋点过去，累了好几天的叶深深终于撑不住了，觉得身心俱疲。

    妈妈还没下班，她胡乱吃了点东西，扑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电话铃声将她吵醒。

    叶深深从关于方圣杰工作的一夜迷梦中被唤醒，迷迷糊糊中一身是汗。她依然趴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换过。东北朝向的窗子外，已经透进了明亮的光，外面令人烦躁的蝉鸣声传来，她一动也不想动。

    电话不依不饶，一直在响着。

    叶深深终于清醒过来，她一手抓过手机贴近耳朵，一手插入自己的头发中，呢喃着问：“喂？”

    “深深，出大事了！你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了吗？你不会还在睡觉吧？你赶紧上我们店啊！”

    宋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冲出来，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叶深深的脑中还有点乱哄哄的，她茫然坐起来，问：“什么……什么大事？”

    “开店铺啊！！！”宋宋狂吼。

    叶深深愣了一下，然后立即跳起来，去开自己的高龄破电脑。

    宋叶孔雀，她们的店中，卖出去的衣服已经有买家陆陆续续开始收货了，评价也已经一个个到来。

    叶深深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评价。除了寥寥几个中评之外，其余全都是差评。

    “垃圾”、“烂货”、“买来就扔掉了”、“根本不能穿”、“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买这东西”“退我钱都不要，就要在大家面前揭露你家东西有多差！”……

    评价一个比一个恶毒，甚至还有图文并茂的，上面附上被扯烂的或者戳破的衣服照片。

    叶深深坐在自己那台破电脑前，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双手和身体无法控制，一直在发抖。

    看到第一个差评时，她还赶紧在回复框中输入了：“亲，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满意的话请您退货好吗？”

    但她没有发出去。因为她看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评价出现。尤其是买了六件的那个，给了一个中评五个差评，说，就算给我件白T恤也就算了，可店主偏偏发挥突破天际的脑洞自己动手，把衣服搞得跟坨屎似的，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传说中的破坏之王，说不定还破坏人家婚礼呢哈哈哈……

    叶深深浑身颤抖地坐在那里，瞪着一个一个跳出来的差评，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

13 三重打击

﻿借着午休的时间，宋宋和孔雀赶到叶深深家里，商议对策。

    “婚礼……你看到婚礼那条评价了吗？”宋宋愤愤的使劲锤了一下手中的抱枕，“是路微，绝对是她请的职业差评师，肯定没错！”

    叶深深垂下头，口中含糊地应了一声，许久，大脑也没有恢复清明。她声音颤抖，气息急促地问：“可……可是我们才刚刚开店，她怎么就知道了呢？而且、而且我和妈妈都已经被逼成这样了，她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我？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她这样赶尽杀绝？”

    孔雀默然许久，才低声说：“可是……整个公司都已经知道了啊。”

    叶深深大脑纷乱，只茫然问：“什么？”

    “其实大家都知道了。”孔雀叹了口气说，“宋宋和你不是第一时间在朋友圈发了我们网店的事情吗？你们微信公司很多人都有啊，路微肯定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恨我？”叶深深气急，眼中迅速涌上一层水雾，“我已经被她逼得找不到工作、摆不了地摊，到现在我连开个网店她都要这样害我！”

    “她就是一个神经病！”宋宋破口大骂，气得脸都青了，“下午就去辞职！老娘不干了！临走之前我也要找她骂一顿！”

    “她应该不在公司，综合办的人说，她今天晚上五点的飞机去北京。”孔雀小心地看了看叶深深，说，“听说……和方圣杰有关系。”

    宋宋嗤之以鼻：“知道自己堂堂正正比赛赢不了深深，所以就飞去北京走后门啦？”

    “如果可以走后门的话，估计早就走了。这回……好像说人选已经初步定了……”孔雀吞吞吐吐地说着，眼睛瞄向叶深深，见她的脸色渐渐苍白，赶紧又改口，说，“不过昨天才交样衣呢，消息都没出来，她今天就去，也实在太迫不及待了点。”

    “就是啊，她也就敢在背后给我们网店做做手脚！”宋宋双手叉腰，说：“还飞北京去，呵呵！她实在太小瞧我们深深了！深深那件裙子简直是天下第一，我不信路微能搞出比她更好的！”

    叶深深觉得胸口弥漫着不安的悸动，一种不知何来的茫然失措感让她坐立难安。她艰难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上面的评价，喃喃地问：“你们说……我们这个店，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差评如潮的一个新店，眼看着是开不下去了。

    然而宋宋和孔雀都和她一样，呆坐着没法说话。

    室内一片寂静时，钥匙转动，传来开门的声音。可开了许久的门，却没进来。

    叶深深咬着下唇，快步走去开了门。

    门口确实是她的妈妈，她怀中抱着一个沉重的箱子，鬓发全湿，满脸疲惫，正艰难地拿着钥匙。

    叶深深愣了愣，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箱子，问：“妈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叶母沉默了一会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可能是年纪大了，手生了……我居然把厂里机器弄坏掉了。”

    “机器？”叶深深茫然问。

    叶母点点头，脱掉鞋子走进来，看见了宋宋和孔雀之后，因为疲惫也只看了一眼，便脱力地坐在了沙发上：“十几万的平缝自动开袋机，我以前操作过的呀，怎么就坏了……”

    叶深深不由得毛骨悚然：“十几万……难道要我们赔偿吗？”

    “不啊，厂里也知道我赔不起的，说马上会叫人来修的，到时候维修费算我的就好了。”母亲怔忡地摇摇头，说，“不过我最近老是出错，厂里是容不下我了，所以叫我……”

    宋宋和孔雀以复杂的眼神对望了一眼，两人赶紧站起来，说：“那，阿姨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哦。”叶母点点头，还在发呆。等她们走后，她才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说，“也没什么，我看你现在开网店也挺忙的，妈先帮你几天，慢慢再找工作。”

    叶深深站在母亲拿回来的箱子前，用力咬紧牙关。阳光从北向窗口照了进来，午后的灼热闷着她的周身。汗水混合着恐惧，令她呼吸困难。

    胸口有剧烈的火与痛，几乎要爆炸开来。

    二十年来，与她相依为命的妈妈，靠辛劳撑起生活，还以为女儿毕业后就能松一口气，可以两个人扛起这个家。却没想到，她没用的女儿，终究搞砸了一切，害得两人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路微，轻易破坏了她们幸福的人，轻易就搞得她们一家人这么落魄凄惨的人，如今，却偷走了她的设计，带着荣耀的光环，奔向国内所有设计师梦想的顶级工作室。

    路微偷走的，不仅仅是她的梦想，还有她的人生。

    叶深深用力地握着手中的包，身体无法自制地颤抖起来。

    母亲看着她，见她脸色这么难看，有点担心地叫她：“深深……”

    叶深深用力地呼吸着，长长地吸气又长长地呼出，昨晚胡乱吃了点，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她粒米未进，虚弱与打击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许久，轰鸣的大脑渐渐平静下来，她低声说：“没事……好像有点热。”

    母亲叹了口气，到厨房去下了两碗面条。

    叶深深站在客厅中，隔着厨房门的玻璃看见妈妈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地笼罩在水蒸气之中，在水汽的变幻中，她的面容显得晕黄枯槁。

    叶深深呆了许久，低头看向脚边妈妈带回来的箱子。她的资料被凌乱地丢在箱中，十几年前的资料，黑白的单寸照片，那时候还不到三十的母亲，青春蓬勃的光洁面容上，带着笑意。

    叶母端着两碗面出来，问：“看什么？”

    “妈妈，你那个时候好漂亮！”叶深深低声说。

    “是啊，当年妈妈也是厂里一枝花啊。”妈妈走过来端详着自己的照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她又叹了口气，把文件夹合上，拍了拍说：“算了，不要我就不要吧。我们都努力找找工作，现在你也毕业了，我们两个人上班的话，肯定能越来越好的。”

    叶深深“嗯”了一声，慢慢地抬头看她，泪水终于还是涌了出来：“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深深，你没有错，怎么会对不起妈妈。”叶母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你是我的乖女儿。”

    叶深深咬紧下唇，拼命将自己的眼泪含在眼眶中，不让它流下来。

    吃完那碗面，叶深深洗了碗，手伸在泡沫之中，浮浮沉沉，一种悬空的虚浮感。

    下午三点，路微将乘坐五点的飞机前往北京。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悬挂在空中，无法落地，几近绞痛地收紧，抽搐，令人窒息。

    她用力地呼吸着，冲洗掉自己手上残存的泡沫，终于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看在屋内休息的妈妈，走到门口去给吴老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吴老师才接起，还没听到她的声音就叹了口气，说：“叶深深，你怎么搞的啊？”

    叶深深喉口像是被人扼住，胸口起伏得更加厉害：“吴老师，我……”

    吴老师听她艰难涩哑的声音，也只能无奈，说：“我是真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又因为里面有熟人，说了许多好话才将你推荐进去的。而且你的设计图都得了第一名了，这是多好的机会？结果你却这样浪费掉了！”

    叶深深靠在墙上，双唇颤抖，几乎不成语句：“吴老师，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我也想知道怎么了！”吴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那边传来，几近谴责，“你的设计图，还有青鸟那个路微的设计图，上了9分，是所有参评的人中仅有的两个。而你那张设计图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设计，只要用点心，出来的实物绝对能忠实还原设计图上的内容。我真的以为，你能凭借微弱的分差，击败路微得到唯一的一个名额，前往方圣杰工作室的！可如今结果出来，你知道自己样衣的得分是多少？”

    叶深深咬紧下唇，她不敢问，可又不得不问。最后，她蠕动双唇，低若蚊蚋地问：“是……多少？”

    “0分，废衣一件！”

    叶深深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她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身躯顺着墙缓缓地滑下，双眼毫无焦距地跌坐在地。

    所有设想过的路，全都在她面前轰然崩塌。

    梦想与现实，未来与现在，再无挽回机会。

    她久久不出声，连呜咽也没有，吴老师在那边反倒担心起来。她叹了口气，又说：“唉，算了，你没有准备好，也是我的原因。毕竟，是我把时间打听错了，让你在那么匆忙的时间内赶出样衣是太为难了……”

    “不……我的样衣，绝对没有问题的……”

    她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喃喃的，却用力地挤出一句话。

    “可今天就是评审结束日期，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的样衣得分是0分。”吴老师在那边以无奈的口气说，“获得本市唯一一个名额的人，是路微。”

    叶深深茫然地重复：“我的样衣没有问题……我亲眼看着它被做出来，亲手把它包装好，抱在怀里送过去的……我的样衣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怎么可能是0分？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吴老师显然对她十分恼怒，在那边将电话挂断了。

    叶深深茫然地坐在楼道上，即使满是灰尘，她也已经顾不上了，她空白的大脑，只让她用力地抓紧手中的手机，死死地抓着，仿佛痉挛般，青筋暴露。

    路微赢了她的那件设计，是她的。

    以她的心血为敲门砖，路微打开了方圣杰工作室的大门。

    “说我的设计是垃圾，是烂货……那她为什么要抢我的设计给自己？那她为什么要抢我的？为什么还要对我的样衣动手脚……”叶深深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手机，拼命地呼吸着。

    她失业，她妈妈被青鸟扫地出门，还要赔偿一大笔维修费。她满怀憧憬欢喜建的网店，一夜之间被她搞垮，再也开不下去。在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时，路微这个罪魁祸首，却志得意满踩着她的肩膀一步登天，要进入国内最高的工作室。

    自己已经如此窝囊懦弱、一忍再忍，为什么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赶尽杀绝？

    七月天气，空气就像烧起来一样滚烫，她肺都焦灼了，胸口剧痛，只觉得眼前昏黑中涌起赤红，几乎神志不清。

    再也忍耐不住，叶深深狠狠地扶墙站起来，一步步走下楼梯。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还穿着拖鞋，也没注意到自己穿着居家的短裙与旧T恤，她只怀着心口的怒火，不顾一切地，就像是扑火飞蛾一般，向着前方跑去，包裹着全身怒火，头也不回。
------------

14 夕阳魔法

﻿夏日午后，满街的树都无精打采地立在稍显西斜的日头中。

    叶深深奔出小区，奔过街道，站在公交车站。她呼哧呼哧地喘气，等待着公交车。

    就算再怎么呼吸，空气依然是灼热的，就像吸入大团的火焰，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冷静。

    她觉得自己心口被灼烧着，只想不管不顾地跑到路微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痛骂她一顿，将自己这段时间来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发泄出来。

    几乎连意识都不清晰了，下了公交车，她一路疯了般地直冲向航站楼，拼命寻找前往北京的航班。

    下午四点多的航站楼，人头攒动，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如同通天塔般混乱。

    叶深深在人群之中混乱地寻找，看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在变幻的数字中寻找六点飞往北京的信息。

    透过人群的间隙，她看见一袭红裙分外醒目。正是身材高挑的路微，她身上皱麻的砖红色长裙宽松轻飘，头发也是松松地挽着，姿态随意地将双手插在裙子口袋中，正仰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航班信息，口中嚼着口香糖。

    她的身后，司机正帮她托运行李。

    叶深深拨开人群，急切地向着路微冲去。

    路微已经一手拿起了机票，一手提起了自己的小包，向着安检口走去。

    “路微，你给我站住！”叶深深终于追上了她，大吼出来。

    路微回头看了她一眼，嚼着口香糖翻了个白眼，压根儿不屑理她，转身继续向前走。

    叶深深只觉得胸口的火一下子灼烧到了额头上，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她在她身后跳脚大吼：“你凭什么把我开除出青鸟！凭什么不让我摆地摊！凭什么不让我开网店！我叶深深……碍着你什么？”

    路微冷笑，慢条斯理地站住，却没有回头。

    “你这个混蛋，你把我的设计还给我！你到现在还拿我的设计去方圣杰工作室，你还给我……”

    叶深深指着她跳脚怒骂，周围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议论纷纷，路家的司机已经一把抓住了叶深深背后的衣服，将她拖了回去：“叶深深，你少在这儿污蔑路董，给我滚回去！”

    他下手又狠又快，叶深深一个趔趄，顿时控制不住，摔倒在地。

    周围的人惊叫出来，路微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提高声音说：“老金，人家一个小姑娘，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司机立即把摔在地上的叶深深又扯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起啊叶深深，我是粗人，一个不留神手就重了，你见谅！”

    叶深深拼命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手中甩开。膝盖剧痛，磕破皮的地方有血正缓缓渗出来，但是她仿佛毫无感觉，只大步走到路微面前，指着她怒道：“偷了我的东西，你还要害我，你这个强盗！”

    路微瞟了她一眼，从口袋中取出锡纸，吐出了口香糖包在其中，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才从容地问：“叶深深，你脑子有问题吧？你凭什么向我要回设计？你凭什么觉得那是你的东西？”

    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叶深深，倔强地站在她面前，狠狠地盯着她：“是我的，就是我的！那是我脑中想出来的、我用手画出来的！它应该属于我！”

    “没错，是你想的，也是你画的。可你已经被我们青鸟招进来，成了实习生，按照你当时签下的合同，你是青鸟设计室的一员，而我，刚好就是设计室的负责人。”她双手抱臂，微眯起眼盯着她，毫无愧色，“就凭我是路微，是青鸟的董事，负责设计这块——所以叶深深，别说你的设计我修改了一两处，就算我一笔都没有改过，这设计，也是青鸟的、是我的，而不是你叶深深的！”

    叶深深胸口急剧起伏，一口恶气堵在喉咙口，却压根儿出不来。许久，她才在混乱的大脑中仓促地找到一丝微凉的清醒，咬牙逼问她：“可现在你把我赶出青鸟，还把我妈也赶出去！这也就算了，我们开个网店谋生又关你什么事，你居然……居然还找差评师，你太下作了！”

    路微冷笑一声，毫无愧色地抬眼望着头顶明亮的灯：“咦，我让你的店客似云来，你怎么不感谢我啊？至于差评，你自己的东西不好，我也没办法啊。”

    “你……”膝盖的痛让叶深深几乎站不住，她双唇颤抖，死死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不给我留条活路？”

    “我倒是想啊，可我这么赏识你，招收你进青鸟，结果你反过来害我失婚呢，我找谁说去？”路微抱起双臂看着她，冷冷地说，“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对一条狗施舍得太多了，就不知天高地厚，敢来咬我了！”

    叶深深愤怒得无法抑制，不管不顾地红了眼，准备扑上去和路微拼命，可手臂早就被司机阿金死死抓住，她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喉口堵塞住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反倒倾泻了下来。

    路微看她红着眼狼狈疯狂的样子，厌弃地弯起唇角，一丝冷笑：“叶深深，你给我、给青鸟造成的损失，永远无法弥补！所以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叶深深，无论你上天入地，摆地摊还是开网店，只要是和这个行业沾边的，我都会让你这辈子死无葬身之地！”

    周围的人对她们侧目而视，所有人都对义正词严的路微投以诧异目光，所有人也都在以异样的眼神看着狼狈不堪的叶深深。在他们眼中，叶深深就是一个对白富美无理取闹的神经病。

    就连二楼候机室的人，也都被下面的喧哗惊动，许多人站在玻璃栏杆处，低头看着下面这场骚动。

    刚从贵宾休息区出来的一个人，也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俯视着下面披头散发状若泼妇的叶深深，紧抿唇角。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之中，叶深深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膝盖的疼痛让她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她徒劳地张口，想要辩解与控诉，可什么话都难以说出口。

    她只能绝望地，勉力靠着自己的倔强，一字一顿，仿如发誓般说：“路微，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我不信你这种人能成功，不信你能始终迫害我，不信你能站在行业的巅峰！”

    路微冷笑着，声音低缓而从容，口吻轻快：“叶深深，我也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一件事，像你这样低阶层的出身，本来就不应该学设计。一辈子都摸不到Thomas Mason的命、存一百年的钱也买不起一百克vicuna的资本，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叫嚣？所以我现在踩着你的肩膀，要前往方圣杰工作室，而你，去死吧！”

    路微涂着樱花色唇膏的双唇间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如同判定她的人生。

    说完，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最后一丝嘲讥的笑，转过身将身份证和机票拍在安检口的台上。

    叶深深站在她的身后，一动不动。

    排队的人群早已不耐烦，将她推搡在一边。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膝盖的剧痛。

    她扶着膝盖，一瘸一拐地退开两步，看着过了安检装好东西的路微。她看着路微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弯处。

    一股异样的冲动，让她再也忍耐不住，大叫出来：“你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吗？你以为我没有未来吗？”

    路微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我不会改行，我就要在这一行呆着！”她不管不顾，继续怒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多有钱，不管你现在去往北京还是巴黎，可最终，总有一天，我会比你更成功，我会成为让你仰望的人！”

    路微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她一眼，高傲地扬着下巴，嘴唇微动。

    太远了，身在嘈杂中的叶深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是她看着她的口型，知道她是在说，凭什么。

    所以她用力嘶吼，就像把那些话，硬生生地以最大力量从自己的胸口逼出来一般：“就凭着，我有信念，我拼命努力，我依靠我自己，而不是你这样的小偷、强盗！”

    路微缓缓扬起下巴，眼睛也在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带上了愤恨与不屑。

    而机场的保安终于朝着叶深深走来，准备驱赶这个吵闹又狼狈的女生。

    叶深深已经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就算膝盖上的血正顺着小腿流下，她也毫不理睬，只顾穿过人群，走向大门口。

    楼上的候机室，站在那里目睹了一切的男人，转身大步下了楼。在走完楼梯最后一步时，他将自己手中的登机牌直接撕碎塞进了垃圾桶。

    前面埋头大步向前走的叶深深固然走得快，而他的长腿更有优势，几步便赶上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甩在空中的手臂：“叶深深。”

    “放开！”叶深深还以为抓住自己的人是路微的司机老金，她将手狠命一挥，想要挣脱。

    谁知他的手握得如此有力，她一时收势不住，竟差点摔倒在地。

    他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扶住，说：“是我。”

    叶深深听到这个清冷质感的声音，愣了一下，终于回头看去。

    顾成殊。

    这么喧闹的环境，这么凌乱的背景，他依然穿着明净的白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就连眼神也依然清冷摄人。

    而浑身上下尘土裹着油泥的她，站在他面前，涌起一种无法抑制的局促与羞愧来。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他，也不说话。

    “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你们了。”顾成殊声音平静地说，“也听到了你对路微说的话。”

    悲愤与羞愧瞬间席卷了叶深深全身。她埋着头，咬住下唇呆了许久，才说：“对，就算再艰难，就算希望再渺茫，可总有一天……我要让路微后悔，后悔她今天对我和妈妈所做的一切。”

    他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然后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药房，说：“走吧，不然这个夏天你没法穿短裙了。”

    叶深深的胸口还在急剧起伏，大脑还是一片灼烧般的昏黑。所以她几乎没有意识的，只机械地跟着他往外走。

    机场中的人们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各自走向自己应去的地方。

    唯有已经进了登机口的路微，透过玻璃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顾成殊牵着叶深深的手上，双眼的焦距逐渐模糊，却满怀悲哀怨憎。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收紧，死死捏着自己的包，连骨节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眼看着顾成殊与叶深深走出了她的视线，路微才如梦初醒，她猛地拉开拉链，将包中的电话拿出来，按下了号码。

    在机场外的药房里买了药，热心的药房阿姨跟叶深深说：“天气热，就别包扎了，自己回家多涂涂药就好。”

    谢了阿姨，叶深深跟着顾成殊走出药房，她看着前面的顾成殊，狼狈地欲言又止：“那，那个……”

    顾成殊侧头看了她一眼。

    叶深深咬着下唇，埋着头：“就是……我想说，你的航班会不会延误了？”

    “不会，行程取消了。”他淡淡说。

    “哦……那好巧。”叶深深想露出点表情，可又扯不动肌肉，那张脸十分难看。

    顾成殊也不看她，只随口道：“是很巧，我本来以为你会选择一辈子自生自灭的，所以想到米兰见一见某个即将被Element.c淘汰掉的设计师。”

    说到Element.c淘汰的设计师，叶深深恍惚想起上次在夜市遇见的沈暨说过的话，他说那个与Element.c风格格格不入的新设计师，恐怕呆不了多久——看来已经是业内公认了。

    “其实他不是我心中的最佳人选，只是因为你拒绝了我，而我又想找一位设计师，继续我曾经在你身上设想过的计划，所以想去找他碰碰运气。”顾成殊微仰头看着天空，缓缓说道，“但我听到了你对路微说的话。我觉得，或许我不需要去米兰了。”

    叶深深仿佛不解其意，又仿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却又不继续说下去，只转了话题，问：“还不赶快擦药吗？”

    叶深深“哦”了一声，赶紧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曲起膝盖给自己清洗伤口。

    膝盖一曲，她恍然想到裙子会露底，又赶紧放下了，狼狈地弯下腰往膝盖上倒药水。

    顾成殊接过她手中的药水，蹲了下来。

    叶深深有点紧张，不太明白状况。

    他用双氧水将她的伤口清洗过，叶深深的膝盖痛得一缩，他抬手按在她的裙子上，抬头看她：“忍一忍，马上就好。”

    叶深深默然坐着，膝盖紧紧并拢，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别扭地放在腿上。

    他用棉签蘸了碘酒，在她的伤口上轻轻涂抹。

    已近黄昏的夏日，夕阳是一种迷幻般的金紫色，照在顾成殊专注低垂的面容上。叶深深看见了他覆盖住眼睛的浓长睫毛，也也看见了他紧抿的薄唇。

    叶深深记得自己好像在书上看过，说睫毛长的人行事专断，薄唇的人冷漠无情。这都是不好的，可偏偏在此时的夕阳下，却显得那么动人。

    在一瞬间叶深深忽然心旌摇曳，无法自己。

    不管怎么样吧，叶深深平生第一刻，觉得自己像个公主，值得人温柔呵护。
------------

15 荒野星空下

﻿接顾成殊的司机很快到来。

    顾成殊让叶深深跟自己上车，先送她回家。

    路灯已经陆续亮起，一盏一盏流逝在车窗外的夜空之中，就像一条条明亮的光线长长拖过去。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回头看着她，问：“你准备，如何实现对路微发下的誓言？”

    叶深深愣了愣，不知所措：“我……我还在想。”

    他的唇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喔。”

    叶深深羞愧难当，又情绪低落，只埋头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见她神情灰暗，顾成殊又问：“去方圣杰工作室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听说你的设计图很受好评？”

    叶深深嗫嚅着，竭力忍住自己的眼泪。真奇怪，刚刚无人帮助时，她只知道愤怒，可现在有人来问询，她却觉得眼中湿热，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她抬起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颤声说：“不……路微赢了。”

    “喔。”他端详着她的神情，云淡风轻地说，“那件黑色的真丝衬衫，确实设计得不错。但你后来那件白色的短裙，也是受到了评审组的一致赞誉——我还以为，你有希望的。”

    “我的样衣是0分。”她咬着牙，终于从牙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怎么回事？”顾成殊皱起眉，立即问。

    “我不知道。”她依然捂着眼睛，可颤抖的双唇还是出卖了她，让他清晰地看见她的悲恸怨愤与无助，“我的样衣没有问题，送过去的路上也没有出问题，唯一的可能……是评审组的人，为了路微……给了我这个分数……”

    “不可能。”顾成殊直接下了断语，否定了她的说法，“我认识评审组的负责人，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叶深深听着他坚决的口吻，只觉得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可是，从始至终都在我眼皮底下做好的样衣，怎么会出问题？我抱在怀里送过去的样衣，怎么会出问题？就算我的样衣做得不好……那也不至于成为废衣，一分都得不到！”

    顾成殊皱一皱眉，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暨的电话，劈头就问：“方圣杰工作室的人选，最后是谁？”

    “是路微。”沈暨的声音缓慢，有点无奈，“叶深深送过来的是废衣，评审组的人一致给出了0分。”

    顾成殊也不问衣服的问题出在哪里，只直接问：“那件衣服，现在在哪里？”

    沈暨思索了一下，说：“好几位评审都是设计学院的教授，学校就在旁边。废掉的衣服我想应该是他们拿去丢掉了。”

    “丢了？”顾成殊皱眉。

    “是啊，像服装设计这样的，每天都要出一堆废衣，我想可能会集中在一起丢弃吧。”

    顾成殊不再问他，只转头问叶深深：“你们学校的废旧衣服，一般丢在哪里？”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说：“综合楼地下室仓库。”

    顾成殊看了看时间，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开车。”

    顾成殊带着叶深深来到学校门口，幸好守门的几位老伯记忆力不错，还记得叶深深，放他们进去了，又在后面喊：“快七点了，记得早点出来啊！”

    “好的！”叶深深感激地朝他喊。

    顾成殊跟着叶深深往综合楼走去，她的膝盖受了伤，一瘸一拐的，再加上穿的还是拖鞋，那姿态，那行动，简直不堪入目。

    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让顾成殊终于开口说：“怎么每一次见面，你都这么狼狈。”

    叶深深埋着头往前走，悲愤交加。

    第一次被他的车子撞；第二次被赶出路微家；第三次在车库前堵他的车，第四次……就是这次了，摔成这样。可——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会这么惨，很多时候，都是拜他所赐。

    然而，好歹这个人现在是带着她去找她的东西，是在帮她，所以她也只好忍住谴责他的冲动，一声不吭。

    综合楼的保安是个胡子大叔，听说她来找自己误丢的衣服，顿时同情地看着她：“哎呀，这事儿你看……今天确实有个教授过来了，好像扔了个扁盒子。结果他发现地下室都被衣服塞满了，就把管仓库的老刘训了一顿，让他把里面好好清一清。所以，就在你们来之前半小时，老刘刚刚找了辆大卡，衣服全都拉走，一件都没剩了！”

    叶深深顿时呆住了，绝望地问：“拉到……哪儿去了？”

    “这个我还不知道，我帮你问问。”大叔十分热心，打了个电话之后，赶紧跟他们说，“没办法了，已经拉到城西废旧物品集中处理中心去了，卡车都回来了。”

    走出学校时，天色已经昏暗。

    整个城市的灯都已经点亮，明亮的光线交织在他们面前，几乎迷失了所有方向。

    叶深深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顾成殊走到外面的车子边。

    顾成殊示意她上车，然后发动了车子，向着前方开去。

    叶深深捂着自己手上的脚许久，才忽然醒悟过来，愕然说：“我家……我家在反方向……”

    “不去你家。”说着，他将车子停了下来，趁着前方红灯，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垃圾堆也好，处理场也好，我们把那件衣服翻出来。”

    废旧物品集中处理中心，俗称垃圾场。

    远离了城郊，荒僻野地中，一栋建得方方正正的大楼。四周全都是垃圾处理堆，有的勉强有个仓库，有的露天堆放着。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上，有几盏手电在晃动着。

    门卫大爷剔着牙靠在门上，抬手一指那些手电的光点：“喏，这么多垃圾，一天到晚要烧到头，焚化炉就这么几个，烧得过来吗？可不就赶紧被人捡走，捡得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吗？你看这些人连夜都在捡，真是勤劳致富。”

    顾成殊向他打听：“那么，今天下午服装学院刚运过来的那车衣服，现在在哪儿呢？”

    “哦，你说那堆奇形怪状的衣服啊？”门卫大爷顿时笑了，“专门捡旧衣服的刘老四抢下了那车货，结果发现不是缺个袖子，就是少个裤管，他都快气死了！”

    叶深深在顾成殊身后怯怯地说：“那些……本来就是设计学院的学生试验制作的，都不能算是衣服……”

    “所以他直接就倒后面坑里去了，准备卖给做再生棉的厂家。”门卫大爷指了指后面不远处。

    叶深深站在关上的门外，还在迟疑，顾成殊已经转身向车子走去：“走。”

    后面果然有个浅坑，里面成百上千蓬乱的破烂衣服堆在那里，被车子的远光灯照亮，一件件满是沙尘和泥浆。

    站在车灯之前的顾成殊，毫不犹豫地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身后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身影。他挽起的衬衫袖子刚到手肘，在强光下略带丝绸光泽的140支纯棉面料，厚度2.5mm的海贝母扣，衬衫明晰的轮廓与利落的线条，无一处不妥帖的细节，昭示着只有全定制才能做到的分毫不差。

    然而此时他却直接下了那个泥坑，伸手开始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肮脏衣服。七零八碎的破衣烂衫，在坑底不知道沤了多久的布条，沾着各种不明污秽的料子……他仿佛完全没有在意，只迅速在衣服堆中翻找着。

    叶深深愣了愣，赶紧也下了浅坑，在离他不远处，借着车灯的光芒，埋头寻找自己那件衣服。

    “被教授丢掉的时候，应该还在盒子里，如果能原封不动找到，那是最好。”在埋头翻找时，叶深深听到顾成殊这样说。

    她点了点头，默然直起身子看他。满天的星辰都在他们身上，夜风吹过荒原，带着悠长的回声，从他的耳际擦过，又从她的身边流过。

    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不由自主的，她向他走近了两步，开口想要说什么时，脚下却被布条绊住，膝盖一痛，顿时向前重重摔倒。

    一双手将她即将与荒地接触的身体抱住了，及时而稳当。黑暗之中，她看见顾成殊明亮的眼睛，就像此时郊野天空的星子坠落于其中般，含着一点无法掩去的光芒。他扶着她站起来，皱眉问：“你就不能小心点？”

    叶深深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窘迫地说：“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从小运动神经就不发达……”

    顾成殊盯着她低垂的脸，皱起眉，再回头看满坑的破衣烂衫，说：“这样不行，估计找到天亮也找不到你那件衣服。”

    他转身就往上走，叶深深赶紧跟了上去。

    他出了浅坑，回头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出，却并没有放开。而叶深深只觉脚痛得更厉害，她一瘸一拐地被顾成殊扶着，走到车上，也没有力气倔强了。

    顾成殊带着叶深深到刘老四得活动板房前，拍着门大喊：“刘老四，刘老四在吗？”

    一个老头儿开了门，钻出头来看他：“你找我？”

    “我要找一件衣服。”顾成殊简短地说，“应该是被你丢到后面那个坑里了。”

    “你自己找去！”刘老四没好气，就要关门。

    顾成殊却抬手撑住他的门，刘老四一个干瘪老头，无论怎么使劲也无法关上大门，气得瞪了他一眼。而顾成殊盯着刘老四，从包里掏出一叠钱：“帮我叫人去找那件衣服，这些钱给你。”

    刘老四看了他半秒钟，还没出声，顾成殊又拿出一叠钱，说：“找到衣服的人，这些给他。”

    刘老四立即转身抄起屋内的应急灯，出门冲着板房内大喊：“起来，都给我起来，找一件衣服！”

    半个小时后，一个纸盒子放在了顾成殊的面前。

    盒子上，被撕破的字条还留着开头的“奇迹”和最后的“深深”四个字。叶深深只觉得心口一阵剧跳，她抢过盒子，打开来一看，白色的短裙，被胡乱塞在那个塑料袋中，透明的袋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预示着淘汰。

    顾成殊丢下钱，带着叶深深回到车上。

    在行驶的车上，叶深深将衣服拿出来，放在自己的眼前，慢慢地看过。

    车窗外招进来的晕黄色路灯光，照在她手中的衣服上，一件完美的衣服，如烟似雾的薄纱，摇曳多姿的藤蔓，花朵的质感娇艳又别致。

    然而，在白色的薄纱上，一团一团的粉色乱七八糟地晕染开，领口、胸口、腰间、下摆……就像侵袭的肮脏垃圾，彻底毁掉了这件裙子。

    “是谁……弄的？”叶深深死死地抓着衣服，将它抱在怀中，咬牙控制自己涌上来的眼泪，却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顾成殊瞥了她一眼，缓缓说：“我听说，评审组的安保做得很好，基本上，没人有机会接触到你送过去的衣服。”

    “是……我亲眼看着工作人员封存的，钥匙也直接投到信箱里去了，只有评审组长才能打开。”

    “那么，必定就是出在你的制作过程中。”顾成殊冷静地说，“想一想吧，能下手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

    叶深深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她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只能低声嗫嚅：“都是……我妈妈的朋友，都是大家义务帮我的……”

    顾成殊的声音变冷：“你妈妈的朋友……青鸟的工人？”

    她点了一下头，脸色苍白。

    “和路微争夺前往工作室的机会，居然还去找路家工厂里的人帮忙，叶深深，你的心可真宽。”他嘲讽地说道。

    叶深深抓着那件被污了颜色的衣服上，僵直地坐着，一动不动。

    “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吧。”顾成殊拐过一个路口，眼睛瞥了她一下，冷冷地说：“是羽毛上的颜色，染到了裙子上。”

    “可是，羽毛染好后，已经烘干了……”说到这里时，她脑中忽然一闪念，顿时呆呆地坐在了那里。

    整烫的时候，喷出来的蒸汽，重新熏蒸了羽毛。然后，未等水汽蒸发完毕，就立即折叠好衣服，湿润的花朵被小心仔细包裹在了里面，珠光粉色晕染了一大片——而那个时候，她还满怀欣喜地将这件已经废掉的衣服抱在怀中，满怀憧憬地送去评审。

    “就那么小小一个细节，不需要动手，不需要欺骗，连证据也不会留下。”顾成殊见她脸色惨白，显然已经明白了原因，才以冷淡的口气缓缓说，“对付你这样单纯无知的人，真是毫不费力。”
------------

16 飞鸟与下蛋鸡

﻿车子经过街道，顾成殊停下，伸手说：“裙子给我。”

    叶深深木然把衣服递给他，他下车进了路边一家干洗店。

    隔着车窗，叶深深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但却看见店主人拿着衣服为难地看了看，又终于点点头，拿到里面处理去了。

    他又回到车上，说：“估计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弄完。”

    叶深深点了点头，觉得疲惫至极，便将头靠在椅背上，怔怔地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顾成殊看看时间，即将十点。

    “饿吗？先去吃饭。”他问了她一句，却压根儿没征询她的意见，便带她去吃饭。压根儿无处可去，只在附近找到一家咖啡店，叶深深喝了杯奶茶吃了两个点心。

    时间还早，他们坐在里面消磨时间。顾成殊给沈暨打电话，却发现他电话关机了。他放下电话，抬眼看向面前的叶深深，却发现她正急促地转开自己的眼睛，假装正在看窗外的黑夜。

    他没说话，果然叶深深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为什么……要帮我呢？”

    顾成殊淡淡地说：“是啊，为什么要帮你？我们之间没有交情，也没有交易，甚至连寻常的交往都不曾有过。”

    叶深深低下头，想起了自己毁约不接的那个电话，一种心虚羞愧涌上心头。

    “然而，我是一个天使投资人。”他端着手中咖啡，双眼凝视着她，唇角轻微一丝弧度，“做天使拯救别人是我的爱好。”

    叶深深想起被自己撕掉的名片，还有挂断的电话，嗫嚅着，难以启齿。挣扎许久，她才艰难地说：“我……我想问问您，上次我们说的那个事情，还算不算数？”

    “什么事情？”他仿佛已经全然忘记，将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望向了窗外。

    窗外有车子一闪而过，明亮的光线在他的眼中流星般滑过，愉快的光芒闪烁着。他不接她的话茬，只等着她下面的话，仿佛是俯视着一只溺水的蝴蝶，明知自己是她绝境中唯一的助力，却始终不肯伸出手指，只是嘴角挂上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等待着她主动呼救。

    而叶深深握着手中的杯子，想着自己如今面对的困境。路微的手段这么厉害，纵然她无望挣扎，从夜市到网店，可是无从依凭的孤身奋战、历经奔波终于还是一事无成的结果，让她的心口又涌上来一阵绝望。

    她知道，面前这个人，可以轻易帮她抵达遥不可及的彼岸，然而……她的脑中又难以抑制地闪过他所有的极品事迹，她明知对面这个男人人品败坏，声名狼藉，又要如何能向这个混蛋，说出求助的话？

    而顾成殊明知她心中矛盾交锋，也不说话，只好整以暇地坐在她对面，平静地看着她。

    终究，对路微的恨与对成功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叶深深。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地说：“就是……就是你帮我建工作室……”

    艰难而低微的声音，终于挤出喉口时，却被急促响起的手机铃声淹没。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将所有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吞回到肚子里去，伸手到口袋里去摸自己的手机。

    顾成殊带着自己也不理解的懊丧，将脸偏开了。

    那边是孔雀的声音，语气急促：“深深，你在哪儿？”

    叶深深“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回答：“我，我在城东这边。”

    孔雀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说：“哦……我在你家楼下等了很久，可你一直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叶深深愣了一下，问：“担心我？”

    孔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路微的司机老金发了个朋友圈。”

    “……真是坏事传千里，消息居然这么快。”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这么说，她在机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重点不是这个！”孔雀在那边迅速转移了话题，“是我听说，你在机场宣称要超越路微，成为比她还厉害的设计师？”

    听他这么一转述，叶深深有点羞耻，但她深吸了两口气，又镇定下来，说：“对，没错，我说了。”

    “是吗？”孔雀停顿了一下。就在叶深深以为他又要说出“人贵有自知之明”之类嘲讽的话时，她却只说：“深深，干得好！”

    叶深深沮丧又忐忑的心情，在这一刻忽然波动起来。她毫无把握、前途未卜的荒谬决定，得到了第一个人的肯定，这让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般，紧紧攥住不放，又感动又喜悦：“真的吗？你……你不觉得我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吗？”

    “有。”孔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模糊，“但要是我，我也会这样。”

    叶深深紧握着手中的电话，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中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电话那边孔雀的声音，更加清晰：“深深，你现在在哪里？赶紧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努力奋斗吧！”

    叶深深顿时愣住了：“我们……三个人？”

    “对啊，我和宋宋都决定不干了！”孔雀在那边激动地说道，“深深，我们不怕别人，也不靠别人！什么路微，什么顾成殊，都统统甩到一边去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开网店，慢慢来，不管未来怎么样，可我们不亏欠别人，不求人也不怕被人利用、伤害，你说是不是？”

    叶深深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顾成殊。

    孔雀的声音这么响，在此时安静的咖啡店内，她不确定顾成殊听见了没有。但她看见了顾成殊的唇角，一丝轻微的冷笑。

    孔雀又说：“其实往好处想，差评也没什么，好歹你积压的T恤卖掉了，接下来就有流动资金了。虽然才三千块，但你可以买下那一批裙子了不是吗？裙子可以买五百条，剩下来的钱还可以买一批辅料。所以路微还算帮了你呢。”

    叶深深呆了许久，觉得对，又觉得好像不对，想了半天，她终于喃喃地问：“可我们的店全是差评呀！谁还会来买我们的东西？”

    孔雀理所当然地说：“关闭啊！我们再注册一个店铺不就好了？”

    这么简单的答案，叶深深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散尽了，她 “哦”了一声。

    “所以，深深，赶紧回来吧，你，我，宋宋，我们一起干吧！”

    挂了电话，她忐忑地抬头看顾成殊，而他只是看着窗外笼罩在黑暗中的城市，沉默冷笑。

    他问：“你刚刚，接电话前，想对我说什么？”

    她蠕动了一下嘴唇，但终究还是说：“没……没什么。”

    顾成殊瞥了她一眼，浓长睫毛将他锋利冷淡的目光遮掩了大半，却依然让叶深深觉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缩起身子，往后面缩了半寸。

    她听到顾成殊的声音，冰凉缓慢地从她的耳边流过：“如果你执意要这样，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我不是上帝，改变不了一意孤行的扑火飞蛾。”

    叶深深的心里涌起一股暗暗的酸涩与羞愤。她轻轻咬一咬牙，抬头对他说：“我、我会努力的。我已经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我相信只要慢慢来，一定能成功。”

    “慢慢来？花几十年从小网店到大品牌？你等得了，我都等不了！”顾成殊嗤之以鼻。

    叶深深不知道他为什么比自己还急切，只能窘迫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尖，说：“那我也……只能这样啊。”

    “叶深深，你有向上飞的力量，不要浪费它。”顾成殊望着她，眼眸幽深，在此时窗外流动的灯光下，有一种攫人的力量， “我不想看着一只可以横渡长空的飞鸟，浪费它硕大无朋的羽翼，最后变成养鸡场里一只普通的下蛋鸡。”

    她没说话，店内一片死寂，她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成殊，终究不敢与他目光对视，只敢偷偷瞄着他的身躯。柔软而细密的质料，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的尺寸。这是路微嘲笑她永远用不起的Thomas Mason，是萨维尔街量身定制的衬衣，是从米兰到巴黎，熠熠生辉，浮光掠影。

    ——也是一个可怕的，拥有长睫毛与薄唇的男人。从郁霏到路微，他从不缺乏利用与欺诈，暗藏着毒刺的玫瑰。

    叶深深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裙角。厂里因为瑕疵而处理掉的裙子，下摆撕裂了一个小口。她拿回家裁掉了下摆，改成了短裙。大家都赞赏地说，对啊，深深你的腿长，多露几寸更好看。

    ——这是她的人生，是轻纺城八块一件的棉T恤，是母亲用脚踏缝纫机用边角料缝制出来的款式，是烈日与风沙混杂的喧嚣轻纺城，是炎热烦躁，灰暗贫瘠。

    这两个世界的区别，判若云泥。

    “母鸡……有营养、会下蛋，也还好嘛……”叶深深用力地梗着喉咙，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也拼命地控制自己畏缩的泪水，“顾先生，我觉得，人最重要是不好高骛远，不做亏心事。就算我做一只普通的母鸡，可我每天有米吃有水喝，准时下一个蛋，睡得安稳踏实不亏不欠，一辈子不知道天空有多大……也没什么。”

    她是一个世界的，而他与路微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习惯于从别人身上攫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所以，路微不遵守约定，难道顾成殊就会守信吗？

    “发过的誓呢？”顾成殊盯着她的眼睛，嘲讥地问，“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叶深深深埋着头，低声说：“我……我会慢慢来的。”

    “呵。”顾成殊笑了笑，说，“真是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她不敢再说话，只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一片阴影。

    “那么叶深深，祝你前途广阔。”顾成殊看了看表，站起身，“衣服估计处理好了，走吧。”

    洗衣店老板弄得不错，染上的颜色全部消失了。

    可是，就算衣服已经恢复，又有什么意义？她始终得了0分，始终失去了前往方圣杰工作室的机会，始终输给了路微。

    送叶深深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低头沉默。顾成殊也不说话，只偶尔瞥一下坐在身边的她。

    直到车子缓缓停下，顾成殊略一抬手表示告别。叶深深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家小区门口。

    她的膝盖还是疼痛，迟钝地谢了他，抱着那个装衣服的盒子就要下车。顾成殊却抬手将盒子拿走丢在后座，只把那个装着药的袋子拎起来，丢到她怀里去。

    她呆了呆，赶紧伸手抱住，站在路边看着他。

    顾成殊再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把车门关上了，说：“衣服先给我，看看你运气怎么样。”
------------

17 午夜十二点

﻿沈暨是被哐哐的砸门声惊醒的。

    他茫然坐起，大脑一时还无法正常运转，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确定那声音来自自己家门。

    趔趄地扶墙出门，走到大门口，外面的人显然已经用脚在踹了，一声巨响，门都在震动。

    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来了，顿时吓得全身寒毛直竖，彻底清醒过来。直到哆嗦着趴在猫眼上一看，才松了一口气，一把将门拉开，问：“顾成殊你疯了？认识你十几年都没见你这么失态过！”

    顾成殊恼怒地反问：“你说呢？号称从不在十二点之前回家的人，找你有事时就十点上床睡觉！”

    “连续几天评审应酬，我都快被逼疯了。”沈暨说着，见隔壁邻居被惊动了，赶紧朝他点头致歉，然后把门关上，问，“怎么不打电话不按门铃？”

    “电话关机，门铃没人应。”顾成殊将手中的纸盒子丢在他面前，“要不是你在家里睡觉的消息来自我万能的秘书，我才不相信你真在里面。”

    “伊文确实是个好秘书。”沈暨说着，毫不愧疚地坐在沙发上，将那个盒子拿过来，打开看，“这是什么？”

    顾成殊没有回答，因为沈暨已经迅速地跳了起来，睁大眼睛：“叶深深的设计，《奇迹之花》！”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说：“她的设计图得分是第一，那么，这件样衣的得分是多少？”

    沈暨打开了客厅的吊灯，将衣服拿起，离远了看整体效果，再拿近一些，在明亮的光芒下仔细地端详着细节。从羽毛制作的繁盛花朵，到疏密有致的纯色藤蔓，再到摇曳如烟雾的薄纱裙摆，被他的目光一一扫视过。

    顾成殊任由他慢慢看，去冰箱里找了一瓶水喝。

    “实物的效果非常好，一件忠实还原设计图又更加熠熠生辉的样衣。”沈暨慢慢地说，“如果当时我看到的是这件衣服，那么毫无疑问，我会给圣杰保举叶深深，甚至不需要经过考察期。”

    “所以，这次评审，最后赢的人，应该是叶深深，是吗？”

    沈暨轻抚着那些羽毛花朵，抬眼看他：“可惜，她送来的，是一件废衣，错过了机会。”

    “没有错过机会。”顾成殊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墙上的钟。

    时间是午夜十一点五十六分。

    “今天是评审结束的日子，然而，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还没敲响，今天还未过去。”

    沈暨不由得笑了出来，说：“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召集评审组的所有人了。”

    “据我所知，方圣杰给了你一票否决权。”

    沈暨抬头看着顾成殊的眼睛，有点烦恼地托着脑袋，手指绕着自己染成茶褐色的头发，犹豫了半晌才说：“虽然如此，但……路微已经开心地前往北京了。你觉得，让她这样空欢喜一场，好吗？”

    顾成殊微微皱眉，仰头看着吊灯，水晶切割面细碎闪烁地反射着光线，在他们身上蒙上一层不安定的光斑。

    “毕竟，在这件事上，你是对不起路微的。一个女孩子，在婚礼当天被人毁约，你有没有想过她蒙受了多大的屈辱？”沈暨说着，又叹了口气，说，“虽然她也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一开始，就不应该以那样轻忽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婚姻。”

    顾成殊抬起手，制止他再说下去：“叶深深这件事，你怎么说？”

    “这个忙，我想帮，但是不能帮。”沈暨认真地说着，将那件衣服又拿起来看了看，问，“就算你不考虑路微，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帮叶深深顶替了路微的名额，将路微从云端一下子扯了下来，那么……路微这辈子，会放过叶深深吗？”

    顾成殊冷笑说：“我做事从不考虑失败者的感受。”

    “那你考虑过叶深深的感受了吗？”他反问。

    顾成殊微微皱起眉，顿了许久，才缓缓说：“有我在，她不会成为失败者。”

    “或许吧，毕竟你永远都这么强势，说到做到。”沈暨说着，抬头看向墙上的钟。

    半夜十二点，秒针刚好跨过那一秒。

    “结局就是结局，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吗？”沈暨站起身，将那件衣服拿起，问，“可以给我吗？这会是我十分喜欢的一件收藏品。”

    “随便你。”顾成殊打开门，准备离开时，沈暨在他身后问：“对了，下一步，叶深深准备怎么办？”

    “她准备……”顾成殊停了片刻，说，“开网店，一个令所有人惊叹的网店。”

    宋宋和孔雀以破釜沉舟的方式从青鸟辞职，她们的第二个网店“叶宋孔雀”开起来，陷入悄无声息的死寂中。

    心满意足前往北京的路微，似乎放弃了针对她的小网店，可店里也始终没有买家。孔雀尚且淡定，而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的宋宋，则每天都快急疯了，连带着其他两人看着无人问津的网店，也是无精打采。

    过了半个来月，林林总总做好的T恤也有百来件了，可店里始终只是偶尔销出一两件，半个月的进账居然只有两三百块。

    加上妈妈，一共是四个没有工作的人，每天坐在那里无所事事闲得慌，心更慌。

    终于有一天，看着堆在客厅里的衣服，妈妈也忍不住了：“深深，你看这可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在这边蹭饭的宋宋和孔雀，都忍不住将目光转到那堆衣服上。

    叶深深低头吃饭，默然无语。

    每月都要还的房贷已经快到期了，可上次赔偿那个平缝开袋机已经让她们拿出了家里最后一点钱，就算吃饭水电能勉强对付过去，可房贷不还上，她和妈妈就要无家可归了。

    宋宋叹了口气，说：“我还好啦，前几天厚着脸皮向我爸妈要了点钱，刚交了房租，孔雀你呢？”

    孔雀咬着下唇考虑着，许久，她捏着筷子艰难开口：“深深，或许……我们应该把轻纺城那批纱裙给吃下来。”

    宋宋有点诧异：“你还记得那批裙子啊？颜色很差哦！”

    “虽然差，可是便宜啊！绝对会马上卖掉的！”孔雀咬着筷子，低声说，“毕竟我们开的是网店嘛，什么样的东西好卖，我们就应该上什么样的衣服，对不对？”

    宋宋看着那些衣服，也点头附和：“也是啊，十几块钱的东西，大家压根儿就不会想买多好的东西的！更何况那裙子又不坏，就是颜色有点脏而已，买的时候说一句‘色差’就行了，没人会在乎的！真不喜欢也只会自认倒霉。”

    听着她们的话，叶深深看看堆积如山的成品衣服，再看看忧愁的妈妈，又面对着充满期待的宋宋、孔雀，不知不觉眼中就蒙上一层水雾。

    毕竟，一开始是自己出的主意，将她们拉过来做网店，后来又一意孤行，要做自己设计的衣服，可现在却搞成这样，让每个人都陷入困境。

    巨大的愧疚与心虚，几乎淹没了她。

    那些曾经下过的决心，想要靠自己的设计一鸣惊人、想要建立自己的品牌、想要光芒四射的梦想……在这一刻面对着现实，全都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击溃，成了可笑的荒诞妄想。

    她垂下眼，竭力忘记自己曾对路微吼过的那些豪言壮语，忍住自己即将涌上来的眼泪，喃喃说：“好。”

    宋宋的脸皮就是那么厚，忍着爸爸后妻的白眼，从那里又搞到了一千块钱，并杀到轻纺城将那批裙子砍价到五元一条，搞了两百条回来。

    “粉色纱裙……颜色偏灰。”孔雀写到这里，被宋宋一把拍掉，直接按删除键，“笨蛋！哪有人这样写的？应该说‘有色差介意勿拍’呀！”

    孔雀捂着头：“会不会被人骂啊？这色差也太严重了……”

    “真的这么严重吗？我是不是P得太狠了？”宋宋看着照片上颜色娇艳清淡的小清新裙子，再看看地上灰蒙蒙脏兮兮的网纱裙，自己都心虚了。

    “或许……有什么办法弥补一下？”叶深深拿着裙子看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批网纱裙上。粉色确实染得不太好，料子与款型倒是不错，或许能有办法弥补的。

    宋宋在她身边坐下，抱住她的肩说：“好啦，大家都是这样开网店的嘛，我们只是和大家一样而已，干嘛有心理负担。”

    叶深深咬紧下唇，低声说：“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自己努力学了这么多年设计，真的有用的……”

    其实，什么用也没有。该失业还是失业，比赛该输还是输，网店没人理会就是没人理会。

    “哎呀，时间早着呢，我们先赚到钱把现在的难关度过去，等咱有了钱，你就可以尽情地去搞设计，去打败路微了！”

    “可是，我要怎么才能打败路微呢？”叶深深更加痛苦了，“她是获得了国际设计奖的著名设计师，她还得到了方圣杰工作室的邀请，飞到那边去实习了。说不定她很快就能被挖角，成为著名品牌的设计师了……”

    “我才不信呢！她的成功都是窃取你的东西，国际设计奖应该是你的，方圣杰工作室的邀请也应该是你的。像她这样的小偷，以后没有人给她提供灵感了，鬼才会看上她，请她去当设计师呢！”宋宋嗤之以鼻。

    叶深深没回答，她盯着手中的粉色裙子，大脑一片混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眼睛十分酸痛，她才转到白墙上，发现看着裙子太久了，白墙上都出现了一片浅浅的绿色痕迹。

    她捂着眼睛想了想，跳起来跑到装辅料的盒子里，扯出一块黑纱，再拆开网纱裙的松紧带，将黑纱裁好大小后缝在裸色粉纱的外面。等黑纱缝好后，她仔细端详着，觉得差了什么，便又取出几片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珠片，在裙子上比较着，然后挑出最大的黑色珠片，拿针将它们次序间疏地缝在黑纱上。

    等到成品出来，她穿上裙子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又点亮灯看了一遍，再跑到阳台上看了一遍，然后才走到宋宋和孔雀面前，展示给她们看：“怎么样？”

    宋宋“哇”了一声，说：“好看！”

    孔雀看了半天，终于挑不出什么毛病，慢慢点头：“黑纱后透出的粉色，淡化了那种偏灰的色感，黑色珠片更使隐约的粉色显得轻盈朦胧，完美！”

    宋宋抄起旁边的相机：“你别动，我拍下来传到店里去！”

    叶深深捂住自己的腿，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像T恤一样，平铺着拍吧，我的身材……太一般了吧。”

    “穿得很好看啊，而且有Ps，怕什么。”她说着，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然后火速看了看，连颜色都不调，只把她膝盖上的伤口P掉，脸遮住就发了上去，同时看着之前挂上去的T恤：“店里至少要有十件东西，我们现在只有九种……哎呀懒得再拍再放了，反正也卖不掉，弄个一块钱补邮费的链接充数得了。”

    确定了纱裙修改办法后，几个人分工合作，擅长砍价的宋宋穿鞋子准备去买黑纱和珠片，叶深深和妈妈坐在沙发上钉珠片，富有文艺气息的孔雀给纱裙写了一段空灵小清新的描述，并附上各种细节图，诸如“六层美国Gauze加密网纱，如云似雾摇曳生姿”和“日本PVC珠片辉煌灿烂耀眼夺目”之类不知所云又十分唬人的语句。

    修改了描述之后，孔雀愣了两秒钟，然后说：“你们看。”

    叶深深放下手中的裙子凑过去看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架才十几分钟，怎么就有人买了？”

    刚刚才上传的珠片网纱裙，简直像是被人守候许久终于逮着了一样，迅速拍下了一件。

    叶深深瞠目结舌，自言自语：“不会又是路微叫来的吧……”

    门口宋宋把刚穿好的鞋子甩掉，跑回来看：“有可能哦……”

    “不像，这个叫蜜雪儿的人，我刚刚看了她的资料。”孔雀点开顾客的头像，展示她的资料，“四金冠买家，这得十几万个信用吧，谁会拿这样的账号去作差评师？”

    “真的真的？”叶深深顿时扑了上去，心花怒放，“我的第一个真正的客人，赶紧给我看看！”

    “等一下！”宋宋最关心钱的事，率先点着屏幕上面的成交额“1.00”，问：“怎么回事？”

    叶深深眨眨眼，反问：“不是……挂的价格是19块9吗？”

    孔雀想了想，顿时大叫：“宋宋你个弱智！补一块钱邮费给写错了，居然链接到这件衣服上去了！”

    三个人手忙脚乱，立即把东西下架。

    宋宋指着屏幕问：“怎么办？我们先不发货，然后跟她沟通？”

    “发，为什么不发？”叶深深咬牙说，“好歹是本店第一个客人，一块钱也卖了！”
------------

18 幸福花儿开

﻿叶宋孔雀是一家可怜的小网店。即使她们倒贴邮费，把那件一块钱的衣服发出去，千辛万苦期待着好评，结果过了两天对方收货了，居然连评价都懒得给她们，看来是习惯系统默认好评的那种客人。

    然后，网店又陷入生意清淡中。

    不过毕竟是19块9的裙子，她们每天把货物更新一次，两三天内倒是也走了几件，总比当初一单生意都没有要好。

    “会好起来的，慢慢来嘛，毕竟有转机了……”三个闺蜜坐在那里给粉纱裙缝黑纱和珠片，肥皂剧看了一部又一部。

    孔雀点头说：“对啊，成本这么低的衣服，一件可以赚十来块钱呢，等这批衣服一出手，我们去进那些两块多一件的T恤，做成一个低价衣服品牌，那个应该会赚得更多！”

    “……你开玩笑吧，两百件裙子还没卖掉呢，哪有办法多上品种。”叶深深托着下巴，有气无力。

    “没事啦，两百件裙子成本也才一千块钱，而且这件裙子四季都可以穿的，从夏卖到冬，我就不信卖不出去！”宋宋说着，手机忽然振动，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欣喜若狂地举到她面前，“你看，这不就又卖掉一件？”

    叶深深起身去收拾裙子装袋：“不错不错，今天总算开张了，毛利十九块九，利润九块。”

    宋宋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看着手机说：“不，是十八块。”

    “双喜临门啊。”叶深深打开电脑，抄下买家的地址，准备发货。

    这么一会儿时间，又卖出去一条。

    叶深深毛骨悚然，把手中的笔一丢，说：“你有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宋点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叮咚”一声，又被下了一单。居然还有人一口气买三件的。

    宋宋跳起来，手心的汗都出来了：“是不是应该赶紧关闭交易？”

    叶深深的手都在颤抖，她硬着头皮，正要火速将衣服下架时， “叮咚”又一声，叶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结果心惊胆战地抬头一看，原来是聊天工具在闪。

    “老板，人家一口气下单三件哎~~~能不能打个折、免邮费再送个小礼物呀？”

    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赶紧给发个笑的表情：“当然可以，我给亲送个我们店里的零钱包好不好？”

    “可是老板，我们是三个朋友一起买的哦~~~”

    “送三个好吗？”

    “太好啦，老板真豪气~难怪蜜雪儿都大力推荐呢~~~”

    关掉对话框，对方付款，叶深深赶紧起身去布料堆里翻出一块果冻色帆布，一边用划粉在背面划线，一边叫宋宋：“你赶紧去查一查蜜雪儿。”

    “蜜雪儿？什么东西？”

    “我们的第一个客人，一块钱买裙子的那个。”她操起剪刀和拉链，开动缝纫机，开始做零钱包。

    “请你告诉我，这粗劣的纱网、毫无章法的裁剪、乱翘的线头、歪斜的缝线、可笑的松紧带……你让人把这样一件衣服送到我的面前，是什么意思？”

    沈暨将手中的纱网裙丢在顾成殊面前，肉粉色的纱网外一层黑色的纱，缝缀着几个珠片，赫然就是叶深深店里卖出去的唯一一件网纱裙。

    顾成殊瞧了满脸嫌弃的他一眼，然后将裙子拿起来，将外面那层黑色纱网掀起，将里面的粉色纱裙拎在手中给他看：“如果是这样一件裙子，你觉得怎么样？”

    沈暨痛苦地捂住眼睛：“垃圾……哀悼那些穿上它的女孩子。”

    顾成殊将黑色纱网放下，将裙子抖平：“这样呢？”

    “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差……不过相比之下，算是一件别致好穿的裙子。这条短裙的颜色不对劲，但是外面的黑纱可以通过对比度来减弱灰度，有效遮盖里面色差的缺陷。”沈暨说到这里，依然面带着嫌弃的神情，但皱了皱眉还是说，“我想起来了，今年很多大牌都推出了波点纱短裙，Valentino有一条还未上市的裸粉色纱裙，我通过特殊渠道看到的样衣，外面也采用了罩黑纱的设计。不过那件裙子的黑纱上面是刺绣蝴蝶和花朵，效果虽然不是这条可以比拟的，但是气质略有相似。”

    “Valentino是设计，这条是迫不得已。”顾成殊将裙子丢到他面前，“没有黑纱网之前，它是叶深深从工厂里以五元一件的处理价吃进来的垃圾货。”

    “所以，是叶深深赋予了这件裙子新生？”沈暨恍然大悟，将裙子拿起来，仔细端详着细节，又拉远看了整体效果，才说，“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之前她那个包也是。”

    “嗯，目前来看，叶深深常有突发的灵感，但毕竟是小打小闹。”

    “但你不是说，她要开一个……”沈暨回忆着当时他的话，“令所有人惊叹的网店？”

    “目前来看，还完全不行。需要深层次的营销，才能让她打开局面。”顾成殊微微皱眉道，“而且，她究竟她有没有驾驭一整套服装制作流程的能力，还未可知。”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把她丢到服装厂去历练？”

    “不，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人选，最近他刚好闲着没事，完全可以带着叶深深开启第一阶段。”

    沈暨顿时丢开裙子，兴致勃勃地问：“被你看上的人，那可绝对是个厉害人物！难道是圣杰？可他回国后好像一直都很忙吧？”

    顾成殊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与他对视。

    沈暨莫名其妙，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别这样看着我，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男人注视我的目光过敏……”

    顾成殊鄙夷地站起身，到浴室去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简直莫名其妙，你看上的那个带领叶深深的人，究竟是谁？”沈暨在他身后追问。

    他压根儿没理会，径自到浴室去了。

    无可奈何的沈暨要离开时，又对着浴室大喊：“我参观一下你的衣橱，看看你最近的置装，不介意吧？”

    顾成殊没有回答，沈暨已经自行摸到更衣室去，拉开门一看，两秒钟后又直接关上了：“没劲，三打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一打除了花纹与领口、袖口之外别无任何差别的衬衫。顾成殊，你对穿着这样应付了事，不觉得浪费了容老师的基因吗？”

    没人理他，只有哗哗的水声。

    沈暨郁闷地走到门口，想想又说：“对了，一定要给叶深深找个好一点的引路人，毕竟，这关系着她能以设计师的身份走多远，也关系着容老师的梦想。”

    水声还在继续，他以为顾成殊没听到，正要离开时，却听到里面的水停下，顾成殊的声音低低传来：“我会的。”

    “蜜雪儿，时尚大V，粉丝几百万。PS功力……比我还强。”宋宋望着电脑上蜜雪儿的主页。一张P得晶莹剔透的脸，瞪着眼睛嘟着嘴唇，俯身露出半条沟，符合一切网红的特性。她的身上穿着的正是从这里一块钱买去的那条珠片网纱裙。经过她凶猛的PS，正焕发出大牌的光彩。

    叶深深端详着她上身的玫瑰花V领衫，赞叹：“是H家的新款呢，配起来真好看！”

    “是啊，一件上衣顶我们一百件裙子。”宋宋白了她一眼。

    叶深深激动地问：“难道是她被一块钱深深地感动了，所以帮我们做个广告来回报？”

    “别傻了……”孔雀点开她以前发的照片，冷静地说，“你看，她前天穿的是Roland Mouret，Kate王妃常穿的那个牌子；大前天穿的是Rodarte，大大前天穿的是J.W. Anderson……而且，全都是正品，不是仿款。”

    “所以……这样的时尚博主，为什么，会花一块钱来买我们店里的衣服？”叶深深反问。

    孔雀皱起眉，翻到博主推荐，念了起来：“好吧，蜜雪儿干了一件无聊的事，我在网店里乱逛时，看到有个新店把补邮费挂错成了衣服，于是恶作剧地拍了下来。谁知两天后真的收到了店主寄来的裙子，试穿之后发现真是意外之喜，衣服非常可爱，其实真正的价格（RMB19.9）也非常可爱，这简直是我这辈子穿过最便宜也最具性价比的衣服，么么哒叫叶宋孔雀的这家新店，多谢了哦~”

    叶深深眨眨眼：“这推荐语，听起来好真情实意。”

    “对啊，而且她的粉丝买不起她平时穿的大牌，还买不起这件不到二十块的衣服吗？”孔雀略一沉吟，直接给蜜雪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介绍了自己是叶宋孔雀网店，感谢她的推荐。

    时尚大V的推动力很足。

    当天叶深深和妈妈、宋宋、孔雀十一点多了还坐在客厅里钉珠片赶货，两百件裙子哗啦啦一瞬间下去了一小半。

    宋宋兴奋地说：“二十块不到的裙子，可以一年四季穿到头，多有性价比！事实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好东西大家都知道！”

    坐在电脑前抄单子的孔雀回头说：“还有，这种颜色的裙子，进价居然出五块，我们实在太仁慈了！明天去把剩余的两百件都吃进来，四块一条，爱卖不卖！”

    叶深深和宋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闪烁着资本家气息的好友，无语地又将头低下去了。

    妈妈做好了宵夜，每人一大碗饺子，一群人围在小餐桌上吃饭。上一次这么幸福还是上个月了，现在田舍翁又陡富，个个都开心得合不拢嘴：“发财了发财了，今天卖了一百多件，两千多到手啊！”

    孔雀低头看了看手机，把屏幕递到叶深深面前。

    是蜜雪儿回复他的私信——

    “以后再需要宣传尽管找我呀，毕竟像你们这样爽快又大方的合作者很少呢~”

    后面是一串心和飞吻，显然蜜雪儿的心情非常好。

    “爽快又大方……”叶深深和宋宋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个形容词上。

    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喃喃道：“那个混蛋……”

    宋宋诧异地看着她，愕然问：“谁？”

    叶深深呆了呆，又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孔雀压低声音，问：“那你猜测会是谁？”

    叶深深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顾成殊。”
------------

19 这不是你设计的衣服

﻿饭桌上陷入一片沉默。

    三个闺蜜的心情都十分复杂，只有妈妈不解，问：“顾成殊是谁？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宋宋艰难地说：“是个……人渣。”

    妈妈不解地看着她们，见她们三人的脸上神情怪异，便也不再问，收起碗筷到厨房洗碗去了。

    宋宋一拍桌子，说：“我觉得，这事绝对不可能！”

    “对啊，怎么可能呢？”孔雀也附和，“我们和他没有半点交情，开了个网店又关他什么事呢？他又怎么会暗地做好事，帮我们店里找大V推广？”

    “就是啊……怎么想都不可能，我看，或许是别人向蜜雪儿买推广，她买错了吧？”

    “又或许是她真的凑巧买到了我们的衣服，被我们感动了，所以才帮我们吧？”

    叶深深坐在桌前，默不作声听着她们的话，眼前忽然出现了那一个夜晚，带着她连夜奔波，去寻找那件衣服的顾成殊。那时候他的眼睛在星光之下明亮闪烁，满天的星辰都不如他眼中那一颗。

    “最重要的一点，深深可是当着我们的面直接拒绝了和顾成殊合作的，估计他早就恼羞成怒，对我们恨之入骨了，怎么可能还帮我们？”孔雀提出了最重要的证据。

    宋宋用力点头，然后转头看叶深深：“深深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恍惚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面前自己最好的朋友，点了点头，“可能是我搞错了。”

    宋宋女王般地一挥手，说：“反正，我们走了狗屎运，不管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我们，要开始在网店界乘风破浪了！”

    孔雀提议说：“这批衣服卖完之后，开始卖廉价T恤吧。”

    宋宋点头，深以为然：“便宜还是硬道理啊！”

    叶深深沉默着，迟疑地摇了摇头，说：“不。”

    孔雀垂下眼，将自己的目光转向旁边，不说话。

    叶深深绞着自己的手，低声说：“目前来看，其实我们自己改造的衣服，还是能受欢迎的。而毫无技术含量的批发零售那些涤纶T恤，只会让我们陷入二手贩子的境地，最后终究还是会淹没在纭纭网店之中……”

    孔雀终于忍不住，问：“那么深深，你还是要卖你自己设计的那些T恤吗？虽然这几天那些T恤被裙子带动，销了不少，可你要知道，这种东西真的无法养活我们的！”

    “好啦好啦！”宋宋随时掐掉吵架的苗头，“深深要坚持梦想，孔雀要赚钱，大家都没错。而我呢，梦想有个名气响当当的网店，也想要赚到很多钱，所以，我希望，能有一个可以联系起来的、两者兼得的办法。”

    两人都是低头沉默，叶深深心乱如麻，正在想着要不要向孔雀示好，却听到孔雀说：“好吧，我们还是坚持一开始的路线，走自主设计这条路吧。”

    叶深深有点惊愕又有点激动地抬头看她。

    孔雀避开她的目光，有点尴尬地说：“不过，深深你也知道，我们开的是网店嘛，面向着形形色色很多人，要争取到其中大多数人，所以……什么样的东西好卖，我们就应该上什么样的衣服。”

    “对对，我们先设计一堆爆款！”宋宋立即举双手赞成，“深深你看哈，网纱裙虽然烂大街，可是现在大家都在穿，看见了都要顺便买一条，所以这款卖得这么好。所以质量不需要那么好，但价格一定要低。水钻、碎花、流苏，雪纺、蕾丝、欧根纱，什么元素热我们上什么……你觉得呢？”

    叶深深迟疑着，勉强点了点头。

    “那……我今晚回去后，把卖得好的那些店都看一看……找找灵感吧。”

    糖果色的雪纺布料，荷叶边的领口和袖口，边缘镶上一层层的白色蕾丝。胸口做同色雪纺花朵，衬以蕾丝，再用松紧带收紧腰身，裙摆用撬边线做出翻卷的波浪……

    妈妈已经熟睡，叶深深坐在客厅中开着电脑，翻看着各家成功店铺中卖得最好的衣服，吸取其中的流行元素。

    台灯照着她手下的本子，橘色的灯光在纸上泛出温暖柔和的颜色。她笔下的衣服渐渐成型，雪纺加蕾丝，娇嫩的颜色，花朵与网纱，一切“仙”的要素都具备。

    她画着，彩色铅笔在纸上渐渐消掉了一切的锋芒，笔画变得粗糙而模糊，到最后完全失去了那种纤细精致又一丝不苟的笔触。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锐利而纤细始终是易折的，而且要出来一个画块是多么艰难。粗糙随意的笔画能迅速涂满画面，又省力又方便，大家都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试着走一走这条大家都在走的阳关道呢？

    像路微一样，不费力气地踏上前往成功的道路……

    她茫然而麻木地画着。夜已经深了，她在调暗的灯光下终于觉得疲倦，将脸靠在设计图上，握着手中的彩铅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好梦，梦见满街所有人都在穿她新设计的这几套衣服，各种喧哗，阳光照在明亮的街头上，眼花缭乱，异常刺眼……

    “深深，你是天才啊！”

    握着她的设计图，大家都是赞不绝口。

    宋宋最为激动，举着她的设计图看着，惊叹道：“绝对爆款！具备了所有一切流行元素，我敢保证这几套衣服能狂销一万件！”

    “事不宜迟，现在是夏天，赶紧把样衣做出来吧！”孔雀有点烦恼，“可是深深是设计系的，宋宋是视觉效果的，我是平面设计，做样衣……搞不定啊。”

    妈妈在旁边听到了，说：“听说有些厂里的样衣师愿意接外活的，我好歹也认识几个人，帮你们去问问吧。”

    叶深深点头，说：“千万不要找和青鸟有关系的。”

    当天下午，一个叫孙建武的男人就上门了。一进门看见三个年轻女孩，他立即上前握手，笑得满脸油光：“美女们好！”

    孔雀甩开他的手，指引他到宋宋面前：“在我们这边，一切她说了算。”

    “哦哦，女老板好！怎么也没个当家人？”他笑着，把宋宋看了又看，“老板娘一个人出来打拼，老板在家会孤单的哦！现在那些小妹子，十七八岁就缠着已婚男人了，不要脸……”

    宋宋郁闷地翻他一个白眼：“我们都还没结婚！”

    “啊？还没结婚？那你们出来干啥？女孩子嘛，打扮得漂漂亮亮，找个好老公嫁掉，一辈子伺候老公孩子就好了嘛……”

    叶深深打断他的话：“孙先生，初来乍到的我们也不知道您的手艺高低，能不能先做个样衣给我们看看？”

    孙建武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孙建武虽然脾气和她们不对盘，但做起样衣那是轻车熟路。宋宋买面料和辅料，孔雀和叶深深打版，叶母十几年的缝纫工更是派上大用场。不到两天，就送来了那几件样衣。

    糖果色的雪纺在她们手中鲜艳欲滴，加上蕾丝和花朵元素，简直每一件都透着那么飘飘欲仙的感觉。

    孔雀一件一件看过，欣喜地说：“很好呀，我们挑的料子都是便宜的，十分划算。内衬40D弹力荧光色雪纺，一米只要三块多不到四块，外面用100D糖果色雪纺，六块左右，胸口的花用裁下的雪纺边角料制作，加上蕾丝、撬边线等等配料和人力成本，一件衣服的成本我们能控制在十二块以内！就算卖十九块九包邮我们都是赚的，毕竟我们与快递的协议是包邮区5块一件，全国8元呢。”

    “怎么可能十九块九呢？那当然是三十九块九了！”宋宋欢欣鼓舞，“看吧深深，你这几件衣服实在太棒了！”

    “真的吗？”叶深深不敢看那些衣服，只低头嗫嚅着问，“真的好看？”

    好看吗？其实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她手下诞生的这几套衣服，毫无个性，毫无特色，与成千上万小加工厂中出来的流水线东西一样，料子垃圾、版型垃圾、品位垃圾，在上面可以看到所有爆款的影迹，却又因为太熟悉以至于根本想不起来抄袭了哪件衣服……

    宋宋激动地抱着她说：“我连描绘的词语都已经想好了——每个温婉小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仙女裙！”

    孔雀也点头，说道：“广告词就这样写——柔软如棉花糖的布料将娇嫩如花朵的肌肤轻轻拥抱，重磅蕾丝特有的华丽浪漫，随着每一个公主的舞步翩翩起舞……”

    虽然所谓的重磅蕾丝其实只要三毛钱一尺，虽然人人都知道一件二三十块的裙子就帮自己成为公主是绝对的妄想——这是只存在于PS中的情景——但这并不能阻碍无数少女的梦想。

    “接下来就是把衣服P得美美的往页面上一放，又便宜又好看，再吹一吹版型和料子、做工，还不打动千万少女的心？” 宋宋说着，拍了拍叶深深的肩，兴奋蹦跳着带孔雀下楼去了，“我去联系代工厂，孔雀你去买面料。深深你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做样衣你太累了。”

    叶母也出门买菜去，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

    确实疲惫至极的叶深深，到房间里想要小憩一下。可是大脑中的意象纷繁复杂，耳朵嗡嗡作响，竟怎么都无法安睡。她叹了口气，爬起来又走到客厅中，将沙发上的样衣拿起，拿在手里仔细看着自己设计的这几款衣服，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也还是有优点的。至少，娇嫩的颜色很少女，雪纺的料子很仙，束腰的松紧带能轻松勾勒出小蛮腰……

    叶深深还在自我安慰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她赶紧把衣服放到沙发上，跑去打开门：“这么快就回……”

    站在门外的人，让她的心脏都骤停了。

    顾成殊。

    穿着比平时稍显温和的蓝色细条纹衬衫，挺拔颀长地站在外面灰暗的楼道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蓬头垢面的她身上，波澜不惊：“叶深深，开网店这么悠闲？”

    她讷讷地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蜜雪儿和你有关系吗？”这句曾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话，这一刻忽然全都消失了，叶深深压根儿理不出自己想要询问的话，只能呆呆站在那里。

    直到上下楼的人诧异地看向他们，她才回过神来，赶紧侧了侧身，让他先进来，然后跑进屋去把自己身上的睡衣换下来。

    出来一看，本来就狭小的室内，散落一地的网纱短裙更显凌乱不堪。顾成殊站在这样乱七八糟的背景之中，居然还是一身清贵气质，简直让叶深深深刻理解了“出淤泥而不染”这个词。

    他弯腰捡起沙发上丢着的样衣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我们店里……的新衣服。”莫名的心虚羞愧，让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他走到沙发前，将五件衣服铺在沙发上看了一遍，神情还是那么平淡，只问：“刚做出来的样衣？”

    “是……大概这几天就能下工厂开始制作了……”叶深深忙着在脑中搜刮词汇来对付他，“毕竟我们刚刚起步嘛，想要先做几件适合网店卖的爆款。而且这种衣服成本能压得很低，利润也比较可观，我们就不用压力这么大……”

    说到这里，她才醒悟地回过神来——顾成殊和她们店又没有关系，甚至，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交情，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对他解释这么多？这样心虚羞愧，有必要么？

    而顾成殊目光又在这几套衣服上扫了一遍，问：“是你设计的？”

    “是的……”她硬着头皮说。

    他伸手拎起第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然后抬手抓住领口左右一扯，刺耳的声音响起，薄薄的雪纺裙顿时被撕成了两半。

    叶深深呆站在那里，一时还没回过神，只愕然睁大双眼。

    而他的手一松，任由手中轻飘的破布落地，又拿起第二件欧根纱的上衣，看也不看就抓住下摆同样将它撕破，丢在地上。

    撕到第三件的时候，叶深深终于明白过来了，她不由自主地扑到他的身边，抓住他手中那件果冻绿的裙子，结结巴巴地说：“顾先生，这是我设计的衣服，我们店里刚刚出来的样衣……”

    “这不是你‘设计’的衣服。”他冷冷瞥了她一眼，直接将那件裙子又撕出一个大裂口，“这是你‘抄袭’了各种烂大街的元素，‘拼凑’出来的‘垃圾’。”

    第四件淡紫色的百褶长裙，在他的手下发出惨烈的撕裂声，轻飘飘委地。

    眼看着他又抓起第五件碎花蛋糕裙，叶深深再也忍耐不住，脱口而出：“顾先生，你和我们店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你也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样……你这样不由分说把我们店里的东西毁掉，我会报警的！”

    顾成殊的手顿了一顿，但也只是稍微一顿而已，嗤的一声脆响，这件层层网纱加层层蕾丝的裙子终于还是没能逃脱毁灭的命运，变成一地斑驳的垃圾。

    他将她这一组五件的衣服全部毁掉，然后拍了拍手，仿佛还在嫌弃那些衣服脏了他的手似的，缓缓说道：“对，我和你们的网店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深深瞪着他，见他目光直视自己，那双深渺幽黯的眼睛盯着自己时，连一瞬间的闪动都没有，如此毫无犹疑、理直气壮。

    心虚的人，反倒成了她。

    她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睫，望着地上这堆破烂，不知不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心虚，还是在委屈，亦或是羞愧。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嗡嗡作响的耳边，传来顾成殊的声音，冷冽的嗓音，一如既往：“叶深深，我在意的不是你的店，而是你的人生，确切地说，是你作为设计师的人生。”
------------

20 我只想要你的钱

﻿作为设计师的人生……

    “我……”叶深深咬住下唇许久，才终于找到替自己辩解的说法，“我觉得我的店毕竟是网店，我无法脱离潮流，我得去适应现在的趋势，得去接地气……”

    “完美的款式、优良的版型、上好的料子，这些才是合格的服装，才是所谓的‘地气’，才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衣服。而你现在弄出来的这些东西，你觉得算是什么？”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嘲讥地问，“万万千千的网店之中，泯然众人的衣服，然后不解世事的年轻女孩子冲着你修图过度的虚假照片和异常低廉的价格买了衣服，拿到手发现是一块当抹布都不吸水的破布，她的心里升起的，必然是对这件衣服的轻视与不屑，是对你这个设计师的鄙视与厌弃。就算凑合着穿出去，显肥胖的不走脑剪裁、显肤黑的鲜艳颜色、显俗气的廉价蕾丝……若不是对自己外貌毫不在意的人，谁会想再穿第二次？”

    叶深深的双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以复杂的心情畏惧地望着面前这个人。逆光中她看不清顾成殊的表情，只依稀看见他深邃轮廓，目光锐利。

    “当然了，这衣服她们就算想多穿几次基本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所有的劣质蕾丝一过水就会缩水变皱，太过薄透的料子与稀疏针脚的结合会导致缝合处抽丝绽线——然而管它呢，反正你已经顺利卖出去了衣服，收货的人只会评价说‘没想到这么便宜也能买到这么好的衣服’，没有人会对一件二三十块的衣服寄予厚望，更没有人会记住这件衣服产自叶深深之手。幸好，要是记住了，那才真是你的耻辱，永远洗不掉的黑历史！”

    冷酷又残忍，这么真实地切中要害，可却是不折不扣的真理。他的话令叶深深的身体都颤抖了起来，无法说出一个字来替自己辩护。许久，她才深深吸气，轻声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做……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他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叶深深，是发誓要成功，要让路微都仰望的人！”

    叶深深想着自己对路微说过的话，眼中不由自主漫上了一层水雾：“我……也想自己的衣服受到很多很多人的欢迎，得到很多很多的赞誉……可现实是，我如今这样的处境，只能拿得出这样的东西……”

    他见她颤动的睫毛下含满了水光，便顿了一顿，稍微放缓了口气：“店里没有客源有很多原因，比如你们是没有名气的新店，比如你们之前没有什么自主设计的衣服，大家都还在观望，这不是你急功近利的理由。”

    叶深深咬紧下唇，勉强说：“还要……多谢顾先生帮我们一把，不然我们一件衣服也卖不掉……”

    “蜜雪儿吗？”顾成殊随手拉一把椅子坐下，说，“叶深深，之前我们谈过合作，虽然你单方面中断了我们的约定，但我依然欣赏你，觉得你是可以培养好的——只需要我拉你一把。所以这次，我想了想，还是先不要放弃你吧。”

    叶深深的脸腾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拙劣解释道：“我……我觉得还是和朋友一起开店比较开心……”

    他犀利地反问：“开心？据我所知，你们简直山穷水尽了。”

    对于这个消息灵通神通广大的人，叶深深也没法掩饰，只能局促地绞着手指：“还好，这回得您的帮助，赚了一千多块……”

    “一千块？这投入产出比，可真是悬殊。”顾成殊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短裙上，口吻淡淡，“你知道蜜雪儿一条推荐多少钱？”

    叶深深有点结巴：“不……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免得你承受不住。”他将话题略了过去，问，“那你现在觉得呢？是你们三个人努力奋斗乐在其中比较好，还是我打乱你们的步伐逼着你们快速前进比较好？”

    叶深深看着堆积如山的纱裙，想着他帮自己之前一个客人也没有的店铺，心中五味杂陈。面前这个人，比她头脑清醒，目标明确，他是直指前方的指南针，毫不偏差，更不拖泥带水。最重要的是，他不但是个行动派，而且还是个力量派……

    然而，郁霏和路微这两个名字，迅速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的后背忽然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在心里问自己，叶深深，究竟是流汗比较好，还是流泪比较好呢？

    无望地朝着遥不可及的未来奔跑，和踏上一条毒蛇遍布的捷径，到底哪个才是她应该的选择？

    她犹豫半天还不说话，顾成殊也不开口，两个人仿佛在比试耐心一般，谁也不说话。

    终于，还是叶深深先开口，她说：“顾先生，其实……其实我当时去找你，真的只想借一万块钱。”

    一片安静。室内没有空调，天气炎热，顾成殊解开自己的袖扣，慢悠悠地卷着袖子。

    叶深深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他的回答。

    终于，顾成殊冷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我的钱，但是不打算让我插手你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资格干涉你的人生，对吗？”

    叶深深的脸腾地红了，但是事实的确如此，她的想法就是这么自私利己。她确实不打算让顾成殊介入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哪怕一丝一毫也不想。

    叶深深嗫嚅着，终究还是狠狠心豁了出去，咬紧牙说：“是的，所以现在……要是顾先生也能借我一些钱就好了。”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让顾成殊的手都不由自主停了一停。他抬眼瞥了她一眼，那双冷冽的眼眸锐利得让叶深深觉得双腿一软，差点都站不住了。

    室内静止了三秒钟，然后她听到顾成殊的声音，平静无波：“可以，要多少？”

    真的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叶深深反倒大脑一片空白，不懂这个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人为什么会垂青她这个挣扎在倒闭线上的小网店。

    “就……还是一万块吧。”进货，出货，目前有这么些流水大约够了。

    “没出息。”他冷冷地说，“胆子给我大一点，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要干就干票大的，叶深深。”

    叶深深心惊肉跳，观察他的脸色似乎不是开玩笑，就硬着头皮，说：“两万……”

    顾成殊笑了：“不错啊，可以买一万两千件纯棉T恤，四千条被处理的纱裙，真是了不起的雄心壮志。”

    叶深深终于投降了：“那……顾先生的意思呢？”

    “你始终还是没看清自己的前方，不懂得如何去走接下去的人生道路。”他盯着她，目光锐利而冷静，口气坚定地道，“叶深深，别企图以错误的路线抵达彼岸，你的路始终只有一条——不要成全你的店，要成全你自己。必要的时候，不顾一切地牺牲，不择手段地成长，直到有一天，超越你面前所有的人，站在行业的最巅峰，才能实现你的誓言，受到万众仰望！”

    多日来，被现实的重负压得喘不过气，在成本、销量和闺蜜期望的夹缝之中煎熬绝望的叶深深，第一次听到了这样的话。就仿佛有个人硬生生撕裂囚禁她的牢笼，将她从黑暗中拖出一般，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连身体都颤抖起来。

    她的人生，她的梦想。在现实中找不到前方的她的道路。在身边所有人都期望着她设计出低廉、俗烂、快销的衣服之时，有一个人对她说，不顾一切地牺牲，不择手段地成长，成全你自己。

    这么自私，又这么痛快。

    她用力呼吸着，充满希冀地看着他，问：“真的……我真的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吗？”

    “我既然看上了你，就说明你有值得我付出的潜力，需要你自己怀疑什么？”他的话语这么肯定，毫无犹疑的口吻，令叶深深的心口，也油然因此而升起一种坚定与骄傲混合的情绪。一直因虚弱无凭而茫然下坠的心，也因此而忽然被一种强大的底气托起。波动在胸口的不安就像云气消散。

    她望着顾成殊，轻轻地答了一声：“是。”

    “你可以继续守着这个网店，但是我建议你放弃八块钱的T恤与五块钱的垃圾裙子，将网店转型为叶深深独立设计工作室。你自己设计、自己找厂家生产、挂自己的牌子。”

    叶深深点头说：“如果要做独立设计室，那么就必须要配备打版师、样衣师、跟单员等等一干人，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几个人在家里就开始做了。”

    “那就招人，联系加工厂，我相信你熟悉这个行业，应该找得到。”顾成殊简短地说，“唯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钱，因为这个我负责解决。而且，这是一笔无息借款，亏损了也不需要你还，在你店铺的资产超过百万之前绝不要求归还，你觉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叶深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以前对他的印象了——难道这个人真的是天使，而不是她印象中的恶魔、混蛋、人渣？

    叶深深张了张嘴，嗫嚅着问：“那顾先生……有什么要求？”

    “没有，我就是一放贷款的，平生唯一的爱好就是帮助他人，你可以叫我天使。”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好了，具体事情伊文会联系你的，你准备好收钱就可以。”

    就在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叶深深说：“这一回，记得保持手机畅通。”

    宋宋和孔雀从轻纺城被紧急叫回，叶深深和她们坐在沙发上，一边缝裙子上的珠片，一边召开了第一次股东大会。

    “深深，你真觉得，和顾成殊合作没问题？”宋宋反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盯着叶深深问。

    “应该……没问题。”叶深深从盒子中拣出一片黑色珠片慢慢缝着，“我们有个优势，能避免大部分危险。”

    “什么优势？”宋宋和孔雀都睁大眼。

    “就是……我们不会喜欢他啊。”叶深深的脸上展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郁霏为什么那么惨？因为她被骗了感情嘛！路微为什么被抛弃？因为她想嫁给他呗！而我们呢……早已经洞悉了这个人渣的一切底细，所以，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绝对不会对他动心的！也绝对会每天都打起一万分警戒心来防备他！所以我想了想，顶多最坏的后果就是我们和顾成殊的合作撕了，我们又回到一无所有的小店，这根本没什么损失嘛，对不对？”

    宋宋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反正我们都知道他的本性嘛，只要他的钱的话，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他为了网店的发展不择手段呢？甚至企图控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呢？”孔雀则清醒很多，问：“他绝对会对你的设计进行干涉呀！你看，他还没加入我们呢，已经把我们做好的样衣都给撕了，等他真的入股后，那还得了？”

    叶深深皱着眉头：“但是他承诺过了，只借钱，不入股，无利息，亏了也不用我们还。”

    “真的假的？！”宋宋瞪大了眼睛，“深深你简直是了不起啊！能让顾成殊这样的人渣签下这种不平等条约，我对你刮目相看！”

    “所以，我们一定要团结一致，时刻注意提醒彼此！”叶深深握紧拳头，充满期待地说，“联合起来，对抗人类暴政！”
------------

21 我就是这么嫉恶如仇

﻿当天下午，伊文亲自过来处理借款的事情。

    她们在靠近轻纺城的小区租了一个两室一厅，房间给宋宋和孔雀住，客厅当仓库和办公室，摆了一张桌子准备给未来的样衣师。

    既然要开始转型，三人当着伊文的面，简单分了工。

    宋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可以搞客服、采购、跟单、后勤……总之一切杂活都交给她就对了。

    孔雀是平面设计，但以前选修过服装，而且制图也很熟练，便担任了打版师。

    叶深深负责设计和工艺。

    伊文表示一切她们自行决定即可。就在上车关了车门的时候，她又退下车窗问：“对了，你们网店里那个十九块九一件的裙子还在卖吗？”

    叶深深点头，幸福地说：“只剩一百来件了，卖得很好呢！”

    伊文的手扶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唇角浮出微笑：“但是按照顾先生的想法，你们应该把那些衣服直接打包丢到垃圾焚化炉去。”

    叶深深顿时呆住了，许久，才嗫嚅着说：“但是……但是这些衣服都是我们一起赶出来的衣服，忙到很晚呢……”

    “随便你们啦，顾先生不会干涉你们的，只是担心你浪费时间和精力。”她说着，又朝着叶深深微微一笑，发动车子就离开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叶深深默然站在那里，机械地挥手。

    “签下了这么惨烈的不平等条约，还落不到一点好，顾先生您也太惨了。”伊文自言自语着，想了想，又说，“不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你估计更惨。”

    云杉资本所在的大楼离叶深深所在的老城区并不远，没有堵车的时候不过半个小时车程。

    伊文回到办公室，看见坐在会客室一个女人。

    白色的真丝郁金香裙，带着玫瑰的渐变镂空花纹，使她完美的身材更引人注目。尤其是裙子下方越发密集的镂空，恰到好处地修饰出她的一双修长美腿，搭配Gianvito Rossi镂空黑白双色凉鞋，简直完美无缺。

    伊文的脸上浮现出七分笑容，向她走过去：“郁小姐的新发型可真漂亮。”

    郁霏抬手撩了一下发尾：“刚刚剪的LOB头，合适吗？”

    “非常棒。”伊文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小盒子上。

    “他喜欢的甜点。我刚从巴黎回来，经过我们都喜欢的那家店，所以给他带了一个，还借了机上冰箱保存。”郁霏抿唇迟疑了一刹那，将盒子递给她，说，“我给他打电话，说我过来了，但他说不在办公室，所以我就在这儿等你。”

    伊文不动声色，只笑着接过来：“对，顾先生最近关注了几个项目，还准备帮人组建一个工作室。”

    “什么工作室？”郁霏立即问。

    “设计工作室，和——你当初的一样。”伊文笑容得体，神情轻松愉快，就像在聊无关紧要的家常，“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女设计师，让我简直觉得是时光倒流。”

    郁霏将脸转向一边，声音不由得略带凉意：“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品呢？”

    “她叫叶深深，以前自主设计过几款T恤，在夜市摆地摊出售，现在在开网店。”

    郁霏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是吗？”

    “是的，但谁在乎呢？顾先生说，就算是从地摊上拉一个人过来，也能成为顶尖设计师——只要他愿意打造她。”伊文的目光，含笑地落在她的脸上。

    郁霏的脸色变得铁青。

    伊文仿佛没看到，继续用平淡的口吻说道：“很可惜，有些人却并不知道成就自己的是什么。”

    “是才华，是天分，是不屈不饶的奋斗与付出。”郁霏的脸色依然难看，口中的字也一个一个蹦出来，与她姣好的外形毫不相称的冷硬。

    “郁小姐说这句话的样子，怎么有点像顾先生。”伊文微笑着，说，“不过究竟孰是孰非，还是要看现在这个摆地摊的女生，究竟会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郁霏长出了一口气，站起来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的，再见。”

    郁霏点一点头，转身就走出了会客室。

    在门口时，她又停下了脚步，声音沉闷地问：“你说，那个设计师叫叶深深？”

    “是。”伊文随口应道。

    郁霏再不说什么，高跟鞋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远去。

    伊文走出会客厅，将蛋糕连盒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她敲顾成殊办公室的门，发现他果然在里面，便说道：“郁霏走了，蛋糕我也帮先生处理掉了。”

    “嗯。”顾成殊看着外面炽烈的阳光，没有回头。

    伊文以为没事了，便准备带上门出去。

    却听到他的声音，从后面缓缓传来：“她现在怎么样？”

    伊文略一思索，说：“穿着Erdem的连衣裙和Gianvito Rossi的鞋子，剪了个新发型来看您，却全都浪费掉了，您说怎么样？”

    顾成殊笑了笑，说：“你真是我可爱的秘书。”

    伊文耸耸肩：“我就是这么嫉恶如仇。”

    顾成殊站起来走到窗边，向下面看去。

    他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子从街道上开过去，消失在拐角的树荫中。

    那是郁霏的车，是他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伊文还敬业地等在门口。

    等待是值得的，因为她终于听到顾成殊的声音：“希望叶深深，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伊文想象了一下叶深深的模样，挑挑眉没说话，因为她真的难以想象这个女孩子成为顶尖设计师的情景。

    顾成殊回头看见她的神情，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实话，我自己都感觉难以置信，我居然真的去路边找了个摆地摊的女生来实现我的目标。现在想来，自己都觉得是个疯狂的想法。”

    “祝您好运。”伊文简短地说。

    “是吗？”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微微的笑意，这难得的笑容让伊文这样的人都觉得诧异，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些东西，熠熠生辉，令人着迷，值得我去赌一把。”

    叶宋孔雀找的样衣师，当然就是之前合作过的孙建武。这回出的新衣，是叶深深刚设计好的一件秋装七分袖外套。

    孙建武技术确实不错，拿了图纸之后，很快就做好样衣送来了。 大家一拥而上审查每一个细节。肩膀、后背、下摆、门襟，一寸一寸审视过。没想到貌似猥琐的孙建武做得一丝不苟，平整服帖。

    孙建武得意地介绍：“黄白色油画凹凸纹短外套，衬衫领，插肩套袖，按扣门襟，七分袖……样式真不错，很别致但也很好穿，我在各个厂里都没看到过这么好的款式。”

    叶深深见他赞赏，也十分开心：“短外套容易在抬手时显局促，袖窿下方插片拼接了吗？”

    孙建武拍着胸脯点头：“连花纹都对得妥妥儿的！” 叶深深很激动，这可是第一件即将正式在自己网店里卖的衣服，这种感觉与当初在T恤上缝个花样、裙子外加个黑纱之类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宋宋开心地带着孙建武到旁边商量：“孙师傅，我们要招个全职的样衣师，你看你有兴趣过来不……”

    叶深深抱着衣服，激动地将脸贴在那黄白色的凹凸纹布料上，恨不得在上面摩挲一万遍。 宋宋与孙建武谈妥了薪水待遇，孙建武当即就坐在店里电脑前，开心地在网上斗地主了。

    宋宋拿起门口的伞：“我去轻纺城看看料子，把那几条春秋裙的布料搞定。”

    叶深深和孔雀看看外面的毒日头，哀悼地朝她挥挥手。

    “哦，对了，宋宋……”孔雀迟疑着，但终究还是走到她身边，小声问，“我能不能预支一下工资？” 宋宋皱眉，问：“怎么啦？不是一个月还没到吗？” 孔雀窘迫地说道：“家里……有点事要急用……” 宋宋顿时连鞋子都甩开了，问：“不会是你那个哥哥又买什么东西了吧？一个男人，屁用没有，整天就是买买买！” 孔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要给她换个新手机。” “我靠！有没搞错啊，你们听听！给哥哥的女朋友买手机！”宋宋一手叉腰一手挥着，造型如同茶壶，“告诉你哥，本月工资还没发，没钱！” “是啊，要是有别的用途，预支也没什么，但要是这事的话，不行。”叶深深附和，搂住孔雀的肩，“说真的孔雀，你少和你那个吸血鬼哥哥打交道了，多想着自己一点！”

    孔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圈一红，默默点了点头。

    “把孙建武开掉。”

    宋宋去了轻纺城不到半小时，发来微信说。

    叶深深茫然地“啊”了一声，探头看看外面，见孙建武正坐在电脑前兴致勃勃地斗地主，赶紧写下：“怎么了？”

    还没等她发出，宋宋已经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了。

    她点开一看，顿时呆在那里。

    她设计的那件秋装外套，黄白色凸纹外套的图纸，挂在一家布料店的门口，和其他一堆图纸一起，因为崭新而显得格外突出。

    宋宋打字很快，一大段就发了过来：

    我去轻纺城的布料街，这边好几家前店后厂都有这份图纸了，只要你在店内选定布料，店主马上就可以按照图纸做好交货。上午已经有小杂牌过来定了几千套。

    叶深深只觉得一阵炙热顿时涌上自己的太阳穴，她摔了手机，立即快步走出去，敲了敲孙建武的桌子：“孙师傅。”

    孙建武用她那台旧电脑斗地主正斗得欢，听到声音赶紧笑嘻嘻地抬头：“叶小姐，有啥吩咐？”

    叶深深深吸一口气，强自压抑下怒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是这样的，我这边老家有个亲戚，也是个熟练的样衣师。他听说我开了个工作室，就执意要过来，我跟他说已经招到人了也没辙……”

    孙建武笑容凝固，脸色僵硬了起来：“哦……叶小姐的意思是？”

    叶深深努力让自己的笑更自然些，说：“孙师傅，真是对不住啊，您帮我们做的样衣我们都会按件算给你的……”

    “这是要赶我走？”孙建武顿时脸上变色了，鼠标往下一顿，站了起来，“我就说，小娘们当得什么事！这才半天不到，你耍老子玩呢？！”

    他这一嚷嚷，在里面看电视的孔雀也被惊动了，赶紧摘下耳机跑了出来：“怎么啦？”

    叶深深只好无奈说道：“孙师傅在这边不合适，我想请他另谋高就。”

    孙建武指着叶深深大吼：“不合适？老子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样衣做了几百件，还没有人说老子不合适过！妈的刚叫老子留下又赶老子走，耍老子玩呢！”

    叶深深压根儿不会吵架，更不会和这种浑人吵，只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一个字。而孔雀更是个闷嘴葫芦，只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们。

    幸好大门打开，宋宋已经火速赶来了。她显然在门外听见了她们吵架，一进来就捋袖子冲上，对着孙建武大吼：“干什么？老子长老子短的，就冲你说话这么难听，我们开了你一点都不冤！”

    孙建武出口成脏，宋宋声高音尖，两人对骂斗了个旗鼓相当。

    孔雀拉着叶深深，低声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深深带她到自己房间，将宋宋的手机递给她。

    孔雀一看就愣住了，咬住下唇许久，听外面还在吵闹，她低声对叶深深说：“千万不要声张偷窃创意这件事，免得这个人恼羞成怒，到时候我们店肯定不得安生。”

    “是啊，现在只能先把这个无赖打发掉了，再找一个稳妥的人。”叶深深皱眉想了想，一把拉开自己的抽屉，将里面一叠设计稿翻了翻，然后抽出一张来，走了出去。

    外面宋宋还叉腰和孙建武在对吼，叶深深走到他们面前，叫了一声：“别吵了！”

    她抬手将那张设计稿递到孙建武面前：“我要找的样衣师，是要裁得出又缝得出这件衣服的，你行吗？”

    孙建武瞪着眼睛，转头看了那张设计稿几眼，顿时恼羞成怒：“去你妈的！这种鬼设计，怎么可能搞得出来？”

    “靠，居然敢说深深鬼设计，你不会做就乖乖给我们走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宋宋嘴巴绝对不饶人。

    孙建武唾沫星子都要飞到她脸上去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神经病的裙子，用布料拉出褶皱在胸口弄一朵大花，鬼才知道怎么弄！另外做一朵花用别针别上去我还能理解，这布料褶皱怎么搞？”

    “那也不一定，准确地利用布料的特性和设计手法，完全是可以在衣服上弄出花朵褶皱的。”门口有个声音传来，温柔清朗，不疾不徐，在这样的炎夏听来格外舒适。

    众人转头一看，原来刚刚宋宋进门就吵架，忘了关门，现在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面容带笑的帅哥。他穿着灰色T恤，浅蓝水洗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双G提花的旅行包，就这么随意地一站，但因为身材太好面容太帅，顿时让所有人都深刻理解到玉树临风的涵义。

    宋宋立即哇的叫了起来：“沈暨！”
------------

22 天使与恶魔

﻿“沈暨！”宋宋朝他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比见了亲人还亲。

    沈暨向她点头微笑，又转头看向叶深深和孔雀，随意将手中的旅行包往地上一丢，走过来说：“我来看看吧。”

    宋宋看了一眼他的包，然后赶紧抱起来拍去灰尘放在沙发：“Gucci哎，别这样丢啊……”

    沈暨认真地将那张设计图看了足有半分钟，叶深深看着他专注的眼神，望着那明净如琉璃的深色瞳仁，随着眼珠的转动而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觉得自己有点紧张。

    孙建武不耐烦了，正要继续嚷嚷，沈暨终于微笑着抬起头，望着叶深深说：“非常棒的设计！充分利用了肩省、领省、袖窿省、腰省、腋下省、侧省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配合胸口的褶皱，将所有布料不加裁剪而是处理成褶皱，汇聚成一朵花的形状，简直是太大胆又太考验打版师和样衣师了！”

    叶深深见他竟只看图便完全领会了自己的设计，顿时激动得连连点头，说：“是啊，所以这件衣服几乎无法做出来，我一直压着这张设计稿。”

    孙建武“嚯”了一声，说：“你也知道做不出来啊？这神经病的设计，鬼才弄得出来……”

    沈暨瞄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说：“当着三个年轻女孩子，你说话别这么粗鲁。”

    孙建武差点跳脚，但最终还是气急败坏地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说：“好，你行！你今天要是把这件衣服做出来，老子算自愧不如，乖乖走人。你要是做不出来，老子就在这儿不走了，看你们怎么开店做生意！”

    沈暨也不理他，又看了那张图纸片刻，才抬头对叶深深说：“应该没问题。不知道你们这边有布料吗？”

    “只有几米前些天剩下的凸纹布了。”

    “太厚的恐怕做不了，我去看看。”他说着，在堆放布料的角落里寻找了一番，拿起外套内衬剩下的布，见是鹅黄色消光春亚纺，便拉过来捻了捻，说：“这个应该可用，深深你觉得呢？”

    这一句深深，明明是相识以来的第一句呼唤，却说得如同久别重逢般熟稔，让叶深深只觉得心口一跳，有种温温的东西涌过心口，不自觉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将一卷布料扯出铺在台面上，也不测量，更不出纸样图，只对照着设计图直接就拿着划粉在布料上画出样式来。

    孔雀在旁边都惊呆了，说：“我电脑上有作图软件，你要不要先在上面做一下图？”

    “不用了，这件衣服不求完美，只是试一试这种概念是否能成功，相信就算做得不好，深深也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他说到这里，又抬头看向叶深深，那双明亮的眼中满含笑意。

    他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一定望着对方……望着对方也就算了，为什么眼睛偏要这么温柔迷人……

    叶深深这样懊恼地想着，只能再度“嗯”了一声。

    沈暨再不说话，仓库内只剩下划粉在布上滑动的声音。但很快他就放下了划粉，直接拿起了剪刀。

    孔雀忍不住又问：“这样行吗？看起来……这衣服做出来没胸没腰的，肯定没有版型的。”

    沈暨朝她眨眨眼，说：“放心吧，相信深深的设计。”

    他口中说着，剪刀已经平滑地裁开了布料。轻薄的春亚纺在他的手下发出轻微的“嗤”一声，就像被树枝划开的湖面。一整块的布很快变成了裁好的一大块布，只是这布料奇形怪状的，上面如果没有沈暨划下的各种记号，肯定会被人当成是一块废料。

    “说真的，我不喜欢缝衣服。”沈暨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无奈地坐下来打开了缝纫机。缝纫线快速地生长着，肩部的褶皱出来了，弯弯如一痕新月；领口的褶皱出来了，两条细细延伸的痕迹；袖窿和腋下的褶皱出来了、腰间和侧身的也出来了……

    各处本应裁掉的多余布料，被完美处理成优雅的褶皱，延伸向胸口，在那里，还有多余的布料，配合着汇聚成一朵花的痕迹。

    奇迹般的，在花纹之下，衣服依然型版平整，分毫不差的腰线和胸线，一点都未曾被这朵虚幻的花所影响。

    他剪断最后一根线，拎起衣服抖了抖，展示给她们看：“时间有限，做工粗糙了点，抱歉。”

    叶深深、宋宋、孔雀三个人已经全部站在他面前，呆滞了。

    孙建武看了一眼这件衣服，脸就绿了，直接交出钥匙走人。

    为了庆祝从天而降的天才沈暨来到工作室，三人给叶母打电话让她不必送饭了，四个人跑到小区外的小店里吃饭。

    宋宋眼冒红心，追问沈暨：“你以前是在哪家厂里的？好厉害哦，肯定是打版组长了！”

    沈暨随口说：“以前在广州，一个你们肯定没听过的小厂子里做打版，每天加班、加班、加班了无生趣，就辞职跑这里来了。休息了个把月看报纸上的招聘，结果刚好看到你们的店招人，就过来了。”

    “骗人！”宋宋捶着他的背说，“广州紫外线那么强，在那边呆过的人很少有你这么肤白貌美的！”

    沈暨更加无辜了：“所以我辞职是正确的嘛，每天加班的人哪有时间出去照紫外线？”

    叶深深看着花痴得无法自拔的宋宋，尴尬得要命，只能将头转过去寻找服务员。

    宋宋摆出一副当家人的模样，说：“不过沈暨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是我们特别忙碌的时候。因为我们本周就准备出两套新版服装了，不然现在都是T恤和网纱裙凑数，店面空荡荡的，实在不好看。趁着最近人流多，我们得赶紧上新。”

    叶深深有点艰难地趴在沙发上：“可是，人是要靠灵感的呀……我这几天灵感真的不太多……”

    沈暨对她说：“是的，灵感很重要，不过其实你还有些简单的办法，可以让网店充实起来。比如多做几组基本款式，你可以在设计上稍微加点变化，在基础款上变动领口或者袖口之类的，厂里面出货快，我们也显得货源充足点。”

    叶深深有点迟疑：“这样算不算敷衍？”

    沈暨笑着摇摇手指：“当然不算了，可以算作一组设计风格的延续，更算是为剩余的布料找出路。”

    一说到节约成本，孔雀顿时连连点头。宋宋斗志满满地握紧双拳：“我感觉，有了沈暨之后，我们的战斗力爆棚！前途一片光明！本周出两套新衣服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是吗？那么……”沈暨微笑望着面前的三个女生，说，“别两套了，直接出五套衣服吧，不要错过斗志最高昂、客流量也最多的时机。”

    孔雀顿时惊呆了，宋宋手中的杯子直接掉在怀里。叶深深目瞪口呆地望着沈暨，都忘了将纸巾递给宋宋救急。

    沈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哦，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们，我加班加习惯了，所以是个工作狂。”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尤其是员工比老板还热爱工作的时候。

    当天晚上叶深深一群人就受到了爱的鞭策，沈暨带着他们集体加班到凌晨一点半。

    “来来，大家给我电话，明天你们睡得晚一点吧，我九点钟叫你们。”沈暨一句话让众人都想杀了他，不过下一句又让大家爱上了他，“我先送深深回家，明天给你们带早餐。”

    宋宋和孔雀住在店里，沈暨送叶深深回家。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叶深深，一上车就差点睡过去了。在朦胧中感觉到一缕轻微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面容，她陡然一惊，睁开眼一看，原来是沈暨俯过身，在帮她系安全带。

    “谢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谢。

    沈暨发动了车子，唇角还是含着笑意，清明的双眸中，外面倒映的灯光灿烂流过：“回去再睡好不好？我不太熟悉这边的路，你得指点我。”

    “嗯，好呀……”她靠在真皮座椅上，累得窝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窗外的灯一盏盏流过，叶深深望着他握着方向盘那双漂亮的手，沉思许久，终于开口说：“那个……沈暨，我们这边，给你的钱不多……”

    “无所谓，我热爱工作。”他笑道，“记得以后给我涨薪就好。”

    叶深深想着他之前在夜市穿的Element.c的衣服，随意丢在地上的Gucci包，又看了看车子，艰难地转移了话题：“呃……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品牌，只是一个小网店，还刚刚起步。而以你的才能，我觉得肯定可以找到很有名的牌子的……”

    “深深，你是不要我了吗？”他打断她的话，声音带着一股幽怨，“别这样啊！我很希望能有一份稳定工作的！请你千万要收留我！千万不要赶我走！”

    听着他语气中的恳求意味，叶深深无语地靠在了椅背上：“好吧……认真开车好吗？”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车子平稳地滑上高架桥，叶深深坐在他的旁边，极力想睁大眼睛，却因为困倦而终于打起了瞌睡。

    直到沈暨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响起，她才发现他已经打开了右边车门，正在低唤她。

    她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看见他的面容在路灯的光辉下温柔而朦胧，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又笑得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迷离：“深深，到家啦。”

    她不知为什么，呆了一呆后慌乱至极，手足无措地去摸自己的包，然后赶紧就要下车。

    他按住她的肩膀，帮她解开安全带，说：“你看，睡迷糊了。”

    幸好此时的灯光昏暗，映不出她脸颊上陡然涌起的晕红。

    她一直走到拐弯处，回头看时，他还在望着她，披着一身淡淡的暖橘色光芒，朝她挥手，含笑说：“晚安。”

    叶深深赶紧转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她抱着自己的包，在走上楼梯时，在心里问了一遍又一遍，神啊，我叶深深何德何能，为什么会派一个天使到我身边？

    再想了想，又自言自语：“或许是知道我身边有个恶魔了，所以就仁慈地让天使来拉我一把吧。”

    又想了想，她又拍拍自己的头：“其实顾先生也不算特别恶魔啦，起码，给钱的时候真的有点像天使。”
------------

23 其实我没有女友

﻿第二天早上，众人吃着沈暨带来的早餐，一边听着宋宋和服装厂里的老板打电话：“嗯，是的，要尽快，我们要两百件，里面的袖口和领口或者下摆之类有点基本变化……为什么？腾一个工人给我都没空吗？喂……老板娘？喂？！”

    放下电话，宋宋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抓过手机就要出门。

    沈暨问：“怎么回事？”

    “好几个厂子都说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手接我们的单子。连一个工人都抽不出？我就不信了，直接去找老板吧！”

    沈暨略一沉吟，说：“我和你一起去。”

    宋宋气急败坏：“你不了解情况，我怀疑这事，肯定是某人从中作梗！”

    沈暨笑着说：“有什么不了解的，不就是路微么。”

    宋宋愣了愣，没说话直接就带他出去了。

    孔雀捏着烧麦瞪大眼，指指他们的背影：“深深，你听到了么？你和路微的恩怨，连他都知道！”

    叶深深“嗯”了一声，爬过去打开抽屉，把沈暨的身份证复印件又翻出来看了一遍，那上面的人确定无疑就是他，应该是没错的……

    “要不要去通缉网站上看看，有没有他？”孔雀问。

    叶深深无力地靠在桌上：“说真的，我觉得他很厉害，要是他能呆在我们这边，肯定是好事。”

    孔雀不屑一顾：“一天就被收买，花痴。”

    “哈？四年的朋友你敢鄙视我？”叶深深正要扑上去挠她痒痒，电话已经响起了。宋宋在那边说：“深深，去买布料，然后把我们衣服的纸样和样衣送过来。”

    叶深深惊喜地问：“搞定了？”

    宋宋在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沈暨和老板娘说了五句话，她就把自己需要赶工的一万件裙子忘记了，保证明晚给我们发动全厂工人赶工，一夜出货……”

    叶深深也沉默了。

    当天下午，在沈暨的要求下，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开了一个会。

    “明晚就要开始赶制衣服了，但是，我很担心又像上次一样，被人直接把图纸都拿去了。”叶深深烦恼地说，“就算老板娘肯帮我们，可我知道有些工人私底下会偷偷将别人的衣服多做一件，拿去卖掉的。”

    宋宋懊恼点头：“就是啊，如果是在网上卖卖也就算了，最怕的就是像上次一样，被卖给了加工厂，直接挂在那里供小服装厂来定做，简直是马上就成烂大街款，料子差版型差，连带咱的原版都完蛋！”

    沈暨附和：“这就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我们一定要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宋宋托腮望着他：“那你能保证老板娘那边不出事吗？”

    沈暨略一思索，说：“这样吧，宋宋你和孔雀守着店，我和深深的工作比较机动，可以把手头的活移到厂里去，时刻盯着。”

    宋宋不敢置信：“去厂里？那乱糟糟的地方，哪有空地给你们？”

    “我和老板娘说好了，她那边给我们腾一块地方放桌椅。到时候我们发给工人设计图，盯着做好，直接清点拿回所有图样与衣服，绝对不会出纰漏。”

    叶深深感动地说：“真是中国好老板娘。”

    宋宋翻个白眼：“老板哭了。”

    老板没有哭，老板还请他们吃饭了，席间和沈暨讨论了一下服装出口非洲的事情，沈暨直接把流程给他画了张表格，还打包票帮他们写外文合同，老板兴奋得满面生辉。

    老板娘则一个劲儿地旁敲侧击叶深深是不是沈暨的女友，听说他前几天刚应聘过来才松了口气，说：“我有个妹妹，长得比我可漂亮多了……”

    沈暨一直含笑听着，也不答话，也不表示。

    老板娘终于没辙，挑明了说：“明天我妹妹过来，你见见？”

    “可以呀，我喜欢交朋友。”沈暨微笑道，“到时候我女朋友也该过来了，大家可以一起出去玩，热闹。”

    老板娘顿时泪流满面。

    老板十分给老婆面子，转移了话题。

    吃完饭，沈暨与叶深深带着笔记本去了工厂里。老板娘真的在厂里给他们腾了一块空地，摆了一张桌子。叶深深从小跟着妈妈在服装厂里长大的，甚至感到这种环境无比亲切。

    厂里的工人也开始来加班了，机器开起来十分吵闹，大家都在闹哄哄地准备开始忙碌。

    叶深深兴奋地看着这片工厂，想着他们是为自己设计的衣服而忙碌，不由得全身充满干劲，翻开图册下手完善自己的设计。

    沈暨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绘图，忽然说：“其实没有。”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什么没有？”

    他在工厂明亮的白炽灯下看着她，眼波流动，光华灿烂：“没有女朋友。”

    “干……干嘛要对我解释？”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却只微笑着，依然盯着她的眼睛，低声说：“怕耽误你给我介绍。”

    叶深深呼吸短促，觉得他的目光简直比头顶上的白炽灯还要夺目迫人，只能狼狈地转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会的……”

    他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窘迫，终于放过了她，拉了一把椅子到对面去，翻着她的设计稿，开始制作新衣服的纸样。

    叶深深站起来，捧着自己微红的脸去看工人们制作服装去了。

    她从小就在服装厂长大，对于服装制作，十分清楚。大学主修服装设计，打版缝纫全都不在话下，毕业设计的服装也是自己亲手制作的，算是入过门。

    然而，以前只是耳濡目染，如今一进入实战阶段，尤其要掌控这一切，她开始感觉有些失控了。

    样衣被甩到她的面前，裁剪、缝纫、质检围上来叽里呱啦问：

    “这样拼版行不行？今晚要赶工，赶紧下决定！”

    “就五十件衣服，要首件鉴定吗？”

    “要首件验货的话，裁剪加缝纫，可能晚上十一点才出来第一件，你准备那之后再开始正式流程吗？时间赶得及么？”

    “要不要水洗等后段加工？”

    被四五个声音高低各不同的人围着同时问话，叶深深感觉自己就像是进入了嗡嗡嗡的蜂窝，一时竟目瞪口呆。

    “不用水洗，不用首件，我们的版绝对没问题，你们严格按照样衣来就可以。”就在她不知所措时，旁边沈暨将他们拨开了，打发走了质检，又对裁剪说，“版我已经拼好了，叫你的徒弟们赶紧把布拉好，我们做的是6件版，铺设版面时拼得比较密，多了浪费少了会吃版，叫他们小心点。”

    裁剪拿着纸版看着，小心地问：“这个……料子倒是绝对能省，可衣服的丝向会正确吗？”

    “放心吧，我考虑进去了。”他说着，又问，“我们的裙子内衬是有弹力的布料，你们提前放布了吗？”

    “放了放了，我们专业的，绝对没问题，二十四小时妥妥儿的！”裁剪班长拍着胸脯保证。弹力布不事先放布收缩的话，制作好之后再收缩就无法保证码子和上身效果了。

    沈暨又转头对锁钉班长说：“拉链、纽扣、线绳我们都是备了60份，我预计这次各件衣服能出54件左右，损耗控制在5%之内，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等锁钉班满意地拿着东西离开，整烫班长则问：“我们这边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还真有。”沈暨将旁边设计图拿起，指给她看，“这件小外套的腰间，为了收腰效果，腋下使用了两条罗纹布。”

    “好的，我会让他们小心点不要熨烫到罗纹。”

    各司其职的工人们开动机器，布料被铺成厚厚的大叠，裁剪的师傅用裁剪机干脆利落地剪着叠好的布料，缝纫机哒哒哒的响声交织出有节奏的声音，一片欢腾。

    沈暨轻松地转过身看叶深深：“基本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我们就只要时不时去看一看就好了。”

    “还好有你在，不然这千头万绪，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始弄了……”叶深深佩服地看着他：“我之前只改造过几件衣服裙子，还没有自己弄出过从设计到生产的一整件衣服呢。”

    “是的，真正伟大的设计师不仅仅只是坐在桌前画画而已，还需要把控好所有的流程，对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了然于心，具有完全控制一件衣服从无到有的过程。”沈暨说着，唇角一丝浅淡的笑，温柔凝望着她，“你只是经验不足而已，其实对你来说，这些全都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而我很荣幸，能陪伴一个未来的伟大设计师成长，避开那些小小的弯路，走上正确的道路。”

    叶深深在他凝视自己的目光之下，觉得心口热潮涌动，声音也略为喑哑：“我真的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设计师吗？”

    沈暨笑着，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还没说什么，后面有人叫他。

    第一件衣服已经裁剪好了，缝纫班的人围着研究了一阵子，班长招手让他们过去，疑惑求解：“你们这个版，我们有点看不懂啊，这边怎么有缺口？”

    沈暨看了一眼，将布片提起来抖了抖，按照那个缺口捏出两个褶子给她看：“为了突出收腰的效果，设计中的后背那个褶必须出来。”

    “那个不应该是用划粉点出的吗？你这个燕尾型的缺口是干嘛用的？”

    “因为今晚要劳你们熬夜加班嘛，我怕困倦时一不留神，褶子会弄得不正。而且点划粉时也需要尺子一遍遍量，多麻烦对不对？而现在你们只要拉住这个燕尾型，自然而然就能扯好褶皱，保证分毫不差。”沈暨微笑道。

    “原来如此！”班长豁然开朗。

    叶深深站在旁边，看沈暨弯腰按着布料，对众人嘱咐缝纫要点，特别提点了前襟和后背的细节。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边感谢上帝将经验丰富的沈暨送到自己身边，一边赶紧和众人一样聆听他的教导。

    基本上来说，只要按照他设定的点来，只要工人们不是特别走神，都能出一件版型平整的衣服。

    这边已经开工，缝纫机与裁剪机欢快地响着，而后面的锁钉整烫工们刚开机器，一群人慢悠悠地换着台布，闹哄哄地分话梅吃；有受不了后面吵闹的工人们转头喊：“嘚瑟！我们今天准备十二点回去睡觉！你们就给我熬到天亮吧！”

    “切，就你那慢手，小爷我先回去美美睡一觉，明天一点钟起床过来熨烫都没问题！”

    因为厂里一般都是计件工资，所以虽然熬夜加班，但是因为他们给的价格比较高，一晚上能赚两三百块钱，所以工人们也都很开心，说说笑笑，转眼就到了十一点。

    出的第一件衣服是黑色小外套，飞快送到了大烫手上。迫不及待的叶深深跑到烫台边守着，几乎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沈暨回头看她，见她挠着烫台一脸傻笑，烫好一件衣服就捧起在脸上摩挲个没完，不由得笑问：“深深，怎么激动成这样？”

    “我设计诞生的第一……第二件衣服啊！我的亲生孩子……”叶深深激动地抱着衣服，眼中差点涌出眼泪来，“以前那些简单加工的衣服，和这个一比就是收养的！”

    沈暨笑着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就算是亲生孩子，也不能老这样抱着啊。”

    “这倒也是，揉皱了就不好了……”叶深深赶紧放下说。

    沈暨看了她一眼，将衣服轻轻抖开：“不，我是指刚烫好的衣服温度高，万一伤到你的皮肤可怎么办。”

    叶深深双手捂着脸颊，开心地说：“不会的，我脸皮厚。”

    沈暨不由得笑了出来：“深深，你真可爱。”

    厚脸皮的叶深深，忽然脸皮瞬间变薄，脸腾地一下就通红。
------------

24 劣质拉链

﻿刚刚出来的这件衣服相当不错，线条流畅，廓形端正，缝线、色差、布丝、对格、起皱各方面一一检查，全都是无懈可击。

    沈暨将衣服举起，示意叶深深，她兴奋地抬起双手，套上这件刚刚诞生的衣服，站在他的面前。沈暨弯腰帮她将纽扣扣上，双手轻按在她的肩上，查看左右的省、折和省尖是否平整。然后又拉起她的双手，查看侧缝线，确定缝线笔直且没有出皱之后，又将她扳过来查看后背，才笑道：“不错，基本过关。”

    叶深深兴奋地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有点遗憾地说，“可惜啊，我们现在还只能做均码的衣服，等将来做大了，再出全码的。”

    沈暨笑着摇头，说：“这可不行。比如那件复古裙，绝对只能做S码的，顶多M码。因为稍微有点肉的人，就算能勉强穿上，也绝对不好看，所以肯定不会买的。像这样的裙子，L就没有生产必要了。”

    “这倒也是哦……”叶深深点头附和着，睁大眼睛看着他，“喂，沈暨……”

    “嗯？”他帮她脱掉外套，提着肩膀仔细折叠着。

    “你以前，真的只是个打版师？”

    他笑了，举起手说：“对天发誓！”

    “好吧……”他这么认真，叶深深觉得自己再追究也不好意思。

    时近午夜，叶深深有点坚持不住了，昨晚已经没有休息好，今天又熬夜，即使想要和沈暨一起撑着，依旧瞌睡不止。

    沈暨去借了一条薄毯子给她，说：“你将就着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盯着就行。”

    她有点迟疑，觉得他昨夜应该比自己更累。

    见她犹豫，他便笑道：“你先睡，等下我要是累了再换你。”

    “嗯，好……”叶深深迷迷糊糊地抱着毯子睡去。在嘈杂的工厂中，轰鸣的机器就像是催眠曲一样让人困倦，但又令人睡不安稳。她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觉得外面的晨光熹微，已经照到她的脸上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暨坐在桌前，正在整理手中的一叠纸样。

    他低垂的面容在明亮的光线下这样好看。染成茶褐色的头发，柔软地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光洁的肌肤与柔和的线条，使他不笑也带着一种温柔的意味，而丰隆的鼻子又使他绝没有半点脂粉气，完全是一个俊美男人……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睫毛微微一颤，抬起眼向她看过来。

    她立即转过头，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马上就避开了。

    “早啊，深深。”他微笑着说，眼下微有灰影。

    “你怎么不叫我啊？不是说好了我们轮流吗？”她一看时间都快六点了，赶紧掀开被子坐起来，愧疚又郁闷。

    “看你睡得很香，就想让你再睡一会儿，谁知时间一下子就走得这么快。”他说着，回头看了看，递给她一杯水说，“正想叫你呢，衣服已经基本赶出来了，我们清点一下吧，接下来在基本款上动手就是你的事情了。”

    “嗯，好。”叶深深坐在那里喝了半杯水，清醒了一下，然后将工人们上交的衣服一一点数，做好记录。

    那件复古裙版式复杂，结束了裁剪和缝纫流程后，整烫完毕在刺绣那边钉珠。而款式比较简单的半身裙已经在装袋，叶深深和沈暨亲自质检，然后将裙子一一装入塑料袋中。

    “等赚到一笔钱之后，我们就去定做一批自己家的袋子和盒子，印上我们的专属图案。”叶深深喜孜孜地幻想着，和沈暨商议，“哎，你说我们店的标志应该是什么呢？”

    沈暨仔细叠着手中尚有余温的衣服，问：“一片叶子怎么样？”

    她摇头说：“不怎么样，宋叶孔雀，只有一片叶子怎么行呢？”

    沈暨笑着看了她一眼，说：“那好吧，SYK怎么样？”

    “嗯，这个好！”她笑道，“而且你开头的字母也是S，这样我们四个人都包括在里面了，多好！”

    沈暨抬手揉揉她的头发，笑道：“好，等店内稳定了，我们也去弄个自己的商标。”

    清点完衣服，沈暨收回样衣和图纸，一一整理确认无误。等所有一切搞定，已经到了十来点钟了。他们一再感谢老板娘，结清了钱款之后，才把东西弄上车送到店里去。

    宋宋和孔雀应该是回旧住处搬东西去了，屋内一个人也没有。

    “对不起啊深深，我今天恐怕要先回去休息了。”沈暨说着，眼中满怀愧疚。

    叶深深赶紧说：“快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你真是个好老板。”他笑着，又问，“要送你回家吗？”

    叶深深摇摇头，说：“我先在这里洗个澡，待会儿就在这里合一会儿眼吧。”

    “那我先走了，拜~”他朝她挥挥手，下楼去了。

    “这才像个正常人嘛，我还以为你真是加班不用睡的超人呢。”叶深深嘟囔着，关上门洗了个澡。她之前早已在这边放了备用的衣物，甚至连牙刷都有。

    她裹着浴巾披着湿发趿着拖鞋从浴室出来时，却忽然发现门已经被打开了，逆光中正站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

    叶深深顿时“啊”了一声，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惊恐万分地缩成一团。

    那人回头看见她的浴巾，便将门一把关上，问：“叶深深，你干什么？”

    叶深深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正是顾成殊。

    叶深深抖抖索索地捂着胸：“我……你……怎么会进来的？”

    “伊文给我的钥匙，我听说今天出第一批货，所以过来看一下进度。”他看着她蜷成一团的样子，无奈把脸转过去了，“你就当自己穿了件抹胸裙，有什么值得遮的？”

    她这才回过神，发觉自己既没有露胸也没有露大腿，就算坦荡荡站在他面前也不过露个肩膀以上和膝盖以下。

    但是，这种裹着浴巾的羞耻感，让她还是难以放开自己抱胸的手：“我……我没穿过抹胸裙。”

    这蠢极了的回答，让她自己的内心都在默默流泪。

    顾成殊放弃了和她说话的打算，将旁边刚刚打包的衣服拎出来看了看，挑出一件长裙丢给她。

    叶深深火速到后面去换上衣服，发现正是那件紧身复古裙，虽然是无袖的，但从锁骨到脚踝包得严严实实的，而且又偏小的码子，简直跟一层蛇皮似的。

    她觉得他是故意的，但也只能咬牙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将后面的长拉链拉上，然后小步走出来。

    顾成殊已经重新打开了门，听到脚步声后回头看了一眼，说：“自己做的衣服，却穿不下。”

    叶深深在心里默默流泪，说：“这件衣服只有很高很瘦的人穿才好看，所以得用码子限制一下，稍微宽一寸就失去这种味道了。”

    “高瘦的人穿什么不好看？”他反问。

    如此残酷的回答，偏偏如此贴近真理，叶深深只能俯首帖耳：“是啊是啊……”

    他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拆开旁边的几件衣服看过，问：“听说店里出事了？”

    “是啊，招了一个样衣师，结果把我们的设计泄露出去了。幸好及时被我们发觉，把他换掉了。”

    “嗯。”他随意应了一声，又问，“那件衣服的设计，你确定只能是那个样衣师泄露出去的？”

    叶深深斩钉截铁说：“对，绝对没错的。那件衣服的设计图看过的人只有我，宋宋和孔雀，唯一的外人就是孙建武，不是他还能有谁？”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看着手中的衣服，也不再说什么。

    叶深深犹豫着说：“还有就是……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麻烦您帮我们查一查……”

    “什么事？”他仔细地看着手头那件衣服的走线，问。

    “是……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新招了一个人，是个样衣师。”她有点紧张地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才继续说，“我，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顾成殊转头瞥了她一眼，问：“做得不好吗？”

    “不！非常好！完美得让人无法挑剔！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救星一样！”

    他顿了一下，又问：“那么是什么问题？”

    “就是……太完美了。”她想着沈暨，艰难地说，“任何方面都这么好的一个人，看起来又很有钱，却忽然过来应聘我们这样一个小网店，担任一个每月几千块的样衣师……顾先生您不觉得奇怪吗？”

    顾成殊“唔”了一声，将手中的衣服丢在沙发上，没说话。

    “所以，顾先生您能不能帮我们查一查看，到底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来我们这边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因为……我很担心又是路微搞的鬼……”

    “你被路微吓傻了吧？有些人不可能是她请得动的，少胡思乱想。”顾成殊打断了她充满幻想的话。

    叶深深呆了呆：“啊？”

    “别忘记了你们花的是我的钱，所以你们店里进出什么人，来历我都查过了。沈暨没有任何问题，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有顾忌。”

    “哦……”她迟疑地应着。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顾成殊站起来，向着门口走去：“衣服还不错，但针脚线头太多，以后最后找个长期合作的厂子，别再让人熬夜临时赶工。”

    “是。”叶深深狗腿地应了。

    “你以前毕竟只改过几件T恤，没什么实际经验，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别人，比如说懂行的人。”

    “好。”其实，我毕业设计也是自己设计后裁剪缝制的。叶深深在心里这样说，但是一想到昨晚自己不知所措，完全无法掌控现场状况的样子，顿时又心虚起来——说真的，要是没有沈暨，她肯定完蛋了。“我会好好向他学习的！”

    顾成殊走到门口，叶深深跟过去准备送他出门，谁知刚刚迈了几步，只听到“嗤”的一声，她顿时脸色大变，“啊”的一声惊叫出来。

    顾成殊下意识地回头。

    那件过紧的衣服，后面那条长拉链终于崩爆了。

    叶深深欲哭无泪地抬起双手，拉住自己的衣服后背，庆幸自己此时面对着顾成殊，而爆开的拉链在后面，他绝对看不到自己□□出来的后背。

    顾成殊的目光定在她身后两秒钟，然后迅速转开了脸，大步走到样衣边，翻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给她。

    她拿着连衣裙，抬手按着后背，面对着他，螃蟹一样横着挪进了浴室中。

    在心里庆幸了一百遍拉链是在后面而不是在前面，她换好了衣服出去一看，顾成殊已经走了，门也已经关上了。

    她松了一口气，站在室内有点茫然地转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墙上贴的镜子上。

    她忽然想起来，当时自己背对着的，正是这面镜子。

    顾成殊当时看着她身后的两秒钟，那……那岂不是从镜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深深蹲在地上，痛苦又羞愧地哀叫出来。

    “我恨劣质拉链！”
------------

25 沈暨的礼物

﻿新一批衣服出来后，所有人都陷入歇斯底里的忙碌之中。

    孔雀理货，沈暨拍照，宋宋处理照片上新。模特的重任居然落到叶深深的头上，因为宋宋高大，孔雀娇小，只有她刚好中等偏瘦。

    沈暨打印了专业模特动作四十八式挂在身后墙上，拍照的时候只要说一声“第九式”或者“第二十一式”，叶深深对照着那个动作原样做就行，和做早操差不多。

    “沈暨，我有个问题。”她□□练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问，“为什么你老是让我摆第九式呢？”

    沈暨看看取景框上的她，微笑道：“因为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特别美，像天鹅一样优雅动人。”

    叶深深本想羞涩一下，可是沈暨的神情如此认真又如此严肃，让她都不好意思反应过度，只能干咳了一声，然后说：“沈暨，你的甜言蜜语，真跟不要钱似的。”

    “我只说实话。”沈暨正色道。

    旁边正在上新的宋宋翻个白眼：“深深，你这手足无措的样子，是被这复古裙勒的吗？”

    叶深深摸着背后那条长拉链，不自然地将脸转了过去：“那个……一定要注明，码子偏小偏瘦，请谨慎拍下。”

    “奇怪了，你干嘛脸红？”宋宋瞥了她一眼，有点诧异，“沈暨的甜言蜜语你都扛过来了，你摸着一条拉链脸红什么！”

    叶深深尴尬得要死，没办法，她现在一看见这件裙子就想起自己当时爆掉的拉链。一想到自己当时内衣都没穿，就更想死。

    她胡思乱想，一边不自然地摆着姿势，沈暨便收了相机，说：“深深休息一下吧，是不是太累了？”

    “可……可能是吧。”她如释重负地在沙发上坐下。

    宋宋一边输入价格一边念叨着：“话说……顾成殊让我们把所有衣服价格后面都多加一个0，这样真的能卖出去吗？”

    叶深深顿时瞪大了眼睛：“所有的？都加0？”

    “对，所有。”宋宋说着，泪流满面，“算了还是听话吧，反正卖不出去也是他出钱。”

    “对啊，营销费很贵的，必须要羊毛出在羊身上。”沈暨说着，看着旁边清点衣服的孔雀，将自己带来的一个袋子递给她，“来，孔雀，这个给你。”

    孔雀抬起头，有点疑惑地打开一看，是一个箱型的皮包。

    “昨天我在地铁站附近看到你了，你当时穿着高跟凉鞋，走得很匆忙，差点崴了脚。”他说。

    “对……对啊，我哥让我给他拿个东西，结果……结果在地铁里遇见了个变态。”孔雀顿时脸红了，讷讷地说：“所以我决定以后出门不穿超短裙，也不穿高跟鞋了。”

    沈暨皱起眉，说：“为什么不穿？你的优势是纤腰和细腿，超短裙和高跟鞋能最大地突出你的优点。”

    宋宋拍着桌子暴怒：“你不会被人占便宜还跑了吧？跑得还连脚都崴了？你你你……你个没出息的，照姑奶奶我的脾气，一脚踹他命根上！”

    孔雀无奈白了她一眼：“别开玩笑了宋宋！你172我156，我被人群挤在水平线之下的时候站都站不稳，怎么踹人？”

    “那就照面门扇他，使劲扇！”宋宋又在提不切实际的建议。

    叶深深把话题扯了回来：“那么沈暨，你这个包包是？”

    “是我一个朋友突发奇想做的，他觉得特别适合赶地铁和公交车上下班的女生。”沈暨说着，将包包打开，示意里面的隔层，“这里是放鞋子的，还附赠麂皮鞋套。你穿高跟鞋出门的时候，可以放一双平底鞋在包中，如果想要走快点，或者脚累了，随时可以换。”

    “哇，真是太棒了！”宋宋眼睛都亮了，抱着箱子左看右看：“还有没有啊，给我也弄一个好不好？”

    “没有了，这包包经过评测后认为顾客需求量太小，所以就没批量生产，我这边只有一个样品。”沈暨说着，又拿出两个钱包，“不过这也是样品，中性设计，女生拿很简洁干练，只有两个，红色的给你白色的给深深。”

    “沈暨你太好了！”宋宋张开双臂给了沈暨大大一个拥抱。

    叶深深有些不好意思，将钱包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说：“设计真好，若是搭扣有个装饰肯定会特别好看。”

    “深深就是这么敏锐！”他笑着抬手，指在搭扣上，“正品出来的时候，搭扣上会有一个金属字母的装饰，非常完美。”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她的白色钱包上，与那稍带点米色的白色如此接近，好看得让她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快了一点点。

    宋宋指着她的脸，大嘴巴不肯饶人：“深深你什么毛病啊？之前对着那件裙子脸红，现在又对着钱包脸红！”

    叶深深惶急凌乱，正在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手边电话响起，居然是伊文的。叶深深受宠若惊地接起：“伊文姐您好！”

    “今天上新啦？”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居然带着一种难得的轻快。

    叶深深赶紧应了一声：“对啊，正在上新。”

    “君君在刷网页，我看到了。”她把电话挪开一寸，那边果然传来云杉前台妹子的声音：“深深，那件宽松版的裙子帮我留一件哦，我喜欢！还有那件单边压褶的半身裙，我要玫红色的！”

    叶深深连声说好，想想又小心地说：“但是……我这边料子选的是中等价位的，而且缝纫什么的，可能稍微会有些瑕疵，不够完美，毕竟是工厂品质。”

    君君“哎呀”了一声，说：“可是真的好美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象自己穿上的样子了！你帮我挑一件线头少的就行！”

    “好的，没问题~”叶深深应了，正要挂电话，那边又传来伊文的声音：“我要黑的。”

    叶深深呆了一下：“啊？”

    “单边压褶的那个半身裙，我要黑色的。”伊文的声音终于不再冷静了，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上扬音调，“我准备搭配Maje胸口系带白衬衣，还有BV黑白墨绿三色拼接蝴蝶结高跟鞋，一定非常完美！”

    叶深深一想到她这混搭的效果，顿时激动得泪流满面：“伊文姐，请您一定要给我们发评价，带图的！”

    “那还得看效果，不好看我是不会拿出来的。”伊文骄傲地说。在电话挂掉之前，传来君君的喊声：“深深，一定要快点给我们弄好！不然我们抢不到了！”

    叶深深捏着手机莫名其妙：“抢不到？”

    电话已经挂断，传来忙音。沈暨朝着她眨眨眼，说：“要留哪件裙子的，趁早哦。”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叶深深还在迷惘，宋宋已经扯过沈暨逼问。孔雀看看乱成一团的他们，到房间内换了衣服，选了一双平跟凉鞋塞进沈暨送给她的包：“我今晚有事，先走了，晚一点回来。”

    宋宋朝她挥手：“回来时记得给我带一份小区门口的煎饺。”

    “好的。”孔雀又看看沈暨，朝他挥挥手，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就下楼去了。

    沈暨听她的脚步声消失，站起来拿起手机：“我出去一趟。”

    宋宋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你跟着孔雀干嘛？”

    沈暨打开门：“她刚刚换了超短裙。”

    “废话嘛，你都夸她纤腰细腿穿超短裙最好看了，她怎么可能不穿超短裙？”

    “我跟着去看看。”沈暨说着就打开门，“免得她又在地铁被人欺负。”

    “……有没有这么巧啊？”宋宋刷着网页，疑惑地托着腮。

    叶深深赶紧去提鞋子：“我也一起去吧。”

    “不用，人多了反而不好，我跟去看一看就行，没有最好。”

    顾成殊是一个行动派。所以很快她们就知道“抢”的真谛了。

    首先是伊文穿着Maje白衬衣、BV蝴蝶结高跟鞋，搭配叶宋孔雀的裙子，出现在了网店的买家秀之中。而坚强的君君，也穿着Kenzo的上衣，搭配上她的玫红色裙子，挤在了伊文的下面。

    第二天某时尚杂志编辑兼网络时尚达人就在自己的公众号上贴出了一组图片，主题是《大牌小牌超混搭》。里面有用ASOS半裙搭Givenchy上衣的，用Barbara Bui麂皮流苏夹克配Nike鞋的，用Talbots毛衣配dior大衣……

    唯一一个中国面孔，居然是伊文那件淘宝买家秀。“别问我照片从哪里来，我是朋友圈看到别人转发的，这也是我做这个话题的诱发剂。不得不说，在Maje白衬衣、BV蝴蝶结高跟鞋面前，这件无名的裙子显得毫不逊色，甚至成功HOLD住了大牌咄咄逼人的气场，展现出了自己独特的魅力。简单的线条与优雅的褶皱，一切看似随意实际上连最微小的细节都掌控得完美无缺。我知道你们都不禁想问这条裙子的来历，但很遗憾，我不做广告。”

    评论最后还加上一个45度的微笑狗头表情，令人心中更加痒痒的。不过幸好很快就有人“善解人意”地在下面评论中揭示了“叶宋孔雀”这个店，并且被点了几千个赞一直顶在最上面，让所有想要求地址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到。

    第二天又一个时尚博主推荐她家的衣服：“其实是看了蜜雪儿的网纱裙之后开始对那家店有印象啦，但是没有下手，因为人家这样特立独行的风格，最怕撞衫嘛！最近她家那件单边压褶半身裙也是美美美，但我不要跟风啦！所以最后入手的是她家的小外套，刚刚收到立即试穿，搭配的是Herve Leger的裙子，简直超嗲的，现在就盼着秋天快快来，迫不及待要穿上呢！”

    “是不是本博主和别人的眼光都不一样呢？外套和裙子都很好穿，但本博主偏偏就是一眼看中了店内那条复古裙。无袖又紧身，特别考验身材，客服也任性，还提醒本博主衣服偏小，不到瘦不得已不要买。当然以本博主的任性更是非买不可，穿的时候略有艰难，但滑进去之后简直就像紧贴在身上的皮肤一样完美，版型好得一寸褶子也没有，对于一件紧身的衣服来说这真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站在镜子前面照一照，□□腰细腿长，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身材！”

    ……

    仅用了一两个星期，叶宋孔雀已经在网上炒得轰轰烈烈，简直恨不得洗脑式营销。密集的宣传甚至激发了一堆逆反者说，这家店简直脑残，店里就这么几件衣服，买营销都得小几十万了吧？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多大的棋……”叶深深看着铺天盖地的营销，简直无力，“顾成殊会不会做得太过了啊？我那几件破衣服怎么可能当得起这样的赞誉和宣传？”

    “放心吧深深，你绝对当得起。”沈暨看见她这模样，不由得笑了，走到她身边坐下说：“这可是我第一次心甘情愿熬个通宵也想看着它诞生的衣服，相信我的眼光！”

    “真的吗？”叶深深低声嘟囔着问。

    “真的！而且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他干脆也蜷缩到了沙发上，给她塞了一个抱枕，自己也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望着她，“我的眼光很好的，看好的品牌一般都能受欢迎！之前coach在走下坡路的时候，大家都说这个越来越烂大街的品牌马上要完蛋了。但后来我得知Stuart Vevers担任它的执行创作总监时，立即就去找了新款看，那时我就笃定，coach要再创新高峰了。果然你看，最近这两年，coach最新几个系列很受好评！”

    “是吗？”叶深深把下巴埋在抱枕中，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能看到coach的新款？”

    “这个……网上图片非常多！”沈暨有点尴尬。

    “可是，顾成殊和我……又、又没什么特别交情，现在他替我投这么多钱……”

    “你怕什么，反正他的优点只剩下钱了。”

    叶深深看着她：“你对顾成殊很了解嘛……”

    沈暨十分自然地笑道：“当然了，他可是给我老板发钱的人。”

    “说的也是。”叶深深怀着对资本家的羡慕嫉妒恨，狠狠地说，“像顾成殊这种有钱人，就算砸钱养我这样的小店一万个都不成问题嘛！”

    “没错，扶植一个伟大的设计师，就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贡献了！”沈暨下断语，对她眨了眨眼，“而且，这个推广费你一定要让他自己付，绝对不要走我们店里的账。”

    叶深深用力地点头：“绝对！”

    叶深深是个充满了活力的女生，给点阳光就能灿烂，何况还是来自沈暨的阳光。

    拿起画笔奋斗了一天，直到沈暨走了，宋宋和孔雀都睡下了，她才收拾起自己的设计稿，准备回家。在关门时她又情不自禁地走到样衣柜面前，打开来看这自己设计的这几件衣服。

    她的手指从上面轻轻滑过，感受着布料的感觉。冰凉顺滑的是丝绸，柔软温暖的是棉布，光滑轻薄的是雪纺，厚实粗糙的是罗纹……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觉得心口涌起浓浓的甜蜜。这一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简直是迅雷不掩耳。从一个被开除青鸟的实习设计，到现在开了自己的网店，出了第一批自制的衣服，而且还是自己设计的衣服，还有人砸重金帮自己推广。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比游乐场的过山车还要刺激。

    叶深深摸着衣服，眼睛渐渐湿润。她将脸贴在衣服上，轻声呢喃：“叶深深，你可真幸运，宋宋和孔雀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就算你做再脑残的决定，也和你一起打拼。”

    想了想，她又轻轻地嘟囔：“还有沈暨，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你的，要是没有他，你连第一步都踏不出去。”

    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一张冷峻的面容，那双直视他人的眼睛，永远那么光芒锋利。她迟疑了片刻才低低地说：“好吧，顾先生，你也是成全叶深深梦想的，重要人物。”
------------

26 地铁侠

﻿叶深深回到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叶母听到她开门进来的声音，从内间出来，带着睡意埋怨说：“深深，都十二点了。”

    “哦，今天有灵感，一下子就忘了时间了。”叶深深吐吐舌头，又一脸兴奋地说，“妈，我跟你说哦，我们店现在推出的几件衣服，简直卖疯了！”

    “我女儿的衣服，当然受欢迎了。”叶母说着，又叹了口气，说，“你好几天没回家了，要不是我每天送饭去给你们，我都快见不到自己女儿了。”

    “哎呀，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幸福未来嘛！”叶深深说着，把手中的包丢在沙发上，重重地躺下去，“现在我们的衣服定价挺高的，销量也好，利润很高。等到以后不需要营销投入的时候，我们只要平安地做下去，就都能赚到很多钱——妈妈，到时候我们买一套大房子，工作室就设在家里，你说好不好啊？”

    “小财迷，要这么大的房子干嘛，我们母女俩够住就行了。”叶母说着，从冰箱里拿出冰冻汤圆，开火给她煮宵夜。

    叶深深幸福地望着自己家缺了好几个灯泡的吊灯，荡漾得快唱起歌来了。

    厨房里的叶母回头看她，犹豫片刻，低声说：“我……今天在街上遇见你爸了。”

    叶深深愣了愣，下意识地说：“我没有爸。”

    叶母低头望着锅里翻腾的汤圆，声音模糊：“不管你认不认，他都是你爸。”

    叶深深只觉得一种冰冷从自己的心口猛然窜上来，胸口那种甜蜜的幸福被全部压住，烟消云散。她坐起来，嗓音晦暗：“就算见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在你面前炫耀他那个儿子。”

    叶母摇摇头，说：“这次倒没有，他情绪很低落的样子，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

    “关我们什么事啊。”叶深深将头转向一边，就像赌咒发誓一般地说，“放心吧妈，我会好好赚钱，让你也可以在他面前吐气扬眉炫耀我的。”

    叶母默然笑了笑，捞起汤圆，将碗端到她面前，说：“快吃吧，我不想炫耀自己的好女儿，我就想自己女儿能胖一点，你看你现在瘦的。”

    “哪儿瘦了啊，还不是每天被你喂得胖胖的。”叶深深捏捏自己的胳膊，把父亲的事情丢在一边去，幸福地吃起甜蜜的汤圆来。

    暴涨的客流量，需要大量的货品来支撑。

    “仅仅那件黑色半身裙就被下单了五千多件！我们一时半会儿怎么弄啊？”宋宋提着自己的包像无头苍蝇，“先修改货品注释说半月后才能发货！面料、辅料、厂家、赶工……啊啊啊要疯了！”

    “你这像是要疯的样子吗？”孔雀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模样，不屑地说。

    “爽疯了！”宋宋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老娘盼了二十年，终于盼到发大财的机会了！深深，还是你目光如炬，替我们挑选了一条阳关大道啊！我辞职跟着你真是太英明了！”

    孔雀更加不屑：“目前整个店的收入只有一万来块钱，你还得拿去买面料和付加工费，这算发什么大财？”

    “总之……会发的！”宋宋说着，挥手大吼，“中午我请客！大家吃好的！记在店里的账上！”

    “切……”其他两人只能表示不屑。

    宋宋吃饭向来习惯不好，就算在店里吃饭，也要问了wifi，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

    孔雀扯着自己的短裙，叶深深想着自己新的设计，两人都在出神时，宋宋忽然一拍桌子，大叫出来：“有……有没搞错啊？这这这，这不是沈暨吗？”

    叶深深被她的一声大吼吓得筷子都掉了，她战战兢兢地捡起筷子，孔雀探头去看手机：“怎么回事？”

    宋宋举着社交媒体上点开的照片给她们看：“看！本地论坛中疯传的这个视频，截图明明就是沈暨嘛！这……后面这个女生不就是……”

    她瞪大眼睛看向孔雀。孔雀有点不自然地转开头，说：“不会吧……还被人拍下来了啊？”

    叶深深赶紧凑头去看，念出：“乘客用手机在地铁拍下了见义勇为护花使者地铁侠！”

    宋宋大吼：“什么鬼？赶紧看看视频！”

    被点开的视频上，先是一片杂乱，然后是一个猥琐矮男人被对面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揪住衣领，重重地撞在了车厢上。叶深深和宋宋立即看出，这个制服了对方的人，正是沈暨！

    比猥琐男高了足有一个头的沈暨，轻易地将他抵在了车壁上，那个男人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口中还在尖叫：“我X……怕人摸还穿这么少，骚货就是出来勾引人……”

    “她有穿得少的自由，但你绝对没有猥亵她的自由！”沈暨一把卡住了他的喉咙，把他后面的脏话堵了回去。他回头示意孔雀，缩在那里的孔雀抖抖索索地看着他，然后终于鼓起勇气，抡起自己那个装鞋子的箱包，“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他的脸颊上，差点没把他的脸给打肿。

    周围响起鼓掌声，地铁已经到站，门叮的一声打开。沈暨将那个猥琐男甩在地上，示意孔雀：“走吧。”

    猥琐男在地上摔得口齿不清，还在嘟囔：“凭什么……又没摸你！”

    见他还敢出声，旁边另外几个男女也围上来，踹了他好几脚。

    而沈暨回头，对着他冷笑：“女生打扮得漂漂亮亮出来，是社会的福利，要是因为你这样的人而不敢爱美，是全人类的损失！像你这种损害社会福利的垃圾，我见一次打一次！”

    “哗……”周围的掌声和口哨声更响了。

    车门关上，地铁启动，沈暨与孔雀汇入了人群。那个猥琐男悻悻地站起来，还企图钻到别的地方去时，已经被车上的乘警抓住了。

    视频再晃了几下，就此结束，果然是手机拍的。

    发上来才几天的视频，已经被转了几十万次，评论更是热烈，各种“好帅”、“心心”和“我要给你生孩子”的评论多不胜数。其中更有许多人认为，这种又高又帅又正义的配置，肯定是哪个公司的明星要出道了，现在在造势呢。

    宋宋跳起来抓着孔雀的手臂，差点没把手机屏幕拍在她的脸上，“怎么回事？我们需要解释！”

    孔雀艰难地说：“就是……上次我出去的时候，遇到地铁猥琐男了，然后沈暨帮我解决掉了。”

    “居然真的遇到了？！”宋宋捂着小心肝，一脸神往，“沈暨太帅了！全国人民都被他帅哭了！其中包括我！”

    “是啊，他……人真的很好。”孔雀低声说。

    叶深深看着孔雀低垂的睫毛，掩盖着下面水波一样的目光，令她的心口也仿佛水波一样在晃动，沈暨的微笑在她眼前恍惚如电地闪过，似远又近。

    叶深深逃避般将自己的目光转开了，不敢再看孔雀的神情。

    三人吃完饭回去时，发现沈暨正坐在电脑前，听到开门声便回头朝她们微微而笑：“回来了？”

    宋宋大叫一声：“地铁侠！”扑了上去。

    沈暨赶紧抬手挡住她扑过来的身体，不明究底地看向叶深深和孔雀。

    叶深深举起手机，说：“我们看到你在地铁里保护孔雀的视频啦！”

    “哦……”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按住宋宋的肩，然后说，“先别激动，我们现在有麻烦了。”

    “怎么啦？谁敢惹我们的麻烦？”宋宋立即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刚上了一下客服号，结果……”沈暨将电脑屏幕转过来，面向所有人，“你们看。”

    大家听他声音凝重，赶紧个个把头凑了上去。

    聊天窗口上，买家发了一个哭的表情，说：亲，这样可不好哦，要知道天仙家也有一模一样的衣衣，可是比你家这件要便宜九块九呢！我是听大家推荐来的，你要是不给我便宜点，我就去他家了！

    宋宋大怒，立即扑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在搜索框里输入天仙家。果然，在店铺首页赫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外套。她点进去看大图和细节图，发现所有细节丝毫不差，一样的衣领一样的兜，恨不得连木耳边的褶皱都一样多。

    “有没有搞错，都五皇冠的店了，居然还抄袭我们的款式，而且还堂而皇之挂在这里卖！”宋宋气急败坏，直接就点开客服，直接开骂：“卑鄙！无耻！下流！”

    “亲，怎么啦亲？”

    “我是叶宋孔雀的店主！你们店里抄袭了我们的衣服，叫你们负责人联系我！”

    那边沉默了一阵子，发来一个“七夕将近，大礼多多，各位亲们请一定要注意本店最近的活动哦……”

    下面是一长串的活动，刷了长长的屏。

    宋宋怒发冲冠，又发过去：“人呢？给我滚出来！”

    “七夕将近，大礼多多……”

    眼看只有自动回复，再也没有人理她了，宋宋气得七窍生烟，狠狠一摔鼠标，大吼：“老娘要去投诉！什么垃圾店，等着瞧吧！”

    投诉开始。

    截图取证，出示己方上架时间和对方上架时间，上细节对比图，上设计特点，不过一个星期，裁定就下来了，对方确实是抄袭，衣服被强制下架。不过因为对方认错态度良好，所以只扣除了二十点信誉，并要求在店铺首页公开道歉。

    “有没有搞错啊，什么叫认错态度良好？”宋宋都气爆了。

    “你看他们的致歉书，确实态度很良好嘛。”沈暨无奈地说。

    店铺首页左边偏下的视觉盲区中，果然放了二指宽的一条致歉信息，也真难得沈暨居然能找得到：

    各位亲们，由于本店把关不严，新招的设计师虫虫的衣衣居然是抄袭的。仙仙家一向只卖原创，所以虽然亲们都很喜欢这件衣衣，可对方要求下架也只好向亲们道歉了哦，我们已经开除了虫虫，请大家继续监督我们哟！

    本来因为投诉赢了而开心的众人，顿时都觉得一口血涌上喉口，竟被这种厚颜无耻惊呆了。

    宋宋大吼：“我敢肯定，那个设计师肯定只是换了个名字，毫发无损在那边继续干！”

    “不过好歹……好歹对方把衣服下架了对吗？”叶深深说。

    沈暨皱眉思索了一下，立即搜索了这件外套，点击同款。

    结果令他们目瞪口呆。

    共搜到“天仙家下架美衣代购~亲们这可是已经下架的，别的地方绝对买不到的哦！”78条，是否查看其他相关搜索？

    除去多如牛毛的代购，还有各种小店：“时尚博主xxx同款衣衣，绝对百分百细节相符，亲们赶快下手哦！”

    还真是百分百细节相符……除去那些简单粗暴直接盗图的，沈暨点进有自拍图的看一看，皱眉道：“这也太像了吧？简直就和我们家的一模一样。”

    “不会吧……”宋宋目瞪口呆。

    孔雀思索道：“可能是卖家冒充买家，直接把我们的衣服给买走然后拆了做一模一样的版式？”

    沈暨若有所思，点头说：“也有可能。”

    宋宋气得直接开启暴走模式，怒吼：“妈的，老娘和他们势不两立！我要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去投诉，投诉到所有盗我们版的店全部下架！”

    孔雀无奈问她：“你是不是傻了？这些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准备像对付天仙家一样去磨去取证去要求裁决？我还告诉你吧，不止这一个网站呢，其他电商购物网站也有天仙家的衣服，而且还在卖，你又准备怎么去投诉？”

    “我要打官司，起诉！”

    “起诉你个头啊！这件衣服备案知识产权了没有？就算你□□裸这样去投诉，前几天新闻上早就说了，有人起诉抄袭时，先交了十四万保证金好吗？”

    一说到钱，宋宋顿时软了，趴在电脑桌上跟死鱼似的，一动也不想动了：“那可怎么办呢？难道我们只能妥协了？任由他们抄袭，任由他们拿我们努力的成果乐呵呵赚大钱？”

    沈暨叹了口气，说：“好了，看你气得满头大汗，我请大家吃冰激凌好了。等我们冷静下来想想，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呢。”

    他穿好鞋子下楼，想想又说：“深深，我拿不了四个，你过来帮我一下。”

    “没有可能的。”

    站在那里等冰激凌时，沈暨忽然说。

    叶深深一手一个冰激凌，站在八月烈日下，不明究底地抬头看着他。

    “就算拆了衣服裁出一样的版式，可由于拼版的方式不同，所以裁剪下来的布块也不一样，衣服的织路顺逆走向就会不同——而这些衣服，布料与我们的不一样，但织路走向，与我拼的版是一模一样的。”

    叶深深不由得愕然，脑中虽然已经想到了最坏的那个原因，但还是不敢也不肯去猜测，只颤声问：“你的意思是……”

    “有人直接把我做的版泄露出去了，而且，是传给了很多卖家。”

    “可是……可是不可能啊，这几件衣服是我们当时直接去厂里赶的工，图纸原样收回，布料和衣服数目都清点过的，没有任何可能泄露的途径……”

    沈暨缓缓说：“有。”

    叶深深用力地握着手中的冰激凌筒，因为恐惧而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敢听，却又不得不听。

    而沈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清清楚楚，让她几乎连逃避的办法都没有：“制版的电脑就在房间里，宋宋和孔雀，都有机会直接从电脑里拷走。”
------------

27 背叛者

﻿宋宋和孔雀……

    叶深深咬紧下唇，咬出显眼血痕来，却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来。许久，她才声音颤抖地说：“也许是……是他们直接买了我们的衣服拍照片，所以才一模一样，其实真正发货的是不一样的……”

    “别欺骗自己了，深深。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些店的照片上，版是一样的，但用的料子与我们的有细微的不同，绝不可能是我们店里生产的？”

    叶深深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暨叹了口气，终于直接问：“你觉得，她们两人中间，到底谁的嫌疑比较大呢？”

    叶深深拼命摇头，说：“不可能！谁都不可能！我们三个人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开店，这个店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好的坏的，每个人都有一份！”

    沈暨微微皱眉，轻声说：“深深，别骗自己了。”

    “我怎么能相信？”她激动地把冰激凌又丢回冰柜内，按着自己的胸口问：“你相信我吗？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那你就应该知道，宋宋和孔雀和我一样，都应该是值得相信的！我们三个人，一模一样，叶宋孔雀是我们三人的店，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它！”

    沈暨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叹了一口气，说：“深深，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有些事情，你总得接受。”

    叶深深站在炽烈的阳光之下，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晕眩。她觉得身体虚弱得厉害，不由自主地蹲下来，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一动不动。

    “深深，你可以想一想，孙建武去你们那边应聘时，都已经留他下来坐班了，他怎么还敢盗窃你们的设计，做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抓住的蠢事？”

    叶深深急促地呼吸着，竭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她茫然地睁眼，看着面前在阳光下浮着一层尘灰的古旧街道，声音颤抖：“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得先查证，到底谁是出卖我们的人。”他弯下腰看着她，轻声问，“你信得过我吗？如果相信我，我会帮你试探。”

    叶深深在这样的烈日之下，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掉了。她拼命张大嘴呼吸，就像一条跳上岸后濒死的鱼，缺氧般大脑空白。许久，她才机械地点了两下头。

    沈暨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打开外放。他的声音轻快，依然和平时一样温柔和煦：“宋宋，冰激凌先等一等哦，我和深深现在有点急事，得赶紧去一趟轻纺城。你在我那台电脑上登陆一下□□，帮我把CAD中最新的那个文件导出来传给我好吗？”

    盛夏的午后，蝉鸣声频繁而喧哗。叶深深蹲在地上，听到宋宋的声音从手机的那边传来，清清楚楚：“啊？CAD文件？我晕，我哪儿会导啊！等一下哦，我叫孔雀帮你弄出来！”

    沈暨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好吧，看来还是孔雀能干。”

    “切，我也很聪明的好不好，待会儿她操作时我看看不就会了？”宋宋说着，转头喊，“孔雀，来把文件弄出来哦！”

    “那么，麻烦你们了哦。”沈暨说着，收了线。

    他看着依然蹲在地上无法起身的叶深深，淡淡地说：“孔雀。”

    叶深深抱紧了自己的双膝，蹲在那里，身体一直在颤抖。

    孔雀，纤瘦的孔雀，温柔的孔雀，因为提到沈暨而目光波动的孔雀。

    沈暨轻轻叹了口气，俯身轻拍着她的后背，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一直静默着，没有动弹。

    沈暨才说：“我们有三种处理方法。”

    “我自己处理。”她的声音闷闷地，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

    “但我们必须告诉顾成殊。”沈暨平淡地举起自己的手机，说，“这么大的事，顾成殊身为出资方，肯定要知道。”

    叶深深咬住下唇，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消息发出，没过多久，轻微叮的一声，裁决到来。

    沈暨看着顾成殊的回复，默然不语。叶深深终于等不下去了，打破沉默，喉口干涩如撕裂般艰难：“他……怎么说？”

    “他建议你先拿到确凿证据。比如说……”沈暨抱臂靠在树上，低声说，“人赃并获的时候。”

    “新设计的，三只兔子。”

    叶深深举着自己的设计图，给大家看。

    宋宋依旧第一个叫出来：“哇，太可爱了！我喜欢这件外套！”

    黑色的太空棉外套，上面并排站着三只呆萌的漫画兔子，一只兔子咬着胡萝卜，一只兔子顶着西瓜，一只兔子抱着大白菜。

    “嗯，这个款型简单，但上面的图案得好好制定，一定要突出这个萌感来。”沈暨说着，端详着这三只兔子，商量问，“我们该用烫画呢，还是印花，或者刺绣？”

    “算成本吧。”孔雀拿起笔计算着，“烫画两块五一幅，但是看起来品质不太好；印花如果是热转移的话六块，但是牢度可能耐不住太多次洗涤；机绣一千针要一毛二，如果要追求精度的话起码需要十万针左右……”

    叶深深说：“就机绣吧，用最高精度的，花个几十块都无所谓，我们现在不走廉价路线。”

    宋宋顿时笑了出来，搂住她的肩问：“深深，从哪儿学的啊，一下子就不差钱了？”

    叶深深勉强笑了笑，孔雀说：“当然是顾成殊那里。钱没赚到多少，挥金如土的架势倒学了个十成十。”

    “就是呀，深深，你把我们一起摆地摊时候的日子都忘记了吧？小没良心的。”宋宋说着，又托着腮说，“那时候啊，我们也够可怜的，为了一百块钱管理费，被夜市管理人员追得满街乱窜……现在想想，咱还真是一起从穷日子里跋涉过来的。”

    孔雀嗤之以鼻：“说得好像你现在就能飞快掏出一百块管理费似的。”

    宋宋赶紧凑到叶深深面前，问：“深深，你去向顾成殊说一说，咱账户上那个钱，可以拿来发工资了吧？”

    “发！”叶深深点头说，“今天就发！”

    发完了工资之后，店铺的账面上居然还有46195元。

    “巨款啊……”宋宋垂涎三尺地看着，“这要是坐地分赃，咱一人能分一万五呢。”

    “宋宋，有点出息好吗？”连沈暨都忍不住笑了，“再说了，四万六顶什么用，还不够一条推广。”

    “真是有钱任性。”宋宋吐吐舌头，“有时候我也在想，顾成殊拿钱砸我们这个店铺，究竟是秉着什么样的国际主义精神？”

    沈暨看看叶深深，起身将那张三只兔子的设计图纸扫描了进去，然后说：“好啦，要下班了，我带回去制版吧，希望明后天就能把纸样弄出来。”

    “辛苦啦，工作狂~”宋宋向他招手。

    “为美好的未来奋斗！”沈暨向叶深深招招手，“深深走吗？可以搭我的顺风车。”

    “好吧。”叶深深点头，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宋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泪流满面：“我喜欢的男人在泡我喜欢的女人……世界太残忍了。”

    孔雀咬住下唇，神情低暗，默然在电脑前坐下。

    沈暨开车上了高架桥，向着市中心驶去，最终停在云杉资本的楼前。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里面只剩了顾成殊。他见他们进来，便将一个档案袋丢在叶深深的面前，里面是薄薄一叠资料：“先别看，好戏刚好上演到最重要的时刻。”

    他将自己的笔记本屏幕转到他们面前，自己也走过来斜身坐在他们旁边的桌上。

    屏幕上正在远程监控的是一个电脑桌面，聊天软件上，一路花开、孔雀&胆正在聊天中。

    “下午我把顾成殊传来的软件装在我和孔雀共用的电脑里了。”沈暨对叶深深说着，放大了那个远程画面。

    此时对方的屏幕上，孔雀&胆正打开扫描件，沈暨刚刚扫描进去的三只兔子赫然占据了大半个屏幕。而她将扫描图片截图，发给了对方。

    “孔雀……”叶深深看着镜头上的人，不由自主地怔愣着，仿佛还不敢接受自己所要面对的事实。

    两人的聊天在屏幕这边即时上演着。

    一路蔷薇：这就是最新的设计？

    孔雀&胆：嗯，下午刚拿出来的。

    一路蔷薇：我不需要这样的设计，没用。

    孔雀&胆：但是她最近没有设计礼服裙，网店也用不上礼服。

    一路蔷薇：我就说破网店能鼓捣出什么好东西，你发给小孟吧，他会把设计发布出去的。

    孔雀&胆：天仙家上次一场风波，这回又泄露得这么早，我有点担心，还是等两天吧。

    一路蔷薇：随便。但你记得要提醒那个蠢货设计几件晚装，我现在急需。最好你赶在她上架之前将设计图传给我，我赶在她面前尽早发布版式，到时候，她就是侵权抄袭的人了。

    叶深深呆呆看着这一串对话，没有出声，没有表情，也没有动弹，简直连呼吸都没有。

    顾成殊和沈暨在她旁边看着，见她一动不动，只有脸色惨白可怕，唇色青紫。沈暨轻轻拍了拍叶深深的肩膀，低声说：“深深，别担心，至少，宋宋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而顾成殊却并没出声，只将目光又转过去，看向屏幕。

    孔雀&胆沉默了许久。她先是在对话框中打出“可这样她会被我害死的”，但迟疑了片刻，又删掉了，打出“没有必要指她抄袭吧，你选取那个关键设计理念就好了”。但她犹豫了许久，停在那里，没有发出去。

    一路蔷薇：到时候你可以回青鸟，先做两年设计副总监，最后会让你全权负责青鸟设计这一块。我也可以允许你带一两名朋友回来，除了叶深深，其他人都可以。你哥的研究生名额也联系好了，你的前途简直一片光明，祝贺你。

    孔雀&胆这边的对话框，停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将自己已经打出来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孔雀&胆：好。

    那个字出现在聊天之中的一刹那，叶深深眼中含满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滴落在胸口上，洇出大团水渍。

    屏幕上的聊天结束，但远程的监控还在继续。

    孔雀&胆将聊天记录清空，电脑屏幕上再没有半点操作动作，只有鼠标指针偶尔滑动一下，却也断断续续的，并没有打开任何东西。显然，她正坐在电脑前发呆。

    见那边已经没什么重要信息，顾成殊便将面前的档案拿起打开，说：“两个月前，孔雀回到了老家，晚上十一点在她们县医院挂号，医生诊断是软骨挫伤，系殴打所致。”

    从医院系统中拉出来的单子，显示着医生开的药。

    叶深深捏着这张单子，没有回答，只抬头看着他。

    顾成殊知道她想问什么，便说：“据邻居说，是她的哥哥对她给的生活费不满意，就打电话回家向父母说，她没有兑现自己供养哥哥的承诺。父母认为她翅膀硬了就不顾家里了，所以气愤之下失手将她打伤了。”

    叶深深捂住脸，眼泪忍不住又涌了上来。

    “这是通话记录。”他又将一卷单子放到她面前，“就在你和宋宋辞职之后，路微的司机老金和助理小孟频繁联系孔雀，以及她的哥哥。”

    “老金和小孟……在我辞职后联系她和她哥哥？”叶深深喉口干涩，几乎不成语。

    “对，然后她就辞职了，跟你们一起开了这个店。就在开店不久，她哥哥买了这些。”他又从档案袋中拿出两张复印的□□，放在她的面前。

    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手机，孔雀曾对她们提起的，她哥哥想要的东西。

    “她从青鸟辞职，和你们一起开店的时候，你们甚至还因为怕她哥哥搜刮她的钱所以不肯给她提前支取工资，可她却轻松地给自己的哥哥买了这些东西。”

    沈暨拿过收据看了看，叹了口气望着叶深深，说：“可怜的孔雀。”

    叶深深捂住自己的脸，支着额头靠在桌上，眼泪顺着脸颊扑簌簌就滑落了下来。

    她声音轻微，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孔雀……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怪她。”

    顾成殊冷冷地问：“就算你不怪她，可是你们这个店，又准备怎么办？”
------------

28 为你设计的礼服

﻿怎么办。

    在刚刚尝到微小的成功时，最好的朋友就成为了背叛者，怎么办？

    叶深深的目光，茫然地又透过泪水，移到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就在他们以为孔雀已经离开时，却见那个鼠标又慢慢地动了起来，它移到图片文件夹上，点了进去。

    像素很低的画面，凌乱的构图，用手机随意拍下来的点点滴滴。叶深深看见她们三个人的过往，全在上面。在街头奶茶店里合吃一份双皮奶；在街角一起逗一只流浪猫；一人一朵蒲公英坐在河边噘嘴作出吹的姿势……

    每一张画面都是她们永远逝去的美好时光。

    再也没有了。

    那一边的孔雀翻着她们的过往，越来越快，到最后画面都来不及显示，成了一片灰白。

    她终于停了下来，图片最终定格在一张夏日的黄昏。在学校的操场上，宋宋一手揽着叶深深，一手自拍，笑得见牙不见眼；被她勒住肩膀的叶深深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挤出一丝笑；而在她们身后的孔雀举起双手，在她们俩的头上作出V字型的兔子手势，唇角微微上扬。

    画面停顿了三四秒钟，然后鼠标迅速地移到左下角，点击了关机。

    叶深深始终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面色惨白，呼吸凌乱，身体僵硬般一动不动。只有脸上的眼泪，一直在悄无声息往下流淌。

    沈暨默然抽了两张纸巾，塞在她的手中。

    她虚弱地抬起手，将纸巾用力按在自己的眼睛上。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终于发出了一点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顾成殊仿佛没看到，等她双眼红肿，再也流不出眼泪，才将一个U盘递给她，说：“录下来的画面，我给你拷了一份。”

    沈暨看了他一眼，暗示他不应该在此时这样做。但顾成殊视若无睹，那个U盘还递在叶深深的面前，一动不动。

    叶深深觉得自己整个大脑都是一片灰白，她竭力不让自己倒下，睁大眼睛许久，才看见面前的顾成殊，也看见他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

    她慢慢地抬手，握住了这个U盘。她的手掌颤抖，痉挛般不受控制，因为握得用力，骨节都泛出青白色，指甲都几乎嵌进了掌心。

    她垂下头，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和半张脸。

    就在他们以为她会支撑不住时，却听到她的声音，低低地，轻轻地说：“我……无论如何，我……相信孔雀。”

    顾成殊唇角扯起一个嘲讥的弧度：“相信她，所以即使可能被她害得背上抄袭者的罪名、可能被这个行业扫地出门、可能被路微踩在背上报复，你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叶深深咬紧下唇，停顿了许久，终于开口，说：“我相信她，最终，她一定不会走到最残酷的那一步。”

    “感情动物。”顾成殊简直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

    叶深深呆站在他面前许久，然后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喑哑：“我会挽回这段友情，挽回孔雀的。”

    顾成殊皱起眉，见她居然真的转身准备离开，忍无可忍地叫她：“叶深深！”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等待他下命令。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却不说话，仿佛在比赛谁的耐心比较好。

    最终当然是叶深深妥协了，胸口升涌的心虚让她无奈地转过身，默然望着他。

    隔着六七米的距离，她看见顾成殊抬起手，微曲的手指，动了两下。

    她无可奈何，艰难地又往前走了两步。

    顾成殊打量着她，许久，才问：“有晚装吗？”

    叶深深摇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沈暨在旁边说道：“方圣杰工作室最后的甄选，需要穿晚装。”

    叶深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愕然睁大眼睛，喃喃问：“方圣杰工作室……最后的甄选？”

    “对，本来初选的时候，因为你上交的是废衣，所以已经失败了。”沈暨在旁边微笑道，“不过我们走了个后门，把你塞进去了，所以现在你和其他选手一样，要争夺进入工作室实习的名额。”

    就像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叶深深不自觉地呼吸加快，喃喃问：“那最后的比赛内容是……”

    “晚装，不同的两件。一件为自己量身定制，决定评委们对你的观感，一件交由模特展示，正式打分评审。”沈暨说到这里，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她，“你先替自己设计一套吧，我们得赶紧制作。其他人都是到了北京之后就开始设计制作了，而你因为是临时加进去的，所以时间比较紧。等你弄好之后，我陪你前往北京。”

    叶深深点了点头，有点迟疑地说：“但是，我这边还有孔雀和路微的事情……”

    “很合适，我们可以直接在最后的比赛中将此事了结。”顾成殊平淡地说道，“你不是相信孔雀吗？带着你给孔雀设计的衣服去参赛，看看她究竟会不会将你的设计卖给路微。”

    叶深深愕然睁大眼，迟疑惶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回，究竟孔雀是出卖你、还是良心发现保护你，最终是你万劫不复、还是路微坠入深渊，至少你们都应该在现场，好好地直面对方。”顾成殊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难得露出一个笑意，“像我这样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嫌场面太大。”

    叶深深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神情轻松得仿佛在嘲讽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在她接受了最大的打击、面对着人生最大难题的时候，他居然要让自己在决定命运的这一刻，拿着朋友与她之间的信任来做赌注。

    “你拼命阻止我们替你解决背叛你的孔雀，口口声声自己会处理好，坚定不移地相信孔雀，相信你们之间的友情——那么现在，你敢不敢拿自己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机会，去赌一把孔雀与你之间的友情？”

    赌赢了，她获得友情和步入顶尖工作室的钥匙；赌输了，失去最好朋友和大好机会。

    决定她人生的这一刻，要交到孔雀的手中，牵系于对方的一闪念。这可怕的后果与无法预期的未来，让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站着，连抬一下手指，动一下睫毛的力气仿佛都失去了。

    “看来你不敢赌。”顾成殊冷笑道，“毕竟，你自己都不敢相信，孔雀真的会抵住路微的诱惑，守住你们的友情。”

    不敢吗？真的不敢吗……叶深深站在那里，默然咬住下唇，脸色苍白。但这一刻，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根本无法将任何话说出口。

    “既然你不敢拿自己的前程赌，那么我立刻会着手对孔雀的处置，我会让她心服口服。而你，抛掉这个定时炸弹，从此以后的道路会顺遂很多，恭喜你。”

    听着他刻薄的嘲笑，沈暨叹了一口气。他轻轻揽住叶深深的肩膀，看向顾成殊：“你这样让深深选择，太残酷了，我们其实可以……”

    “我赌了。”叶深深打断他的话，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沈暨愕然看着她：“深深？”

    叶深深咬着下唇，用那双倔强而绝望的眼睛盯着顾成殊，一字一顿地说：“孔雀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她，相信我们过往所有的日子，她……绝对不会将我为她设计的衣服卖给路微！”

    顾成殊冷冷地看着她，说：“好，那么我拭目以待，看看到时候那场比赛中，你设计的衣服究竟有没有被路微给抢注掉！”

    三只兔子。

    叶深深望着自己的设计图，那上面三只呆萌的兔子，还无知地并排站在一起。

    孔雀来到她身后，俯身看着她手中的图：“不是要拿去做了吗？怎么还在看？”

    叶深深慢慢抬头看孔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说：“我在想，这三只兔子是我亲手画的，应该不会有人和我撞设计吧。”

    宋宋搞定了一个买家，一边打印地址一边转头看她们，说：“我想应该不会吧，毕竟，三只兔子形象的衣服可能有，但是这种动作设计和形象的，我们是独一家。”

    孔雀点头，又说：“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的衣服一上市，就又被抄袭了。”

    “只要不是直接抄走版面，衣服总是有区别的。”叶深深说着，抬头看着她。

    孔雀“嗯”了一声，有点不自然地走到冰箱前：“喝酸奶吗？”

    “我要蓝莓味的。”宋宋举手。

    “深深肯定要原味的……沈暨你呢？”他们的冰箱里，除了饮料和饼干基本没有别的东西了，几个人的生活都是这么不健康。

    叶深深点头，看向沈暨。

    沈暨说：“我和深深一样。”

    宋宋对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我就知道。”

    孔雀咬咬下唇，刷的一下打开了冰箱。

    夏日的午后，拉上窗帘的室内有点暗。力不从心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几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喝着冰酸奶，充满幸福的画面。

    孔雀吃了一半，抬头看着叶深深，问：“对了深深，接下来要设计什么衣服？”

    叶深深随口说：“看吧，要换季了，或许大衣、外套什么的。”

    孔雀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有打算……设计几件礼服裙或晚装吗？”

    沈暨看向叶深深，却发现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微微一颤，握着酸奶的手也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果然，来临了。

    叶深深勉强控制自己的呼吸，也控制自己的手，垂下眼睛看着杯中的酸奶，用勺子搅拌着，说：“没有啊，淘宝店需要什么礼服晚装？”

    “是啊……”孔雀应着，停了片刻又说，“可是我觉得你设计的裙子是最好看的，要不趁着现在设计一两件出来，将来或许能用上呢？”

    “说的也是啊，只要设计出来了，总会有用的。”叶深深没有看她，目光盯在墙上的画框上，看着那里面杂乱的花草，缓缓地说，“就算我用不上，别人也能用得上的。”

    孔雀呆了呆，没说话。

    叶深深转头看她，露出一个笑意：“比如说——你呀！”

    孔雀脸色剧变，手猛地一颤，酸奶顿时打翻了。

    叶深深赶紧给她扯了两张纸巾，问：“怎么啦？”

    孔雀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穿着我设计的礼服结婚的吗？我最近刚好有灵感，要为你设计一件礼服。”叶深深微笑看着她，轻声说，“只给你的，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为你设计的衣服，你说好吗？”

    孔雀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心口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她。

    叶深深的唇角含笑，目光一直凝视着她，轻声说：“说好了，要一起穿着礼服步入婚礼殿堂，一辈子做闺蜜的，我会信守承诺的。”

    “我也会！”宋宋兴奋地举起手，说。

    孔雀绞着双手，咬紧下唇，然后，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叶深深设计的是一件白色的燕尾裙，领口缀满羽毛，下摆的燕尾十分明显，前面到膝盖上三四寸，后面却是拖地的，缀满白色的柔软羽毛，看起来更显飘逸，曲线妙曼。

    宋宋劈手就夺过了她的设计图，捧着爱不释手：“太美了！我好想穿啊！”

    “这是给孔雀设计的啦。”叶深深微笑望着孔雀，说，“花了几天想设计，又用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弄出来，完善细节经过了三四天，所以现在才拿出来。灵感是——白色孔雀，所以用了羽毛。前短后长的设计不但模拟孔雀尾羽，还可以显得身材更高更修长，高腰和前面的短裙摆会强调出孔雀的纤长双腿，至于材料嘛……鸵鸟羽柔软性比较好，我觉得肯定可以营造出那种柔软飘逸的感觉。”

    孔雀将那张设计图拿过来看着，脸上露出惊喜的波动：“真可爱……是给我的吗？”

    “当然啦！”叶深深一手搂住她的肩，另一手搂住宋宋的腰，“我已经想好啦，我要设计三件礼服，这一件是你的，还有我和宋宋的，等我们三个人结婚的时候一起穿上，多幸福啊！”

    “深深，赶紧给我做吧，想想就好激动！”宋宋捧着脸颊，眼睛瞄向沈暨，“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新郎！”

    沈暨只是微笑着，将那张设计图拿过来端详了一遍，说：“确实，完美的设计。突出了孔雀的一切优点，这肯定会是世界上最适合孔雀的衣服。”

    叶深深看着孔雀，笑问：“喜欢吗？”

    孔雀抿着唇，看着设计图许久，轻轻地点一点头，说：“喜欢……很喜欢。”

    宋宋突发奇想：“我跟你们说，这件裙子一定要放在店里当镇店之宝，到时候标价一百万，所有进入我们店铺的人第一眼就看到这件衣服，但所有人都是流着口水买不起~因为这件衣服只属于孔雀，哈哈哈！”

    在欢笑声中，只有孔雀看着那张设计图，默不作声。她的唇角明明是上扬的，可是眼中除了恍惚的雾气之外，什么也没有。
------------

29 风雨

﻿“你确定，你真的能用友情挽回孔雀吗？”

    沈暨与叶深深去工厂制作那件白色羽毛裙时，他问她。

    羽毛裙已经基本制作完成，只剩下缀羽毛的工序。工厂的工人们正在缝缀白色鸵鸟毛，为了不弄脏羽毛而戴着手套，一根一根理顺毛羽。

    叶深深望着这柔软蓬松如云朵的裙子，轻声说：“一定会的……我们早就说好了，要永远做好朋友。”

    沈暨抬手从鸵鸟羽毛上轻轻抚过，感受着那些轻柔温暖的触感，没说话。

    叶深深长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我们要一起步入结婚礼堂，一起当妈妈，一起变老……永远永远都是闺蜜。”

    沈暨的目光从羽毛裙上转到她的身上，他久久地凝视着她的面容，从她强抑的平静中看到背后的悲恸。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相信孔雀不会辜负你的。”

    毕竟，为了保下孔雀，为了挽留这段友情，她将自己所有一切都压上了。若真的被孔雀背叛，她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得到这么好的机会。

    叶深深抓紧手中的羽毛，就像抓紧虚无缥缈的希望般，舍不得放开：“我们三个人，都会很好很好的……”

    她的手抓得那么紧，连青筋都几乎爆了出来。

    沈暨轻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握住，轻轻将她的手指掰开，然后又紧紧握在手中。

    “等裙子做好之后，我们就要带着它前往北京了，你害怕吗？”

    叶深深长长地吸气，又缓缓吐出，摇了摇头：“不。我相信孔雀。”

    沈暨握着她的手，不太紧，但那么温暖包容：“总之，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想，孔雀一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两天后，那条蓬松柔软的羽毛裙，穿在了孔雀的身上。

    娇小的孔雀在羽毛的簇拥下，单薄瘦弱的胸部显得弧线丰满，缎带紧束的腰间以同色刺绣点缀，与下面蓬松恰成对比。无数缠绕围绞的细小哑光珠围绕腰间，而从羽毛之中伸出的纤细双腿，使整个人看起来匀称修长，体型完美。

    “太完美了……”宋宋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孔雀，你一定要穿着这件衣服结婚你知道吗？因为如果我是个男的，我一定要死缠烂打把你娶到手！”

    孔雀羞怯地微笑着，转头看向沈暨。

    沈暨带笑的面容上，那一双眼睛无比明亮，目光在她身上几乎无法移开：“确实很棒，无可挑剔。”

    宋宋简直崇拜地问：“深深，腰间的刺绣花纹是怎么想出来的？搭配上那些小珠串简直好看死了！我爱死这件裙子了！”

    “嗯，这个同色藤蔓刺绣和珠子的设计，我也觉得很棒……”叶深深说了一句，却接收到沈暨的目光。他微微摇了一下头，她愣了愣，便转了话题，说：“放心吧，等设计你的衣服时，我也会出一件特别特别美的衣服的！保证和这件一样，拼尽全力！”

    在宋宋的欢呼声中，沈暨又对孔雀说：“你这件衣服，是深深迄今为止最得意的作品，所以她会带着这件衣服到北京，拿给一些很重要的人看。”

    孔雀愕然睁大眼，从镜子前猛然回头。

    沈暨笑着对她眨眨眼，说：“如果通过了，深深将会经历命运的重要转折，以后的人生，应该会是一片坦途。”

    孔雀脸色渐渐苍白，脸上勉强浮上来的笑意，也显得格外惨淡：“是吗……”

    “是的，所以，你现在可不能将衣服给别人看哦，免得大家失去了惊喜。”沈暨在旁边的箱子中放置汽泡纸，示意她先将衣服换下。

    孔雀十指微微颤抖，摸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回头看向叶深深，她正打开电脑，研究着上面的图版。那上面，正是这件裙子的设计图与纸版样式，只需要轻轻一点鼠标，就可以全盘传给另一个人。

    她仰头望着沈暨，声音微颤：“如果深深在北京发展了，那么，你也要……陪着深深一起走？”

    沈暨迎着她那双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黯淡眸子，垂下了眼睫，轻声说：“是。”

    孔雀沉默地转过了头，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叶深深在一片安静中回头，看见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的孔雀。她一直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未曾动弹一下。

    就像一只沉默的白色孔雀，站立在枝头，除了华美与孤单什么也没有。

    电脑已经开启，叶深深默然转过了自己的头，勉强抑制从自己的心中升腾起的绞痛与恐惧。

    她在心里拼命地想着她们那些过往，想着孔雀点开的相册内，闪过的一页页往日，一张张笑容。

    那是她们的往昔，是牵系着承诺的丝线，是她用了自己的前程换来的赌注。她凭着孔雀那一瞬间下意识的行动，倔强地相信她们的友情，宁可不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方圣杰工作室，也要换来顾成殊答应不处置孔雀的承诺。

    孔雀，孔雀……请你一定不要辜负我。

    然而，从始至终，孔雀只看着镜子，没有看她一眼。

    飞机即将降落，首都机场却下起了瓢泼大雨，盘旋许久终于找到机会着陆，全机的人都在躁动中松了一口气。

    叶深深转头看身边的顾成殊和沈暨，却发现一个在看报告，一个在玩游戏，外面的电闪雷鸣仿佛跟他们毫无关系。这让第一次坐飞机的叶深深坐立不安，感觉自己和他们压根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空中俯瞰暴雨中的北京城，是一个个套在一起的模糊四方光圈，灯光在雨中晕染成一片。机身下降的脱力感，让叶深深觉得头晕目眩，耳朵更是嗡嗡轻响。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耳朵，沈暨轻轻碰碰她的手肘，将手中的口香糖递给她。她拿过来嚼着，觉得确实有所缓解，同时兴奋感也让她稍微忘却了不适。

    沈暨看见她不安的神情，便找了话题问她：“之前没有坐过飞机吗？”

    叶深深点头，转过头对他说：“我是第一次跨过长江，第一次到北京，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以后你还会走得更远的。”他笑道。

    机身轻震，成功降落。

    叶深深隔着窗户，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低声说：“是啊，我以后会去更远的东北、西藏……”

    “有点出息好吗？我是指去巴黎、米兰、伦敦、纽约！”沈暨轻拍她的后脑勺，“而这一次，是你设计人生的第一步！”

    叶深深的呼吸下意识地加重了，一种浓烈温热的血沿着心脏的抽搐，缓缓流向全身。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拳，拼命地压抑自己对未来的期待与不安。

    就像长久沉浸在黑暗沉闷海底的鲛人，忽然之间被前所未见的力量带着向海面上浮，看见头顶上跳动的微光渐渐扩大，让她想要不顾一切地沐浴在那种灿烂之下，又惧怕自己真的暴露在那片光辉之下时，灰飞烟灭。

    而她只是一个摆地摊出身的女孩，真的能按照他们的期望，到达他们所希冀的彼岸吗？

    她将自己的目光转到他们的身上。坐在她旁边的沈暨，笑容如春日阳光温柔，似乎足以将困扰她的所有冰霜消融。而稍远一点的顾成殊，锋利的眉眼与挺直的背，是足以帮她撑起整个世界所有一切的山峰。

    在他们的帮助下，自己真的可以，到达那遥不可及的迢遥高空吗？

    仿佛感受到了叶深深的目光，顾成殊睫毛微微一动，那双锐利的眼转而向她看来。叶深深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立即转过头，假装自己在看窗外的景象。

    顾成殊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说：“带好东西，跟我们走。”

    叶深深赶紧应了一声，提起自己随身的小包。沈暨随手帮她拎过笔记本的包，端详着她新的包，问：“以前那个你自己修改过的包呢？”

    “呃……妈妈说带着那种东西到北京不好看，所以临时去买了一个新的。”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知道的……女孩子有了一点钱之后，都想换个好包包。”

    “嗯，的确如此。”沈暨说着，想了想又说，“但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那个。”

    叶深深露出勉强的笑容：“那我以后自己设计一个。”

    “那顺便也帮我设计一个同款男式的，我们一起背着出去，多登对。”沈暨笑道。

    叶深深胡乱地点点头，但又觉得有点心虚，总觉得同款包的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的，暧昧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偷眼去看顾成殊的脸色，他却只看着已经走得没多少人的机舱，在旁边冷冷地说：“走吧。”

    到达下榻的酒店，叶深深洗了澡收拾一下，差不多就是晚饭时间了。顾成殊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来。

    她赶紧换上替自己准备的晚装出门，站在门口却茫然失措，苦恼地发现自己因为精神恍惚，竟忘了问下去到哪儿。

    就在她翻包找手机时，却发现沈暨从电梯厅走来了。

    “深深。”他笑着朝她摆摆手，“刚刚想起来，这家酒店弯弯绕绕的，各个厅又分布分散，方向感不好的人可能要找很久，所以我上来带你下去。”

    就像失散的雏鸟遇见了大鸟一般，叶深深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赶紧点点头，跟着他就要走。

    沈暨却抬手拦住她，举起手中一个大包：“刚借的，我想你肯定需要这个东西。”

    叶深深诧异地问：“什么？”

    “化妆包。我有个朋友是开造型工作室的，我让他放一套全新的彩妆在里面，你可以放心用。”

    叶深深本来是不信有行李箱那么大的化妆包的，但等沈暨打开之后，她就信了。

    “你会化妆吧？”他拿起各种梳子和发夹看着，问。

    叶深深迟疑地说：“一点点……”

    然而沈暨没想到，她所谓的一点点，竟然是一边打电话给宋宋，一边询问各种东西的用途，其中甚至还有眼影和粉饼的区别问题。他无奈地接过电话，对宋宋说了：“深深这边有点急，我们下次聊哦。”然后挂了电话，抬手将她的头发扎了起来，用发箍全部拢到脑后。

    叶深深吓傻了：“沈暨你别告诉我你会！”

    “我当然会。参加各种发布会的时候，后台都有一大堆人在化妆补妆，看也看会了。”他说着，抬手抱住她的面容，俯头仔细端详着，“浓妆不适合你，我们化一个比较清淡透明的妆容。你的护肤程序做了吧？先上隔离和粉底。”

    “这个我会的！”叶深深赶紧说。她紧张地帮自己的脸拍好，然后坐在他面前。他开了所有的灯，给她上蜜粉定妆，在灯光下用镊子夹起双眼皮贴，说：“闭上眼睛。”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俯身离自己那么近，呼吸轻轻地喷在自己的脸上。他身上有香根草与佛手柑的淡淡香气，似有若无，但在她面前的黑暗之中暗暗侵袭过来，几乎笼罩住了她全身。

    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触到自己眼皮的轻微酥麻感，不由自主地，胸口有什么东西，一片一片地缓缓绽放出来，消融在急促流动的血液之中。

    他轻微而快速，熟稔而温柔地扫过她的眉眼，描画她的双唇，连睫毛都细细一根根涂过，就像对待卢浮宫的艺术品一样珍惜而慎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和镜中贴着自己的沈暨，眼睛里忽然渗出一点湿润来。

    她想起他曾对她说过的话，每一个女孩子都值得喜欢。

    可是，我是不是值得你特别喜欢的那一个呢？

    有一种绝望而空洞的心情，几乎笼罩了叶深深。可以从几千个同色块中轻易找出细微色差那一块的叶深深；可以闭着眼睛摸出布料缺少5支数那一片的叶深深，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更不懂得如何才能知道，沈暨对别人、和对她的喜欢的区别。这感觉，真让人绝望。

    因为，沈暨，你是这世上，我特别特别喜欢的那一个。
------------

30 白色燕尾羽毛裙

﻿收拾好之后，沈暨与她一起走到电梯口。他按了键等待电梯上来，转身上下打量着她，那双天生就含着七分水分的眼睛，在此时的灯光下光彩熠熠，欣赏着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作品：“一字肩，无袖，曳地裙摆——深深，我喜欢你这件晚装。”

    叶深深恍惚而茫然地听着他的夸奖，有点羞怯地移开目光，说：“还是你帮我打版的。”

    “试穿的时候光注意审视衣服了，而且灯光和发型、妆容都没有考虑。当时我觉得对于你这个年纪来说，可能礼服样式简单了一些，但细节做得非常好，完美地修饰了你的身材，所以我也认为已经是件非常好的衣服了。”沈暨笑着说道，“谁知你还考虑到了灯光的因素，这种料子本身带着丝绸光泽，在明亮的灯光下你就像中世纪油画中的林中仙女般，散发着一团淡淡光辉，天然地超越了所有花哨的样式。这是一件看似不经意却无比契合你气质的晚装，太完美了。”

    叶深深低头默然微笑，“嗯，设计的时候，也想过要弄个复杂的款式,但最后还是决定简单一点，因为我讲究实用主义。”

    “这就是你最迷人的地方，一个浪漫的实用主义者。”沈暨正笑着，电梯已经上来了。

    他将电梯门挡住，让她先进去。

    快速下降的电梯之中，沈暨在她背后的镜子中看见了一缕头发散落。他抬手重新帮她挽好头发，两个人的姿势就像是在拥抱一样，只是并没有接触到。

    他低头看见她苍白的面容，因为紧张而一直在颤抖的睫毛，便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她下垂的右手。

    叶深深的睫毛猛然一颤，仿佛被针尖刺中般，迅速地望向他。

    “别担心，深深。”他的声音温柔而清澈，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仿佛正柔软地包围着她。

    她慢慢地“嗯”了一声，仰头看见明亮的灯光，光芒之中的沈暨通体明亮，笑意温柔：“天才必定脱颖而出，朋友必将守护友情，正义必能战胜邪恶，对不对？”

    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还没来得及点头，叮的一声，电梯已经打开。

    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来到两扇大门前。

    侍应生为他们打开大门，呈现在面前的，是广阔的大厅，辉煌的吊灯交织出灿烂的光芒，倒映在大理石地面上，又被高跟鞋的跟踩得闪烁不定。

    灯光之下，映照着三五成群的人影，聚在一起的男人们都是正装，女人穿着晚装，穿插来去的服务生也打着端正的领结，手中托盘的高脚杯中盛满香槟，酒会气氛营造得十成十。

    沈暨在门口的桌上给叶深深拿了一杯百利甜，想想还是告诫她：“毕竟是酒，最好别喝，以你的酒量，无论见谁都只能啜一滴。”

    叶深深赶紧点头，抬头时却发现站在人群之后的路微。

    她穿着一件明艳的酒红色单肩晚装，流线型的褶皱从左肩上婉转地流向全身，优雅丰盈。她手中端着一杯香槟，转身的一瞬间，目光与她对上。

    叶深深看见了她微微睁大的眼眶，与微微缩小的瞳孔。

    叶深深毫不畏惧地扬起下巴，与路微对望。

    路微显然想不到她居然会出现在此时此地，更想不到她竟敢这样直视自己。她的目光掠过叶深深的全身上下，从礼服到发型再到妆容，全都妥帖精致，无可挑剔。

    她恼怒而迟疑地移开了目光，看见了她身旁的沈暨，目光略有波动地闪了两下。

    沈暨向她抬手，微微一笑。

    路微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绷紧下巴，绕开人群走过来，问：“沈暨，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暨随口说：“下午，听说北京雨下得很大，过来看雨景。”

    路微还没来得及追究他明显的谎言，旁边一个女生撩着头发笑盈盈走过来：“是呀是呀，今天的雨真的很大呢！”

    沈暨露出惊喜的笑容：“朱莉！”

    她张开双手向沈暨示意：“宁可来看雨景，也不来看我！”

    沈暨笑着张开双臂与她拥抱：“是我的错，连你这几天就在北京也不知道，不然早就赶过来了！”

    旁边又有几个女孩赶到，个个笑颜如花，争先恐后与他打招呼。难为沈暨居然还能个个叫得出名字，还细心地提醒着她们：“妮妮，你不是对豆蔻粉过敏吗？还敢喝亚历山大，小心明天起红疹！崔西，上次真抱歉，你想要的花纹我没找到，不知后来替代的那种布料做出来效果怎么样？”

    一群人聚在一起，五六个女生之间一个沈暨，赫然成了酒会最热闹的一个圈子，路微与叶深深反而被晾在一旁。

    路微抬头看着头顶吊灯，冷冷地说：“你挺了不起啊，居然能找到沈暨，带你进来瞻仰方大师。”

    叶深深假装没听到，她强装镇定地站在沈暨身旁，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路微是否真的拿到了自己的设计，不知道孔雀是否真的出卖了自己，不知道这场关乎自己未来的胜负究竟会如何。

    忐忑又恐惧中，她不知不觉就举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酒。

    味道还不错，香醇爽滑，和奶茶差不多。所以她看着喧闹中谈笑自如的沈暨，不知不觉又举杯想要再喝一口。

    然而一直与众人谈笑的沈暨，仿佛耳后长了眼睛似的，抬起来轻轻挡住了她的手腕，转头对她说：“别被口感骗了，这是酒，你不能再喝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到叶深深的身上。妮妮率先抬起下巴，对着叶深深一撩：“沈暨，这位是谁呀？”

    沈暨介绍道：“这是叶深深，也是学设计的。”

    女孩子们纷纷向她点头微笑：“哦，是同行！”

    也有人琢磨着沈暨刚刚的举动，说：“沈暨带来的，肯定非同寻常了。”

    “确实非同寻常。”说话的人正是路微，她在旁边一声冷笑，慢悠悠地说道，“她以前是我们青鸟的一个实习生，后来因为工作严重失误，被公司开除了，听说失业后在夜市摆地摊为生，又有人说开了一家网店，专卖十几二十块的垃圾衣服——你们觉得这样的人，来到今天这样的场合，合适吗？”

    旁边的女孩们全都愣住了，看着叶深深的眼神也颇有点玩味迟疑，但出于给沈暨面子，又不好说什么。

    “事实上，她是今天参加最终评审的参赛选手之一。”沈暨笑着，假装不经意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叶深深的肩上，“她这次也带了自己作品来，是一件白色的羽毛裙，感觉应该会很不错的。”

    “白色羽毛裙……”路微轻蔑的冷笑落在叶深深身上，“那可真巧，这回发布会可不止一件白色的羽毛裙哦，你对自己的那件，有信心吗？”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叶深深觉得心口一震。她看着路微得意的神情，胸口浮起一阵波动的恐惧。路微，似乎一切都已经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自己来到这里，仿佛只是自投罗网。

    她咬住因为恐慌而微微颤抖的下唇，竭力挤出一句：“至少，我的设计是独特的。”

    “呵呵，独特……那我拭目以待。”路微丢下一个冷笑，转身施施然走向门口。

    叶深深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想要反唇相讥，沈暨却拉住她的手，说：“何必做这些意气之争，反正终究还是要看最后的胜负。”

    旁边女孩子们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只把关注点都放在沈暨拉着叶深深的那只手。

    叶深深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与刚刚电梯里无人处的一握手不一样，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又是在她被所有人奚落的时候。她抬手正要甩开沈暨，沈暨却朝她微微一笑，在灯光下朝众人认真而严肃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她是我老板，我得好好伺候她。”

    一众人都是大跌眼镜，甚至有人连杯中的香槟都泼了出来：“她……不是摆地摊的么？”

    “是呀，她摆地摊，我在她手下打杂。”沈暨面不改色地说着。叶深深不安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而他却握得更紧，朝着众人笑着挥手，拉着叶深深往旁边休息区走去，甚至见她脚步迟疑，还小心翼翼地替她提起裙角，“小心点，不要踩到哦。”

    见他这般做小伏低的模样，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叶深深的脸更红了，脸上薄薄的妆容也掩不住里面透出的羞赧颜色。沈暨给她递上小点心，她接过来，默默地用小叉子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抬头看他，目光在他秀美的侧面轮廓上定住，竟再也移不开，仿佛被捆缚住了一般。

    人头忽然一阵攒动，许多人朝着门口涌去。沈暨身材比较高，站起来便越过人头看见了来人：“今晚的主角，方圣杰来了。”

    叶深深赶紧踮起脚尖，企图观摩这位业界大牛，传奇人物。

    面前的人群潮水般分开，她首先看见的却是顾成殊，而他也正抬眼看向她，在看到她与沈暨站在一处十分亲密的模样时，他的眼睛难以察觉地微眯了一下。

    她心虚地迎接着顾成殊的注视，头皮发麻。不过幸好他只瞥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与身旁的方圣杰说了句什么。

    方圣杰留着碎卷的中分长发，一张瘦削清癯的脸，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唯有眼睛明亮锐利。他听着顾成殊说话，目光在叶深深的身上定了约有三秒，又向沈暨点了一下头。

    沈暨抬手朝他示意，然后在叶深深的耳边低声说：“方圣杰与顾成殊谈过注资他工作室的事，这也是你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叶深深默然点点头，沮丧地想，原来还是和自己的能力无关，纯粹只是金钱的力量。

    “今天其实是方圣杰工作室成立的周年庆典，邀请了很多业界人士参加。工作室实习生的最后甄选活动只是今晚顺带的节目。这次入围者有五十人，都是全国无数怀着梦想的设计师，经过层层推荐和遴选进入的——你是走后门的特例。”沈暨又在她耳边轻声指点着，“方圣杰身后的几个人，就是今晚的几位贵宾，同时也是评委。穿黑色宽腿裤的那个是时尚杂志的主编；金色短裙那位你应该认识，国内顶尖的模特；后面那位你应该也很熟，她现在可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女星……”

    叶深深觉得心口涌上一阵心虚慌乱，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自己的裙摆。

    沈暨看到她苍白的面容，便不再介绍了，低声说：“别紧张，放轻松。”

    “我……”她只觉得大脑嗡嗡轰鸣，人都几乎站不住了。她茫然恍惚地抓着他的衣袖，艰难地张着双唇问，“你……听到路微刚刚的话了吗？”

    沈暨将她额前的乱发拂开，低声说：“她在虚张声势而已，你别担心。”

    “不，她当时的神情……她已经知道我那件白色的羽毛裙了……”叶深深几乎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

    “对，她知道。不过也不代表什么。”沈暨的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轻声安慰她，“她可能是在后台看见你的设计了。”

    叶深深惶惑地回忆着，想着路微那诡异的笑容，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主持人在上面说：“那么下面就请最终进入决赛的所有设计师，随机领取号码牌。模特们将根据设计师抽取的号码，依次上台展示自己设计的衣服。”

    沈暨在她的背上轻轻一拍，说：“去吧。”

    她这才悚然惊觉，仓皇地回头看他，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将手掌贴在自己胸口，对她微笑：“别担心，你会赢的。”

    叶深深抽到的号牌是36。她惶惑不安地将号码牌捏在自己手中，站在台边看着已经开始走上来的模特们，双眼涣散。

    今天到场的人，全都是捧方圣杰的场过来的，并非一场正式的秀，所以音乐很轻松，模特们走得也随意，裙裾飞扬中，一下子已经走掉了十几位。

    她正在看着别人的设计，后面忽然有人拍她的肩：“来来，亲爱的转个身。”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后面的人。

    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生，一头染得金灿灿的头发，连眉毛也漂成了金色，身穿着一件黑白波点的衬衫，胸口开了三颗扣子，配着墨绿色的九分窄脚裤，在这样人人正装的场合中显得太不正经，又异常出挑。

    他朝她眨眨眼，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又示意她转到侧面给自己看，然后才露出惊叹的笑容，说：“太棒了！如果今晚只能有一个赢家的话，我猜就是你和我之间的一个！”

    叶深深呆呆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也是想要进入工作室的人，熊萌。你可以叫我艾利克斯，也可以叫我小熊，但是千万不要叫我萌萌。”他说着，朝她挤眉弄眼地笑，“我敢肯定，留下来的几个人中，必定有两个名额是我们的。”

    叶深深“哦”了一声，艰难地抿唇：“我叫叶深深。”

    “……不是吧？我怎么不知道入围的人中有叫叶深深的？”他摸出口袋中的名单看着，大惑不解。

    叶深深正在想着自己要不要解释，台上已经有人在说：“二十九号，白色燕尾羽毛裙。”

    她如遭雷殛，猛然转过头，看向台上。
------------

31 胜负

﻿腰间别着29号标志牌的模特，正穿着一件白色的燕尾羽裙款款走上台。

    柔软的纯白色鸵鸟羽，柔顺地簇拥着胸部，衣上同色刺绣与哑光珠相映成辉，与下面蓬松羽毛恰成对比。而从羽毛之中伸出的纤细双腿，使整个人看起来匀称修长，体型完美。

    “这是谁的作品？居然这么棒！”熊萌瞥了叶深深手中的“36”号牌一眼，嘟囔，“这下悬了，又出现一个劲敌，看来要进入方圣杰工作的设计师是藏龙卧虎，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拿到前三……”

    叶深深木然站在那里，脑中有一根弦断裂，让她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心口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割肉，血肉模糊中往昔的一切都如海浪般涌上她的心头，汹涌的涛声之中，只不断地回荡着一个名字——孔雀……孔雀……孔雀！

    终究还是出卖了她。

    她所有的友情，所有的过往时光，所有她们三人共享的欢笑与泪水，全都是自以为是。纵然她一个人信心满满，可在金钱与职位之前，如此不堪一击。

    叶深深呆呆地站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而台上三十号的衣服，已经开始展示，三十一，三十二……一直到三十六。

    “三十六号……”主持人看着手中的提词牌，愣了愣，怀疑地念出来，“白色燕尾羽毛裙……”

    下面的人一片哗然。

    因为，腰间挂着三十六号牌的模特已经款款上台，她身上穿着的，赫然就是与二十九号一模一样的白色燕尾羽裙。

    酒会现场一片寂静，然后，又哄然一声，人群几乎炸开：“一模一样的两件衣服！”

    “据我所知，每个应征者都应该是独立设计，独立拿出自己的作品！”

    “那就是说，里面有一件衣服，是原封不动抄袭了对方的作品，然后拿到场上来鱼目混珠？”

    “不可能！哪有人抄袭了同样的衣服，不加改动地与对方同台竞技？这是白痴还是傻瓜？”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却有一个人在旁边说道：“别人当然不可能，然而，有一个人，我觉得很有嫌疑。”

    众人看去，站在主持人身边的，穿着酒红色礼服，在灯光下带着冶艳的笑容，正是路微。

    沈暨将目光转向叶深深，见她面色惨白如鬼，连身躯都摇摇欲坠，就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末日一般。

    他轻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轻轻按在叶深深的肩上。

    她颤抖的身体，在他双手的扶持下，终于注入了一丝力量，勉强停止了自己的异常。她抬头看着沈暨，异常苍白的面容上，神情无比悲哀。

    他知道她心里的绝望。

    她没有挽回孔雀。

    原本可以在他们的帮助下轻松回避的这一记痛伤，她抱着最后的希望迎面而上，却被重重地击垮了，不留任何幻想余地。

    她一厢情愿的信任，倔强固执想要抓住的东西，就这样被孔雀践踏，再也收拾不回来了。

    沈暨加重了自己手掌的力量，紧紧地护着她，面对着路微的指控。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衣服是要同时在台上展示的，甚至，很多人都在来到北京设计制作时，就已经认识了对方，也依稀知道了对方是什么设计……”她抬手一指人群中，直盯着叶深深，说，“只有下午刚刚从外地赶来的这个叶深深，她完全不知道规矩，更不知道别人的设计是怎么样的，于是，就将自己抄袭得来的设计拿了出来，结果，刚好就撞上了！”

    她说得振振有词，众人一时都将目光定在叶深深的身上，见她脸色这么难看，不由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叶深深在众人目光的审视之下，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无数刀子在她的脑中乱扎，她耳朵轰鸣，呼吸急促，眼前浮上一片昏黄，有无数欲辩解的愤慨堵在胸口，却无法说起。

    幸好她肩上的那双手牢牢扶住了她，帮助她笔直地站在众人面前。是沈暨，他脸上失去了一贯的笑意，沉静的目光扫过众人，那些议论的话语顿时都低了下来。

    就在这一片安静之中，一直安坐在那里的顾成殊终于缓缓站了起来。他看向路微，开口问：“那么我想问，为什么不是别的参赛者抄袭了叶深深，想要在这个场合拿出来作为自己的作品，却没想到叶深深出人意料地成为了入选者，也拿出了自己的作品，导致了这场抄袭撞车事件的上演？”

    路微一时语塞，在场的人也都停止了交头接耳，只是用揣测的目光端详着叶深深。

    身为主人的方圣杰终于站起来，问：“二十九号是谁？”

    叶深深和沈暨的目光都转向路微，就在他们以为路微会拿出29号牌时，却发现路微的身边，一个皮肤微黑的女孩，怯怯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号牌，正是29。

    叶深深顿时明白过来，路微可能早就已经知道顾成殊和沈暨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一开始就准备撇清关系——果然，现在就算事情闹得再大，她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方圣杰的目光在叶深深和那个女孩身上滑过，问：“叶深深和姜冬，你们究竟谁在前面，有谁能拿出明确的最早的证据来？”

    在一片安静之中，只听到那个女孩子沉重的呼吸声，她看起来，脸色比叶深深还要难看。毕竟，叶深深的失态，是因为孔雀的出卖，而她则是抄袭作弊，却刚好与原主撞上了，自然紧张恐慌得要命。

    所以，叶深深长吸一口气，率先说道：“我的作品，最早是手绘设计，一个多月前在电脑上作图打版。证据的话……我回到家里之后，调出当时的CAD文件属性就可以证明。”

    “电脑上可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只要修改一下系统时间，我甚至可以说自己是去年设计的呢，对不对？”路微在旁边冷冷地说。

    叶深深没有理她，直接盯着姜冬问：“那么你呢？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

    “我什么时候开始设计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冬说着，偷偷看了路微一眼，见她点了一下头，才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一张纸，出示在他们面前：“因为这件衣服……是我很重要的设计，所以为了防止被人偷创意，我在一个月前，也就是……8月13日，将这件设计拿去版权局作为知识产权备案了，虽然还没下来，但……这是当时拿到的回执和申请内容复印件。”

    她手中的几页纸，清清楚楚地印着设计图，正是前短后长的白色鸵鸟羽燕尾裙，腰间缠绕的缎带与小珠串，细节一丝不错。

    白纸黑字，图像清晰。确凿无疑的证据让所有人都立即站在了姜冬那一边，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叶深深。

    “所以，叶深深，这可是姜冬备过案的设计，属于受保护的知识产权，你，抄袭了她的作品，就等于是犯法。”路微冷笑着，盯着叶深深说道：“我给你一个忠告，你还是趁现在立即向姜冬和所有人道歉，然后带着你狼藉的名声，乖乖地滚出设计界吧！否则，就等着被起诉，赔到你倾家荡产！”

    沈暨微微皱起眉头，端详着路微，轻轻叹了口气。

    而方圣杰站起来，走向姜冬，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复印内容看着。唯有顾成殊冷眼旁观，看都不看那张纸一眼，甚至对路微看向他的目光都视而不见。

    方圣杰看过那几张知识产权备案的回执和内容复印件之后，抬头看向叶深深，问：“叶深深，你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吗？”

    叶深深咬紧下唇，许久，低声说：“我……现在手上没有证据。”

    她赌输了，一败涂地无可收拾。这是她应得的下场——在亲眼看到路微授意孔雀盗取设计、陷害自己时，她还固执地认为自己可以挽回想要挽回的人、可以争取想要争取的感情。现在想来，其实她一意孤行的想法是如此荒谬，连自己都想嘲笑挖苦讥讽一番。

    凭什么呢？凭什么要孔雀为了友情而放弃亲情呢？选择家人还是选择朋友、选择多年友情还是选择未来的坦途……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做出的选择吗？

    “所以，姜冬的设计在前，而你的在后，对吗？”方圣杰又问，目光定在她的身上，若有所思地又转到她身旁沈暨的脸上。

    “我在前。”叶深深倔强地说，“我没有抄袭，是我的设计被别人偷走了。”

    方圣杰那张清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表情，转头向众人摊开双手，笑道：“没有任何证据，一下就被别人的决定性证明给击倒了，这位可敬的女孩子——叶深深，却还倔强地说着空口白话，说这设计是她的！”

    在场大部分人都随着他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看向叶深深的目光有嘲弄，有不屑，更有唾弃。

    路微在人群之前，目光中显露出得意与讥讽，一丝冰冷的弧度出现在唇角。

    唯有沈暨皱起眉头，看向顾成殊。而顾成殊已经坐回评审的位置上，安之若素地看着面前所有人的笑，神情平淡。

    与沈暨交好的几个女孩子，看见沈暨此时的沉默表情，都想起叶深深是他的老板，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渐渐的，现场所有人也都停了下来，看着依然站在那里仰着头挺直背的叶深深，嘲讥的笑声也变得无趣，稀稀落落直到最后停止。

    方圣杰在安静下来的人群中，环视众人，问：“那么，在你们的心目中，是否都已经确定了，设计这件作品的人肯定是姜冬，而叶深深肯定是抄袭者？”

    在一片寂静中，有人怯怯地发表了第一个意见：“是啊，肯定是叶深深抄袭……”

    然后有人的声音高了一点：“除了她还能有谁？姜冬都已经将设计备案了！”

    渐渐的，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新人就敢这样大肆抄袭，而且还抄到了同一个评审组的选手头上，就应该被赶出设计界，永远不被这个行业接纳！”

    在议论纷纷之中，方圣杰的唇边却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他伸手向顾成殊，示意他。

    顾成殊从包里拿出几页纸，递给他。那张平静到了平淡的程度的面容上，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目光也看向叶深深，唇角一线难以捉摸的弧度。

    心乱如麻的叶深深看着他的笑意，依然茫然。

    “然而，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件遗憾的事情，姜冬8月13日送审的备案，是不可能通过的。因为……”方圣杰将纸拿在手中，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内容，“8月7日，叶深深的备案已经送交到版权局，就在今天，她的备案刚好通过，拿到了登记书。”

    他手中的纸张，正是作品登记证书。

    作品名称：白色鸵鸟羽燕尾裙。

    作品类型：服装设计。

    作者：叶深深。

    证书的后附录，是足有二十页的图纸，从整体到局部，从工艺到细节，巨细靡遗，清楚明晰。

    “哗……”众人没想到叶深深不但有提前备案，而且还已经赶在别人之前拿到，顿时个个都被震得低声惊呼。

    就连叶深深也是呆滞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撼了，无法动弹。

    沈暨在她耳边轻声笑道：“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今天刚刚下来，我们正好赶得上给对方致命一击。”

    叶深深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姜冬惊慌失措地看了路微一眼，见她也是脸色大变，手足无措，只能咬咬牙，横下一条心抵死不认：“是我在先！她……她抄袭了我的作品之后，又抢在我之前赶去备案了！”

    “真是你设计的吗？那么请你来说一说，你的设计过程。”李圣杰说着，示意台上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白色燕尾裙的模特下来，抬手在裙上的羽毛与缎带、珠串上滑过，“仔细地讲讲，你这上面每一处细节的用意？”

    姜冬恐慌不已，用力地呼吸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设计这件作品的初衷，是因为喜欢白色孔雀……”

    方圣杰抬起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先说一下，腰间刺绣上钉的小珠串的用意。”

    姜冬顿时懵了，她的目光下滑到模特腰间，目瞪口呆：“这……这个是为了……增添整件衣服的质感与华丽……”

    方圣杰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看来，这个小珠串的想法，也是抄袭你的？”

    “是……是的。”姜冬额头冒出细细的汗，勉强说。

    “是吗？”方圣杰说着，忽然抬起手，一下抓住一个模特身上的珠串，用力往下一扯。

    用几百颗哑光米粒珠编织缠绕而成的珠串，在他用力一扯之下，顿时全部散落于地，无数细碎的珠子就像星光流泻于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蹦跳着，散逸于所有人的脚底下。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鸦雀无声之中，姜冬正是吓得面无人色。因为方圣杰正盯着她，缓缓地，一字一顿说道：“这是我提出的修改意见。难道你觉得，我会抄袭你？”
------------

32 告别孔雀

﻿姜冬在他的瞪视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撞在路微的身上。

    路微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自己的身体，任由她趔趄地退步。她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刚好踩到了一颗小珠子，顿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坐倒在地。

    方圣杰却完全没有理会她的狼狈，只指着两个模特说道：“所有人在设计图出来之后，我都会出具修改意见。叶深深虽然不在北京，但她的设计图，顾成殊传给我看过，所以，我也提出了自己的修改意见——她这件礼服，是为一个身材娇小的朋友设计的，对于身材不高的人来说，是一件完美的衣服。但现在我们的评审展示会上，却是身材高大的模特，腰间简洁的设计会拉长腰线。于是我帮她提出了在腰间加上可拆卸的缠绕状珠串的想法，让她修改了设计。”

    姜冬面如死灰，而方圣杰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走到她的面前，俯下头盯着她，问：“而你，拿着别人的创意，不敢事先与我商谈，所以并没有经过我的眼，更不知道我曾改过这个设计！你说这是抄袭了你的创意？我居然会抄袭你？”

    姜冬终于彻底吓傻了，她胡乱地抬手，想要抓向身旁的酒红色裙摆，路微却一扯自己的裙角，冷冷地对她说：“像你这样的人，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姜冬呆滞地盯着她许久，终于勉强撑起身子，趔趄地扶墙逃出了现场。

    叶深深紧紧咬住下唇，知道今晚若有万一，落得这样狼狈下场的人，只可能是自己。

    一个声音在轻唤她的名字，她茫然回头，看见身后的沈暨温柔的笑容：“这下知道了吧？就算你想赌一把，我们也绝对不会让你输的。”

    她用力地呼吸着，仰头看看沈暨，又回头去看顾成殊。

    他已经安然落座，仿佛刚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仿佛那决定性的证据并不是他拿出来的，仿佛被驱赶的抄袭者并未曾在他面前出现过，仿佛叶深深的人生，也并没有在一瞬间翻转。

    叶深深收回目光，茫然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裙角。她知道自己获得了清白，摧毁了路微与孔雀联手设下的陷阱，更得到了在场所有业界人士的关注。可不知为什么，心口中只有一种难以抑制的酸涩，和仿佛被人剥夺走了心脏一部分的空荡。

    她低声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输了，还是赢了。”

    “欢迎深深凯旋归来！”

    宋宋和孔雀到机场迎接叶深深，人群之中一看到她，宋宋先扑过去，狠狠地拥抱她。

    孔雀在她身后，不自然地露出一丝艰难的笑。

    叶深深抱着宋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着孔雀，露出一个比她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陪叶深深回来的沈暨，在她身后微笑道：“好啦，我们先去吃饭，也当做是庆祝深深成功进入方圣杰工作室实习。”

    “好啊！”宋宋兴奋地又问叶深深，“实习期多久？你应该是里面实力最强的吧？结束后可能就能留在那里了吧？”

    叶深深摇头，说：“还不知道呢，不过我会努力的。”

    四个人在沈暨找到的酒店里落座，一直沉默的孔雀终于开口，问：“那……深深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收拾好东西，就要去了。”叶深深低头玩着筷子，轻声说，“要先安顿好店里的事情，还有我妈妈，和她商量一下是不是和她一起走，然后就要在北京常住了。”

    “沈暨……和你一起走？”孔雀缓缓地问，“把我们都抛下了吗？”

    沈暨笑道：“怎么会是抛下呢？深深要随时去工作室，而网店则可以远程控制的，你们和她依然能每天交流的。”

    “是啊，从一起摆地摊，到现在她飞上枝头，远程控制我们了。”孔雀望着面前的叶深深，慢慢地露出一个冷笑，“反正再怎么样一起走过来的，只要有机会，你肯定就会甩掉我们，自己一个人往最高的地方飞去，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

    “孔雀你说什么呀？深深进入国内最好最厉害的工作室了，我们身为好姐妹，肯定是努力拥戴啦！”宋宋用手肘撞了她一下，说，“就算深深现在有了更好的发展，可就算隔了千山万水，我们依然还是好姐妹啊！我们说好的，一起打拼，一起结婚，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结婚，闺蜜们在一起时，肯定都会聊起的话题。哪怕离结婚还很远，哪怕都还没有男友。

    叶深深记得她们三人描绘过她们梦想中的婚礼，穿着她设计的婚纱和礼服，宋宋要华丽的公主裙，叶深深要简洁的长礼服，孔雀要独特的仙气婚纱……

    而现在，孔雀坐在她的面前，握着手中的柠檬水，冷笑了出来：“对啊，说好了我们结婚的时候，都要穿着你特别设计的裙子呢——虽然你已经把我的裙子，拿去作为甄选的垫脚石，进入方圣杰工作室了。”

    她的言辞如此锋利，沈暨和宋宋当然都听出来了，宋宋瞪大眼睛就要发作，沈暨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只能硬生生忍下，只是胸口急剧起伏，几乎无法控制。

    而叶深深张开双唇，想要笑一笑，却终究没能笑出来。她说：“是啊，我也没想到，想给别人送一份礼物，结果却被收礼的人这么嫌弃，差点被诬陷成了小偷，这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

    孔雀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时终于变得铁青。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盯着坐在她身边的叶深深，声音颤抖：“你什么意思？”

    宋宋终于再也忍不住，手撑在桌上，呼的一下站起来，正要说什么，沈暨已经跟着她站起，抓住了她的手臂：“我点了羊肋排，用手抓着最好吃，宋宋和我一起洗手去。”

    他拖着宋宋，穿过小半个餐厅，走到洗手间外。宋宋愤然开大了水龙头，伸手在水流下。

    水哗哗地流着，她却一动不动，只站在那里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皮肤。

    沈暨叹了口气，帮她关上了水龙头，靠在洗手间外的窗边，转头看着外面。

    炎热的夏日，晴朗无云，蓝色的天空高得可怕。正是用餐时间，餐厅内有低细的喁喁话语传来，而叶深深与孔雀离得太远的，他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反正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伤感地想着叶深深一意孤行，要保护孔雀的姿态。

    然而终究没有什么用，挽不回的东西，永远都挽不回。

    叶深深与孔雀坐在餐桌的对面，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略带颤抖，却努力继续着刚刚的话题：“我的意思是，孔雀，你明知道路微的计划，明知道路微要陷害我，路微会向我要求索赔巨款，我们店和我都会深陷泥沼无法脱身，甚至，路微会以自己的力量给我致命一击，从此我在设计界声名扫地，最后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孔雀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涌起一阵羞愤的潮红，又涌过一阵恐惧的青灰，看起来显得格外可怕。

    “我知道，那件黄白色油画凹凸纹外套，是你卖掉的；最近店里被盗版的衣服，也都是你泄露出去的。可是孔雀，那都没关系，我知道你需要钱，也知道你压力特别大，知道你下决定的时候，很犹豫，很伤心……你做什么我都理解。”叶深深手按在沙发扶手上，也慢慢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她说，“可是孔雀，你不能为了自己的未来，连自己最好的姐妹都要下手。”

    水龙头前的宋宋，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叶深深和孔雀，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她狠狠一拍洗手台，就要冲出去。

    沈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宋宋。”

    宋宋回头看他，通红的眼中，满是愤恨与失望的泪。

    “别忘了，深深就是怕你太冲动，所以才叫你避开的。”沈暨低声在她耳边说，“她能处理得很好的，你放心。”

    而那边的孔雀，已经再也控制不住，嘶声叫了出来：“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你和宋宋一直都在监视我？你们、你们其实早已知道我在干什么了，却把我当个小丑一样，看我被你们耍的团团转，你们……很开心是吗？”

    “宋宋是昨天才知道的，这件事情闹得太大，我已经没办法若无其事抹去。”叶深深打断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始终清楚而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肺腑中压出来，“孔雀，我和宋宋都希望你能回头……只要你和路微断了联系，我们依然还是三个好朋友，我和宋宋都不会介意你做的一切，你的苦衷我们都知道……”

    “哼……不介意我做过什么，你当自己是什么？圣母吗？”孔雀忽然提高声音，恶狠狠地打断她的话，“叶深深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和路微合作，我就是不爽你们！没钱没权没资源，你也配和她斗！路微给我钱，帮我哥哥考研，你们能给我什么？”

    叶深深听着她尖锐的声音，那里面满是歇斯底里的绝望。她摇摇头，低声说：“孔雀，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想的。我们是设计学院三人组，是一起开‘叶宋孔雀’的三个人。这个店，无论离开了谁，它都不再是叶宋孔雀了……”

    孔雀再也忍不住，她强忍住自己眼眶中即将落下的眼泪，抓起自己的包，扭头就往外走：“我凭什么要和你们一起，开个网店累得要死要活？我会去青鸟，做我的设计总监，人生稳定又舒适，而你们，就等着被挤垮吧！”

    “孔雀……”

    叶深深还想说什么，孔雀已经向外大步走去。

    看见她要离开，宋宋一把甩开沈暨的手，跑到门口堵着孔雀大骂：“滚！你给我滚！我们永远、永远，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卑鄙小人！”

    孔雀冷笑着，看都不看地绕过她，向着门口大步走去。

    她一手抓着包，一手去开门，玻璃门并不算太沉重，她却怎么都拉不开门把，手颤抖得厉害。

    沈暨叹了口气，走过来将门拉开。

    孔雀死死咬住下唇，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蹬蹬蹬地出了门，踩着自己的高跟鞋下了台阶，大步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绿化带边时，有人从后面的店里奔出来，跑到她的身后：“孔雀，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们在一起了？”

    孔雀听出是叶深深的声音，她埋头向前疾走，没有理她。

    叶深深抓住她的胳膊，说：“那好吧，我也知道你心高气傲，肯定不会愿意再继续留下来的。”

    孔雀个子娇小，又在沮丧狂乱之中，被她拉住后用力挣扎也没能挣脱，只能狠狠地瞪着她：“干嘛？”

    “昨晚，我和宋宋商量你的事情时，我们已经决定了……要是你真的要走，我们不拦你。但是这个给你。”叶深深将一张卡举到她面前，说，“叶宋孔雀，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店。从第一天摆地摊赚到第一笔钱开始，从无到有，从赚到第一块钱，到现在我们赚了几万块，我们三个人都始终在一起。现在，我和宋宋把你应得的那一份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

    孔雀将自己的头扭向一边，没有回答，只是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叶深深将那张卡放在她的手中，慢慢地后退了一步，小声地说：“再见，孔雀……要是哪天你要回来，给我们打个电话。”

    孔雀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一眼。

    她捏着那张卡，在夏日的艳阳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视线。

    满街的热气蒸腾，笔直的道路和笔直的墙壁都似乎微微扭曲。她在叶深深凝望的视线中越走越远，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太阳很大，风热到发烫。

    孔雀茫然走在街上，却似乎无知无觉。

    电话响起，她本以为是宋宋打来骂她的，或者是深深打来挽留她的，所以过了好久都没有接。

    电话不依不饶，一直响着。她终于把箱子放在街边，拿出了手机看，原来是哥哥。

    他劈头就问：“你搞什么，怎么不接电话？”

    孔雀真的觉得很累，近乎虚脱。所以她第一次以沉默来对待哥哥的问话。

    他见她没说话，于是又说：“给我打三千块钱。”

    孔雀靠在后面的墙上，捏着自己的手机，无名的恼怒直冲她的脑门，她真的很想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就像宋宋和深深告诉她的，要避开这个吸血鬼。

    但，她终究还是问：“这回，要买什么？”

    他以倒霉的口气说：“女朋友中招了，我得带她去打掉。加上后续的营养费，你快点给我打三千过来，明天就要去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孔雀只能默然“嗯”了一声。

    后面就是取款机，她从箱子中拿起叶深深放进来的那张卡，塞进里面，输入自己的生日。

    40000元。

    她看着这个数字，站在气息滚烫的街边，整个人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她是管店里账务的，她当然还记得前几天她们算过的，店里赚到的钱共是46195元。

    叶深深对她说，现在，我和宋宋把你应得的那一份给你。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应得的，是这个数目。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光了，整个人靠在ATM机上，缓缓地滑下来，蹲在地上，无法动弹。

    热气如同海浪般将她包围，她捂住自己的脸，蹲在这个蝉鸣嘈杂的夏末街道边，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

33 不要不开心

﻿顾成殊是个很乏味的人，除了工作之外，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数独。连他万能的秘书伊文都受不了他这样的嗜好，劝他最好出去走走，该让大脑休息的时候，要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做。

    “世界这么大，比数字可爱的东西多了去了。”伊文将他手中的笔拿走，认真地教育他，“一个工作时在看数字、娱乐时也在看数字的人会得强迫症的。为了我的美好人生，我不希望自己的老板性格扭曲。”

    失去笔的顾成殊无可奈何，丢下一句：“小心你这个月薪水”，便起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离开。然而就在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身折回来，将东西丢在桌上，对她说：“把笔还给我。”

    伊文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向身后示意，路微正走进来，一脸哀怨又愤恨的模样。

    伊文默默地把笔还给他，对着路微绽放笑容：“路小姐，好久不见。”

    路微没有理她，只将包丢在桌上，直视着顾成殊问：“为什么要把叶深深硬塞进方圣杰工作室？”

    伊文耸耸肩，帮路微倒了杯水，帮他们带上了门。

    顾成殊看着面前的数字，神情平淡：“我尊重每个人的梦想，包括叶深深的。她想要进工作室，又有能力，我只是不阻拦。”

    “不阻拦，呵……那还一个多月前就处心积虑给她准备申请版权保护，就等着要对付我？”

    “据我所知，我对付的是另一个人，并没有任何针对你的意思。”顾成殊终于抬头看她，唇角一丝讥嘲笑意，“还是说……这件事背后指使的人是你？”

    路微一口恶气顿时硬生生堵在自己胸口，无法宣泄。许久，她才别开头，悻悻地说：“别装了，大家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你今日又何必来兴师问罪？”他若无其事地伸了一下手腕，继续做自己的数独题，“心知肚明就不应该宣之以口，大家都是文明人，彼此好看些。”

    “文明人？有哪个文明人会在结婚当日丢下未婚妻和满堂宾客，一个人离开。”

    “好吧，我错了，我确实不是文明人，当然你也不是。”顾成殊非常爽快地承认自己的错误，“没有哪个文明人会冒充别人寻找了五年之久的女孩，然后在他遭遇低谷的时候趁虚而入提议结婚。”

    “然而最终答应结婚的人是你自己。”

    “是啊，买通了临终关怀的护士，告诉我这是我母亲的遗愿。”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路微的脸上露出难堪的羞愧，随即她又想起了婚礼那天顶着所有人的异样眼光时，那种失婚的痛苦狼狈，让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嘴角也带上了一丝冷笑：“然而实际上，你妈妈的死与她，叶深深，脱不开关系。”

    顾成殊抬起睫毛，目光从那浓长的睫毛下盯着她。虽然只有片刻便移开了目光，但路微已经感觉到微微的寒意。她顿时后悔了，自己不应该将这些宣诸于口。

    “如果你今天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么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顾成殊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仿佛在下裁决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路微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顾成殊，你不应该为了一个摆地摊的穷鬼这样对我。”

    “在我看来，青鸟卖的也只不过是地摊货而已。”顾成殊冷冷地说。

    路微胸口急剧起伏，脸色铁青，许久，她抓过自己的包，做出想要走的姿势：“你等着瞧吧，那个叶深深，压根不可能留在工作室。我敢肯定，她会是第一个被赶出去的人。”

    “在你对她动手脚之前，先考虑好自己能否留下来吧。”顾成殊轻描淡写地说，“据我所知，你所有的凭借，除了你的家世，不过是你曾经在国际上获得的那一个小奖项——然而你也知道，自己那个奖是怎么得来的。”

    路微咬牙从唇缝间挤出几个字：“有本事，她别靠男人替她铺路，别靠你和沈暨。”

    “你想太多了。”顾成殊冷冷道，“如果她是一个需要靠我才能成功的女生，我不会找上她。”

    “所以，你不会干涉她在工作室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

    路微那紧抿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顾成殊，请你拭目以待。我敢保证，叶深深会在一星期内哭着离开方圣杰工作室。”

    孔雀离开后，叶深深、宋宋、沈暨三人食不下咽地吃完饭，发现外面闷热了一天的空中，布满了乌云。

    叶深深带了些礼物回校去探望吴老师，跟她说了自己虽有波折，但已经进入方圣杰工作室的事情。吴老师惊喜不已，抱着她的肩对办公室其他老师炫耀说：“我这么多学生，最看好的就是深深，将来她肯定会成为了不起的设计师的！”

    其他老师都敷衍应着，夸叶深深一毕业就能有这样的起点，算是迈出了成功第一步。

    又有个老师说：“我有个学生也挺了不起的，今年毕业进了青鸟，刚过了实习期，听说就要被提拔为设计副总监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她叫孔雀。”

    叶深深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是，我认识她。”

    毫不知晓她们之间事情的老师们，还在津津乐道：“青鸟最近一季推出的三只兔子系列，听说就是她设计的？”

    “那三只兔子的形象很可爱，款型也非常适合在校生，这一季应该能卖得很好吧？”

    “哎，青鸟这一季力推的作品，他们的销售能力，全国几百家门店，还怕卖得不好？”

    叶深深听着她们的讨论，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让她几乎气都喘不过来。她终于还是垂下头，勉强控制住自己，对吴老师说：“老师，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哦，那你赶紧回家准备准备去北京的事情吧！在方圣杰工作室可要好好表现哦！”吴老师说着，赶紧把她推出去，“下次来可不要带东西了！老师是真的喜欢你才会帮你弄那个名额的，你再这样，我们师徒之间的关系可要变质了！”

    “嗯，我……谢谢老师。”她说着，眼中无法抑制地涌上了泪水，让老师都惊讶了，只能拍拍她的手，送她出门。

    叶深深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之下，一路向校门走去。

    暴雨欲来，天色阴暗。她一路上想着孔雀，想着她们三个人的四年，想着在夜市的路灯下，她第一次抬眼看见在街对面摆地摊的孔雀，瘦瘦的，小小的，黑黑的头发掩盖着巴掌大的脸，只露出倔强的尖下巴，在始终低着的面容上，令她无法忘却。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她抬起手，把眼泪慢慢抹去。手背上却落上了更冷的水珠。

    她放下手才发现，雨已经下起来了。

    夏日阵雨，来得飞快，她站在高大校门的一点遮蔽下，躲在小小一块地方。然而疾风卷起水珠，转眼就扑头盖脸横飞过来，将她半身都打湿了。

    身体冰凉，让人发抖。就在她准备抱头冲向街边的店铺屋檐时，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上。

    她愕然，抬头却看见沈暨的面容。

    他帮她撑着伞，脸上满是歉意：“我把宋宋送走之后，看天色阴下来了，怕你被雨淋到，所以过来接你。结果，好像还是晚了一点。”

    “不，没有晚……刚刚好。”她凝视着他低垂的面容，不由自主地说。

    沈暨将雨伞倾向她，打伞的手碰触到她的肩头，感觉她的身体冰冷，被打湿的衣服贴在她的身上，让她轻微地颤抖。

    在这样的暴雨之中，他温柔的声音在哗哗的响声之前，带着春日的暖阳气息，仿佛在隐隐回响：“深深，怎么了？”

    她抬头看见沈暨关切的面容，他望着自己的神情这么认真，仿佛整个世界任何东西都不如她重要。心里有些东西，剧烈地涌动出来，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睫毛微微颤动，眼泪涌了满眶。

    沈暨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将她粘在脸颊上的半湿头发撩到耳后去，轻轻地说：“深深，不要不开心，应该后悔的人是孔雀，她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这么体贴的抚慰，这么温柔的气息，却让叶深深心中大恸。她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将自己的脸靠在沈暨的胸前，无声地啜泣着。她那些刚刚流出来的泪水，深埋在他微温的柔软衣料上，那些湿淋淋的水汽被迅速吸走，除了他的胸口与她的面容之外，无人知晓。

    等到她歇斯底里的失控稍微缓和，沈暨才轻轻抱一抱她的肩头，说：“你这样可不行，会生病的。我家就在附近，先去避避雨吧。”

    沈暨的住处在闹市区，但旁边就是一个公园，闹中取静，十分清幽。

    楼层很高，房间很大，打理得十分干净，但因为东西少而显得很冷清。他带着叶深深进入大门，她湿漉漉的衣服和鞋在门口铺的白色纯羊毛地毯上留下了凌乱的痕迹。但他根本没在意，将狼狈不堪的她带到浴室去：“你先洗个澡，浴巾在浴室柜子里。”

    叶深深已经止住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觉得湿透的身上冷得打战，尤其是下面的牛仔裤打湿了，粘在身上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她站在干净得一根发丝都没有的浴室内，艰难地把裤子脱掉之后，把水调热，冲在身上。他居然有多达十几瓶的东西放在旁边，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也不认识上面的字，辨认许久终于在一个瓶子上辨认出应该是头发的英文，胡乱洗了，再站在水下冲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叶深深有点紧张地停了水，缩在冲淋间的磨砂玻璃之后。沈暨却只开了一条门缝，将手中东西放在门边的架子上，说：“这件衣服给你换洗。”

    她轻轻出了一口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又说：“我在书房，有事你叫我。”

    她又嗯了一声，听外面再没有声响了，才小心地裹着浴巾出了淋浴间的门，拿起他放在那里的衣服。

    朦胧如烟雾的连衣裙，藤蔓与珠光粉色羽毛花朵。正是她设计的那件“奇迹之花”，本打算上交给方圣杰工作室的样衣，成为废衣之后又被顾成殊带着她找回来，干洗后重新变得完美的那件连衣裙。

    在她的幻想中，一个女孩子遇见沈暨那样的天使时，应该穿的衣服。
------------

34 带着我的梦想

﻿她穿好衣服开门走出来，外面安安静静的。她光脚走过木地板，寻找到玻璃隔出来的书房。

    书房里面全都是绿色植物，映得坐在里面的沈暨都蒙上了一层浅绿色。不过他肌肤白皙，轮廓优美，淡淡的绿光只显得他的面容更加柔和清新。

    他正坐在躺椅上看书，见她过来了，将书本随意地盖在自己的胸口，微笑看着她：“太完美了。”

    她有点拘谨：“是吗？”

    “是的，衣服的设计完美，穿的人也完美。”他那双永远比其他人水分更足的眼睛望着她，纯真干净得如同初生的猫望着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朵般，令叶深深不由得心口微微悸动，连堵塞在胸口的那些抑郁也不由自主的消散了一些。

    她低下头，走进来坐在一盆盛开的九重葛边，说：“谢谢……但是，这条裙子为什么会在你这边呢？”

    “因为我和顾成殊，认识十几年了。”出乎她意料，沈暨丝毫没有掩饰，只随意微笑着给她倒水，用那双漂亮的手将杯子递到她面前，“我在国外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所以回国避避风头，和你在街头巧遇后，就一直想要寻找你。后来我从顾成殊那里打听到你的消息，知道你要招个样衣师，刚好我做过这行，所以就到你身边，希望能帮你一点忙。”

    “哦……”叶深深望着他，轻声问，“是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帮你吗？”

    “恐怕不行。顾成殊都不行。”他说着，脸上虽还在微笑，眼神却飘到了旁边的盆栽上。他怀中的书被他修长的手指按着，是一本绘本《Frederick》，封面上是一只小老鼠。

    “那你的家人呢？”

    “唔……看我的样子也知道，家人都不要我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自由。”他抱着胸前的书笑着，只是叶深深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阴翳，一闪而逝。

    她很想很想问一问，他的过去，他的童年，他曾经见过的人，做过的事。

    可是，她坐在他的对面，看着深埋在茂盛九重葛花叶之中的沈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么近，又这么远。这么温柔，又这么疏离。

    所以她只能看着他怀中的那本书，问：“这本书好看吗？”

    沈暨微笑着，将手中的书递给她，说：“我最喜欢的童话。一群忙于生活的老鼠中，一只忙于人生的老鼠。”

    叶深深接过来翻了几页，外文版，看不懂，只能看着画想象了一下故事，放弃了。

    沈暨笑着站起来，抽走她手中的书放回书架，说：“时间不早了，饿了吧？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那家店吃饭。”

    “我不想吃。”她蜷缩在椅中，无精打采。

    “好吧，没关系，我还有更好的东西。”他笑着站起身，揉揉她的头发，“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厨房的香气已经传来。

    绣花餐旗上摆着盛开的白晶菊，两份海鲜汤已经摆在桌子左右。沈暨帮她拉开椅子，殷勤地帮她摆好餐具。

    热气腾腾的海鲜汤味道很不错。“这可是我在法国向一个大厨学的，绝对正宗！”他说着，又去厨房端出餐盘，打开不锈钢的盖子，里面赫然是刚煎好的牛排。“这个可不是超市里的速冻牛排，是我从奎宁带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吃。你看，我把家底都掏给你了，你可不能吃不下。”

    虽然情绪低落，但叶深深还是不由得扯了扯唇角，点点头开始努力吃他做的东西。

    沈暨的手艺不错，叶深深也真是饿了，所以不到一会儿，整块都吃完了。

    他又变魔术般从烤箱里取出烤好的鸡翅，从厨房窗口栽种的薄荷上揪下两朵嫩芽，冲了下水点缀在上面，递到她面前：“别因为外表只是普通的鸡翅就看扁它，这上面刷的可是沈氏独家秘制的酱料，除了我之外没人吃过。你是这个地球上尝到它味道的第二个人，希望你一定要夸奖我。”

    叶深深点头，虽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取了一块吃着。烤得恰到好处的香嫩肉质，让她简直难以抑制，吃完一块又不自觉拿了一块。

    “两只就够了，免得你吃腻了，下次就不惦记着我了。”他笑道，把盘子端走，给她递了一杯咖啡，“这是拿铁，你应该会喜欢的。”

    上面的奶泡居然还拉出一朵漂亮的六瓣花，叶深深叹为观止，小口地啜着。

    他端着咖啡杯向她伸出手：“你知道吧，意大利人喜欢站着喝咖啡，配上提拉米苏——提拉米苏的意思就是，拉我起来，带我走。”

    叶深深还坐在椅上，颓然不想动。

    他的手还在她面前，干净白皙，连指甲都修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虽然我没有提拉米苏给你，但拉你起来还是可以的，来——”

    叶深深望着他温柔的笑意，只觉得胸口一阵温热的血液缓缓地流了过去。她慢慢抬手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阳台上站着喝咖啡，像意大利人一样。”他拉着她的手，并不太紧，也不太轻。

    雨已经小了，打在阳台的玻璃天棚上轻轻地响。昏暗夜色中万家灯火，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远远近近的灯光都显得遥远而朦胧，整个世界在雨中失去了具体的轮廓，只有闪烁的光亮出现在他们眼中，仿佛是明珠堆砌。

    沈暨带着她靠在栏杆上，望着下面的城市，眼中星星点点的光，仿佛倒映着整个世界。

    叶深深双手捧着温暖的咖啡杯，吃得饱饱的，穿得漂漂亮亮，身边又有个帅哥献殷勤，她就算再沮丧，也终于振作起一点精神来，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不是在广州工作吗，怎么对意大利这么熟？”

    “工作过。”他对于自己的谎言完全不觉羞耻，掰着手指说，“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广州，香港，法国，意大利，英国，美国……反正有时装的地方就有我。”

    “你很喜欢这份工作？”叶深深说。

    “不只是喜欢，是深爱，深爱这个行业。”他说着，将自己的咖啡杯放下，对她勾勾手指，“来，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收藏品，从米兰到纽约再到这边，跟着我跑遍了整个世界，是我到死都不会丢的东西。”

    他的藏品放满了四个更衣室。

    一个男人，有四个更衣室，是什么概念。

    叶深深看着他打开的四扇门，简直被震撼得目瞪口呆。从大衣、西装、风衣、毛衣、衬衫，到帽子、鞋子、围巾、手表、包，四个更衣室几乎没有剩余的空间。

    “很快就要搬走了，每次搬家时都一样，要拖着这么多东西，但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丢掉。虽然几乎所有的衣服我都不会穿，但只要看一看，摸一摸，仿佛就能看到那些流光溢彩的灵感，那无可比拟的才华，那些令人惊叹的构想。”

    他拎出一件上衣，展示在她面前：“比如这件，注意它的面料。scabal于1991年推出的super150支面料，开创了当时羊毛纺织品的支数记录。这件上衣便是由scabal推出的diamond chip 150 支毛加丝面料制成。”

    她摸了摸衣服的料子，异常柔软的布料，闪烁着非同寻常的光芒。她微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这是用了什么工艺？”

    “在羊毛纱中混入钻石粉末，再进行纺织。”他微笑道，“你所看到的，就是钻石的光芒。”

    叶深深几乎膜拜地摸着这件衣服，说：“这么独特又华丽的光泽，很少人能压得住。”

    沈暨深以为然地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而我就是少数的那一个。”

    叶深深真的被他逗乐了，笑得弯下腰说：“没错。”

    沈暨又指着自己那整整两排的衬衫问：“你猜我最喜欢哪一件？”

    “压根儿数都数不清啊，哪知道你喜欢哪一件。”她随手扯出一件白衬衫。

    “不错，我就知道你最有眼光。这是我十分喜欢的一件Lanvin定制。”沈暨取出展示在她面前，介绍说，“从剪裁上就可以看出他家的风格。这件衬衫采用的是与西装一式的剪裁，肩与袖的连接处是十分独特的卵形，显得肩线自然柔和。整件衬衫版型□□，但线条又流畅柔顺，是标准的Lanvin经典款衬衫，也是法式衬衫的代表作。”

    “有时候，仅仅一个细节，就能让整件衣服气质大变。”叶深深点头。

    沈暨站在自己的收藏品之前，望着这些奢侈的物品，轻轻地说：“深深，这是我的梦想。”

    叶深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多年以前，我曾以为我能做一个设计师。我曾以为我设计的华服，能成为每一个女孩子的梦想，能让她们在最美丽的时候穿在身上，用自己柔软的手指爱不释手地抚摸每一寸面料。”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摸过那些衣服，让所有的衣料，在他的手上轻轻流过，“你知道吗？以前在中学的时候，我很多同学逃学去划赛艇，去踢足球。可我逃学，却是去顾成殊家里，缠着他的妈妈学习裁缝手艺。那时候我十三岁，我最喜欢的设计师是Gianni Versace，我对未来还有无穷无尽的幻想……”

    叶深深看着他悲伤幽微的侧面，默然无语，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后来，我终于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设计师。我此生的幻想，永远只是幻想，今生今世也不可能实现。”他长出了一口气，就像把自己胸口中所有的气息连同梦想一起压榨出去一样，长得仿佛永无止境。

    叶深深忍不住问：“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不能呢？”

    沈暨低头看她，那双一向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沉重而阴郁的悲哀，简直压得面前仰望他的叶深深喘不过气来。

    他停了好久好久，似乎连呼吸都忘记。叶深深等着他说下去，然而他终究只抬起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头上。

    她听到他的声音，缓慢而艰涩，在她耳边说：“深深，我已经看清自己面前的断崖，而你，一定要带着我的梦想，走下去。”

    梦想，沈暨曾经的梦想。

    她想不出他的梦想为什么会变成断崖。在她看来，他有才华，不缺钱，人脉广阔，甚至年轻美貌。他在这一行，应该如鱼得水。可为什么，他会带着这样深重的悲哀，恳求另一个人代替自己完成梦想。

    他眼中深重的哀伤，让叶深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就像她每一次面对困境的时候，他所做的一样。

    沈暨的手微凉，甚至带着一点僵硬。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他的指缝之间，与他五指相缠。

    她轻轻地说：“我会的。虽然，我更希望能与你一起前进。”

    沈暨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她，那双水汽莹润的双眼之中，蒙着一层烟雾朦胧。他凝视着她，缓缓拉起她与自己相握的手，俯下头轻吻在她的手背上，他低垂的睫毛覆盖在眼睛上，在脸颊上投下玫瑰色阴影，极尽庄严，又极尽温柔。

    他的声音郑重又恳切：“你会成为我的梦想的，深深。”

    在幽微的暧昧气氛中，叶深深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将咖啡杯放回桌上，说：“我该走了……帮你洗了碗再走吧。”

    “不，阿姨明天过来会洗的，再说了，我也是个热爱家务的男人。”他说着，看看外面的天色，也不再挽留，带她走到门口后将她的凉鞋拎出来，整齐摆放在门口，“来吧，我送你回家。什么也不要想地睡一觉，明天天气肯定会很好的。”

    “嗯。”她点点头，低头穿上鞋子。

    他带她下楼，在电梯里，一片安静中，她忽然不知被心中什么力量驱使着，不由自主地开了口，低声叫他：“沈暨……”

    “嗯？”电梯内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睫毛上，他回过目光看她时，就像一泓水波流动般，光华流转。

    “你……喜欢孔雀吗？”她艰难地，以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迟疑模糊地挤出这几个字。

    沈暨望着她低垂的面容，她不敢看他，只靠在电梯的角落里，那件繁花点缀的纱裙被电梯中的镜子映照出无数影迹，就像迷雾花朵簇拥着她，却令她苍白的面容更显得迷离。

    这抹颜色令沈暨微微失神，有一种流动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掠过，在每一寸肌肤与每一缕发丝上隐没，却让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喜欢啊。”沈暨转开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没有她的角落，轻声说：“所有女孩子都值得喜欢。”

    那么，对我的那种喜欢，会有什么不同吗？

    或者，这个世上有哪个女孩子，能得到你不一样的喜欢？

    叶深深在心里想着，却终究无法问出口。她只能垂下头，听着这些疑问在心里久久回荡着，却始终没有勇气，冲破喉咙发出声音。
------------

35 谁不讨厌她？

﻿叶深深回到家，发现母亲还在亮灯等着她。

    她十分愧疚。好像妈妈永远都是日复一日地在等她回家，而她永远都是晚归。摆地摊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妈妈，我吃过了。”她一边脱鞋子一边说。

    叶母给她拿拖鞋，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诧异地问：“怎么穿着这件衣服回来了？这不是上次你做的吗？”

    “是啊……后来找到了。今天衣服被雨淋湿了，我就换了这件。”叶深深说着，羞愧又心虚，不敢看她，只低头往里走。

    妈妈也没多问，她自己也是心事重重。

    叶深深打开客厅的柜子，夜太深了，她得准备打地铺。

    “妈妈，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北京吗？”

    叶母迟疑着，点点头：“等你在那边稳定了再说吧。妈妈看这边能不能找个事情做做。”

    “那也好。”叶深深也不再劝她。毕竟，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以后的前途怎么样，如果在方圣杰工作室表现不好，直接被赶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自己一个人面临困境，总比牵连妈妈要好。

    “那你就和宋宋一起打理我们的网店吧，现在店里每周都要上新一两件衣服，销量也挺好的。现在那边虽然有顾成殊找来的人在，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看着些。”

    叶母犹豫了下，点点头说：“好，那我经常去看看。不过网店我是不太懂，有什么事情，我和你多说说，你拿主意。”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为什么我现在感觉自己是一家之主了。”

    “谁叫我们无依无靠呢，妈现在也老了，只能靠你了。”叶母说着，帮她把铺好的褥子又掖了掖，神情黯淡，“如果你有个爸爸的话，我想我们母女两人，可能会生活得顺遂很多……”

    “要是有了他，我们的生活才艰难呢！”叶深深打断母亲的话，毫不留情地说，“妈妈，我们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不需要再想什么了！”

    “好吧……女儿说得对，我们现在也挺好的。”妈妈转身给她收拾东西，又问，“你那边房子租好了吗？”

    “伊文姐正在帮我找房子，没问题的。”

    “嗯。你可要记得谢谢顾先生，这段时间以来，他好像帮你很多。”

    叶深深靠在枕头上，应了一声，然后将头靠在手肘上，下意识地说：“顾先生啊……”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帮自己，可毕竟，他带着她走到了方圣杰工作室。

    他对她说，你就当我是个天使好了。

    可事实上，她还是觉得沈暨才是天使。顾成殊——好吧也许叫他恶魔有点委屈他，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得防备着点。

    毕竟，这可是一个劣迹斑斑的男人。

    叶深深烦恼地叹了口气，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无所谓了，管他是怎么样的人呢。反正，早在一开始与他合作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对他敞开心扉的，绝对绝对不会。

    不然，她肯定也会和郁霏以及路微一样，死得很难看。

    “总之……我会好好替你赚钱的，顾先生。其他的，我们就别有交集了吧。”

    因为回家处理了一些事情，所以叶深深去方圣杰工作室报道时，比其他人都要迟了几天。

    方圣杰工作室是位于五环的一栋稍显老旧的四层楼，从大门进入，过道上悬挂着几幅设计图，在铜质相框之内，被灯光照亮。

    叶深深被设计图吸引，不由自主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

    后面有人一拍她的肩：“深深，你过来啦？”

    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染得一头金发金眉毛的熊萌正站在她身后，笑得嘴巴咧到耳后：“我们早几天就来了，就你回家处理了事情，现在才到。”

    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熊萌看着她身后的那幅设计图，说：“很棒是不是？这几幅是方老师在麦昆自杀身亡之后，作为MCQ设计组成员而拿出的第一组衣服。沙漏轮廓的剪裁、紧身裤与戏剧性的图案、夸张的花朵，延续了MCQ的风格，成功地稳定住了当时混乱的局面，使得这个品牌在设计师死后依然焕发出光彩，而没有像其他牌子一样荒芜废弃。”

    叶深深又回头去看那几幅设计图，点头说：“真的很棒。”

    “是啊，希望我也能有这样的天分。”他说着，看见一个男生低头拎着东西从身边经过，便抬起手和她打招呼，“拜拜，有机会再见面！”

    那男生有气无力地翻熊萌一个白眼，推门出去了。

    熊萌指指他的背影，说：“看到了吗？上次通过评审进入工作室的十个人之一，这才几天，犯了个错误，收拾东西走了。”

    叶深深愕然：“不是说有半年到一年的考核期吗？”

    “不，是能坚持半年到一年，最终留下来的人才有考核的资格——如果在那之前没有被全部赶走的话。”熊萌竖起三根手指头，“按照我的想法，目前能最终战到最后的，三个人。”

    第一根手指：“你，有才华，有背景，是我们最大的强敌。”

    第二根手指：“我，有才华，没背景，需要努力。”

    第三根手指：“路微，有国际大赛的加成，才华么……有几张设计很不错，和你的风格有点像，但是其他的好像都一般。而且她的背景也不弱，国内服装前十的青鸟集团大小姐。”

    叶深深有点局促：“我……我哪有背景……”

    “别开玩笑了，你还没背景？大家都说你第一轮区域评审的时候，大大咧咧交了一件0分的样衣，压根儿不在乎评审组。就这样你还能空降最后审查，还有沈暨亲自保驾护航，谁敢把你刷下去？”

    叶深深觉得这些说法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说：“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好吧。”熊萌揉揉鼻子，说，“不打扰你了，你刚过来是不是要去见方老师？二楼就是。”

    叶深深谢了他，赶紧往楼上走。

    狭窄的楼梯上一个女孩子正抱着箱子往下走，两人在楼梯上擦过，女孩子手中的箱子被她撞到，眼看着掉了下去。

    叶深深赶紧抬手一捞，堪堪抓住了纸箱子上的盖子，谁知硬纸板被她用力一扯就破了，纸箱子翻覆在楼梯上，里面的衣服顿时散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那女孩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赶紧拼命捡衣服，“我得在半小时内把它送到演出后台！你知道这是谁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蹲在楼梯上帮她捡衣服，叠好放回箱子内。

    一双脚停在她面前，红色的凉鞋带绕过雪白的脚背，形成一个双菱形的结，十分漂亮。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嘲弄声音传来：“叶深深，让开点，你挡到我了。”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路微，默然往旁边挪了一点。

    路微直接就从她面前跨过去上楼了，而那个正在打包箱子的女孩子听到她的名字，愕然顿了顿，抬头看了叶深深一眼，问：“你就是……叶深深？”

    叶深深看见了她眼中厌弃与担忧的目光，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女孩什么也没说，立即抱起衣服，噔噔噔就下楼去了。

    方圣杰对于她的到来反应平淡，只叫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说：“叶深深刚来这边，对工作室情况不熟悉，你先带带她吧。”

    她看了叶深深一眼，把脸转向一边，说：“我已经带熊萌和魏华了，带不了三个。”

    “那就把你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他们三个做就好了，我允许你偷懒。”方圣杰不容置疑地说着，又向叶深深说，“她是工作室的老人，陈连依，以后你跟着她就行。”

    “陈姐。”叶深深赶紧向她点头致意。

    陈连依翻了个白眼，转身向外：“跟我来吧。”

    最终，一个上午叶深深都干坐在角落里，无所事事。

    她看着面前忙忙碌碌的人转来转去。拖着滚轮衣架的人在大厅中快步滑过；抱着衣服的人跑上跑下；举着一堆配饰在衣上比较的人来来去去……

    唯有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无人理会。

    等到饭点时，几个女孩子都有自己固定的伙伴，忙完了事情都离开了。叶深深有点不安地左看右看，还在想着怎么办，陈连依刚好回来了。看见叶深深还坐在位置上，她也没有注意，只拉开抽屉取出盒饭，说：“我每天自己带饭的，你自己去吃吧，外面几条街上吃饭的地方很多的。”

    “好的。”叶深深乖乖地站了起来，陈连依已经端着盒饭去茶点室热饭去了。

    叶深深默然拿起自己的包，走过茶点室时，听到陈连依正在叹气，说：“那个叶深深，居然也是我带。”

    早上被她撞到箱子衣服丢了一地的女孩子丧气地说：“那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其实魏华你做得很好，我觉得能留三个人的话，你应该是有希望的——当然，在叶深深过来之前。”陈连依顿了顿，又说，“她是顾成殊举荐来的，你也知道如今工作室要壮大，方老师确实要给顾成殊面子。所以两三个名额她自然霸占了一个，就等于你们□□个人只能争抢两个、甚至一个名额。”

    “真讨厌……”魏华喃喃说。

    “谁不讨厌她？不说其他九个人，就算我们这些员工，看到这么一个惹不起的新人挤进来，简直是恶心死了。”陈连依说着，又叹了口气拍拍魏华的肩，说，“加油吧，我会帮你的。”

    叶深深走出方圣杰工作室，一个人茫然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满街都是面目模糊的人。

    她迟疑了一会儿，随便向右拐，去寻找吃饭的地方。

    “深深。”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声音天生带着唇角弧度微翘的笑意。

    她回头看，果然是沈暨。他向她走来，面带着灿烂微笑，连此时满天阴翳也挡不住那种明亮的感觉：“第一天实习，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她硬着头皮说。

    沈暨是个无比细心的人，他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沮丧，但他什么也不说，只问：“累了一上午，饿了吗？请你吃饭吧。”

    沈暨对她的喜好十分清楚，妥帖地点好菜，在等待上菜的时候，他才开口问：“见到圣杰了吗？同事对你怎么样？”

    “见到了，挺好的。”她捏着筷子说。

    “好才怪呢。”沈暨给她倒茶，漫不经心地说，“我要是同事，肯定会排斥你。像你这样又有才华又有背景的人，简直是碾压式的成功，他们一点希望都没有。”

    “哪有……”沮丧的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出来，“大家都很有才华，而且……我哪有背景啊。”

    “你是没有，但是人人都以为你有啊。”沈暨摊开双手，“谁叫顾成殊站在你身后。”

    叶深深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问：“那我可怎么办呢？”

    “两个办法。”沈暨毫不犹豫地说，“逃跑，或者奋战。”

    叶深深睁大眼看着他，而他清晰缓慢地说：“逃跑，多安逸啊，回去继续开你的网店，每个月现在的流水也不少，赚到钱后买个房子存点钱，或者干脆让顾成殊帮你建一个小工作室，接点厂牌设计的活儿干干，和你妈妈过上好日子，肯定很幸福。

    “而奋战呢，则艰难多了。你不但要努力融入这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世界，还要展现自己的能力，让所有人对你心服口服。而且，进入工作室还不是你的终点，只是你的起点。接下来你还要继续奋斗，无休无止地面对挑战，走上一条自己从未想过的道路——简直是赔上一生自讨苦吃。”

    他明亮的目光望着她，轻声问：“深深，你选哪一种呢？”

    叶深深沉默地握着手中的茶杯，许久，才说：“沈暨，你知道吗，在我摆地摊的时候，卖的是自己设计的T恤，孔雀和宋宋卖的是进价一两块的耳钉和廉价涤纶T恤。我费尽心血去设计、加工，一天只能出二三十件，一件也就赚个十几二十块。而她们只要中转一下，就能赚到比我多很多的钱。那时候，她们心疼我，劝我像她们一样，而我也曾经羡慕过她们，想要和她们一样，放弃自己的梦想和爱好，轻松地多赚好多钱……”

    “然而最终你还是放弃了。”

    “是的，所以我现在也不会放弃。我……很想要安逸的人生，很想要不费力气的幸福。我也想多赚好多钱，可是我骨子里永远不能平静，我永远记得顾成殊曾对我说过的话……”她慢慢说着，一字一顿，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将自己要说的话从胸臆中挤出来一般，“不顾一切地牺牲，不择手段地成长，成全我自己的人生。”

    沈暨看见她眼中明亮的光，不由得呼吸停滞，一时无法出声。许久，他才轻声说：“深深，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看到你以最骄傲的姿势，站在巅峰。”
------------

36 铁石灰与白银灰

﻿回到工作室，下午依旧是无人理会。

    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她呆坐在角落里，茫然地看着大家，那种坐冷板凳的滋味，简直比累得瘫痪还要可怕。

    终于，她看见陈连依进来收拾珠片时，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说：“陈姐，我来帮你吧。”

    “你？”陈连依看了她一眼，把头转过去了，“你还是先熟悉环境吧，我哪有大事支使你啊？”

    叶深深呆呆站在那里，也不知自己该尴尬还是该赔笑。

    陈连依又对熊萌说：“小熊，收拾十盒铁石灰色珠片，送到厂里去，记住了，铁石灰。”

    “放心吧，十盒对吧？”熊萌说着，赶紧打开仓库的门，去寻找珠片了。

    叶深深鼓起勇气，跟在匆忙离开的陈连依身后，说：“陈姐，要不我和小熊一起送去吧，十盒他不好拿……”

    “很轻的，别担心。”陈连依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将她抛在身后，“你坐着休息吧。”

    后面，小熊已经拎出十盒珠片，对她眨眨眼，一溜烟就跑到外面去了。

    叶深深呆站在大厅内，看着各个忙碌的人们，沉默地低下头。

    就在她挪动着步子，准备往回走时，旁边忽然有个声音传来，语带讥讽：“你们看，这么多颜色布料，可是有一种却是永远都派不上用场的。”

    正是路微。她手中捧着一叠刚刚送到的样布，和旁边一群女生正在挑拣着，眼睛却向她这边横过来。

    叶深深想当做听不见，快步走过，然而旁边已经有另外一个女生搭腔了：“什么呀？还有永远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就是这种呀。”她从那一叠布料中，扯起一角给她们看，“鸡屎黄。”

    有人看着叶深深，了然地笑了，有人不明究底，但也跟着别人笑。

    路微厌弃地甩开手中的那块料子，目光看向叶深深：“出身就不正，也不知道这么龃龉猥琐的颜色是怎么挤进各种鲜亮颜色之中的。像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用，也永远都只有被塞在角落里的下场，偏偏存在感又这么强，一大叠好看的颜色中，永远都是这恶心的颜色在面前晃啊晃，你们说，是不是应该直接把这东西开除出布料界比较好？”

    这下，就连原先不明白的人也懂了，个个都露出诡异的笑容。更有个女生捂着嘴巴吃吃笑着，说：“鸡屎黄……哈哈哈这颜色还真是的，恶心透顶了。”

    叶深深垂下眼皮，默然坐回角落，绞着自己的手指。

    在她的沉默面前碰了一鼻子灰的路微，更加气恨，狠狠剜了她一眼，然后对众人说：“没办法啊，到处都有这样的人，工作室里有些干坐着不干活的人，可不就是讨人厌的鸡屎黄么？”

    在一众窃笑声中，刚刚那个嘲笑叶深深的女生比路微更嚣张，说：“也不一定啊，人家姓叶，是绿色呀……莫非不是鸡屎黄而是鸭屎绿？”

    这么难听的话，而且已经指名道姓，让叶深深猛地抬起了头，也让周围人都愣了愣。

    叶深深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向着路微走去，她昂着头，眼中跳着微弱的火光。

    路微身边有些稍微老成点的，想到叶深深背后有顾成殊撑腰，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假装若无其事。就连路微都有点尴尬，唯有那个说了难听话的女生，死死盯着走过来的叶深深，口中还在说：“看什么看啊？是不是你也要对我耍手段，把我像我姐一样赶出去啊？我告诉你，我姐姜冬怕了你，我姜秋可不怕你！哼，仗着有人撑腰……”

    话音未落，叶深深已经走过了她的身边，直接夺过了路微手中的那本册子，将那片所谓的“鸡屎黄”布料举了起来，说：“这不是鸡屎黄，这是土黄色！红色与黄色颜料按照2:5的份额而调成的一种颜色，不但是中国传统颜色，而且也有众多的大牌在自己的产品中运用到它。”

    她的目光盯在路微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这两年大行其道的麂皮面料，各家最常采用的就是土黄色。Alberta Ferretti的麂皮短外套、Isabel Marant的流苏麂皮短裙、Gucci的麂皮风衣，都是这种颜色。除此之外，今年登上T台的midi skirt斜开叉裙、Kate Hudson在纽约时装周穿过的Michael Kors土黄色针织连衣裙都让人印象深刻，以及Gucci在去年成衣目录上，重点推出的土黄色前假开叉过膝半裙，模特搭配橘黄色翻领无袖上衣，成为那一季最受好评的作品——你所不屑的、嘲笑为‘鸡屎黄’的土黄色，却是广受各大设计师欢迎的，最百搭的颜色之一！”

    路微和姜秋顿时愣住了，哑口无言地面面相觑。她们身后的人也呆滞了许久，才有人轻咳几声，一个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路微回过神，冷哼一声夺回册子就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没空跟你闲扯，方老师交给我的事情多着呢！”

    姜秋赶紧也跟在她身后，疾步离开了。

    叶深深默然站了一会儿，倔强地回到角落中，继续坐在那里发呆。

    没有人看到，站在楼梯上的两个人，也在此时转身回到了二楼。

    “这个叶深深，挺有趣的。顾成殊，你从那里找到她的？”方圣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问对面的顾成殊。

    顾成殊翻开面前的资料，平淡地说：“地摊上。”

    “了不起，我也想从地摊上挖出这么好玩一个人。”方圣杰说着，撑着下巴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不觉得……她刚刚那样子，很像一个人吗？”

    顾成殊正在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慢慢地说：“沈暨。”

    “对啊，这种对各家大牌如数家珍的模样，这种说话的方式和风格——对了，我中午好像还看到沈暨找她吃饭了。”方圣杰笑着指指窗口，“从那里看到的。”

    顾成殊的手停在那一页资料上许久，才说：“之前，我托沈暨带过她一段时间，可以说，是沈暨将她从一个只会装饰纯色T恤的维修工，真正变成了可以掌控一件衣服诞生过程的设计师，所以会受到他的影响也是在所难免。”

    方圣杰点点头：“虽然她的理念还比较稚嫩，但那种细微处的神来之笔，灵气十足，这是能令大师都羡慕的特质——对了，沈暨不是刚刚才从意大利回来吗？”

    “是啊，带了她两个月不到。”顾成殊若有所思道，“所以她的成长也让我刮目相看，两个月之内，她就迅速地熟悉并掌握了一整条完整服装产业链的规律，几乎能独立开始运作流程了。”

    “不知该感叹叶深深是天才，还是感叹沈暨是个好老师。”方圣杰赞叹地摇摇头，又说，“能请到沈暨，估计费了不少力气吧？”

    “没有，他也十分欣赏叶深深。”

    “不过我可不会徇私。”方圣杰笑道，“就算你和沈暨都看好她，但如果不适合我们工作室的话，我还是会毫不留情将她扫地出门的。”

    顾成殊平淡地收好东西：“废话。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感谢我，居然把送叶深深到你身边。”

    “但愿如此，我拭目以待。”

    “合作的协议书我拿回去给律师。你放心吧，叶深深无论能不能留下来，都不会改变我们的合作。”

    方圣杰送他下楼，顾成殊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叶深深。

    被排斥的她闷声不响地坐在那里，看着手中一本关于裁剪图解的书。方圣杰笑了笑，站在顾成殊身后不说话。

    顾成殊看了叶深深一眼，叶深深赶紧站起来盯着他看，满脸都是“赶紧对方老师说一说给我安排点工作”的饥渴表情。

    然而顾成殊视若无睹，丢下一个“懒得管你，请靠自己”的眼神，径自出门去了。

    好吧，把希望寄托在恶魔先生身上，根本就是自作多情嘛！叶深深无语，只能默默地耷拉着头，继续坐在角落里。

    下午六点，工作室下班时间。

    所有人似乎都还在忙，只有叶深深无所事事，她只能一个人拎着包，走出大门，向门口的保安抬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明天见。”

    保安随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后面忽然有人大喊：“叶深深，你去哪儿？”

    叶深深赶紧回头，看见抱着本子站在那里的陈连依和魏华。她赶紧说：“我……我看下班了……”

    陈连依瞪了她一眼，说：“先别走，方老师刚刚通知，全体员工到会议室开会！”

    叶深深赶紧跑回来，跟着陈连依进入会议室。里面坐着工作室所有人包括实习生，全部都是低气压。

    方圣杰坐在最前面，那张苍白的脸，因为气怒都开始变青了：“进入工作室的第一天，我就叫你们要小心，一切一切都要小心，可现在，就在今天，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叶深深感觉到，坐在自己身边的熊萌的身体，正在轻轻颤抖。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方圣杰敲着桌子，冰冷又僵硬的声音响起：“今天中午，我让人收拾十盒珠片送到工厂，让那里的工人用自动钉珠机钉图案……结果，送珠片的人是谁？”

    一片寂静中，熊萌颤抖的手慢慢举了起来。

    “你叫熊萌对吧？盒子上标的色号在底部，你却没去看，拿了九盒铁石灰，和一盒白银灰，直接就送过去了！”

    陈连依忙说：“那我们赶紧把那盒白银灰拿回来吧。”

    “拿回来？对方已经将十盒珠片都混在一起了！全部倾入了钉珠机内！这两种颜色肉眼分辨相差极小，可第一件衣服出来后，是这样的效果！”方圣杰将旁边的衣服直接摔在桌子上，“铁石灰的珠片，夹杂着几片白银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深浅变化，但颜色的纯度消失，整件衣服光泽斑驳凌乱，废掉了！”

    熊萌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说：“我……我马上拿珠片去，这回一定不会错了……”

    “哪里还有十盒珠片？”方圣杰敲着桌子，冷冷地说，“产自西班牙塞维利亚的珠片，每一片都是真正的白银打底，其他的珠片根本没有这样的光泽。而现在这批衣服本身就是普通的制服款，如果采用市场上普通的珠片，那么马上就会变成地摊货，上电视根本没眼看。我们已经与那个真人秀节目签了协议，明天下午两点前一定要送到拍摄现场——你倒是告诉我，二十四小时时间，你去西班牙再买十盒给我？还是你打算买些劣质的珠片、出一批动物园货色，彻底砸了工作室口碑？”

    见熊萌脸色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方圣杰愤怒地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现在，立刻，修改设计！马上和对方联系，摒弃珠片设计，代以其他因素，今天下午之前，将修改后的设计与对方最终敲定，连夜赶工，明天下午一定要送过去！”

    所有人立即收拾东西，哗啦啦一阵忙乱，准备开始手头的工作。

    “其实……”在一片混乱之中，叶深深站了起来，紧张又怯怯地说，“我们可以，有另外的办法。”

    会议室中的人都停滞住了，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方圣杰瞥了她一眼，毫不给面子地问：“什么办法？放弃已签订的协议？”

    “不，我是说……可以将掺杂在铁石灰珠片中的白银灰珠片，全部拣出来。”

    即使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周围还是传来了两声冷笑。方圣杰更是怒极反笑，跌坐回椅子上，问：“叶深深，你不会连色卡都没看过吧？铁石灰和白银灰的差距微乎其微，很多对色彩不敏感的人都会搞混，何况现在是成千上万混杂在一起的小小珠片！珠片是有反光的，更加影响颜色分辨！”

    “我想，我可以试试。”她仰起头望着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对颜色，还比较敏感。”

    “有多敏感？”他说着，直接开了幻灯机，将面前自己的笔记本拖过来，连在上面后打开一张图片给她看，“这就是对方传过来的珠片照片，这么混杂的一堆，你觉得自己能找得出白银灰的那些？”

    一大堆混杂的珠片，在幻灯机下面，显得更为凌乱。而因为幻灯片的投影不甚清晰，那些灰色就显得更为斑杂。

    在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照片不说话时，叶深深却推开椅子，直接走到投影之前，抬手在画面上迅速指着：“1，2,3,4,5,6……”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看着她的手在画面上移动。那些庞杂的珠片，原本混乱之极，但在她的指点下，众人果然都看出来，颜色确实与其他的珠片有区别，只是分辨起来极为艰难，而她却这么迅速，毫不犹豫便指出了那些区别，仿佛在她的面前，这些珠片不是铁石灰和白银灰，而是红色与绿色、蓝色与黄色、黑色与白色一样迥异。

    上面的图片她指不到，只能停下手，直接在口中念着：“56,57,58……69、70、71……81、82。”

    “一共82片。”她转过身，迎着幻灯片刺目的光，看着面前已经彻底安静的众人，说，“我会像现在一样，把所有颜色不一样的珠片拣出来的，和熊萌一起。”
------------

37 六千四百个

﻿两个补救政策同时进行。

    一边是紧急更换设计，对电视台的人提出更换设计的可能性。

    一边是叶深深和熊萌赶赴工厂，立即分拣亮片。

    工厂内的工人听完他们的话，不敢置信又啼笑皆非地将钉珠机打开，里面的珠片顿时全部倾泻于下面的箱子中。

    他将半箱的珠片递到他们的面前，说：“这样的半箱珠片，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你们准备怎么拣？”

    叶深深抱起箱子，直接走到锁钉工作台边，然后将箱子中所有的亮片都倒出来，又在自己面前放下两个盒子，把珠片全部抹开，坐下来，开始分拣。

    熊萌和工人站在旁边，看着她毫不犹豫地从一大堆的灰色中挑出另一种灰色，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在闪光之中几乎毫无区别，直到珠片一片片积存起来，盒子渐渐满起来，才看出两种灰色的微小区别来。

    工人的下巴都惊掉了，而熊萌也赶紧拉了个椅子，拿过一个盒子，坐下来默默地筛选着珠片。只是他的速度可比叶深深慢多了，十来分钟过去了，才挑出百来片的异色珠片来。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挑拣了好几个小时，快到晚上十点了。熊萌停下悬得太久而酸痛的双臂，揉揉酸涩的眼睛，抬头看看依然全神贯注往盒子里捡珠片的叶深深，咳嗽了一声：“那个……深深，累了这么久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休息一下。”

    “不行啊，得赶紧弄好，不然明天下午赶不上了。”叶深深头也不抬，睫毛覆住低垂的眼，说，“能早一点是一点。”

    “嗯……应该也差不多了。”熊萌看了看她面前已经快要满了的盒子，再看看自己面前浅浅一层的盒子，心虚又钦佩地低下头继续拣着，“哎，深深，你玩过那个色相游戏吗？”

    “哪个？”她随手应着，手下不停。

    “就那个，一开始是三块绿色搭配一个红色的；然后是八块嫩绿中夹一块深绿；后来是十五个鹅黄中藏一个淡黄……色块越来越小，颜差越来越淡，到最后是几百个小色块里夹一块颜色明暗度只差一两度的那种。”

    “嗯，玩过的。”叶深深说。

    “真的？那你肯定玩得很好！你知道我玩到了几个色块吗？我最高纪录是四千八百个色块，接在我家里的55寸电视屏幕上玩的。结果我拍照纪念时大家纷纷认为是PS的，不相信我能玩到这么多……你呢？”

    “六千四百个。”她头也不抬。

    熊萌手一抖，手中的盒子差点打翻了。他赶紧抱紧盒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却发现她完全没有异样神情，平淡得就像风行水上一样。

    他颤抖着嘴唇，勉强吐出几个字：“不会吧？骗人……”

    叶深深头也不抬：“骗你干嘛，我记得应该是这个数的。”

    熊萌嘴角抽搐，再看看她手边迅速积聚的珠片，泪流满面。

    晚上八点，所有的珠片拣拾完毕。

    叶深深将剩下的铁石灰色珠片收拢起来，再用手抹平摊在桌子上，一小批一小批检查完毕，然后才长出了一口气，收拢起来交给工人：“师傅，麻烦您啦，帮我们再出一件衣服。”

    这批衣服是真人秀节目的制服，一共五十件。根据选手的体型和气质，每件衣服的细节各有不同，但珠片的图案全都是相同的。电脑设定好图案之后，自动钉珠机开始钉第一件衣服。

    叶深深和熊萌站在衣服出入口看着。熊萌紧张地捂着胸口，等待衣服出来，在急得要跳脚的时候，转头却发现叶深深站在那里，有点疲惫，神情安静。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问：“深深……你不担心吗？”

    “为什么要担心？”叶深深转过头，在灯光下一双眼睛坚定而平静，“我看过了，绝对没有问题的。”

    熊萌只觉得自己的气息微微一滞，还来不及想是被她震住了，还是迷住了，钉好珠片的衣服已经从出入口出来了。

    叶深深拿起来看了一下，展示在他面前，疲倦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你看，我说没有问题吧。”

    凌晨一点半，第一件完工的衣服铺在方圣杰的面前。

    银灰色的衣服上，铁石灰色的珠片整齐地铺设着，仿佛一条冷峻的银龙缠绕，从胸口到背上夭矫腾空。无论衣服如何翻动，珠片的角度如何转侧，纯色的铁石灰珠片流畅如水，毫无一点杂色。

    工作室内灯火通明，所有正在加班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将目光投向方圣杰手中的衣服之上。

    方圣杰的目光，从手上的衣服，转到了面前的叶深深身上。

    他看见了她倦怠的神情，也看见了她明亮而倔强的眼睛。

    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将衣服放在面前的桌上，问：“叶深深，你确定所有的杂色珠片，都已经挑出来了？”

    叶深深点头，将自己手中的盒子放下来。

    那里面，是满满一盒白银灰的珠片。

    “我和熊萌已经拣好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方圣杰瞥了旁边紧张不已的熊萌一眼，转头对陈连依说：“打电话给厂里，告诉他们，所有衣服全部钉珠，今晚就开工。”

    陈连依愣了愣，立即拿起电话，给厂里拨了过去。

    方圣杰对叶深深说道：“你做得不错，这么晚了，要先回家休息吗？”

    “还是……不休息了。”叶深深想了想，说，“我还是回到厂里去看看，在出厂之前将所有成衣的珠片都做一下最后检查，如果有遗漏的异色珠片，可以直接叫工人改正。”

    方圣杰点了一下头，说：“去吧，让熊萌给你打下手。”

    “谢谢老师！”两人一起鞠躬，熊萌比叶深深更激动。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肯定会像别人一样，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工作室的司机发动了车子，准备送他们去服装厂里。熊萌庆幸又感激地冲叶深深说：“要不是你，我就完蛋了！”

    “没什么啦……我也是工作室的实习生嘛，应该做的。”叶深深说着，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边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她钻进车子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朝工作室看了一眼。

    灯火明亮的二楼窗口前，有一条高挑纤细的身材，正是路微。隔得太远了，叶深深看不清她的表情和目光，只知道她正盯着自己看。只是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她一下甩开窗帘，转身就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叶深深和熊萌从厂里检查完衣服之后，带回工作室给方圣杰检查。一切都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工作室的车子出发，前往电视台送衣服。

    到车子驶出院子，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连方圣杰也如释重负，看着眼底黑影浓重的每个人，说：“大家都累了，没事的可以回家去休息。”

    叶深深一夜通宵，精神紧张地盯着衣服，此时如临大赦，摇摇晃晃地抱着包回家去。

    方圣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叫住她：“叶深深。”

    叶深深赶紧回头，等着他的吩咐。

    方圣杰指指自己的车，正要说话，手机却忽然响起。他见是顾成殊发来的消息，便示意她稍等一下，打开消息看。

    顾成殊在那边问：今天你的工作室还有人无聊地坐着吗？

    方圣杰抬眼看看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出来。

    没有。昨天有人出了错，差点干翻我们工作室。后来一个天赋异禀的女生拯救了整个工作室，使我们幸免于难。这个女生的名字叫叶深深，忙了一个通宵，所以现在我大发慈悲给她放假回家休息了。

    他发出去之后，目光在顾成殊的页面上停了一下，手指上滑，发现以前他所有的内容全部关于交易与协商，唯有这一条，是与工作无关的题外话。

    他抬头看叶深深，笑得更诡异了。

    叶深深如堕五里雾中，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他笑什么。

    方圣杰已经转过身去了，只摆了一下手：“没事，回去好好休息。”
------------

38 你的选择

﻿地铁在一路深深浅浅蔓延的黑色中往前移动着。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死过去了，只能死死盯着站名，提醒自己不要坐过站。

    就在此时，电话声音响起，让她顿时清醒了过来，赶紧抬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顾成殊。

    金主来电，当然不能怠慢。叶深深赶紧接起电话，顾成殊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在此时匀速前进的安静地铁中显得格外冷冽：“叶深深，听说你昨晚通宵工作，解决了一个大危机？”

    “哦……也没有啦，我对颜色还比较敏感的，所以帮同事挑了一下亮片。”叶深深按着太阳穴，有点迷糊地说。

    顾成殊在那边顿了一下，又问：“你在哪儿？”

    “地铁里……”她赶紧说。

    “哦。”他随意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叶深深握着手机，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只传来忙音。

    什么呀……怪怪的。叶深深看着手机愣了好久，这没头没脑的是要干什么，好歹夸一句，或者说点好什么事情呀。

    她腹诽着“莫名其妙”，刷着手机上“附近好吃的”，考虑着到底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去睡觉。

    又累又饿，人生就是这么难以抉择。

    到站了，她摇摇晃晃地下车，顺着人群走出地铁口。

    就在地铁口附近，她看见站在人群中的顾成殊。天色阴暗，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唯有他站在晦暗欲雨的天色之中，颀长高瘦的身材与光洁明亮的面容，像湿漉漉的深巷高墙中一点雨丝都未曾沾上的银蕨，光芒幽微。

    叶深深不由得呆了呆，见他只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没有走过来的意思，便自己挪着步子向他走去：“顾先生……”

    他点了一下头，说：“找你有事。”

    她赶紧点头，低头看见他手中提着饭盒，分量还挺多的，不由得想入非非，难道是给自己的？

    等带着他到了家中，他果然将饭盒递给她：“热一下。”

    叶深深受宠若惊，赶紧捧过来，打开一看，两荤三素两碗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位恶魔先生，其实你有时候真的是光芒万丈济世救人，我一直以来实在对你误解太深了！

    她一边打开微波炉，一边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激动地说：“这个，分量有点多啊，我一个人会不会吃不下……”

    “我也没吃。”顾成殊冷冷地说。

    叶深深羞愧不已，钻到就厨房不肯出来了。等弄好饭菜捧出来时，发现顾成殊正站在窗边，低头看着外面已经下起来的蒙蒙细雨。

    窗外的雨点之中，远远近近的景色全都变成模糊一片，整个城市仿佛一幅印象派的油画。

    他听到她的声音，回身看她，又走到厨房去了。叶深深不解地摆着筷子，不自觉地伸长脖子去看厨房。

    隔着玻璃门，她看见他打开柜子，取出两瓶水。

    叶深深吃着饭，有点诧异：“那里有水？我都不知道……”

    “伊文替你租的房子，她知道我的习惯。”他声音平淡。

    叶深深顿时觉得自己差点被噎住了，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让她很尴尬。

    幸好他转移了话题，问她：“你知道最近店里出了什么事吗？”

    叶深深顿时心虚起来，她确实有段时间没顾得上打理网店了：“不知道哎……”

    顾成殊一指电脑：“去打开。”

    叶深深赶紧过去开了电脑。轻微的音乐声响过后，桌面出现，是YSL的一件经典礼服的细节，拍得十分唯美。

    顾成殊看着她打开网店页面，说：“你走之前交的那几批设计图，快的几件已经出成品卖了，剩下的大部分也开始打版。只是现在招聘的那个打版师不能跟沈暨比，出的纸样也就是一般网店水准偏上一点。”

    “那有什么办法呢，沈暨可是你挖掘过来的天才啊，一般人能见得到么？”叶深深嘟囔。

    沈暨转过目光看她，问：“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找的？”

    “前几天，沈暨跟我说的。”她曲起双膝，将下巴搁在上面，低声说，“如果不是他告诉我的话，我……还不知道顾先生为我们店里做了这么多。”

    或许，比她目前所知道的，还要更多。

    她这样想着，回头看他，却发现他毫不在意，只喝着水走到她的身后，俯头与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问：“你妈妈和宋宋忙得过来吗？”

    “应该没问题吧，我们这么一家小店……”她感觉到他的声息，在耳边轻微地响起。她的声音开始艰涩起来，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用余光瞥着他的身躯——白色的意式衬衫，同色提花的细条纹。这种料子光线不好的地方看来或许低调，可此时他近在咫尺，又笼罩在明亮的灯光下，每一个动作都让衣料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芒，连带着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光华。

    在这样的静室之中，一个发着光的男人，俯身与她看着同一个画面，两人的距离不过十公分。这种幽微的暧昧让她不由自主地全身起了一层毛栗子，脸也热热地烧起来。

    太可怕了，叶深深。她对自己说，千万千万稳住，千万千万记得郁霏和路微，千万千万记得沈暨，千万千万……不要心跳得这么快。

    幸好顾成殊只停了片刻，便直起腰继续喝自己的水去了。

    叶深深默默按着自己的胸口，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店里的页面上，惊喜交加，“哇，现在每件衣服一上新都是三百件了？卖得掉吗？”

    顾成殊以鄙夷的口吻说：“要不是抄袭太多太快，一次性出一千件都没问题。”

    “真的假的……”

    “其实网店的衣服抄来抄去是潜规则，但是我们的店特别容易被盗，因为版式不错又新颖，质量好码子准性价比十分高。”

    叶深深在心里腹诽，要不是某人非要在所有价格后面加个0，我们的性价比肯定更高。

    “虽然孔雀离开后，我们的版式不会再流出，但难免一上新就有其他店的人来抄袭，然后稍微改几个地方就去加紧制作，没几天就低价上市，我们店里的正品销量就下降了。”

    叶深深赶紧复制了一件店内衣服的关键词，果然出来好几家抄袭店，大大小小的改动不少，但万变不离其宗。一般都是核心设计不变，或者面料改了，或者袖子加一圈蕾丝，或者图案上加一点水钻等等，更有甚者直接把她们的原图盗走，做一模一样的仿版，美其名曰，同款。

    “怎么办？”叶深深心凉地问，“一个个去投诉吗？”

    “又不是天仙家那种大店，全都是不管秩序的小店，你准备怎么挨个收拾？”顾成殊反问她。

    叶深深这样头脑简单的女生当然没办法了，只能仰头看他：“那……你觉得呢？”

    “不要了。”顾成殊说。

    叶深深顿时瞪大了双眼：“什么不要了？”

    “网店对于你的未来似乎没有任何必要，虽然帮助你在经营网店的过程中，学会了如何系统掌握服装制作流程。而现在，它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剩余价值了。而且——”他反问，“你真觉得自己还能顾得上那个网店吗？现在不正是你放弃它的好时候吗？”

    “我……我知道开网店时，沈暨带着我让我学会了很多。但现在刚刚步入正轨，我就把它关掉，这样……好吗？”

    “你觉得呢？叶深深，你现在也已经进入方圣杰工作室了，可我敢肯定，在接下来的日子中，路微会不择手段地破坏你的实习生涯——所以，工作室里，无数才华天赋都不输给你的人要和你竞争；路微那边，你还要时刻打起精神堤防她的手段；网店这边，你又要如何坚持上新、坚持设计？你只是一个人，叶深深，就算你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不睡觉，你也不可能同时兼顾这三项重压。”

    “我可以的。”叶深深咬紧牙关说。

    “放弃掉你的网店。”顾成殊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依旧说道，“没有意义的东西，你必须舍弃。”

    “不。”她倔强地反对，“工作室实习的工资很少，而我妈妈已经失业，关了网店后，我们的生活来源怎么办？还有，为我而辞职的宋宋怎么办？”

    “先想想你自己，再想别人吧。把你的店出让，可以回收一笔资金用以生活，我会资助你母亲到北京来和你一起生活。至于钱宋宋，她能找到下一份工作的。”

    “不，这是我们的店，是我们的梦想最开始的地方，我得……守着它。”她摇头，坚定地说，“其实我，也已经慎重考虑过以后的路。我觉得，我将来的路，需要它。”

    顾成殊微挑起眉看她：“哦？那你说一说，你将来准备走什么路？”

    叶深深努力地组织语言，鼓起勇气说：“我……我准备一边开网店，一边在工作室实习。等到摸清了行业的内幕，也有了一点人脉之后，就拿着网店赚来的钱去开实体店，请明星代言，扩大影响力，成为品牌……”

    顾成殊点头，打断她的话：“不错，就像你养了一只鸡，然后打算让它每天下一个蛋，积攒起来后孵小鸡，然后再让小鸡生蛋，积攒起来再孵小鸡，最后你成为了全世界最大的养鸡场场主，恭喜你。”

    叶深深呆住了，完全想不到自己的伟大计划在他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只是一个笑话。

    “叶深深，你究竟明不明白，你留在工作室的可能性，其实十分渺茫。我只能保举你进工作室，但我并未深涉这个行业，无法左右方圣杰的看法，更无法插手你们内部的竞争。”顾成殊微抬下巴，口气冰冷，“你需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经过重重考验，打败其他所有实习生，才能顺利留在工作室。而在这过程中，你的身边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路微。她必将调集所有的人脉与力量，打击你，陷害你，最终你们两人必定只能留下一个人，而我，希望是你。”

    叶深深默默点着头，心想，如果结婚那天没有那个意外，此时路微已经是你的妻子，你也未免太过绝情了，简直就是翻脸不认人。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暗自释怀——反正恶魔先生就是人渣呀，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呢？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嘛。

    顾成殊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依然继续说：“你未来的设计道路规划，需要你系统地接触这个行业的高端内容。所以我希望你能顺利留下来，在方圣杰的带领下成长为真正的设计师。”

    叶深深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俯头看着自己的男人。他的面容与眼神如此庄重，或许也知道自己的一念之差，会改变她的一生。她的胸口漫起一阵悸动，点头说：“是……我不会忘记自己当初对路微发过的誓言……”

    “你会实现那个誓言的，但是叶深深，你的人生不仅仅是如你所发誓的那样超越路微。你是要成为让所有人仰望的设计师，成为一个业界的传奇，成就你自己的辉煌。”

    叶深深心口的那条弦，在他专注的眼神之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她的心口漫上一阵类似于战栗的悸动，就像看见了自己最灿烂的梦。

    “如果你还要分心管理那个网店，无法用尽全力去成长，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最终你会落到遇见我之前的模样，一无所有，打回原形。”他说着，凝望着她许久，又缓缓问，“你，想好了吗？”

    她仰头看他，艰难地从喉口挤出几个字：“如果……如果我还是都想要呢？”

    顾成殊顿了一顿，说：“你要的太多了，叶深深。”

    “是……但请您原谅我，因为我曾经一无所有，所以……无论什么，都想拼命抓在手里，不想放开。我想要立足在一个足以遮风避雨的窝内，可我又想去搏击暴风雨，去看看最高处的风景……可无论选择了哪一个，我都会一生遗憾，难以心安。”她的声音满怀犹豫，却又那么坚定。就像她的愿望，那么贪心，又那么卑微。

    “然而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超人，如何能在这样的夹缝中坚持？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很可能是一年半载。”

    “我一定会做到的，顾先生。”她直直地盯着他，仿佛发誓般地，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做好的。我会努力做到留在工作室，我也会努力让网店继续开下去，我一定会的。”

    顾成殊盯着她那坚定的目光，那里面，有她最执着的信仰与最难以舍弃的冀望。他片刻恍惚，仿佛遗忘了自己一贯的苛刻，放缓了口气，说：“既然你什么都不想放下，执意要选择最艰难的道路，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能在重压之下，不要忘记自己现在下定的决心。”

    “是，多谢……顾先生。”她满怀感激地说。

    叶深深送他到电梯口，想起一件事，又赶紧说：“顾先生，那店里的事情……”

    “我知道了。”他按下电梯键，“我会帮你解决的。”

    “真的……真的能解决吗？”她急问。

    “我说能就能。”电梯关上的一刹那，她只听到他最后这句话，平淡而不容置疑。

    看着电梯缓缓关上的门，叶深深觉得自己疲惫极了，但又有一种异常的兴奋横亘在心头。

    真没想到，她居然有说服恶魔先生的时候。

    “谢谢你……顾先生。”她把恶魔两个字吞回口中，心中难免有点愧疚。毕竟，这一路上，若不是他在扶持着她，她早已经不知迷失在何处。
------------

39 前女友和前前女友

﻿叶深深是被饿醒的。

    过度睡眠与过度困倦，让她大脑一片迟钝，嗡嗡作响。时间是凌晨四点，从昨天中午一点多睡到现在，已经十五个小时。

    叶深深爬起来，去冰箱里找了包饼干，又热了一杯牛奶吃下去，觉得心慌气短的症状才减轻。她胡乱洗了个澡，清醒了一下便打开电脑开始绘图。

    工作室这边每周要交一张设计成稿，网店那边每个月也至少要上新十几件衣服，除了拼命努力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履行对顾成殊的承诺。

    四周一片安静，黑暗中只有屏幕投射的光笼罩着她。

    突如其来的灵感，她会使用纸制的本子，有时候是速写本，有时候是日记本，甚至有时候是便笺纸。沈暨会很贴心地将她的画扫描进去，与她边商量边修改。而现在店里新的打版师与她的交流不可能这么多，何况又是在外地，所以为了方便打版，她必须进入正式的流程，用手写板画图。

    还在熟悉过程中，她画得并不快，画画停停，时而停下来修改一下。她努力地捕捉着自己脑中那些淡薄的灵感，慢慢修改着手下衣服的廓形。一件白色秋冬裙，简洁的上半身，无袖，如何处理才能压得住寒冷季节？她选择了黑色的圆领与袖口，在双肩与领口形成三弧月牙。月牙所采用的料子应该是——

    她在脑中迅速闪过无数的材料：蕾丝、刺绣、水钻、珠子、亮片、立体花朵……

    在各种流溢的光彩之中，她选取了珍珠贝扣，墨绿色的最小尺寸，采用满铺缝钉的办法填满月牙装饰，并且在周围滚上黑边。腰间采用双倍宽黑边，下摆将布料做出两个深褶，褶内也用墨绿色珍珠贝扣填满，上下呼应。

    初步设定好之后，她将材料备注好，然后揉揉酸痛的眼睛一看时间，顿时惊得跳起来——居然已经八点十几分了。

    工作室九点上班，她正面临着迟到的危险！

    她赶紧把设计保存好，备份在U盘中，抓起包就跑。

    幸好伊文给她租的房子离工作室不过半小时的地铁，今天她又确实跑得快，一路气喘吁吁奔到工作室，居然离九点还有两分钟。

    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像之前一样，闷坐一整天。

    她甚至还去书架上拿了一本服装裁剪图解，准备在角落里坐着看书。

    谁知捧着书还没坐下，陈连依已经过来了，看见她之后，迟疑了一下，绕过熊萌，将手中几张图丢在她面前：“叶深深，你对颜色很敏感吧？”

    “呃……还可以。”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其实我对面料也很敏感的。

    “去面料厂里跑一趟，去监督一下最近这批料子的颜色，你知道的，数码印花的色差肯定不小，得专门去盯着。这回要是颜色染得不正，你得负责任。”陈连依指着图片说。

    居然开始有事情做了，叶深深这个受虐狂深感幸福，赶紧收起样图小心地放到包里，把那本裁剪图解先放到熊萌的桌上——可怜的她，连自己的桌子都还没有。

    熊萌最八卦不过，凑过头来羡慕地说：“哇，我们都还在打杂，你就开始去监督这么重要的印染了，果然厉害的人就是会被寄予厚望，加油~”

    叶深深抱着自己的包幸福地对他笑一笑，说：“没有啦，估计陈姐就是觉得我适合这个吧。”

    她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地穿过过道出门时，却发现方圣杰正从门口过来，领着几位客人进入工作室。

    走在最前面的人，她在时尚杂志上见过。

    看似淡妆其实精致装点的眉眼，看似随意其实一丝不苟的盘发，看似素净其实质料昂贵的衣裙，无一不完美衬托出她的美貌和气质，这是个很清楚自己美貌也很懂得如何发挥的女子。

    郁霏，顾成殊的前前女友，被顾成殊控制了五年痛不欲生的那个受害者。

    被顾成殊以明星化方式打造出来的新锐设计师，她在大学的时候，班上一大半同学都当成偶像的美女。

    叶深深竭力贴紧墙壁，向着他们低了低头。

    方圣杰看了她一眼，居然纡尊降贵地开了口：“叶深深，你去哪儿？”

    方大师亲自过问，叶深深受宠若惊，赶紧回答：“我，我去印染厂，监督数码印花的色差。”

    “哦，辛苦了。”他其实并不关心，只是随口一问，便带着众人上楼去了。

    叶深深抱着包正要出门，却发现走在人群中的郁霏放慢了脚步，最后一个上楼——这是对的，穿裙子的女士当然应该是最后一个上楼梯。

    但在人群的最后，郁霏回过头，那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好奇的探究意味，令叶深深浑身起了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郁霏见她看向自己，便微微一笑，问：“你就是叶深深吧？”

    叶深深点点头，在心里想着她可能从哪里知道自己。

    顾成殊……肯定就是他那里。

    “我看过你的设计，还不错，加油哦。”郁霏又说，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怡人的温婉。

    叶深深有点惊喜，赶紧说：“我很喜欢您的设计！特别是前年春夏的粉彩系列，简直太美了！”

    “是吗？谢谢。”前面的人都已经上楼去了，郁霏提起裙摆上了楼，头也不回。

    我还买过你的杂志呢……虽然是过刊。

    叶深深有点激动地想着，前往工作室合作的面料厂。

    顾成殊这个麻烦的男人，真是前女友遍天下，而且，个个都这么出色，不是青鸟的大小姐，就是国内最著名的女设计师——所以，哪个女孩子要是做了他将来的女友，肯定会很惨。

    方圣杰要印染的花色，当然不是市场上随处可见的那种，而是一种仿照极光的渐变流动的彩色，颜色要求极为精妙细微，渐变层次非常丰富。

    面料厂的印染部虽然已经按照工作室的要求尽力，并且也将试染的样布都拿出来了，可叶深深捏着那块染好的料子，对照自己手中的样图，却感觉不太对劲。

    传统印花机在对花、套色、尺寸方面都有限制，所以像工作室这样需求量小的或者制作小样的时候，一般都是采用数码印花。可数码印花毕竟只有CMYK四色墨水，墨水、打印头甚至环境的细微问题，都会引起色差。

    “这个……离我们心里的效果，好像还有一定差距呢……”叶深深耐心地与工人沟通，“试试看加重青色怎么样？”

    调色过程中一切损耗由工作室承担，工人虽然抱怨着“这颜色就差不多了”，但还是帮她印染了第二次。

    不多久出口就传来了调整好的印染布料。叶深深将布拿起，在自然光下对照着图纸仔细比较。

    与详细印花标准图案上的偏差还是大，但与设计图上的感觉居然意外地贴合。她烦恼地捏着看了半天，觉得自己真的负不起这个责任，想了半天，她说：“我打个电话问问看。”

    工人跑门口抽烟去：“快点决定啊，就你们事儿多。”

    她先给陈连依打了个电话，询问应该以哪张图纸为主。陈连依毫不犹豫地说：“两张都要契合。”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叶深深蹲在地上，简直都快慌了。两张图纸有这么大差距，怎么才能契合？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就算再让工人染，也不知道到底度掌握在哪里，又要如何控制色彩渲染。

    她抱紧怀中的包，对自己说，冷静下来，叶深深，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她的心中，闪过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在工厂的灯光下，她也曾慌了手脚不知所措，但他却能游刃有余，将一切困难都消弭于面前。

    对，沈暨，他还是方圣杰的熟人，他一定会知道方圣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立即用颤抖的手打开沈暨的联系方式。

    他们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五天前。

    她捏着手机，望着“沈暨”那两个字，忽然莫名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大雨。她穿着那件“奇迹之花”，他向她伸出手，拉她起来，去看他的珍藏与梦想。

    被握过的掌心，有温热微微渗出来，让她觉得胸口有一股紧张的温热暖流缓缓涌过，难以抑制。

    她按了语音，迟疑地说了句“沈暨，你在哪儿？”但随即又觉得这问话太傻，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手往上移动，取消掉了。

    她调出键盘，手指悬在上面，却不知道如何说。

    就在她呆呆望着屏幕时，轻微的一声震动，一条消息出现在她悬空的手指下面。

    沈暨：深深，你在哪儿？

    叶深深看着这条消息，先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等感觉到痛，确定不是幻觉之后，她才将手机贴在自己心口，闭着眼睛无声地幸福地笑了出来。

    彼方的他肯定不知道，这边的她拿着手机迟疑了多久，却终究还没来得及发出同样的话给他。

    她勉强控制着自己酸酸的鼻子，小心翼翼地回复他：“正在印染厂弄一个面料，刚好想要请你帮忙呢。”

    “给我地址，我马上过去。”他很快就发了过来，然后在她输入地址的间隙，补充第二句，“我今天闲极无聊，要找点事情做做，你简直是拯救了我空虚的人生。”

    永远这么善解人意的沈暨，永远这么温柔体贴的沈暨。

    “深深，面料有什么问题？”把车子靠边停好，沈暨披着一身灿烂阳光，在绿荫下对着她挥手微笑。

    那只挥动的手，像是拨动了她心口最深处的湖泊，荡起了层层涟漪，让叶深深忽然在一瞬间恍惚起来。她呆站在这样的天空之下，仿佛被此时头顶的日光侵袭，让她无法开口，喉口也像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暨向她走来，将手挡在她的额头上：“别这样在太阳下直晒，皮肤黑了还能美白回来，中暑了可就糟糕了。”

    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地偏开头：“来……帮我看看面料，我有点吃不准方老师想要的是什么。”

    “好啊，我最清楚他喜欢什么样的感觉了。”沈暨翻着手中的布料，与图纸细细地比较过，许久，才说，“按我看来，他应该会喜欢这一块。”他举起第二次印染的那块。

    “是这块吗？我觉得也是……”她点头。

    “但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你让工人再折中印染一次，然后把三块都拿回去，让他自己挑。”沈暨微笑道，“这样就算最终效果不如人意，你也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毕竟，你现在在重要时刻，最好规避一切风险，宁可不求出挑，也要求个稳定。”

    叶深深赶紧点头，松了一口气。

    沈暨去与工人商议再印染一次的事情。他就是有这样的魔法，所有人似乎都不能拒绝他的请求，刚刚还烦躁的工人，现在居然真的帮他们开了第三次机器，重新又印染了一次。

    叶深深面带着幸福的笑容望着沈暨，在心里想，还记得当时网店刚刚开张的时候，因为路微的关系所以店里找不到加工厂，结果沈暨一出马，几句话就搞定了。

    真好啊，有这样的天使一直在帮助自己。

    她正捧着脸微笑，沈暨已经谢了工人，将第三次印染的布料拿给她了，面带促狭的笑意：“来，拿去推卸责任。”

    “沈暨你太好了！”就像心里哪一处的弦被拨动，叶深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被她保住的沈暨，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抬起手揉揉她的头发，说：“为可爱的女生效劳是我的本分。”

    叶深深觉得自己的脸热热的，她觉得一定脸红红的很狼狈。

    真糟糕啊……好羞愧。

    她深埋着头，局促地将东西都收进自己的包包：“那……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放了三块大布料的包有点沉重，他顺手就帮她接过去了。

    叶深深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修长而美好的背影，忐忑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甜蜜来。就像一棵阳光之下刚刚绽放出新叶的春树，让她忍不住想要靠一靠，摸一摸那些花朵一样的叶芽。

    沈暨，沈暨，沈暨……

    她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恍惚的笑容，已经像个白痴或者花痴一样。
------------

40 她长得可真漂亮

﻿沈暨只送她到门口：“深深，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说明你已经在工作室中要独当一面了，加油~”

    叶深深用力点头。她知道沈暨是担心他过多在工作室出现，可能让她遭受别人奚落。

    她将三块布料送到楼上时，发现方圣杰正在收拾东西。她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方圣杰抬头看见她，说：“叶深深，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去会议室开会。”

    叶深深赶紧说：“我让厂里试染了三块颜色，想先请方老师看一看，究竟哪种颜色比较合适。”

    “哦，我看看。”他扯过自己的设计图，对照着三块布料，一边随意地说，“不错啊，之前印染厂只帮熟人印个两三种小样，所以大家都不想去。你第一次去就能让他们帮你三种，费了不少力气吧？”

    “还……还好。”幸好这次有沈暨帮忙，看来下次还要多和工人打好关系才行。

    他在三块布料上扫了几眼，又抬眼看着她，问：“你觉得这三块怎么样？”

    叶深深赶紧说：“第一块是比较接近详细图案的，第二块比较接近设计图，第三块折中。我个人比较喜欢的是第二块，因为我觉得最能体现老师设计的初衷。”

    “是啊，从整体上来说，最还原我当时设计意愿的就是第二块，这是我最开始想要追求的那种感觉。”他说着，却拿起第三块递给了她，“但最终的成品，还是得用折中的这一块。因为这是现实。”

    叶深深有点诧异，只下意识地握住了他递过来的第三块布料。

    “第一块布料，配不上你脑中勾勒出来的东西；第二块布料，会输给现实的灯光与环境；所以我们的选择只剩下第三块，这才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他说着，示意她收好东西，“过来开会。”

    开会，开的是审判大会。

    “进入工作室已经一周了，各位实习生的第一份设计稿也都已经上交。今天趁着有各位出色的设计师来访，我将大家的设计稿交给他们评点，请大家多吸取他们的意见。”方圣杰说着，将八张实习生的设计稿钉在白板上，又看了一遍，才问：“叶深深，你的设计稿呢？”

    叶深深比别人迟到了两天，又被陈连依排挤，根本没人告诉她每周设计稿评定这件事。她立即站起身，说：“对不起老师，我马上去拿。”

    “扣五分。”方圣杰毫不留情地说。

    叶深深差点撞到了门上。

    坐在会议室人群正中间路微，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等叶深深将自己U盘里的设计图打印出来，回到会议室时，坐在前排的几位设计师已经将所有的设计稿都评审完毕。熊萌的一张男式风衣位列第一，有八分，路微也有七分多，其余的全都是五六分之间徘徊。

    要死了，看来这回是她垫底，因为她已经被扣掉了五分。

    她忐忑地将设计图交给方圣杰。这就是她早上刚刚设计好的那件裙子，其实还没有经过最后完善。可是她没做准备，目前手头只有这幅设计稿。

    方圣杰将她的设计图和其他人的放在一起，说：“还不错，细节稍微缺乏，但设计理念还可以。”

    另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设计师笑道：“那我给10分吧，反正她满分也只有5分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来，最为肆意的人是路微。因为日常的表现影响到最终留下来的名额，叶深深绝对是拥有了一个不好的开端。

    而叶深深，简直要把自己的脸都埋在胸口了。

    然而，郁霏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软软地说：“那我给她十四分。这样，即使被扣了五分，她也依然是最出色的。”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一震，愕然抬头看她。

    郁霏托着下巴，绽放出一丝绵软的笑意，对方圣杰说：“因为你不公平呀，所以就算我超过了满分十分，也只是和你一样不公平而已。叶深深不是帮你的工作室在忙碌嘛，迟交设计稿也是为了你，你怎么可以忍心因此处罚你手下的员工？”

    方圣杰哑口无言，只能摊开手，笑着看向其他人。

    “那我也给十四分好了。”有人笑道。

    “我给十三分，因为完成度还不够。”

    也有人给出0分，原因是抗议其他人的行为，要把分数拉下去。原本一片压抑的评审现场，顿时变得轻松活跃起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熊萌甚至已经开始对叶深深挤眉弄眼。当然也有路微那样，朝天花板翻白眼的人。

    叶深深却只看着郁霏，心中漫过浓浓的感激和淡淡的诧异。

    郁霏转头看她，朝她微微一笑，那双漂亮的大眼中含满闪烁的光，即使叶深深是个女孩子，也不由自主地心跳漏了一拍。

    她长得，可真漂亮啊。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郁霏都是一个人生赢家。

    年轻美貌，一举成名，有自己独立的品牌，还有一个关怀备至的男友。

    路微看着体贴地给郁霏拉开椅子整理好坐垫又将花茶泡好放在她手边的那个男人，唇角露出一丝诡异微笑。

    郁霏没理她，捧起花茶两秒钟，又放了下去：“烫。”

    男友立即去放了半盆水，将茶杯放在里面稍微凉了凉，再擦干递给她。

    郁霏这才捧着茶杯，抬眼看路微：“路董找我是有什么事？”

    路微笑道：“没什么，同样被某个人伤害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聊聊天而已。”

    “咦？你被人伤害了吗？那个人是谁啊，这么混账。”郁霏说着，又转头噘嘴对自己男友说，“好像不太甜呢。”

    男友立即从开水间捧出一罐冰糖，夹了不大不小的一块放入她的杯中，又用调羹搅拌过，再递给她。

    郁霏端着杯子回头看路微，唇角一丝微笑：“哎呀，现在的生活太开心了，都忘记自己以前曾经历过什么了。”

    路微笑着，目光在她男友的身上移动。

    长相不错，身材不错，脾气不错的一个男人，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被调教得如此顺手的依附感。

    谁也想不到，郁霏狠狠坑了顾成殊一把，居然是为了这条小狼狗——她老家青梅竹马的邻居，现在是她的司机。

    “但我听说……”路微笑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郁小姐前不久去探望过顾成殊，还给他带了蛋糕。”

    “是呀，我一直觉得吧，往事过去就过去了，再见依然是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她的眼睛轻轻朝男友那边瞟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说，“我相信路小姐肯定也觉得，顾成殊是个不错的合伙人。”

    “可惜他现在找的那个合伙人，呵呵……”路微笑着看她，“那个叶深深，你觉得怎么样？”

    “挺可爱的呀，设计的作品也不错。”郁霏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杯子，里面吸饱了水而重新绽放的花朵，失去了那种鲜艳润泽的颜色，令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不得不说，顾成殊很有一套的，能从地摊上发掘出这样的人。”

    “顾成殊对我说过，他要将她培养成国内最出色的女设计师——我就不信了，那个叶深深再厉害，能折腾到哪儿去？现在国内最著名的女设计师是谁，他又不是不知道。”

    郁霏笑着抬起眼皮，打了她一眼：“哎呀，这个你可别冤枉他了，就连我也不知道呀。”

    路微对这个不温不火的女人简直无语，她忍了又忍，明知自己不应该那么直截了当，却终究还是脱口而出：“这个叶深深，绝对不能留在方圣杰工作室！我们一定要把她打压下去！”

    郁霏笑得更灿烂了：“是呀，你是不希望她留下来，但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顾成殊以前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们的事情，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反击他吗？”路微悻悻地说，“我不想看着那个叶深深成功，你肯定也不想让她爬得那么高威胁到自己吧？”

    郁霏睫毛一眨，目光转向了另一边，唇角依然挂着一丝笑意：“路大小姐你开什么玩笑，叶深深怎么可能威胁得到我。”

    “本来当然是不可能的，然而现在有顾成殊和沈暨在背后支持她，她又似乎很得方圣杰的欣赏，我觉得，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的话，她将来崛起的速度，会不亚于你！”

    郁霏点点头，用一双充满了真诚的眼睛看着她：“是啊，国内又有一个这么出色的设计师崛起，我很高兴。”

    路微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表情，简直是目瞪口呆。

    “阿峰，你帮我联系的瑜伽老师来了吗？”郁霏回头看男友。

    阿峰走过来，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已经在瑜伽室等你了。”

    “对不起哦，我得去换衣服了。”郁霏朝路微眨眨眼，“我还有多余的瑜伽服，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上课哦，我这个老师很不错的。”

    “不用了，我还有些事。”路微说着，对她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起身离去。

    郁霏换好衣服出来，一边扎头发一边站在阳台看着下面的路微。她蹬着高跟鞋大步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愤愤地打开车门又重重关上，飞快地倒车开出。

    “啧啧，这性格，能成什么气候？”郁霏一边冷笑着自言自语，一边挽好自己的头发，回头看阿峰，“对了，上次季铃那个委托，我们回绝了吗？”

    “还没有正式通知，不过你说不会合作的……”

    “是呀，不过我会给她介绍一个非常出色的新人设计师，叶深深。”郁霏的声音没了一贯的温柔甜腻，换上了冷淡而稍显僵硬的口吻，“想一想我对叶深深可真不错呀，居然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介绍给她，不知道，她以后会怎么报答我呢？”

    叶深深的人生，开启了地狱模式。

    每周一次的工作室任务，与每周一次的网店上新，让她花光了所有的业余时间。一周设计三四套衣服，挑出最满意的一套上交设计稿给工作室，然后要出打版方案和剪裁方法，要看面料看工艺，就算那边有宋宋掌控着，沈暨也会帮忙，可她还是累得无法喘气。

    在工作室里，她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方圣杰工作室不可或缺的一员。自从发现了她对颜色的天赋之后，每次跑印染的都是她；再然后，因为她与工厂的人接触得多比较熟悉，连监督流程和验货都一起让她去跑；再然后，如果方圣杰没空的话，很多服装在工厂制作时由于技术与条件所限临时改变设计也变成了她的事情。

    不过也因此，她多了很多与其他设计师、实习生的交流机会。

    陈连依在这行做了十几年，出名的谨慎与严格。“比如说，一件衣服拿到手，别人看走线，我先看的是倒回针。大牌为什么是大牌？因为他们的倒回针都完美无缺，这就是它们天生的气质！”

    熊萌对于时尚界的八卦简直了如指掌。“所有的剪裁方法，都是为了尽可能地强调曲线。当初立体剪裁创始人Nielli可是将布直接缠在模特身上进行剪裁的，深深你说我能不能借这个机会，让模特脱光了给我缠上布做衣服？”

    魏华是个特别喜欢皮革和皮草的人。“我觉得近年来最完美的工艺就是激光雕花在皮革面料上的推广。镂空图案开始在皮料上大行其道，上次我看到一组剪纸图案的皮衣简直好棒！”

    “3D打印技术才是福音呢！维密的秀上用的技术，简直完美。”

    “面料柔软剂必须要淘汰甘油、石蜡乳液和红油好吗？有机硅反应性柔软剂才是王道好不好？”

    “谁了解对花定位印花？去哪儿找工艺成熟的厂子？这次的面料没这个技术拿不下来！”

    在地狱般的奔波中，每天接受着无数的信息。每个人对服装和技术都有自己的见解，每一次讨论都让她获益匪浅，甚至每一秒她都觉得自己沉浸在关于服装工艺的幸福海洋之中。

    即使整天在办公室和工厂忙得团团转，即使连走路都是用跑的，即使回到家还要立即投入设计，甚至连工作室的午休时间，也必须争分夺秒地利用起来——然而，叶深深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幸运了。

    她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与服装有关的内容，她可以和无数怀着一样梦想的人共同前进，她触碰到了自己原本从没有想象过的那一个层次。让她从网店工厂上吸收的一切，又开始发酵生长，进入了更高的层级，全新的工艺与方法在她的面前徐徐展开，就如一幅前所未见的神奇图卷，让她每一秒都惊叹不已。

    只是，太过疲惫不堪的身体有时候会影响到大脑，一片麻木中什么灵感也没有，只想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可是不行啊，深深……”她总能说服自己，以最大的毅力爬起来，做到电脑前面，接上手写板，“叶宋孔雀等着你，方老师的要求等着你。网店不能停止上新，你也不能再因为迟交而被扣五分了……”

    太累太累的时候，她就去浴室洗个澡，清醒一下再继续画。

    天气越来越冷了，风衣、外套、毛衣、大衣全都需要走起。甚至明年春天的衣服都要开始计划了。宋宋倒是设计了几件衣服给她看，她看了之后只能跟宋宋说，你的专长是店长，是领导者，还是不要和我抢饭碗了。

    谁叫宋宋的设计，就是那么奇葩呢？
------------

41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午夜十一点，她实在困得不行，打开网店看了看，用上面的数字激励自己。

    结果，一看见她登陆的宋宋，立即发了消息过来：“深深！你可算出现了！！我听说你现在每天忙得疲于奔命所以不敢联系你！！！可现在店里出这么大事了你居然现在才来看！！！！”

    这些感叹号冲击波几乎没把叶深深给打飞出去，她几乎可以想见电脑那边宋宋暴跳如雷的模样。

    叶深深抱着靠枕趴在电脑前，打字：“出什么事啦？我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忙哦……”

    “孔雀那个混蛋啊，我都怀疑她有没有良心！你知道吗？青鸟已经开始上我们之前设计的衣服啦，随便改改设计就开卖了，简直是一点旧情都不念，我都服了她了。”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打字：“算了，毕竟青鸟的决策人是路微，她只是个设计部副主任。而且，她已经走了，跟我们无关了。”

    “这么说的话，你现在在那个工作室，和路微刚好对上了！哎你有没有被她欺负啊？”

    叶深深叹了口气，说：“还好，她之前挑衅过我，但现在也不敢明着对我做什么了。然而孔雀拿走我们的设计也快用完了，应该也没啥。你现在经营店里还顺利吗？”

    “店里简直是改朝换代，我被架空了！”宋宋这才想起正事，又开始狂暴状态，“顾成殊！他现在手一挥就把店里所有一切都给决定了，我连说一个字的办法都没有！”

    叶深深大惊，问：“他干嘛了？”

    “干嘛了？简直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啊！”

    在宋宋的控诉之中，叶深深终于对顾成殊的坏事有了全面了解。虽然顾成殊号称自己只是出资方，但天生的强势再加上债主这个身份加持，叶深深走后，策划书往宋宋面前一甩，整个店铺的步伐就只能按照他的节奏，迈向他所指引的方向了。

    首先是店里挖了个五皇冠服装网店的店长过来，店长带着两个手下空降，正式开始打造皇冠网店的一条龙流程。整个店铺页面彻底装修，推广活动、消保、旺铺、直通车一律上线；几十个销量数一数二的网店挂上了她们店的友情链接；每日上新；每周末秒杀活动；每月优惠活动；隔三差五聚划算……

    铺天盖地的活动与宣传，让这个新店简直熠熠生辉。

    只看数据的顾成殊表示满意：“客流量、浏览量、销售量全都大幅度提升，投入产出比还是令人满意的。”

    可宋宋面对着如今日新月异的店铺，唯有满腔悲愤：“虽然已经是皇冠店了，可是我每天都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店里和你老妈还有客服闲扯淡，我嘞个去啊人生完全没有意义！”

    叶深深有点无奈：“从一定的角度来说，店里发展也是好事……”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对抗人类暴政的吗？”宋宋绝望地问。

    叶深深尴尬地换了话题：“对了，对于那些铺天盖地的抄袭，顾成殊怎么说？制定对策了吗？”

    “有啊，我们已经开始了‘寻找双胞胎’活动，你没看到吗？简直是轰轰烈烈啊，哎可怜的深深你真的太忙了，你赶紧上论坛上社交媒体上哪儿都行去看一看啊，保证你大开眼界！”

    确实已经忙得连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的叶深深，摸不着头脑地开始打开她指引的地方看，一看不要紧，简直吓了一大跳。

    “即日开始，本店开展‘寻找双胞胎’活动。即发现了与我家衣服相似的“双胞胎衣衣”，可直接截图对比（盗我家图者需上实物照片）。大家找出不同点后告知我们，每件“双胞胎衣衣”的首位发现者可任选本店衣衣一件免费赠送，而最终评选得到公认最像的“双胞胎”，我们将邀请发现者逛专柜，任选一款大牌包包，寄送发票由我们买单！活动现场可以开设在任何地方，论坛（请将链接发给客服）、社交媒体（请@宋叶的年华）、微信（请+公众号宋叶的年华）”……

    由于很多大V和时尚博主的参与，这场活动几乎席卷了网络。“寻找双胞胎”不但上了热搜，话题量也直接达到上百万。

    “这世界真是什么都可以买啊……”叶深深嘟囔着，看着论坛上节节攀升的帖子浏览量和回帖，还有社交媒体上被疯转的大V微博，最高一条转发量多达十几万次，几乎都被吓到了，赶紧给宋宋发消息：“我想知道顾成殊这回又花了多少营销费啊？”

    “管他多少钱呢，反正‘宋叶的年华’已经被很多人深深记住了。而且，里面大部分转发和抓抄袭都是自发的，并不是我们买的。毕竟这个话题多新颖多好玩啊。”

    宋叶的年华。叶深深这才恍然想起，她们的店已经不叫叶宋孔雀了，而是叫宋叶的年华。

    她的心里升起淡淡的惆怅，过度疲累的眼睛也止不住想要流下眼泪来。是的，只有年华，已经没有孔雀了。

    “这几日店里的人流量和交易量也是暴增，活动的力量杠杠的！而且发展到现在，容易暴露的早已被抓完了，那些抄袭的卖家有修改关键词的、有下架的、有隐藏的，跟猫抓老鼠似的，太好玩了！要不是我自己就是店长，也真想去找一找。”

    叶深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希望这个活动真的能有效果，杀一杀那些抄袭者的嚣张气焰，然后能让整个网站都有改观吧。”

    “谁说不是呢？其他有些饱受抄袭的店也开始跟风这个活动了，现在大家都在刷双胞胎，好开心啊哈哈哈~”宋宋说着，又忽然转了话题，问，“对了，这么好玩的事，沈暨也不知道吗？他没告诉你？他现在在干嘛？”

    “他……没提过啊，可能在忙吧。”叶深深说。

    “哎呀我想死他了……对了你有他的近照吗？让我看看舔舔，不好意思向他要啊，他又从来不发自拍。”

    “近照？我好像没有哎……”叶深深摸着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结果，一堆乱七八糟图片中，居然真的夹杂着一张沈暨的照片。

    “什么时候拍的呀？”她疑惑地凑近屏幕，研究着。

    简直是一张沈暨的标准照，眉宇轻扬，唇角微翘，眉眼之间含着一种难以描摹的动人神态，比一朵花开的瞬间还要温柔。

    真好看……让她的心都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来。

    她翻了翻照片前后，想起来了，是沈暨陪着她去买这个新手机的时候，卖手机的女孩子给她介绍摄像头时拍了几张照片，还偷偷开了蓝牙——原来她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机店环境中，偷拍了一张沈暨又传给了她自己。

    叶深深望着这张照片，不由自主地托着下巴捏着手机看了很久，脸上的微笑怎么都止不住。

    宋宋在那边催促：“深深，有没有啊？”

    “哦，有的……”她赶紧导入电脑给宋宋，然后目光停在他的页面上，看了许久许久。

    鬼使神差地，她脑中有个念头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于是她犹豫着将鼠标放在照片上，点下复制，然后打开识图网站，将它贴了上去。

    仅仅过了两秒钟，大堆的图片涌现。

    成千上万笑着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有外国人，也有中国人；有明星，有普通人；有男有女，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只是似乎谁都没有沈暨好看。

    她的鼠标漫无目的地往下拉着，目光无意识地滑过无数大致相同的照片。忽然之间，她的手停住了，顿了许久，鼠标滚轮缓缓地向上移动了一下。

    在几排陌生人照片之中，出现了沈暨。

    差不多的角度，差不多的姿势，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那时他坐在一群光鲜亮丽的人当中，脸上没有笑意。如今茶褐色的头发，当初是纯黑的，在水波一样的灯光下泛出生人勿近的气质。

    她强抑住内心的不安，又复制了这张照片，重新开始寻找。

    一整套图被刷出来，去年Chanel秋冬季的时装发布会，他并不是模特，只是坐在台下，出现了一面。法文的报道，她完全看不懂，估计是哪个网站搬过来存档的。

    叶深深找了个翻译软件把文字复制进去，七颠八倒的翻译完全看不懂，一片纠结，也没有出现任何与服装或者打版制作有关的单词。

    她再复制文章内容寻找原文，原链接却已经被删除了。

    叶深深坐在电脑前，茫然地望着屏幕上沈暨的面容。在无声的静夜之中，他那双比任何人都要明亮的眼睛，仿佛含着一整个温柔的春天，又仿佛弥漫着大片的迷雾，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绽放。

    仔细一想的话，其实对于沈暨，她是一无所知的。

    他从哪里来，他的过去与家人，他的未来与方向，他会不会与她同路……一切的一切，她都只能猜测而已。

    就像他突如其来地来到她的身边一样，或许有一天，他也会突如其来地消失在她的人生中，再也不见。

    她默默地关了电脑，躺回到床上去，觉得自己疲倦极了。

    不过……

    她望着手机上，沈暨温柔的笑容，在心里想，就算自己对他一无所知，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他永远不对她透露自己的秘密，就算他永远是她心中的秘密，那又怎么样。

    他是沈暨，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天使，这样就够了。

    她枕在自己的臂弯中，疲惫至极中，迷迷糊糊睡去。

    宋宋是个大嘴巴，压根儿不知道叶深深将现在的生活都瞒着母亲，第二天就拉着叶母说：“阿姨，我要给深深寄点吃的，你要顺便给她寄什么吗？”

    “哦，你对深深还真好，给她寄什么？”叶母看了看她的东西。

    “都是深深爱吃的零食啊之类的，毕竟她现在忙得都没饭吃了吧。”宋宋同情地叹息说，“每天5点起床画图，画到8点半去上班，在工作室被支使到六点下班，回家还要画图。而且工作室那边工作性质决定的，好多活动都是晚上要跟去的，还有些要专门取夜景，听说一个月也没一次能按时下班的，隔三差五就是个通宵。每个月我们店里还需要十来张设计图成稿呢，深深还要抽时间和打版师沟通制作，我也是佩服她，怎么忙得过来！”

    叶母顿时呆住了：“什么？深深每次和我联系的时候就说一切都挺好的，她就是这么挺好的？”

    宋宋这才发觉自己失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蹭到一边打包东西去了。

    叶母立马走到门外，去给叶深深打电话。

    叶深深抱着十来件衣服，正往楼上走，电话响了。

    她努力腾出一只手，接通了电话，蓬松的纱和朦胧的蕾丝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没看清楚对方是谁：“喂，你好？”

    “深深！”叶母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生气又有点担忧，“你那边现在忙吗？”

    叶深深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歪着脖子夹手机，一边继续往上走：“啊？还好，我在上楼梯。”

    “那你有空了给我回个电话，妈有事和你商量。”

    “哦……好的。”叶深深正应着，冷不防脚下一绊，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来。

    “小心哦，你没事吧？”后面有个人眼疾手快地帮她拉了一把，叶深深才没有滚下去。

    她勉强站住，惊魂未定，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朝那人道谢：“多谢你啦……郁小姐？”

    站在她身后拉了一把的正是郁霏，薄薄的纱隔在叶深深的眼前，让郁霏仿佛周身围绕着一层朦胧的光，显得更加温柔美好。

    郁霏笑道：“以后可要小心点哦，楼梯很危险的。”

    叶深深赶紧点头，侧身让她先过去。

    郁霏却抬手帮她接了几件衣服过去，然后问：“要送到哪儿呀？”

    “这是刚刚出来的样衣，送给方老师过目的。”叶深深感激地朝她点头。

    郁霏笑着翻了翻衣服，又问：“你做的？”

    “嗯，这件和这件是我做的，十二月有本杂志要拍一组大片，我这两张可以作为背景人物的衣服出现。”叶深深翻了翻那两件衣服给她看。

    郁霏看了一眼，惊喜地说：“哎呀，我喜欢这两件设计！我没有看错人哦，你果然很厉害！”

    叶深深不由得也笑了：“哪有啊，我还在学习呢，这只是模糊远景的两个模特穿的，无关紧要才让我制作……”

    “在方老师的眼中怎么可能会有无关紧要呢？我知道他肯定是信得过你才让你去设计制作的。”郁霏说着，又拍拍自己脑袋，“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上次你那个设计，我存了一张在自己手机里，结果被人看到了，对方也是对你的设计赞不绝口，想要弄一件穿呢！不过因为你那件衣服现在铺到网店里去卖了，所以她不得不放弃了。”

    叶深深听得有点心虚：“啊？真的吗……是谁啊？”

    “你肯定认识她的！”两人进入方圣杰的房间，他还没到来，郁霏帮着她将衣服一件件挂好。叶深深在旁边熨烫，郁霏笑嘻嘻地翻着一本杂志，然后举起来给她看，“喏，就是她呀！”

    这是一本二线时尚杂志，专访栏目的跨页彩图正是一个近期走红的女星，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年轻美貌，穿什么衣服都会很好看的类型。

    “季铃？”叶深深又惊又喜地问。

    “没错呀，就是季铃。”郁霏笑道，“她超级喜欢你的设计！”

    叶深深激动得手都快发抖了：“真的真的？”

    “是呀。你看你，我看好你你就不相信，人家看好你你就这么激动，我好伤心啊。”郁霏笑着抚上她的背，“今晚有没空啊？我可以联系她工作室的人和你见个面吃个饭哦。”

    叶深深真的呆住了，她还以为郁霏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却没想到她这么认真。她呆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吧？我只是工作室的实习生而已，现在还没办法自己出来接活儿的。”

    “见个面而已，没关系的。而且就算她托你设计衣服，只要你不以工作室的名义就可以啦，你的方老师很乐意成全的，对不对呀，圣杰？”她说着，回头看后面，叶深深才发现方圣杰已经进来了。

    方圣杰有点诧异：“什么事情对不对？”

    “有个小明星看上深深的衣服了，希望她能帮自己定制一件，你觉得深深现在能不能以私人身份去接这个活？”

    “很好啊。”方圣杰毫不在意地笑道，“我以前在麦昆工作室的时候，也独立接过几件设计的，麦昆老师也很成全。”

    “那就这样说哦，今晚你可不能剥削深深，我和那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六点见面谈设计。”郁霏说着，拍拍叶深深的肩膀，“深深，我可是向对方保证你一定会愉快地接下来的，你可别不给我这个面子！”

    叶深深忐忑又惊喜，忙不迭点头：“好的，晚上六点，我一定会去的！”
------------

42 顾恶魔与沈天使

﻿叶深深虽然白痴，但在郁霏走后，她立即摸出手机，考虑着应该找顾成殊还是找沈暨，谈一谈郁霏给自己介绍设计活儿的事情。毕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然而看见电话上妈妈的来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拨给了妈妈。

    才响了两声，妈妈已经在那边接起：“深深。”

    “妈，怎么啦？”她靠在院子里的树背后，问。

    叶母在那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你那边事情忙吗？我听宋宋说，你忙得每天熬夜，都没时间休息了？”

    叶深深顿时急了：“没有没有，哪有这么忙啊，我也就是下班后多画几张图而已，没那么忙的。”

    叶母当然不相信她的话，还是说：“深深，照顾好自己，妈有点想你了。”

    叶深深鼻子一酸，她靠在树上，抬头看上面已经开始飘落的树叶，低声说：“嗯，妈，我等忙过这一阵子后，马上就回家。”

    “我看，可能要到过年了吧？”叶母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虚弱，“深深，妈有件事要告诉你，你这段时间都不在妈身边，其实……”

    叶深深等着她说下去，但她却只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了。

    “其实什么啊，妈？”叶深深问。

    “我知道你会怪我……”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给咽下去了，“那件事，我们还是见面再说吧。”

    “到底什么事啊，妈！”叶深深都急了。

    叶母却执意转了话题，说：“深深，你记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千万要多吃饭，别饿着冻着，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呀我！你赶紧给我说说你那事……”叶深深对着电话一通吼。然而终究什么也没问出来，她倔强的脾气全部来源于她妈妈，所以论起执拗，她真不是妈妈的对手。

    一放下手机，她立即又打电话给宋宋，赶紧追问：“宋宋，我妈出啥事了？”

    “没出啥事啊……阿姨最近就是不太来店里了，可能是觉得在这边也没事情做吧……不过我看她气色还不错的，心情也挺好的样子。”宋宋摸不着头脑，“对了我说漏嘴了，阿姨知道你现在这么忙，是不是训你了？”

    “训倒是训了，不太严重……”叶深深也只能跟她说，“你帮我多关心着点我妈哦，我不在她身边，你帮我一下。”

    “好的，交给我吧~”宋宋拍胸脯保证。

    等放下电话，叶深深发现自己靠的树正在窗边，那边有个女孩子正在窗口。她看出那个女孩子是姜秋，便走远一点，对着手机上的两个联系人发呆。

    顾恶魔。

    沈天使。

    从工作的角度来说，当然是找顾恶魔。

    可是从个人角度来说，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沈天使了……

    她蹲在那儿矛盾犹豫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按下了顾成殊的电话。

    刚刚接通，手机就黑了。

    “哎？”她赶紧提起来拍了拍，结果发现，没电了。

    “有没搞错啊……”她只能先回屋去充电。熊萌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冲过来：“深深，我快疯了！你现在有事吗？”

    “怎么啦？”一向热于助人的叶深深回头看他。

    “ONE那边的拍摄即将开始了，需要去个人盯着我们送去的服装，可我这边一堆烂摊子真的去不了，你不是当时也看着衣服的流程下来的吗？替我一下呗……”

    “哦，我马上去。”救场如救火，叶深深立即拿起外套和包包就出门。

    “车在门口等着，赶紧的！”熊萌给她一个感激的拥抱。

    叶深深上了车，先取出熊萌塞给自己的资料看了看。是她在工厂里盯过的几件衣服，从染色到配饰她都很熟悉。她松了一口气，顺手一摸身边，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忘在工作室了，但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了。

    她有点烦恼地想，还没跟顾成殊商量呢……

    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不就是和季铃工作室的人见个面吗？

    “深深的记性也不靠谱啊，手机都忘了。”

    熊萌看着在充电的手机，自言自语，不过也没在意，任由它在那里充电，转身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了，姜秋悄悄过来把手机开机看了看，然后又赶紧关机，神秘兮兮地回到另一边，对路微说：“确实没错，是叶深深的妈妈给她打电话，叶深深的口气中好像她妈妈出事了。”

    “叶芝云？”路微的唇角显露出一丝冷笑，“对哦，差点把她忘记了。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值不值得叶深深放弃这边的一切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老金发了个消息。

    不多久，老金的回复就来了。

    她看着手机上短短的几行字，不由自主地“嗤嗤”笑出来。姜秋好奇地探头去看，路微却抬起手，将她的目光拦住了：“太有意思了，我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叶深深脸上的表情呢……”

    姜秋小心地询问：“叶深深会受到打击吗？”

    “绝对的，非常的，可以想象，无比重大的打击。”她说着，又抬头看姜秋，“对了，郁霏给她介绍了季铃工作室的一单设计？”

    “是啊，真看不出来，那女人居然还对叶深深这么好！”

    “就是嘛，那种义正辞严的圣母白莲花样……”路微翻个白眼，又看了老金发给她的消息一眼，好心情终究没被郁霏给赶跑，“呵呵，叶深深，容我同情哀悼你一下了……”

    话音未落，另一条短信发进来了。

    “郁霏？”路微悻悻地打开来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女人找我能有什么事？”

    等看到上面的内容，她的嘴巴又张大了：“喔……约我吃饭？吃什么吃！看见那圣母的样子我就吃不下！”

    她把手机一摔，不想理她，但下一条消息过来时，她翻了个白眼，还是打开来看了。

    郁霏：我借到了一把好刀。有兴趣的话今晚一起吃饭，我们可以谈一谈叶深深的事情。

    “刀？神经……”路微神色闪烁地捉摸了半天，不知道郁霏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终于给她回了一句，“今晚哪儿？”

    ONE是国内顶尖的时尚杂志之一，与方圣杰工作室的合作一向都很紧密。这次是一组明年春夏的印花专题，叶深深踏进摄影棚，一眼就看见了上次自己跑去厂里染的那批裙子。

    轻薄的长裙短裙穿在高瘦的模特身上，被大大的鼓风机吹得高高扬起。模拟极光的渲染晕染与印染，颜色斑斓，迷幻一样地在模特的身上流转，灯光熏蒸得周围的气氛温热而暧昧。

    叶深深的目光盯在这些裙子上，简直无法移开——这泼洒而下的颜色实在太过艳丽迷人，让她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兴奋感。

    真美啊。她几乎仰望着这一组设计，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微不足道。

    还差好远好远呢，她还只能设计出好看的衣服，可是像这样能让人觉得激动喜悦的衣服，她却还无法掌控。

    紧握的掌心浮起薄薄的汗，她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呼吸。

    身后传来有人温柔的声音，那种微带喉音的低柔声音，甚至可以让听者感觉到他唇角上弯的弧度：“深深，你怎么在这里？”

    叶深深回头看他，脸上显出猝不及防的惊喜，难以抑制：“沈暨！”

    沈暨站在她的身后，微微低头看着她，眉梢唇角的笑意甜蜜：“我在那边的摄影棚，看到这边有个背影很像你，所以过来看一看。”

    叶深深往那边看了看，问：“你在那边当模特吗？”

    沈暨笑着摇头：“我倒是想啊，可惜主编大人不要我。”

    他朝那边一个女子挥手示意，叶深深认出她是上次来过方圣杰工作室酒会的那个时尚杂志主编。

    “我帮杂志向一个牌子借了衣服，正在拍封面，所以过来看看。”

    “什么牌子啊，这么顶尖的杂志都借不到？”叶深深踮着脚往那边看，却只看到一个妙曼身躯上裹着一件裸粉色的纱裙，上面撒满金色银色的海星。造型师正提着三双鞋子，在裙子边比较着。

    杂志主编过来了，过分纤瘦的身躯和尖削的下巴，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她一看见叶深深就想了起来：“你不就是上次进入方圣杰工作室的女生吗？叫什么名字来着……”

    “叶深深。”她赶紧低头伸手，“宋主编好，我今天过来看看工作室的几套衣服。”

    “哦，你和他们商量吧。”主编宋瑜也没在意她，随意和她握了握手，笑道，“灯光配饰什么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你看着就好。”

    这意思就是你一个新人别插手太多，看着就好了的意思。

    看着主编离开，叶深深朝沈暨吐吐舌头，沈暨也不由得笑了，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说：“来，我帮你看看。”

    叶深深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不是第一次对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他好像特别喜欢揉她的头发，就像对一只路边小猫咪的疼惜一般。

    然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他的举动，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他曾在下雨天替她撑起雨伞；因为他曾在她最忐忑的时候帮她淡扫胭脂，因为他总是低头微笑凝望着她，轻轻唤她“深深”。
------------

43 到底搞什么鬼

﻿“最终圣杰还是选择了第三种颜色对吗？”

    看着拍摄中的那些绚丽飞舞的印花，沈暨若有所思地微微皱起眉头。叶深深点头，说：“方老师说，最接近他理想的是第二种，但最终为了现实效果，他还是选择了第三种。”

    “嗯，看来他是不希望太艳烈的色彩使市场降低。”沈暨过去与灯光师商议了一下，将光线调暗，又与总监商量了一下后期，才对叶深深做了个OK的手势。

    “从某些角度来说，确实是这样的。符合理想的那种，可以追求，但跟第三种相比就属于剑走偏锋，远没有第三种的中庸容易得到接受。”沈暨微微偏头，一些久远的往事在他的眉间显现，“我还记得他刚在MCQ工作室崭露头角的时候，那时候不过二十出头，恣意妄为，大胆任性，往往上一系列还让人惊叹不已，下一系列却让人觉得眼睛受到了伤害……”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不喜欢前卫先锋的设计。”

    “对，对我来说美才是一切。那些混乱的、无序的、庞杂的设计，即使再吸引眼球，再传达什么设计师的理念，我也无法喜欢。那时候方圣杰有几个系列就是这样，虽然很好地传达了自己那种压抑无望的挣扎，但是在商业上，或者说在美学上，是非常失败的。他那时候与MCQ的合约到期，闹得也很不愉快。”沈暨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圣杰赌气回国，希望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的设计，可是如今看来，他是真正的已经理解了现实的力量，开始妥协了。”

    叶深深默默地点头，轻声说：“可方老师也没办法啊，工作室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工作室加外面工厂的人手也有几十个，他必须要对大家负责，带着大家走下去，依然无法一意孤行。”

    “是啊，所以他现在，已经几乎能毫不迟疑地就在其中做出选择了。”沈暨的唇紧抿着，声音也显得喑涩，“就像我，就像顾成殊，我们终究没人能对抗这个世界。”

    叶深深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对抗这个世界指的是什么。但见他的侧面这么伤感，她不由自主地便伸出手，轻轻碰一碰他的右臂。就像她低落的时候他无数次伸过手来一样，安慰着他。

    沈暨低头看她，脸上又露出柔和笑容，说：“别担心，只是一时伤感，你懂的，冬天快来了嘛。”

    明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叶深深还是跟着他笑了出来。

    “对了沈暨……你认识郁霏吧？”

    “当然呀，她在国内的女装设计里，算是不错的。虽然她还缺乏自己的独创风格，但是她坚持走柔美风格一直没有偏离，也不会把水准以下的作品拿出来见人，是个对自己很负责的设计师。”

    “她人也很好。”叶深深仰头看他，认真地说，“今天她还介绍了季铃的经济人给我，今晚六点我们就要见面了。听说，是季铃喜欢我的设计，所以要和我谈谈，似乎还很有可能委托我帮她设计衣服呢。”

    “是吗？这是好事呀，若她穿着你的衣服引起关注的话，你很可能就此一举成名。就像当年哈利贝瑞穿着Elie Saab去领取奥斯卡影后桂冠一样，即使时隔多年，大家依然会记得那暗红底上的花草刺绣。”沈暨说着，微微皱起眉，“但是……为什么我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对啊。首先，我只是工作室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甚至还没通过实习期；其次，郁霏和我又不熟，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不过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首先你的网店还是炒得很热的，最近不是又在推‘双胞胎’活动吗？其次，万一郁霏是真的喜欢你，想要帮你呢？也不能总是防备别人的好意，对不对？”

    叶深深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想法。

    沈暨想了想，对她神秘地笑一笑，说：“我想应该没问题，晚上我陪你一起去。反正只是谈谈么，又不一定能接到委托。就算接到了设计委托，还有我和顾成殊在呢，你怕什么。”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一松，一直压在那里的石头像是忽然落下了，让她不由自主就朝着他笑出来：“嗯，我不怕。”

    季铃是现在爆红的偶像明星，圆脸大眼身材好，主演的电视收视率都不错，粉丝简直成千上万。这么忙碌的人，她当然没空直接见叶深深，不过工作室主任、也是她的私人助理茉莉是个和蔼又可亲的女子，一上来就先对叶深深的设计赞不绝口，令叶深深简直受宠若惊。

    “我的意见可以代表季铃所有意见，所以请叶小姐放心。”茉莉笑着，先把所有情况都介绍了一遍，“现在我们就是想先看看叶小姐能否设计一款合适的礼服，季铃准备在《ONE》杂志举办的慈善晚宴上穿。你知道的，慈善晚宴上大家穿的礼服一般都是大牌，但我们如今时尚资源还是差了点，既然大牌借不到，干脆就不要去借二线或过季的了。刚好你上次的那件燕尾裙看起来真的很漂亮很适合季铃，所以我才问问，能否为季铃量身定制一件最适合她的呢？”

    她笑得和睦，叶深深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心口的忐忑惶恐也扫除一空，她很认真地点头，问：“不知道季小姐对于颜色和款式有什么意见吗？”

    “我们季铃就喜欢长裙，然后希望自己这次能穿一件淡绿色的长裙，哎你知道吗，淡绿色有很多种……”

    叶深深点头：“是啊，很多种。我刚好带了色卡本过来，你看看。”

    “太好了，给我看看！”她凑过去看色卡，然后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种淡绿偏石青色的色块，说，“就是这种！你一定要帮我们用这种颜色设计一条特别美的裙子！”

    “好啊，这种颜色会很衬季小姐的皮肤，因为她肤色很白。”她说着，取出本子认真地记着，“对于设计，您还有什么要求呢？”

    “要及踝长裙，要无肩抹胸式，要轻飘得像云朵一样，又要装饰着石膏花一样的白色花朵，还要以一条同色同料子的腰带松松地在腰间打结，要简洁又柔美，要垂坠又飘逸……”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叶深深赶紧记下——其实客人的要求越多越详细，设计起来的难度反而越小。设计师最怕的就是“好看就行”，事后对方一个“和我想要的不一样”就直接全部推翻了，那才是悲剧。

    等她说完了，坐在旁边的沈暨将叶深深记下的要点看了一遍，又对茉莉把所有要求都复述了一遍。

    “对，没错，就是这样！”茉莉托着下巴笑着看他，“哎，你是叶深深的男友？”

    “对，男性朋友。”他笑道。

    男性朋友。坐在他旁边的叶深深默默地低下头，攥着桌布不说话。

    茉莉则笑着纠正自己的话：“哦，朋友。”

    普通的，和其他人并无不同的，朋友。

    “如果没有疑议的话，深深会尽快按照你们的要求出设计草图的，等季小姐过目后，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她再出正式稿。直到这件礼服的设计稿最终通过后，请你们提供标准码子，深深会去工厂为季小姐量身订制。时间流程我们尽快赶，大约在两个月内搞定，刚好能赶上ONE时尚晚宴。”

    “好的，没问题~”茉莉笑得见牙不见眼，“辛苦啦！”

    送走茉莉之后，沈暨才对叶深深说：“她确实是季铃工作室的人，看起来也还算诚心。一般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们约了很多新设计师来设计这件礼服，出了设计稿之后她们以各种不满意为由推脱，采用了别人的设计。”

    “嗯……不过如果她们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把设计图交给工作室当作业嘛。”叶深深没心没肺地说。

    “放心吧，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你的设计怎么可能让人不满意呢？这事我帮你盯着的。”沈暨习惯性地揉揉叶深深的头发，一脸宠溺无知儿童的笑容，“我在这行混久了，什么幺蛾子没见过。”

    叶深深含着幸福的笑容点点头。

    他的手在她的头顶上温暖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几根发丝被带起，牵扯出轻柔的麻痒感，令叶深深的后颈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明白了，猫咪被人抚摸时那种眼睛都睁不开的舒适幸福感。

    但他的手在她的头发上停住了，他笑着缩回手，改而向旁边的人抬起手挥了一下：“怎么也在这里？”

    叶深深回头一看，向他们走来的人，居然就是顾成殊。

    她顿时尴尬得脸都红了，讷讷地向他打招呼：“顾先生……”

    顾成殊对她视若无睹，径自在她身边坐下。侍者撤掉了茉莉的餐具，换上新的。

    这期间，三个人的目光都没有相接。沈暨喝水，顾成殊看着菜单，叶深深偷偷去摸自己的手机，却发现还在工作室充电，自己压根儿没时间去拿回来。

    这是啥局面……她在一片安静中，只能模仿沈暨端起杯子。

    “叶深深，你吃过了吗？”顾成殊忽然一抬眼皮，看向她问。

    叶深深顿时呛到了，她狼狈不堪地放下杯子，拍着自己的胸口咳嗽不已。沈暨体贴地给她扯过两张餐巾，她捂着嘴巴，眼泪都快下来了：“没……没有，我和沈暨刚刚在这边见了季铃工作室的人。”

    “哦？有什么事？”他开始点菜，眼皮都懒得抬起来看她。

    干嘛呀……我们不就是合作了一个网店吗？干嘛这种审问的口气，干嘛这种咄咄逼人的神情，干嘛这种……捉奸的即视感……

    叶深深努力地看向沈暨，却发现他若无其事地朝她眨眨眼，一脸笑意，她只能从自己的喉口挤出一个解释：“其实这个是郁霏介绍给我的，她说季铃挺喜欢我的，我还想给您打个电话商量一下的……”

    他冷冷打断她的话：“我下午打了你四个电话。”

    叶深深快哭了：“就……我要给您打电话的时候，刚巧没电了……”

    天地为证啊，真的是这样的！

    委屈的叶深深恨不得扯开自己的包给顾成殊看：“所以我手机在工作室充电了，顾先生您看，我真的没带手机！”

    “好啦，深深。”沈暨又在旁边笑了出来，“顾先生又不会吃了你，你干嘛这么紧张。不就是没带手机吗？你现在问问什么事不就好了。”

    叶深深赶紧看向顾成殊：“对了，顾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忘了。”他点完菜，把菜谱合上交还给侍应生。

    叶深深泪流满面。

    这个老板太不好伺候了。
------------

44 停电了

﻿餐桌上的气氛很沉闷。

    叶深深硬着头皮埋头吃饭，沈暨和顾成殊聊些她听不懂的事情，所以她也没在意，只一直吃吃吃。

    直到顾成殊叫她：“叶深深。”

    “啊？”她赶紧抬头。

    “季铃工作室的人怎么说？”

    叶深深赶紧回答：“她委托我设计一件礼服。”

    “要什么样的衣服？”

    她把自己记下的要点递给他看。

    “唔……”他微微皱眉，想了片刻，把本子还给她，“你心里有底吗？把初稿画出来给我看看。”

    叶深深愕然：“现在？就……在这儿？”

    “是啊，这么详细的要求，你难道还画不出来？”

    “哦……说的也是。”叶深深趴在桌子上摸出一支笔就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画设计图，“及踝长裙，无肩抹胸，浅绿色裙子装饰白色花朵，同色同料子的腰带松松地在腰间打结，垂坠下来……”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打好了框架。笔尖流畅，不假思索，几根线条下来，已经初具雏形。

    她将画好的图递到顾成殊面前：“基本上，应该是这样吧。”

    顾成殊扫了一眼，将这张图举给沈暨看，微微皱眉：“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沈暨摇摇头：“看不出来。”

    “那我倒是对郁霏刮目相看了。”顾成殊将她那张设计图递还，说，“你可以设计下去。当然，我也会继续关注你这桩委托的进度。”

    叶深深连连点头：“嗯嗯，说不定我会因此走出一条不一般的路呢……”

    “不可能，你按照我给你安排的路走下去就可以了，免得平白无故多生风浪。”顾成殊平淡地说，“郁霏介绍的这个单子，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接，免得以后惹来麻烦。还有，你以后交往的人我会注意的，尽量帮你筛选一下。”

    哈？叶深深都无语了，凭什么啊，不就是出钱给她开了个网店吗？为什么现在连她跟人交往都要干涉了？

    还筛选……怎么不直接拿个玻璃套子把她给罩住啊？

    还是说，因为对方是郁霏，他还在记恨着这个前女友，所以连前女友照顾她都要干涉？这个人也实在太没有道理了吧？

    小气鬼！心胸狭隘！果然是恶魔先生！

    “那个，顾先生，我觉得我要和什么人交往是我的事情，再说了我现在是工作室的人，方老师都允许我接外单设计了……”

    “他允许了不行，你的事，我允许了才行。”

    听着顾成殊顺理成章地吐出这句话，叶深深简直不敢置信。她瞪大眼睛看看他，想在他脸上找出一点心虚的痕迹——

    没有！一点也没有！仿佛他就是上帝，可以一手掌握她人生的每一寸行进轨迹，一毫米都不允许偏差。

    叶深深求援地看向沈暨，沈暨做了个默哀的表情，有心无力。

    叶深深还能干嘛呢？

    她只能撅撅嘴唇，在心里狠狠腹诽着：建议我不要接，那我就接给你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不信我能被怎么样！

    叶深深完全没感觉到自己这种赌气的逆反心理就跟个小孩子似的，只一声不吭下定决心，埋头吃饭。

    虽然，叶深深对于顾成殊心里是有想法的，但是——在他请她吃了饭又送她去工作室拿回了手机又亲自送她回家时，叶深深觉得，顾成殊这个人吧，有时候还算是不错的。

    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打开了手机，短信通知频频响起，顾成殊居然真的给她打了四个电话。

    她转头看他。在流动的路灯光芒下，他的面容在明暗交替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轮廓鲜明。

    她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他带着自己去找那件被废掉的样衣的那一夜，他在星月之光下的面容，也是如此地好看。她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想，其实，恶魔先生真挺好看的——如果脾气不是这么难以捉摸的话。

    顾成殊瞥了她一眼，睫毛微微一动，又转了过去：“看什么？”

    “呃……”叶深深有点手足无措，“就是说，顾先生您打了我四个电话了……您真的忘了找我什么事了？”

    车子微微一震，一直开得很稳的顾成殊，在这一瞬间不知怎么的就误踩了油门。幸好他立即就稳住了，只略带恼怒地说：“说忘了就忘了。”

    叶深深真是莫名其妙又委屈，忘了的人又不是她，怎么还显得她没理似的。

    张张嘴巴正要争辩，却听到轻微的噼啪声。叶深深抬头看去，大颗大颗的雨点砸落了下来，打在窗玻璃上，溅出一朵朵晕圆的水花。

    顾成殊开了雨刷，车子继续往前走。

    叶深深忽然想起一件事，低低地“啊”了出来，说：“我得回工作室一趟！”

    顾成殊瞥了她一眼，减慢了车速：“什么事？”

    “我走的时候好像看到，办公室的窗户没关。”叶深深焦急地说，“今天好几张新设计都被搁在书架上，万一雨横飞进来，被淋湿了就惨了！”

    顾成殊看看时间，问：“门卫呢？”

    “他六点下班，现在早回去了。”叶深深说着，就去推车门，“顾先生您在前面地铁口停一下好吗？”

    顾成殊目不斜视地拐了个弯：“不好。”

    “哎……”她急了，“顾先生，我觉得吧……”

    “我觉得，我没法让一个女孩子冒雨去坐地铁。”他打断她的话，车子拐上了回去的路。

    叶深深看看他的侧面，不由自主地捧住自己的脸，幸福地笑出来。

    回去的路不过二十分钟，雨已经瓢泼而下。

    等到了工作室门口一看，果然门卫已经下班回去了。别墅区的管理不错，而且他们也不过这么小一个工作室，门卫向来是按时上下班的。

    叶深深用包遮住头跑到屋檐下，然后赶紧掏钥匙开门，打开灯进屋。

    敞开的窗台边全都是水，靠窗的桌子全湿了。她顾不了下面了，赶紧跑上楼去，发现放着设计图的那个柜子果然已经全湿了，水已经蔓延到纸张的边缘。

    “好险！”她不由自主地叫出来，赶紧把设计图拿起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把窗户关好，又赶紧擦干水迹。

    跟着她上来的顾成殊翻了翻设计图，说：“没有你的。”

    “嗯，我还没交呢。”她点点头。

    顾成殊诧异地看她一眼：“那你这么上心干什么。”

    叶深深比他更诧异：“每一张设计图都是大家的心血呀，而且被毁了之后万一没时间补交，会和我上次一样被直接扣五分的。”

    顾成殊以复杂表情看了她一眼，叶深深很顺利地从他脸上看到了“我很乐意让别人的设计被毁”的表情。

    恶魔先生果然是恶魔先生。

    叶深深无语地跑上跑下，将所有的窗户都关好，觉得应该没问题之后，才跟着顾成殊往外走：“应该没问题了……”

    顾成殊站在走廊里，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她凝神倾听了一会儿，果然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她大惑不解地与顾成殊对望了一眼，然后猛地跳起来，跑去打开仓库的门，冲入地下室。

    地下室的天花板一角开裂了，正在渗水，滴滴答答向下淌。

    叶深深啥也顾不上说了，赶紧抱着靠墙边的衣服往外抢救。衣服全都挂在带滚轮的龙门架上，她努力张开双手抱着足有一米五宽的龙门架，像螃蟹一样横着爬上去。

    楼梯太窄，龙门架太重，她的手背重重地撞到拐角，一层皮立即蹭破了，鲜血横流。

    顾成殊微微皱眉，将她的衣架接过来，问：“叶深深，你慢慢来不行？”

    “水都要漫到衣服下摆了，当然不行啊！”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背，又赶紧把挂着长裙的龙门架拖远一点。

    顾成殊无奈地走过来，抓起她的手就往楼梯上走。

    “你干嘛呀……”叶深深摸不着头脑，还回头看衣服。

    顾成殊头也不回：“急救箱在哪里？”

    叶深深这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头顶柜子上。

    顾成殊将她按在椅子上，抬手将急救箱取出，说：“不就是几件衣服么？至于这么拼命。”

    “这里面有好几件可是明天要送去试穿的样衣哦！而且，有些材质的衣服过了水后，型马上就会坏掉的。”

    他冷冷问：“是你的衣服吗？”

    叶深深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诧异地睁大眼睛：“可这些和那些设计图一样，都是我们的心血呀。每一幅设计图、每一件衣服，都是灵感的结晶，都值得珍惜，不是吗？”

    顾成殊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执起她的手，用消毒水轻轻洗去她糊了一手的血迹，然后剪下纱布和胶带帮她贴好。

    叶深深这才感觉到自己手背上麻痒的痛。她轻轻咬住下唇，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帮自己处理伤口的顾成殊。

    嗯……他低垂的面容还是那么好看，无论是上次在夕阳霞光中帮自己处理膝盖的伤口，还是这次在灯光下，长长的睫毛浓密地投下暗紫色的温柔阴影，高高的鼻子和紧抿的双唇都那么美好……

    外面的风雨那么大，里面却是一片寂静，静得叶深深觉得自己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都能让对面的顾成殊听见了。

    所以她慌张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怕它会泄露自己此时的想法——万一顾成殊抬头看见她紧张的模样，问她怎么回事，她可怎么办？

    顾先生你低垂的面容太好看，让我觉得好紧张？

    呃……恶魔先生一定会让她用消毒水洗洗脑子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恶魔先生居然真的抬起头来了。

    在此时明亮的灯光下，他的双眼倒映着灿烂如星的光芒，凝视着她，说：“叶深深，你怎么老是受伤。”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叶深深自己也不明白的，胸口的血猛地涌上来，脸顿时火热通红。

    她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我笨啊，老是把事情搞砸。”

    这蠢不忍睹的回答，让她一说出口就悔恨得咬舌头。顾成殊却笑了出来，唇边一丝柔和的弧度，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这倒没错。”

    “那……那我继续把衣服搬上来。”叶深深站起来，窘迫地说。

    “你还是养伤吧，免得又把事情搞砸。”他说着，随手卷起袖子，下到地下室去了。

    叶深深把自己抱到楼梯口的那个拉到客厅，结果才一用力，刚刚包好的手背上又渗出了一点血。

    拿着其他衣架上来的顾成殊将她手拉过来看了看，瞪了她一眼。叶深深赶紧举着手退到沙发上，乖乖坐下，不敢再动弹。

    顾成殊把衣服全部弄到楼上，先暂时堆在客厅中。一个个衣架挪上来，直到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的，才算把下面搬空。

    最后一个架子搬空时，下面低处的水都没到脚踝了。

    顾成殊一边坐在沙发上整理自己的袖子，一边看着叶深深，下指令：“给带你的人打电话。”

    “啊？为啥啊？”她茫然地问。

    “因为，你必须要让别人知道你干了什么，不然的话你哪有存在感？但是，给带你的那个人打，不要给你的方老师邀功。”

    叶深深恍然大悟，赶紧抓起手机给陈连依发消息：陈姐，雨太大了，地下室有点漏水，我把衣服转移到大厅了，可以吗？

    陈连依迅速给她回了消息：漏水了？严重吗？你还在加班？

    现在地下室空了，应该没问题，明天要让物业来修补一下。

    好的，幸好有你在哦，赶紧回去休息吧。

    叶深深开心地对着手机看了又看，还举给顾成殊看，兴奋地说：“顾先生你看，陈姐夸我了哦~”

    顾成殊看了看上面的对话，不屑地说：“也没说什么。”

    “哎呀……挺好了。”她抱着手机傻笑，想着自己刚到工作室的时候陈连依说讨厌她时的情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棒了，居然能把陈姐对自己的成见硬生生给扭转过来。

    “好了，走吧。”顾成殊朝外走去。

    叶深深看了屋内最后一眼，确定没事之后，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忽然之间，眼前一黑，她脚下一扭，顿时扑在了前面的顾成殊身上。顾成殊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总算她没扑在墙上，但鼻子已经在他身上撞得酸痛不已，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怎么……忽然黑了啊？”叶深深捂着鼻子，强忍着眼泪。

    顾成殊看看外面一片漆黑的小区，说：“停电了吧。”

    “不会吧，帝都也会停电啊？”她摸索着锁了门，捏着鼻子到外面。雨还是那么大，一点都没有停的迹象。
------------

45 黑暗中

﻿顾成殊开了车内灯，她照镜子检查自己没有流鼻血后，才放下心来。结果小区门口堵了两辆车，他们的车根本出不去。保安一看见他们的车过来，立即跑过来敲他们的窗：“先生，先回去吧，现在出不去。”

    “出不去？”顾成殊有点诧异。

    “这不停电吗？门禁锁死了，二套方案也出了问题。我们得等等看啥时候来电，安保公司的人也正在赶来的途中，您稍等半小时到一小时左右，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这个是不可抗力，顾成殊给了叶深深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问：“你要坐在车上等，还是回工作室等？”

    叶深深坐在那里犹豫着，安静的车内悄无声息，她和顾成殊坐在一起，静得心跳和呼吸声都近在咫尺，清晰可辨。

    “去……去工作室。”她紧张地按着心口，说。

    两人举着手机进去，在工作室内找了许久，居然找到半截香薰蜡烛。

    摇曳的烛光伴着缥缈的香气，令叶深深反倒觉得更手足无措，觉得整个屋内蒙着一层格外暧昧的气息。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叶深深只能坐在沙发上低头一直刷手机，刷了半天，她又偷偷地抬眼看看顾成殊，结果一抬头才发现，他居然也正看着她，晕红的烛火下，两个人的目光相遇，又都下意识地转开。然而转开之后却又感觉更为尴尬。

    “呃……”叶深深终于还是艰难开口，打破此时表面的平静，“顾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他没应，只是又把目光转过来看她。

    “就是……为什么你会愿意帮我呢？为什么会帮我这么多呢？”叶深深终于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当面问出来，在此时的烛光之下，仿佛无论什么答案都能变得好接受一点。

    “是啊，为什么呢？”顾成殊隔着摇曳的烛光看着她。橘红色的光芒在他们的周身跳动，恍惚之中她看见他的眼睛之中光芒黯淡，沉默中似乎想着很多很多事情，却终究所有涌动的情绪都被他慢慢地压抑下来，舍弃了一切之后，只有一句平淡的话被他吐出：“因为我是个天使，我愿意对自己看好的投资对象投注本钱。”

    “你才不是天使呢！”叶深深忍不住抢白他，“你明明是个唯利是图资本家。”

    他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她的谴责：“对，这也没错，你对我来说是有利的。”

    “那……你又为什么要悔婚呢？”叶深深忍不住又说，“结果现在路微觉得你们的事情，是我从中作梗，所以她现在别提多讨厌我了……”

    “是吗？”顾成殊居然饶有兴致地抱臂看着她，反问，“觉得你是第三者？”

    叶深深赶紧挥手干笑：“哈哈哈……不过没人相信的啦，怎么可能呢对不对？别人一看到我，再一看路大小姐，马上就会明白我是根本不可能从她的手中撬走顾先生的哈哈哈……”

    这么蠢的反应，顾成殊只能选择将目光移到窗外，宁可盯着外面的沉沉黑夜发呆。

    叶深深没想到自己不但没从顾成殊的口中套出真相，反而还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她悔恨地咬着自己的舌头，恨不得砸自己的头一百下，好让自己找到套话的本领。

    谁知，就在一片恍惚之中，看着窗外黑暗的顾成殊却忽然开了口，低低地说：“我在找一个人。”

    好像……有顾先生的八卦！叶深深顿时竖起耳朵，连背都弓起来了，就跟看见了前方鲜鱼的猫咪似的，就差眼睛发绿光了。

    顾成殊的目光，缓缓地移到她的面容上，隔着轻轻摇曳的烛火，在升腾的光华之中，他凝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是我……这辈子最讨厌、最嫉妒，也最恨的人。”

    可是好奇怪，从他的神情之中，她没有感觉到一点怨恨与讨厌的样子，却让她茫然地，不知如何才能抓住那种奇怪的感觉，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在顾成殊凝视下，胸口涌起的微悸。

    她艰难地顶着他的目光，轻声问：“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顾先生这么讨厌那个人呢？”

    “是一个，家境很差，智商普通，连就读的学校都很差的，完全不起眼的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母亲却觉得，一百个我，也比不过那个一无是处的人。这太可笑了不是吗？为了达到我母亲的期许，我从伊顿公学到伦敦政经，从麦肯锡欧洲到创建云杉，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除了我自己，没人会理解。”幽微的烛光仿佛轻微的催眠术，让顾成殊在包裹着他们周身一小块地方的光华之中，第一次将这些隐藏在心中的话，对着自己之外的人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然而，我所有的努力，都被母亲一句话轻易地抹杀了——她在临死前，对她最好的朋友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生下的孩子是我，而不是她看上的那个、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普通孩子。”

    叶深深愕然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脸上深重的悲哀，在一瞬间击中了她的胸口，让她无法抑制地连呼吸都透不过来。

    她不敢想象，一个努力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在听到母亲对自己这样的评价时，会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窗外的滂沱大雨一直在下着，敲打着窗户砰砰作响。一片黑暗中，烛光黯淡。香薰蜡烛只有短短一截，又融化得太快，眼看已经快到尽头，连香气都似乎苦涩起来。

    叶深深不由自主，低低地叫他：“顾先生……”

    顾成殊长出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才又说：“母亲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整晚整晚睡不着。我……很爱我母亲，我父亲忙于家族生意常年在外，从小我是母亲一手带大的，我也一直以为我会是母亲的骄傲。然而母亲死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在她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令她失望的尘埃。”

    一个达不到她期望的，与世上所有人没什么两样的普通人。

    一世过去了就永远消失在浩瀚之中的，一粒尘埃。

    即使是顾成殊，这个平素永远平静冷漠的人，此刻也终于忍耐不住，他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靠了一会儿。叶深深看到他被烛火投在背后的身影，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烛火在跳动，还是他身体真的无法控制。

    她默然地伸手，犹豫了许久，终于轻轻按在顾成殊的肩上，轻声说：“顾先生，我想，你妈妈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他身上的衬衫质料柔软，她的手隔着柔软的衣料，碰触到他的肌肤，绷紧的，微颤的骨肉。这一刻的顾成殊，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顾先生，他是一个被妈妈毫不留情否定了存在价值的，可怜孤儿。

    叶深深的手慢慢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轻轻握住他紧攥的双手。她的手上还带着伤，但她也不管了，因为他双手冰凉，需要她帮他暖回来。

    顾成殊茫然抬头看她，目光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移动，从她微乱的头发，到光洁的额头，到弧度美好的下巴。烛火在她的眼中跳动，就像开着两朵小小的火花，温暖灼人。

    母亲去世的时候，对她最好的朋友说，这辈子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我的孩子是成殊。他和我是一样的人，最终都是被这个世界扬弃的尘埃。他这样的人，到这个世界来一趟或者不来，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母亲想要的是——此时此刻，就在自己面前的，叶深深。

    而现在，一无所知的叶深深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他说：“顾先生，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是母亲的骄傲，我想你妈妈肯定也是这样的……只是，你可能误解了她的意思，又或许，是她最后表述得不清楚……”

    她声音有点结结巴巴的，顾成殊知道，她正为了安慰自己，努力在组织语言，希望可以找出劝解开导自己的方法。

    然而叶深深，如果你知道，给了我最大打击的人就是你的话，如果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最嫉妒的人就是你的话，你又会说什么呢？

    心口升起一种异样的冰凉，让他在愤恨中想将自己的手从她的双手包围中抽出。然而全身的力气缺失，她的手又这么温暖柔软，紧紧地握着他的双手，坚定得仿佛永不会放弃他似的。他已经抬起一个弧度的手臂终于还是不着痕迹地回到了原点，双手终于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掌中，再没有抽回的力气。

    “其实，我和顾先生还有点相似。”她有点迟疑地说着，“不过我的情况可能更糟糕一些，因为我是被我父亲直接抛弃了……”

    对于她的事情，顾成殊早已调查过，所以也并不觉得奇怪。但他诧异的是，几乎从来将这些深埋在心中的叶深深，居然会对他说出自己心中最介怀的事情。

    “我是还没出生就遭到嫌弃了，顾先生可能无法想象。”她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我妈怀着我的时候，我爸带她去医院找熟人看了胎儿，知道是个女孩，他就让我妈把我打掉……我妈不肯，就被他一个人丢在租来的小房子中，让她一个怀孕的女人自生自灭。直到我妈妈一个人在医院临产，求熟人托话给他，他才带着个怀孕的女人出现，还炫耀地指着那女人的肚子，说这里面怀的是儿子，那才是他老申家的种。”

    顾成殊望着她悲哀的侧面，与她交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而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急雨，望着那些偶尔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银色雨丝，含糊地低喃：“在痛苦的阵痛中，我妈妈哭着生下了我，他看果然是个女儿，连抱都不抱我就走了……”

    她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但终究没有化成水流下来。多年来的刻在她心上的这道伤痕，让她在年幼时就已经沸痛过千百次，到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克制着自己面对。

    所以她坦然地转过目光，对着面前的顾成殊勉强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到现在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为什么叫深深，这名字老让我想起姓申的那个人……要是我妈给我取名叫浅浅多好。”

    黯然明灭的烛火，在她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芒与阴影，她的肌肤与发丝都在灯下散着幽微的光。

    他们握着手所以姿势显得那么亲密，坐得又是那么近，在这沉沉的雨夜，两个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事情相互吐露的人，呼吸只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有一种他们自己都还未曾察觉的暧昧微微扬逸。

    不由自主的，顾成殊的手动了动，无意识地想要抓紧她。

    残存的一点烛芯终于倒下，火光熄灭，一片黑暗。

    “哎呀……”叶深深低呼一声，放开了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被她甩开的顾成殊，落空的十指不自然地动了两下，慢慢将自己的双手交握，抬头看她。

    她举起手机照向他这边，眼中满是关切：“顾先生，没被吓到吧？”

    敢情安慰了他一下，就自以为是地充保护者，把别人当小孩了。顾成殊白了她一眼，靠在沙发上，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口吻：“叶深深，在这个世上我并不怕任何东西。”

    “那是啊……”叶深深尴尬地笑着。他可是顾成殊，恶魔先生。刚刚黑暗中那虚弱与崩溃，可能只是她一瞬间的幻觉而已。

    哎不对啊……

    她在黑暗中敲敲自己的头，疑惑地想，话题是怎么展开的，一开始不是想问他为什么会帮助自己吗？怎么会讲到了他最讨厌的那个人身上，然后又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总之就是顾先生太厉害了，但凡自己想要窥探一下他做事的理由，就老是转移话题，不让自己了解他。叶深深无奈地想。

    顾成殊站起身，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出入口的车子依然停在那里，显然情况并没得到改善。他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大雨加上停电，显得夜格外深，也格外安静。

    顾成殊给司机发了消息，让他来这边门口接应，回头看向叶深深，她坐着看手机，身体已经渐渐倾斜，眼看就要睡倒在沙发上了。

    顾成殊知道她这段时间应该是疲于奔命，所以也没打扰她，找了把椅子坐下，把沙发让给她。

    她迷迷糊糊中还想强撑，问：“顾先生，可你还是没说，你和路大小姐都谈婚论嫁了，忽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你们忽然取消婚礼呢……”

    “医院临终照顾的护士，在母亲去世后告诉我，她的遗愿是希望我和她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结婚。”顾成殊低低地说道，“路微冒充了那个女孩子，而我认错了。”

    但是，在婚礼进行的前一刻，她撞在了他的车上，而他看到了她的设计图册，终于认出了那个母亲一直在寻找的叶子的主人，明白了那并不是路微，而是被她强取豪夺了设计作品的叶深深。

    “原来如此……幸好顾先生在婚前及时发现了她欺骗你。”叶深深喃喃地说道，“可就算路微费尽心机又有什么意思呢？骗过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不是吗？”

    手机的光已经熄灭，顾成殊在黑暗中点点头，他知道叶深深看不到，所以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幸好顾先生及时发现了真相……幸好……”叶深深梦呓般地呢喃着，还没说完，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陷入安静的呼吸，已经睡过去了。
------------

46 你心底的秘密

﻿窗外的黑暗中，隐隐透出微弱的天光，偶尔有几条雨丝在暗色的背影中微微一亮。顾成殊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面前事物的轮廓一一模糊呈现出来。

    他慢慢走到熟睡的叶深深面前，俯身看着她的容颜。

    黑暗侵蚀了她的肌肤颜色，只隐约呈现出她的面容轮廓。紧闭的眼睛与微抿的双唇，长发凌乱地散在身下，手乖乖地拢在脸颊旁边。

    像个不解世事的小孩子一样，连身旁就是恶魔先生都不管，依然自顾自入睡。

    顾成殊自己也没察觉到，一抹微笑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叶深深……”他低语着，抬手想触碰一下那可爱的面颊，但又怕她被自己惊醒，便只将她散落的发梢轻轻拾起，放回肩头。

    手机忽然亮起，他立即转身，离开了她。

    所以叶深深迷迷糊糊醒来时，只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顾成殊，站在窗前在接电话。她抓着头发坐起来，睡得有点不明状态。顾成殊挂了电话，回头看她：“叶深深，你醒了？”

    “唔……”叶深深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着周围的黑暗。

    “走吧，司机来接我了。”他径自往外走去。

    “哦哦。”叶深深应着，赶紧爬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雨已经小了，经过顾成殊的车时，他从上面取了一把伞给她，自己则走在前面。叶深深撑着伞，跟在他后面小跑着，勉强追上他的长腿后，竭力举高手臂，将伞分了他一半。

    他回头看她，放慢了脚步。

    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解释说：“天气有点冷了，淋到雨会感冒的。”

    他垂下眼，见她踮着脚尖尽力把伞递到自己头上的样子，便随手接过来，两人打着一把伞向小区外走去。那里有辆车正开着车灯，等着他们。

    他放小了步子，也放慢了节奏，与她一起慢慢绕过水坑，走出小区。安静的雨夜，昏暗的行道树下，雨点溅起细细的水花，打在他们脚边。

    叶深深在这样的静谧之中觉得有点小小的紧张，她微微仰头看向顾成殊。正看着前方的顾成殊，一闪而过的车灯瞬间照亮了他的面容，她看见他侧面的弧线，异常鲜明的白与黑对比，比水墨山峦还要秀美的曲线，比电光火石更为攫人的气质。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被漩涡吸走般，不由自主紧紧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裙。她迅速地闭上自己的目光，在心里拼命记着这刹那间的惊心动魄。她在心里想，叶深深，你得记得这一刻的悸动，你得把仰望顾先生的这种心情抓住，若你不能设计出这样的感觉，你这一辈子一定会遗憾无比。

    心口有无数的兴奋与慌乱在涌动，几乎快要喷薄而出了。她仿佛人生第一次认识到有“缪斯”这个美好事物的存在，顿时理解了那些大牌设计师与模特们的火花从何而来。

    顾成殊垂下眼睫，瞥了闭眼碎碎念的她一眼：“叶深深，你干嘛？”

    “哦……没，没什么……”她才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准备以他为设计原型呢，赶紧加快脚步跟着他上了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掏出手机，打开绘图软件开始在上面抢回自己的灵感。

    顾成殊瞥了她一眼，也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上面的文件。车上的信号不好，半天都没打开伊文给他的紧急文件。他皱起眉，转头去看叶深深，发现她也因为车子的颠簸，线条画得歪歪扭扭的，烦恼地握着手机哀叹。

    他放弃了下载文件，刚刚关了手机，伊文却催了电话过来：“顾先生，那个文件能在今天发出吗？”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今天还有二十分钟。”顾成殊冷静地回答她，“而我现在在路上。”

    “好吧，都是我的错，没有提醒您文件的期限。”伊文十分爽快地说，“我会让财务扣掉我本月奖金的。”

    顾成殊只能无奈地说：“这样吧，我万能的秘书，我去路边找个网吧尽快给你处理，好吗？”

    “好的顾先生，多谢您保住了我的奖金！”

    顾成殊无奈地挂掉电话，与司机商量找网吧的事情。叶深深忍不住笑了出来，毕竟，恶魔先生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顾成殊瞄了她一眼，她赶紧收敛，乖乖地继续低头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画图，然后又说：“要不……顾先生您到我那里用一下就好了，我那边网速很快的。”

    前面就是叶深深住的小区，顾成殊看看时间，答应了。司机将车停在下面，他们立即上楼。

    叶深深把包丢在沙发上，便赶紧去打开电脑：“我的电脑开机也很快的哦，几十秒就可以了……”

    可能还不需要几十秒，因为，仅仅十几秒，沈暨的笑容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叶深深呆了呆，然后猛然想起，前几日将这张照片发给宋宋的时候，她觉得拍得太美，所以就顺手将它设为了桌面。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挡在了屏幕的面前，脸颊通红地转身看顾成殊。

    站在她身后的顾成殊面无表情地问：“开了吗？”

    “快、快、快开了……”她尽力将自己的背靠近屏幕，挡住画面，“那个，顾先生……”

    “嗯？”顾成殊微微皱起眉看她。

    “您觉得……口渴吗？自己去拿水吧……”

    “不喝了，我直接处理完文件就走。”他俯头看着紧张不已的她，示意她让开，自己要用电脑了。

    叶深深头皮都快炸了——顾成殊要是看到她的桌面是沈暨，那可怎么办？沈暨不是就会知道自己暗恋他了吗？以后两个人见面可怎么办？会不会尴尬死？

    不！尴尬还是小事，说不定沈暨干脆就不见她了！

    太可怕了！绝对不能让顾成殊看见沈暨的桌面啊！

    “那，顾先生，我、我有点口渴，我忘记伊文姐把水放哪儿了，您帮我拿一瓶好吗？我、我……我渴得都要冒烟了……”

    顾成殊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露出一点的桌面上，又缓缓转到她的脸上。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白炽灯的光白中带着幽蓝，显得他的目光也有一点冷淡，深不可测的凉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向着厨房走去。

    叶深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立即点开文档，并迅速放大遮住整个屏幕，然后打开图片夹，管它三七二十一直接点开一张设定为桌面，这才长长喘出了一口气，感觉到后背汗都出来了。

    顾成殊从厨房出来，将手中一瓶水递给她。

    她赶紧谢了他，把座位让给他。

    他点开网络，登上邮箱，一边随口问：“换桌面了？”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一抽，猛地转过头看他：“啊？桌面？”

    “上次看到的，好像是一件YSL礼服的细节。”

    顾成殊漫不经心的问话，却让心中有鬼的叶深深紧张得心跳加速：“哦……偶尔也要换一换的嘛……哈哈哈。”

    顾成殊再没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五十二了，便将那份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立即写了简短回复，发送出去。

    心怀鬼胎的叶深深去厨房翻出一串葡萄，洗了送到他手边：“顾先生，吃水果吧。”

    顾成殊站起身，说：“快十二点了，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哦……顾先生再见，顾先生路上小心。”她惊吓过度的大脑还没恢复，胡乱地敷衍着，送他出门。

    顾成殊进入电梯，按下楼层。

    “顾先生拜拜~”叶深深就差鞠躬恭送了。

    顾成殊压根儿没理她，电梯门关上，凝固般的灯光照着他往下降落。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想着被叶深深迅速挡住的那个电脑桌面，从她腰间泄露出来的一点图像看来，那是一个人的照片。

    被挡住了大部分的脸，依然露出优美至极的脖颈线条，还有温柔生长的脸颊骨骼，耳朵的下面小小一点雀斑——是他熟悉的人。

    如果只是一个明星或者网上下载的壁纸，叶深深不会那么恐慌地阻止他看见。

    这是她的秘密，不希望他发觉的秘密。

    然而，他偏偏发觉了。

    顾成殊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在里面寥寥可数的照片中扫过，目光定在一张不知什么时候拍的沈暨照片上。

    他将照片点开，点击耳朵下面的脸颊放大，再放大。

    小小一点雀斑，在温柔优美的带笑脸颊上，依稀可见。

    泄露的天机，无法掩饰的真相。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顾成殊盯着那一点，在这下坠的电梯中，恍惚地抬起头，却茫然不知自己该做什么，看什么。

    电梯已经到了，门缓缓打开。

    他下意识地走出来，站在玻璃屋檐之下。

    五步之外就是等待他的车子，雨依然下在这个深夜。整个城市的灯光昼夜不息，被雨丝染成一片晕眩，迷迷蒙蒙。

    顾成殊穿过雨幕，上车对司机说：“走吧。”

    司机发动了车子，问他：“顾先生回家吧？”

    他转头看着外面仿佛无休无止的雨，旧的一天已经过去，凌晨已经换了一天。然而新的一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回家，我有点累。”

    叶深深的精神十分亢奋。

    她回忆着那一刹那被照亮的顾成殊的面容，整个人沉浸在那种洞彻黑暗的光芒之中。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着笔，对照着自己在车上画下的歪歪斜斜的草图，开始完善自己的设计。

    凌厉而灿烂的，肆意而高贵的，漫不经心而惊心动魄的。

    黑色，接近黑色的墨蓝色，接近黑色的深灰色。

    金色，繁复华贵的金线，重叠使用的蕾丝。

    黑色裙摆上金色的线条游走，大面积冷色调上唯有一线灿烂连成鹰隼与猎豹，破开惊艳的焦点。

    橄榄与月桂自天鹅绒裙摆下面蔓延攀爬，却被冷峻诡秘的黑色压在一角，只透露了隐约的亮色。

    纯黑的裙子压在全身，黯淡得如同黑夜，只等走动的时候，裙摆随风泄露里面气势逼人的金线刺绣。

    过度亢奋的大脑，就跟磕了药一样停不下来。窗外天色蒙蒙发亮，她喝光了顾成殊给她拿的那瓶水，将最后一件黑色丝绒与黑色蕾丝拼接的裙子完成雏形后，然后终于再也熬不住了，直接倒在客厅沙发上就睡着了，连走到房间里的力气都没有。
------------

47 窗帘后的世界

﻿叶深深是被手机铃声唤醒的。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电脑旁边，抓起自己的手机，痛不欲生地按下接听，声音如同游魂：“喂……”

    “深深，你还在睡觉？已经八点了。”叶母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叶深深顿时清醒了：“哦，对……对啊，我们上班不早，所以我还在睡……”

    “那宋宋是骗我了？说你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画图什么的。”

    “没有每天啦……偶尔睡不着就早点起床……”比如今天就没起得来，因为昨晚已经画过了。

    叶母在那边沉默了一下，叶深深还以为手机坏了，拍了拍，问：“妈，在听吗？”

    “在的……”叶母迟疑许久，终于说，“我在车站。”

    叶深深顿时愣住了：“啊？车站？你去哪儿？”

    “来看你，我已经下车了。”

    “妈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过来了？”叶深深顿时傻了，赶紧抓抓自己的头发，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对，妈的行李不多，自己去你那边就行了，你不是说你租的屋子在地铁口吗？”

    “对啊，在地铁口，我发换乘路线给你，我在地铁口等你。”让妈妈在车站等着也不是事儿，她又惊又喜地埋怨她，“妈，你过来怎么都不说啊？？”

    “昨晚上的车，怕打扰你休息。”妈妈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敷衍着说，“等见了面再说吧，就这样，我去找地铁了。”

    叶母挂了电话，叶深深握着电话呆了几秒钟，然后赶紧冲到卫生间，洗脸刷牙捯饬自己。等弄好了一看镜子里，顿时快哭了：“糟了，这面无人色的模样，怎么见自己亲妈啊？”

    想想又赶紧给陈连依打电话：“陈姐，我妈忽然过来了，我今天请一天假可以吗？”

    陈连依说：“可以呀，你昨晚应该累坏了吧？我们今天过来一看满大厅的衣服，都被你惊到了。你知道吧，地下室的水都淹到膝盖了，要不是你把衣服抢救出来，这回可真要糟糕。”

    “我也是刚好在嘛，应该的……”叶深深说着，又看一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顿时更想哭了——肯定又要被妈妈骂了。

    “对了，你请一天假倒是没关系，但是有件事你是不是忘记了呢？”陈连依压低声音，“过两天可是月度考核的日子，我记得你还没有把月审设计交给我吧？”

    “啊……”叶深深顿时快哭了，“我本来准备今天交的！糟了糟了，要是不交的话，是不是又要扣五分了！”

    “每周考核才扣五分呢，这回可是月考核，铁面无私的方老师说不定会扣你八分啊！”陈连依低声说，“设计图可是要你自己本人打印签字上交的，我就算可以帮你把电子稿打印出来，也没法签字，更没法冒充你交到方老师手里呀！”

    “这样吧陈姐，我估计我妈应该没这么快，我马上把稿子送过去给你，然后回家等我妈，好吗？”

    “那你尽快啊！”

    叶深深飞快地拷出昨晚的作品，然后赶紧换衣服出门。

    就在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拿出备用钥匙塞在门口的消防箱角落里，然后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临时有急事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你要是敲门没人应的话，钥匙在门口消防箱右角落，可以自己先进来等我。

    她飞奔去地铁，可惜昨晚实在太累，到现在不过睡了两三个小时，跑了两步差点晕倒，只能扶着头慢慢地走。

    算了不赶了，反正实在不行妈妈也能进门。

    到工作室时，物业正在地下室抽水，熊萌蹲在那儿看着。一回头看见叶深深来了，熊萌立即弹跳起来，蹦到她身边：“深深，你真是强人啊！这么多的衣服，你居然能全部抢救回来！”

    “哈……是啊，有几个衣架确实有点重。”她说到这里，赶紧朝外面看了看，发现停在那里的顾成殊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身后有个声音传来，带着怪怪的腔调：“是啊，我们都要向叶深深学习呀，每晚在工作室加班加点，尽心尽力，真是十佳实习生呢，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她送个锦旗？”

    叶深深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一直跟着路微的姜秋。

    路微的声音远远传来：“姜秋，你的设计图交了吗？没交的话赶紧啊，还有空在这儿磨嘴皮子。”

    姜秋诧异地回头：“来了来了。”

    叶深深更诧异，没想到平常有事没事就刺她一下的路微，今天居然没和她做功夫，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了，路微不针对她，她简直是谢天谢地了。所以她转身就开了电脑，打开U盘审视自己昨晚的设计。

    昨晚画得简直入了魔，今天看来也令自己惊叹，怎么就能设计出这么好的衣服呢？每一件都这么完美，简直爱不释手。

    沉浸在幸福中的叶深深择取了完成度最高的一件，黑色丝绒复古长裙上绣金线猎豹的那张，然后打印出来签字，取过硬纸做的设计图护套装好，送上楼给方圣杰。

    方圣杰接过她的设计图，一眼瞥到她的手背，问：“你的手怎么了？”

    她看了看，说：“昨晚不小心弄破了。”

    “是抢救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吗？”方圣杰随手将设计图放在窗边，那边一叠一模一样装着硬纸护套的设计图正堆成一叠。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去看她的手。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将自己的手缩回来，说：“是啊，我当时有点急，就在墙上蹭破了。”

    “那你可要好好恢复，设计师的手也是很重要的。”他笑道，“今天给你放假，回家休息吧。”

    “谢谢老师~”叶深深简直是意外之喜，正想请假呢，就主动给她放假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叶深深下楼开心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熊萌问她：“明天会来吧？”

    “可能吧。”能陪妈妈玩两天，多好。

    “其实明天不要紧，但后天可一定要来呀！”熊萌神秘兮兮地看看周围，低声说，“我听说，后天Element.c的亚洲区负责人到访我们工作室，到时候我们的设计作品也会一并送上给他们看的。”

    坐在旁边整理资料的魏华听到了，也凑过来，问：“前几天的报道你们看了吗？安诺特集团已经和Element.c在谈收购啦，如果成功的话，Element.c再经营几年，说不定也能跻身世界顶级的品牌了。”

    熊萌一副行业中人的模样，说：“品牌什么的难说，但是我知道里面那个新设计师阿方索，本来说因为风格不合所以要离开的，结果现在很有可能被转聘到Donna Karan去。也有人说可能是Celine，哇，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切，一个二十多岁的新锐设计师，Celine能要他么？”

    “伊夫圣罗兰十七八岁就进入Dior了好吗？你得允许这世界存在天才呀！”

    叶深深笑着听他们斗嘴，一边拎着东西朝他们挥手：“我先走啦，后天见~”

    “拜~”熊萌朝她挥手，然后继续与魏华斗嘴。

    陈连依恨铁不成钢地敲敲他们的桌子：“小熊你闲着没事干吗？方老师要寄个东西到国外，你赶紧帮他寄送一下！”

    “好嘞！”熊萌立即跳起来，跑上楼去找方圣杰：“方老师！哪个东西要寄？”

    方圣杰正要出去，随便指了指柜子：“把你们的实习作业整理一下拿到会议室，明天要给访客看。另外一叠是我近期的作品，你帮我寄到法国巴黎，地址去找莉莉丝要。”

    “好的！”熊萌去收拾那两叠设计图，一叠是他们的实习作品，放在离窗户比较远的地方。他小心地搬到会议室，放入柜子中。“幸好昨晚深深挪开了，否则要是依旧放在窗边，肯定会被雨淋湿。”

    另外一叠，他随手翻了翻，和实习作品一样，全部都以工作室专用的设计图护套套好了。他抱起来，跑去找莉莉丝要地址。

    莉莉丝说：“小熊你这个冒失鬼，可别把地址抄错了！”

    “放心吧，我做事最稳重了！”他抄着地址，随口问，“对了，这个东西是寄给谁的呀？”

    “不知道啊，反正每隔一段时间方老师就要把自己近期所有的设计图都寄给他的，虽然似乎从来没有得到回音，但他还是坚持两个月寄一次的。”

    “哦……”熊萌也不在意，挥毫疾书，“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

    莉莉丝等着他，无聊中随手取过第一张，从护套中抽出一半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赞叹：“哇，这裙子……这猎豹……”

    “怎么啦？”熊萌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这件太美了！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会发表啊！”

    熊萌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手中笔都掉了。他以颤抖的手抢过那张设计图，将它扯出大半来，直盯着看了足有两三分钟，喉头才咕的一声吞下口水，喃喃地说：“我这辈子要是能设计出这样的作品，死也值了！”

    “我这辈子要是能穿上这件衣服，死也值了。”莉莉丝白了他一眼，将设计图又塞回护套中。

    熊萌捏着保护套，喃喃自语：“妈呀……老师太伟大了！”

    “是啊，自从他回国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这样的作品了！”莉莉丝感叹说，“我还以为他要陷入低谷了，现在看来，可能他最顶峰的生涯正在开启中呢……不过好像老师换了风格呢。”

    “是啊，不过这种典型的板绘，用笔习惯什么的，还是承袭了老师习惯的。”熊萌怀着激动的心情，小心地将设计图用报纸包好，再用防水油纸包好，然后用胶带缠了好几圈，郑重地交给莉莉丝：“我们新的一批实习生都在向着老师学习呢，希望能尽快靠拢。”

    叶深深飞奔回家，打开门对着里面喊：“妈，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她看见一切如常，又看看时间，自己赶得太快了，妈妈好像还没过来呢。她试着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发现接不通了，也只能决定等妈妈来了，带她去买个新的，把那个时好时坏的高龄手机给换掉。

    昨天刚刚下过雨，今天天空阴暗，风越来越大。叶深深见阳台上的窗帘被风吹得打横飞起，便走到阳台上去关窗户。

    就在她关好门拉住窗帘时，传来开门的声音，门被人打开了。

    叶深深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就要去迎接妈妈，却先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深深还没回来？”

    她听到这个声音，在记忆中慢慢想起那些令自己撕心裂肺的往事，不由自主地呆了呆，然后慢慢缩起身子，躲在了窗帘之后。

    妈妈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是啊，敲门都没人应，应该是还在外面忙吧。”

    在阳台没听到敲门声的叶深深，站在窗帘后面，一动也不动。

    妈妈带着一个男人走进来，一边脱鞋子一边说：“我们先坐一会儿吧。深深这孩子，房间怎么还是这么乱，昨晚吃的葡萄皮都还在，真是的……”

    妈妈一放下东西就开始忙碌着收拾屋子。那男人则在沙发上坐下，问：“见到她之后，我们该怎么说呢？”

    妈妈迟疑了一下，说：“就说我们准备复婚了……深深难道还会反对吗？”

    叶深深默默将自己的头抵在窗户上，默默咬住下唇。

    听到那男人又问：“那我们，该怎么跟她提钱的事情？”

    “先不提吧，等过两天再说。”母亲停了一会儿，疲惫的声音终于传来，“好歹我是她妈，你是她爸，俊俊是她弟弟。深深是个好孩子，她要是有钱的话，一定会拿出来给俊俊的。”

    “不过要尽快，毕竟俊俊还等着救命呢。”男人叹了口气，语带愤恨地说，“对方也太不讲理了，虽然他们儿子死了，可俊俊也瘫痪了，凭什么还要我们赔这么多钱？”

    妈妈低声说：“法院就这么判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男人抱头叹道：“现在俊俊判了十年监外，还半身瘫痪，我们比那家人惨多了！可那混蛋死者家属居然还天天堵我的门要钱……”

    母亲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要赔那么多钱，可我也不知道深深现在手头有多少，只能让深深尽量帮帮忙了……”

    男人顿时嚷起来：“什么叫尽量？我听路小姐说，她的店现在很有名，有个男人给她大把大把花钱！要是凑不齐四十万的话，就让深深把店转让掉凑齐！俊俊怎么都算深深的弟弟，她要是不出钱救弟弟，我们就不认这个女儿了！”

    躲在窗帘后的叶深深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胸口痛得像是有刺刀往里面捅进去，可那刺刀又是火烫灼热的，连带着燃烧的愤怒，让她整个人痛极气极，几乎快要炸开。

    母亲把头转向一边，摇头说：“顾先生只是投资，他不是给深深钱，只是给店里出资而已，深深凑不出这笔钱的。就算她能凑出，这是她和朋友开的店，她也不能一个人把店给卖了啊。”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和别的女人生了俊俊对不对？”男人搂住叶母的肩膀哀叹，“芝云，深深也是我女儿啊，我也知道她不容易，可她现在是唯一能救俊俊的人了，除了她，谁还能拿得出钱来？而且路微不是也告诉我们了，现在还有大明星找深深设计衣服，那一件得多少钱啊？四十万对深深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再说，没钱她可以向那个有钱人先借啊！深深要是还有人性，就不会丢下她弟弟的，也不会眼看着我们被人逼上绝路的，对不对？”

    叶母茫然无措，只说：“再说吧，我和深深商量看看。”

    男人长叹一口气，和叶母并肩坐在沙发上，悔恨地说道，“芝云，过往都是我对不起你们，现在我算看清了，到底结发夫妻不一样。我已经和那个狐狸精离婚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后我们复婚，带着深深俊俊一起，好好过日子。”

    叶母迟疑地看他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深深靠在阳台的墙上，拼命咬牙抑制自己身体的颤抖，却无法控制自己眼中的泪水簌簌顺着脸颊流下来，将自己面前的窗帘打湿了一大片。

    她长长地吸气，长长地呼气，用力地抑制自己，免得在这样的角落里大放悲声，免得泄露自己的行迹。

    两人靠着坐了一会儿，男人又看了看时间，说：“你给女儿打个电话吧，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叶母看着手机皱眉：“手机该换了，到了外地就没信号。你给她打一个吧？”

    “万一她不想见我呢？我们不让她到车站来接，还不就是怕她生气把我丢下吗？”他叹气说，“唉，不过亲生女儿总不会把亲生的爹给赶出门吧？”

    母亲想了想说：“地铁口那边不是有个菜市场吗？我们去买点菜，我给深深做她最喜欢的糖醋里脊。”

    “那走吧，现在讨好女儿是大事。”两人说着，一边收拾带来的东西，一边讲些北京的天气，带上门出去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叶深深再也忍不住，终于顺着身后的落地玻璃缓缓坐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痛哭失声。

    哭了一阵子之后，她抬起手肘抹抹眼泪，从窗帘后出来，拎起自己的包，胡乱塞了些东西在里面，然后打开门，直接下楼。

    她沿着小区的路出走，越走越快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没有母亲了，也没有家了。

    她不想面对不愿意面对的人，不想谈不愿意谈的事情。

    她只想不顾一切往前走，愈远愈好，最好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连回忆和过往都找不到她，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48 失踪

﻿叶深深失踪了。

    她的父母做好了饭菜在家里等她，一直到天都快黑了，发现她还没回来，这才觉得真的不对劲。

    叶母用叶父的手机打电话给她，却发现她怎么都不接电话，后来甚至直接关机了，而且，一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叶母终于无奈，给沈暨打了电话，告诉他叶深深失联的消息。

    沈暨震惊了：“不会吧？阿姨您到北京来，她和您还没见面，却不见了？”

    “是啊……会不会出事了啊？”叶母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您别急，我马上帮您找找看。”他挂了电话，马上拨叶深深的号码，发现她果然关机了。

    在这个世界上，关机的人，简直就是等于人间消失。

    沈暨给顾成殊打电话，劈头就问：“你知道深深失踪了吗？”

    顾成殊隔着餐厅的窗户看看下面的城市，皱起眉：“无缘无故她失什么踪？”

    “她妈妈来北京找她了，结果她说自己临时要去工作室处理一点事情，将钥匙放在门口给妈妈。结果现在她妈妈从昨天中午等到现在，叶深深还是没有出现。她妈妈给她打电话，一开始是没人接，后来直接就关机了。”

    “工作室那边怎么说？”

    “她就去了一趟，交了设计图后马上就走了。我怀疑她是不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嗯，不然她怎么可能不去见自己的母亲呢？”顾成殊随口应着，举杯向对面正在谈事情的人致意。

    沈暨见他再没有其他的反应，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去找她了。”

    “怎么找？”顾成殊反问。

    “你还不明白吗？我要是觉得自己可以找得到的话，还需要问你吗？”沈暨简直顺理成章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

    顾成殊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终于对面前人点了下头表示歉意，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声说：“你觉得，叶深深和我是什么关系？”

    沈暨微微皱眉，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们是合伙人？”

    “为什么我需要为一个消失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合伙人负责任？”

    沈暨迟疑片刻，又问：“朋友？”

    “为什么我会有一个摆地摊开网店的朋友？”

    沈暨都无语了：“好吧，是我的朋友，我需要你帮助我寻找一个失踪二十四小时的朋友，你能帮我吗？”

    顾成殊又问：“为什么我要帮你去找你的朋友？”

    “发生什么事了啊，成殊？”沈暨终于察觉了不对劲，“深深出事了，你居然准备置身事外？”

    “她是一个成年人。偶尔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有什么不行的，我为什么要替她操心？”

    电话就此挂掉，沈暨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自言自语：“怎么回事啊？顾成殊这一股怨气，和深深吵架了是怎么的？”

    再想一想，他又皱起眉：“不可能啊，顾成殊这火似乎还冲着我来的，难道是我和深深惹他了？我做什么了？”

    一头雾水中，他还是放心不下，拿上外套出门，准备先去方圣杰工作室看看，沿路找找线索。

    就在下楼的时候，他接到了顾成殊的消息——

    昨晚九点四十分，叶深深以身份证入住了城西某酒店，一个人。

    沈暨长出了一口气，笑对着手机屏幕上“顾成殊”三个字自言自语：“承认吧顾先生，你是放不下叶深深的。”

    叶深深躺在酒店的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茫然无措。

    她出走了一天一夜。从自己家出来，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在北京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直走，一直走。

    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她看归属地就知道是谁的，不接，任由它一直响。最后在路人异样的眼神中，关了机。

    她走过拥挤的大街，也走过偏僻的小巷。从一开始默默流泪，到后来表情都没有了，只剩下木木呆呆一个人。

    到昨晚九点多，她终于又饿又累地去路边吃了一碗面，抬头看见旁边的快捷酒店，终于认识到自己不能露宿街头，于是便开了一个房间，进去躺一会儿。

    休息一下吧，睡一夜就好了。

    她在迷迷蒙蒙中入梦。

    她梦见自己在那个一室一厅的拥挤旧房子中，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渐渐长成了如今二十岁的叶深深。

    她梦见妈妈踩着缝纫机，帮她用碎布做着T恤，而她坐在磨得已经掉了漆的木地板上，整理着布头，偶尔抬头和妈妈相视一笑。

    她梦见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和她父亲手挽手，只留下背影。她无望地看着妈妈越走越远，最后泪流满面。

    哭着醒来，已经是天亮时候。

    今天她真的无法照常去工作室，继续自己的实习生涯。反正请了假……就先这样躺一天吧。

    是不是，可以和方老师或者顾成殊商量一下，要求马上出差到外地？这样，就可以避免和父母见面了。

    不要见面。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目光空洞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灰迹，慢慢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

    是敲门声将她惊醒的。

    有人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没有动弹，依然躺在那里，不想理会。

    站在外面的人很有耐心，又轻轻地敲了两下。

    叶深深还是不想理会，躺在床上睁大眼看着外面。已经快中午了，连日的阴雨让西风渐起，外面树叶稀疏的枝条映在窗上，一直动荡不安。

    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这次等了一会儿，传来服务员的喊声：“里面客人在吗？请开开门。”

    她只能勉强撑起身子，然后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顾成殊。身后的服务员有点不耐烦，正要朝着里面继续喊。

    叶深深站在门内，看着顾成殊，张了张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来，这确实是顾成殊的风格。之前他到她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敲门的方式。

    而顾成殊在走廊的昏暗灯光下，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叶深深，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她现在的模样很不好看，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红肿的眼睛和惨白的面容。那已经干涸的眼睛，在看见他的眼睛凝望自己的这一刻，又瞬间湿润了。

    叶深深强忍着身体的颤抖，隔着眼前薄薄的水汽凝望着他，蠕动着嘴唇许久，才干涩地吐出几个字：“顾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服务员见两人确实认识，便转身离去了。

    顾成殊目光朝里面扫了一眼，连踏入这种小房间的兴趣都没有，只俯头看着她萎靡的样子，简短地问：“和你妈妈吵架了，所以离家出走？”

    “没有……但如果我回去，我们肯定会吵的。”叶深深靠在门框上，艰难地说，“我爸妈准备复婚了。”

    顾成殊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她，那双一贯锐利冷漠的眼睛，在此时昏暗的光线下，却透出一种沉郁迷离的光芒：“他们一起过来的？”

    叶深深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嗯……”

    “这可真奇怪，你爸那样的人，当年能那样残酷地抛弃了你们，如今又怎么会忽然跑回来和你妈复婚？”

    叶深深垂着头，就像一条濒死的鱼：“我回去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商议，让我出钱救我的弟弟。因为他打死了人，要赔偿一大笔钱。而且，他自己也全身瘫痪了，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

    “叶深深，你麻烦大了。”顾成殊顿时了然地冷笑，“复婚之后，那就是你堂堂正正的弟弟了。所以你这辈子如果不背负起这个责任、不为他奉献牺牲自己所有一切，你就要受到所有人的谴责，被整个家族的口水与白眼淹没，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叶深深心中隐藏了许久的恐惧与压力，被他一句话戳穿，顿时觉得虚弱无力，眼前涌上漫漫黑暗，只能靠在门上，几乎无法动弹。

    顾成殊却毫不留情地抱臂看着她，声音依然平静而冰凉：“你看，他们的运气多好，在全家崩溃的关键时刻，叶深深，你这个被抛弃了二十年的女儿，如今开了一家网店，赚了不少钱。这个时候，就是你父亲和你的弟弟需要你的时候了。”

    “凭什么……”叶深深咬紧牙关，只觉得一阵冰凉直冲自己的大脑，失控地吼出来，“二十年来，我和妈妈最艰辛最痛苦的时候，他看过我们一眼吗？除了嘲笑刺激我们母女之外，他没有给过我们任何东西！我长这么大，他连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现在又凭什么，过来找我要钱？”

    “可他是你的父亲，不是吗？”顾成殊反问，“他本来就是你生理意义上的父亲，而如今，你妈妈与他已经准备复合，那就法律上也是了，你的弟弟也会成为你的责任。叶深深，你准备怎么办？”

    叶深深长长吸气，勉强将自己心口那些悲哀与恐惧强压下，不让自己像昨天一样恐惧失控：“不准备怎么办，反正我一毛钱也不会给他！”

    “如果你真能顶住，那么我佩服你，叶深深。”顾成殊微微眯起眼端详着她，嗤笑道，“现在你妈妈已经背弃你了，而你唯一的对策就是跑到这里躲起来，除了拖延之外，不做任何正面迎击的打算？”

    “我怎么面对？我不要牺牲我的一生，就为了那个从没见过面的混账弟弟！可我妈妈……我妈妈已经打定主意要复婚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阻止我亲生父母复合吗？”叶深深长长吸气，勉强将自己心口那些悲哀与恐惧强压下，她咬紧下唇，任由自己的下唇一片青紫，许久，她才狠狠说，“顾先生，请您让我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吧，我会努力为您工作，永远也不回家了。”

    顾成殊在走廊的灯下久久地望着她，她仰望着他的面容上满是绝望与崩溃。凌乱的头发纠结在她仓皇的脸颊上，狼狈不堪，可她这么倔强，那双还带着红肿的眼睛盯着他，无望的哀求。

    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心口，那里的血脉涌动，忽然变得疼痛起来，也让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灼热起来。

    他猛然伸出手，俯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就在这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有一根无形的牵绊迅速生长在他们相触碰的肢体之间，那些颤抖与冰凉如此亲密真切，让他深切地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她的生命，仿佛顺理成章地生长到了他的生命中，从此牵扯进他的血脉之中，再也无法从中剥离。

    一刹那的恍惚，片刻间决定了一切。

    顾成殊缓缓地放开叶深深，低头看她。不明状况的叶深深，愕然在他的怀中睁大了眼睛，惊惶而迟疑地看着他：“顾先生？”

    顾成殊将自己的面容转了开去，让暗处的阴影隐藏自己波动的情绪。他压低声音，尽量平静地说：“别担心，叶深深，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的。”
------------

49 乖乖听话的属性

﻿顾成殊让叶深深立即开机，开免提回拨未接来电。

    看到号码之后，那边接电话的是叶母。她激动得声音颤抖，责怪问：“深深，你去哪儿了？怎么电话不接，还关机了？”

    “对不起啊妈妈……之前忙得顾不上手机，后来手机没电了就关机了。这是你的新号码吗？”她勉强压抑自己喉口的哽咽，低声问。

    叶母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不，这是你爸的。”

    “他的手机？你们在一起？”叶深深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平静一些，自然一些。

    叶母避而不答，反问：“你到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家？”

    “我加班啊，这边事情太忙了，可能要通宵。妈你不用等我了，可能我最近都会在外面加班的。”

    叶母急问：“难道妈妈这么大老远过来，你也没时间和我见个面，每天就加班？”

    “是啊，对不起啊妈，我这边真的脱不开身。最近东南亚那边出了点急事，我被拉去越南帮忙了。那边不用签证，我马上就要走。”

    母亲一时愣住，急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是一年半载。”

    母亲在那边呆了一会儿，又喃喃问：“深深，你真的连和妈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母亲这低喑的语音，仿佛抓住了叶深深的喉口，她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她在电话这一边颤抖着嘴唇，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已经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深深，你不和我们见面，我们会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

    叶深深咬住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你是谁？”

    “我是你爸！我和你妈这么大老远过来找你，你说自己忙，连面都没见着你就打发我们回去，你还是人吗？”叶父一把抢过电话，呵斥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问路小姐，看你到底去哪里出差，到底有多忙！”

    叶深深的眼中顿时涌上眼泪，手也颤抖起来。因为悲愤与无奈，她大脑中一片空白。

    见她这么激动，在旁边的顾成殊微微皱眉，按住她的手，用口型对她说：“明天上午，让他们在家里等着。”

    叶深深机械地对着那边复述：“明天上午，你们在家等。”

    叶母忙不迭地答应了，又说：“深深，你实在忙的话，爸妈过去找你。”

    叶父则一口答应：“好，我们等着。”

    说完了该交代的一切，叶深深挂掉电话后，沮丧地靠在小旅馆房间的门上，抬头看顾成殊。

    “放心吧，明天我去见他们，你不用管了，他们会离开的。”顾成殊说着，又端详她的神情，“你有什么要求？”

    叶深深低低地说：“我……我以后，还想回家，想见我妈妈……”

    “可以的，你任何时候想回去都可以，但他们绝对不可能压榨你的。”顾成殊说着，见她一直呆呆垂头站着，便抬手想摸一摸她低垂的脑袋。但手触碰到了她的头发，他的心中又忽然在一瞬间闪过沈暨亲昵地轻揉她头发的模样，他的心头沉重起来，手也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只说：“一味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你可以忍心不顾那个弟弟，可我不相信你能不顾自己的妈妈，所以，我会妥善处理的。”

    叶深深点点头，顾成殊要走时，又回头说：“对了，明天我会去你家，如果你不想回家，有什么要我带的必需品，可以给我列个单子。”

    叶深深赶紧回房间，扯过便笺纸在上面写字。但写到第一项时，她就默默地抬头看向门口的顾成殊，停下了笔。

    顾成殊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头看她：“怎么了？”

    她脑中瞬间闪过，当初她穿那件复古紧身裙时，拉链坏掉一刹那的情形——她至今不知道，顾成殊在她身后的镜子中看见了什么。

    她的脸顿时红了，窘迫地转头避开他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我……我就不麻烦顾先生了，或许……伊文姐有空的话可以帮我带一下……”

    顾成殊有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先写好吧，我拿给伊文。”

    叶深深赶紧写好，然后想想又把清单小心地折好，塞进酒店的信封中，郑重地递给他：“拜托了，顾先生。”

    顾成殊捏着她的信封走出这个快捷酒店，想着她通红的脸颊，再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单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坐在车里把信封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不能经过自己的手——

    内裤（衣柜左边第一个抽屉）

    内衣（左边第二个抽屉）

    还没看到第三条，他就立即把纸按原样折好，塞回了信封中。

    伊文在当天下午就把东西送了过来，并且叮嘱叶深深一定要好好吃饭休息。

    “什么都不要想了深深，顾先生会帮你解决一切的。”她朝叶深深眨眨眼，说，“虽然顾先生不太可爱，但还是很可靠的。”

    真的很可靠。

    约定见面的那天早上八点，她刚收拾好自己，顾成殊就给她发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她跑下去一看，顾成殊的车果然停在酒店门口。她忐忑地打开车门坐进去，问：“我们去见我爸妈吗？”

    “不，我去，你只需要把这些文件签了。”他拿出一叠文件丢给她，发动了车子。

    叶深深拿过文件看了看，顿时瞪大了眼睛。等将上面的0加起来数了数，她更是脸都绿了——

    “顾先生……这个看起来，很严重啊……”

    “对，特别严重。”他的手指从那几份文件上滑过，然后将最后一份抽出来，“不过放心吧，这是一份前面所有协议作废的声明，所以你签下的这些所有协议，统统都已经废了。”

    叶深深捏着这些文件，迟疑地抬头看他：“顾先生……”

    “嗯？”他瞥了她一眼。

    “您昨天……为我准备了多久？”

    顾成殊避而不答，只说：“我说过我会替你解决的。”

    叶深深的手按在这些文件上，默然垂下头，心口涌起深浓的感激与愧疚。车子平稳地滑过旁边的街道，她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说不出来，只低声说：“顾先生，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你记得好好替我赚钱就行。”他垂下眼，貌似无动于衷地说，“我是个投资人，我所有的投入都要看到回报。”

    叶深深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轻轻地说：“是……我会努力的。”

    叶深深到达工作室，发现今天大家的神情都在紧张中带着压抑。

    她这才想起，前天熊萌和自己说过，今天Element.c的人会过来。

    “深深你今天看起来……脸色超级不好的！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熊萌上下打量着她，用力一拍她的背，“别担心！这个工作室里最有可能脱颖而出的人就是你！”

    疲惫不堪的叶深深差点被他拍倒在地，她抓着旁边的沙发努力直起身子，说：“小熊，我昨晚失眠没睡好。”

    “啊？这么担忧今天的事啊？安啦安啦，只是来看看而已……”熊萌说着，又努力拉拉自己的条纹外套和橘黄色窄脚裤，“你觉得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嗯……非常棒。”她说。

    熊萌刚咧开嘴，莉莉丝已经来通知大家了：“请大家到会议室开会，欢迎Element.c亚洲区负责人到访，兼实习生第一次月度审核。”

    Element.c亚洲区负责人卢思佚是个气质颇为出众的中年女子，美籍华裔，利落的短发，化着精致的淡妆。

    “大家都知道卢思佚是我的老朋友，她的品味与时尚触觉令我十分敬佩。今天是你们的月度审核，评审方法是——你们本次上交的设计稿将由我和思佚给你们评审打分，占二分之一的分数，之前四周的总成绩占二分之一。分数相加之后，排名最后的一位，淘汰出局，即日离开工作室。”

    方圣杰宣布了月度审核的评审办法之后，几个平时表现较差的实习生如姜秋等，神情都是忐忑不安。

    陈连依在电脑上计算着每个人平时的成绩，实时投影到大屏幕上。熊萌本来是第一，但因为冒失出过一次大岔子，所以扣掉了前四周的成绩，成了第二，路微比他稍微高出了一点。第三名是魏华，叶深深因为第一次交设计延误了，所以排在第四。

    这边算着，那边卢思佚笑着抬手朝路微示意，并隔着好几个人问：“最近有什么新设计吗？上次你获奖的那个设计，大家都十分看好。”

    路微不动声色地瞄了叶深深一眼，微带得意地笑着问她：“已经开始制作成衣了吗？”

    “即将上市了，围绕那件裙子而衍生设计的虞美人系列，一组十二件的设计，每一件都非常完美，你一定会喜欢的。”

    叶深深咬住下唇，只觉得那种沉埋已久的愤懑又一次涌上来——她还记得自己那个黄昏在机场对路微喊出的控诉，控诉她拿着自己的设计获得了比赛大奖，又将那件衣服卖给了Element.c。然而当时自己的悲愤还横亘在心口，如今却依然只能看着路微拿着她的东西招摇过市，名利双收。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深深，你会有更出色的设计，你会有更好的未来，至少现在，你已经坐在与路微一样的地方，以后，一定还会走得更远。

    往日的成绩计算完毕，陈连依将月度审核的设计稿一字排开，放在方圣杰的面前，然后她皱起眉，仔细看了看，问：“怎么只有8份？”

    “少了谁的那份？”方圣杰问。

    陈连依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叶深深的身上：“叶深深，你怎么又没交设计稿？”
------------

50 欠我很多很多钱

﻿发现过来见面的人只有顾成殊，叶深深的父母都愣住了。

    叶母还朝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女儿。但顾成殊说：“那边有特别急的事情，叶深深在忙，估计今天过不来。”

    叶父见他独断专行的样子，有点气愤：“顾先生对吧？深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大老远过来要见她，你怎么就不能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和我们见个面？”

    “不好意思申先生，我是做生意的人，平生秉持的信念就是利益至上。叶深深是我的员工，又欠了我的钱，无论天灾人祸不可抗力，只要我有需要，她就得替我卖命。”

    叶母都愣住了：“欠钱？你们……不是合伙人吗？”

    “谁跟她合伙？她拿得出一毛钱和我合伙吗？”顾成殊直接去厨房拿了瓶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说，“其实我单独来见你们，也是有关于叶深深的事情和你们商议一下，她是个乖女儿，你们决定的事情，她肯定会答应的。”

    申启民翘起二郎腿，说：“那是啊，我女儿当然听我们的。”

    顾成殊没理他，只问叶母：“你们觉得叶深深那个网店怎么样？”

    叶母迟疑了一下，说：“现在店里生意很不错，衣服都卖得很好，尤其是在那个双胞胎活动之后，知名度节节上升……”

    “你说得很对，所以这么好一个店，我想撤出自己股份，把店全部让给叶深深，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申启民顿时一拍大腿，豪迈地说。

    “那么，你们只要把我前期付出的资金——也就是叶深深向我借的钱付清，我就全部转让给你们。”

    申启民乐不可支，俨然一副当家人的样子，问顾成殊：“你拿了多少资金出来？有多少股份？这么个小网店，得有……两三万？”

    顾成殊难得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瓶子，慢条斯理地拧上盖子，说：“不多，其他的不算，光营销费用就接近七位数。”

    申启民和叶母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七……七位数？这么一个小店能浪费掉一百万？”

    “是啊，还不算成本费和运营费。而如今店里账上的钱大约只有两三万，也就是说，这个网店亏损近百万。”他悠然自得地将手边的文件丢给他们过目，“我和叶深深的协议、出入转账的记录、财务对账的确认，一个不差，你们可以慢慢检查，错一块钱我就立马把全部股份送给叶深深。”

    申启民和叶母都傻眼了。

    申启民问：“所以这个店，深深没份……全是你的？”

    “有份，目前她占股33%，但她自己没有钱，向我借了钱才入得股。所以现在，只要她还了当初借我的钱，扛下自己的四十多万债务，再付四十多万吃下我那34%，这个店就三分之二是她的了。”顾成殊煞有其事地将早上叶深深刚刚签过字的借据出示给他们看。

    叶母声音都颤抖了：“你们店负债一百万？”

    “具体数额是人民币一百二十六万三千六百七十一，因为还有其他费用。”顾成殊算了算总数，认真严肃地和他们商量，“你们要接手这个店吗？实在太好了，我最近正不耐烦管这么个小店，只要四十万就可以让深深拥有这个日进斗金的网店了，怎么样？”

    “四十万……”两人面面相觑，显然都同时想到了申俊俊那个四十万。

    顾成殊冷眼旁观，见他们神情闪烁不定，便问：“你们不打算帮叶深深盘下这个店吗？”

    申启民带着愤恨，悻悻地说：“我们要是有四十万，早拿来救儿子了，还管她……”

    叶母转头盯着他，强自压抑自己心头窜上来的怒气：“启民！”

    申启民这才醒悟过来，忙闭上了嘴巴。

    叶母看着顾成殊，勉强挂上一丝笑：“顾先生，我虽然跟你见面不多，但也知道你是好说话的人。这回其实是我们家里遇到了些麻烦事，深深的弟弟他出了点事，现在得赔人家四十万……”

    “这可真巧，刚好也是四十万。”顾成殊微微皱起眉头，“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之前以为这店是深深的，所以想让她从店里抽调一些钱来救她弟。但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我也体谅她……我昨晚一夜睡不着，我想深深是不是无法接受我和他爸复合的事情，所以才避不见我。”叶母垂下头，眼泪都快漫出来了，“顾先生，能不能请你和深深说一说，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们相依为命二十年，我知道她不愿意我和她爸复婚，可也要体谅一下我……她长大了，翅膀硬了飞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无依无靠，而深深的爸爸也迷途知返回来找我了，这是好事啊，她要是能接受多好……”

    顾成殊带着局外人的冷淡，瞥了申启民一眼，心想，那么你是否知道这个男人回来找你的用意呢？然而，他也知道这句话是无法对叶母说出的，只能说：“好的，我会将您的话转告叶深深，请放心吧，深深永远敬爱您。”

    叶母别开脸，悄悄抹了抹眼睛。申启民急了，赶紧问：“那……顾先生，你是深深的朋友吧？我听说你很有钱啊，能不能借给我们一些？放心吧，我们会打借条的！”

    顾成殊不由得笑了，放缓了声音问：“申先生，不知道我和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借钱给我根本不熟悉的人？”

    “不算我们借，算深深借的！她是你手下的员工，有她做担保，难道顾先生你还信不过？”

    “可她现在不在，我怎么知道她是否肯担保？”

    “废话！我们是她父母，她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申启民一锤定音，不容置疑，“这下顾先生放心了吧？即使我们还不上，叶深深在你这边干着活呢，逃不出你眼皮底下！”

    “好吧，申先生的意思就是说——”顾成殊垂下眼睫，考虑了一下，然后归纳总结出主题思想，“你们需要一笔钱救儿子，所以向我借钱，至于还钱的事就落在女儿叶深深身上，虽然她对此毫不知情。”

    叶母听着他嘲讽的口气，又想想对叶深深不公平的待遇，眼泪一时涌上眼眶来。她张开双唇，想要说什么，可看着申启民的脸，又只能艰难地咽了下去。

    而申启民则毫不在意顾成殊的语气，点头说：“这事就得着落在她的身上，谁叫她是俊俊的姐？俊俊可是我家的根，这个不能断！”

    顾成殊抬起眼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面前这个男人片刻，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到现在相貌依然还不错，看起来也比同龄人要年轻一些。叶深深长得更像他，而不是因为疲累而早衰的母亲。

    他忽然想起停电那一夜，叶深深安慰着他时，告诉他说，“我还没出生就遭到嫌弃了，顾先生可能无法想象。”

    他是无法想象，一个在二十年前狠心抛弃女儿的人，怎么还能在二十年后若无其事地过来要求女儿为自己贡献一切。

    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可惜，我不打算借钱给她。首先她之前欠我的债还一毛钱都没有还，其次以她目前的收入，根本通不过我的风险评估，能按时足额还钱的几率微乎其微。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做这样的傻事。”

    申启民急了：“顾先生，或者我们把她那份股份抵押给你，刚好抵四十万，你有兴趣吗？”

    “当然没兴趣，我自己那份都想卖掉。而且，你们并无权擅自处置子女的资产。”所以他又拿出一份文件，展示在他们面前，“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这里还有一份协议，约定的是——如果叶深深准备撤股或者以股东身份从店里抽调资金的话，必须具备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得到我的允许，并且不得超过网店当时盈利点的三分之一，否则，就属于违规使用店内资金，失去对店内所有股份的控制权。”

    对面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成殊心平气和地望着他们，问：“很合理对吗？我出的资金，供店里使用。如果叶深深将所有钱从店里抽走，我岂不是血本无归？所以就算叶深深想从店里抽调资金，也只能拿走盈利的那一部分，否则就被扫地出门——但很可惜，现在店里的账面是负数，她需要等到店里赚到一百万填满这个窟窿之后，才能拿钱，不然就净身出店。”

    他不再说话，只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们，示意他们再商量。

    但言至于此，申启民已经明白了。网店没有钱；顾成殊不会借钱；叶深深不但没钱还欠了顾成殊巨额数字；叶深深更没办法从店里调钱出来给他们。

    申启民脸色铁青地瞪着叶母，从牙缝间蹦出几个字来：“妈的，路微说她很有钱的，结果这么个情况，老子这一趟北京是白跑了。”

    叶母脸色惨白，终于颤声说道：“我早告诉过你的，深深一个人在北京生活，自己都这么辛苦，她哪有余力救俊俊？”

    “啧……我哪知道竟然会一毛钱都拿不到！”申启民一脸晦气。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就这样。”顾成殊对介入他们的争执毫无兴趣，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文件，说，“真是太遗憾了，我还以为你们是过来接手叶深深的债务的。看来我手上这个烫手山芋是转不出去了，运气可真不好。”

    叶深深的运气是真的不好。

    方圣杰看向她，皱起眉头：“叶深深，你是不是准备再扣五分？”

    叶深深惊愕地站起身，立即走到那几幅设计作品前，把八张图都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自己的。

    这可是能否留在工作室的重要关头，她的额头顿时冒出了一片冷汗，还有点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脊椎一阵冰凉。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不明状态的低声议论，有“呵”的一声冷笑显得格外清晰。叶深深茫然抬起头，看见路微脸上嘲讽的表情。

    她心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又是路微搞的鬼？

    路微坐在椅子上，抱臂看着会议桌上的花，说：“我觉得吧，有些人真的是不知道珍惜机会，一次迟交了没什么，可两次三次，就未免太不把工作室的规章制度当回事了，或者——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当个实习生都在敷衍塞责嘛。”

    方圣杰的目光落在路微的身上，微皱眉头，路微这才嘟起嘴，悻悻地收敛起自己的嚣张气焰。

    方圣杰转头看着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叶深深，问：“你怎么说？”

    叶深深又惊又愧，低声说：“方老师，我前天早上直接交给您的，在您出门之前，您还记得吗？”

    方圣杰愣了一下，这才回想起来：“对，我当时接过来了，然后照常放在那一摞设计图上的。”

    “所以……所以我真的交了。”她恍惚地说。

    熊萌和叶深深的关系最好，个性也最激烈，直接跳起来就说：“肯定是被人偷走了！哪个混蛋这么坏，居然故意偷走叶深深的设计，害她今天过不了月审？！”

    魏华不动声色地掐了他的腰一下，示意现在在开会，而且还有外人在。但众人听了熊萌的话，都不约而同将目光聚集在姜秋身上。因为，平时处处针对叶深深的人就是她，而且之前所有周审总成绩垫底的人，也是她。

    姜秋也不是个好惹的，顿时发作起来：“是啊，偷叶深深设计的那个王八蛋活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明知道叶深深老是不交、迟交的嘛，还去偷有毛线意义啊？”

    熊萌呵呵冷笑：“就是，深深都亲手交给老师了，居然还去偷设计，实在蠢毙了！”

    “哎呀，说偷多难听啊，说不定就是有人在将设计图从老师办公室拿到会议室锁好的时候，直接给丢了呢？”姜秋翻他一个白眼，“我记得设计图就是你亲手拿过来的嘛，对不对？”

    当着外人闹得这么难看，方圣杰只能恼怒地瞪了他们一眼：“都给我安静点！”

    卢思佚笑嘻嘻地坐在那里，托着下巴说：“方老师，你这边可真热闹啊，实习生们个个都生气勃勃呀。”

    “别嘲笑我了。”他无奈地转向叶深深，“去把你的作品再补一份来——这一次可能不是你的问题，但如果再有下次的话，你也要找找自己的原因了。”

    “是……谢谢老师！”叶深深赶紧向他鞠躬道谢，飞奔下去拷贝自己的作品了。

    方圣杰将已经交上来的八份作品交到卢思佚的面前，说：“我们先评审这些吧，第一份是魏华的……”

    他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他皱眉取出正要关掉，但目光一瞥到上面的显示，顿时猛然站了起来。

    卢思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抬手示意她：“稍等，我有个很重要的电话。”

    他向外走去，因为太过匆忙，膝盖直接撞到了门边的一把椅子上，但他仿佛毫无感觉，只接起来，急促地用英语说道：“巴斯蒂安先生，是……我们这边是早上十点，您那边是凌晨三点吧？”

    卢思佚愕然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魏华瞥了身边的熊萌一眼，看他也是瞪着方圣杰打电话的背影，眼睛都快掉下来的模样，便悄悄地撞了撞他的手肘，低声问：“巴斯蒂安先生是谁啊？”

    “你没听说过吗？传说中那个‘大帝’啊！”熊萌一脸快要流泪的模样，“听说方老师年轻的时候，在他身边当过助理。”

    “哇……老师的老师啊。”魏华一脸崇拜。

    熊萌神秘兮兮地说：“方老师没有被他承认是弟子啊，据说这是方老师人生中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后来方老师就被挖到MCQ去了，估计后来一个在巴黎一个在伦敦也很少见面了吧。”

    魏华一脸“连方老师都做不成他弟子的是啥大神”的迷惘和震惊。
------------

51 金色猎豹

﻿此时叶深深已经打印好了自己的作品，匆匆忙忙地推门进来，将放在护套中的作品恭敬地递交到卢思佚面前。

    卢思佚没有打开，她只轻轻将手按在护套上，目光与路微心照不宣地对视，又缓缓抬眼端详着叶深深。

    叶深深看着她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心里忽然升起深深的不安来。

    她笑眯眯地问：“叶深深对吧？”

    叶深深赶紧点头：“是。”

    “我听说你的设计很不错，甚至还听《ONE》主编宋瑜讲过，你在进入工作室时，很精彩的那一段白色燕尾羽毛裙的故事。”她单手托着腮，微笑着抬眼看她，“说实话，对于有才华的人，我一向都是很欣赏的。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就算你再有才华，再有能力，可你不认真、不能发自内心地爱这个行业，经常马马虎虎不肯努力的话，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浪费你的才华。”

    叶深深愕然看着她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只觉得心口涌过难言的恐慌。

    果然，卢思佚直接拿过马克笔，在她的作品护套上，画了一个圈。

    “叶深深，就你这种敷衍搪塞的态度，不管你的作品是怎么样的，我都只给你，零。”

    叶深深呆呆站在那里，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滞了，脸色灰白。

    在座所有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陈连依瞪大眼睛，看看那个清楚明白的0分，又忍不住看看外面讲电话的方圣杰，不敢统计分数。

    而卢思佚则将设计图连同护套拿起来，展示在陈连依面前：“怎么不统计分数啊？难道说，我的意见，你们不接受？”

    陈连依怔了一下，终于迟疑地输入了叶深深的最终月审成绩，0.

    分数自动排序，投影上清楚明白地显示在所有人面前，叶深深的成绩，直接排在了最后，比倒数第二的姜秋，还要少四分。

    就算是方圣杰给她满分，占的分数也不过2.5分，依然拉不回这巨大的差距。

    路微得意地瞟了姜秋一眼，姜秋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抬起大拇指，朝她叩了两下。

    会议室内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而会议室外，站在阳台上接到巴斯蒂安电话的方圣杰，完全没去关注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疲惫中带着一种兴奋波动：“前天你寄过来的作品，我已经看过了。”

    “是吗？这回的快递速度真不错，估计是刚好赶上航班了。”方圣杰兴奋地说着，故意谈些不涉及重点的内容。但他心里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持续不断地将自己的作品寄给巴斯蒂安先生看，他那边从来没有回音，方圣杰有时候也怀疑是否因为他对自己已经失望，所以看都不看他的作品就直接丢掉了。然而今天，他却连夜给自己打来这样的电话，一定是自己这回的作品中，有哪一件打动了他。

    但，是哪一件呢……他在脑中将自己最近的作品迅速地过了一遍，却发现自己一件也没有把握。

    “Serge，我很抱歉以往对你的成见，我一直认为，在MCQ那段时间，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那段时间让你功成名就，步入了别人梦寐以求的殿堂，也让你透支掉了自己的灵气，最后连自己的风格都没有树立就消散了……”

    方圣杰默然听着，心中那种激动慢慢地消散，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与悔恨。他在满是落叶的窗台上坐下，低声说：“是……我应该听您的教诲，不应该那么冒失就企图降落在最高处……”

    “但你这次的设计很好，我很喜欢，虽然只有那一件，但让我看到了当年的你，当年的Serge Fang。”巴斯蒂安在那边叹了一口气，如同叹息一般地说，“有缺陷的，功力不足的，充满未知走向的；但也灵气蔓延，充满力量，足以令所有人惊叹的，金色猎豹。”

    方圣杰的眼愕然睁大，喃喃地问：“金色猎豹？”

    “对，就是黑色丝绒底上金线绣着猎豹的那一件。”

    方圣杰盯着面前飘落的树叶，在这个深秋的日子里，茫然地又说了一句：“是在我寄过去的那几幅作品中吗？”

    “是的，确实是你的，两个月一次，多年如此，从不失约，不是吗？”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说，“我会好好珍藏这幅作品的，祝贺你找回了自己，Serge，但愿你以后不要再失去这种力量。”

    巴黎凌晨三点的电话，就此挂断。

    方圣杰握着不断传来忙音的手机，站起来伫立在阳台上许久，脑中回荡的唯有“金色猎豹”这几个字。

    是自己在梦游时设计的吗？是在失忆的时候做的吗？

    百思不得其解之后，他终于放弃了胡思乱想，转过身，向着会议室走去，准备向莉莉丝再询问一下这次所寄快件有什么异常。

    推门而入，他立即感觉到了会议室内诡异的气氛。他转头看见了投影上显示的数字与排序，微微皱眉，将目光投向卢思佚。

    卢思佚对他投以一笑：“对不起，圣杰，我就是这么认真的人。在我看来，一个连按时上交设计作品都做不到的人，是没有资格在如今国内最顶尖的工作室待下去的。”

    方圣杰的目光转向叶深深，她盯着投影上自己的分数，仿佛已经明白自己没有希望，但她依然不肯放弃，倔强地说：“可我觉得您这样做是不公平的。我的作品确实已经上交，这是方老师可以亲自替我证明的事情，您不能因为这中间环节出的疏忽，而宣判我的死刑。毕竟，能留在这里，是所有实习生的梦想，也是我的！”

    卢思佚唇角一丝淡若不见的笑意，说：“对不起，我从来不接受迟到的东西。”

    方圣杰看着那封被打了0分的设计作品，装在工作室内统一印制的护套，他记得叶深深前天将作品交给自己的时候，也是装在这样的套子中，而自己走的时候，搁在了……

    搁在了要寄送给巴斯蒂安先生的那一叠设计图上。

    他顿时愕然睁大了双眼，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叶深深，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惊愕眼神中，他的手按在护套上，低声问：“叶深深，你今天上交的作品，和前天交的，是一样的吗？”

    叶深深不明所以地仰头看他，点了点头，说：“是。”

    方圣杰拿起护套，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口剧烈地跳动着，一种微带恐惧与悲哀的感觉，让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抑住自己双手的颤抖，然后捏住里面的设计图，飞快地抽了出来。

    黑色丝绒长裙上，金线绣成的猎豹，跃然如生。它窥伺在裙摆之上，让这么女性化的紧身丝绒长裙充斥着凌厉的侵占性。暗夜中的电光，苍茫中的野性，惊人的凛然之姿。

    方圣杰咬紧下唇，拼命抑制自己要崩溃呼号出来的冲动。

    不是他。

    让巴斯蒂安先生激动赞赏的、让他在午夜三点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作品，不是他的。

    如果是他的就好了，他已经枯槁的灵感源泉，如果真的能重新活过来就好了。能对得起所有人的期待，能再创造数年前那些完美的作品，能重新回到当年的Serge Fang……

    站在他面前的叶深深，被他眼中瞬间涌现出来的悲恸、怨愤与悔恨吓到，她不明白自己的设计怎么会引发他这么大的反应，不知不觉就后退了一步，喃喃地叫他：“方老师……”

    方圣杰这才如梦初醒，只觉得背后一层薄薄的汗涌了出来。他盯着叶深深看了许久，然后才低声说：“叶深深，你真应该感谢顾成殊。”

    没人敢从顾成殊的手中抢走他保护的东西。

    不然，方圣杰真的难保自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以工作室的名义将她的作品剥夺为自己所有。

    叶深深不解其意，默然低头看着自己那张设计。

    而方圣杰已经拿起那张设计图，对所有人说道：“我已经知道叶深深之前上交的设计到哪里去了——前天晚上下大暴雨，叶深深将堆在窗边的实习生设计图挪到了里面，而我没注意，第二天将自己的设计放在了空出来的地方。然后，叶深深的设计就被我随手放在了自己的设计中，寄到了法国。”

    熊萌“啊”了一声，和莉莉丝相视一眼，顿时都想到了那张风格与他不太相符的设计图，令人惊叹的黑丝绒裙上，金色猎豹。

    “所以这件事，叶深深没有任何责任，该负责的人是我。”他望着卢思佚，又问，“事情解释清楚了，你还是要给她打0分吗？”

    卢思佚愣了一下，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路微，朝她稍一注目，然后才转头去看方圣杰，说：“那还得看她的设计，是不是太糟糕。”

    “在你评判之前，我想宣布一个好消息。”他说着，缓缓将那张设计图翻过来，展现在会议室中所有人面前，“叶深深之前上交的这幅作品，寄给了我曾为他担任过助理的巴斯蒂安先生。就在刚刚，巴斯蒂安先生看到这幅作品后，激动地在法国的凌晨三点打电话给我，祝贺我的手下诞生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

    在会议室中一片惊愕的低呼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幅设计图上，一时连卢思佚都说不出话来，陷入彻底的死寂。

    只是每个人的安静，都各有不同。激动握拳的熊萌、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众人、被设计图吸引所有注意力的陈连依和魏华、强忍嫉恨的路微、惨败失声的姜秋，加上惊喜中还带着一丝茫然的叶深深，组成一幅颇为精彩的画面。

    在一片安静之中，方圣杰慢慢走到叶深深身边，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将目光转过去，定在路微身上，缓缓地说：“这个世界上，无论你身在何处，做什么事情，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的起点在哪里，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的心在哪里。”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隐隐回响，进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清楚明白，一字不差。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心思花在哪里，只要一看你的作品，就清楚明了。不要说这个世界上有天才——不，并没有。有的只是你们最拼命想要追求的东西，你的企图心都写在自己交上来的设计图上。所以我劝你们，摆正自己，寻找到自己真正的路，不要把心思放在对手上，要放在自己的身上，好好走自己的路，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

    路微垂下眼，把目光转向另一边去了。

    “好了，陈连依你把叶深深的那个0先删掉，我想思佚会给叶深深一个公正的分数的。”

    叶母坐在装潢华丽的咖啡厅内，看着对面的路微，忐忑不安地笑道：“真没想到，路董会特意约我见面……”

    “毕竟你在我家也干了十几年了，阿姨到北京来，我请你吃顿饭也是应该的。”路微说得跟真的似的，但脸上的表情却都懒得装，明摆着不过是点头之交的情分。

    叶母有点不安，她知道女儿和顾成殊认识，是因为顾成殊中断的婚礼。一个男人，把谈婚论嫁已久的女方丢在教堂，说悔婚就悔婚，这件新闻至今还是全市的谈资。

    所以她面对着路微，只能讷讷说：“深深这孩子，之前曾经给路董添过麻烦，现在又在同一个工作室，希望路董多多照顾她，不要介意她……”

    “我才不会呢，其实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深深呢，要不是她的话，我现在已经和顾成殊结婚了，这辈子就完蛋了。”路微说着，仰起下巴冷笑，“阿姨，您上网吗？或者经常看报纸吗？”

    叶母摇摇头，迟疑地看着她。

    “那可太遗憾了，您会错过很多好玩的事情，比如说，我给您找一篇报道哦，是关于顾成殊的。”她将自己的IPAD上拿出来，一边输入顾成殊和郁霏，一边说，“其实顾成殊人挺好的，就是花心了点，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花巨资给我投资，还热情地帮助青鸟上市的事情——喏，你看，这个郁霏，也是他之前帮助过的一个女生。顾成殊看上了刚刚毕业的郁霏，然后带着她来北京，进入设计圈，阿姨觉得——这个轨迹是不是很熟悉呢？”

    路微笑着把PAD放在她面前，说：“您看。”

    屏幕上，顾成殊+郁霏的搜索引擎下面，全都是两个人亲密合作的报道。

    叶母看着，笑容有点僵硬：“这个……是顾先生的前女友？”

    “是啊，这些都是这两年的新闻。”路微随手点开一个，正是郁霏创立FEI.Y的剪彩画面，顾成殊站在她的身边，郁霏亲密地靠在他的肩旁，两人大方地面对媒体。

    路微又换了个页面，这回是郁霏的一篇访谈，她在话中提到了男友，记者很贴心地在文后附上了男友顾成殊的资料，并赞叹两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阿姨您也看到了，当时他们是公开的，大家都知道。不过顾成殊现在倒是谨慎多了，所有的恋情都变成地下秘密了，比如……是吧？”

    叶母脸色苍白，讪笑着不说话，只默默地一口一口喝茶。

    比如深深。她的女儿，仿佛见不得人。
------------

52 浅绿长裙

﻿比如深深。她的女儿，仿佛见不得人。

    “不过就算他公开承认的又怎么样？您看我吧，家庭也不错，长得也不错啊，谁知道他在结婚当天忽然反悔了，告诉我说，人生这么长，他还没玩够，让我再等等吧！阿姨您说，这个世界上有这么混蛋的人么？”

    “这不是挺好的吗？清仓止损呀。”旁边有个温柔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传来，说话的人走到她们身边，轻挽长发，笑颜如花，正是叶母此时面前屏幕上出现的郁霏。

    她在路微身旁坐下，抬手将鬓边的一两丝头发撩到耳后，笑着对叶母点头，问路微：“这位阿姨是谁呀？”

    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叶母僵硬地笑着点头。

    路微耸耸肩，说：“是叶深深的母亲。”

    “哦……阿姨好呀。”郁霏还是笑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叶母。她是特别适合微笑的女子，唇角与眼角微微上扬的时候，简直能让看见她的人都被笼罩在她独有的温柔之下。

    叶母局促地点头，觉得郁霏的出现肯定不是巧合。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在这里坐着，看她们究竟要对自己说什么。

    “不瞒您说，我和深深其实不太熟，但我特别喜欢她。因为，每次看到她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郁霏托腮望着对面的叶母，笑意吟吟，“年轻，可爱，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所以我还给深深介绍了一桩设计呢，就是季铃的礼服，您知道季铃吧？”

    叶母揣测着她的来意，点头：“是啊，我知道的，是个明星。”

    “给大明星设计衣服，尤其是这么重要场合的礼服，深深一定会一鸣惊人的，以后她打开名气简直是易如反掌了，对不对？我真的很期待她在设计界大放异彩的那一天哦！”

    “这个还要多谢郁小姐了。”叶母赶紧说。

    “没事啦，谁叫我们这么有缘分呢？”她殷勤地给叶母倒茶，仿佛漫不经心地说，“而且，我们还遇见了同一个男人呢对不对？他当初对我也很不错的，即使快要和路微结婚了，还给我送了生日礼物，你看就是那个啦。”

    郁霏抬手指指玻璃窗外的那辆白色车子，捂着嘴巴微笑：“虽然我朋友嘲笑我，开玩笑说像被包养似的，但我们确实是在谈恋爱嘛对不对，虽然他绝对不可能娶我们这样的人。”

    叶母脸上的笑容十分难看，僵硬无比。

    路微斜了郁霏一眼，给她使眼色。

    “哎呀，糟糕了……”郁霏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口，惊讶地问，“深深不会还没向您坦白吧？她……没告诉过您顾先生的事吗？”

    叶母默然不说话。

    路微笑道：“阿姨当然知道的，深深现在住在他租的房子里，开着他投资的店，因为他的帮助所以在国内最好的工作室实习，而且两人还经常出双入对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叶母尴尬又狼狈，女儿抢了领导即将结婚的老公，而男方的两个前女友找上门，这种荒诞事让她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勉强含糊说：“深深没和我提过，我想应该只是朋友吧。”

    “希望这样最好啦，毕竟我真的挺喜欢深深的，希望她能比我幸福。”郁霏想了想，又在网上搜索另一张图，“阿姨，刚刚的访谈您也看见了吧？我和顾成殊分手，是因为他真的逼我太甚了。他企图控制我，甚至控制我的设计和思想，他是个商人嘛，为了利益是不择手段的。”

    这一点，叶母倒是深知的，但她没附和，只沉默。

    “我现在就是很担心，万一深深的想法和他相左，会怎么样？或者直接说吧，我之前要是设计不合顾成殊的意思，他绝对会逼我做出难以想象的事情来，甚至强迫我去找枪手、去抄袭别人的东西。他这么残酷的人，根本不会考虑深深将来的道路，哪怕从此断送叶深深的未来，只要对自己有利，也很有可能。”

    叶母摇头，喃喃说：“不会吧，深深有自己的主见，她不会的……”

    “会不会，需要伯母您自己的判断。”她在PAD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抬起头，认真地凝视着叶母。她脸上那种甜美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眼中满是悲伤与沉重。

    叶母听到她低沉而凝重的声音：“接下来，我要给您看的东西，十分重要，您可以自己去和深深的作品比照。但这件事，我请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算深深也是一样。因为一旦传到顾成殊的耳中，我的设计道路和人生就完蛋了。所以我希望您自己亲眼看到，深深正面临着什么样的黑暗深渊，但请您千万要帮我保密，无论如何，请您承诺不要在深深面前提起我。”

    什么深渊，比她遇上那么可怕的男人，比她面临的道德谴责还要可怕？

    叶母下意识地点点头，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郁霏缓缓将手中的PAD转过来，放在她的面前。

    那上面是一幅被封存在玻璃柜内的设计图，浅绿色的长裙，白色的立体花，柔顺下垂的腰带，古希腊式的优雅褶皱。

    美得内敛而安静，氤氲如春日云岚。

    姜秋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方圣杰工作室。

    至此，工作室内的实习生还剩5个人。两三个月内十人少了一半，令剩下的人都觉得压力很大，每个实习生都默默地埋头做着分派给自己的事情。因为，做好了没有加分，做错了却会直接被剔除出去。

    在沉闷之中，叶深深却接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季铃工作室的助理茉莉给她打电话，说：“叶小姐，你的设计初稿我们已经看过啦，设计还是很好的，不过有几个细节我们还可以商讨一下哦。我稍微改动了几个细节，把修改后的设计发给你看一看好吗？”

    叶深深答应了：“好的，我马上接收。”

    她打开电脑，收到了季铃工作室修改后的设计稿，越端详越诧异。

    裙子的褶皱被缩小加密，带上了一种古希腊爱奥尼亚式的优雅，而立体的白色花朵分布也被改动，腰间花朵减少，胸部增加。花朵的大小也被修改，变得更加疏密有致。腰带被改成不用蝴蝶结，简单随意地以活结自然地垂到小腹。

    叶深深诧异地睁大眼睛。虽然只改动了几个点，可这几个地方却完全改变了她整件设计的风格和模样，简直跟脱胎换骨一样，让人越看越觉得只能那样改动，再无其他变动的可能性。

    修改的人，绝对是专业高手，对细节非常地敏锐。

    而且，她原来的设计，远不如修改后的样子。

    叶深深激动地联系茉莉，问：“这是哪个设计师修改的？对方实在太厉害了！能告诉我是谁吗？”

    “哈哈，哪有啊，是我自己随便改的。”茉莉在那边咯咯笑着，说，“既然你觉得不错，那我们就定下成稿，然后就要麻烦你去弄样衣了哦。对了，面料和辅料记得先给我们看过。”

    “好的。”叶深深迟疑了一下，说，“真的是你修改的吗？那设计图上得加上你的名字呀。”

    “不要不要！我只是随便改改，真的！全都是你的设计，千万不要加上我的！加上了我也会涂掉的！”她一口拒绝。

    叶深深挂了电话，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还在想着，却有人走到她的桌子面前，笑着俯身看她：“深深~”

    叶深深抬头看见来人，正是郁霏。她穿着米色风衣和长靴，摘下墨镜朝她微笑，瘦得那么好看。

    叶深深有点诧异地看着她：“郁霏姐。”

    “我今天过来看几件样衣，顺便和你打声招呼。”郁霏端详着她的样子，微微皱眉，“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脸上的小红晕都没了？”

    叶深深有点尴尬地笑笑，捂住了自己的脸：“哪有……”

    “对了，季铃工作室联系你了吗？你的设计肯定没问题吧？”郁霏依靠在她的椅子上，咯咯笑出来，说，“肯定没问题的嘛，我听说深深你深受巴斯蒂安先生的好评呀！”

    仿佛是被她的笑声吵到，坐在不远处的路微朝她翻了个白眼，悻悻地将脸转向了一边。

    “怎么郁霏姐会知道这件事？”叶深深诧异地问。

    “这可是相当难得的哦，所以业内都传遍了呢！”郁霏偏头朝她一笑，简直比冬日的阳光还灿烂，“对了，我能看看你的设计吗？很好奇你会给季铃设计怎么样的礼服呢。”

    叶深深把电脑屏幕转向她：“就是这件，你觉得怎么样？”

    郁霏的目光在设计图上扫了一遍，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赞不绝口：“哇！真是超级美的！我太喜欢这个设计了！深深你太棒了！”

    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关了设计图的画面，问：“真的吗？你真觉得好吗？”

    “是啊，这件衣服一定会受到所有人的喜欢的~”她说着，伸手请捏她的耳朵说，“深深，你真是个天才啊，我看好你哦~”

    “深深当然是天才，我也看好她。”

    后面有个带笑的声音传来，叶深深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沈暨。

    郁霏笑着朝他打个招呼，转身上楼去了。

    沈暨斜身坐在她的桌子上，含笑看着她，随口聊着：“深深，你这两天干什么去啦？我挺担心你的。”

    叶深深抬头看他。他笑起来时无比动人的眉梢眼角和温柔的唇角，就直接撞进了她的眼帘，又似乎撞在了她的心口，让她在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说话也有点结巴：“沈暨……你过来有什么事？”

    “当然来找你呀，不然难道我还来看圣杰？”他随意抬手，和旁边工作室的人打了个招呼，又看看手表，俯身对着坐在面前的叶深深说，“还有十分二十八秒，我等你下班。”

    陈连依过来控诉他：“还有十分钟才下班，你别占用我们员工的工作时间。”

    沈暨笑着从桌子上跳下来，控诉道：“十分钟都要剥削，你看看深深现在这苍白瘦削的样子，都是方圣杰那个资本家的错！”

    “算了算了，深深你走吧，这十分钟算送给沈暨的。”陈连依无奈挥手，直接打发他们走。

    叶深深有点羞愧，心里又有点欢喜，赶紧关了电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沈暨走出去。

    前台莉莉丝朝她眨眨眼，用口型对她说：“羡慕死了。”

    叶深深缩缩脖子，看看前面沈暨的背影，脸都红了。

    “晚上想吃什么？”沈暨系着安全带问她。

    叶深深：“都可以……”

    “我就知道，所以早就在我喜欢的店里订好位置了。”他笑着说，看着她的神情就跟逗一只街边的小猫咪似的，让叶深深只能默默捂住开始不对劲的心口，转向窗外。

    “听说你的新设计惊动了巴斯蒂安？”

    “方老师这么快就跟你说了？”叶深深羞愧得都脸红了。

    “不，是卢思佚说的。”沈暨笑道，转头看她一眼，“下午我刚好和她见了个面，我知道她上午来了工作室，就随口问起你，她神情挺古怪的，但告诉我说你的设计不错。”

    叶深深心想，她肯定没有告诉沈暨，自己差点被她被踢出工作室的事情。

    “是啊，这事也挺凑巧的，当时我的设计图放错了嘛，然后就混在老师的作品中一起寄过去了，没想到他会特地打电话来说。”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沈暨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前方，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棵往后飞速移去。过了许久，他才说：“深深，得到巴斯蒂安先生的赞赏，是无数设计师的梦想，包括圣杰。”

    “啊……是吗？”叶深深有点不明状况。

    “是的，圣杰期待了几十年却无法获得的荣耀，被你轻易得到了。而且，还是凌晨三点让他兴奋不已的作品。”他声音低喑，带着一种叹息般的喜悦，“深深，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他的嗓音轻微地颤动，让叶深深的心弦也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嗯，我会……我会努力的。”她用力点头，握紧双拳摆好战斗的姿势。

    沈暨看了她一眼，笑出来：“好啦，现在你跟我说一说，你妈妈过来找你，你为什么避而不见？”

    叶深深张张嘴，刚要说话，手机却响起。

    顾成殊在那边冷冷地问：“叶深深，不是下班了吗？怎么没见你出来？”

    叶深深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简直一头雾水：“啊？我……我在路上啊。”

    “那就返回来。”顾成殊在那边独断专行地说，“我在你们工作室门口。”

    “呃……”

    他在那边又特地补充说：“你还住在酒店吗？我刚好顺便经过你们这边。”

    叶深深简直觉得自己太阳穴都跳起来了，她艰难地说：“顾先生，谢谢您……不、不过今晚沈暨请我吃饭，所以他会送我回去的……”

    顾成殊在电话那边停了两秒，然后说：“反正我只是顺路经过，随口问问。”

    叶深深觉得尴尬又心虚，还想说些什么，耳边却只听到嘟嘟的忙音。

    那边已经挂断了。
------------

53 不顾一切地前进

﻿“这么说……因为不想见你父母，所以你现在无处可去？”

    坐在包厢之中，沈暨听叶深深从头到尾将这件事讲了一遍，抓住的重点是这个。

    叶深深艰难地点了一下头，低声说：“是啊，昨晚找了个快捷酒店，交通也不便，幸好顾先生今天早上送我上班，真是麻烦他了。”

    沈暨考虑了一下，支起下巴朝她眨眨眼：“我家离工作室倒是不远。你要是想上下班方便一点的话，可以到我那边去住，我很欢迎的。”

    叶深深一看见他那促狭的笑容，顿时脸都红了，讷讷地低头说：“不用啦……我就是暂住几天，等我爸妈走后就回去。”

    沈暨点点头，也知道这不合适，想了想又问：“深深，你真的不愿意见你父母吗？至少，阿姨这么大老远过来，让她扑一场空不太好。”

    叶深深默然低头拨着碗中的菜，低低地说：“我知道……可是，我怕我一见面，就难以拒绝她了，以后就要彻底扛起那个沉重的负担，我很害怕，沈暨……”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深深。”沈暨轻轻叹了口气，搁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帮你弟弟垫上这笔钱。”

    叶深深愕然抬头看他，下意识地摇头：“不行，这怎么可以……”

    “听我说，深深。在这世界上，你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若因为那么点钱就让你和母亲以后相见都不自由，那又有什么意思呢？”他那双温润的眼睛，倒映着头顶吊灯的光芒，灿烂的明亮之中，却蒙着一层薄薄阴翳，让他常在唇角的笑容都显得黯淡，“身外之物都不足惜，可你现在的倔强，只会让自己在将来后悔。深深，相信我，我知道这种痛苦。”

    他这样温柔的话语，却让叶深深眼泪蓦然涌出，眼前一片朦胧。

    她在泪光中恍惚看见自己的童年。夕阳斜照进客厅，母亲踩着缝纫机做活，她在堆积一地的衣服中钻来钻去，隔着衣服的间隙，她看见年轻的妈妈对着自己笑的时候，弯起的眼睛像月牙一样。

    那是她的妈妈，二十年来她一天一天长大，心里想的就是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可如今她终于长大了，努力改善自己与母亲的生活，努力想要实现自己从小许下的愿望，却没想到，转眼要面临的是聚少离多。

    “或许，我真的会后悔……我甚至，现在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叶深深扶住自己的额头，企图挡住自己簌簌流下的眼泪，“但是沈暨，我不会改变主意。我得像顾成殊说的那样，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向着我该去的地方而去。我的前途不是赚钱养家，更不是做一个伟大牺牲的姐姐。我就是这么自私，宁可忍受分离，宁可将来痛悔，我也绝不要改变我人生的方向！”

    沈暨默然给她递过纸巾，轻轻地将手掌覆在她的发上。

    电话响起，他看了看，说：“阿姨打来的。”

    叶深深猛然抬头看他。

    “对不起，深深，阿姨今天找我了，她想要见你，承诺只是她一个人来。所以我答应她，带你到这边见她。”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以示安慰，用那双温柔的眼睛凝望着她说，“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叶深深咬住下唇，许久，终于点了一下头。

    沈暨将电话接起来，开门出去了。

    叶母一进来看见叶深深，本想呵斥她的，但看着她的样子，眼圈就先红了，斥责她的话也变了：“你怎么瘦成这样，面色这么苍白？”

    “妈妈……”叶深深强忍着眼泪，唤了她一声，“我……没事，最近有点忙……没事。”

    “你现在一个人在这边，我也没法顾得上你，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叶深深含泪点点头。

    沈暨请叶母坐在叶深深旁边，殷勤地帮她倒茶。

    叶深深一直低头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最后是叶母打破了尴尬局面：“深深，妈……准备和你爸复合了，所以我们这次一起过来看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嗯。”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应着。

    “你看，妈现在也算扬眉吐气了，你爸他终究还是看清了，到底谁是第三者、谁才是对他好的人。”母亲的声音中，隐约透着一丝骄傲。

    二十年，就为了这一天，值得吗？叶深深没有接话。

    沈暨给深深使了个眼色，帮叶母布设碗筷，让她先吃点东西。叶深深讨好地给母亲夹一大块鱼肉。

    “哎，这个鱼……俊俊喜欢吃。”母亲叹了口气说。

    叶深深知道，她要进入正题了。她假装没听见，依然在吃饭。

    “你还记得俊俊吧？”

    叶深深点头，尽量平淡地说：“记得，比我只小了几个月的异母弟弟，高中毕业后一直正经工作。听说他之前在街头斗殴，对方死了，他受重伤抢救回后瘫痪了，监外执行十年有期徒刑，同时法院判决他赔偿死者家属四十万。现在死者家属天天在外面堵门要钱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母亲愕然问。

    “顾成殊说的。”

    母亲叹了口气，说：“你弟弟现在陷入绝境了，又被追讨赔偿金，你身为姐姐，能帮的话，就帮他一把。”

    “我和他话都没说过，算什么弟弟。”叶深深将自己的脸转向一边，“再说了妈，这又关我们什么事呢？二十年我们被丢在旁边自生自灭，现在需要我们了就来要钱，这算什么？”

    母亲叹了口气，责怪她说：“好了深深，别说得这么难听，现在我和你爸复合了，一家人要互帮互助的。”

    沈暨在旁边看了叶深深一眼，示意她按捺住自己，不要太激动。然而叶深深根本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我没有爸爸，更没有弟弟！我只有一个妈，因为我未出生就被遗弃了！”

    母亲的眼中涌出了泪，声音喑哑：“深深，你爸浪子回头，终于回到妈身边了，我们一家团聚不好吗？你放下成见吧，你爸已经和那个女人离婚了……”

    “我不会回去的，那个家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叶深深咬牙颤声说。

    叶母呼吸加重，几乎无法止住眼泪。

    而叶深深倔强地看着她，一张脸上除了固执与悲哀外，什么也没有。

    沈暨忙站起来，俯身给叶母盛汤，隔开她们两人，又给叶母递上纸巾，轻声安慰她说：“伯母，深深现在一下子知道这件事，还无法接受，您放心吧，我们会帮您慢慢劝她的。”

    叶母看着关切自己的沈暨，又看看叶深深，忽然想起郁霏暗示过的，叶深深如今被顾成殊包养的事情。

    “深深。”叶母忍了又忍，却终于还是问，“你那个房子，是顾先生替你租的？”

    叶深深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是……是啊。”

    “你进这个方圣杰工作室，也是他安排的？”

    叶深深哑口无言，茫然点了点头。沈暨觉得有点不对劲，在旁边说：“成殊有出力，但最主要还是靠深深自己的才华和能力。”

    叶母一口气卡在喉咙出不来，她瞪着面前的女儿，气得连身体都在颤抖，脸色一片铁青。

    叶深深吓得赶紧站起，怯怯地去摸她的后背：“妈……怎么啦？”

    “你把你现在的设计拿给我看看！”她颤声说。

    叶深深莫名其妙，又有点惊恐：“妈，到底怎么了？”

    “拿给我看！”她几乎是怒吼出来。

    叶深深吓得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打开自己的包，将刚刚打印出来的那张季铃工作室委托的礼服修改稿拿了出来，抖索地放在她的面前。

    叶母的目光落在这张设计图上，浅绿色的曳地长裙，纯白的立体花朵，希腊式的优雅褶皱，下垂的腰带随意地打结在小腹前……

    她面如死灰，一把夺过这张设计图，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体瑟瑟发抖。

    “伯母，你先别激动。”沈暨在她的身后，担忧地扶了她一把。他的目光在设计图上扫了一眼，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抽过了那张设计图，仔细地看着。

    叶深深只关注着自己的母亲，并没有看他。她扶着母亲坐下，还没来得及问，叶母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攥着，几乎抓出一条白痕来：“深深，回家吧……回到妈妈身边……”

    叶深深震惊得不知所措，没想到妈妈会忽然这样说。

    “不要再一个人呆在这里了，不要离开妈妈……你回来，我们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就算日子辛苦一点，可好歹我们能互相依靠，是不是？”叶母将她的手背攥得太紧，就像无数尖锐的针直刺入她的手，令叶深深指尖的神经末梢都蜷缩剧痛。

    “妈妈……你在说什么？”她睁大眼睛，用力地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进入这么好的工作室，我的设计生涯才刚刚开始，我怎么可以现在丢下一切回家？”

    “你在这里能得到什么？你以为你真能成为设计师，真能实现理想，真能得到什么东西吗？”叶母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腕不放，连气息都急促起来，“你跟妈妈回去，妈帮你开那个网店，我们慢慢赚钱慢慢还，一辈子也很好过的……为什么要一个人呆在这里，这样作践自己？”

    她异常的反应让叶深深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来。她勉强张开双唇，许久，才颤声问：“我回去开网店，赚钱养弟弟，是吗？”

    这虚弱而残酷的回答，不仅是叶母，连沈暨都惊得睫毛一颤，目光从那张设计图上移开，看向了她。

    “你胡说什么！”叶母看着泪流不止的女儿，心痛如绞，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只能用狠狠呵斥来掩饰自己，“妈是为了你好，你听话，立刻跟我回家！”

    回家……那个家，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二十年前母亲为了保住女儿，失去了丈夫，一直过得这么艰难。而如今，她能让母亲为了自己，再度放弃等了二十年的复合吗？

    叶深深绝望地摇摇头，从母亲的掌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缓缓地后退了一步，哽咽着说：“不，妈妈……我已经到了这里，就不想再回去了。”

    母亲的面容上全是深重的悲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回家？你连妈都不要了吗？”

    “妈妈，因为我还有梦想。我现在已经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路，我现在……真的无法放弃。”

    母亲气急，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深深，你一个女孩子要什么梦想？女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安安稳稳呆在妈妈身边，将来嫁一个好男人，生儿育女，像所有正常的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个好家庭！你……你再在这里待下去，这样作践自己，你能得到什么！”

    叶深深望着面前的母亲，心里涌起巨大的悲伤。这是她的母亲，是她二十年来相依为命的唯一一个人。她们可以为彼此付出一切，她们互相依靠，互相爱着对方，可是，她不理解她的路。

    叶深深的喉口发出喑哑的呜咽，她张开口，想要说的话却全都消失在唇畔。过了许久，她才低下头，低哑而缓慢地说：“不，妈妈，我回不去了，也，不回去了。”

    见她拒绝得这么坚定，母亲伤心失望之极，她一把抢过沈暨手中的设计图，指着上面的衣服，问：“为了这些吗？你宁愿画着这种东西，都不肯回家？你以为你是在追求梦想，其实你是在糟蹋你自己！你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有糟蹋人生，我……很努力地，在学习。我要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永远不回头。”

    母亲死死地盯着她，许久，抬手疯一般地撕掉了那张设计图。

    她将纸张的碎片往叶深深的脸上用力甩去，狠狠地说：“深深，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叶深深一动不动，任由碎纸片落在自己的头上，肩上，只用一双含泪的倔强的眼望着她，死死地咬住嘴唇。

    叶母呼的一下站起来，转头就走出了门。

    一直在旁边观察事态的沈暨眼疾手快，赶紧拉住叶母。然而他的手却被叶母一把推开，摔门出了包厢。

    沈暨叹了一口气，拉起叶深深追出去，在楼梯上追上了叶母：“伯母，您别生气，深深知道自己错了，我们慢慢说……”

    “知道错了，可你会回家吗？”妈妈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步履沉重地一步一步向下走，声音飘忽，“深深，你好自为之吧……到你失败伤心的时候，妈……等着那个悔恨的你回家。”

    她的话语这么笃定，就像诅咒一样，让叶深深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再也无法挪动。

    她看着母亲一步步走出酒店，走出自己的视线，门外只剩下在夜风中婆娑的树木。

    她忽然心中大恸，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想要跟着妈妈走，想要抛弃自己面前的路，只想要贪恋记忆中那些灰黄温暖的片段。

    “深深。”站在她身后的沈暨，按住了她的肩，阻止她继续追下去。

    叶深深呆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苍白的脸色浮着一股死灰，令沈暨都心惊。

    但他依然还是轻声对她说：“深深，别忘了你的决心。你说过，你要不顾一切地成长，宁可将来痛悔，也绝不要改变人生的方向。”

    追出去，跟着母亲回家——那么她如今辛苦堆叠到现在的基础，将全部坍塌回原状，什么也不剩下。

    叶深深茫然抽泣着，像是全身都被抽去了力气，她的身体慢慢地软下去，眼看就要倒地。

    沈暨眼疾手快，赶紧抱住了她。而再也无力自己站起来的叶深深，终于倒在沈暨的怀中，失声痛哭。

    沈暨轻轻抱着她，让哭得全身脱力的她靠在自己的胸前，那些肆意滂沱的泪水全都渗入他的衣服，湿热地熨烫进他的肌肤之上。

    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水汽像针一样刺进心口，微微的痛，微微的麻，微微的痒，微微的晕眩。

    像是受了无解的蛊惑，沈暨不受控制地收紧了自己的双臂，紧紧地拥抱住她。
------------

54 名叫深深的花

﻿“一起来看深深的新设计。”

    沈暨发给顾成殊的消息永远这么简单明了，不用多说一个字彼此就能明白。

    不到半小时，顾成殊已经过来了。沈暨也等在房间里，看见他过来就有点激动地说：“忍到现在了，就是为了等你过来一起看深深的新设计，就是巴斯蒂安先生赞赏过的那一套。”

    顾成殊瞥了叶深深一眼，面无表情地问：“巴斯蒂安是怎么回事？”

    “你肯定想不到，工作室忙中出错，把深深的一份设计寄给巴斯蒂安先生了，受到了他很高的评价。这可是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了。”

    顾成殊想了想，皱眉说：“上一次，应该是八年前了？”

    “对，我十九岁的时候。”沈暨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骄傲与伤感，望着叶深深的电脑屏幕亮起来。

    顾成殊瞥了电脑桌面一眼，见已经变成了一张蓝天白云，便不动声色地回头去看沈暨的侧面，缓缓地说：“沈暨，你是个好设计师。”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可能没有深深这么好。”他脸上的哀伤一闪而逝，又换上惯常的笑容，俯身看着叶深深电脑上的设计图，认真地审视着。

    坐在椅上的叶深深，有点紧张地转头看他。屏幕的光打在沈暨睫毛上，他浓长的睫毛微微上翘，每一丝颤动都让那些微光轻轻闪动。这些微弱的光芒也投在了她的心口，让她心脏的跳动都与它们保持了相同的频率。

    沈暨坐在她旁边，顾成殊站在她身后，两人都不说话，只看着电脑上显示出的那件衣服。

    叶深深局促不安，抬手去按鼠标，准备进下一张。

    沈暨按住了她的手，说：“深深，让我再看看。”

    他的掌心就覆在她的手背上，但他却仿佛未曾察觉，他只注意着屏幕上的内容，盯着端详许久，又放大局部细细审视。

    叶深深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听着身边沈暨的呼吸，她僵直地坐着，只有那只被他按过的手，手背上仿佛热热地烧起来，让她不自然地慢慢曲起手指，轻轻握成拳。

    沈暨将她这一整组的设计从整体看到细节再看到整体，然后才闭上自己有点酸痛的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对顾成殊说：“你看，我说吧，我没有深深这么好。”

    顾成殊点点头，对叶深深说：“和你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你之前的设计，注重的是美丽、好穿以及可接受性，更强调实用功能，而不是传达一个设计者的意愿。也就是说，你是一个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设计师。”

    “但现在，深深你已经不一样了，你不再是个做衣服的人，也不再是屈从于大众眼光、随波逐流的设计者。”沈暨亲昵而欣慰地轻抚她的头发，欢喜地说，“你是一个真正的独立设计师了。”

    叶深深默默地点头，又偷偷地转头去看顾成殊。

    他肯定不知道，这一整组的设计，都是源于那电光火石之间惊心动魄的一个侧面，源于在那暴雨之夜，她仰望他的那一眼。

    是他改变了她，无论从何种意义上。

    深深，我们已经在车站，你一个人在北京照顾好自己。

    最终一无所获的父母，离开了北京。临行前，母亲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毕竟是是相依为命二十年的母女，她们的争吵，并没有影响到最根深蒂固的东西。

    叶深深看着自己的手机呆了许久，用力咬紧牙关，才阻止了自己即将流下的眼泪。

    她慢慢地编辑着短信，许久，却只回复了一个“一路顺风”。

    熊萌蹦到她身边问她：“深深，你今晚想好吃什么了吗？我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叶深深把头埋在面前的设计图中，觉得疲倦至极，一点胃口也没有。所以她摇了摇头，说：“不，我不想吃。”

    “你中午也匆匆忙忙出去了，什么也没吃呀！”熊萌皱眉说。

    叶深深闷声不响，说：“我真的不想吃。”

    “好吧，那我下次带你去吃哦！”熊萌见大家都已经走了，也只好背起自己的双肩包离开了工作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沈暨正从车上下来。对于工作室风传的绯闻了如指掌的熊萌立即扑上去，拉住他说：“沈暨，你得好好照顾深深啊！”

    沈暨有点诧异地看着他：“深深怎么了？”

    “她不知怎么了，今天一天都埋头工作，那强打精神的模样叫人看了好担心。而且她还中饭晚饭都不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是吗？那可不行……”沈暨皱起眉，熊萌大力点头：“当然不行了！深深干嘛对自己这么狠？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沈暨透过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看见叶深深还坐在桌前画设计图，便对熊萌说：“多谢你了，我想深深应该是遇到了些难题，我会帮助她的。”

    “嗯，一定要啊，看见她这样，我心里都难受。”

    熊萌走后，沈暨看了看叶深深，想了想，转身又快步走出了小区，进了门口的小花店。

    叶深深觉得眼睛酸涩，她揉揉眼，看到周围一片昏暗，才发觉工作室内已经只有自己一个人。

    北京即将入夜，暮色中一片安静。她呆呆坐了一会儿，艰难地站起来正要去开灯，结果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怪怪的声音：“深深，深深~”

    叶深深撑起身子一看，一只玩偶青蛙正从窗边探出头来，朝着她一下一下地眨着眼点头。

    她不由无力地又坐下，说：“别闹了，沈暨。”

    “深深，你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沈暨变成了青蛙王子？”青蛙在那边张着嘴问。

    叶深深无可奈何地说：“因为我认识的人中你最无聊。”

    “对啊，我就是这么无聊，所以过来陪我聊聊嘛！”他在外边用萌萌哒的声音说。

    叶深深情绪低落，真的不想动，可他一直挥着那个玩偶深深深深地叫，她只好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看着蹲在下面的沈暨：“聊什么？”

    “哇，朱丽叶终于出现在阳台上了！”他开心地蹲在下面仰望她，一边捧出一个小蛋糕给她，“来，讲童话的时候要配合一点甜食。”

    叶深深想回绝说自己不想吃，可一整天没有吃饭，肚子真的饿极了。她的大脑明明是抗拒的，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蛋糕接了过来，拿起上面的叉子一口一口地开始吃起来。

    “就要这么乖嘛，等你吃完了，我还有奖励给你。”他站起来，微笑靠在窗台的外面看着她。

    “什么奖励？”她含着叉子问。

    他带着神秘的微笑，俯身从草地上捧起一个东西，越过窗台递给她。

    是一小丛开得非常灿烂的花朵，小小的三角形叶子，十几根细细的茎上开出指甲大的蓝色花朵。它被种在一个小小的白色花盆中，而花盆在沈暨的掌心，金紫色的夕阳斜照在上面，替小花、也替沈暨蒙上一层温柔的光。

    叶深深呆了片刻，然后慢慢伸手捧过这株小花，眼中终于有了点神采：“真漂亮。”

    “嗯，我也很喜欢，觉得长得很像你，所以买下来送给你。要不我们就给它取名叫深深花怎么样？”

    叶深深无语地笑了出来：“沈暨你正经点好不好？这明明就是一棵角堇。”

    见她笑了，沈暨的脸上也露出轻快的笑容来。他单手撑在窗台上，翻身坐了上来，逗弄着那盆小花：“不应该啊，你看，你笑起来更像它了，不叫深深花简直说不过去。”

    叶深深简直被他正经的胡说八道给打败了，她将花朵放在自己的案头，说：“谢谢你，我会好好养它的。”

    “也要经常对它笑哦，这样你们才会越来越像。”他坐在窗台上凝视着她，用手指在含笑的唇角比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他温柔的笑意，让叶深深不由得胸口热热地暖起来。不由自主地，她朝他绽放出笑容，轻轻说：“好。”

    沈暨的理论是，吃了开胃甜点的人，不去好好吃一顿饭简直是说不过去。

    于是叶深深跟着他又去大吃了一顿。

    最终的结果是，叶深深直接呕吐晕倒进了医院，挂起了吊瓶。

    “不可能的，我和她吃一样的东西，我都没事。”沈暨担心又委屈地守着输液的叶深深，对医生说。

    “本来应该是没事，可问题是，她一看就累得虚脱的样子，再加上一天没吃饭了，你先给她吃了油腻的蛋糕，又带她去吃大餐——这虚弱的体格和空虚的肠胃受得了吗？有没有常识？”医生丢给他一个白眼，“肠胃炎，重度的，记得明后天再来挂两次水。”

    “对不起……”医生走后，沈暨对着叶深深忏悔。

    叶深深吐了之后倒是感觉舒服多了，不过急性肠胃炎使得体温升高，她整个人烧得晕乎乎的，脸颊也红红的，头脑混沌不清。

    她半躺在椅子上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沈暨内疚地给她喂刚买的粥，说：“这个应该没问题的，我喂你喝点吧。”

    叶深深气息急促，右手打着针，左手也抬不起来，只能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粥。

    “真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最后击倒你的人是我。”沈暨说着，又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觉得粥有点冷了，便站起身说，“我帮你去外面热一热。”

    “不用啦，我不想吃了。”叶深深虚弱地说。她听到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觉得自己说话的音调也怪怪的。

    沈暨也有点担心，便将粥先放下，坐在前面俯身看着她，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回家睡一会儿就好了。”叶深深看着即将挂完的点滴，虚软地说。

    沈暨坐在那里注意着点滴，一脸担忧。输液室内各种嘈杂，小孩子的哭声与大人的说话声响成一片，交织得铺天盖地。

    叶深深想了想，说：“幸好今天周五，明后天不上班，不然我又要请假了……”

    沈暨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都生病了，居然还担心这个。”

    她缩在椅子上，问：“对了，沈暨……你平时都在干嘛呀？我怎么感觉你不上班似的。”

    沈暨点点头，说：“是啊，游游荡荡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你这么厉害，需要你的人很多的。”

    “有啊，我不是还在你的店里挂着名吗？这么快就不想要我啦，老板？”他笑问。

    叶深深也笑了，软绵绵使不上力的笑。

    药水已经挂完，沈暨请护士来拔掉了针头，半扶半抱地带她出了医院，问她：“今晚继续住酒店呢，还是回家？”

    “回家吧，我爸妈已经走了。”

    沈暨扶着叶深深躺在后座，开车送她回家。

    十点多的道路，依然是霓虹灯满路，街上的车子也是满满塞塞。他走走停停，开得平稳。

    后座的叶深深虚弱地半闭着眼睛，看着沈暨的背影，看着他的半侧面，听着他车上的歌。Cara Dillon的《Craigie Hill》，和沈暨一样温柔的旋律与嗓音，她觉得自己也很喜欢它。

    沈暨将车停在叶深深所住的小区，关掉了音乐后，听见了叶深深平静而均匀的呼吸声。

    她真的太累了，居然在车上就这么睡着了。

    沈暨微笑着向她探出身，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准备叫她醒来：“深深……”

    “沈暨……”她在梦中低低地呢喃着，在这安静而黑暗的车内，那低若不闻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沈暨，我喜欢你……”
------------

55 没有回响的倾慕

﻿沈暨，我喜欢你……

    这轻微的梦呓，却像是一个晴空中骤然响起的惊雷，让沈暨呆在那里。他半天没有动弹，只有睫毛微微颤动，那被遮盖的眼睛里映照着车窗外流动的微光，明暗不定。

    叶深深还在后座沉睡，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喉口仿佛被人扼住，无法出声。

    紧闭的车内那么那么静，静得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时急促，是紧张、恐惧混合着异样的欢喜；有时迟缓，是悲哀、痛苦混合着柔软的幸福。

    深深，叶深深。

    第一次见面时，在混乱的暗夜街头，她惊慌失措地撞在他的身上，倏忽间亮起的霓虹灯照亮她那一双眼睛，那里面的光彩令他至今难忘——可，他却没料到，有一天这双眼睛在凝望着自己时，会带上不一样的感情。

    喜欢，是怎样的喜欢，是多少的喜欢，是开始喜欢，还是以喜欢结束。

    沈暨的呼吸也不自觉地开始急促起来。他觉得车内闷得自己无法忍受，不得不打开车门，逃也似地下车，扶着旁边的树，用力地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初冬的夜风，逼进他的肌肤，让他突突跳动的血管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他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许久，然后才长出了一口气，过去敲了敲后座的窗户。

    等到叶深深在里面蠕动了一下，沈暨才打开车门，若无其事地说：“深深，下车吧，我们到了。”

    发烧加上昏睡，叶深深有点迷迷瞪瞪的。她勉强扶着靠背坐起来，抬手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钻出了车子。

    沈暨扶着她进门，蹲下帮她换了拖鞋，牵着她走到卧室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体温稍微凉了一点，不太烫手了。

    “身体不好得早点休息，我给你倒点水。”他带上门出去，到厨房去烧了热水，又加半瓶冷水使温度降下来，再倒到保温杯中，把盖子盖好，才去敲卧室的门：“深深，我可以进来吗？”

    “嗯……进来吧。”叶深深虚弱地说。

    他进来看见她已经乖乖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了，便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帮她掖好被子，小声嘱咐她说：“要是晚上口渴了，就多喝水。我待会儿等你睡着了再走，明天下午再过来带你去医院。今天晚上你把手机放在床头，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好吗？”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眼中蒙着一层水汽，脸颊浮着一层粉色，轻轻地“嗯”了一声。

    “早点睡吧。”他说着，再次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帮她关了灯，又带上门，一个人坐在客厅中，等待着她入睡。

    疲惫至极又病得晕乎乎的叶深深，躺在黑暗之中却睡不着了。

    因为，沈暨就在外面，就在离自己一墙之隔的地方。

    明明整个人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可大脑中却有诡异的声音不停地飘荡着，让她的头隐隐作痛，似乎已经沉入了无知觉的境地，又似乎清醒无比。因为没有力气，她只能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的“咔”一声。

    是沈暨走了。

    一直没有听到声响，他以为她已经安睡，所以离开了。

    似梦似醒的叶深深，因为这极其轻微的声音，却忽然浑身大汗淋漓，猛地坐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的梦。她梦见自己躺在沈暨的后座，迷迷糊糊之中看见沈暨回头。在那黑暗的空间之中，也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她将自己心中那难以示人的秘密，说了出来。

    她说，沈暨，我喜欢你。

    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在空无一人的黑暗房间内，她全身的汗都猛地逼了出来。她用尽所有的力气爬下床，大汗淋漓中，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出了房间，抓起门口的钥匙，打开大门跌跌撞撞地扶墙走了出去。

    电梯停在最下面，她想要按下时，才犹豫起来。

    去追沈暨干嘛呢？问他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说过那句话？

    如果是梦，她要如何问？如果不是梦，他又会如何说？

    她觉得后怕极了，害怕的感觉让她的手都颤抖了，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收紧了自己的五指，紧握成拳，缩了回去。

    她茫然而恍惚，如同游魂一般地走回自己的门口去。

    就在经过安全楼梯时，她忽然停住了。

    寂静的深夜，传来沈暨低低的声音。他在安全梯上，不知道和谁在说话。

    叶深深觉得自己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她几步走到安全梯内，低头向下看去。

    沈暨正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讲着电话。她只能看见他拿着电话的手肘，以及，听到他轻轻的说话声音。

    他说：“对，我打算近期回去，你那边现在应该是下午吧？”

    越向下走，他的声音越发轻微模糊了。

    “我惹了一点麻烦……我不应该让一个朋友产生不切实际的心意。但我不想失去她，我欣赏她，想看着她成长……”

    最后，轻得如同一缕摇曳的烟雾，飘散得似有若无。

    “她很好，只是，对我而言，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又是怎么躺回床上去的。

    或许是穿着睡衣出去，被寒气侵袭了，她再怎么裹紧被子，依然浑身打颤，无法遏制身体那种剧烈战抖。

    身上的冷汗一股股冒出来，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在昏沉与煎熬之中，她眼前全是幻觉。

    有时，是孔雀与她一起在路边地摊上买一搭一地卖她的衣服，昏暗的路灯光下又卖出了一件，孔雀扭头朝她开心地眨眨眼。但随即，那侧面就换成了孔雀离去的身影，她说，叶深深，我凭什么要和你们在一起？！

    有时，是母亲在昏暗的厨房中朝她回头，笑着说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你闻闻看香不香？但随即，她的笑容就消失了，眼睛像针一样盯着她，她说，深深，到你失败伤心的时候，妈等着那个悔恨的你回家。

    有时，是沈暨温柔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发，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眼睛含笑望着她，轻轻地唤她“深深，深深……”但随即，他在晦暗的楼梯上缓缓向下走着，说，对我而言，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所有的一切撕心裂肺，伤心失望，都起于她的一厢情愿。

    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只要坚持不懈，只要用心追求，就能安稳地被自己握住。可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真实，该是你的才是你的，不是你的，终究只是梦幻泡影。

    友情，亲情，爱情，都是如此结局。

    深深，叶深深，不要再天真了。

    看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一个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的最平凡的女孩子。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任何依靠可以让自己昂首站立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的天气不太好，下起了毛毛细雨。

    伊文提着粥过来敲响了叶深深的门。昏昏沉沉的叶深深开门看见她，一时恍惚。

    “深深，我知道你生病了，又看外面下雨，你这个小懒虫肯定没饭吃了。”她利落地甩掉鞋子进门，难得今天穿的是中跟鞋，“这可是我自己炖的哦，皮蛋瘦肉粥。”

    叶深深真的很饿，伊文刚把粥盛好，她就接过去喝了半碗，然后才问：“伊文姐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哈哈哈，沈暨昨晚深夜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急性肠胃炎如何照顾？’的询问信息，简直被刷爆了，大家都以为是他生病了，后来他发解释说是朋友，我这么聪明的人么，毛猜猜就是你了，一问沈暨果然是。”伊文笑得大失常态，完全没了那种高冷气质，“听说你是被他害的啊？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好几个女孩子都人肉图片背景，准备前往医院去照顾沈暨了，一群人都急疯了！”

    叶深深捏着勺子呆了一会儿，伊文的粥这么香，可她的喉口哽住，有点难以下咽。

    她垂下眼搅着粥，含糊地说：“是啊，好多好多人都喜欢沈暨。”

    “谁不喜欢他呢，连我都很喜欢他的。”伊文给自己也盛了半碗粥，随口说，“对每个女孩子都特别好，又温柔又体贴，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有点女权主义。”

    叶深深想着沈暨轻唤她“深深”时温柔的笑容，唇角露出一个艰难的弧度：“是啊，无论对谁，都是一样的好，这样其实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会自作主张地产生幻想。”

    “是啊，不过认识的女孩子这么多，沈暨却都能处理得很好，所以从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女孩子闹得不好看之类的，更从没有过女友，我也是真佩服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发的，这一点顾先生就远远比不上他了，唉……”伊文显然一想到顾成殊的前女友们，头都大了。

    叶深深垂眼盯着粥碗，心里那种模糊的疼痛又缓缓泛上来，弥漫了她的全身，让她几乎脱力。

    是啊，她也是怀抱着不切实际心意的那一个女孩子，是需要妥善处理的迷恋者，是要被打发的那一个麻烦。

    伊文喝着粥，又想起一件事：“哎对了，之前不是还有个网络视频地铁侠吗？那上面的地铁侠就是他，你看过没有？”

    “嗯……看过。”她情绪低落地说。

    伊文觉得她的语调不对，再看看她萎靡的样子，便问：“粥不好喝吗？”

    “好喝，很好喝。”叶深深舀了一大勺喝下。伊文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乖嘛。你最近事情这么多，又生这一场病，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我还真有点心疼。”

    叶深深艰难地吃完这一碗，伊文又给她盛了半碗，说：“不能再多吃啦，少吃多餐，养好肠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谢你，伊文姐……”叶深深捧着碗，感激地低语。

    “快吃吧，吃完了我把保温壶带回去。”伊文说着，起身在她屋内转了一圈，目光停在她的电脑屏幕上，看见那是个订票的网站。 “咦，你要出差了？真看不出来工作室挺放心嘛，让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出差。”

    叶深深不敢看她，只低着头，嗫嚅着：“不……我想回家。”

    伊文诧异地问：“现在回去？今天周六，你明天回来，后天上班？”

    叶深深默默地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可能……回家开网店，陪陪妈妈，休息一段时间。”

    伊文愕然皱起眉，打量她许久，才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理由呢？”

    一瞬间叶深深忽然很庆幸，自己面对的是伊文，而不是顾成殊。“我觉得，可能我来这边，本身就是个错误吧……像我这样除了喜欢设计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女孩，漂泊在这边，没有家，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家里妈妈遇见了那么多事情，我却无法帮助她，还为了自己的前途狠心拒绝了她几乎所有的要求；而在工作室里，面对着那么多厉害的人，每天那么辛苦奔波，还要面对各种明争暗斗，一不留神就会被踢出去……”

    她说着，气息急促，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无法遏制。

    伊文轻抚她的背，问：“你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承受不住了，想要逃离，是吗？”

    “不……我是绝望了！我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不可能再有什么奇迹在等我了。我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生，我死心了……”叶深深拼命摇头，终于歇斯底里地痛哭出来，“可……可我打开了网站，又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就这样败退，我呆不下去，可我也走不了……”

    “好了深深，我知道了。”伊文说着，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我理解你的压力，知道你现在可能真的觉得在这边很辛苦，而且又生病了无人照顾，确实处境不太好……”

    叶深深缩着肩膀，坐在桌前拼命地压抑自己的哭泣，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抽泣与身体的颤抖。

    “好吧，你回家休息一下，处理一下你家里的事情也好，工作室那边，顾先生应该能帮你搞定的。我有个常订票的电话发给你。”伊文说着，拿出手机发消息，顺便迅速给顾成殊也发了一条。

    “回欧洲？”

    顾成殊诧异地抬头，看着面前的沈暨。

    “是啊，有这个打算。”沈暨随意地拖过一把椅子，反坐着将自己的下巴搁在椅背上，“在这边也没事干，浪费时间。”

    “你过去的人生有哪一天不是在浪费时间？”

    “这倒也是……”他笑着，目光盯在窗外，那总是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的眼睛，此时却显得黯淡，连他的笑容也略显恍惚，“可能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在失去什么。”

    顾成殊的脑海中，不知不觉就出现了叶深深，出现了她那天晚上惊慌失措地挡住自己那个电脑桌面的情景。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沈暨，问：“会和叶深深告别吗？”

    沈暨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仿佛不太明白似地望着面前的他许久，才渐渐恢复过来，慢慢说：“再说吧。或者，等我走了之后你再告诉她也可以。”

    顾成殊抿住薄唇，停顿片刻，才说：“我还以为你至少与她朋友一场。”

    “我全世界都有朋友。”他又笑起来，长长的睫毛弯起来遮住那双格外潋滟的双眼，蒙上一层氤氲的气息，“不过，她还被我害得生病了，看来我得负责她痊愈后才能走了。”

    顾成殊正想询问，却发现伊文发来了一条消息，消息只有五个字，却一下子抓住了要害——深深要回家。

    他捏着手机，抬眼看沈暨，沈暨站起来说：“好啦，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借用一下你会议室的投影。”

    “不许再用它玩俄罗斯方块。”顾成殊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他从柜子中取出早已放在那里的方形大盒子，经过会议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沈暨果然没有在玩俄罗斯方块，正在玩另一款杀时间利器消灭星星。
------------

56 钻石与尘埃

﻿开门看见顾成殊站在门口，那张冷峻的脸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扫向她，本来就病得东倒西歪的叶深深，觉得自己真的要倒下了。

    顾成殊的手中拿着一个盒子，站在门口端详着她惨白萎靡的模样，神情平淡地问：“身体好些了吗？”

    叶深深点点头，赶忙请他进门。

    顾成殊将手中的盒子丢在沙发上，顺便连自己的大衣也丢了上去：“伊文告诉我，你要回家。”

    叶深深就像个逃学被老师抓住的孩子一样，乖乖地坐在他面前，点头，说：“是，顾先生，我想回家一段时间。”

    “理由呢？”

    “我……我觉得在这边一个人生活，忍受不了这种孤独无助的感觉；然后工作室那边的压力又好大，有点承受不住；再加上家里的事情……顾先生也知道，我妈妈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我这个女儿应该要回去和她相伴，一起度过难关的……”

    她显然早已经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组织好了面对顾成殊时候的说法，现在一句句说来，显得还点有条理。

    然而顾成殊却打断了她的话：“那就是说，中止在方圣杰工作室的实习，听你妈妈的话回家，开你的网店，赚钱养家。如果以后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就认命地随便过完这一辈子？”

    叶深深咬住下唇，眼圈迅速地红了，她紧紧闭上眼，用力地点一点头，说：“是……顾先生，我放弃高空了。我想，可能我毕竟还是没办法飞到您描述过的地方，我只能是一只翅膀不够有力的母鸡，能努力给自己一个存身之地就够了……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

    “叶深深，不要在我面前找借口，这没有用！”顾成殊毫不留情，疾言厉色地反驳她，“你觉得一个人孤单的生活无法忍受吗？Karl Lagerfeld远离家乡在各个品牌当学徒、当助理十年后，才终于成为Chloe设计师。时尚界老佛爷都要熬十年，你几个月就无法忍受了？

    “工作室压力大？Giorgio Armani一文不名的时候，他的男友Sergio Galeotti卖掉了他的汽车，凑钱租了间房子给他打拼，时刻面临着绝境。而现在你的合伙人是我，你所有需求我都会满足，你所有的困境我都会替你打通，你告诉我你的压力是什么？”

    叶深深胸口急剧起伏，无法自抑，喘息也渐渐沉重起来，无言以对的惭愧与心虚：“我……”

    顾成殊冷冷地盯着她，继续问：“你当初在机场对路微发过的誓言呢？你发誓自己要超越路微的那些话，说出口，你就忘掉了？”

    叶深深捂住自己的脸，拼命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她怕自己哭得崩溃了，就再也无法听清顾成殊说的话，就无法这样真切地承受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鞭笞。

    “这一路你跌跌撞撞，经历了那么多的曲折坎坷，终于走到这一步。现在你说退缩就退缩了，要缩回你自己的壳中，要闭上眼重新做那个当初的叶深深，你心安理得吗？”顾成殊一贯带着三分冷意三分克制的嗓音，此时却完全不受控制，如疾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地向着她倾泻下来，“叶深深，你骨子里也就这么点出息！刚刚从地面飞到枝头，刚刚碰到一根折断的枝条，就惧怕自己的翅膀承受不住狂风暴雨，想要立马跳回泥地上，抓紧你爪子下的小虫子不放！你心虚胆怯，不敢去接触探索你向往的世界，甚至连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我清楚明白地告诉你，如果是这样，那么你这辈子永远也没有资格在高空中俯瞰这个世界，见识到最高处的风景！”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那双手渐渐地收紧，紧握着，骨节泛白，青筋毕露。但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他。或许她也觉得，自己是该需要狠狠地被人骂一顿、训一顿，毫不留情地斩断所有懦弱的念头、所有可以让她退缩的后路，将她从逃避中拖出，丢回她应该走的那条路，让她不停地走下去。

    顾成殊的怒火渐渐平息，他看着缩起肩膀坐在那里的叶深深，看着她脸上的愧疚与悔意，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沙发旁边，将自己带来的盒子丢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抬起下巴，示意她打开来看。

    叶深深畏惧又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伸出颤抖的双手，扯开盒子上的缎带，打开盒子，便看见一片湖蓝色的柔和微光。

    她的手指碰触到那片湖蓝色，触摸到柔软的料子之后，确定是一件素绉缎的裙子。

    只看了一眼，她便无法控制自己，立即将裙子拿出来抖开，放在眼前仔细地看。是一件湖蓝色的礼服，无肩带，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唯有一层缎子简洁裹身，而下身却是波浪形大褶皱，素绉缎的光泽从每一个角度看来都有不同的深浅光辉，使整件衣服看起来就像波光映照下的海中砗磲一般，绝妙而虚幻。特殊的纱料紧贴在素绉缎上，薄得甚至无法遮盖湖蓝色自带的光芒，但纱料反射光线的频率与素绉缎不一致，于是蓝色的光便在深浅变化之中蒙上另一层明暗变化，烟雾的卷舒，波浪的起伏，水花的推移，在做成波浪形的裙摆上一层层地荡漾开来，无比精致，细节分明，每一英寸的颜色都纹理清晰。

    只因为这一片光华，使整个房间就仿佛是海底世界，叶深深甚至感觉到了海洋的气息，耳边也似乎传来了大海的涛声，让她如坠梦幻。

    “Crepe satin plain海洋系列，一组六件作品，全部采用明亮颜色的素绉缎，这是我最欣赏的一件。设计者是曾经特地打电话来称赞你的，巴斯蒂安先生。”顾成殊抓住这件裙子，将它从沉迷的叶深深手中拿走，用那双锋利得几乎咄咄逼人眼睛盯着她，问，“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不敢想象的未来，是我希望你不顾一切，拼尽全力也要到达的境界。”

    叶深深的手指微微颤抖，徒劳又固执地触碰着那件裙子，舍不得移开目光，舍不得它的光芒，更舍不得它贴合肌肤时的触感。

    “到现在为止，你根本还不知道我希望你到达的世界。你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作品，从精挑细选的每一寸用料，到一丝不苟的每一寸走线，再到不差分毫的每一寸褶皱。并不仅仅为了让穿上它的人说出一句‘好看’，更不仅仅是为了吸引人的目光停留在它上面。没人知道为了抓住那一线天与海的灵感，设计师在海上迎接了多少个日出与星空；更没人知道是多少年孜孜不倦的专业素质积累，才终于喷薄出这样绚烂的灵感，让所有的人在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就像看到了他当初看到的那片海，听到了他当初听到的涛声，感受到了他当初感受到的气息——这需要无比强大的掌控力、无比犀利的洞察力、无比完善的组织力，更需要无比惊人的审美感悟力。这样的天赋，这个世界上，拥有的人可能绝无仅有。”

    叶深深听着他的话，胸口涌起巨大的波澜。那些海浪一样的波纹褶皱，也仿佛在她的心口剧烈波动，让她的血脉涌动，久久无法平息。

    顾成殊直视着她，见她神情波动，那双黯淡的眼睛，在望着这件衣裙时，目光也开始亮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效果，于是放松了口气，也放缓了语速，慢慢地说：“叶深深，你还记得吗，我母亲临去之时，曾经说过，我和她一样，都只是被这个世界扬弃的尘埃。”

    叶深深当然还记得，甚至，她还记得顾成殊在说这句话时，脸上那样悲哀的神情。

    “那是因为，我母亲知道，我没有那种天赋。甚至，她也没有。就算再努力再拼命，我们始终不过是庸常的凡人，碌碌无为的一世，并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灿烂的痕迹，人生结束后，就如一点微尘，消散无踪。而你不一样，叶深深……”

    顾成殊俯头凝视着她，叶深深第一次看见，他伤感的表情。幽微的悲伤笼罩在那张仿佛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也蒙在似乎永远不会化冻的眼睛之中。而他一贯冷淡的嗓音，也带上了一种触动心弦的轻微颤抖，令她的心也随着他的话语轻轻颤动起来。

    他说：“我在万千人之中找到你，就是因为我认定，你不是与我一样的尘埃。只要我给你机会，只要你努力打磨自己，你会成为熠熠生辉的钻石，成为灿烂夺目的星辰，你会拥有令所有人仰望的光芒，迎来属于你自己的那个辉煌世纪。”

    “我真的……能有那一天吗？”像被他的话语蛊惑，或者被击中，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那件华美至极的素绉缎裙子，用力得几乎痉挛。

    “我真的能设计出这样的作品，成为这样伟大的设计师吗？我真的能拥有这么强大的，震撼人的力量吗？”

    顾成殊缓缓摇头，说：“不一定，因为那需要足够的天分、漫长的时间、充分的努力，更需要可遇不可求的运气和时机。”

    叶深深将自己的脸埋在蒙纱的素绉缎上，长长地呼吸着，身体轻微颤抖，但那背却渐渐挺直了。她低垂的脖颈显出一种倔强的弧度，虽然瘦弱，却显得异常坚定。

    所以顾成殊看着她的身形，也略微松了一口气，低沉而恳切地说：“但如果你此时放弃了，回家开网店的话，你将熄灭为尘埃，永远都不可能摸索到这样的境界，永远不可能成为光芒万丈的神话。”

    言尽于此，顾成殊拿起自己丢在沙发上的大衣，向着门口走去。在手搭上把手之时，他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深深，是回去开一世安定平稳的网店，还是去迎接痛苦的磨砺，竭尽所能地去追求你的梦想，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沈暨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因为是自己惹的祸，所以他按照医生的吩咐，下午两点准时过来接叶深深去打针。结果进门后发现她正在画图，桌上散落的全都是设计细节的图纸。

    叶深深请他进门，低头避开他的目光，重新又走到桌前坐下：“稍等一下，我先把这件衣服的细节和店里确定好。”

    沈暨微微皱眉责怪她：“感觉好些了吗？怎么不听话好好休息？”

    他温柔的责备让叶深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心口闷闷的，一半疼痛一半感伤堵在那里。

    但她没有回头，声音虽然低哑，但十分清晰：“浪费了好几天时间了，网店那边要我出稿子，工作室那边也很快就要交下一周的设计，我不能再散漫了。现在正和小峰商量新衣服的细节呢，有点吃不准。”

    沈暨看了过分平静的她一眼，耳边仿佛又闪过那一句“沈暨，我喜欢你”。那时她昏昏沉沉之中语调温柔甜蜜如同梦呓，然而现在，却根本不回头看他一眼。

    他默然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俯下身将散落的图纸一张一张地捡起来，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

    叶深深握着鼠标的手略微收了收，但很快就强迫自己放开了。掌心有些许的汗沁出，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消失的。

    就像心口那些紧张窒息与疼痛，很快也会消失的。

    沈暨弯下腰，将手中的图纸对照着电脑上整体图一张张比较过，最终将其中两张抽出来，说：“我喜欢这张的花纹样式，但袖口与领口的设计喜欢这一张。”

    叶深深抽回他手中的图纸，尽量小心地没有碰触到他。她低头看着，生病未愈的嗓音有点沙哑：“嗯，我也喜欢这两张，但这种花纹的成本有点高，而领袖口这样的设计，款式又太过简洁，怕别家仿冒这种工艺会太快。”

    “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在乎一切，只在乎美。”沈暨俯身靠在桌上，支起下巴看她，“顾虑这么多可不好，去选择你最喜欢的就行。至于工艺、成本和仿冒，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叶深深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暨，那依然温柔得仿佛春光流淌的笑容，让她的心口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悸动。

    所以她转开了自己的目光，只默默对照着手中的设计图，开始在电脑上修改领袖口设计和花纹。

    见她专心致志，被冷落的沈暨在屋内转了一圈，随手帮她摆正了沙发上的抱枕，又给窗台上的芦荟和仙人掌浇了一点水。

    叶深深给小峰发去修改后的设计后，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转过头，看向沈暨。

    他正靠在窗台上，用自己那漂亮的手指轻轻地碰触仙人掌的刺，那双在日光下变得通透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笑得仿佛自己在逗一个小婴儿似的。

    这么好看，这么温柔，又这么孩子气的男人。

    谁能不喜欢他呢？就像孔雀，就像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就像她自己。

    盲目沉溺在他习惯性的温柔中，自以为在他心目中是不一样的。他曾是孔雀的地铁侠，也曾送给自己一盆叫深深的花。可谁知道除此之外，他又曾牵过谁的手，曾轻抚过谁的头发，曾以那双比所有人都灿烂的眼睛，含笑凝望过谁。

    叶深深觉得自己眼中有绝望与伤感的眼泪薄薄地蒙了上来。

    到头来，其实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并不曾在他的心里引起过什么波澜。

    只是每一个女孩子都值得喜欢呵护，仅此而已。

    ——————————————————————————————————————

    这个是题外话

    因为上次大家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担心是不是没人看作者有话说……

    还是求问如何看谁给我投了霸王票啊，我也想和其他作者一样感谢给自己投票的读者

    另外，请大家不要嫌我更得慢，因为我一章更得多~

    今天又快五千字了^^
------------

57 不可抗力

﻿叶深深低下头，眨眼消掉那些泪水，然后站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走吧沈暨，打完针快点回来吧，免得又占用你的时间。”

    “没事的，我反正天天都闲着。”他随口说着，跟着她进电梯时，又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你这边的小区还不错，就是电梯里永远没信号，不知道为什么。”

    是啊，所以昨晚你的电话，只能在楼梯上一边讲一边走。

    不然，谁能察觉你的心思，懂得自己的真实处境。

    叶深深低下头，沉默地跟着他往外走。沈暨以为她是生病了精神萎靡，虽然略有担心，但也没有多问。

    “沈暨，你知道吗？昨晚……我在你的车上睡着后，做了个梦。”叶深深坐在车上，系着安全带，一边默默地说。

    沈暨的手停了一停，车子缓慢地开出小区。他的声音略微低了一点：“是吗？梦见什么了？”

    “就在你的车上，当然是梦见你了……”她抱着怀中的包，声音轻得只够他们两人在密闭的车内勉强可辨。

    沈暨没有接话，唇角那丝笑意依然维持着，但目光已经转向了前方。

    “我梦见啊……我和我喜欢的男生在逛街，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在梦里被你撞见了，我好尴尬的你知道吗？”

    她笑着，疲惫又愉快地举着手在眼睛前面，挡住从明净的玻璃外照射进来的阳光。

    沈暨下意识地一踩刹车，叶深深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前面的玻璃，幸好安全带拉住了她。

    她转头看他：“怎么了？”

    沈暨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带着淡淡笑容的脸上。透窗而来的日光照得她苍白的面容晶莹灿烂。沈暨一时恍惚，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又发动车子，说：“被你吓到了……你从来都没提起过，你喜欢的男生是谁？”

    “这个可是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你不许问的。”叶深深轻轻叹了一口气，靠在座位上，有点茫然地捏着自己的指尖，低低地说，“而且我在梦里特别厚脸皮，我居然还梦见你生气了，过来问我难道不喜欢你吗？结果我就很为难地说，对，沈暨，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他的睫毛微微一颤，那双明净的眼睛也在一瞬间恍惚了一下，但随即又抬起，直视着前方，只在唇角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我在梦里也挺古怪的是吧，我居然觉得你会介意我喜欢别人。”她绕着食指打圈圈，一边生硬又恍惚地说，“抱歉啊沈暨，我不该这么想你的……我太自作多情了。其实我们只是好朋友，就算在梦里，我也不应该觉得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的，是吧……”

    是她的不对，是她自以为是，以为曾经得到过他的温柔呵护，两个人之间就不一样了。她任性地企图跨过那一道界限，却不明白自己只是他眼中的普通女生一个。而为了不伤害她一厢情愿的恋慕，他被迫准备远远逃开，保护他们之间的过往。所以，如今她唯一的办法，只有抹杀自己的心意，去勉强挽回一份即将破碎的友情。

    然后，她得摒弃人生中所有会消磨意志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向着她那可能永远到达不了的光辉彼岸，跋涉而去。

    那才是她的人生，从今日开始，凌驾于所有一切之上。

    沈暨唇角那一丝笑意消失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抿起嘴角，眼中那向来明亮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这么拙劣的掩饰，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说谎。

    然而，他知道她是想挽回这段友情，希望弥补自己恍惚仓促间犯下的错误。

    而他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手上。明明是蜜色的阳光，却让他觉得自己的手掌发黑发青，那上面，确实沾染着致命的□□。

    所以，他又何必向她伸出手去呢？

    这样的结果，岂不是求仁得仁。她这样的回答，岂不是上天成全。

    沈暨抿住的下唇，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甚至，还微微地上扬了一丝弧度。

    那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的辩解是真的，全盘接受她所给予的解释，以保护好，那些不应该破碎的东西。

    所以他沉默地侧过头看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微哑，低沉而轻缓：“深深，你这样做好吗？”

    叶深深不敢看他，只抱着自己的包，怔怔地坐在那里看着前方：“什么……好不好？”

    “我是指，你瞒着我们偷偷地有喜欢的人，这样好吗？”

    叶深深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缓慢地刺进去，那么尖锐，又那么迟钝。

    离心太近的地方，连痛都痛得不分明，模模糊糊的。

    所以她只能将脸靠在自己的手肘上，不敢再看他，只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轻轻地说：“对不起……合适的时候，我会带他见你们的。”

    他明知自己追问是不合适的，但心里难以释怀的那种冲动，终究又让他开口问：“是什么样的人呢？”

    叶深深咬牙压抑自己喉口的颤抖，尽量轻松地说：“是个很可爱的人。”

    他终于弯了一下唇角，转头看她：“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不一样的……”叶深深呢喃着靠在手肘上，轻轻闭上眼睛，梦呓般地说，“他是我心底，最深最深的秘密，永远也没有人能知道。”

    看见站在门口的叶深深时，伊文简直都惊呆了：“深深，你、居然、会、主动、来找、顾先生？”

    叶深深勉强对着她笑一笑，说：“是啊，伊文姐，顾先生在吗？”

    “在的，就算不在也得赶紧催他过来，毕竟你可是第一次过来啊！”至少，是第一次来云杉北京的办公处。

    “身体好些了吗？”

    “好啦，打了两三天针了。”

    伊文带着叶深深往里面走去，又忍不住回头看她。

    她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又大病一场，只几天时间就迅速地瘦了下去。锁骨与肩膀的线条突出，腰细得可怕。

    伊文有点心疼，也只能说：“深深，你现在的体型可真好看，穿你自己设计的衣服肯定很好看。”

    叶深深点点头，对她笑一笑说：“我会努力保持的。”

    “但是脸颊瘦了，没有以前可爱了哦！”伊文仗着自己长得高又蹬着十厘米高跟鞋，捏捏她的脸颊，“以前像只乖乖的小猫咪，现在眼睛大了亮了，像只小雪豹。”

    “哪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呀，伊文姐……”叶深深赶紧避开她的揉捏。伊文笑嘻嘻地一转头，隔着玻璃看见正皱眉看向她们的顾成殊，不由得对叶深深悄悄吐吐舌头，然后正色走去敲门：“顾先生，叶小姐找您有事。”

    顾成殊的目光落在她后面的叶深深身上，她脸颊失去了血色，苍白的样子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幽黑明亮。

    顾成殊示意她坐下：“什么事？”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将手放在双膝上，仰望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来谢谢顾先生，同时也想告诉您，我会成为星辰的。”

    就在他走后，她抱着那件裙子，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

    世界最顶级设计师的作品，无与伦比的迷人魅力，与她的衣服天壤之别的差距，也是她在梦里都不曾触碰过的奇迹。

    她若是选择了安逸平稳的那条路，那么一辈子也只是一个水准之上的普通设计师。

    但她曾经发誓，要走到路微的面前，让她看见自己骄傲的姿态。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想试试看，到底自己的未来，能不能走到极限那一步。

    顾成殊扬起眉，望着她坚定的面容许久，终于朝着她微微而笑，说：“叶深深，我事先声明，这个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

    叶深深看着他的笑容，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她忽然想，其实顾先生的母亲说得不对，这么熠熠生辉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呢？

    “顾先生，一辈子的意思是……？”

    他凝视着她，缓缓地说：“意思是，从今以后，我将与你携手同行，再不允许你再对自己的道路产生一丝动摇，更不允许你拥有逃跑的想法。否则，后果你无法承受。”

    这么独断专行的口吻，叶深深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她望着他，默默点头：“是，我不会再动摇，也不会再逃跑，永远。”

    顾成殊显然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记得你今天的承诺。”

    叶深深清清嗓子，说：“本来我也承受不起后果啊，别的不说，光你拿来教训我的那件裙子，我就赔不起了。”

    他随意笑道：“其实那是在巴斯蒂安先生欣赏你之前，我看到觉得很不错，订下给你作为学习观摩用的。不然这样的衣服怎么可能说拿到就拿到。”

    反正，总之，我是不会把裙子还给你的。叶深深在心里暗下决心。

    “对了，顾先生，其实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叶深深从包里取出一张设计图，放在他的面前。正是被季铃工作室修改过的那件裙子。

    顾成殊扫了一眼，皱起眉头：“你还在弄这个？”

    “是，但不知为什么，我妈妈看见这幅设计，对我特别伤心失望。”

    “你妈妈懂设计吗？”顾成殊皱眉问。

    “不懂。但她和路微认识，而且，我很怀疑是路微指引她到北京找我的，路微也很可能在她面前透露过关于这幅设计的事情。”叶深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图上的那件裙子，轻轻地说，“我觉得这桩设计有问题。从郁霏忽然对我示好的怪异，再联系路微对这件事和我父母的关切，我想一定是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去钻进去。”

    顾成殊将设计图移过来看了看，说道：“可你还是接了，而且，还设计得很认真。”

    “不，主要是他们修改的。季铃工作室的人，他们对于这件衣服有十分准确的把控，仿佛早就已经对制作出来的成衣胸有成竹了。”叶深深抿起嘴角，抬头仰望着他，说，“所有修改的细节都很专业，意见非常完美，绝不可能是工作室的一个助理可以提出的。”

    顾成殊点头：“你又准备怎么办呢？”

    “我知道这件事和路微肯定有关系，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戳穿她的阴谋，给她一个警告。”叶深深昂起头，毫不犹豫地说。

    顾成殊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这个当初外号“软绵绵”的女生，软弱了二十年的她，居然企图主动迎击幕后黑手，掌握自己的人生了。

    “叶深深，你不是一向当缩头乌龟的吗？这辈子我也只看到你爆发了那么一两次，一次是在机场对路微发誓自己要超越她，结果呢？忍气吞声和她一起进了工作室。第二次是在工作室她嘲笑你的时候，你倒是反击了她，可后续呢？依然是温吞水一样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你现在说要给她们一个警告，我想知道你是如何下定决心的？”

    叶深深望着手中的草图，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才慢慢地说：“就在顾先生您前天骂醒我以后，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知道若我要成为您希望的人，就一定要改变自己，同时，也要改变我的周围。我不能任由别人侵害我，如果我再不反击，就相当于是自我伤害。”

    她的话语时有停顿，却讲到最后，却是毫不动摇。

    顾成殊默然点头，问：“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叶深深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有压抑了许久终于燃烧起来的火焰：“是。我要告诉路微，不要再暗地动手脚阴我了，要来的话，就堂堂正正地来！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根本不怕再失去，我必将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正面击败她！”

    仿佛被她眼中的光芒攫住，顾成殊一时移不开目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心口涌出来的血都忽然灼热起来，比往常更为急促地冲到每一寸末梢，让他不由自主握紧自己的手，抑制自己身体的冲动。

    因为他担心，那种悸动会让自己的双臂不受控制，将面前这个终于爆发的女生紧紧拥在怀中，就像那一次在酒店昏暗的光线下，他难以自抑地拥抱住她一样。

    然而，他的眼前又忽然闪现出那一夜被她挡住的电脑屏幕，那后面泄露出来的，沈暨温柔的面容。

    沈暨说，小猫咪，想跟他回家。

    为她而激烈涌动的血脉，慢慢地冷却了下来。他将目光收回，慢慢地转头看着窗外遥远的世界，直到一切平息，他才重新凝视着她，问：“叶深深，你说吧，我要替你做什么？”

    一切，无论什么，只要她说，他就为她做到。

    因为，叶深深如今对他而言，是不可抗力。
------------

58 孔雀飞回

﻿一张设计图摆在沈暨的面前。

    浅绿色的真丝裙，古希腊爱奥尼亚式的优雅细密褶皱，立体的白色花朵疏密有致地点缀在腰间和胸部，简单随意的同质地腰带活结自然地系在小腹前，柔软下垂。

    这是沈暨无比熟悉的笔触。即使没有如其他设计图一样签上自己那片一笔画的叶子，他也可以一眼看出设计师是谁。流畅而从容，再多的细节也鲜明清晰的，叶深深的设计图。

    沈暨抬头看向顾成殊，没说话，却用眼神来示意。

    “有空的话，你去请一个人吃饭。”顾成殊将手按在这张设计图上，不动声色地说，“为了这个，深深上次接受季铃工作室所做的设计。”

    沈暨将设计图拿过来，再次端详着上面的裙子：“这张修改设计我上次看到了。你发现其中的问题了吗？”

    顾成殊摇头：“还没有。但如今不仅我们，连叶深深也觉得这桩设计有问题了。”

    “真难得，深深也会开始敏锐起来。”他把设计图翻来覆去地看，有点苦恼地说，“要是帮深深的话，我得想想怎么才能不伤害到那个助理茉莉，她还挺可爱的……”

    顾成殊根本没有他这样的烦恼：“然而她再可爱，也是企图对深深不利。”

    “好吧，毕竟亲疏有别嘛……”沈暨审视着图上的线条，目光顺着那柔顺而有力的线条，仿佛被牵引一样地无法移开。

    她喜欢在设计中用浅浅的笔触，淡淡的颜色，可她的名字，叫深深。

    她深深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到底是否存在，又到底是谁。

    沈暨叹了一口气，收好设计图，说：“我会把茉莉约出来谈一谈。”

    顾成殊又问：“对了，你上次说自己最近要回欧洲，行程订好了吗？”

    沈暨转头朝他笑一笑，说：“订了，不过就呆几天，看完巴斯蒂安老师的新秀就回来的。”

    顾成殊微微诧异，看他一眼：“你上次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上次是上次嘛，不过现在警报解除了，我虚惊一场，已经安全了。”他说着，面露苦笑，“小猫咪可能并不想跟我回家，是我自作多情，真惭愧。”

    顾成殊呼吸一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端详着他的面容，似乎要在上面挖掘出最深的奥秘。

    不久前还烦恼着的沈暨，偷偷将沈暨的笑容作为桌面的叶深深，一夜之间忽然变成了虚惊的误会，这可真让人意想不到。

    然而没等顾成殊研究出任何线索，沈暨已经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他走得那么匆忙，只背对着顾成殊挥一挥手：“好啦，总之挺丢脸的，我出发去季铃工作室了~”

    顾成殊无奈，只在他身后提起最重要的事情：“你还没有指出设计的问题所在。”

    “眼见为实，一时解释不清。我建议你有时间可以逛一逛巴黎时装博物馆，或者托人帮你去看一看，一定会有惊喜的。”

    忙碌一整天之后，叶深深手头的事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她疲惫地趴在桌上，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水。

    熊萌蹦蹦跳跳兴奋地跑来：“深深，你看到这一期《ONE》上面的大片了吗？就是老师那一组！”

    叶深深当然记得，就是自己顶替熊萌前往监督的那一组印花裙。她翻开来看了看，调暗的灯光与明亮的PS使得整件色彩浓烈的衣服透出了一种清新的气质，与设计图有微妙的偏差，但平衡掌握得很好，既照顾了设计师的初衷，又协调融入杂志的风格，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我记得当时去现场看调度的人就是深深你吧？真是了不起，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好。”陈连依靠在叶深深的椅背上看着这组图，带着神秘的笑容指指楼上，说，“方老师可是很挑剔的人，但这回看了图片，居然破天荒没有像往常那样埋怨杂志不理解他的设计哦，太难得了。”

    其实这不是自己的功劳，当时是沈暨帮自己与现场的人交流的。

    叶深深转头对陈连依笑一笑，目光落在案头的那盆花上。蓝色的角堇在暖气充足的屋内灿烂地开着，一朵一朵努力绽放出最美丽的模样。叶深深给它浇了两勺水，魏华爱不释手地捧起来端详着，问：“深深，哪儿买的花啊？太可爱了。”

    “是前几天在路边买的。”她随口敷衍。

    “是吗？我怎么从没看到过……”魏华看看花又看看叶深深，忽然笑起来，说，“深深，这花和你很配哦！不知道哪里很像。”

    叶深深心口微微一悸，想起沈暨将花送给她时所说的话，又看着这盆名叫“深深”的花，连笑容也黯淡了：“是吗？”

    “的确有点像啊，因为深深今天穿的是蓝色衣服吗？”熊萌也八卦地过来开玩笑。

    一群人正在笑闹，后面走过的一个人却瞥了叶深深案头的花一眼，语带嘲讽地说：“路边地摊上的东西，和摆地摊的小妹，当然像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路微。叶深深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熊萌翻路微一个白眼，说：“多稀奇啊，某人家里当年要是没成暴发户，现在不也是厂妹？”

    路微狠狠瞪他一眼，目光落在叶深深手边的杂志上，却又冷笑了出来，说：“叶深深，倒数第四页有惊喜哦，别忘了看。”

    她施施然地昂首从他们身边走过，叶深深皱起眉，将那本杂志倒过来翻到第四页，正是青鸟在上面的软广。本期主推的新人设计师，是青鸟的设计副总监，孔雀。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她的代表作上。除了三只兔子和几件她在青鸟的新作品之外，还有几件宋叶孔雀时期的衣服。旁边的介绍是，如今在网络大火的原创设计网店“宋叶孔雀”的创始人之一，因为出色的设计理念，很快就被青鸟网罗到旗下，成为艺术副总监。

    叶深深除了无奈之外，心里也有一股无名火。孔雀在网店之中并不负责设计，那里面罗列的网店时期，全都是自己的作品。

    可青鸟这个擦边球并没有打错，孔雀确实是创始人，软文上又没有写她负责的是什么，只是大家一看见当时网店的衣服，再一看她如今在青鸟是负责设计的，自然而然就代入认为她应该是设计这几件衣服的人了。

    就连熊萌也钻过来看了看，说：“哇，这家店的风格我很喜欢的，可惜里面没有男装。不过幸好这个叫孔雀的设计师走了之后，她家的衣服依然还是这么棒，所以我还是经常去偷窥一下设计理念的。”

    叶深深回头朝他笑了笑，觉得心头那种郁闷顿时消失了。

    是啊，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对她来说并没有损失。属于自己的，终究没人夺得走。

    下班的时候，大家一到门口，都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北京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细小如尘埃的雪零零散散地从天而降。“哇，真希望下大一点，这样明天就可以在院子里堆雪人了！”熊萌天真地欢呼着。

    叶深深在自己的包里翻着折伞，正准备回家时，方圣杰在楼上推开窗子，叫她：“叶深深，上来一下。”

    她赶紧跑上楼：“方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他把三四份设计图交给她，说：“你替我整理一下最近新出这几份设计，最好后天之前就能把面料、辅料和工艺的最终核算数据交给我，我要做成本评估。”

    “好的。”叶深深接下来，小心地把设计图放入自己的包中。

    “辛苦了，主要是年后就要开评审会，关系着我们是否能得到安诺特集团的合作意向——顾成殊帮了我一个大忙。”方圣杰说着，对她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当然，你也帮了我很多忙。”

    虽然如此，可你提到顾成殊时，脸上这种诡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啊……

    叶深深有点脸红地说：“好的，我一定会尽快弄好。”

    “对了，现在我们还有几个实习生？”

    “连我在内，还有五个人。熊萌，魏华，路微，方遥远。”叶深深回答。

    “嗯……其实你们过来这几个月，能力和为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基本能留下来的人我也心里有数了。我准备在年后的评审会结束时，邀请评委们顺便给你们进行最后一次评审，相信他们一定会乐意的。”方圣杰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语调也很平静，“到时候评委会非常专业，甚至有可能是顶尖的业内人士过来。要是你拿出来的东西不好看的话，可是很丢脸的哦。”

    叶深深当然明白，赶紧点头说：“是，我打算到时候将给季铃设计的衣服作为自己的终审作品。”

    “可以啊。这回审查我不会干涉你们，也不会加以指点，一切全靠你们自己。但我相信你自己能做好的。”

    叶深深走出工作室时，外面的雪已经越下越大了。

    她手中的伞挡不住风雪，冷风从对面吹来，她赶忙将敞开的大衣裹紧，又将自己的脸缩到领口中，挡住横飞到脸颊上的雪。

    从伞沿之下，她看见站在对面的一条纤细身影。高跟的靴子与黑色超短裙拉长了她的腿，使得她娇小的身材变得修长，孔雀蓝色的围巾在雪中显出一种明亮的色调，却一点都不温暖。

    叶深深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细雪染到她的眼睫毛之上，冰得她眯起眼睛，无法反应。

    孔雀。

    在炽热的阳光下她们分别，又在如今的风雪中再次相遇。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许久，才抬脚继续向她走去，隔着半米远的细雪望着她，微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孔雀。”

    孔雀睁大眼睛看着她，许久许久，才颤声说：“深深，对不起……”

    叶深深没想到她和自己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她心中百感交集，拉住她的手，说：“别提这个了，过去了就算了吧。”

    孔雀沉重地点点头，低声说：“我哥过来考研，他报了北京的学校，我没来过北京，又知道你在这边，所以……就顺便过来了。”

    “啊，是哦！考研是年底嘛，这么说快过年了。”她忙得疲于奔命，此时才看着街上的圣诞树恍然大悟。

    她将自己的伞分了一半给孔雀，和她一起往前走。

    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她们穿越了半个中国，经过了冬夏更迭，如今又在一把小伞下相互依偎，就像当初从没有过那一场背叛一般。

    开车经过的沈暨透过积了薄雪的车窗看着她们，简直觉得这一幕恍如隔世。

    他下车看着她们微笑，抬手与她们打招呼：“深深，孔雀。”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驼色大衣，驼色是低调的颜色，但因为肩膀上拼贴着的黑白驼三色鹰翼，使得他好像被天使的翅膀拢在怀中一般，弥漫着上帝宠儿的气息，修长的身形在此时的雪中显得格外挺拔。

    撑着同一把伞的两个女生，回头看着站在街边的他。在越过雪花看清他面容的时候，两个人都恍惚地停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

    零散的雪从她们之间穿过，一两点冰凉打在她们的肌肤上。她们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那深藏的秘密在相同的人面前，彻底显露，无法隐藏。

    仿佛忽然清醒过来，叶深深与孔雀将自己的脸默默地转开。那种如昨日重现般围绕在她们之间的温甜气息，也在片刻间消失殆尽了——那本来就只是个幻梦，早就已经被她们抛弃在时光中的虚影。若她们现在还妄想着要抓住它，只会遭到它的嘲笑唾弃。

    沈暨穿过薄薄的雪向她们走来，脸上的笑意让此时的雪都似乎温暖起来。

    “好久不见了，孔雀。”他随意地与她打招呼，然后看看叶深深，皱起眉，低声问，“都下雪了怎么还穿这么少，忘记自己前几天还在生病吗？”

    叶深深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说：“肠胃炎和穿得少有什么关系……”

    “肠胃炎不是也引起发烧了吗？”他想了想，又说，“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到车上，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拆开，取出一条象牙色格子开司米围巾，快步走回来，递给她说：“今天刚拿到的样品，给你吧。”

    叶深深看着面前的围巾，有点迟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孔雀，无措地问：“不好吧，他们给你是干什么用的？”

    “是新品，你记得帮我写一个三百字评估就行，肤感、搭配之类的，我知道你最擅长了。”他说着，见她还在犹豫，便直接抬手绕到她脖子后，帮她将围巾系好，打一个优雅又利落的结，然后顺手帮她将头发拨出理好。

    叶深深感觉到他的手擦过自己耳边的轻微触感，顿时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地偷眼看看孔雀。

    孔雀只是低头看着路边绿化带上薄薄的积雪，仿佛没看到身边这一幕。

    柔软温暖的羊绒触感，与贴近她时沈暨那轻柔微温的呼吸，让叶深深一瞬间因为过分舒适而全身起了一层薄毛栗，她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这种象牙色格子围巾男女通用，很合适。”沈暨端详着她的围巾，转头对孔雀笑道，“深深上次被我害得生病了，我得照顾好她。”

    孔雀不自然地笑笑，目光在围巾上掠过，说：“这么冷，你们出去玩要注意保暖啊。”

    叶深深有点尴尬地解释：“不是玩生病的，其实是沈暨请我吃饭，然后我吃多了撑得肠胃炎了，是不是很好笑哈哈……”

    就算孔雀也附和着笑了笑，可三个人还是有点冷场。沈暨抬头看看天空的雪和空荡荡的大街，说：“孔雀来了，我当然也请吃饭啊，就近找一家吧。”
------------

59 再赌一次

﻿沈暨记性很好，对于她们的一切更是不会有半点疏忽。他先点了孔雀最喜欢的西芹百合，也点了叶深深喜欢的糖醋里脊，甚至还笑着和她们商量了一下要不要点个剁椒鱼头遥敬宋宋。

    窗外是纷飞的细雪，他们等待着上菜，一时都是沉默。叶深深托腮望着对面的孔雀，忽然想起半年之前，她们还在夜市摆摊，晚上生意好的时候，就去烧烤摊吃两串烤鱿鱼作为庆祝。

    宋宋总是乐呵呵地说：“好歹也是海鲜呢，咱们小日子过得真不错！”

    孔雀就鄙视她：“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是啊，想要飞得更高更远的，不止叶深深，还有孔雀。每一个人期望能向着最高的地方攀爬，只是用的方法不一样。

    沈暨打破此时的沉默，对叶深深说：“刚忘了跟你说了，今天我替你去过季铃工作室了，和茉莉也谈了一下，还比较愉快。”

    季铃，这个名字引起了孔雀的注意，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问：“是那个明星季铃吗？”

    “是啊，她邀请深深替她设计一款礼服，深深已经出了最后成稿了，是一件浅绿色装饰白花的礼服，绝对美得超乎你的想象。”沈暨笑着，给她们倒茶，见孔雀若有所思地垂眼看着杯中的茶叶不说话，便问，“怎么啦，有什么问题？”

    孔雀呆了呆，立即掩饰地摇头，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季铃现在很有名啊。”

    沈暨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减淡了：“对了孔雀，你是怎么知道深深工作室地点的？”

    孔雀捧着茶暖手，说：“阿姨告诉我的。”

    叶深深诧异又急切地问：“你最近见到我妈了？”

    “是啊，前几天遇到过，她很开心地告诉我说，和叔叔要复合了。她居然一点都不在意叔叔以前对她做过的事情，真是传统美德妇女。”孔雀叹了口气，说，“听说你那个弟弟瘫痪了，将来是不是也要靠阿姨照顾了？这么一对比，我哥实在好多了。”

    叶深深眼圈顿时红了，她强忍着自己，只默默低头喝水。

    沈暨便岔开话题，对孔雀说：“我今天在杂志上看到你了，恭喜你啊，已经是青鸟的设计副总监了。”

    孔雀尴尬又忐忑地抿住下唇，低声说：“我……我也没办法，是公司的人一定要拿去宣传的，她们直接就发过去了，我也没办法……”

    沈暨转头看叶深深，问：“深深看到那篇软文了吗？”

    “看到了，我觉得也没什么啦，那上面写的都是事实……而且我也在青鸟做过，我知道有些事情，是迫不得已的。”叶深深握着手中的杯子转了一圈，对孔雀笑了笑。

    孔雀轻轻咬住下唇，默然无语。

    沈暨又问孔雀：“在青鸟那边做得还开心吗？最新有什么作品？我还挺想看看你的设计的。”

    孔雀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嗯，有一组春装已经确定下来了，还算顺利。”

    “是吗？那挺好的，恭喜你。”沈暨目光移到叶深深身上，笑着说，“深深最近也在设计网店的衣服呢，春装的样式也基本定下来了。我看过了主打的几件设计，真的很不错。”

    “你们的春装是什么风格？面料和工艺方面呢？”孔雀眼睛中闪出一点无法抑制的亮光，立即问。

    叶深深回答：“春天嘛，所以我们准备走鲜艳糖果风……用半透视欧根纱。”

    沈暨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叶深深顿了顿，便继续喝水去了。

    沈暨对孔雀笑道：“青鸟这么大的牌子，肯定会引领明年的一股潮流吧？而小网店的风格就随意了，所以要说正式的设计理念，倒也没有，但糖果风和欧根纱确实挺可爱的。”

    孔雀望着他的笑容，咬了咬下唇，慢慢地说：“哦……不过我们也准备走糖果色，好巧啊。”

    “我最近还设计了三四件呢。”叶深深在旁边插上一句，随手把自己背的那个大包包打开，看了看里面那几张设计图，然后皱眉说，“哎呀，我好像落了一张在工作室，我得回去拿，说好了今晚要交给小峰的。”

    说完，她赶紧摸出钥匙，把自己的大包包拉链拉上就站起身。

    沈暨跟着她站起，说道：“我开车送你去吧，雪好像下大了。”

    叶深深点点头，回头对孔雀说：“我回去拿一下，马上回来，你等我哦！”

    孔雀点了一下头，朝他们摆摆手，示意去吧。

    沈暨将车子从车库开出来，看见叶深深正站在餐厅窗外，隔着窗口装饰的花环和槲寄生往内看。

    他有点诧异地按下车窗朝她挥挥手，她却示意他等一下。

    沈暨下车走到她的身后，两个人站在窗外，朝着窗户里面看去。

    孔雀正把她包里的设计图抽出来，用手机迅速地逐一拍照，然后又立即塞回去。

    沈暨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侧头看着身旁的叶深深。

    叶深深却默不作声，仿佛在她把那个包放在孔雀身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果。

    她转过身，一声不吭地往街边他的车走去。

    风很大，她在细碎的雪中一步步向前走。她仰起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肌肤上刺骨的冰冷。她的呼吸那么用力，白色的雾气在她的脸颊旁边淡淡弥漫，又转眼消散。

    沈暨帮她打开车门，在坐上车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其实你早就已经猜到了，孔雀的来意？”

    “是啊……我知道。”叶深深默然拉着安全带，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外面的飞雪，说，“她并没有设计才华，在青鸟突然被提拔，自然承受着巨大的设计压力，她需要寻找到一个方向，突破目前的困境。而刚巧，路微也正面临着下个月决定性的终审，依靠她自己，并没有必然的把握，所以……她们的难题，最终都要着落到我的身上。”

    沈暨叹了一口气，说：“不过我想，情况应该并没有这么严重。孔雀应该是想借鉴你的设计，但不一定会全盘照抄的，她只是要一些灵感来指引自己，希望看到下一季的设计方向而已。其实，她应该直接和你探讨的。”

    “只是她已经不可能信任我了——而我，也是一样。”叶深深睁大眼睛，带着疲倦与伤感，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盯着前面的路。

    沈暨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如果，孔雀把自己拍到的设计给路微了，而路微在你之前抢先用了这些设计元素呢？”

    “不是我让她们去抄袭的，是她们自己偷去的。”叶深深转头看着他，轻声说，“她们想要让她们拿去吧，如果她们小心一点、隐晦一点，可能还好；但如果她们大肆宣扬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拿偷来的设计沾沾自喜的话，我想，她们越嚣张，以后一定会越后悔的。”

    沈暨默然将车子拐进工作室的院子，叶深深下车，踏着浅浅积雪向着大门走去，步履坚定，毫不迟疑。天色很冷，她抬手在那条象牙色的围巾之前呵了呵，让手指灵活一点，开门进去。

    沈暨站在她身后，心中升起不知是喜悦还是难过的情绪。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失去孔雀的友情而在大雨中失声痛哭的女孩子了；也不是那个固执地赌上自己的未来，一意孤行地保下自己朋友的叶深深。

    时光改变了一切，所有人都在艰难地脱胎换骨。

    究竟是好是坏，如今谁也不知道。

    沈暨跟她进房间，开亮了里面的灯，走进来看了看她案头的小花，笑着碰了碰它和它打招呼：“你好啊，深深。”

    这温柔的声音，让叶深深只觉得心口轻微的一震，使她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他，沈暨朝她微微一笑：“以后你叫叶深深，它叫花深深，这样就不会搞混了。”

    叶深深一时无语，在这么沮丧压抑的时刻，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她从自己的设计图中随便抽出一张春装，拿在手里说：“走吧，孔雀还在等我们呢。”

    沈暨拿过她那张设计图，仔细端详着，带着一丝感伤说：“孔雀现在和路微的关系估计不错，她也知道季铃工作室的那件礼服有问题。”

    “但她还是没有说出来，甚至没有提醒我一句，对吗？”

    “对，所以我想你是真的无法挽回她了。我只有一个疑问——”沈暨将设计图塞回护套中，望着她问，“到时候路微若把孔雀偷走的你的设计用在最终评审中，你和她撞了设计可怎么办？”

    叶深深摇摇头，说：“她肯定认为不会撞的，因为很明显，我会用季铃工作室的那件礼服作为评审作品。”

    “所以路微自然乐于顺手牵羊，将你这些来不及宣布的灵感据为己有，用以度过生死攸关的最终评审。”沈暨叹息地凝视着她，问，“但我的意思是，如果路微真的凭着从你这边偷来的东西，成为了方圣杰工作室的正式一员呢？你真的可以容忍孔雀偷取你的东西，帮助路微成功？”

    “不，我当然不会。”叶深深将门锁好，靠在门框上轻轻出了一口气，小声地说，“其实我利用了孔雀。”

    沈暨愕然看着她，不解其意。

    叶深深仰头看天，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慢慢地呼出。白色的气体消散在寒冷之中，再也不见。

    “郁霏和路微要联手诬陷，让我陷入偷窃者的绝境，那么，我也可以顺水推舟，让她们自食其果，不是吗？”

    沈暨终于震惊了，他看看周围，在一片萧瑟的雪花之中，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孔雀偷拍下的那几份设计图，是谁的？”

    叶深深抿住唇，睫毛与嘴唇微微颤抖，许久，才极低极低地吐出三个字：“方老师。”

    沈暨盯着她，目光中有震惊有迟疑，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叶深深捂住自己的脸，脱力地蹲下来，呼吸颤抖，肩膀也忍不住抽动起来。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上，如同以往的每一次，温柔地轻揉她的头发，就像抚慰一只无依无靠的流浪猫咪。

    “深深，你没有错。”她听到沈暨的声音，略带低哑，却依然轻柔，“你曾经为了孔雀，豁出自己的前途赌过一次。那一次的赌局，你把所有筹码都交到孔雀手里，结果，你赌输了。而这一次，只是你再赌一次，又一次将所有一切交到孔雀手中而已。”

    叶深深将脸埋在膝上，她没有哭，只是停下了身体的颤抖，一动不动。

    “胜负只在于孔雀与路微的一念之间，决定结果的人，是孔雀自己。无论是输是赢，得到怎么样的后果，孔雀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她就应该愿赌服输。”

    叶深深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走吧，别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沈暨将她拉起，“该难过的人不是你，而是孔雀。”

    因为，辜负她们美好时光的人并不是叶深深。以后的一生，会在回顾青春时，感到内疚心虚与悲伤的，也不应该是叶深深。

    所有真真假假的感情，终于在这样一场小雪中，完结了。
------------

60 圣诞快乐，顾先生

﻿一场雪让今年的圣诞气息变得格外浓重。

    因为方圣杰不在，工作室众人都想方设法早早溜走了。

    陈连依把自己正在弄的一件衣服连带设计图丢到自己带的三个实习生面前就走了：“来，厂里工人过年变动频繁，顾不上这个了，只能交给你们。这两天你们赶紧把这件衣服弄好，交给沐小雪的造型师。所谓的弄好就是完成度百分之百，一点细节都不能遗漏，知道吗？”

    叶深深拿着设计图看，再对比面前的这件衣服，瞪大了双眼。

    熊萌都快哭了：“这……这件礼服的设计，是重工满铺钉珠啊！”

    魏华更想哭：“可现在这件礼服还是光版啊……”

    叶深深喃喃地问：“意思是我们三个人要把这件衣服给钉好吗？”

    熊萌泪流满面，给她一个合十的手势：“深深，咱们明天再弄好不好？今晚平安夜，我有聚会啊！”

    魏华也探头看看外面，确定陈连依走了，赶紧收拾东西：“对啊深深，我们明天再弄也不迟嘛，我男朋友来了，我们约好一起过平安夜的！”

    “好吧……那我先弄一点，你们千万记得明天过来一起钉哦！”叶深深去辅料间取珠子。房间很小，里面堆满了东西，她仔细地按照图纸寻找着奶棕色和浅血牙色的珠子，然后关上门，在门后的小册子上登记自己取走的东西和数量。

    隔壁是茶水间，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安诺特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呀？我们不会忙得连年都过不好吧？”

    “放心啦，他们希望在新年后及早搞定，毕竟2月份时四大时装周轮番上了。”是莉莉丝的声音，“你担心什么呀，又不是实习生们，我听说老师只打算留一两个人，所以注定大部分人这个年会过得很煎熬呢。”

    “啊？只留一两个呀……你觉得谁能留下来？”

    “深深呀，那还用说？简直是万能小天使，能力出众，个性又好，才几个月就是工作室不可缺少的人了。陈姐前几天还悄悄跟我说呢，要是走后门进来的都是深深这样的，她真想再来十个八个的！”

    “对啊我觉得也是，如果她不能留下来，那肯定是有黑幕。”

    “哈哈哈，她刚来的时候，也是你说有黑幕的！”

    在这边写字的叶深深，不由得将额头抵在门上，在辅料间昏暗的灯光下，绽放出笑容。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工作室时，也是几乎同样的情况，听到同样的对话。但那时，大家口中的她，与现在的她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心里涌起淡淡的伤感与喜悦。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多么努力，才能让大家扳转对她的看法，放开心怀接纳她。

    隔壁的声音还在传来：“再说了，深深要是走了，沈暨还会经常跑来吗？别忘了他前次刚给我们带过点心呢。”

    “天啊！你也觉得沈暨在追深深？是吧是吧？”

    “废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呀！”

    叶深深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苦笑出来。

    对不起，你们都猜错了。

    沈暨并不喜欢叶深深。

    “不过，沈暨对谁都挺好的，上次我还在一个聚会看见他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挡酒呢，因为怕她喝醉了被大家欺负。”

    “唉，世界上那些优质的男人都已经有主了。”

    “还有顾成殊呀，他偶尔也来的，你可以抓住机会。”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郁霏都搞不定的男人，我们怎么可能妄想得到？当心死得和路微一样惨哦。”

    “咦，路微那个事情是真的吗？快跟我八一八……”

    叶深深听着她们走出茶水间，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工作室的门被关上。她靠在门后，只觉得心里涌上无法言喻的伤感。

    她用力呼吸着，捂着脸，紧紧闭上双眼，将眼中那层温热抹杀掉。

    等出来时，整个工作室已经只剩了她一个人。平安夜，几乎所有人都有约，只有她独在异乡，一个人无处可去。

    叶深深一个人坐在工作室内，在网上随便打开了今天热推的电影《真爱至上》，又开了自己头上的一盏灯，在灯下一边看电影，一边慢慢缝着裙子。

    这两种珠子的颜色都是暖色调，又有沉稳的气质，压在银色的衣服上，有一种烟岚盖白雪的美。

    叶深深按照图纸，将两种珠子一颗一颗缝缀在裙子之上。外面已经入夜，但积雪反射着光芒，依然还比较明亮。屏幕上的人们在欢笑在拥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椅子上，让光线圈住自己。

    顾成殊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在虚幻的欢笑声中，叶深深一个人蒙在明亮的光芒之中，空荡荡的工作室大厅内，喧闹的声音，孤单的身影。隐约变化的屏幕画面在她的面容上投下一片动荡的光线，变幻不定，使她的睫毛与眼睛都似乎在微微闪烁。

    他在已经打开的工作室大门上敲了两下，隔着寂静的空间问：“深深，今晚有安排吗？”

    正在看图纸的叶深深吓了一跳，等抬头发现是他，胸口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与疑惑：“顾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向她走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总觉得在站在暗处的顾先生，眼神似乎有点看不出的飘忽游离，不知道在掩饰什么：“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圣诞安排的，却没想到居然在加班。”

    叶深深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衣服，笑了笑说：“也不算加班啦，因为反正回家也没事，所以下班了就懒得动，在这里再弄一会儿。”

    他走到她身边，斜身倚在桌子上，貌似无意地问：“吃过了吗？”

    “还没……刚吃了点饼干。”她就像被父母抓住偷吃零食的孩子，吐吐舌头，把桌子上的一袋曲奇拿起来给他，“顾先生要吃点吗？”

    出乎她的意料，顾成殊居然真的从中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后目光又落在她的身上，见她还抱着那件衣服，终于微微皱眉，开口出声：“还不收拾东西？”

    叶深深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赶紧站起来把手中的衣服拿去挂好。等把珠子收好时，她才回过神想一想，顿时默默泪流满面——这没头没脑的叫别人怎么体会你的意思？

    说一句“平安夜请你吃饭”会死啊？

    叶深深将一切收拾好，锁门之时，站在她身边的他又自顾自在那里说：“其实我很忙。但我的合作伙伴觉得自己孤单寂寞，前几天还闹着要回家，只好勉为其难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不让她哀怨落单。”

    叶深深在他似有所指的解释前红着脸低下头，简直服了他了——顾先生，让您这样纡尊降贵，我真是问心有愧！

    勉为其难的顾先生，早已订好了位置。

    两人刚刚坐下，头盘还没上来，陈连依的电话过来了。

    “深深，你们下午把那件衣服搞定了吗？”

    叶深深忙说：“我们弄了一部分了，不过还没完呢。”

    “听着，今天晚上你们三个人得加加班了，知道吗？沐小雪的经纪人刚刚跟我联系，她的行程变动了，明天早上十点半的飞机。你们一定要在十点左右把完成品送到机场知道吗？是百分之百完成！”

    叶深深硬着头皮，说：“好的，我们加快一下速度。”

    放下电话，她立即给熊萌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下终于被人接起，却是一个醉醺醺的陌生声音：“喂喂！不管你是谁，是熊萌朋友的话就赶紧把他带走！他喝大了，现在爬到桌子上在跳脱衣舞呢！”

    叶深深又给魏华打电话，她接起来就是哭腔：“深深，我太倒霉了！我男朋友替我抢礼物结果腿摔骨折了！我现在正火速送他到医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你赶紧照顾男朋友吧。”叶深深胡乱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抱着自己的包站起来，说，“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回去弄了，顾先生，我没时间吃大餐了，抱歉啊！”

    顾成殊抱臂看着她，微微皱眉：“我觉得，让你一个人承担三个人的工作是不公正的，所以你完全可以不回去。明天早上陈连依问起，你就说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可是我拼命一下，今晚或许能搞定的呀！”叶深深不解地看着他，“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

    因为不是你的责任，是完全可以顺理成章推脱的事情。

    但看着叶深深执拗离去的背影，顾成殊只能无奈地站起，对侍应表示了抱歉，然后追上了她：“我送你回去。”

    替没吃到的菜买了单后，两人在外面买了些吃的，顾成殊送叶深深回到工作室，将那件裙子和珠子又取出，铺在桌上。

    叶深深嘴里叼着姜饼，一边打开珠盒，一边抬头看顾成殊。

    顾成殊似乎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只随手拿过桌上那盆名叫深深的花看着。

    叶深深心里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小心试探着问：“顾先生……您今晚有空吗？”

    顾成殊瞥了她一眼：“饭都没得吃了，当然空。”

    听起来有点火气，不过……帮帮忙应该还是可以的嘛……

    “顾先生……缝过珠子吗？”

    “干嘛？”顾成殊看看她脸上诡异讨好的笑，再看看她手中的珠子，顿时皱起眉，“我建议你去找个自动钉珠机之类的，你找不到我帮你找。”

    “不行啊，目前的钉珠机都是高速钉泡珠机，用高速气缸冲压将珠子与铆钉固定，所以只能定点钉珠，像我们这样图案精细、全幅满铺而且还追求颜色自然过渡的，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手工的。”

    顾成殊看看墙上挂钟，反问：“那么，你又为什么自讨苦吃呢？”

    “因为我算了算时间，觉得……只要顾先生帮帮忙的话……”她仰望着他，就像仰望一个救星一样，“当然我不敢让顾先生弄太多啦，只要您稍微帮我弄一两个小时，我应该就能在明天九点左右完成这件裙子了，十点送到机场就没问题了。”

    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事情的顾成殊，不由得嘴角抽搐：“叶深深，你真是异想天开。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闲着没事，去给一件裙子缝珠子？”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顾先生在帮我，我觉得你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冷漠，但其实你的内心，一直都对别人抱着温柔的关怀。”叶深深仰望着他，轻声说，“你帮过我许多次，这次肯定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什么时候帮过你？”他嫌弃地问，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

    叶深深的眼睛，在此时的灯光下映照得一片明灿。她凝望着他，轻声说：“你在机场外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你陪我去找那件‘奇迹之花’的时候，你帮我解决羽毛燕尾裙纠纷的时候，你为我连夜准备文件的时候……”

    在这样的深夜，寂静的空间内，她的声音轻柔得令顾成殊的心口微微震颤。他有点恍惚地望着面前的叶深深，有点诧异地想，原来他们已经共同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了。

    当时可能一时兴起，或者只是无心之举，但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地被她记在心上，也使他们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使得如今他们有了这样的一个夜晚，共处在这个白雪堆积的房间内。

    “好吧，不就是缝珠子吗？”顾成殊终于自暴自弃地抓起了裙子下摆，“跟我说说，怎么缝？”

    叶深深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赶紧从旁边拿过一支彩色铅笔，按照图纸在银白色的裙子上画下一条条细细的痕迹：“顾先生就缝奶棕色的好了，按照我给您画下的线路，一路钉上去。这边打斜线的，说明是满铺，要全部钉满，记得珠子与珠子之间不能有空隙哦。”

    顾成殊默不作声，接过她穿好的针，开始钉珠。
------------

61 圣诞快乐，叶深深

﻿“在给深深打电话？”

    陈连依放下电话之后，她身边的沈暨问她。

    布置成以金银和红绿为主要色调的大厅内，竖立着高大的圣诞树，到处悬挂的礼物和雪花使周围一片圣诞气氛。身边一群时尚杂志上的熟面孔不时走过，不时有人过来与沈暨碰一杯。

    陈连依烦恼地点点头，说：“是啊，我带的这三个，也就深深靠谱点。今晚那件裙子可是满铺钉珠，希望她能催促那两人赶紧做完吧。”

    “可怜的深深，本来圣诞节加班就够可怜了，这下可能还要通宵。”沈暨当然知道一晚上赶一件满铺裙子需要花的工夫，同情地举杯向着工作室方向遥遥致意。

    陈连依点头，说：“希望他们三个人手脚快点吧。我这边也脱不开身，没办法去帮他们了。”

    沈暨点了一下头，心想，深深这么固执认真的女孩子，现在肯定又在拼命了，说不定饭都还没吃，又说不定要熬一个通宵。

    根本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他的目光抬起，看着那棵高大的圣诞树，微皱起眉转向陈连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腕却别人握住，有几个女孩子把他拖过去了：“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午夜了，沈暨你熄灯的时候准备躲在哪儿？”

    圣诞夜保留档，熄灯后所有人在黑暗中找个地方躲好，然后会有人在黑暗中偷偷在墙上挂一个槲寄生。按照惯例，槲寄生下的两个人，无论是男是女，无论之前是情侣还是仇人，都是要亲吻对方的。

    槲寄生下的吻。

    沈暨的笑容不觉有点僵硬，但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似乎依然是那个光华璀璨的发光体，并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眸子黯淡。

    他将手中酒杯放下，任由她们把自己拉到场内，依然淡淡笑道：“我到时候呢，准备……”

    他的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似乎在端详着安全的地方，余光却看向大门的方向。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保证外面的光一点也透不进来。

    “好了，亲爱的各位，请赶紧找到自己的身边人和要躲藏的地方，但是——不许拉人，不许牵手，我们追求的，是在同一瞬间同一反应的心有灵犀！”

    电闸拉下，灯光骤然熄灭，所有人眼前都是暂时失明。

    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围的人兴奋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喊声和笑声的人群，混乱中无数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方向。

    沈暨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径直走去，他摸到了大门的把手，无声无息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快，从黑暗的室内到明亮的走廊，只用了一秒钟。只这么短短一点时间，所有的喧哗与混乱已经被他彻底摒弃在了身后。

    他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顺着旋转楼梯走下，来到门厅。

    门童帮他取出大衣，又替他撑起一把伞送到车库门口。

    他这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白色圣诞，街上飘荡着铃儿响叮当的音乐，装饰着彩灯和星星的圣诞树在雪中更添节日气氛。

    将车子停在路边，他一时竟茫然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

    靠在方向盘上，他又下意识将自己受过伤的那只手举到面前看。看起来这么干净，这么漂亮的手，在车窗外透进来的灯光下，莹然生辉。以前还有人挖他去做手模，拍过一季手表的宣传——虽然很快就被撤下了。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所以他也带着一点微妙的自恋，对于自己的容貌与身材的保养一丝不苟。可外表再怎么平静完美，依然无法纾解他手上曾受过的伤。

    怎么会痛得那么厉害，仿佛连着那个圣诞节，槲寄生下的那个吻。

    他觉得自己胸口闷得窒息，只能将那疼痛的手紧紧地握起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温暖柔软的东西。即使是一只街头的流浪猫咪，可或许摸一摸那温暖的皮毛，看到她凝视自己时那深藏在眼眸之中的亮光，也至少能让自己拥有一些力量，驱走那些围绕在他身边，压抑窒息的东西——

    他所需要的，正常的，柔软的，一个女孩子对他的关怀。

    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自私了，有利用她的嫌疑，但他还是将车子开向了方圣杰工作室，在小区大门口时，远远看见那盏亮着的灯。

    他停了下来，沉默望着里面那盏灯光，坐在车上想了一会儿，想着听到她说我们是朋友的时候，心中那种释然的轻松和轻微的惆怅，到底是为什么。

    许久，他轻叹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唇角露出一丝怅然的笑意：“管它为什么呢？反正，我现在需要一些温暖。”

    他下车去旁边还未打烊的甜品店内买了热奶茶和蛋糕，当然，特意避开了上次给深深买的那种，因为肠胃炎的阴影。

    抱着一纸袋的东西往里面走去，看着那亮着的窗户越来越近。头顶的树上，雪簌簌地在枝条间隙落下。

    隔着纷飞的雪花，他看见里面的两条身影。室内的暖气让窗户朦胧，人影模糊，但他很清楚地看出，一个剪影是叶深深，另一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在这样寂静的午夜，他们坐在一起，俯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暨慢慢地退了一步，目光看向工作室的院落。停在那里的车上已经积了一层雪。他们呆在里面已经很久，无人打扰。

    看来，他分享不到温暖了。

    他转过身，走到车旁边，才想起自己还抱着一堆东西。他从袋子中拿了一杯奶茶，然后将其他的一股脑丢进了路旁垃圾桶中。

    明知是高热量的不健康饮品，但他还是纵容自己喝了半杯。因为他现在急需一点暖和的东西来抵御夜风，找不到避风港，找点东西暖暖手心也好。

    “深深，你应该庆幸顾先生在你身边。如果我没有及时清醒的话，肯定会用我这双有毒的手，拖你下水了……”他叹息地低语，最后望了那亮着灯的窗户一眼，发动了车子离开。

    车上的广播放着一首应景又不太应景的歌，《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钢琴的声音如流水般纠缠在他耳边，雪花一朵朵缓慢坠落在前方。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说一句，圣诞快乐，深深。

    天色渐亮，裙子上的珠子已经初现规模，差不多铺满了。

    顾成殊将最后一个空隙填满，然后打了一个死结——仅仅一个晚上的训练，他已经俨然是个熟练工了。

    叶深深还在弄最后半个肩膀。顾成殊靠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然后问：“你不累吗？”

    “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腰都快断了。”叶深深看看剩下的已经不多，便将裙子搁在椅背上，趴在桌子上喝了两口水，感激地看着他，“多谢你哦，顾先生，其实你帮我弄完下摆就可以了，应该早点回去休息的。”

    他漫不经心：“万一你速度太慢，我一走就弄不完了呢？”

    “我计算好时间的，不过还是感谢顾先生帮我抢了两三个小时来，你实在太好了！”叶深深感动地看着他。

    顾成殊给她一个白眼：“不好能行吗？深深，你都已经列举了那么多我助人为乐的事迹了。”

    叶深深讪笑着蒙受他的白眼，真没想到顾先生居然还有给自己脸色的时刻。

    不过再一想，顾先生是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叫自己为“深深”而不是“叶深深”了呢？

    又再一想，她更加心绪复杂——那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称呼恶魔先生为“您”了呢？

    顾成殊见她满脸都是迟钝的笑，不由得又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

    狼狈的叶深深转头看向窗外：“是不是快天亮了啊？”

    “六点半了。”他看看时间，说，“我得走了，免得撞见上班的人，会有点尴尬。”

    “嗯，顾先生再见……这件衣服真是太感谢你了！”叶深深捧着衣服仰望他，一脸感激。

    顾成殊随手做了个挥别的手势，走向门口，而叶深深振作精神，继续穿针引线。

    顾成殊走到门厅，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面容上。她专心致志地俯头钉珠，一夜的机械工作让她的眼圈显出淡淡的黑影，夹在耳后的头发散了一两绺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让他的心里升起一种莫名欲望，很想抬手顺着她的面颊轻轻将那绺头发别到耳后去。

    所以他又将手从门把上移开了，他靠在门上，开口问：“下周就是元旦了，工作室应该会放几天假，你要回家吗？”

    叶深深抬头向他，摇摇头说：“我这边事情挺多的，要把季铃那件礼服弄出来，还要给网店上新，工作室这边也在准备迎接安诺特集团的评估，估计不一定有空放假了。而且……我现在回家去又能干嘛呢？我妈肯定是劝我放弃自己的理想，回家安安稳稳开网店过日子；而那个人，又只要钱和他儿子……”

    “真的不回家吗？”顾成殊抱臂看着她，“那么把手头事情放一放吧，我让伊文替你订票的。”

    叶深深迷惑地抬头看他：“订票？去哪儿？”

    “法国。你的签证下来了。而且运气真不错，你喜欢的巴斯蒂安先生担任设计总监的一个牌子即将举行明年秋冬季成衣发布会。上次我给你的那件裙子，是他明年春夏季的高定。”他说到这里，才征询了一下她的意见，“要去吗？”

    “去！”叶深深激动得手足无措，一时连珠盒都打翻了，一颗颗跳跃着散了满地。但她也顾不上捡了，只挑起奔过来一把抓住顾成殊的袖子，感动得眼泪都漫上来了：“是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吧？顾先生，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成殊冷静而嫌弃地将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拨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哇！我要去巴黎了！我要去时装发布会了！我要……我要现场坐在那里看大师的作品了！”她捂着心口又蹦又跳，欢呼雀跃。

    “这点出息。”顾成殊鄙夷地说，“我让你去巴黎，是让你积累经验的。去看秀不是你的最终目的，你的目标是，在巴黎开自己的品牌店，在巴黎时装周开自己的品牌秀。”

    叶深深的笑容顿时没了底气：“这个……好遥远啊……”

    “有什么遥远的？巴黎是吸纳最多国际设计师、汇聚最多元文化风格的地方，香榭丽舍大街满满开的全是新锐设计师的店。而且近年来巴黎时装周每一季都有亚洲和中国的设计师登场，别人能做得到，你为什么做不到？”

    听他说得这么笃定，叶深深只觉得胸口剧烈地跳起来，激动的情绪几乎让她无法控制，声音都颤抖了：“嗯，我的前途很美好……不过道路还很曲折，是不是？”

    “需要时间和磨砺。”他看着她的模样，不知受什么心情驱使，又添了一句，“不过，你的优势是，其他人一般都是普通花草的种子，而你是一颗巨杉的种子，你有长成世界上最高的树的潜力。”

    叶深深吐吐舌头，蹲下去捡珠子去了：“有可能长成高达百米的参天大树，但也有可能在种子时就被小动物吃掉了，可能在幼苗时被过路的黑熊一脚踩折了，更可能在长到一半的时候被伐木工人锯掉了，甚至在长成之后，被雷电劈中烧毁了……”

    “是的，无数可控的、不可控的风险。”他自负地俯视她，说，“不过，你很幸运，有我在你身边。”

    叶深深手中捏着一颗珠子，抬头看他。看到他脸上确切肯定的表情。她一时只能紧紧握紧手心的珠子，抑制自己心中的热潮。

    “好了，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我帮你请假，准备走吧。”他示意她赶快弄好裙子的肩膀。

    叶深深幸福地点头：“嗯！”
------------

62 每个人的十五岁

﻿“请假？”

    陈连依看到叶深深递上的请假条，简直悲痛欲绝：“方老师那几天不在，魏华去照顾男友，熊萌这混蛋醉酒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你居然又请假，这日子没法过了！”

    熊萌扶着宿醉后快要裂开的头，说：“深深你放心去吧！平安夜让你独自通宵加班都是我的错，这回你安心去玩，我一定会连你的份一起做好的！”

    “呸！你先告诉我，上次把手摇花边写成水溶花边的人是谁？幸好深深看到参数之后问我，衣领上装饰手摇花边是不是更合适些，我才发现被你给搞错了！”陈连依气恨交加，扯住他的衣领喷他，“要不是我和深深帮你擦屁股，你摊上多少大事了你！”

    熊萌缩着头，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新年也没啥事啊，老师都去巴黎了，是吧？顶多我在这边留守嘛……”

    莉莉丝过来给大家分棒棒糖，“陈姐消消气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熊就是这样的熊孩子——对了陈姐，昨天《ONE》组织的那个圣诞派对听说很热闹啊？沈暨也去了？最后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是谁跟谁啊哈哈哈……”

    “你想都想不到，是主编宋瑜和一个小明星，女的。”陈连依顿时笑出来，把熊萌直接丢开了，“两个女生视死如归抱在一起，真是拼了哈哈哈……”

    叶深深想象了一下那个看起来挺高傲冷漠的主编在大家起哄下痛苦不堪亲吻另一个女生的画面，顿时也笑了出来，觉得她在一瞬间可爱起来了。

    “原来是主编被捉弄了啊，我还以为大家的目标会是沈暨呢。”莉莉丝惋惜地说。

    “因为沈暨中途逃脱了！不过后来我听说他近期也是要去巴黎，估计和方老师一样，去看巴斯蒂安的最新发布会吧。毕竟这是时隔一年之后，大帝重新亲自操刀的一季高定。”

    熊萌揉着脖子问：“咦，可是大牌每年基本都有8次发布会呀，他身为品牌的设计总监，居然之前都交给别人了？”

    “是啊，你也知道每年8次啊！他手中有三个牌子，全都自己来弄会不会死人？灵感从哪里来？所以他过去几年只是主导每一季的风格走向和产品设计，一年也不会出几件新衣服的，像今年春夏的海洋系列，他自己亲自设计的就只有6件。”

    莉莉丝夸张地叫起来：“说到这个，你们看到里面那件褶皱大摆的湖蓝色裙子了吗？天啊，真是太美好了！”

    叶深深点点头，说：“是的，那件简直是梦幻之作。”

    “是吧！我现在的桌面就是它！待会儿我分享大图给你。”莉莉丝捧着心口哀叹，“不知道国内会不会有人借得到这件衣服，要是我能看一看实物，最好能摸一摸就好了……”

    陈连依说：“沈暨不是去巴黎了吗？他神通广大，或许能看到实物，你给他发条消息，拜托他给你拍张实物图拔草吧。”

    “为什么是拔草啊？”

    “因为我觉得那种效果很可能是光线或者PS的魔法，你看到实物就会失望的。”

    不，实物比图片还要更震撼更美丽！叶深深想着挂在自己衣柜里的裙子，好想说出这样的话，但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保持了沉默——毕竟，她怕说出来历之后，大家会一致认定顾成殊是她的金主。

    虽然……其实现在的性质已经很像了。

    莉莉丝掩面流泪，陈连依心情大好，她见叶深深一脸疲惫，便说：“好啦深深，你赶紧回去睡觉吧。请假的事我会和方老师说的，你记得准时回来上班。”

    “好的，多谢陈姐！”

    虽然昨晚通宵，可回去之后，叶深深还是觉得睡不着。

    要出国，并且要去看大帝的时装秀，这兴奋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简直没法平息。

    偏偏沈暨还要来火上浇油，发消息问：“深深，听说你也要去法国？什么时候？”

    叶深深兴奋不已，赶紧给他回复：“我三十号去。”

    “哦，那你还可以慢慢准备，可我明天就要走了。”

    叶深深看到“走”这一个字，顿时迟疑了。

    那天晚上的寒冷似乎又慢慢逼进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死死地握着手机许久，等到身体那一阵僵硬过去，她才艰难地抬起指尖，慢慢地输入问：“那，你还回来吗？”

    他那边也停了好久，没有应答。

    叶深深闭着眼，觉得眼睛像针扎一样的痛。她听到自己悬空的心在轰然跳动，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让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手机终于轻微震动，他的回复过来了。

    叶深深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上面的回复。

    “会的，因为我还要亲眼看着你实现梦想呢。”后面是一个笑脸。

    疼痛的眼睛中，泪水终于漫了出来。

    她在模糊一片的视野中，仿佛看到他带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容，随口说着亲昵而不负责任的话——我喜欢每一个女孩。

    却不知道，他习以为常的那些温柔，会让别人多么痛苦。

    最终，她回复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笑脸，因为她真的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如何反应。

    他却又说：“明天就要走啦，临走前不聚一聚吗？”

    “不行啊，昨晚通宵在弄一件衣服，现在刚刚回来，困得要命，我得睡一会儿。”

    她发出去之后，以为沈暨会顺其自然地说，那你好好休息吧。

    然而他发过来的却是：“谁这么残忍，平安夜还让你加班？你一个人吗？”

    叶深深的眼前，浮现出顾成殊无可奈何帮她缝珠子的情形。

    估计……顾先生不会让人知道他有这么一面吧，还是不要提了。

    所以她回复：“有件衣服今天九点多就要交付，办公室别人都有事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弄，没办法。”

    沈暨那边一直保持着对方输入中，然而，却迟迟没有发过来什么。

    叶深深看着那行字，想着他该在写很长很长的一段话，所以才会这么久一直在输入。

    可等了太久，他依然没有回应。

    手机这边的叶深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那边不停地删掉重写。他想说什么呢？

    心虚的叶深深，为了避免他追问，又发了一句：“你的平安夜过得怎么样？我怎么听陈姐说，你中途逃脱了？”

    她握着手机等待他的回复，等了好久好久，终于沉沉睡去。

    她真的很困，睡得很死。醒来时黄昏夕阳已将她整个房间染成灿黄。

    她下意识地先抓过手机看上面的内容。

    沈暨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嗯，不喜欢某个游戏。

    完全无关紧要的一句话，隔了这么久，回复不回复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她坐在床上，慢慢地关了手机，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麻痹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

    巴黎，巴黎……

    叶深深觉得自己真是个薄情又现实的人，因为一想到顾成殊昨天说过带她去巴黎的事情，她的精神又振奋起来了。

    所以她又迅速打开手机，给沈暨发消息：“不好意思哦，之前睡着了。去法国要注意什么呀？带什么比较好？”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迅速：“等我一下。”

    不是说说就可以了吗？还要等什么？

    叶深深无奈想着，去翻了翻冰箱，找了些东西出来给自己做了碗面条。结果面条还没煮熟，敲门声已经响起。

    沈暨居然直接过来了，他靠在门框上，低头认真地看着她，问：“你知道最重要的是带什么吗？”

    叶深深摇摇头，迷惑地看着他。

    他一脸严肃地说：“带上我。我特别有用，十小时的飞机很漫长很无趣，我可以陪你说话陪你玩，累的时候当靠枕，困的时候当抱枕……”

    “别开玩笑啦！”叶深深忍不住笑了，“我自己都是顾成殊带着去的，哪还能携带你这样的大件行李？”

    他跟她进门，毫无节操地说：“他会同意的，顶多我咬牙让他也可以用我。”

    叶深深笑出来：“你也就是说说而已，我听说你昨天连大家最喜闻乐见的槲寄生下那个游戏都逃掉了——就是你不喜欢的那个游戏？”

    沈暨终于收敛了笑容，皱起眉说：“是啊，之前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真的吗？”叶深深在心里思忖着，是亲到了他讨厌的人吗？他还有讨厌的女孩子？

    “总之，我一开始还在想国内没有这样的习惯实在太好了，结果没想到，大家也开始搞这一套了，所以我只能落荒而逃。”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知道她肯定想探究自己亲到的人究竟是谁，所以直接就把她的头按住了，“别胡思乱想，没什么好玩的！”

    叶深深看他那严肃的样子，忍不住抓住他按在自己头上的手，哈哈笑出来：“谁啊谁啊？告诉我一下嘛……”

    话音未落，沈暨已经指指厨房，问：“你在煮什么？”

    “啊！”她听到厨房的锅在当当作响，立马跑回去把火关掉，可惜已经太迟了，面条早已经烂掉了。

    “呜……饿死我了。”叶深深一边捞着勉强可吃的几条，一边发出可惜的呜咽声。

    “那就别吃啦。”沈暨上来直接把她锅里的东西往垃圾桶里一倒，“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虽然你带我吃好吃的，可是，我还是不能带你去巴黎。”

    叶深深吃着沈暨点的菜，夹着沈暨剥的虾，面对着沈暨舀的汤，完全没有要知恩图报的模样。

    “我知道，你全都要看成殊的脸色嘛对不对？”沈暨的口气就跟哄小孩子似的，“可我就是担心啊。我把你一个人丢下先走，然后成殊会照顾女孩子吗？他能给你丢个颈枕就算温柔体贴了。”

    叶深深哑然失笑：“干嘛要他照顾啊，我自己完全可以的。你知道不，我十五岁的时候……”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到有人轻敲隔间的声音。

    这家店各个小房间由镂空雕花的屏风隔开，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音旁边难免会听到。叶深深转头一看，后面居然正好是郁霏，她带着一个长得挺清秀的男生在吃饭。

    “深深，沈暨，真巧啊。”她的面容隔着镂雕的花纹，半遮半掩间笑得格外迷人，“我们也是刚坐下，可以一起吗？”

    “好啊，欢迎之至。”沈暨看看叶深深，笑着点头。

    服务员将他们的餐具移到一起，郁霏介绍自己身边的人：“阿峰，我的助理，也是，男朋友。”

    “你好你好。”叶深深赶紧朝他打招呼。

    阿峰点一下头，目光全在沈暨身上。

    沈暨漫不经心地说：“我见过的，邵一峰，你青梅竹马。”

    “咦，什么时候啊？”郁霏笑问。

    沈暨拿湿巾擦着手指，缓缓说：“你和成殊决裂的第二天，阿峰来找成殊，我当时刚好在旁边。”

    他的口气古怪，气氛十分尴尬，阿峰的脸顿时变得铁青。他有点畏惧地转头去看郁霏，郁霏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只是唇角的弧度有点僵硬：“哦，我都不知道。”

    叶深深看场面冷下来了，赶紧给郁霏倒茶：“郁霏姐，喝茶。”

    “谢谢哦。”她的脸上又堆起温婉笑意，轻拂耳后的头发，“对了，我刚听到了，你们要去巴黎？”

    叶深深点头，雀跃地说：“是啊，准备去看某大牌的新春发布会。”

    “那挺好的，顾成殊也去吗？”郁霏微笑问，“准备去哪儿玩呢？”

    “顾先生当然去的，然后我们准备去……”

    “深深，我给你安排行程。”沈暨自然而然就把话题带过去了，“第一天中午到达，赶紧先去看凯旋门，晚上去铁塔，第二天去发布会，第三天你就要回程了，好惨哦哈哈哈……”

    叶深深气恼地撞他一手肘，然后看向郁霏：“郁霏姐去过吗？有什么景点可以推荐的？”

    “没有呀，你行程这么紧凑密集，还能去哪儿呢？”郁霏托着下巴微笑，“对了，你刚刚说自己十五岁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没什么啦，我就是想跟沈暨说，我一个人出行都没问题的。”叶深深笑，“我十五岁那年暑假，外婆生病了，我一个人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再转乡间大巴，坐四个小时的车到镇上，找到医院，照顾了她两个月。一个人，没丢掉。”

    沈暨望着她，眼中满是疼惜：“你妈妈真是心太宽了，你当时才十五岁的小女孩，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

    “沈暨，我们普通出身的人家都是这样的。”郁霏在旁边淡淡地说，“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爸在外地出了车祸，也是我一个人连夜赶去，把重伤的他接回家的。”

    “啊？”叶深深听她漫不经心提起这样的事，不由得有点愕然，“那……郁霏姐你爸没事吧？”

    “别担心，我爸前几天还打电话来，催我赶紧结婚呢。”郁霏笑着，将目光转向阿峰，“但那时候我爸的治疗和后续康复都需要很多钱，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当时才十五岁，在困境中几乎崩溃绝望。幸好，阿峰父母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凑出来给我爸，他才终于渡过难关，我也终免于成为孤儿……所以我当时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好好报答阿峰一家人，只要我能做到的。”

    叶深深看着她沉郁而悲苦的神情，默然点头：“是啊，要是我，我也会的……”

    郁霏勉强对她笑了笑，将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沈暨，说：“我知道我欠顾成殊一个解释，但这就是我的解释。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心的，但阿峰喜欢我，我就得把我一生给他……除非，我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报答。”

    阿峰在旁边看着她倔强得几近决绝的侧面，张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叶深深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能低声叫她：“郁霏姐……”

    郁霏却反问她：“深深你觉得呢？做人不能不知恩图报，不能没有良心，对不对？”

    叶深深赶紧点头，说：“对啊，这个一定的。”

    沈暨垂眼看着杯中热气袅袅的茶水，许久，才说：“好的，我知道了。”

    听到他的回答，郁霏才露出一个黯淡的笑容，她将叶深深给她倒的茶抿了一小口，然后说：“哎呀，我忽然想起来了，我的健身老师告诉我，今天中午给我做了代餐，我怎么可以来吃饭呢？”

    阿峰默然站起身，将她的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郁霏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笑意盈盈的模样，说：“不好意思哦，看来我没办法吃饭了。”

    “郁霏姐拜拜……”叶深深小幅度地挥手。

    沈暨抬头，见郁霏还在看着自己，便说道：“我想成殊会谅解的。”

    郁霏朝他点点头，说：“其实我并不奢求任何人的谅解，我只求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目送她与阿峰离开，叶深深还有点难过有点震撼：“真没想到，郁霏姐的人生有这么一段，想想都让人觉得好难受……”

    “你难过什么，又不是讲给你听的。”沈暨若无其事地给她换了个碟子。

    “啊？”叶深深鼓着两腮，不解地抬头看他。

    “你以为她莫名其妙过来说这些话真的只是随便聊天吗？单纯的少女啊，要我帮你分析一下话中的意思吗？”沈暨笑着竖起一个手指，“第一，她是善良无辜的郁霏，她背负着自己不能抗拒的命运；第二，她不是自愿离开成殊的，她有苦衷和道德枷锁；第三，成殊还是可以和她回到过去的，只要他愿意给阿峰足够的补偿。”

    “沈暨，你上学时阅读理解题肯定满分啊！”叶深深不由得对沈暨五体投地。

    “不过从她的话中我倒是理解到了另一个意思。”沈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她，“成殊和她分手后，没有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她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不然怎么准备好说辞过来找我。”

    ————————————————————————————————————————

    心虚地说，虽然我更得慢，但是我更得多呀~~~今天又是五千多字……

    另外更心虚地和大家说件事。《光芒纪》即将出版，出版商与企鹅家的图书频道合作，我会在那边入V，到时候那里的更新速度会比这边快。

    不过我已经跟编辑谈好了，晋江这边不会撤文，也始终都是免费的，只是速度会比较慢，请大家谅解~
------------

63 天生的一对

﻿叶深深觉得心口泛起一阵混合着酸意的抑郁，但她假装若无其事，迎着他的目光问：“顾成殊以前和郁霏交往过，是吗？”

    沈暨点头：“嗯，你有兴趣听吗？”

    叶深深低头剥着虾壳，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因为郁霏对我怪怪的呀，所以我必须知己知彼，免得一不留神悲剧了呢？”

    沈暨默然皱眉，考虑许久，才缓缓说：“成殊曾经和我谈过，向郁霏求婚的打算。”

    叶深深顿时愕然睁大双眼，没想到他们不仅曾经交往，甚至还谈婚论嫁过。

    而沈暨不为所动，依然凝视着她的侧面，不动声色地说下去：“他准备好了鲜花与钻戒，准备在郁霏当时最重要的一场时装发布会后求婚。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发布会的最后，郁霏携手模特们走上T台的同时，却当众对媒体宣布，自己已经不堪忍受顾成殊数年来的控制与摆布，今天就是她彻底离开顾成殊，自立门户的第一天。”

    叶深深彻底懵了，老半天反应不过来。

    她知道顾成殊与郁霏的过去肯定不一般，但却没想到，居然会纠葛这么深，而且，分手的时候又这么难堪。

    她能想象出当时震惊混乱的场景，却无法想象顾成殊拿着鲜花与钻戒站在台下，听着郁霏与他决裂的消息时，会是什么心情。

    所以她只喃喃问沈暨：“那……顾先生呢？”

    “他把一切抹杀掉了。”沈暨靠在窗台上，托着下巴看着下面模糊的车水马龙，缓缓地说，“当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变成了私底下流传的谣言，明面上报道出来的，只有顾成殊与郁霏五年合作破裂。然后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即使此后有无数关于成殊的不利非议传言在各种小杂志和网络流传，他也完全不再加以理会，仿佛已经彻底遗忘。”

    叶深深茫然地捏着手中的虾，直到那上面的刺浅浅地扎入她的指尖，她才猛然缩回手，捏着疼痛的地方，低头一看，居然沁出了细细的一粒血珠。

    类似于麻痒的一种疼痛，细微的，却深刻的，从她受伤的指尖一直蔓延上去，连着心口一些地方都疼痛起来。

    她默不作声，轻轻将自己渗血的手指贴到唇边，低声问：“所以，顾先生是知道网上那些……关于他迫害郁霏流言蜚语的？”

    “当然知道了，不过，他始终不发一言，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不愿意否定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吧。”沈暨看着她贴在唇边的流血的指尖，轻轻叹了口气，又说，“他对于这些变得很抵触，不再接受任何媒体的访问，所以和路微结婚时，青鸟给媒体红包发布消息，接触不到当事人的八卦网站只能将当初郁霏的采访改头换面嫁接到路微上面，出几篇通稿敷衍了事。”

    叶深深捏着自己的指尖，顿时惊呆了——顾成殊渣男的确凿行径之一，那些一模一样哄骗女生的话，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吗？

    沈暨看着她，停了停又说：“郁霏在与顾成殊决裂之后，真正的男友立刻浮出了水面。原来数年来她对成殊都是敷衍假意，她之前在家里，早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友——就是阿峰。”

    叶深深咬住下唇，声音都不由得颤抖起来：“真没想到，顾先生也会被骗这么久。”

    “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比较低，是个真理。”沈暨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皱眉看着窗外的街道。晴朗的城市蒙着薄薄一层浮灰，明明是肮脏的东西，却显出一种迷蒙的美。

    “不过郁霏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她信心满满地将自己利用完了的顾成殊一脚踢开之后，却没想到新的合伙人很快就和她掰了，所有曾经许下的承诺都没实现，所以她的品牌并没有发展起来。她失去了上升势头最好的时候，也就失去了所有可能达到的前程，未来的发展可能性基本可以肯定，微乎其微。”

    叶深深犹豫许久，终于还是问：“和顾先生有关吗？”

    沈暨对她笑一笑，神情平淡：“这个，谁也不知道。不过郁霏找的那个新合伙人为什么会突然和她掰了，又为什么能在撕毁合作协议的时候钻到条款空子，以至于郁霏在合作破裂之后什么也没得到……反正大家都还是很佩服那个帮他研究合同的人的。”

    叶深深默然地怔愣了许久，才长出了一口气。

    郁霏显然不是个普通女生。从她如今若无其事重新接近顾成殊和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她若是能寻找到机会，那么，曾经败在她手下的顾成殊，未尝不能败第二次。

    一切都还未结束，重新再来也未可知。

    但这一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叶深深抬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咬牙把这些都强行赶出自己的大脑。

    叶深深，你只是顾先生的合伙人而已，而人家真正谈恋爱的对象，是像郁霏那样的，漂亮，聪明，有气质，有手段，各方面势均力敌的女生。

    想想这两人，一个可以哄骗男人付出多年捧自己上位，一个可以报复得不动声色局外人根本看不清手段——这才是天生相配的一对人才，哪是你这种人可以插足的呀！

    沈暨见她表情怪异，便俯头看着她，问：“介意吗？”

    “啊？”叶深深茫然抬头看他。

    他眼中倒映着此时窗外澄澈的天空，比往日更显得明净。他凝视着她，就像整个世界在温柔注视着她一般：“或许我不应该把成殊之前的事情透露给你，毕竟你与此事并无瓜葛。”

    “没事，我也只是随便听听而已……”她勉强抑制自己心头涌动杂陈的复杂情绪，竭力露出一个笑容，“他们的人生可真精彩。”

    他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带着温柔又令人心安的笑容：“有时候，人生还是简单一点比较好。”

    “嗯。”叶深深点点头，说，“我也……这样认为。”

    “还有，看来你们是真的不会带我一起去巴黎了，对吗？”他撅起嘴不满地问。

    见他又提起这事，叶深深只能无奈：“你自己去和顾先生说嘛！”

    “算了算了，估计我要是延迟出发，皮阿诺先生肯定会哭给我看的。”他无奈说着。

    “皮阿诺先生？”

    “嗯，安诺特集团的，一个熟人。”

    叶深深激动地问：“是那个下辖很多很多个奢侈品牌的安诺特集团吗？这回与方老师谈合作的那个？”

    “是的，全球最大。为人所熟知的大牌，有几乎一半被他家收购了。”沈暨叹了口气，喃喃地说，“资本家就是这么可恶。”

    叶深深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这样的话应该是宋宋说的，沈暨怎么会说这种愤世嫉俗的话。

    “让我发泄一下吧，因为我对安诺特集团没好感。”沈暨说着，低头烦躁地将手指插入头发中，揉着太阳穴许久，才放缓嗓音说，“其他不提了吧，无论如何，一定要记得去巴黎时装博物馆看一看，那里有你绝对不能错过的东西。”

    叶深深不解地看着他：“那里有什么？”

    他笑了笑，朝她眨眨眼：“有一件，让你绝对会庆幸自己看到了的好东西。”

    事实证明，沈暨确实是担心过度了——十个小时其实很容易过。虽然顾成殊连个颈枕都没给她带，因为反正飞机上会提供的，但叶深深也就窝在飞机上画了几张设计图，睡了几个小时，再玩了几盘连连看消消乐，结果一转眼就提醒他们已经到戴高乐机场了。

    她转头看看身边的顾成殊，发现他更强悍，花几个小时看完了两本文件，然后就在玩莫名其妙的填字游戏。她看看那些黑白格子，再看看自己连连看的彩色格子，看看他那些数字，再看看自己可爱的Q版动物，觉得顾先生的人生真的很乏味。

    她捏着手机，假装在玩游戏，用余光偷偷望着他平静的侧面。在灯光暗淡的机舱内，听着似乎就在耳畔的呼吸声，她不由得在心里想，顾先生知不知道，他曾经是她心目中的人渣呢？

    她曾经觉得他无比卑劣，对每个女子都随口许下承诺，所以她也从来不敢太过相信他对自己所说的话——她一直觉得，那是他随随便便拿来欺骗他人的谎言，对每个人都可以漫不经心交付。

    然而，在沈暨对她偶尔提起真相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误解。他其实，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他的承诺，也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承诺。

    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最终都实现了。

    她原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顾先生，其实，是她人生之中最可信赖的人。

    或许是周围的安静让她的心口压抑，她觉得自己眼睛热热的，不由自主地放下手机，蜷缩起身子，靠在椅背上。

    不敢再看顾成殊。因为她担心自己的虚弱，会让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

    巴黎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从飞机上俯瞰，整个城市以灰白色的建筑为主，遍布绿荫的大街就像一条条绿色的带子，将大块的灰白分割成不均匀的小块，远远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

    戴高乐机场在市中心，漫长的降落过程中，各种商场店铺百货大楼从他们的窗外掠过，仿佛他们不是坐在飞机上，而是坐在公交车上一样。

    但在看见埃菲尔铁塔时，叶深深还是激动得无法自抑，十个小时的飞行疲惫一扫而空，拿着手机赶紧拍照。

    “宋宋肯定羡慕死我了！”她幸福地捧着手机说。

    “淡定点，以后来这边的次数会多到让你厌倦的。”顾成殊说。

    “真的？太好了！我可喜欢这个城市了！”叶深深更开心了。

    顾成殊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说道：“酒店已经订好了，Check in后我带你去吃饭。下午我有空，刚好也想重温一下巴黎的景物，我们可以去看看凯旋门，再逛一下博物馆。”

    叶深深顿时想起来，兴奋地点头：“对啊对啊，一定要去逛沈暨推荐的巴黎时装博物馆，他说里面有我们可能有兴趣的东西！”

    凯旋门所在的戴高乐广场，旁边不远处就是时装博物馆。这是一座高大的文艺复兴时期风格城堡，叶深深抬头看见外墙拱门上巨大的服饰图片，顿时开始激动起来。

    被精心保护在玻璃展柜内的一件件时装，让叶深深看了又看，每一件都让她无法挪开脚步。华美极致的构想，精彩无匹的设计，每一件展品都仿佛是一个令人沉迷的世界，令她无法自拔。

    离闭馆时间还有半小时，他们终于来到最后的20世纪展区。这里单独辟了一个房间，展览各位大师珍贵的设计手稿。

    每一个设计师的图稿，都与自己的个性相关。有一丝不苟描绘细节传达理念的，也有一气呵成只求保留瞬间灵感的；有异常写实简直恨不得连指甲和睫毛都掌控在内的，也有抽象扭曲比例怪异却充满力量的……

    她看得入迷，目光凝视着一张张设计图，十分缓慢。而顾成殊只是随意地瞥过，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一张图纸上，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叶深深，在寂静的博物馆内，一向平静的声音也开始波动：“深深，过来。”

    叶深深依依不舍将目光从眼前的设计上转过，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她的目光落在他面前这张设计图上，顿时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这张设计图。

    脑袋像被人狠狠重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恍惚，她的脸色都变了。

    玻璃柜内，那张不大的图上画的，正是一件浅绿色的曳地长裙。细细的褶子带着一种古希腊式的优雅，胸口与腰侧点缀着石膏般的洁白花朵，腰带柔顺而随意地下垂至小腹前——

    与她设计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

    叶深深看着这幅设计图，久久无法动弹，她的呼吸加重，却没能发出一个字音来。

    闭馆时间已到，工作人员催促他们离开。

    叶深深呆呆站在玻璃展柜之前一动不动。顾成殊叹了一口气，将她的手拉住，带她出了博物馆。

    她的手冰凉。窥见自己落入这么可怕的陷阱之后，她震惊而惧怕，仿佛连血脉都停止了在身上的行走。

    冬天的夜晚早早来到，天边已经出现了晕紫的夕光。

    顾成殊拉着叶深深走出高高的石拱门，走下台阶，一直走到水池边才停住，转身看她，问：“你准备怎么办？”

    叶深深机械地低头站在水池之前，望着那些被微风撩拨起的粼粼水光，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仰望面前的顾成殊。他还以为她会惊惶无措，或者无助落泪，谁知她却深吸一口气，慢慢朝他绽放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有点艰涩，但那唇角的弧度确实是上扬的。

    她艰难而清楚地说：“没什么，我早就知道她们要搞鬼，只是不知道她们竟然会是这样算计我。如今知道了陷害的手法，反倒是好事。”

    顾成殊愕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端详着面前的叶深深。他记忆中那个遇到陷阱后只能手足无措的叶深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能在不动声色保护自己的同时，给予好友反击的叶深深；也是知晓了自己正身陷危机时，依然可以对他露出笑容的叶深深。

    她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成长蜕变，就像流转的岁月，无声而确切地改变了。

    “不过，这张设计图能看见的人并不多，可能没几个人能留下印象，而且设计师也早已去世。就算我真的拿出了和它一模一样的衣服，很可能也只是在国内小圈子传一传，对于我来说，只要挽救及时，或许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叶深深脸上震惊的神情已经逐渐淡化，她沉吟着，自言自语，“为什么季铃一定要弄这件裙子呢？”

    “沈暨一定知道其中的内情。”他说着，看看时间，抬头看向埃菲尔铁塔，“走吧，我们直接问他就行了。”
------------

64 岁月改变每个人

﻿埃菲尔铁塔上的儒勒凡尔纳餐厅，法国最难订位的餐厅之一，何况现在是新年期间。

    沈暨从座位上站起来迎接叶深深，笑着与她拥抱，就像周围无数久别重逢的人一样，即使他们其实前几天还见过面。

    “我有特殊的订位技巧，这是深深第一次来巴黎，当然要拼了。”灿烂的灯光倒映在沈暨的眼中，使他的眼睛格外明亮，笑容也如以往一样温柔。

    虽然明知道他这只是对所有人都会展露的笑意，但叶深深依然觉得自己的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一时忘记了自己遭遇的变故。

    沈暨示意叶深深坐到靠窗的位置上，一边说：“下午被拉去秀场帮忙了，所以没法抽空去接你，不过明天我可以带你去后台看看，你可以学点经验，毕竟将来你要自己掌控一整台秀的。”

    叶深深兴奋地点头，说：“嗯！希望能有这一天……不过我穿什么衣服好呢？”

    “当你不知道自己穿什么的时候，就选Armani。”

    “别开玩笑了，我哪有Armani？”

    “会有的，你现在瘦下来了，我帮你弄一件2码的成衣。对了，你明天坐第二排怎么样，我替你找了一个特别好的位置，绝不引人注目，但视野特别好。”

    叶深深简直崇拜他了：“沈暨，你真是无所不能啊！”

    “在这个圈内混了这么久了，就这么点用。”他见她一直在看外面，便指指窗外示意她赶紧拍照：“多拍几张，一定要记得发照片给宋宋炫耀！”

    “就是嘛！这个一定要炫耀的！”之前拍照被顾成殊打击过的叶深深深以为然，不但各种自拍，还让沈暨帮她和窗外夜景合照。

    顾成殊对这两人的行为拒绝评价，更拒绝参与，只低头点餐去了：“深深，认识法文吗？”

    “不认识哦。”叶深深还在找拍照姿势。

    “那我直接替你点了。”

    “好的，我不吃洋葱。”她顺理成章地说。

    给她拍照的沈暨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她的笑容，虽然唇角依然上扬，只是，心里似乎有一些隐隐的滞涩，堵住了心口。

    那是圣诞那天的雪，至今还积在他的心口，无法消融。

    他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已经转变了。三个好友原本是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可如今出现了一对情侣，有一个人便被屏蔽在外了。

    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真不甘心。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顾成殊一眼，想着叶深深掩饰时说过的，梦里的那个人。

    虽然，他并不太相信那拙劣的掩饰，但如果是真的话，那只能是顾成殊吧，与她亲近的男人，本来就只有这么一个。

    他郁闷地拿起自己的手机，也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夜景。

    取景框往旁边稍微移了一点，叶深深托腮微笑的面容，进入了他的镜头。她的眼中，倒映着整个苍穹之下的灯火。

    无意识之中，他的指尖微微一颤，快门按下，这稍纵即逝的一刻便永远凝固在他的记录之中。

    菜上得不快，他们刚好边吃边聊，设计图的事情当然被提起。

    “这个，说起来事情可严重了，因为，今年正是这位设计师的百年诞辰。”沈暨很认真地凝望着面前的他们，睫毛上倒映的灯光隐隐约约，“业内有不少人都尊崇这位伟大的设计师，所以有好几个品牌都推出了向他致敬的系列。而这件他生前未来得及发表的裙子，如今正被顶级大牌扩充为一个系列，即将面世。”

    “所以……”叶深深愕然睁大眼睛。

    “所以，在这个时候，季铃抢先穿上了一模一样的衣服，势必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球，进而成为新闻头条，甚至还可以发一系列如‘全球首位穿上本系列顶级高定服装的明星’之类自吹自捧的通稿。然后等你的设计被人揭发之后，她又可以来一次炒作，声明这是设计师欺瞒了她，她自己也是受害者。于是，在晚宴上大出风头的是她，得到了曝光率的是她，而所有的错误，都会加诸于你头上。你将会成为人人唾弃的抄袭者，被这个圈子彻底摒弃。”

    叶深深脸色顿时惨白，她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后果很严重，却没想到，竟会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这么多。

    一直在旁边倾听的顾成殊，也终于对她开了口：“像你这样籍籍无名的新人，如此明目张胆分毫不差地复制大师作品，是永远不可能翻身的。如果你真的把那件衣服给弄出来了，那么你的路将就此走到尽头，背负骂名，黯淡谢幕。”

    叶深深没料到这么小小一个举动，居然可能就此断绝自己的人生，心中惊骇后怕不已，只能望着沈暨喃喃地说：“幸好沈暨发现了，不然的话，我这回一定完蛋了。”

    沈暨皱眉说：“其实你的初稿虽然是按照她们的描述所画的，但因为每个人的构思与创意不同，所以初稿与这幅设计图区别很大，我一时也没有注意到。直到看到工作室的修改版，才想起了我在博物馆里看过的设计图——工作室的人，是按照这张图修改你的稿子。”

    “可我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叶深深捏着刀叉，迟疑地问，“郁霏……将这桩委托介绍给我，她是否知道内情？”

    “这个，谁也说不准。”沈暨皱眉道，“我察觉这桩设计有问题之后，曾去查过季铃工作室之前的委托，结果发现他们之前也找过郁霏，而且也提出了想要一件绿色曳地长裙，但进展到初稿阶段，郁霏就中断了合作。”

    顾成殊冷静地说：“当然是她发觉真相了，所以介绍给深深。”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沈暨抬头看着外面蒙住整个大地的黑夜，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人心是难以揣测的，谁知道呢？”

    叶深深摇摇头，轻声说：“不，我觉得每个人的心，都在控制他的行动，只要我们去关注行动的话，就能找到心的端倪。”

    沈暨认真地看着她，问：“比如？”

    “比如，那次我妈妈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会要求看我最近的作品，又为什么要失态崩溃。她是不是从那幅设计上看出了什么，又不能对我说。”她一字一顿地说，“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真相的？她见过路微，还是郁霏，或者是季铃工作室的人？”

    顾成殊默然皱眉，帮她说出了判断：“所以，她见的人是谁，那么，背后那个想要将你推入深渊的人，就是谁。”

    叶深深点了一下头，竭力控制自己的激动，导致嗓音都有点微颤：“无论如何，我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一定得向对方发起反击。不然，像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我肯定会失败，会死，会……万劫不复，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顾成殊看着她眼中跳动的锐利光芒，心口涌起一阵混合着战栗的苦涩，仿佛她的痛苦与决绝，全都一丝不差地传到了他的心口。他的手动了一下，想要轻轻搭住叶深深的肩安慰她。

    而沈暨已经如之前无数次一样，抬手轻轻地覆在叶深深的头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于是，顾成殊转开了自己的眼睛，投向了窗外。

    第二天的发布会，在巴黎七区的罗丹美术馆举行。

    时差加上对今天的期待，叶深深兴奋得一夜没睡好。顾成殊过来接她时，看她匆忙吃饭的样子，便跟她说：“法国人没这么严谨，时装发布会经常延迟，你不必着急。”

    “可是我真的迫不及待了！”叶深深简直都要飞起来了。

    所以到达秀场的时候，别说看秀的人了，连模特都没到齐。

    沈暨到门口来接叶深深，顾成殊对叶深深丢下一个“别一脸乡下人进城模样”的表情，直接就走了。

    “有超模吗？”沈暨带她进入后台时，叶深深揣着小心肝问。

    “有的，TOP50中有好几个。每个品牌都有专职挑选模特的casting director，他为这个秀联系了各个经纪公司，从几千人中挑选出一百来个合适的，最后巴斯蒂安先生的助理亲自面试挑选出四十人，加上受邀的几位名模，一共四十八人。”沈暨指指走廊墙上贴着的所有模特的照片，侧身避过正在搬运东西的人，带着她进入后台。

    叶深深看着那些在化妆的模特们，又悄悄问：“挑选的条件呢？”

    “主要凭感觉，看她是否与本季的风格相符，但被刷下的理由可多了。”沈暨随口说，“比如露出来的地方有个刺青，可能会与服装不协调；比如统一配套的走秀鞋子只有38-40码，不符合码数穿不了；比如统一要弄卷发可你却剃了个光头——除非你自己准备好，否则没有人会特意为你准备假发套的。”

    旁边有人过来，和沈暨说话，她听不懂法语，便站在那里等着。

    沈暨打了电话之后，对叶深深说：“你先帮我个忙，有几个穿衣工是在校生，还没有过来，我得联系一下。”

    他把手中一叠资料给她，让她按照衣服贴好。

    每张资料都是A3大小的彩印，上面印着各个模特试穿衣服时拍的照片，从整体到配饰都有。资料上的顺序号码就是模特们上台的次序，叶深深对着照片一一找到所需的配饰，然后按照顺序将模特的照片贴在龙门架上，摆上鞋子，挂上饰品。

    “嗨！”有人跑到她身后，用法语大吼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叶深深转头看这个横眉竖目的半秃头男人，愕然不解。

    他扯过她手中的照片，对着她摆好的一双靴子指手画脚，然后直接就给拿走，换了一双十分相似的摆在那里。

    难道是她弄错了？叶深深诧异地对比着照片，然后坚持将靴子又换了回来。

    对方顿时火冒三丈，提起靴子和照片上的作对比，一连串的法语虽然听不懂但也可以看出他的意思，就是说她弄错了。

    叶深深叹了口气，直接哗哗哗地翻后面的照片，果然找到了一张极其相似的。然后她又将旁边另一双靴子拿过来，同时摆在龙门架下面，拿着两双靴子对比。

    秃头中年男一看，顿时哑了。两双在照片上十分相似的靴子，都是浅色半靴带点长条形反光，其实实物一双是米色织银丝的，一双是胡粉色缀珠管的，照片比较小，又有偏色，是他看错了。

    “Sorry，sorry……”他举着双手道歉，终于用上了英语，“你是沈暨找来帮忙？干得不错。”

    叶深深只考过四级，勉强简单对话，所以随口答了一声，继续弄自己的衣服去了。

    沈暨从外面带着一群女孩子进来，看见叶深深和那个男人在说话，有点诧异。他跟女孩子们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便走过来跟叶深深介绍：“这是巴斯蒂安先生忠诚的助手，担任了三十二年助理的皮阿诺先生。”

    叶深深赶紧向他问好，皮阿诺向她点点头，又对沈暨指了指相似的照片和靴子，朝着叶深深笑。叶深深知道他肯定是在说刚刚的事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去贴资料片了。
------------

65 时尚之神需要你

﻿不多久，秀场模特到齐，后台挤得满满当当。所有造型师都在加快手脚，吹风机的噪音和梳子夹子的撞击声响成一片。等到搞定发型妆容后，模特们将在穿衣工的帮助下，去临时围出来的更衣室内穿衣服。为了衣服的型格，穿着时当然要脱掉内衣，提衣服时更要小心翼翼，不合身的地方也要立即修改。

    叶深深弄好了资料片，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个身材高挑气质高冷的模特，心里有个想法是，待会儿更衣室内那么多内衣，还有那么多寄存的衣服，待会儿大家怎么找回自己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下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都被巨响震得停顿了一两秒，面面相觑。

    沈暨和皮阿诺快步走到门口，外面已经有人奔进来了，对着他指手画脚焦急不已地说了一串。

    皮阿诺顿时急了，迈开腿就跑了出去。

    叶深深赶紧问沈暨：“怎么啦？”

    “旁边放衣服的隔间倒下来了，本次大秀所有衣服都在里面，要是拿不出来，这场秀就完蛋了！”沈暨疾步往外走，叶深深赶紧跟着他出了后台，到旁边存放衣服的地方看。

    秀场前台为了追求空灵的气质，所有架子全部撤掉了，将所有的承压力都放在了后面，导致压力点全部在后方，设计人员又偏巧在受力点设计了置衣间。提前运到这边的衣服，还有工作人员和模特们的衣服等，全都挂在这个隔间之中，由专人看管打理。目前的好消息是，管理衣服的几个人没有损伤，但坏消息是，包括秀场衣服在内的一堆衣服全都拿不出来了，它们被埋在了横七竖八的钢桁梁下面，无一幸免。

    负责会场布置工作的几个人立即赶了过来，一看到这个情况，个个都露出想死的表情。

    “能不能先把钢桁梁抬走？我们要立即取出衣服开始这场发布会了！”皮阿诺都快疯了，“还有，当务之急是加固秀场，要是再塌下来砸到人，那可真的是惨剧了！”

    “不，先生！请放心吧，我们在布置会场的时候是充分考虑到了物理杠杆作用的，这一部分是唯一受到作用力的地方，虽然它坍塌了，但前方除了损失几束辅助光之外，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么把这些东西都搬开！”

    “这个实在搬不开，因为所有的角度都是卡死的，唯一的办法是现在立刻去找几个气割人员，把它们全部割开——当然，里面的衣服什么的，肯定会在气割时被烧掉的。”

    “那你们不能调个吊车过来先把这边的衣服抢救出来吗？！”

    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人立即反对：“对不起，我们不会拆掉大门让吊车进来的！”

    “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我们这场秀，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皮阿诺厉声高吼，“听着，你们所有人！这是巴斯蒂安先生今年最看重的一场秀！这是他一年多的心血！这是……”

    “皮阿诺先生。”沈暨拍了拍他的肩，说，“我理解你的心情，目前来看，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这场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新春发布会，延期举办。而另一个办法，我向你推荐一个人。”

    沈暨的手指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叶深深。

    皮阿诺瞪大那双灰色的眼睛，不敢置信地从她的头顶看到脚底，又从她的脚底看到头顶：“她会中国功夫，能把这些钢桁梁全部搬走？”

    “不，但是我认为她可以从钢桁架的间隙中伸手进去，将我们需要的衣服抽出来。”

    皮阿诺一指面前倒塌的长达十五六米的置衣间，以“是你疯了还是我傻了”的神情瞪着他：“别开玩笑了，Flynn，那是不可能的！你难道不知道，所有的衣服都由布罩套着保护，同时里面还有各种分隔帐幔、标记布块？这些也就算了，更多的是模特和工作人员们换下来的衣服、在秀场观摩的看秀观众的衣服、临时调来应急的其他服装……什么东西都在里面！这么多衣服混杂在一起，如今我们根本不知道本次展示的服装在哪里！我敢保证你即使翻到明天，最终拿到手的只能是一堆别人穿过的垃圾！”

    “不，即使不知道、看不到也没关系，深深对所有的布料都非常精通，只要摸一下就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什么。”沈暨冷静地回头，询问了放置本次秀场衣服的大致所在，然后吩咐人去拿本次发布衣装的目录。

    皮阿诺根本不抱希望，也可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抱着头在那里痛苦不堪。

    听不懂法语的叶深深更莫名其妙，看着沈暨，正想开口询问，沈暨已经取过衣装目录，一手拉起她向后面走去：“深深，我想时尚之神需要你的时刻到了。”

    叶深深踉跄地跟着他走了七八米，迟疑地问：“怎么了？”

    “来，帮我们在里面摸到秀场的衣服，然后将它们取出来。”

    叶深深被他匪夷所思的想法惊呆了：“这……可是我不知道本次服装的质地啊！”

    “你摸到什么说出来，我对照册子看一看。”沈暨翻开册子，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情况不妙啊，没有详细的面料参数，我只能看着猜了，会大大降低我们的准确率。”

    皮阿诺在旁边哀叫：“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场了……”

    沈暨头也不回，说：“放心吧皮阿诺先生，巴黎人对少于两个小时的延迟，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叶深深看着沈暨，还有点迟疑。沈暨朝她点了一下头，轻声说：“没事，我们试一试，实在不行，今天的秀也只能放弃了。”

    这怎么可以啊，为了这一场秀，这么多人付出了这么多的准备，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叶深深听着周围工作人员的议论，看着里面还在做准备的模特们，想想外面几百个看秀的座位，一咬牙一闭眼，横心深吸了一口气：“我试试看，不就是摸衣料吗？这个我擅长！”

    她小心地蹲下来，将自己那件阿玛尼丝质衬衫袖子卷起，手臂从纵横交错的钢桁梁空隙间艰难地挤进去，在破木板后面摸到了第一件衣服的面料。

    手臂被卡得有点痛，她的指尖艰难地捏住布料捻了两下：“色织提花面料，微弹，高密，偏厚。”

    沈暨翻到本次秀场的一件提花外套看了看，问：“大约是什么花式？”

    “5厘米左右佩斯利涡纹旋花纹。”

    “不是的。”沈暨有点失望，“看来这边是客人的衣服，我们往旁边找一找。”

    皮阿诺看着他们的样子，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中隐隐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跟着他们转移了一米左右，正在看着，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问：“这是在干什么？”

    他赶紧直起身子，回头说：“努曼先生，更衣室被掉下来的钢桁架压塌了，我们所有的衣服都被压在里面了！”

    站在他身后的中年人身材高瘦，灰白的头发和优雅轻柔的语调，都显示出他是个平和安静的人：“我知道，暂时无法移开钢桁架了，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去向看秀的观众们宣布今日的发布会取消呢？”

    “因为……因为Flynn带来的那位女孩，似乎可以帮我们找回秀场的衣服。我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她准备怎么找回呢？难道她有透视眼，可以透过上面杂乱的壁板和木头，看到下面的衣服吗？”他声音很低，在这样混乱的现场也没有提高，只有面前的皮阿诺听得到。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叶深深已经抬起头，对着沈暨说了一串参数。

    沈暨翻着目录，还在对照，中年人已经走到他的身后，用英语对叶深深说：“女士，你可以讲英语，我替你判断。”

    叶深深抬头看他，一时判断不出他的身份。沈暨回头朝他打了个招呼：“努曼先生。”

    叶深深猜想他可能也是巴斯蒂安先生身边的助手之类的，赶紧朝他点点头，一边庆幸自己的英语虽然不好，专业术语还比较熟悉。

    “纯亚麻布，竹节纹，纱支大约为20*15，密度为55*50左右。”叶深深有点迟疑，然后说，“我想这应该不是衣服。”

    “对，确切的说是21*14纱支的竹节亚麻布。这确实不是衣服，但这是我们习惯用来做保护罩的料子。”努曼先生说道，“你可以试试看下面被遮盖住的衣料。”

    叶深深艰难地将亚麻布一点点扯过，却发现自己蹲着怎么都无法摸到下面了。她狠狠心，干脆趴在了地上，不顾一地的碎屑和灰尘，也不顾自己身上穿的是Armani，将手从仅有的一点空隙中探进去，摸着里面的衣料，微微皱起眉。

    沈暨半跪在她面前，俯身问她：“怎么样？”

    “重磅桑蚕丝，缎纹，22D*2，克重……19MM左右。”

    努曼先生略微诧异地眨了一下眼，问：“工艺呢？”

    “紧身裙，我这个角度摸不到任何装饰，只有下摆处有三寸左右细褶，向上延伸为平直。”

    “La nuit系列第四件，黑色缎纹真丝裙。”努曼先生对沈暨说。

    “是的，就是这件，”沈暨翻过来匆匆看了上面的图片一眼，对叶深深说：“走秀的衣服挂了四个架子，既然找到了，这边就应该有十件左右，你看看能不能尽量将它们全部取出来。”

    叶深深应了一声，趴在地上竭力伸长手臂，将手从衣物的亚麻保护罩中伸进去，把裙子从卡住的衣架上一点一点脱下来，尽量轻巧地一点一点扯出来。

    黑色的细褶首先出来，然后是平滑的腰部，最后是胸部。

    皮安诺匆忙拿着一个千斤顶出来，一群人尽量将空隙撑大，使得她的手也轻松起来，将这件衣服顺利地取了出来。

    一件黑色的缎纹真丝裙，下摆有细褶。此时此刻从保护罩中取出，奇迹般地完整无缺，只是胸部有了明显折痕。

    努曼先生拿过来看了一眼，交给身后人：“立即熨烫整理。皮阿诺，这边就交给你了，你找个灵活点的人，把下面这个衣架上的都取出来看一看。”

    皮阿诺赶紧去找了个瘦小的男人，让他代替叶深深清理下面的衣服。

    努曼先生指指前面背压住的地方，对叶深深说：“来，我们去看看其他地方，挖掘宝藏。”

    叶深深看着这个高瘦的男人，不由得笑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全场乱哄哄的，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他还用个孩童一般的戏谑口气在开玩笑。

    沈暨对叶深深耸耸肩，说：“深深，这位先生就是……”

    他打断沈暨的话，说：“你也和大家一样，叫我努曼先生就可以了。”

    “努曼先生您好，我是叶深深。”她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看努曼先生那双戴着手套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努曼先生却毫不介意地脱掉手套，伸手轻轻握住她满是尘土的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仔细地端详着她，说：“我记得你，叶深深，金色猎豹的主人。”

    叶深深没想到连他都知道这件事，不由得呆了一下。不过再一想，当时设计图是错寄给了巴斯蒂安先生，努曼先生明显是巴斯蒂安的重要助手，所以知道自己那幅设计图也在所难免。

    “原来您也知道那件事了？”她有点羞怯，低头将自己的手缩回来，“那是我不成熟的设计，能令巴斯蒂安先生喜欢，是我的荣幸。”

    “我想知道，你这种能力——对服装面料如此敏锐的触感，是如何得来的？”

    “因为，我妈妈是个缝纫女工，从小我就在她的缝纫机下玩到大，唯一的玩具就是她裁剪剩下的各种边角料。”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沉默而遥远的笑容，轻声说，“我的童年也挺美好的，不是吗？这让我拥有很多别人无法拥有的东西。”

    “你的母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努曼先生注视着她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

    听他提到母亲，叶深深脸上的笑容不免淡了一些，说：“我们还是赶紧先将衣服拿出来吧。”

    找到秀场衣服大致所在地的叶深深，找起衣服来十分迅速。

    “350克重羊绒，粗纺。”

    “确实有几件设计用到羊绒，但模特们穿着羊绒外套来的也很多，你能摸得出面料成分吗？”

    “应该是山羊绒和美利奴羊毛混纺，其中……山羊绒占30%左右。”

    努曼先生轻描淡写地说：“显然不是，我们只用Todd&Duncan的Cashmere。你可以找找压在下面的。”

    叶深深竭力将手往下探，通过各种乱七八糟的衣服，摸到了一点类似于亚麻的东西。她立即找到边缘，指尖试探着往里面摸索：“20D、30姆米的丝缎，克重大约是130。”

    “还有呢？”

    她再摸索了一下，说：“拼接款，拼接的是500克重纯羊毛斜纹软呢。”

    “是的，Miracle系列的第七件。”努曼示意沈暨去找人，将这一块地方的衣服也尽快清理出来。

    秀场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抢救衣服的，清洁打理的，熨烫整修的，皱巴巴的衣服被迅速重新恢复，略有破损的也有从服装学院来的穿衣工们飞针走线，立马修复。

    令叶深深惋惜的是，其中有一件衣服，即使套在保护罩中，也依然彻底毁坏了。这是一件全透明的紧身短裙，全部用稀疏银线和银色流苏制成，只在重要部位缝缀水钻，就如清晨缀满露珠的蜘蛛网。叶深深可以想象得到，穿上这件衣服的模特，肯定会如同中世纪迷雾遮拦的森林中走出的精灵。结果在重压和拉扯下，所有的水钻都散落了，银线和流苏也断裂得无法修复。

    “没什么可惋惜的，我们还可以让它出现在即将到来的时装周上。”努曼先生毫不惋惜地将它丢弃掉了。

    叶深深依依不舍地再看了那件衣服一眼，然后继续去试探下一批衣服：“这个面料有点奇怪……应该是丝绸的质感，但是有蕾丝的感觉……是John Galliano用过的那种加蕾丝的轻丝绸吗？”

    努曼先生点头道：“是的，就是这种料子。Galliano设计过一系列中国风的作品，你喜欢他吗？”

    “是，但我最喜欢的是DIOR2010秋冬高冬的那一系列。”

    努曼先生不假思索地说：“我记得那一场秀，简直是完美，令人惊叹的，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不过，The King is Gone，不是吗？或许连他自己也已经无法再重现当初的美了。”

    叶深深点点头，然后说：“不过，他曾经创造过这么美的作品，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都是令人无法遗忘的。”

    沈暨当然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什么，担心旁边有犹太人，便在旁边岔开了话题，说：“目前已经找到了四十来件衣服，其中无法修复的有7、8件，三十多件衣服的一场秀，虽然少了点，但加上后备的几件，基本也可以撑起一场了。”

    “可以，让大家做好准备吧。”努曼先生看看时间，转头对叶深深微微一笑，“迟了一个小时不到，还在正常范围内，不是吗？”

    叶深深点点头，拍着自己头上和衣服上的碎屑和灰尘。她现在的样子实在非常狼狈，身上的衣服因为趴在地上而全是尘灰，因为紧张与尽力摸索，头发被汗湿了粘在脸颊上，一绺一绺乱七八糟，甚至鼻子和脸颊上都蹭上了好几块灰迹。

    努曼先生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沈暨笑了笑，说：“赶紧带她去整理一下吧。”

    沈暨看着叶深深，也不由得笑了：“来，去洗把脸。”

    叶深深赶紧向努曼先生点点头，转身跟着他就往旁边走。

    “哦，等一下。”努曼先生的声音又从她背后传来。

    叶深深回头看他，他报了一串数字，说：“我的私人邮箱，有事可以找我。”

    叶深深还没来得及记下，他已经转身走到后台去了。

    叶深深还想问他一遍，沈暨已经笑着拉住她往旁边的盥洗室走去：“放心啦，我知道他的邮箱地址，他也知道我会给你的。”

    “哦……”叶深深有点懵懂地进了盥洗室，洗了把脸，再看看镜子中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有点想哭的冲动：“呜……平生第一次穿Armani，平生第一次来看秀，居然搞成这样……”

    “好啦，你今天可拯救了整场大秀，时尚之神肯定会垂青你的，你居然还在意这个。”沈暨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安心看秀去。”
------------

66 奇丑无比的花色

﻿这是一场完美的秀。

    一个多月的精心准备，上百人的辛劳成果，开秀前的曲折遭遇，最后呈现了十来分钟的华丽幻境。

    作为巴斯蒂安先生一年多来亲自操刀的秀，虽然大家都知道重头放在两个月后的时装周，但这一场秀足以让所有人窥见下一季的风向与潮流。各家媒体都激动不已地仔细观看并作记录，生怕漏过一点细节。

    草草重新打理了一下自己后，坐在沈暨为她挑选的座位上的叶深深，发现这个位置确实太棒了。所有模特都要在她面前转一个90度的弯，所以正面，侧面，背面一览无余，而且近得几乎触手可及，所有面料辅料工艺细节一览无遗——当然，她刚刚已经摸了不少。但盲人摸象只是局部，如今整体呈现在她面前，依然震撼无比。

    唯一让叶深深觉得遗憾的是，所有模特走完，全场起立鼓掌的时候，只有模特们再次出场，巴斯蒂安先生并没有出现，她没能亲眼目睹这位传奇设计师的面容。

    “1997年，Gianni Versace遭枪击死亡之后，有很多设计师因为怕无妄之灾而低调从事，其中也包括巴斯蒂安先生。但不久大家都纷纷忘记了此事，重新开始高调的生活，唯有巴斯蒂安先生此后却一直拒绝再在媒体前露面。”沈暨在送她出美术馆时，这样回答她的疑问，甚至还促狭地朝她眨眨眼，“很多人因此认为，他可能也有不愿明说的私生活，生怕遭到报复呢。”

    “是吗？这么危险……”叶深深心想，大约是和Versace先生一样，爱人也是男性的原因吧，所以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虽然知道时尚界十男九gay，只是不知道他的另一位究竟是谁。

    叶深深打开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下巴斯蒂安先生的照片，发现他果然只有几张二十多岁时候的年轻照片，后面的全部都没了。

    “法国人是不是长得都有点像啊……”叶深深对欧美人有点脸盲，看着那面容觉得有点熟悉，又觉得应该没见过，便关掉了手机，然后兴致勃勃地坐在大厅的休息室中，和沈暨讨论起开场闭场的衣服和模特来，幸福地捧着脸表示自己一定要对宋宋炫耀看到超模的事情。

    沈暨看她开心的模样，不由得也唇角上扬，说：“我还以为你看到后台的混乱无序之后，会深刻体会到这是个表面光鲜实则掩藏着无数心酸的行业，从此它在你的心中光环褪却，成为一份普通的工作。”

    叶深深笑着靠在椅上，反手抱住椅背，说：“不会啊，我可是从小就在服装工厂里混大的，熟知背后所有一切东西。可以说，我一开始就是从这一行最不美好的地方走出来的，后来摆地摊，现在又开网线，我还会不适应什么呢？”

    “是啊，你的心脏承受能力，比我可强多了。”沈暨笑着，回头看见顾成殊已经从门口进来了，便站起来送她出去，挥手说，“我还得回去收拾后续事宜，你好好休息哦。”

    “嗯，拜拜~”她说着，跟顾成殊打了个招呼，随他向外走去。

    沈暨与她背对背走了两步，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她：“深深。”

    叶深深回头看他，偏着头微笑：“哎？”

    他凝视着她，刚刚一场忙乱之后，虽然她在后台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但身上依然有些许灰迹，头发衣服都不是特别整洁，可他还是觉得可爱。就像一道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即使里面飞舞着尘埃，依然令人觉得温暖感动。

    他的目光终究还是缓缓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顾成殊身上，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顾成殊顺理成章地代替叶深深回答：“深深元旦三天假，如今已经超出了。下午可能随便去卢浮宫逛逛，明天必须得回去。”

    叶深深点点头，做了个委屈的表情。

    “可怜的深深，来这边就过两晚，连时差都倒不过来就又回去了。”沈暨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走廊有点阴暗，让他的笑容也有点模糊，不太分明，“我可能没时间去送你了，提前祝你一路平安。”

    叶深深微笑挥手：“嗯，回国后再见。”

    “不是看秀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送她回去时，顾成殊瞥了身旁的叶深深一眼，问。

    叶深深有点得意地仰头迎接他鄙视的眼神，说：“你肯定想不到，我拯救了今天这场大秀。”

    “哦？”顾成殊有点诧异，“你做什么了？”

    叶深深把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等他把她送到酒店门口时，她刚好讲完。

    “确实挺厉害的，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到和你一样的人，估计没有几个。”顾成殊难得赞扬她。

    叶深深兴奋地说：“是啊，努曼先生也是这样夸我的。对了，他好像是巴斯蒂安先生很重要的助手吧，我看助理皮阿诺都很敬重他，你说努曼先生会不会在巴斯蒂安先生面前提起我今天这件事？”

    顾成殊带着莫名愉快的笑意，看着面前充满幸福感的叶深深，说：“会的，巴斯蒂安先生肯定会牢牢记住你的。”

    “真的吗？太幸福了！”叶深深捧着自己的脸，简直要飞上天去了，“啊怎么办好紧张，不知道他会怎么说呢？我人生中最崇高的偶像巴斯蒂安先生会怎么评价我呢？”

    “他会觉得你不错的。”顾成殊认真地望着她，轻声说道。

    毕竟，你是连我都觉得像个奇迹的叶深深——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想如果是沈暨的话，一定会用更加美好的语言来赞美她，但他是顾成殊，是习惯了始终沉默站在她的身后，在她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顾先生。

    看见叶深深回来，最激动的人居然是陈连依。

    “熊萌这个混账，干啥啥不行，你看看他刚刚从厂里拿来的样布，我的天啊，染成这样的东西也敢往工作室拿，你不怕方老师把你从楼上直接丢下来？”

    “方老师回来了吗？”叶深深这才想起来，似乎没有在巴斯蒂安先生的新装发布会上见到他。

    熊萌冒死插上一句，说：“早回来了，他第一天去和安诺特的人接洽，第二天就赶回来监督工作室新年秋冬季的设计，简直是非凡的毅力啊！”

    四天从巴黎赶个来回已经痛不欲生的叶深深，深以为然地点头。

    陈连依操起旁边的本子砸在熊萌的头上：“你以为都像你啊？懒得要死！方老师都有这样的成就了，还要这么拼命，你看看自己，不去死一死吗？”

    叶深深暗笑着安置自己的东西，桌子上沈暨送的那盆角堇还是开得那么好，魏华跟她说：“我前天过来一看都倒下了，赶紧帮你浇水了，这不马上就站起来了。”

    “多亏你了，太感谢啦~”叶深深赶紧道谢。

    陈连依将手中的样布交给叶深深，说：“还是你跑一趟吧，带着熊萌去。让这小子看看到底应该怎么做事。”

    “哎呀，怪冷的天气，深深都刚来呢，让她好歹坐一会儿嘛。”莉莉丝捧着自己的大马克杯过来，眉飞色舞地问，“深深，你跟我说说，放假去哪儿啦？”

    叶深深当然不敢说自己是去巴黎看秀去了，支吾着说：“出去玩了一下。”

    莉莉丝更兴奋了：“果然出去了，跟谁去？沈暨？”

    魏华说：“怎么可能啊，沈暨不是去法国了吗？”

    “那就是……”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陈连依压低声音问：“顾成殊？你和他一起出去玩了？”

    叶深深的脸不由得迅速红了，羞愧又急切地辩解：“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一起玩……”她心里默默流泪，真的是去办正事的。

    莉莉丝顿时抓住了重点：“那就是有一起，没有玩？”

    叶深深恨不得钻到自己的抽屉去。

    熊萌坚定地站在叶深深这边：“你们在乱猜什么？深深说没有就绝对没有！”

    叶深深无语地转头，避开熊萌坚定信任的眼神，却看见坐在那边的路微正对她投来斜视。叶深深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恨意，但她也懒得跟路微计较，正准备移开目光，却发现她嘴角扯起一个冷笑，一副“你死定了”的神情。

    路微幸灾乐祸的原因，她当然知道。

    看来，那幅设计图，路微也是清楚的。

    顾先生，你的前女友和前前女友看来是准备联手干掉我呢。

    以前叶深深或许还心里郁闷一下，但现在的她对路微的冷笑视若无睹，压根儿不理会，只拿着熊萌那块样布看了看。

    颜色确实有点问题，样布的花青底色偏红，导致玫瑰灰的花纹在映衬下尴尬地接近酱紫色。

    “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去让对方色调偏蓝几度就好了。”叶深深说着，收拾东西带着熊萌赶往工厂。

    在路上，叶深深接到了宋宋发来的消息：深深，你回来了吗？

    叶深深赶紧回复她：回来啦，我买了一些东西，昨晚寄给你了，红色包装的是给你的，蓝色的是我妈妈的，你替我转交给她哦。

    信息回过去，宋宋却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过来了：“深深，谢谢你还给我买礼物，可是，大事不好了！这回我们的店可能要倒闭了！”

    叶深深愕然问：“怎么啦？别急啊，慢慢说。”

    宋宋激动得说话都颠三倒四，一连串话喷下来，叶深深终于理出了一整件事情的脉络——

    叶父现在现在对她们这个网店无比热衷，每天过来查看不说，还企图插手店里的事务。不过店长是顾成殊找来的，比较强势，所以没有干涉的余地。然而叶父前段时间给她们的店里介绍了一个布料供应商朋友，宋宋和店长被纠缠得没办法，又考虑到店里确实需要面料，于是和对方谈了一桩供应合同。谁知对方在合同上钻了空子，把一批积压许久的库存布卖给了他们——是极其、非常、特别老旧的花样，简直和八十年代的土花布一样！

    叶深深听完，不由得又是愤怒又是无奈：“对不起，让你们为难了……那个花色是怎么样的，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吧。”

    宋宋挂了电话，然后给她发过来一张图，叶深深打开一看，确实比宋宋讲的还要严重。藏蓝色的底上，撒着一朵朵暗红色的玫瑰花，翠绿色的叶子和土黄色的花蕊，简直是无药可救的配色与印染。

    坐在旁边的熊萌瞥了她的手机一眼，顿时被惊呆了：“深深，这么奇葩的花色，你从哪里搞来的？”

    叶深深给了他一个“求别提”的眼神，一边艰难地给宋宋发消息：“我会给我妈打电话的，阻止他再去网店。他要是还想干涉店里的事务，你们可以报警。”

    “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你那个爸了，而是我们的店，签了协议之后必须要吃下这批垃圾布料……你说我们花这么多钱进这么一大堆布料，该拿这些垃圾怎么办啊？租个仓库堆着它们发霉？”

    “你让我想想，我想想……”叶深深关了聊天软件，痛苦地按着额头，盯着图像上的花色。

    看多了……眼睛都会痛。

    真的太丑了。

    她逃避般地关掉手机，把头转向一边，拒绝再看。
------------

67 肌理再造

﻿“这个花色……有点奇葩啊。”

    沈暨回国后，叶深深苦闷地把自己手机上收到的那个花色给他看，沈暨纠结了半天，终于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叶深深默默点头，问：“你觉得还有抢救的机会吗？”

    “我没这么乐观。”他一句话断绝了她的想法，“如果少一点的话，可以拿来作为边角料，偶尔增加一些趣味说不定也可以。但问题是，我们有一仓库，要用掉它们，必须要拿来作为主面料。”

    “是啊，主面料……这样的主面料。”叶深深痛苦地趴在桌子上，咬着下唇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我必须要想出办法来，因为给店里造成巨大损失的原因，出在我身上。”

    “别过分自责，深深，这不是你的主观意志。”沈暨给她倒了杯水，安慰她说，“我想宋宋她们会理解的，你也是受害者，不会怪你的。”

    叶深深没说话，只瞪着手机上的那张花色图，像是要看出一个黑洞来。

    “话说回来，看到这个布料，我想到了一件往事。”沈暨捏着手中杯子，俯头与她对视，“几年前，努曼先生曾经遇到过一件事。当时和他们合作的一个印染厂的机器出了问题，将他们当时委托印染的一批布给弄坏了——你知道是怎么样的情况吗？是印花机的齿轮卡住了，结果上面原本形态各异的图案就变成了一条条扭曲拉长的怪物，现在我想起来，还觉得那简直是噩梦。”

    叶深深赶紧问：“后来呢？你们放弃那批布料了吗？”

    “不，当时那个厂的负责人拿着布料过来道歉，希望我们能再给一次机会。结果努曼先生看到印坏的布料之后，却认为十分绝妙，结果下一季他就真的拿那种印坏的布料为主面料，设计了一款衣服。那种魔幻扭曲的花色配上荒诞又大胆的剪裁，简直让我们都惊呆了，真是绝妙的创意，不看到实物的话，根本无法想象那种冲击力。”沈暨在拿手机网上搜了一圈未果，只能放弃，说，“因为那种布料是巧合之下才出现的，所以当时那件衣服出的量很少，不过我曾收藏过一件，放在法国的家中，有机会的话我给你看看。”

    叶深深点头，心中又浮起一个念头，试探着问：“既然努曼先生这么厉害的话，你觉得……如果我与他商议这批花色布料的最佳处理方法，合适吗？能得到他的帮助吗？”

    沈暨愣了愣，觉得不可思议：“你要拿这样的事情去问他？”

    “是啊，他不是给了我邮箱号码吗？你赶紧给我一下。”她摸出手机开始写邮件。

    沈暨无语：“努曼先生，基本上……他很忙，不一定会有空回答这种问题。”

    叶深深思索了片刻，还是继续写下去了：“应该没事吧，反正也要打个招呼嘛，找点事情求教也显得不那么尴尬。”

    沈暨便将邮箱地址给了她，再一看她写的信，无奈地笑了出来：“居然用英语写，而且还有语法错误。”

    “我不会法语嘛……努曼先生应该看得懂吧？他英语好像不错的。”叶深深改掉语法，又写了半天，才写出短短几句话，然后附上花式图案，发送。

    “深深，你真有勇气。”沈暨笑容中带着崇敬。

    叶深深有点迟疑：“不合适吗？努曼先生是个很严厉的人？”

    不会啊，看他的样子，十分平易近人，是个很和蔼的大叔才对。

    沈暨看她犹豫紧张的样子，又笑了出来：“逗你的，别忐忑啦，努曼先生对你的印象不错，说不定会回信的。”

    叶深深有点沮丧地喝了半杯茶，然后说：“好吧，那我就慢慢等吧，如果他不回的话，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忽然震动。她拿起来一看，顿时手忙脚乱开邮箱——努曼先生真的给她回信了！而且回得这么快！

    回信很简短，用英语写成。叶深深连猜带蒙又复制到翻译软件中看了一遍，终于把大致意思琢磨出来，大概就是说，设法再造衣料的肌理效果，或许可以彻底改变这种花色的气质，甚至因为反差而产生奇异的设计感。

    肌理效果……

    在绘画与雕塑中用得比较多，但在服装设计方面，肌理就相当于质感，棉布就是棉布，雪纺就是雪纺，皮草就是皮草，基本上拿到手后就是特质固定的东西，要如何才能再造肌理感呢？

    叶深深还在呆滞地想着，沈暨凑头过来了，带着诧异的欣喜：“咦，说了什么？努曼先生对你可真不错。”

    叶深深将努曼先生的回信给他看。

    沈暨看了一遍，沉吟问：“再造肌理？要如何再造呢？”

    “是啊……怎么弄呢？凹凸处理？拼接重组？堆砌重叠？”叶深深苦恼地攥着头发思索着。

    沈暨看她这模样，怜惜地揉揉她的头发，说：“说到肌理，我想起一件事。以前努曼先生曾赞赏过McQueen的一件设计，认为他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创造了一件衣服，激烈冲突但又完美融合，使得各自激发出了最强的肌理感。”

    “是吗？是哪件？”叶深深赶紧问。

    “是上衣长裤的套装。”他说着，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然后将图片放在她面前，“裸色丝缎紧身衣裤，外面衬以极薄的黑色蕾丝。光滑柔软的丝绸从黑色的纹路下透出，显得黑色蕾丝织花越发繁复，而底下的丝绸越发温柔。这两种迥异的材质经由设计师的灵感碰撞之后，极大地加强了彼此的质感。”

    “对，这也是一种被再造出来的肌理感……”

    叶深深拿出设计本，试着在那种难看的花色上增加一层改变气质的蕾丝，但没有奏效，本身已经颜色饱满的底花，再透过蕾丝变得极其琐碎，更加难看，无论什么颜色都难以压制底色。

    她无奈地丢下笔，说：“我回家慢慢想吧。”

    沈暨点头，又说：“不过我真觉得你太幸运了，努曼先生居然真的回复你了，而且还这么迅速。”

    叶深深诧异地看他一眼，但他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想，要是被方圣杰知道她有这样的待遇，他非泪流满面上天台不可。

    叶深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幸运。

    不然，为什么她老是遇到各种各样的波折。

    因为她一直想着努曼先生的话，想得入了迷，所以精神恍惚地回到小区，又精神恍惚地上了电梯，再精神恍惚地出电梯的时候，猛抬头看见靠在自己门口的人，顿时呆住了，来不及缩回的脚被电梯门夹了一下。她虽然及时抽了回来，但身体已经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痛得一时都爬不起来了。

    在她家门口等着她的顾成殊，微微皱起眉，走到她的面前：“叶深深，干嘛跟见了鬼似的？”

    叶深深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摔痛的肩膀，趴在走廊上，努力地仰头看他，觉得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快要废掉了：“顾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嘶！”

    因为剧痛而抽气的声音，让顾成殊蹲了下来：“摔到哪里了？”

    “没事没事，只是有一点点痛而已……幸好没有被门夹住拖下去，不然肯定会像恐怖片里那样，被撕掉一条腿了哈哈哈……”

    对于她这种没心没肺的冷笑话，顾成殊显然压根儿不理会，见她还在徒劳地勉强支撑身体，他便一言不发，向她伸出手去。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才知道他是要拉自己起来，便赶紧抬起手，向他伸去。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他的手臂十分有力，还在她的后背轻轻扶了一下，让她安稳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叶深深感觉到他手掌的力度，掌心的温热从她的手腕一直透上来，直达心头，让她的脸忽然烧了起来，心跳比刚刚摔到的时候还要剧烈。

    顾成殊放开她的手，问：“出个电梯都会跌倒，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还不是因为，被你吓了一跳吗？叶深深在心里这样想，却没说出口，只在转身背对着他开门的时候，偷偷地扮了个鬼脸。

    “顾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成殊在沙发上坐下，说：“你们那个店长打电话找我哭诉了，这回进的布料太多，可能会影响到店里的资金流，她有点慌了。”

    叶深深当然知道原因，有点惭愧地低下头，说：“对不起，顾先生，是我给店里造成了麻烦……”

    “不关你的事，我知道你也为难。”顾成殊示意她不要太介意，又说，“以后店里会和他彻底撇清关系的。并且，我们已经拿到了他介绍这桩买卖后吃工厂回扣的证据，相信他也没有下次机会了。”

    叶深深点点头，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而羞愧得简直要找个地方钻下去。

    “目前来说，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处理那批布料。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叶深深摇摇头，说：“还没有，但我会努力的。努曼先生跟我说，可以用再造肌理的办法解决布料的缺陷，但我还没有头绪。”

    “嗯，慢慢来吧，反正这种布料肯定也不需要考虑潮流之类的问题了。”顾成殊居然难得笑了笑。

    叶深深一直忐忑的心，在他漫不经心的笑容下也稍微淡定了一点。看来，顾先生没有为这件事责怪她的意思。

    是啊，顾先生怎么会怪她呢，父母过来要逼她回家的时候，就是他为她挡下了一切。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她的人了。

    甚至，他们还有一个携手前行的约定，约期是，一辈子。

    当时好像自然而然就说出来的承诺，现在想来却觉得那么的……暧昧。

    想到这里，叶深深不觉耳朵都微微热起来。为了掩饰尴尬，她往厨房走去：“顾先生喝茶吗？我帮你泡杯茶。”

    “水就可以了。”

    为了磨蹭时间，叶深深还是在厨房里烧了热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然后拿着水和茶出来，两人在客厅相对坐下。

    菊花在热水之中重新绽放那些已经枯萎的花瓣，一片一片舒展开，重新现出一种吸饱了水的莹润。

    叶深深盯着水中的花看着，顾成殊的目光也落在上面，说道：“这也算是一种肌理再造吧，从轻飘枯萎到重现生机。”

    “是啊，也算是吧……”叶深深无意识地回答着，然后因为脑中突如其来闪过的光芒，她不由得呆了一下，盯着杯中的菊花许久，眼睛越睁越大，终于“啊”的一声跳了起来。

    顾成殊看向她：“怎么了？”

    “我有一个想法，我先试试看！”她说着，立即打开电脑，将宋宋传过来的那张布料照片调出来，开始调整，在上面增添描绘。

    顾成殊站在她身后看着，随着画面上的布料渐渐发生变化，他也停下了喝水的动作，甚至身躯都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原本俗不可耐的花色，在叶深深的调整下，完全换了面貌。

    而他的目光，却并没有定在那正在进行变化的布料上，反而难以抑制地，慢慢地向下看去，落在她全神贯注的侧面上。

    窗外的日光和屏幕的光一起照在她的面容上，她因为专注凝视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有令人惊叹的光华流转，而更加璀璨的，则是她那双眼睛，在光亮下更得格外澄澈明透，仿佛打磨得最纯净的琥珀，足以令所以看见的人屏息静气。

    顾成殊只觉得自己的目光像被无形的力量所吸引，久久无法移开。

    叶深深的声音轻轻传来：“顾先生？”

    “嗯？”他立即将自己的目光转到电脑屏幕上去。

    “你觉得，这个花色怎么样？”她仰头看他。

    顾成殊的目光落在被她改造后的花色上，点了点头：“很好，非常出色。”

    然而他的目光是虚浮的。因为他知道，即使叶深深修改过的花色再美好，也抵不过他刚刚一刹那间所看到的容颜。
------------

68 重逢

﻿宋宋觉得自己孤单寂寞冷。

    她坐在店内，逛完了常去的十几个论坛，刷完了足有两三百人的朋友圈，把店里的流水看了一遍，再把新打版师训了一顿让他好好学习沈暨的纸样。

    新打版师程成死猪不怕开水烫：“宋宋姐你别开玩笑了，我要是能弄得出沈大神那样的，哪至于中专毕业后在服装厂混了五年学徒才出师？”

    “我都大人大量收了你了，你还不给我奋发向上一点？”宋宋老实不客气地给他头上来个爆栗，“你看看自己的东西，跟沈暨的一比，简直不堪入目，你给我认真点啊！”

    “唉，店里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无心工作啊……”程成摇头叹息。

    宋宋飞起一脚踹在他的电脑椅上，电脑椅下面是滚轮，顿时带着他一起旋转着冲到了墙角去：“滚！这是你操心的事情吗？我家深深一定能想出好办法来挽救的！”

    话音未落，就像是应验她的话一样，她的手机响起来电声。

    “深深！”她一接起就是激动的吼声。

    叶深深在那边被她的吼声差点没震住，愣了愣才说：“对啊，是我，宋宋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刚好我也在想你。”宋宋丢给程成一个白眼，走到阳台趴着听她的电话。

    叶深深在那边说：“是这样的，我可能要将那批布再加工一下，你帮我寄一些样布过来好吗？我在电脑上演示过方法，觉得效果还可以，所以要拿实物试验一下。”

    宋宋满口答应，兴奋不已地放下电话就去仓库给叶深深剪布料。谁知一开门，却发现叶母正站在门外，脸色灰黄，蔫蔫的像没了水分的干菜。

    她吓了一跳，赶紧问：“阿姨，这么大冷天你怎么站在门外啊？赶紧进来坐，我先去给深深弄布料。”

    叶母也不知在外面已经站了多久，始终没脸面进来。听宋宋这样说，她迟疑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这事……这事我们真是对不住你们……”

    宋宋带着她往旁边租的仓库走，一边说：“这事儿就别提了吧，说实在的，要不是看深深和阿姨你的面子上，我跟他拼了的心都有。”

    叶母叹了口气，跟着她走了一段路，又说：“他也是没办法，你知道，俊俊那件事还没完，对方整天堵着家门要钱，你叔也是真想把这事给早点了解。刚巧有人过来说有这么一批布料急于出手……”

    宋宋向来心直口快，这次也不例外：“阿姨，你别说了。第一吧你和那个谁复合我管不着，反正我又不是深深，心里难受的人不是我。第二，这事深深会替你们擦屁股的，她现在琢磨出个办法，我赶紧给她寄布料过去。”

    叶母沉默了半晌，才说：“我知道我们对不起深深……”

    “别，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哪有对不起的。”宋宋说着，回头看看叶母那晦暗的神情，又有点不忍心，便叹了口气，说，“阿姨，你要是来道歉的，就不必了，我们有深深呢。你以后拦着点那人，别再让他来这边了，免得又给深深惹麻烦，她一个人在北京打拼，本来就够累的了，好吗？”

    听她提到深深在北京，叶母的眼睛顿时湿润了，她抬手将眼角渗出的泪水擦掉，说：“是啊，她一个人在北京……也不知道怎么办。”

    一个人努力打拼固然辛苦，可帮助她的那个人，又心怀不轨。甚至有可能深深已经陷入绝境。而自己又在这么远的地方，无法见到女儿，联系也只能靠手机，劝她回来又被拒绝，实在无能为力。

    宋宋倒是不太在意，说：“不过深深身边有沈暨和顾成殊帮助，应该还好吧，阿姨你不用担心。”

    叶母迟疑着，又问：“宋宋，你知道顾成殊和深深，算是什么关系？”

    “合伙人呀！”宋宋脱口而出，但在回过味来之后，又愕然睁大眼睛看向叶母，“阿姨，你问这个，意思是……是不是深深和他……”

    “不，我随便问问……”叶母赶紧掩饰。

    宋宋又想了想，肯定地摇头说：“不可能！深深才不会喜欢顾成殊。深深在合作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了，顾成殊是个绝世渣男，她只要顾成殊的钱，绝对不会对他付出感情的！毕竟，路微和郁霏都是前车之鉴呀！”

    “深深是这么说的？”

    “是啊！深深早就清楚明白地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才不会自毁决定喜欢他呢。何况深深还有沈暨呀！和沈暨一比，顾成殊根本除了钱以外一无是处！”

    叶母点头：“沈暨是个好孩子。”

    不过，现实会侵蚀每个人的意志，她可以发誓只要他的钱，可最后他会利用金钱实现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叶母想着郁霏说的话，想着自己如今仿佛遥不可及的女儿，觉得自己又要掉眼泪了。她只能仓皇地别过头去，告别了宋宋。

    宋宋看着叶母离开的身影，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提到顾成殊了？怎么都觉得，深深和沈暨的感情应该好一点呀。”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她直接打开朋友圈，企图找出叶深深和沈暨在一起的照片。

    然而她失望了。

    她把沈暨和叶深深的微博对比研究了许久，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人，在北京，没交集。

    因为叶深深的日常就是晚睡早起拼命工作，奔波在学习、工作、摸索、探究、钻研、为了设计而奋斗终身的道路上，恨不得每天上班都是奔跑的。

    而沈暨的日常没有上午，他的生活从午餐开始，下午和晚上排得满满的娱乐娱乐娱乐，聚会聚会聚会，派对派对派对。

    “当初怎么会被沈暨工作狂的外表给迷惑呢？其实他根本就是喜欢熬夜吧！”宋宋不可思议地翻着他朋友圈的内容，在他每天不停更换的男的女的朋友聚会照片里面寻找叶深深的面容，最后失望地放下了手机——那些与他拥抱挨头贴面合影的人，有美女有帅哥，就是没有叶深深。

    早上五点起床的叶深深，每天加班的叶深深，晚上熬夜画图的叶深深，从来没出现在沈暨热闹的朋友圈里。

    深深的生活中没有沈暨，那么……会是谁？

    宋宋觉得有点惊骇，她拨通了叶母的电话，说：“阿姨，你赶紧先回来，我……有事得向你问清楚。”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下周安诺特集团将有一批人访问工作室，届时对我们进行评审。这次的评审会对于工作室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希望到时候大家都能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来，至少，不要让他们对工作室留下不好的印象。”

    方圣杰说完，又将目光投向几个实习生：“在评审会后，几位来访者也受邀参加实习生的最终审查，到时候你们拿出来的作品，会最终决定你们的去留。所有往日的成绩全都没用，只靠你们最后拿出来的作品说话。希望你们都能认真对待，全力以赴。”

    五位实习生一齐点头。

    “好，散会。”

    一群人走出工作室，熊萌追着叶深深问：“深深，你最终的设计稿已经定了吗？”

    “定了，打版已经完成，我选了布料就可以制作了。”

    “我的明后天也能弄出来了，是件黑白色连体裤，特别可爱特别有范儿，等评审完了我按照码子给你做一件，肯定好看！”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说：“谢谢哦，可惜我做的是长裙，没办法给你来一件。”

    熊萌追问：“是给季铃设计的那件礼服吗？”

    “是啊，浅绿色的曳地长裙，装饰白色立体花朵，有希腊式的细褶。我想你会喜欢的。”叶深深说。

    走在她前面的路微脸上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旁边的方遥远问她：“路微，你的设计呢？”

    “对不起，无可奉告。”路微瞟了他一眼，说：“每个人的设计都属于自己所有，不应该外泄。何况我们实习生都是彼此的对手，就这样说出自己的创意来，不是弱智吗？”

    被划分为弱智的叶深深和熊萌听见了她的话，相视无语。

    方遥远碰了一鼻子灰，退回来跟他们做了个无奈的神情。

    魏华在旁边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下周就最终审了，现在谁还去管你的创意啊……”

    叶深深安慰地看了魏华一眼，方遥远等路微走远了，才低声说：“路微的脾气可真是的……”

    熊萌哈哈哈笑着，一把卡住他的脖子：“你刚来的时候是不是还想过追她？”

    “饶了我吧，我那时候真觉得她长得又漂亮，气质又好，何况一个富二代还能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努力进入工作室，真是让我觉得她是个好妹子……”

    熊萌点头：“不过说真的，我也觉得她之前有几件设计真的好棒，尤其是那件初试的黑衬衫，还有获奖的那件红色虞美人裙，那时候我觉得她简直是天纵奇才啊！”

    叶深深郁闷地将自己的脸转向窗外，调整自己的心态，勉强不再介意这些事情。

    “好啦，周末回家去最后拼搏一下吧，我们下周最终评审见。”

    熊萌紧握双拳：“1-2个人的意思，就是除了深深之外，我们其他人还是有希望的！”

    “虽然希望很渺茫。”魏华说。

    叶深深尴尬地解释：“不会啊，这次可完全只看作品的，评审们只看最后拿出来的设计。”

    “反正输给你，我心服口服，输给路微可绝对不行！”熊萌说着，抬手和方遥远、魏华击掌，“你们加油，反正最后这个名额一定是我的！”

    “呸！少想入非非了你！”魏华和方遥远一起唾弃他。

    在工作室的最后一天，除了路微之外，四个实习生一起去吃了一顿饭。

    曾经在工作室相聚半年，一起合作一起加班，虽然最终结局还没出来，大家都还在高度紧张之中，但回忆起当初他们一起的日子，大家都举杯，表示自己在这里学到了最好的东西，也遇见了最好的人，永远不会忘记这段一起拼搏的日子。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叶深深才回到家。她不太会喝酒，所以虽然和魏华一起只喝了点啤酒，但已经有点晕了。等一出电梯，看见站在家门口的人时，晕乎乎她还没看清身影，先习惯性地问：“顾先生？”

    话一出口就呆住了，站在她家门口的人，居然是宋宋。

    宋宋明显已经听到了她那句“顾先生”，顿时露出狐疑的脸：“深深，你把我都看成别人了！”

    “宋宋，你怎么会来这里？”叶深深激动地冲上来将她抱住，“是想我了吗？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给你送东西啦。”宋宋指指自己拖来的大箱子，“带了二十米布，重死我了。”

    两人进屋后，宋宋将房间里看了个遍，左边右边上边下边都查看过，确定没有男人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地从自己的箱子里掏东西，“哎呀这棉布，二十米差点没沉死我。这个是给你带的好吃的，这个……嘿嘿不好意思，是给沈暨带的。你说我现在联系他会不会太晚了？”

    “应该不会吧，现在才十点多。”沈暨的夜生活说不定才刚刚开始呢。

    宋宋乐呵呵地给沈暨发消息，沈暨很快就回了话：“终于来找我们玩了，我们都想死你了！明天中午我去接你，带你在北京逛一逛，记得穿暖和点哦！”

    “沈暨真好……”宋宋感动得把手机在自己的脸颊上磨蹭了半天。

    叶深深笑着泡了她喜欢的柚子茶，两个人捧着热茶缩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里没头没尾的剧，一边胡乱讲一些分别后的事情。

    “对了深深，你必须跟我坦白一下，刚刚你在门口看见我的时候，叫我顾先生是怎么回事？”

    叶深深有点羞愧：“因为……前天刚被顾先生堵在门口。”

    宋宋立即瞪大眼睛：“他经常过来找你吗？”

    “不经常吧……有事情才会来找我。像前天就是为了布料的事情。”叶深深虚弱无力地辩解着，“反正一般都是为了店里的事情。毕竟他是我们店的投资人嘛。”

    “哦……”可是你妈妈很担心你和顾成殊的关系哦。宋宋心里这样想，却没说出口。

    叶深深避开话题，说：“你先去洗澡吧，我看一下布料。”

    宋宋应了，可等她洗完澡出来时，却发现叶深深手中捏着布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正对着的电脑屏幕上，是修改后的布料，她的手还握着手写板的笔，却终于在酒精与困倦的侵袭下，沉沉睡去。

    “真是的，这么累了，还要硬撑。”宋宋嘟囔着，见两室的房间，有一个是被改造成连着客厅的开放式工作室，里面只有电脑和工作台，便将叶深深扶到唯一的卧室去，让她上床休息。宋宋比叶深深高了半个头，但喝醉的人死沉，也是一番折腾才将她送上床。

    “屋内这么暖，需不需要换睡衣啊？”宋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了她的衣柜。

    在挂着的暗色冬衣之中，她一眼就看见了那抹颜色明亮、如同夜月照亮海浪的蓝色。

    宋宋不由自主地将这件裙子取出，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

    虽然是基本没机会穿的礼服款，可它这么美，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宋宋捂着怦怦跳动的少女心，转头看着沉睡的叶深深，以为是她的新设计。但看看她睡得这么死，也只能把礼服拿到镜子前，在自己身前比了比，感觉自己就像变身后的灰姑娘一样，美得令人泪流满面。

    “深深，你太了不起了，居然能设计出这样美的衣服！”她觉得自己全身都被这夺目的蓝给照亮了，简直让她恨不得现在就穿上去参加一场盛大舞会。

    等她依依不舍把衣服挂回去的时候，她才看到衣柜中那个纸盒子，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是她一眼就看出来的大牌，侧面是订货人的资料，她看见了一个“GU”的拼音。

    宋宋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半天，蹑手蹑脚地跑到外面将电脑打开，将牌子和颜色输入图片搜索之中。

    不过半秒钟，跳出来的一堆图片中，就有她看见的那条蓝色裙子。她寻觅到代购之后，不敢置信将价格上的数字数了一遍又一遍，震撼地呆坐在电脑前，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

69 雨水倾注玻璃窗

﻿宋宋一夜没睡。虽然她和叶深深睡一个床早已习惯了，虽然以前她们还曾经三个人睡一起，但是这回，她睡不着了。

    她琢磨着，一个男人，给一个女生租房子、介绍工作室、开店，这些或许都勉强可以用合作来解释。但是，为什么要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贵得让她一看见那个价格就觉得，要说这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实在太荒谬了。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个渣男，这个女生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伤心失望气愤郁闷，让宋宋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中午十二点才醒来。

    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要出去时，深深眼疾手快地将她拦在了室内，关上门：“沈暨就在外面，你确定你要这样出去？”

    宋宋“啊”了一声，赶紧换好衣服，理了理头发，叶深深才朝她眨眨眼，笑道：“好啦，可以见人了。”

    宋宋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油然升起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我这么可爱的好友，居然被个渣男骗了，老娘跟那混蛋没完！

    今天北京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地从客厅外的阳台照进来。而沈暨的笑容这比这阳光还要纯净迷人：“宋宋，我就知道你会想我们的！能忍到现在才来，我对你的耐力刮目相看了。”

    宋宋顿时把顾成殊抛在了脑后，抱住沈暨的手臂就蹭：“我想死你了，沈暨！快说快说，这段时间最想念的人是谁？！”

    “是钱宋宋！”他也一本正经地回答。

    看着一脸满足的宋宋和逗小猫似的沈暨，叶深深无可奈何地摇头笑笑，催促宋宋快点洗漱一下，跟沈暨出去吃饭玩耍去。

    宋宋愕然问：“你不去啊？”

    “我这边还有事情呢，下周工作室就要终审了，能不能留下来就看此一举，所以我这个周末得把那件裙子搞定。”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撕泡面的包装，“还有那个布料的事情，也是越快搞定越好。”

    沈暨将泡面从她的手中抢下来，丢回厨房去：“这可不行啊，深深。宋宋大老远过来，你陪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赶紧给我穿好衣服，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去工厂。”

    叶深深无可奈何，只能拿上外套，三个人一起出门，下楼吃饭。

    结果，就在出电梯门的时候，他们遇见了顾成殊，沈暨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中提的饭盒，不由得瞟了叶深深一眼。

    宋宋更是张大嘴巴，呆在那儿。

    叶深深硬着头皮，叫他：“顾先生，早……”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早个毛啊早，这没大脑的打招呼方式。

    “去哪儿？”顾成殊显然没在意她说什么。

    “宋宋来北京玩，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沈暨帮叶深深回答。

    “哦。我还以为深深这个周末会因为赶工而忙得没时间吃饭，看来我是多虑了。”他的目光在宋宋身上停了停，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那我先回去了。”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饭盒上，自己也不明白的，一股莫名冲动让她轻声喊了出来：“顾先生，那个……”

    顾成殊停了下，转头看她。

    “我，我晚上估计没饭吃，你那个……可以留给我吗？”

    顾成殊的目光落在她有点紧张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然后将手中的饭盒递给她。

    叶深深往前走了两步，接过来，不好意思地低头抱住它。

    沈暨笑眯眯地看着她低垂的面容，帮她拉开车门。

    宋宋觉得那种伤心失望气愤郁闷的情绪又回来了。

    顾成殊离开后，沈暨带她们去自己喜欢的店吃饭。

    宋宋和叶深深坐在后座，她瞄瞄叶深深身边的饭盒，说：“分量挺多啊。”

    是啊，因为……是两个人的份。

    但叶深深不好意思说，所以只干咳了一声，说：“对啊，可能是现在太忙了……我很能吃，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沈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是啊，深深现在多辛苦啊，都累瘦了，应该多吃点的。”

    宋宋点点头，看看叶深深无意识放在饭盒上的手，又看看她低垂羞怯的侧面，忍了又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给叶深深的妈妈发了一条消息：“阿姨，你说得对，深深现在，有点危险。”

    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危险的叶深深，在吃完饭后，单独去工厂查看自己那件给季铃定制的礼服。

    这个厂子和工作室关系密切，经常合作，所以常跑这里的叶深深也与他们混得很熟。正在给礼服一片一片上立体花瓣的工人和她打招呼：“深深，你来啦？这衣服做工真复杂，每一片花瓣都要弄得很小心才行啊。”

    叶深深应着：“是啊，麻烦你们啦，主要是这种效果如果出不来，衣服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我们也是第一次弄这样的工艺，真没想到，塔夫绸居然能这样用，而且和薄纱互搭效果会这么好。”

    是啊，一种是华丽厚重的质感，一种是细致柔美的代表，她设想将这两种混搭在一起时，也曾担心会有冲突，但沈暨一听到这个设想，立即给予了她肯定，认为完全可以尝试。

    而目前出来的雏形，也让她如释重负，觉得比自己设想过的还要好。

    “我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如果评审们不喜欢，那也没办法……”叶深深不知道熊萌和路微他们拿出的作品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来的评委是谁，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但她对自己的设计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看完礼服，她拿着自己带来的布料去找水洗师傅，和他商议加工布料的事情。

    水洗师傅一看见这种布料，顿时给她一个“闪瞎我狗眼”的痛苦表情：“小叶，你开玩笑吗？这种垃圾哪还有抢救的余地，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城乡结合部摆地摊的时候当垫布好吗？”

    深深只能哀求他：“陈师傅，您就帮我一下嘛，试着洗一下，好不好？”

    水洗师傅无奈接过她的布：“好吧好吧，我帮你弄个两三米看看，不过我看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比较好。”

    她感恩戴德地跟在师傅后头：“太谢谢您啦陈师傅！帮我洗得轻一点哦，这不是牛仔布料。”

    “行，我知道，你要什么纹路？”

    “就水洗纹，不用太细腻，粗糙一些，中间有断点就行。”

    陈师傅嗤之以鼻：“开玩笑，我这样的手艺，水洗的纹路能出现断点？”

    “不不，我要断点，就要那种没洗好的感觉！”

    “小叶，你什么想法啊？”陈师傅说着，又看看自己手中难看的布料，叹了一口气，“唉，会帮你洗这样的东西，我也感觉是开玩笑。”

    在陈师傅的抱怨声中，机器开动，水磨砂纸轮转，两米布很快从出口送了出来。

    叶深深顾不得机器还没停，赶紧把衣料拿出来看了看，兴奋至极：“陈师傅您看，这布料现在的感觉，是不是不一样了？”

    陈师傅瞅了一眼，也大为惊讶：“哎哟，看不出来，这布料是刚刚那东西？”

    用上布料两个字了，感觉比“那东西”高级多了。叶深深兴奋地拧干，拿去给熨烫组帮自己烘干熨平，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干掉之后的布料，虽然比之前强些，可那种洗过的痕迹，虽然使得整块布料颜色减淡，有了深浅变化和流动的纹路，却依然未能焕发出任何吸引力。

    只是从一块难看的布料，变成了普通的、勉强符合审美的布料。

    熨烫组的刘姐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不错啊深深，比之前好看多了，成效显著。”

    “可我觉得，还是差点什么……”叶深深沮丧地举着两块布，对比着。

    明明水洗之后，湿漉漉的感觉很符合自己的要求，干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呢？这料子又不能做泳衣，怎么可能一直是湿的，而不是干的呢？那种带着水气的鲜活感又从哪里来呢？

    水……雾气，下雨，潮湿……

    叶深深猛地跳起来，抓着布料向陈师傅跑去：“陈师傅，求您了，再帮我弄一遍！我保证这回绝对能弄出好看的布！”

    “来来，我等着看你的主意。”陈师傅一边嘟囔着一边重新开机器，“刚刚那效果已经不错了，我就不信了，你这小丫头还能折腾出什么更好的，你以为自己变戏法啊？”

    叶深深信心十足地说：“等着效果吧，陈师傅，您一定会觉得我棒棒的！”

    沈暨和宋宋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叶深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刚开始吃顾成殊中午送来的饭。两人份的饭，热好之后香气腾腾，有排骨有西兰花还有虾，叶深深边吃边看周六晚上的综艺节目，眼睛亮得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刚刚还在外奔波。

    “哇……深深你胃口真的很好哎，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宋宋叹为观止。

    叶深深才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不由得放下筷子有点不好意思：“中午吃完之后，就一直没东西落肚了，现在真的有点饿哈……”

    沈暨则问：“有什么好事吗？你看起来很开心。”

    “给你看个好东西。”叶深深兴奋地将自己的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块布料，抖开给他们看。

    水洗之后显出一种柔顺褶皱的棉布，颜色自然柔和。深浅不同的流水状纹路顺着衣服的褶裥流淌下来，时有断点，加上深浅不一的颜色，使得看见这块布料的人，就像隔了一层雨水淅沥的起雾玻璃窗，看见了里面的花色。那些蓝色的底色变成了有层次感的海浪，红色的花朵隐约而朦胧，黄色的花蕊似有若无，绿色的叶片恬淡地衬托着一切……

    沈暨握着这块布看了许久，才将不敢置信的目光转移到叶深深的脸上，轻轻问：“怎么处理的？”

    而宋宋早已嚷了出来：“什么？这是之前那块布？不会吧？真的假的！”

    叶深深带着得意与幸福的笑容，说：“是的，我在泡菊花茶的时候想到的，水可以改变一个东西的肌理，而有断点的流水纹则可以充分营造雨水在玻璃上滑落的轨迹。然而如果就这样平铺着丢进去水洗的话，布料只是颜色发生了一些变化，然后加上一层流水纹而已。于是我又想了个办法，将它弄出长直皱纹之后，再进行水洗。凹凸不平的褶皱便自然在水洗中形成了深浅变化的颜色，经过各种条件的叠加，最终达到的效果，就是这样。”

    沈暨看着灯光下笑得灿烂的她，又低头看看手中这块脱胎换骨的布料，觉得心口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感与淡淡的伤感。真奇怪，明明是她的成功，却让他觉得，仿佛是自己也做到了这么不容易的事情一样，可以深切地体会到那种兴奋与喜悦。

    如果自己当初也能像她一样坚持的话，可能也会尝到这种喜悦吧。他这样想着，在灯下静静凝望着她，却只觉得什么话也无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能沉默含笑。

    “还有一个喜讯，我给季铃设计的那件礼服也做好了。”叶深深打开柜子，将套着包装的礼服取出来，展示在他们面前。

    宋宋眼都直了：“我的天啊深深！这件太美了！这……浅绿色的裙子，白色的立体花，薄纱小褶皱……”

    “你也觉得不错吧？”深深抱着宋宋倒在沙发上，开心不已，“我现在两件大事已经完成了，明天要好好休息一天。结果怎么样都不去想了，总之我已经付出了全部努力。”

    “结果一定非常完美，相信我。”沈暨说。

    宋宋也双手握拳：“对啊，深深要是不成功，简直就是上帝在开玩笑！”

    叶深深笑着和她在沙发上相拥着，聊了几句今天沈暨带她去哪儿玩了，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沈暨：“对了，现在法国是几点啊？”

    沈暨看看时间，说：“下午两点多。”

    “我赶紧给努曼先生发个邮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当然也要郑重感谢他！”

    沈暨神秘地笑了笑，说：“可以啊，虽然——你可以过两天当面感谢他。”

    叶深深一边拍自己改造后的布料照片，一边说：“我不去法国啊，怎么当面感谢呢？”

    沈暨不说话，只含笑跟她道别，又嘱咐宋宋刚来可能不习惯暖气，要多喝水多补水。

    宋宋送沈暨出门，叶深深拍完照片后，便窝在沙发上发消息给努曼先生，告诉他，这是在他的指导下，自己重新再造的布料，利用了水的肌理彻底改变了布料的质感。

    显然她上次的邮件回复那么快是个巧合，这回努曼先生回得很晚，叶深深洗了澡躺在床上又和宋宋聊到快半夜了，才看到手机提示有回信。

    叶深深兴奋地打开，看到他的赞许，认为确实彻底改变了布料的本质，而且她最后得到的成果比自己原本想象的还要出色。并且他还提到了，自己在这些年与各国时装业人士的接触中，发现中国的设计师往往很重视设计感，但与其他国家的设计师相比，在质感、肌理、细节处理上是存在差距的，这可能与各个国家的院校传授的内容不同。比如他当时读书，就几乎将一本《关于服装的一切》从头到尾背了下来，然而这本书中国并没有引进。当然同样的，中国有很多文献，国外也不可能见到，比如他曾读过沈从文的《中国服饰史》，但因为翻译的问题，所以读起来也很艰难，而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学习中文，只能就此搁下了。

    长得让叶深深感动的回复，最后他还告诉她，若她能将优势合并的话，必定能成为令人难忘的设计师。

    借助着在线翻译，叶深深艰难地读完了这封信，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于是又借着翻译写回信。还没写到十个字，睡在旁边的宋宋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扑在她的身上，问：“深深，你还在和谁聊天啊？”

    再一看她写的是英语，顿时肃然起敬：“天啊……我还以为你和顾成殊在发消息呢，居然是和老外！”

    “你怎么会想到顾成殊？”叶深深抢回手机，莫名其妙。

    “咳咳……没什么。你在写什么啊？”

    “哦，我在法国遇到了一个设计师，他人很好，也很热心地帮我，其实布料的处理方法就是他给我的灵感，所以我得感谢他。”

    “长得帅吗？”宋宋第一关心的永远是这个。

    叶深深都无语了：“人家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再帅也没意义吧？”

    “哦哦，那当我没问。”宋宋迅速体会到了纯洁的师生情。

    “你先跟我说说，顾成殊是怎么回事？”反正也没有睡意了，叶深深揪着她反问，“你这回过来怪怪的，莫名其妙提了好几次顾先生了，他怎么了？是不是他又给网店加压了？”

    “没有……自从他找了个店长空降我们店里之后，现在基本什么都不管了。还说什么专业的人做职业的事情，其实不就是架空我们吗？”宋宋立即在叶深深面前大说顾成殊的坏话，以求让叶深深赶紧从深渊中警醒爬出来，“深深，我好怀念我们以前四个人的店，你、我、沈暨、孔雀……当然孔雀这个混蛋不提也罢，但是你不觉得我们那个时候过得可幸福可开心了吗？你说，要是给我们注资的人是沈暨而不是顾成殊那该多好啊，沈暨看起来应该也有钱的，要是他能从顾成殊那边接手我们店，我们就不用受控于那个恶魔人渣顾先生了对不对？”

    “对啊……”叶深深随口应着，靠在枕头上，“不过顾先生也不错啦，至少，在我们店里出事的时候，他每次都能处理得干净利落。”

    “虽然如此，但我还是不喜欢他……因为他道德败坏、人品差劲、性格恶劣，除了钱什么优点都没有！”尤其最讨厌的一点是，半年前还发誓不理这个人渣的好友，现在居然完全落入了他的手掌中，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宋在这边努力吹枕头风，叶深深忍不住笑了：“顾先生哪有这么差啊？”

    “什么？你有没搞错啊深深！”宋宋瞪大眼睛，恨不得将她从床上拖起来，让她到外面的冬夜中清醒清醒，“你忘记路微了？青鸟的大小姐啊，被他结婚当天抛在教堂，留下终身笑柄！”

    “路微又不是好人，顾先生看出她不适合结婚，所以才及时中断了婚礼呀……”

    “那就更可怕了！他都知道她的真面目了，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偏偏要在结婚当天把路微搞得这么难看？这个人简直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混蛋无耻！”

    叶深深在黑暗中无语地笑了，她摸了摸宋宋的脑袋，带着倦意说：“好啦，我们宋宋是正义小天使，不放过一个坏蛋。不过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啦，我们店里只要顾先生的钱，其余的，和我们都没有关系。”

    “真的吗？”宋宋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枕头中，低低地问，“深深，你真的和他没有任何其他的交往，只有金钱和事业？”

    叶深深想要肯定地回答宋宋，想要告诉她，自己一点都不喜欢顾成殊，想要让她安心。

    然而，只需要她“嗯”一声，或者“是”一下的这个回答，她终究无法给宋宋。

    她的嘴唇微微开启，所有的声音还没发出来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想着机场之外，他在暗紫色的霞光之中，给自己的膝盖上药时那低垂的面容；她想着那个工作室停电之夜，摇曳烛火下他幽微的眸光；她想着自己因为父母而躲避在小酒店中茫然失声时，他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瞬；她想着在巴黎博物馆，她在面对陷害自己的诡计而惊慌失措时，他紧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如此坚定有力……

    这一切，似乎和什么都无关，又似乎，和一切都有关。

    一切，他和她生命中的一切，难以抹去，无法否认。

    所以她没有回答。即使会让宋宋失望，她也只是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地蜷缩起来，无声无息地，听着自己的呼吸。

    而呼吸中的一起一伏，似乎都带着顾成殊的音调，绵远悠长，无法抹去。
------------

70 关于服装的一切

﻿“为什么昨晚后来，努曼先生没有回我的消息了呢？”

    第二天醒来，叶深深趴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机，发现没有新邮件，十分失落。

    宋宋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他也要睡觉的啊，笨蛋。”

    “你才笨蛋呢，法国和中国时差七小时，那时候不需要睡觉呀。”

    “你才是大笨蛋呢！你给他发一封，他给你回一封，你又给他发一封，他又给你回一封……就这么没完没了是吗？”宋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叶深深只好低下头，承认努曼先生很忙，不会这样一直陪着自己发下去。

    两个人围着小桌子吃早饭，叶深深问：“今天沈暨要带你去哪里玩啊？”

    “沈暨说今天有认识的人要来，得去接机，所以我自己出去玩——哎，你不是事情搞定了吗？陪我出去玩呀！”

    “我今天要去季铃工作室哎，把最后的成品拿给她们看。”季铃那件裙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必须要和对方交涉一次。沈暨已经帮她约好了见面，但他今天刚好有急事，而裙子今天才能拿到，事情也必须赶在比赛之前商量妥当，所以叶深深只能自己前往了。

    一听说去明星的工作室，宋宋顿时眼睛一亮：“那我陪你去，说不定还可以看到季铃哦！”

    “不知道在不在哦，见不到可别怪我呀。”

    不得不说，宋宋的运气比叶深深好多了。

    叶深深去了好几次都没见到季铃，这回宋宋一来，居然正巧就碰上了。

    “哇，季铃姐你比电视上还要美！”宋宋一脸无脑粉丝的模样，让季铃翻了个无奈的白眼，干笑着问茉莉：“这两位就是设计师？”

    “深深是设计师，这位是……”茉莉也没见过宋宋，有点迟疑。

    “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是设计学院毕业的，一直都合作的。”叶深深赶紧说。

    “哦，你好。”茉莉随便打了个招呼，示意宋宋在楼下等着，然后就让深深拿着盒子，跟着她们到楼上试穿礼服。

    叶深深帮季铃穿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她的胸，觉得不容乐观——她报给自己的码子肯定是假的，胸部起码多报了一个罩杯，身高也报多了三公分左右。

    不过幸好茉莉神通广大，硬生生给挤出了□□，到时候再垫一下，蹬上恨天高，应该能差不多。

    浅绿色长裙，白色立体花，希腊式的细褶……

    闪光丝绸的光泽优雅而舒缓，加上花朵与爱奥尼亚式的褶皱裙裾，衬得肤白貌美的季铃如同油画中的希腊女神般，不染纤尘，格外明亮。

    非常出色的衣服，然而季铃与茉莉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叶深深，你搞错了吧？”茉莉皱起眉，甩开裙摆问她，“这好像不是我们之前商量过的那件设计？”

    “对，确实不是。”叶深深淡定地看着那件裙子，缓缓地说，“因为我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巴黎，在博物馆里，看到了一张设计图。”

    茉莉的脸色顿时变了，脸上那种责怪陡然转成心虚，涨出一点酡红：“是……是吗？”

    叶深深点头，说：“说实话，我当时挺难过的。因为我是真的希望能为季铃设计一款好看的衣服，尽我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剽窃他人的东西。对我来说，这不仅是事业上受到了肯定，也是在感情上，与喜欢的明星有了亲密的接触。”

    茉莉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季铃。

    季铃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情，仿佛她对此一无所知，只轻飘飘地说：“我想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茉莉立即点头，说：“其实不瞒叶小姐说，我们也是受害者。是之前有季铃的粉丝给我们寄了那么一幅设计图，说希望季铃穿上她设计的礼服参加活动。我们觉得这件礼服很不错，但那个粉丝又联系不到了，所以才找了你帮忙做衣服，也按照她的设计修改了你的图，可我们不知道这幅设计图是抄袭的，还是抄袭大师遗作的……”

    叶深深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注视着她，微笑着按照沈暨提点她的要点说：“其实我还是希望这桩合作能成功的，毕竟之前也有人向我问起过替季铃设计礼服的事情，比如说《ONE》杂志的宋瑜主编和方圣杰老师，他们对于这件作品都很期待。如今忽然中断了合作，恐怕他们也会询问这件事。因此我立即修改了设计，拿出了面前这件衣服，希望到时候，也不至于让他们知晓我们的合作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我们对于这桩合作是非常真诚的，对于我们的疏忽可能造成的后果也很抱歉，能由你及时发现，对于季铃来说也是好事。”茉莉圆场的话说得也很漂亮，毕竟她已经提到宋瑜和方圣杰，这件事要是被他们捅出去的话，从时尚杂志到服装工作室都会传开，季铃在时尚界的口碑会受到很大影响。

    叶深深当然只需要露出单纯无知的笑容：“没事啦，是误会，大家说开就好了。”

    在茉莉再说不出什么之后，叶深深又看向季铃身上的衣服，问：“那么，这件礼服，不知道季小姐满意吗？您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会马上修改的。”

    季铃穿着衣服，在镜子前袅袅婷婷地摆着pose，左看右看。

    叶深深示意茉莉把灯光调暗，说：“到时候晚宴，灯光会比较暗淡，但塔夫绸和这种混纺银丝的丝缎光泽度和反光度都非常高，在暗光之下，会使您成为注目点。”

    在暗光下，裙子犹如一团淡淡光晕，将季铃笼罩在其中，朦胧而幽远。茉莉立即说：“到时候可以让人多拍几张灯光变暗后的照片，保证整个晚宴会是你的专场。”

    季铃那张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说：“可以呀。”

    季铃和茉莉商量着，先放出风声，给几个小媒体发一发她支持新秀设计师，要穿着新锐作品去参加晚宴的通稿，然后又对着镜子看了许久，问：“腰身这里，是不是还可以小一码？”

    “好的，我回去再改一改。”虽然明知道再小一码就要出横褶了，但叶深深还是很认真地记下，等待着她下面的要求——再给她缩半公分好了，反正到时候她肯定无心吃饭的。

    “花朵呢，是不是上面再多加一点小花，能更衬托出我的肩膀和脖子？”

    对于这种影响设计的要求，叶深深坚决拒绝：“小花的设计最近几年很流行，但也因为太流行了，所以可能撞设计。到时候一排人站在一起，身上都是小花，那么浅绿色裙子加白色花朵的，很可能在其他鲜艳颜色面前不占优。”

    “是吗？”被人艳压简直是女星魔咒，季铃立即放弃了这个想法，转头问茉莉，“我什么时候走红毯？前后是谁？”

    “你是第七个走，前后是她们。”茉莉把名单给她看。

    季铃看了看，十分愉快地笑了出来：“呵呵呵，一个黑，一个矮，到时候我得多呆一会儿，最好能拉她们过来合个影。”

    叶深深在心里想，难怪娱乐圈高白瘦顶级大美女沐小雪永远都是在第一个或者压轴出场，估计大家都不愿意和她一起走。

    “这个我知道。”季铃终于欣赏够了自己的美，到里面去把衣服脱下来，交还给叶深深修改尺寸。

    叶深深抱着装礼服的盒子下楼，和宋宋出了工作室，终于站在阳光下时，才松了一口气。

    “季铃脾气不太好哦，枉我还以为她是媒体上的模样。”宋宋一脸哀叹。

    叶深深心想，你还不知道她们曾经给我设下多么可怕的陷阱呢，我差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考虑到宋宋的火爆脾气，叶深深也只能把一切都吞到肚子里去了。

    两人站在街边打车，看着面前的街道。北京的深冬天青云淡，落完了叶子的树木站立在街边，显得这个季节更为疏朗。

    “深深~”对街有人朝她挥手。

    叶深深转头看见郁霏，她穿着米色大衣和过膝长靴，摘下墨镜朝她微笑，十足十的气质美女。

    叶深深朝她挥了挥手，隔着街道叫她：“郁霏姐。”

    宋宋不敢置信地拉着叶深深的袖子，低声问她：“郁霏？这就是顾成殊的那个前女友？被他控制了好几年惨不忍睹的那个？”

    叶深深想起那篇报道，不由得笑了，点了点头：“对啊。”

    “不会吧？你居然和她认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宋宋话音未落，叶深深已经牵着她的手，穿过了面前的斑马线，走到郁霏面前。

    “来季铃工作室吗？你帮她设计的衣服已经搞定了？”郁霏问着，又咯咯笑出来，说，“哎呀肯定没问题的嘛，毕竟深深你可是受到巴斯蒂安先生好评的天才呀！”

    “郁霏姐，求别提这件事了……”叶深深羞愧不已。

    “怎么能不提呢？你是巴斯蒂安先生赞赏的国内设计师第一人嘛。”郁霏偏头朝她一笑，“将来前途无限呢！”

    路微将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也是这样说——郁霏，你现在知道叶深深的可怕了吧？知道她能爬到哪个地方了吧？

    “我才不管她能爬得多高呢，甚至越高越好。因为我只要一个手指头，就能让她摔下来，她爬得越高，就摔得越惨。”

    她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回答路微的，所以面对着叶深深的时候，郁霏也笑得越发温柔可爱。她的目光落在叶深深手中的盒子上：“这是你给季铃设计的衣服？”

    叶深深点头，说：“对啊，就是上次说过的那件浅绿色长裙，白色立体花的。”

    说着，她将自己手中的盒子打开，露出了那种浅淡带石青的绿色和希腊式的褶皱丝缎，下面还露出一点白色花瓣。

    郁霏眼睛一亮，想要仔细看一看，叶深深却已经将盒子盖好了，匆匆忙忙地说：“车来了，我得赶紧走了，郁霏姐拜拜~”

    她们拉开出租车的门，坐了上去。

    郁霏朝她小幅度地挥手，依然带着那种温婉的笑容：“拜拜哦~下次让我好好看看你的作品。”

    叶深深点头，举着手中的盒子说：“明天的发布会上就能看到啦，郁霏姐别急哦。”

    “喔……那我等你。”郁霏满意地笑着，也上了自己的车。

    出租车一路往前，宋宋揪着叶深深的袖子，恨不得扯下一块布来：“深深，你的心也太大了吧？郁霏啊，她是郁霏啊！顾成殊的前前女友！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现在和顾成殊的前女友路微在同一个工作室，和顾成殊的前前女友混得跟闺蜜似的，和顾成殊又走得这么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深深还没说话，前面的司机已经说话了，一口京腔，倍儿亲切：“这就叫一笑泯恩仇，管他女友前女友。”

    宋宋傻了眼，几乎要用眼睛杀死叶深深。

    叶深深则简直无语了：“师傅，我和那纠缠不清的三个人不是一路人，我只是个凑巧认识这三角恋中每一个人的倒霉蛋，谢谢。”

    “是啊，我看你这小姑娘的模样这么单纯，也不像那种道德败坏的人。”司机摇头说，“三角恋就够乱了，再掺一脚就四角喽。”

    受不了的士司机的点评，叶深深在经过外文书店的时候赶紧喊停，带着宋宋进去买书去了。

    “行啊深深，去了一趟法国，你都要看法文原版书了？”宋宋看着她取下厚厚一册书，目瞪口呆。

    叶深深又去旁边拿了法文词典和从零开始学法语等，回头跟她说：“我昨晚查了一下，国内有努曼先生给我提起的《关于服装的一切》，又搜索到了封面照片，应该就是这本没错。”

    宋宋毛骨悚然：“我的天，你不会妄想自学法语吧？”

    “对，我的目标是，能有一天看懂这本书。”她晃了晃手中那本厚重的《关于服装的一切》。

    “疯了吧……”宋宋自言自语。

    “就是怕自己会坚持不住，所以才先花掉这一笔钱，以后心疼的时候，会认真的。”她说着，又把自己手机中的那封邮件翻出来，看了看，说，“我不想像努曼先生那样，到了五十岁的时候，才遗憾自己没有机会去学那一门外语。”

    “可是自学法语有多难，你想过吗？”

    “没想过……只想着法国是个好国家，是全世界设计师的梦想。”叶深深抱着手中沉重的书，把自己口中另外的话吞了下去——有一天，我会和顾成殊实现说过的梦想，在巴黎开自己的时装发布会。

    我得为那一天，做好准备。

    在走出书店门口时，她们看见报刊摊，便随手拿了一份报纸。

    宋宋习惯性把报纸先翻到最后一版看娱乐新闻，再去副刊看都市潮流之类的讯息。扫了几眼后她脱口而出：“哎哟……孔雀这女人，混得不错嘛！”

    叶深深探头看去，内页的软文是青鸟的，刊登着一组青鸟今年春夏成衣的照片，颜色粉嫩，走糖果色欧根纱风潮，据说设计师是青鸟的孔雀。

    “深深，今年还流行糖果色欧根纱吗？”宋宋研究了一下，抬头看她，“我记得我们店里选择的是浅色清新风啊。”

    叶深深想着自己对孔雀说过的话，那时在北京的大雪中她们重逢，孔雀问起她明年店里的春夏色调时，她对孔雀说，春夏要粉嫩点，糖果色，半透明欧根纱。

    还真是，居然真的相信了。

    叶深深对宋宋笑了笑，说：“糖果色和半透设计应该年年都流行吧。”

    书很重，打车很难，两人站在路边，身后花坛里开满了三色堇。

    看着这熟悉的花朵，叶深深忽然想起了被自己留在工作室中的角堇，不由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说：“我得回工作室一趟。”

    “怎么啦？不是说今天休息吗？还要去？”

    “我在那边还有一盆花，周五我走的时候忘了浇水，昨天、今天、再加上明天我要直接带着衣服去酒店，我的花肯定要枯萎了！”叶深深说着，抱起书就赶紧往旁边走，“幸好工作室就在旁边不远，我们走吧。”

    “什么花啊，这么要紧？”宋宋无奈地帮她抱着一本书，两人往工作室那边走，“不过我也没看过你们的工作室呢，我跟去看看。”

    走路不过十来分钟，她们已经到了工作室。

    周末的工作室没有人，叶深深打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自己的角堇已经失水垂挂下来了。

    她赶紧接了半杯水给它浇上，又把流出来的水给擦干净。

    宋宋在大厅内转悠了两圈，说：“深深，这里挺好的哦，你工作得很愉快吧？”

    “是啊，很开心。”就是经常被路微盯着，然后要时刻小心她在暗地里动手脚，不然真的挺开心的。

    宋宋一抬头看顶上，“啊”了一声，说：“不过这里可不太好。”

    叶深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愕然发现吊灯上一片巴掌大的玻璃灯盏正在摇摇欲坠，三根铁丝已经少了两根，可大家居然都没注意到。

    “我把它弄一下。”叶深深立即将自己的桌子拖到灯下，爬了上去。宋宋瞪大眼睛：“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深深！你等终审过了再跟他们提一提不久好了，过不了就不说了！”

    “这怎么可以啊，玻璃随时会掉下来伤到人的。”她说着，将自己的外套一脱，爬到了桌子上。然而层高三米多的天花板，她伸长了手也够不到那片玻璃灯盏，只能叫宋宋再弄一把凳子过来。

    “我嘞个去，深深你还真是修得了水管打得过流氓啊！”宋宋嘟囔着，正把凳子架在桌子上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有人开门进来了。

    叶深深吓得差点从桌子上掉下来，她捂住自己的短裙，愕然看着从外面进来的人。

    方圣杰带着三个人进来了，一个是沈暨，一个是她不认识的大块头，另一个，让她瞪大了眼睛——居然是努曼先生。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暨，他大步走上来，仰头看着叶深深，问：“深深，你在干嘛？”

    叶深深蹲在桌子上，有点尴尬地指指吊灯，说：“你看，有个灯盏似乎要掉下来了，我担心它会砸到人，所以想把它弄一弄……”

    “你还真是万能小天使。”沈暨忍不住笑了出来，和旁边给叶深深按凳子的宋宋打了个招呼，直接把凳子拿下去了。

    方圣杰回头对努曼先生解释了一句，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我来吧，你先下来。”沈暨抬手，牵着她让她下来，然后接过她手中的撬边线，利落地上了桌子。他比叶深深高了许多，轻松地站在桌子上便将吊灯的灯盏重新弄好了。

    叶深深尴尬地红着脸，去和努曼先生打招呼：“努曼先生，您好！”

    难怪他不回自己的邮件了呢，算算时间应该刚好是他上飞机了。而更没想到的是，沈暨今天去接机的对象，就是他。

    努曼先生依然是那种温和的神情，笑着朝她点点头，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你重逢了。”

    “是啊，能再度见到努曼先生您，真是太好了。”叶深深低头朝他兴奋地微笑，有点遗憾地想，早知道能遇见他，就应该把那块布料带上，拿给他看看效果。

    方圣杰在旁边有点诧异地问：“叶深深，你也认识……唔，努曼先生？”

    努曼先生转头朝他说：“她拯救了巴斯蒂安新年大秀。”

    方圣杰不知道内情，只能看看叶深深，笑着回答：“是吗？那可是件了不起的成就。”

    努曼先生的目光越过叶深深，看到她新买来的书搁在桌子上，便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回头问叶深深：“《关于服装的一切》？”

    叶深深更不好意思了：“是的，因为您昨天的邮件中提到了这本书，所以我今天早上去书店找到了，然后因为不懂法语，还买了一些学习法语的书和音像。”

    努曼先生的目光落在书上，若有所思地沉默许久，又缓缓地移到她的身上。她带着拘谨与憧憬的笑容，在此时窗外斜照的日光下，纯净如最美好的水晶，仿佛可以折射出全世界。

    这是一种混合着年少无知的单纯，在前方拥有无穷无尽的未来和可能性的时候，倒映着整个世界的雏鸟的双眼。这一刻，让看见她的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希冀，希望能成为托起她双翅的翼下之风。

    但努曼先生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中，露出一丝糅合了叹息与欣慰的笑意，他说：“你比当年的我，强多了。”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正在紧张之中，沈暨已经把吊灯弄好，他跳下桌子，把它搬回原处。方圣杰示意大家上楼，又问叶深深：“明日终审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叶深深点头：“是的，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回去好好休息吧，期待你明天的作品。”

    叶深深点头，目送他们上楼之后，赶紧把自己桌子擦干净，然后把书抱起，和宋宋离开。

    宋宋回头看看楼上，朝站在窗台看着她们的沈暨挥挥手，然后说：“努曼先生是什么人啊？一看就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叶深深想了想，说：“大概是巴斯蒂安先生重要的助理之类的吧。”

    “是吗？外国人就是有派头，助理还带个保镖。”

    叶深深这才想起，站在努曼先生身边那个大块头，看起来确实应该是保镖，上次新年大秀的时候，似乎也见过他在努曼先生身边。

    她有点茫然地说：“是啊，所以说是重要的助理嘛。”
------------

71 关于未来

﻿顾成殊终于给叶深深发了一条消息，确定她在哪里。

    叶深深正在和宋宋吃饭，看到他的消息后，赶紧回复他，半个小时后到家。

    所以她回家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在楼下遇见了顾成殊。

    “我来看看你明日终审的衣服。”他不容置疑地说。

    叶深深自然而然地点头，说：“我还以为顾先生要明天在评审时再看最终成果了。”

    “虽然方圣杰确实有邀请我，但如果我太忙的话，可能就不去了。”顾成殊以一贯的冷淡模样扬着下巴说。

    叶深深低头笑了笑，说：“对啊，顾先生这么忙。”

    才怪呢，嘴巴这么硬，可她却清楚明白地知道，他明明是想尽早看到她的设计。

    宋宋看看顾成殊，再看看叶深深，告诫自己一定要淡定，绝不能露出不应该出现古怪的神情。

    顾成殊将叶深深的完成品看了一遍，从细节到整体都仔细地审视过，然后一言不发地还给她，皱眉问：“你知道路微的设计吗？”

    叶深深摇摇头，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我看到了，很有特色的作品。”顾成殊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缓慢而清晰地说，“用的理念是黑色渐变为白色，但不是均匀渐变，而是类似于颜色消融的不均匀渐变。上身的形状是纯黑蝴蝶翅翼，简洁而造型优美，腰身以蝴蝶触须状的细腰带紧束，下面是飘逸如蝶翅的雪纺裙，从黑色过渡到纯白。过渡色不是简单的黑灰白，而是各种绚烂的深紫、浅紫；深蓝、浅蓝；深绿、浅绿；深红、浅红等彩虹色的过渡，流动的姿态，水彩颜色融化般的那种韵味——你能理解吗？”

    叶深深想象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将旁边的一张纸拿过来，随手在纸上画出裙子的模样，深浅长短不一的颜色流动。她将裙子展示给顾成殊看，说：“实物肯定十分漂亮。只需要一点空气的流动，雪纺就能随之飘逸轻扬，随着脚步的走动，这些绚丽的渐变色会在穿着者的周身流转，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顾成殊看着她画上的裙子，目光又若有所思地转回她的面容。他仔细端详着她，然后终于问：“你觉得这件裙子怎么样？？”

    叶深深笑了笑，把自己手中这张纸慢慢撕掉了，丢在垃圾桶中，说：“不怎么样。”

    顾成殊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神情也略微松弛了一些：“说来听听。”

    “同一件衣服，出现了三种重复的设计元素——蝴蝶，从抹胸到腰带到下摆，乍一看可能显得呼应，但真正有眼光的人一看就会觉得堆砌。”

    顾成殊点点头，问：“还有吗？”

    “意向的使用，不分主次。她抓住了胸口、腰带、渐变色三个好灵感，这三种设计，在分开来时每一个都可以独立支撑起一件衣服，然而凑到一起之后，没有了主次之分，分散了整个衣服的亮点和关注点，最终过犹不及，变成了大杂烩。”

    顾成殊抱臂靠在沙发上：“还有呢？”

    “还有，一只腰间长着触角的蝴蝶，简直是不可思议，对吗？”

    这下就连在旁边刷网页的宋宋都忍不住了，回头哈哈大笑：“深深，你的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

    顾成殊又说道：“然而，你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太过贪心了，以至于堆叠了很多元素，但每个元素，都很出色，让人过目难忘。”

    “是的，过目难忘，看到就不会忘记了，这才糟糕呢。”叶深深笑着朝他眨眨眼，“还是说，顾先生觉得我会输？”

    顾成殊摇摇头，说：“不，其实在看见你这件设计时，我就放心了。”

    叶深深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道，明明都放心了，还摆出那副严肃的表情给我看干嘛……

    “何况，明天评审组的负责人，是努曼先生。无论别人的意见怎么样，他都拥有一票决定权。”

    宋宋若有所思：“深深你认识努曼先生的，这么说你明天赢定了！”

    叶深深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说：“对啊，我运气真好……不过还不一定呢，还是要看熊萌和魏华他们的设计。”

    “我觉得你这件裙子美得无人可及。”宋宋永远比当事人还有信心。

    叶深深还想谦虚一下，顾成殊却难得肯定了宋宋的话，说：“方圣杰工作室的其他人，确实没有可能。”

    叶深深开心地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顾成殊马上就要回去，宋宋窝着刷网页，叶深深送顾成殊出门。

    在电梯口顾成殊回头看她，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

    叶深深想了想，说：“如果能顺利留在工作室的话，我希望还是和以前一样吧。我会跟着方老师学习，然后继续兼顾网店的事情，等我慢慢成长，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设计师时，顾先生肯定愿意帮我发展一下网店的，对吗？”

    “会的。如果你留在工作室的话，这样的发展顺理成章。”顾成殊说着，看看平稳上升的电梯数字，又忽然问，“关于你的父母呢？”

    一个贪婪而希望女儿输血给儿子的父亲，一个软弱而希望女儿能回到身边支撑自己的母亲，一个自作自受瘫痪的弟弟。

    年关将近，她不可能不回家过年，一切都亟待她回去面对。

    叶深深默然地靠在走廊墙壁上，仰望着头顶明亮的灯，抿住了下唇，轻声说：“我可以妥协很多，但绝对不会放弃我准备走的路。”

    顾成殊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问：“因为对梦想的坚持吗？”

    叶深深看着他的侧面，点了点头，低声却坚定地说：“也因为，我对你承诺过。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

    顾成殊转头看她。电梯门已经打开，他却一动不动，只是侧头看着她，丝毫不去理会那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叶深深微有诧异，靠在墙上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他向她走来，将手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俯下头。

    被抵在墙上的叶深深，抬头看见逆光下的他，背后的灯光描绘得他一身幽蓝，令她看见所有的颜色瞬间失真，却更加重了他深邃的轮廓，不容抗拒的，冲击入她面前的世界，占据了所有的位置。

    他贴得这么近，让叶深深无法再看见任何东西，只能茫然而惊愕地睁大眼睛。

    “是的，一辈子……”

    他微启双唇，最终却只吐出这几个字，其余的全部消失在虚无之中。然而叶深深也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他的眼睛，带着攫人的力量，让她觉得背后仅存的依靠都消失了，唯有不停下坠的感觉，让她恍惚出神，一直在失重。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张抿起的双唇上，驱巡着，暧昧的意味与近在咫尺的呼吸让她不由自主地脸颊通红。他身上的气息带着琥珀、雪松与佛手柑的味道，在清新与冰冷之中，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蛊惑，令叶深深的心脏涌出无数浓稠的温热，向着全身汹涌流经。

    心口的悸动引发了眼前的晕眩，叶深深终于承受不住，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顾成殊的手，抚上她的头发，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丝之中。

    他俯下了身，紧张无比的叶深深身体微微颤抖，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正准备挣扎之时，却感觉到额头柔软的触感，就像一片羽毛轻轻掠过，或者是一片花瓣擦过肌肤的质感，一瞬间便消失，却让她全身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指尖和脚趾都忍不住收紧，全身的力气却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荡然无存，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睁大双眼时正对上他深幽的瞳仁。

    他若无其事地放开她，刚刚吻过她额头的唇角弯起一线上扬的弧度，显示出他内心的愉悦。

    “祝你好运，深深。”

    他进了电梯，只留下这一句话。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告别时的祝福之吻。

    叶深深什么也没说，胸膛急剧起伏，绯红的脸还未褪色。心口涌起的不仅是紧张，还有一种被戏耍后的恼怒，让她恨恨地瞪着电梯许久，仿佛可以透过电梯门瞪到里面的顾成殊一般：“混蛋！”

    她站了许久，才抱着自己的脸颊，跑去蹲在了楼梯口吹风。

    毕竟，她可真的没办法，顶着这么一张大红脸，回去面对宋宋。

    她不知道的是，在房间内久等她不回来的宋宋，已经给她的母亲发了另一条消息——

    “阿姨，深深确实要拿那件裙子去参加明天的比赛，和你说的一样，浅绿色，白色的立体花，希腊式细褶。”

    第二天下午两点，叶深深带着自己设计的礼服，来到努曼先生下榻的酒店。

    今天下午的重头戏，是在酒店大堂的一场走秀，展示方圣杰工作室今年秋冬季的几组重点设计。因为主要是应安诺特集团一行人要求而展示的近期作品，所以只是一个小型的秀，也并不公开宣扬，请了二十来个国内的模特，到场的人除了安诺特的几位设计师和邀请的几位评论家之外，也就邀请了国内几位资深时尚杂志主编和设计师、明星来观摩，甚至连实习生们都没有被允许进入。

    宋宋当然不能来这样的场合，所以叶深深一个人打车到达。

    下车的时候，她看见蹲在酒店门口的一个女生。

    居然是孔雀。

    叶深深正在诧异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孔雀一看见她，立即站起来，叫她：“深深！”

    她好像蹲太久了，脚有点麻，所以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扑过来，拉住她往旁边的绿化带后走。

    叶深深诧异地看着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哥考研成功了吗？”

    “深深……”孔雀拉着她，压低声音却又急促地问，“我听路董说，你们今天就是最后终审了？”

    “是呀，这是我的设计。”叶深深将手中的盒子拿起来向她示意。

    孔雀急了，一把将她手中的盒子按住，低声说：“这个……不能拿出来！”

    “哎？”叶深深故作不解地看着她。

    孔雀惶急地看看绿化带那头的酒店门口，低着头急促地说：“深深，我对不起你，我……我圣诞节之前去找你，是路董吩咐我的！她，她让我去试探你的设计，看是不是给季铃设计的那件绿色裙子……”

    “哦……这样啊。”叶深深看着她焦急的神情，心里闪过一丝叹息——孔雀，好像毕竟还是在意曾经的友情的。

    所以她微笑着，默然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孔雀脱口而出，眼圈顿时红了，“她还让我探你的口风，最好能偷取你的设计！我当时不肯，她告诉我说，没关系的，因为你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从此彻底被逐出设计界了！”

    叶深深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曾经的好友，心口涌动着感动与厌弃，自己也难以解释的复杂情感。许久，她才低声说：“可是，你当时并没有告诉我。”

    “是……是的。路微帮我哥找到了导师，只要文化课及格，我哥就能被录取了……”孔雀说着，眼中浮上来的泪终于越来越重，最后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深深，路董虽然一直针对你，可她待我却很好……我现在是青鸟的设计副总监，她给我很不错的待遇，甚至还为了我，带人去警告过我家里人。所以我父母也对我承诺，只要我哥考上了研究生，我每个月稍微资助他一些，以后家里也不再那样逼迫我了……”

    叶深深没想到，她印象中一直刻薄傲慢的路微，居然也会这样帮孔雀，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孔雀见她不说话，只能慢慢放开叶深深的手，捂住自己的脸，哽咽着说：“我知道，她可能是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也可能是觉得我背叛了你站在她那边让她有成就感……可我真的没办法，我得站在她那边，我的人生……只有这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

    “是啊，要是我，我可能也会这样选择。”叶深深低低地说着，抬手将她捂着眼睛的双手拉下，轻叹了一口气，凝视着她，“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孔雀……很抱歉，我和宋宋，不能帮你脱离苦难。”

    孔雀眼中的泪簌簌流下，身体颤抖不已，到最后她的双腿都无力支撑自己了，抱着自己的包慢慢地蹲了下来，竭力地挤出几个字：“我偷了你的设计，深深……我把你的设计偷拍了，传给路微了……”

    “是吗？那也没什么，反正我也骗了你。”叶深深蹲下来，在她耳边含糊地说。

    而哭得战抖的孔雀，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依然还在喃喃地说，“我还套取了你的话，把你们这一季的设计理念给用了……”

    叶深深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的，反正全世界都在用。”

    “你不怪我吗？深深……你都不怪我吗？”孔雀抱着自己的膝盖，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泪眼问她。

    叶深深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轻轻以额头与她相碰。就像当初三年时光里，她们曾经无数次相依偎时一样，两个人温暖的皮肤亲密碰触。

    “好啦，我知道了。无论如何，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放心吧。”

    孔雀抽泣着，勉强点点头。

    叶深深站起身，说：“我现在要去参加终审了，等我结束评审之后，我们再见面吧。宋宋这几天也在，大家可以聚一聚。”

    “深深……”孔雀猛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仰头看她。她头发散乱，眼睛通红，拼命地朝她摇头，“不要去，深深……不要去！”

    叶深深低头看她，感觉到孔雀的手抓得那么紧，几乎要痉挛般的力量，这让她的心中，又升起一种绝望的感伤，感觉到了孔雀最后留给自己的一点善意。

    她轻轻问：“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不能去参加终审？”

    “因为……因为……”孔雀的声音颤抖如被扯碎的破布，压根儿出不了喉咙，她只是拼命地摇头，继续说，“不要去，深深……”

    “为什么路微断定我在这次终审后会身败名裂呢？为什么她觉得我会从此被逐出设计界，永远也不可能翻身了呢？”叶深深声音平静，凝视着孔雀，神情淡定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孔雀却无法说出口，她只是摇头，歇斯底里地说：“深深，为了你自己，真的，你听我一句话，不要参加这个终审……”

    “因为，我的设计是抄袭别人的，和别人的设计一模一样，对吗？”叶深深认真地盯着孔雀，仿佛要盯到她的瞳孔里去，“而你不能说，因为你希望路微凭借着从我这边抄袭的东西，赢得这场比赛，这样的话，你以后就能脱离苦海，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但你又不想看着我就此背上无法洗去的罪名，坠入深渊，再也无法在设计界待下去。所以你阻拦我，希望我赶不上这场终审，虽然失去机会，但总算能保住名声，不至于就此万劫不复，对吗？”

    孔雀没想到她早已洞悉了一切，而且还能这样平静地将一切内幕诡计对自己说出，顿时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蹲在叶深深面前，仰头看着她，连呼吸都几乎停住了。

    “谢谢你，孔雀，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们的过往，你并没有抛弃我们的过往……你的心里，始终还记得我们，叶深深，钱宋宋，还有孔雀……我们是设计学院三人组——这就够了。”叶深深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帮她拨开脸颊上散乱的头发，轻声说，“至少，我们曾经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她后退一步，向着孔雀笑一笑，转身向着酒店大门走去。

    孔雀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离去，在她即将进门的时候，终于最后喊了一声：“深深，你真的……不肯放弃吗？”

    叶深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孔雀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扬起笑容，浅浅的，却坚定：“放心吧，孔雀。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与假，美与丑，善与恶，最终都会明明白白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没人可以歪曲。”
------------

72 巴斯蒂安先生

﻿叶深深进内，找到酒店的大厅时，方圣杰新设计的秀已经结束。

    模特们在临时搭建的后台修整，将所有换下的衣服打包封存。沈暨正靠在箱子上填写地址，抬头看见叶深深来了，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说：“这些衣服都要送到安诺特总部去的，他们那边还要再进行一场秀，所以这边事情一结束，圣杰就要前往巴黎了。”

    叶深深看着他写下的优美法文，想了想后，有点惊喜地问：“这么说的意思就是……”

    “对，圣杰已经通过了初审，现在只剩下总部那边还有几个高层要再度进行审查，毕竟安诺特集团要注资一个品牌还是比较慎重的。当然圣杰以后的麻烦事也多了，再也没有这么自由了。”他说着，又朝她眨眨眼，笑道，“不过，对于工作室的成员们来说，绝对是好事。”

    叶深深看着他明显调侃的笑意，只能低头笑笑，说：“那还不一定呢，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最后留在工作室。”

    “别担心，深深。”他将手中的单子写完，贴在箱子上，然后丢开笔，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你的才华有目共睹，无论到了哪里，你都不必担心。”

    叶深深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后面已经传来一声轻微的冷笑，说：“可惜，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她回头一看，正是路微。她手中拎着装自己衣服的箱子，唇角微微一丝冷笑：“还没开始评比，就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待会儿输了的时候，就会显得越发可怜呢。”

    叶深深笑了笑，说：“是呀，现在越是洋洋得意高高在上，可能越会被人撕下不可一世的面具，露出不可见人的卑怯□□。”

    沈暨见两人针锋相对，路微从不知收敛，叶深深也不再怯弱，于是场面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他无奈，在旁边开口说：“好啦，深深，路微，最终评审快要开始了，你们不先去准备吗？”

    “准备呀，毕竟我的前途可比有些摆地摊出身的要宽广很多，更应该抓紧时间进行准备。”路微笑得更森冷，她昂起头，在走过叶深深身边时，用低得只能她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轻声问，“你以为，自己可以凭借那件浅绿色的裙子，获得留在工作室的资格？”

    叶深深转头看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真的不在意的话，就不会去打听我最后拿出的是什么裙子。”

    她呵呵冷笑着，一脸嘲讽的模样：“还需要打听吗？谁不知道你给季铃设计的礼服？浅绿色的曳地长裙，胸口和腰间装饰白色立体花，下垂的腰带垂在小腹前，对吗？”

    叶深深脸上神情平静，望着她，脸上还带着笑意：“路大小姐打听得很仔细嘛。”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一件事。”她带着胜利者的笑意，将自己手中的箱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转身盯着叶深深，提高了声音，“叶深深，我记得，你曾经有一次在机场指责我，说我是小偷，强盗，抢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对吗？”

    叶深深点点头，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然而，今天所有人都会看到，其实你，叶深深，才是真正的小偷、强盗、可耻的剽窃者。”

    她涂了樱花色唇膏的双唇内，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正在整理自己作品的熊萌和魏华、方遥远三人面面相觑。正对着模特们说话的陈连依也转头看向这里，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在即将进行终审的时候，说这样的话。

    叶深深却仿佛听不懂一般，只微笑着环顾四周，对所有人说道：“好啊，大家都听到了吗？路微认为我是小偷，然而，我却认为，胡乱诬陷别人是小偷的人，或许自己才是做贼心虚吧。”

    “哼，有本事，你待会儿不要哭着从这里跑出去！”

    见工作室中两个人吵得这么难看，模特和工作人员都悄悄交头接耳，开始窃窃私语。

    陈连依生气地走到她们中间，说道：“深深，路微，你们毕竟是工作室的成员，都给我安静点！”

    “对不起，陈姐。”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将目光从路微身上移开。

    她觉得自己心中的抑郁烦躁，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

    或许，是孔雀的眼泪让她心乱如麻，或许，是苦苦忍了这么久现在终于爆发，或许，是她现在确实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安静怯懦的叶深深。

    路微扬起下巴，还不肯罢休：“陈姐，我有个要求。”

    陈连依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吧。”

    “无论待会儿我们拿出来的衣服是怎么样的，无论大家看到了是惊讶还是奇怪，我希望，大家都不要说出来。”路微冷笑着，目光落在叶深深手中的盒子上，“反正是什么衣服，都要穿上走出去展示给所有人看，要丢脸就丢大点，千万不要中途而废！”

    “好啊，我赞成。”叶深深若无其事地打开自己的衣服盒子，将裙子递给沈暨指定的模特，“恐怕成为笑话的衣服，不是出自我的手。”

    路微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那件叠好的浅绿色带白色立体花的裙子，唇角露出讥讽的笑容，然后也将自己的衣服盒子打开，递给走到自己身边的模特。

    叶深深当然也看到了黑色渐变为白色的裙子，上面是极美的流动渐变花纹。

    沈暨对陈连依点点头，等确定五个实习生都将手中的衣服交到模特手中之后，他示意大家离开后台，前往台上向各位评委致意，然后各自站在台侧，等待评委们评定最后的结果。

    前排的评委席上，正中间坐着的正是努曼先生。他左边的人，依次是顾成殊、《ONE》主编宋瑜、郁霏、卢思佚、方圣杰等，而右边是几个陌生面孔，显然是安诺特集团本次过来的评审。

    方圣杰的春夏时装秀评审是他们的工作，如今已经结束，大家都十分轻松。实习生们的评审，只是大家在工作结束后的余兴节目，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商议晚上去哪儿玩了。

    方圣杰拍拍掌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才对五个实习生说道：“这回的衣服，是抽签决定前后顺序的，而且，在展示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哪件衣服属于谁。而且，大部分评委也都不认识你们，所以这回的公正性，是可以肯定的，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五个实习生一起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你们来了工作室快半年了，平时所做的一切，我和工作室的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无论今天的结果怎么样，最终留下来的人是谁，我都会祝福你们。”方圣杰的目光，在他们五人身上一一转过，最后定在叶深深的身上，看了她许久，才令人难以察觉地叹了一口气，说，“留下的，希望你们能坚持像之前一样努力，离开的，希望你们有更好的未来。我只说这么多，请大家不要辜负了自己这半年的努力。”

    五人向着方圣杰一起鞠躬道谢：“谢谢老师。”

    “其实，看到你们的时候，我总是想起我和你们差不多大的时候，我一直很想和你们说的事情。那时我和你们一样，刚刚从设计学院毕业，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找到指点自己的人，唯有每天窝在一个小房间里不眠不休地自己对着时尚杂志摸索出路，平均每天都要画十几张设计图。有一段时间我的手经常抽搐剧痛，去看医生，说是我每天用手太频繁了，软组织发炎。可我还要画，怎么办呢？我准备了一袋冰块，在我觉得自己的手过热的时候，就把冰块垫在手肘处，用来降温——当然你们千万不要学习，因为后来我因此得了关节炎。”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时不太对他们说话的方圣杰，今天居然说了挺长一段话，而且还有调侃，让大家都不由地笑了出来。

    “努力还是有回报的，因为那段时间之后，我遇到了愿意接收我的巴斯蒂安先生。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候，是在巴斯蒂安先生身边打杂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在羡慕我，因为我能得到巴斯蒂安先生的亲自指点。”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努曼先生那边，向他致意。

    叶深深有点迷惑，不知道说到巴斯蒂安先生的时候，为什么他要看向努曼先生。不过想想可能是因为努曼先生是巴斯蒂安先生身边重要的人，所以可以代为向他致敬吧。

    方圣杰继续说：“而你们，我必须艳羡地告诉你们，今天负责评审的人，并不是我。今天给你们指点、并决定你们去留的人，是从法国亲自来到这里的巴斯蒂安先生。这不仅是你们、也是我三生有幸，更足以令你们一生都难忘！”

    顾成殊将方圣杰所说的话即时翻译成法语，低声向努曼先生说着，所以方圣杰刚刚说完，努曼先生听着顾成殊的话，便微微点了点头。

    实习生们顿时都愣住了。迟疑了足有三四秒，熊萌才嗷嗷叫出来：“巴斯蒂安先生！我我我我不敢相信！”

    就连路微都激动得眼睛亮了一下，这种传奇性的人物，居然到了国内，而且还刚好顺便要给自己的作品做评审，简直就是奇遇。

    更不敢置信的人，是叶深深。她瞪大眼睛看向那边的评委席，可坐在最中间的明明是努曼先生，而巴斯蒂安先生又在哪里？

    方圣杰笑着，抬手向旁边示意，说：“有勇气的，赶紧去向巴斯蒂安先生要签名吧，说不定你们这一生能见到他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叶深深有点迷迷瞪瞪的，见熊萌和方遥远已经毫不犹豫奔向努曼先生了，她被魏华拉着跟他们走了两步，还有点不明白状态，迟疑着迈不开脚步。

    直到走到顾成殊身边，她才听到顾成殊的声音，带着笑意，低声在她耳边响起：“惊喜吧？”

    “怎么……回事？”她茫然望着努曼先生，迟疑地问。

    顾成殊站起身，俯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因为他全名叫居伊·巴斯蒂安·努曼。早期他的作品习惯署名巴斯蒂安，大家以为他是德国人，这是他的姓。后来他改变了生活方式深居简出，彻底摒弃了媒体，更顺水推舟将巴斯蒂安作为了自己设计时所用的名字。只有他身边亲近熟悉的人如沈暨等，才称呼他为努曼先生。”

    叶深深觉得自己心都在颤抖，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荒诞感让她整个人昏乎乎的，连和努曼先生握手的时候，都有点强烈的不真实感了。

    和她一起在塌落的废墟中寻找衣服的人，热心地和她通邮件指点她难题的人，拿着她买的书对她说你比我当年强的人，居然就是如今被时尚界称之为“大帝”的巴斯蒂安先生。

    这个世界太虚幻了，让叶深深觉得自己脚踩棉花，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好几下，都感觉不到疼痛，以至于她开始严重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

    然而努曼——不，巴斯蒂安先生毫无异状，连和她握手的时候，也依然是那张平淡脸，连平时那种温和的神情都不见了，只敷衍地与她轻握了一下，目光就落在了台上，仿佛他真是不曾与她见过面的巴斯蒂安先生，压根儿不是努曼先生。

    叶深深还想跟他说一说什么，好歹讲讲自己的惊喜，然而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只能默默地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口走开。

    好吧……巴斯蒂安先生，其实，根本对她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吧。

    可能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平凡的，什么都不懂的，初学设计的小女孩。就像万人拥戴的大明星，在遇见粉丝的时候，偶尔心情好会停下来笑着打个招呼，但随即，对方就会化成面目模糊的路人甲，以后再也不可能留在脑海之中。

    叶深深这样想着，又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想什么呢，叶深深。难道你还想巴斯蒂安先生握着你的手，跟所有人说这女生我认识，她很努力，大家给她多打几分吧——

    人家可是“大帝”，压根儿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在她的胡思乱想之中，台上灯光亮起，实习生们的最终评审开始了。
------------

73 遇见这样的顾先生

﻿追光照在第一个出场的模特上，黑白奶牛纹连体裤登场。叶深深一看就知道，这是熊萌曾提起过的，他设计的黑白连体裤。

    沈暨的眼光很好，指定的模特短发，瘦削，上扬的眼角，充满时尚感，穿着这件连体裤相得益彰。

    熊萌紧张地握着拳，坐立难安地弓着身子，坐在台下审视自己的衣服。

    “还不错，设计感很强，选择的花纹很时尚，整体协调感也很好。”有人这样说。

    “可惜，只是一件好看的衣服而已，虽然有点独特，但并不足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有人这样说。

    熊萌咬着大拇指，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布置好了后台事务的沈暨，过来示意所有评委，满分十分，可以出分数了。

    最终大家很吝啬地给出了平均6.5的分数，熊萌急得把自己指甲都咬掉半拉了，转头苦哈哈地看看叶深深和魏华，却发现她们都专注地在看着台上，显然指望同样紧张的她们安慰自己是不可能的，只好苦着一张脸，坐立不安地继续看下去。

    第二个模特展示的是麂皮套装，激光镂空剪纸花的长袖外套和中裙，花式端庄又严谨，一丝不苟的细节，严格平整的走线。适合任何OL的风格，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衣服。

    叶深深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魏华的作品，因为这风格和魏华的个性几乎一样，平实而沉静，安稳而大气。

    她的分数比熊萌稍多一点，但也多得有限。她和熊萌一样，都觉得自己估计没什么希望了，只能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说：“好歹我尽力了。”

    在沈暨的示意下，追光变得闪烁，紧跟着第三个模特走出来，展示另一件衣服。跳动的灯光配合着前卫的设计，仿佛泼满油彩的斑斓长裙上，剪出一个个眼睛，随着模特的走动，那些眼睛若隐若现地窥视着面前所有人，显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场上所有人都沉默了，等到模特一转身，背后硕大的亮片眼睛让众人又动弹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给出了极低分。

    方遥远的脸变得很难看，熊萌则自言自语：“不会吧……这个很酷炫啊，我喜欢！”

    “在追求酷炫之前，请先彻底地了解结构和制作。连基本功都没有练好，就执意要突出传达自己的理念，只会传递出扭曲的审美，他人欣赏到的，也只会是扭曲的表达。”

    方遥远听着评委们的点评，默然低头，一言不发。

    闪烁的灯光退去，台上呈现的是一片粼粼水波。

    穿着浅绿色曳地长裙的模特，缓缓在波光之中走来。

    叶深深长吸了一口气，目光随着穿那件衣服的模特渐渐接近，觉得自己也开始晕眩起来。

    这是她的衣服，这是她花费了多少心血，又经历了多少波折，终于设计出来的作品。

    旁边的路微，目光也落在她这件裙子上，她像忽然被人踩了一脚的猫，在此时的安静中猛然叫了出来：“你……这是你的裙子？”

    “是啊，我为季铃设计的裙子。”叶深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件裙子，缓缓地说。

    是一件，由柔软的浅绿色闪光丝缎与白色的塔夫绸组合而成的裙子。浅绿色的丝缎中混纺了银色的丝线，行走间就像淅淅沥沥的春雨，似有若无烟雾蒙蒙。有希腊式的细褶，但没有腰带，而白色的塔夫绸簇拥在下摆，不再是点缀在胸口和腰间的小白花，而是形成硕大丰盈的花朵裙裾，在迷蒙春雨之中，一朵一朵向上绽放，完美昭示出摇曳在春日烟岚之中的生机蓬勃。

    灯光渐渐暗下去，银色与浅绿色的闪光丝缎，幽幽反射着仅剩的灯光，迷蒙中光华幽暗，白色的塔夫绸却显得越发皎洁明亮，大朵的花盛开在裙裾之上，雨丝越暗，花朵越盛，款款走来的模特就像带着一个密林幽境，令所有人屏息静气，眼睛都无法眨一下，只怕错过这美丽光彩的每一瞬间变化，都会令自己惋惜。

    已经在昨晚彻底查看过这件裙子的顾成殊，在此时的昏暗灯光中，目光落在这件美得令人心动的裙子上。反正在黑暗中谁也看不到，所以他任由自己的唇角上扬，露出与往日迥异的明朗笑容。

    沈暨的目光，越过水波一样的灯光，落在角落里的叶深深身上。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只看着她的轮廓，他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熊萌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喃喃自语：“我居然还妄想着要和深深竞争……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郁霏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路微，黑暗之中她找不到路微的身影，更不明白什么时候季铃的裙子变成了这样的一件礼服裙——诚然，就在昨天，叶深深还亲口对她说过，绿色曳地长裙，装饰白色立体花朵，希腊式褶皱……

    可该死的，这些元素重叠在一起，出来的却不是她曾经看过的那张设计图，更不是季铃工作室修改后的那个设计！

    坐在前方的郁霏被台上的灯光隐约照亮，所以她一回头，路微就看清了她的神情。这种无法掩饰的恼怒与愤恨，令她的心里也升起了混杂着愤怒的震惊。

    ——不应该是，一切都按照那张设计图来的吗？

    季铃工作室不是下狠心要和她们一起毁掉叶深深，用以炒作季铃的时尚资源吗？

    就在昨天，路微还看到她们发给媒体的通稿，号称新锐设计师给季铃设计了一件绿色希腊式曳地长裙，白色立体花朵绝妙美丽，一切静待慈善晚宴当晚揭晓……

    然而，同样的元素，同样的料子，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屏息静气的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盯在那件裙子上，却各怀心腹，极端复杂。

    走到临时搭建的T台最前端之后，模特轻巧地转身，背对着众人准备走回去。

    就在她一扯裙裾，优雅转身之时，塔夫绸的繁盛花朵，忽然之间全部散落。大朵大朵发着幽光的花朵，在黑暗中的坠落尤其明显，让模特都情不自禁吓了一跳。

    在众人的低呼声中，叶深深惊得反射性站了起来。

    模特很专业，迅速收敛住自己的失态，转身向着里面走去。

    然而，花朵的坠落仅仅只是开始，随着白色塔夫绸花朵的脱落，丝缎上绽开的线头迅速地向上缩去，然后整件裙摆迅速散开，整件衣服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完全的，彻底地毁坏掉了。

    春雨繁花，却只有片刻的美好，只走得十几步，便消弭成零落的布条，悬挂在模特身上，让她只能狼狈不堪地拢住衣服，向内跑着下了台。

    下面的评委们立即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叶深深脸色苍白，茫然站在座位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一片杂乱的低语中，是郁霏的声音先柔柔地响了起来：“哎呀，这可怎么评定才好呢？这么好看的一件衣服，可是好像设计上有大问题呢。”

    宋瑜将自己已经打好的分数撕掉，转头看向中间：“巴斯蒂安先生怎么看呢？”

    灯光亮起，照亮了全场。

    巴斯蒂安先生微微皱眉，显然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顾成殊的目光盯在那些散落的花朵上，淡淡地说：“不知道是谁，在她的衣服上动了手脚。”

    “我倒觉得，是设计有问题吧？”郁霏笑吟吟地说。

    “不是设计的问题。”巴斯蒂安先生听着顾成殊的翻译，终于开了口，声音缓慢而沉郁，“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必须是将裙裾缝纫时的每一条线都很有技巧地剪得只剩那一个点，每一个点的线都连在塔夫绸的花朵之上。这样才能在那一朵花掉落的时候，使所有缝合裙裾的线头绽开，整件衣服毁于一旦。”

    沈暨皱眉道：“换而言之，这是必须十分精通裁剪缝纫的人，才能动的手脚，根本不可能是设计出了问题。”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毕竟，在这样的场合，又要这样精心设计，让叶深深当众失败出丑的人，只能是实习生中的一个，唯一的目的，必定是争夺留下来的名额。

    方圣杰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知道实习生为了争夺留下来的名额，肯定会有争斗，却没想到会在这么重要的人面前，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但无论如何，他作为工作室的主人，也只能息事宁人，无奈站起来对众人示意，说道：“到底这件裙子是怎么回事，我会回去仔细调查原因，但目前我们的工作，还是作为评审组，给我工作室的几个实习生打分。你们的分数，就代表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去留，请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叶深深的设计先打分吧。”

    卢思佚看着自己和众人撕掉的分数，有点无奈地说：“这个真打不了，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郁霏则用笔杆点着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虽然我特别特别喜欢这件裙子，可是只能穿着走十几步的衣服，到底能不能给分呀？”

    叶深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等着审批的犯人。

    就连路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没空再嘲讽她了。

    熊萌也忘记了咬手指，他探长脖子，似乎这样就能看到每个人打的分数似的。而前面所有人都在静默，最后，是巴斯蒂安先生先出示了自己的分数，展现在沈暨面前。

    沈暨看着那个分数，不敢置信，又看向叶深深，许久，才艰难地念了出来：“0分。”

    叶深深只觉得心猛地一沉，就像被人揪住头发，直接按在了冰水中一般，从头顶开始，哗啦一下，沿着脊椎一直冰下去，直到全身僵硬，连手指尖都无法动弹。

    她听到旁边路微“咕”的一声冷笑，不，或许是开怀的笑，又或许，是嘲讽的笑。不过无论是什么，都是志得意满的笑。

    看到可以一票决定结果的巴斯蒂安先生已经率先给出了结果，如释重负的众人，纷纷在自己的纸上写下分数。

    叶深深看着沈暨念出一个一个人的分数，身体摇摇欲坠，在看到方圣杰给她的分数，竟然也是0分时，她终于再也无法站立，茫然跌坐了下去。

    连一直看着她努力奔波的方老师，最终，也没有体谅她。明知道是有人在上面动手脚，明知道是有人在迫害她，可最终他拿出的态度，居然也是如此冷淡。

    十个评委，如今已经有三个出示0分。那就是意味着，如果再有一个人给出同样分数，那么即使剩下所有人都给她10分，她的分数也依然不可能超过熊萌和魏华的6分了。

    沈暨的目光转移到顾成殊手上，停顿了一下。

    叶深深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拼命想看顾成殊手上的数字，但她看不见，而且，茫茫的黑暗涌上她眼前的视野，让她根本就像是坐在黑暗之中，像被弃入深渊，除了一直下坠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她听到沈暨念出顾成殊的分数，0。

    周围所有乱糟糟的声音都在嗡的一声之后，安静了下来。

    由顾成殊亲手审判的死刑，在这一瞬间到来，反倒让她清醒了过来。

    他一定是不满意她的。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在决定命运的时刻，她终于还是被人设下圈套，一败涂地。所以，就连顾成殊，也不想再挽救她了，干脆由他自己直接动手，将她的希望给击溃。

    叶深深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也捂住自己的眼睛。

    知道了最终结局之后，身体的颤抖反而停了下来。眼前的黑暗如同冰雪渐渐消融，世界模糊地重新呈现在她面前，轮廓依然不清晰，却让她确定地感觉到，这不是噩梦，这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一切。

    她并没有哭。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想一想自己这半年多来，遇见顾成殊之后的一切。

    因为遇见了他，所以她被青鸟开除，从此彻底与自己稳定而平凡的人生告别。

    因为他在星空之下帮她找回那件废掉的衣服，所以她进入方圣杰工作室，开始看见了全新的世界。

    因为他撕掉了她抄袭拼凑的网店衣服，强迫她回归正途，她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设计师。

    因为他安排了沈暨到她身边，才让她迅速地汲取成为一个真正设计师所需要的知识，不顾一切地成长。

    因为他以暴风骤雨的力度帮她扫除所有的障碍，带着她一往无前地向最高处出发，所以不管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已毫不畏惧。

    因为他举起了0分的评审分数，所以她彻底失去了留在方圣杰工作室的希望。

    她坐在那里静静地想，为什么我会遇见这样的顾先生呢？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用最漂亮的积木给她堆起了高高的城堡和美丽的花园，在她因为看到这些令人惊异的美景而惊喜兴奋之时，却又只用一根手指头就将一切夷为平地。

    叶深深始终还是叶深深，即使她经历了这么多高高低低，坎坎坷坷，一路艰难地跋涉到现在，她依然被打回原形，落回到那个摆地摊、开网店的叶深深。

    ——不，不是那个叶深深了。

    她坐在角落之中，握紧自己的双拳，默然地咬紧下唇。

    即使她一事无成，再度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可叶深深也不是以前的叶深深了。

    这一段旅途，她虽终究没有到达目的地，但她在艰难的跋涉中，磨砺出了锋芒，收获到了成熟。她看到了高处的壮丽风景，以后，即使身处最低谷，她也依然可以仰望着，重新再出发去跋涉——只是，跌回到起点而已，需要她重来一次。

    胸口涌动的痛苦与绝望渐渐平息下来。她紧握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殷红的痕迹，她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脸色虽然还依然苍白，但眼睛却活了过来，让她可以看着面前的一切，压抑住所有差点失控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前面还未结束的评审上。唯一给出高分的居然还是那几个安诺特集团来的评委，有人与巴斯蒂安先生交谈，似乎在商榷是否不公平，但巴斯蒂安先生坚持己见，而太多的0分冲抵掉了他们给出的高分，最终叶深深不满五分，排在倒数第一。

    工作室只留一两个人，而其他人的分数都比她高，她知道自己已经注定没有希望。

    她竟没有太大的反应，半年来的打拼，在她面前像幻梦一样绽开，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已经全部烟消云散。到了这最后一刻，所有做过的努力，终究是功亏一篑。

    魏华安慰地拉了拉她的手，却被她冰凉的手指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扶住她的肩膀。

    而叶深深却转头朝她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异常难看，但毕竟还是在笑。只是，全身的僵冻还未化开，她脸色惨白，令人心惊。
------------

74 应有的结局

﻿叶深深一败涂地。

    路微看着她毫无生气的面容，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向台上。

    叶深深已经死得这么惨，其他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如今她作为压轴出场，最后的荣耀，应该属于她。

    黑色的抹胸，白色的裙摆，黑白之间是流动的渐变色，绚丽的颜色随着模特每一步的走动，在变幻，在流转，在摇曳。这么美的裙子，就像蝶翼招展，就像蝴蝶的鳞粉在洒落，就像阳光在蝶翅上照耀，令人惊叹的美。

    评委们的目光，盯在衣服上，一时陷入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路微的唇角，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没错，这是上次孔雀从叶深深的那边，偷拍来的设计。她如今小心多了，她仔细观察了叶深深的举动，发现她从没有将这系列的设计图给别人看，更没有拿去申请版权，最重要的是，她也不可能用上了——因为她已经要被工作室扫地出门，从此只能凄惨地回她那个网店去了。

    本来，季铃工作室要是能搞定叶深深的话多好，让她身败名裂，一辈子背负骂名痛苦地活着。不过现在这样的结果，也还不错，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来，她都是失败者了。

    前面的评委已经开始低声议论，看来，大家对于她这个设计，都十分感兴趣。路微笑得更开心了，她想起那一次在机场，叶深深追着她痛骂，还宣称她会超越自己，成为让自己无法赶上的人——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从哪里爬出来的东西。

    身旁的熊萌和方遥远这些没见识的货色，开始发出牙痛般的吸气声。她听到熊萌喃喃地说：“我天……这衣服可真不赖啊，太漂亮了。”

    当然不赖了，而且，也根本没人能抓得住她的把柄。因为她并不是简单地将叶深深那三幅设计图抄袭过来，而是截取了其中最精华的部分，拼接而成的。这样的话，就算叶深深敢出来指正，那也只是撞设计而已，又不是一模一样的东西，谁敢确定？

    路微愉快地想着，瞥了一眼依然呆若木鸡的叶深深，带着胜利的笑容，回头看着台上。模特已经穿着那件漂亮的礼服旋身，走回后台，评委席的人低头，开始打分。

    沈暨这回速度非常快，只扫了评委团一眼，便毫不迟疑地说道：“路微最终得分，0。”

    0。

    一文不值的分数。

    路微顿时跳了起来，对着沈暨大吼：“你算错了吧！”

    “并没有。”沈暨示意打亮灯光，在明亮的光芒之下，他平静地展示所有人的分数，“根本不用算，因为所有人给你的分数，都是0。”

    “为什么？凭什么？”狂热的血直冲向脑门，路微怒吼出来，“凭什么我这么好的设计，还不如叶深深那条烂裙子？”

    “因为叶深深的裙子，是她自己的裙子，而你敢说，这是你的裙子吗？”方圣杰转过身看她，犀利地问。

    路微状若疯狂，连他是方圣杰都不在乎，直接冲到T台前，对着他质问：“这不是我的裙子，难道还是叶深深的？”

    “不，这是我的。”他冷冷地看着她，示意沈暨。

    沈暨向他点头，说：“在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已经察觉了，所以刚刚拆掉了已经打包好的衣服。”

    方圣杰摊开手：“那么，请路小姐看看我的设计吧。”

    听着他们的对话，路微的心头忽然掠过巨大的恐惧。她不自觉地转头，看向评委们，却只看到压根儿不愿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众人中，唯有郁霏露出讥讽而厌弃的眼神。

    郁霏看的仿佛不是她，而是在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路微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片冷汗。

    在沈暨的示意下，后台早已准备好的三个模特，穿着三件衣服款款走到前台。

    第一件是小黑裙，简洁的裁剪，修身的设计，这么简单的小裙子，却因为胸口制作成惟妙惟肖的蝴蝶形状而顿时气质独特。

    第二件是半身裙，上身是白色的丝质衬衫，半裙是墨蓝色蝴蝶，蝴蝶的触须正好做成腰带形状，完美而优雅地箍住细细的腰身。

    第三件是抹胸长裙，几何型黑色抹胸，从腰身开始是渐变色，直到裙裾化为纯白。而在黑与白之间的过渡，却是各种流动着的、长短不一、深浅各异的颜色。只是他选取的颜色要内敛许多，从深紫到浅紫，从深蓝到浅蓝，从深黄到浅黄，不那么轻盈绚丽，却更显沉稳雅致。

    路微的脸色，顿时变成死灰。

    她抄袭的东西，孔雀从叶深深那里拿来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你还敢说这是你设计的裙子吗？”方圣杰冷冷地盯着她，将手中的纸张掼到桌上，那张一贯苍白的面容，变得铁青，“你所谓的设计，就是偷取别人设计中最精彩的部分，拼凑成杂乱无章不知所云的东西，然后异想天开地在我这个原作者面前，招摇炫耀？”

    “不……不可能！”路微吓得全身颤抖，她仓皇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T台边缘，坚硬的板材硌着她的后背，她却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拼命地摇头，“不可能，我看到的是……看到的是……”

    “你在叶深深那里看到的，是圣杰的设计。”在一片死寂之中，沈暨缓缓地说着，打破她所有的幻想，“你设计陷害深深，认为可以将她一举赶出工作室，而她后面的设计也不可能再有人看见了。所以你让深深的好友孔雀接近她，企图从深深那里弄到她‘用不着’的设计，希望借此通过终审，顺利留在工作室。然而你和孔雀都没有想到的是，她去见深深的那一天，圣杰刚好将自己的设计交给深深，让她去算面料辅料参数。而你，根本不知道孔雀帮你从深深的包中偷出拍下的设计图，其实属于圣杰，更不知道，圣杰这几件设计，就在一个小时前，刚刚展示在所有评审的面前，并且让大家都记忆深刻。”

    “叶深深之前的设计都是手绘图，直到进入工作室实习，才开始学着像我一样，用手写板在电脑上作画。所以她的电脑设计稿布局走线等，与我很像。”方圣杰嘲讽而鄙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路微，毫不留情地说道，“之前，巴斯蒂安先生曾经将叶深深的作品误认为是我的，而现在，居然是你将我的作品误认为是叶深深的而剽窃走。”

    路微的背抵在T台上，瞪大眼睛，拼命在人群中寻找叶深深的身影。

    被害了，叶深深，这个混账，一定是她下手害自己……

    然而大脑血管突突跳动，令路微视野凌乱，面前的世界不停收缩扭曲，竟看不清任何东西。

    当着这么多业内的人，她所有一切遮羞布都被扯下，无处可藏，极度的羞愤让她只能哑声大吼：“是叶深深陷害我！陷害我！”

    “谁敢陷害你？你可是青鸟的大小姐，为所欲为的路董！”方圣杰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厉声打断她的话，“在你刚进入工作室的时候，我就知道叶深深那件白色燕尾裙是你搞的鬼，所以一直很防备，不让你看见我的设计，免得被你剽窃。谁知现在你不但搞鬼，还敢当面糊弄到我头上来！”

    他抬手一指台上的三件衣服，冷笑道：“要不是你抄得那么贪婪，要把我所有灵感胡乱杂糅在一起显摆；要不是我是方圣杰，数月前就将设计图送交给巴斯蒂安先生过目，那我很怀疑，今天我是不是还要被人怀疑，究竟是不是我抄袭了你，像当初的深深一样，被你反泼脏水？”

    路微终于明白，自己所做一起都已经无法遁形。她仓皇地捂住脸，失声哀求：“方老师，我……我真不知道那是您的作品——是叶深深！叶深深她故意将您的设计拿过来骗我，她害我，让我以为那是她的设计，让我剽窃您的设计……我怎么可能敢抄袭您的东西？都是她故意陷害我的……”

    “不是方老师的，而是叶深深的，就可以据为己有了吗？”

    顾成殊终于开了口，声音冷漠而平静，一个完美的旁观者。

    路微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猛然回头瞪着他，不顾一切地尖叫出来：“顾成殊，是你！都是你站在叶深深那边打压我！这一切都是你们设下的圈套，你们一定要把我逼上绝路，看着我死，是不是？”

    顾成殊冷淡地端详着她疯狂的模样，声音冰凉得近乎残酷：“你误会了，路微。没有人能控制一个成年人的行为，更没有人能逼你去偷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说的话，永远这么切中肯綮，又绝不留情，让面对他的人，连丝毫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路微张了张嘴，就像一条蹦上岸的鱼，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就是呀，路微，做了这么大的错事，你再抵赖哀求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你以后在工作室，已经是不受欢迎的人了，还是给自己留点尊严，赶快离开吧。”一个声音柔柔软软地响起，正是郁霏。她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面前的路微，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路微瞪着她，知觉全身寒凉彻骨。

    没有任何人会再站在她的身边，即使是她的同谋。

    “说真的，路大小姐，你再闹下去又有什么好处呢？这里都是业内重要人物，不为你自己想想，好歹也为你家的青鸟想想啊，别闹得太难看了。”郁霏怜惜地站起来，拉着她往外走。路微脚步趔趄，而郁霏却目光清纯，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温柔笑意，“走吧，我带你出去。”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理会她们，清理掉了路微之后，剩下的几个实习生，在等待着已经明朗的最后结果。

    郁霏将路微拉到酒店门口，然后松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仿佛怕她身上的气息沾染到自己似的，微笑道：“路大小姐，再见了，路上小心。”

    路微终于回过神来，她目眦欲裂地瞪着她，不管不顾地站在门口指着郁霏厉声吼出来：“是你！是你当时找我说要借刀杀人的，是你暗示叶深深很快就要完蛋了，我可以去偷取她的设计！现在你杀了叶深深了吗？你杀的人是我！”

    “你说什么呀？路大小姐你疯了吗，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人？什么借刀杀人呀？”郁霏的脸上露出错愕又惊慌的神情，捂着胸口睁大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她，“就算我要害人，也不会去害叶深深呀！冤有头债有主，顾成殊和我分手之后，企图占据我位置的人可是你，你说，我是比较讨厌叶深深呢，还是你路微呢？我借刀杀人，杀的第一个应该是谁呢？”

    “所以你明明看到了方老师的设计，明明有机会提醒我的，可你却一声不吭！”路微头发散乱，跟疯了一样地冲她厉声尖叫：“郁霏，你害我！你骗我，你利用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呵呵，以路大小姐的智商，我不看好哦。”郁霏笑着朝她挥挥手，幅度小得像在拧电灯泡似的，“不过虽然你失败了，可叶深深也败了呀，你们两败俱伤，斗得那么惨，这说明——上帝眷顾的人，始终是我，对不对？”

    路微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什么反应也无法做到。

    郁霏抿嘴一笑，优雅地转身，向着里面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

    路微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酒店门口进出的人，撞到了呆立的她的肩膀，才让她仿佛终于醒来，木然转身，向下走去。

    细高跟撑不住散乱的步伐，下台阶的时候，她一个踩空，整个人重重地跌在了台阶下，整个人都扑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她的鞋跟断了，狼狈地站不起来。

    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坐在那里捂着脸，眼泪无法遏制地涌了出来。

    结束了，她的设计生涯结束了。

    从此之后，她的名声将永远与剽窃者挂钩，而且，她剽窃的是自己的老师、在国内声名显赫的方圣杰，抄袭作品展示了在号称大帝的巴斯蒂安先生面前。

    从今以后，设计界所有的人，都将永远拒绝她，所有的品牌都将对她关闭大门，全世界所有人，都将嘲笑她，奚落她。她将一蹶不振，永不可能东山再起。

    有人走到她的身边，似乎想要走开，但犹豫了一下，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给她。

    她用颤抖的手接过纸巾，想要擦眼泪时，一眼看到了对方的鞋子和裙子，又立即将手中纸巾狠狠捏成一团，丢了出去。

    叶深深，她有什么资格来同情自己。

    叶深深见她还是这么心高气傲，也没说什么，俯下身将纸巾捡起，丢在了旁边垃圾桶中，一言不发站在她身边，等待着出租车。

    路微的鞋跟折断了，无法站起来，她气恨地把鞋子脱掉，扶着柱子起身，死死地瞪着叶深深。

    叶深深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好歹是平静的。

    路微忽然呵呵笑了出来，问：“被所有人抛弃了？一直说要扶持你的顾成殊呢？你没能留在工作室，所以连他也不要你了，连送你回家都懒得？”

    叶深深听着她刻薄的话语，却根本不加理会。

    “沈暨呢？你们看起来不是好友吗？怎么你现在失败了，只能灰溜溜跟条丧家之犬似的，一个人在这儿打车？”

    叶深深听着她话语中的嗤笑声，终于慢慢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开了口，声音缓慢而哑涩：“路董，都是失败者，为什么不安心抚慰好你自己的情绪？”

    “你才是失败者！我路微怎么会失败？！”见她终于开口说话，路微疯一样地待着机会尖锐叫道，“我拥有青鸟，我家族的企业在国内时装业排名前十，我才不要呆在这个鬼工作室！我会自己组一个工作室，我设计的衣服依然能畅销全国，无数的人会穿我的衣服！而你呢，叶深深？你一无所有，工作室不要你了，你就只能回去摆地摊，开你的破网店去！你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叶深深听着她尖利的号叫，一声不吭。

    “哈哈哈，就凭你，还想嘲笑我是失败者！你，叶深深，你这种卑微的小人物，你凭什么和我相提并论！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太惨了，我一想到你哭着收拾东西回家，回去一辈子伺候瘫痪的弟弟和极品父亲的可怜样子，我都忍不住要可怜你了！”

    她的嘶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叶深深也终于转过了脸，她盯着路微许久，面对着她疯狂的样子，缓缓地说：“路微，我真同情你。”

    这寥寥几个字，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却在瞬间让路微呆住了。

    所有尖刻的话语都卡在了她的喉咙口，再也出不来。

    因为她知道，色厉内荏的自己，被叶深深一刀捅到了心口上。

    她有什么。青鸟的董事是她，可将来接班的人只会是她的弟弟。她有从叶深深那里抢来的奖项，可那微不足道的国际小奖，将是她人生中唯一的闪光点。她名声败坏，前途断绝，她的一生只能是这样了。

    拥有无限可能的人，是叶深深，而不是她。

    在这个埋葬了无数前赴后继设计师的时尚界，光辉的希望和未来，只属于真正有才华的人。无论她怎么争抢，怎么掠夺，她永远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永远是被摈弃的尘埃。

    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直地呆站在叶深深的身边。她耳边一片寂静，唯一能听到声响，就是自己胸口绝望的哀鸣。

    那是她的未来永远碎裂的声音。

    沈暨从酒店大门出来，向着她们走去。

    “路微，我找了这个给你。”他说着，将一双平底短靴放在她的面前。是一双栗色麂皮短靴，和她今天的衣服正搭。

    他是听到郁霏嘲笑路微摔断鞋跟之后，找出来的。

    路微咬着牙，抬起眼看他。

    他神情淡淡的，那双比常人要莹润许多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她眼中已经被狠狠抹掉的眼泪，似乎又要掉下来了。

    沈暨蹲下来帮她将鞋子拉链拉开，她慢慢地搭着他的肩，穿上了这双短靴。

    叶深深站在旁边看着那双鞋。是今天发布会用过的鞋子之一，正适合路微的三十六码，软底，温暖的麂皮。沈暨永远是这么体贴而包容的男人，无论面对的是哪个女生。

    所有女生都是他疼惜的对象，所有人都是他的普通朋友。

    她忽然觉得自己眼睛热热的。已经决定要深埋在心口的那些东西，又温热地泛出来，涌遍了她的全身。

    她沉默地转过头，看见远远开过来的出租车，抬手拦住。

    然而，沈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示意路微上车，又亲自帮她关上车门，然后拉着叶深深往回走，说：“深深，你现在可不能走，你的事情还没有完结呢。”
------------

75 人潮人海中

﻿“可是、可是老师，这是不公平的！”

    叶深深和沈暨还没回到大厅之中，已经听到熊萌的声音，带着哀恳与委屈。

    方圣杰的声音传来，带着疑问：“你不是最终确定留在工作室了吗？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可深深在工作室所做的事情有目共睹，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她的努力和才华。如果只因为这一次的评审，就把她所有过往的成绩都彻底抹杀的话，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叶深深心头泛起一阵感动，她默然走到门边，向内看去。

    熊萌激动得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染得金黄灿烂的头发配上脸蛋，真跟一只小熊似的。

    而方圣杰回头看他，则笑了出来：“熊萌，我觉得你现在回去庆祝比较好。因为如果你再给深深一次机会的话，很可能你就会被刷下来了。”

    熊萌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头，说：“就算会被刷下来，我也想说，深深才应该是留下来的人！方老师，错过了深深，一定会是您和工作室的损失！”

    沈暨侧头看了叶深深一眼，笑着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个世界真好，不是吗，深深？”

    深深强忍住鼻头的酸意，轻轻点了点头。

    方圣杰看着熊萌，若有所思地问：“你不愿意留在工作室？”

    “不！我很努力才进入工作室，而且每天一睁开眼，就想着要努力，要留在工作室，要跟着方老师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设计师——可我知道，深深比我更有资格留在这里！”熊萌急得眼睛都红了，紧紧攥着双拳说，“方老师，您难道不记得了，因为我的失误，导致珠片出了问题，差点让整个工作室重新返工，是深深通宵熬夜，终于将那场风波消弭了！还有那场大暴雨，地下室满是马上要送交的衣服，要不是深深连夜赶过来把所有衣服抢救出来，相信老师您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吧？平安夜那天，我和魏华跑出去玩了，也是深深一个人彻夜赶工，独自把一件满铺珠子的裙子给缝好，终于赶交成功……”

    “好了，别说了。”方圣杰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一脸懊恼，“我知道深深付出很多，她所有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但那又怎么样？她的分数已经确定，巴斯蒂安先生亲手出示的，你敢质疑他吗？”

    熊萌看看巴斯蒂安先生，又看看方圣杰，一咬牙一跺脚，居然真的冲了过去，用京郊口音的蹩脚英语结结巴巴地说：“巴斯蒂安先生，no！You can't do this to深深！You、you、you have praised her，now……那个，深深is a good designer……”

    巴斯蒂安先生根本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在说些什么，他从手中的图册上抬起眼，看了熊萌一眼，微微皱起眉。

    一直安坐在旁边的顾成殊，看着这个凌乱莽撞的小熊，却难得笑了出来。他站起来，拖住熊萌的手肘，不由分说将他拉了出去。

    等走出门口之后，顾成殊才说：“好了，我替深深谢谢你的心意，但你可以回家收拾东西，年后正式到工作室上班了。”

    “你凭什么替深深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也给深深打了0分！”小熊完全挣不开他的手掌，只能怒吼，“我还以为你真是深深的朋友呢！落井下石！你英语好你去劝巴斯蒂安先生回心转意啊！”

    “巴斯蒂安先生下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更改。”顾成殊说着，将他拖到门外，一抬头看见站在那里的叶深深，便向她看了一眼，将熊萌的手放开了。

    熊萌抬头看了叶深深一眼，埋头不说话。

    叶深深勉强朝她笑一笑，走到他身边，说：“小熊，多谢你帮我为我着想，但一切已成定局，我会接受的。”

    “可……可是……”

    “也没什么啦，其实我还可以回家开网店。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喜欢一家叫‘宋叶的年华’的店吗？其实……那就是我和朋友开的。”她脸上浮起稍有点僵硬的笑容，对着惊愕抬头的熊萌坦诚，“所有衣服的设计，都是出自我的手，顾先生是出资人，沈暨以前是我们店的打版师，我好朋友宋宋是店长。”

    熊萌惊得都快跳起来了：“什么？居然……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就说那家店的衣服怎么这么合我心意嘛！原来，原来就是你的店！”

    他大惊之下，就连看沈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沈暨你居然是打版师？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圈内混日子的！”

    沈暨笑道：“其实我还有个身份是超人，千万别告诉别人。”

    眼看这两人站在走廊上聊天，已经把话题都歪到外太空了，只有顾成殊还记得正事，上下打量着面色依然不佳的叶深深，说：“你还真是承受不住压力，怎么一知道自己失败，就迫不及待要逃走？”

    叶深深默然仰头望着他，赌气又沮丧地说：“因为，连我以为可以在最后一刻支撑自己的那个人，都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我，所以我觉得，我可能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若无其事地面对这个结果。”

    “抛弃了你的……”顾成殊微微一笑，那双一贯锐利冷淡的眼睛，此时却盛满了笑意。他俯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是指我吗？”

    被他这么轻快的语调一重复，叶深深才猛然惊觉这句话居然这么暧昧。她不由得懊恼不已，扭过头盯着另一边，不想看他。

    “好啦，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顾成殊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正直严肃的模样，“你那件设计是出了什么问题？”

    叶深深站在他面前，脑中明明已经浮现了答案，但呆了足有十来秒，她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顾成殊淡淡说道，“昨晚我去你那边看的时候，一切都还完好无损，而今天早上你带着它过来，直接交到了沈暨手中。所以唯一有可能动手脚的人，是宋宋。”

    叶深深用力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说：“不，宋宋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他盯着她，眼睛一瞬不瞬。

    叶深深咬住下唇，艰难地说：“可我……不想知道。”

    顾成殊慢悠悠地问：“怎么可以不知道呢？你觉得宋宋不可能害你，但她确实已经对你下手了。所以就算你不追究，你的心里也永远会存在一个死结，打不开又放不走，这样好吗？”

    叶深深用力呼吸着，胸口急剧起伏，却并没有动手。

    “还有，以宋宋对于服装一知半解的程度，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准确地找到破坏点，在造成这么精准完美的破坏呢？”顾成殊好整以暇地垂下眼睫，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觉得，这个对缝纫和走线这么熟悉的人，会是谁？”

    叶深深用力摇头，喃喃说道：“不……我不信……”

    “不用不信了，深深，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你妈妈迫切希望女儿回家，宋宋也时刻期望你回到店里，而你现在这件服装，她们又觉得有大问题，会让你名声狼藉彻底完蛋。于是在爱的名义下，你妈妈出主意，宋宋执行，两个人准备动个小小的手脚，把你抄袭的罪证消灭掉的同时，也让你进入方圣杰工作室的梦想破灭，然后，你一定就能乖乖回家了。”

    叶深深转头，看着已经走得不剩几个人的评审席，想着那件零落的裙子，神情晦暗地站了许久许久，才低低地说：“她们的计划成功了，我如今……真的要回家了。”

    顾成殊抬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头上，他低头凝视着她，那眼中温柔神秘的笑意，让叶深深一时恍惚。

    按在她头顶的大手缓缓地顺着她的头发往下轻轻滑落，她看见他微笑的双唇，温柔上扬的弧度：“那可不一定。”

    叶深深仰头看着他，心口涌动着不安惶惑，但又因为他的话而燃起轻微的希冀。她有点紧张地咬咬自己的下唇，轻声说：“可是……我没有通过工作室的终审。”

    “没有通过又怎么样？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看上的人，随随便便就中断自己的道路，回归到原点呢？”他不容置疑地盯着她，那目光一寸一寸地缓慢下移，仿佛要将她的全身，从额头一直到双脚，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肯遗漏。

    她在他目光的逼视中，不由自主地脸颊发烫，近乎逃避地垂下眼，躲避他的视线。

    她听见他开口对她说话，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中包含着这么多情绪，愉悦的，惊喜的，欣慰的，甚至惆怅的，黯然的。他说：“深深，你一定会成为，令所有人仰望的星辰。光芒万丈，无可匹敌。”

    叶深深终于鼓起勇气，与他对视。即使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不可妄测的前途，她也依然坚定地说：“是的，我会努力的，顾先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确实得努力，而且，是得拼命努力。”顾成殊的神情变得轻松起来，他转头看向沈暨，问，“沈暨，你见过学法语最快的人，用了多久？”

    “两个月，基本会话。”沈暨笑着指指自己的脸颊，“就是我。”

    “哦，那深深可真惨，因为可能连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顾成殊丢下这一句，示意叶深深跟着他穿过走廊，往前而去。

    叶深深莫名其妙，跟在他身后一头雾水地问：“什么法语？什么两个半月？”

    “一个将在法国任职的设计师，不会法语，怎么混得下去？”顾成殊头也不回，径自往前走。

    叶深深呆了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顾成殊察觉到她跟丢了，转身看她：“发什么呆？”

    她声音颤抖，连吸气的声音都抖抖瑟瑟的：“法国……任职的……设计师？”

    顾成殊心情大好，他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端详着面前披满了夕阳霞光而一身光华灿烂的叶深深，毫不吝惜自己的笑意：“准确地说，是巴斯蒂安先生工作室的设计师。”

    仿佛是金色的夕阳迷了双眼，叶深深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陡然爆发出灿烂的光芒。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世界，走廊上的地毯和陈设，头顶天花板和灯具，全都在瞬间融化在强光之中，消失无踪。

    她被眼前巨大的光芒击中，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强光仿佛刺激着她的眼睛，让她的眼泪不由自主便落了下来。

    眼泪无法遏制，她也忘了去擦拭。

    她只看见站在面前的顾成殊，在眼前的光芒之中，他那惯常冷漠的面容，此时却是那么温柔，让她的全身都仿佛浸在了温暖之中，几乎要融化般地，沉没在幸福之中。

    有人轻轻揉着她头发，笑着说恭喜。她感觉到那种温柔抚慰的触感，就知道是沈暨。

    “深深你知道吗？昨天下午你走后，巴斯蒂安先生在工作室对圣杰提出，自己那边需要一个熟悉各种面料的工作人员，想带你进入他的品牌时，圣杰都快疯掉了！你真应该看看他当时那想哭又哭不出来的表情！”沈暨笑得比往常更为灿烂，他俯身看着她，笑道，“要是我，我也痛不欲生！这么出色的实习生被人抢走了不说，抢走你的人，还是当初他想留却又无法留在他身边的巴斯蒂安先生，多惨啊！”

    熊萌在旁边呆呆傻傻地看着他们，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深深，你……你要成为巴斯蒂安先生的手下了？可是，可是巴斯蒂安先生给你的分数……”

    “我想巴斯蒂安先生看到深深的裙子出问题了，肯定很开心。”沈暨笑得特别开心，特别是看着顾成殊时，有种幸灾乐祸的促狭感，“尤其是被迫跟着他打0分的人，多可怜啊！明知道巴斯蒂安先生是趁机将深深据为己有，可还是得跟着他下手！深深，我刚刚看见你那快要崩溃的表情，有多不忍心宣布得分你知道吗？”

    叶深深忍不住羞愧地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又笑了出来。

    “好啦深深。”顾成殊俯身伸手给她，示意她站起来，“巴斯蒂安先生会和你谈一谈法国的事情，现在正在房间里等你呢，我们陪你过去。”

    叶深深点点头，擦擦自己脸上的泪水，握住他的手腕，慢慢站了起来，声音喑哑地说：“好。”

    她走过酒店门口的时候，转头看见外面灿烂无比的夕阳，不由自主地转过身，走下了台阶。

    沈暨诧异地想要拉住她，但顾成殊却阻住了他。两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叶深深走入人群之中。

    夕阳笼罩在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西斜的太阳为每个人的身躯都蒙上了一层灿烂的金光，整个世界明亮通透，美得令人诧异。

    她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人海之中，听着这喧哗而热闹的声音。

    她甚至看到了，有个女孩子身上穿着她们网店的衣服，走过她的身边。这是她设计的衣服，所以在人群之中格外鲜明，让她一眼就能看见。

    她面带着幸福的微笑，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着。

    过了许久，她终于拿出了手机，给妈妈拨号，那边接起，她却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笑着，在金色的夕阳中，在满大街热闹的人群之中，听着妈妈在那边传来的声音，她在询问：“深深，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呢？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又好像不知到底要说什么。她无声地笑着，望着夕阳，眼泪又漫了上来。

    她轻声说：“妈妈，妈妈……我要回家了，妈妈。”

    回家，为了去往更遥远的地方，为了下一次起飞蓄积更大的力量。

    而妈妈惊喜不已，在电话的那头急切地问：“你终于要回来了？真的？什么时候？你总算知道要回家了？”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她握着电话，仰头望着天空，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却终究无法再对她说出任何话，即使是拒绝的话，即使是欺骗的安慰。

    可我不能留在您身边。无论您怎么热切地期待，无论您怎么样和宋宋商量着将我带回去，可我始终得奔向我的未来，奔向那光芒最盛的地方。
------------

76 他在打你的主意

﻿叶深深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这半年以来，她第一次在晚上十点之前上床睡觉。她没有画图，也没有整理自己今天的思路。她收好了自己那些长长短短散乱的彩铅，洗了澡之后就爬到床上沉沉睡去，连宋宋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她的梦里一片平静，没有任何紊乱的气息。她一动不动蜷缩着身体，就像是一朵花收拢着所有花瓣，还在等待开放的状态。就连醒来时，也是自然醒转，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不自觉便露出笑意。

    宋宋一大早起来熬了粥，蒸了一盘叶母托她带来的腊鸡翅和香肠，两个人坐在窗边的餐桌吃早饭，转头看这个城市，雾霭初散，天空澄净。

    宋宋说：“我还挺喜欢北京的，谁说北京天气不好，我过来的这几天都是大好晴天。”

    叶深深点头，笑着说：“因为北京喜欢你啊。”

    宋宋哈哈笑着，又小心地端详她的神情，迟疑着问：“深深，你昨天那个终审……后来怎么样了？”

    叶深深知道妈妈肯定已经打电话和宋宋通过气了，告诉她自己要回家的事情，所以她也没有隐瞒，说：“裙子出了点问题，我没能留在工作室。”

    “怎么会这样啊……”宋宋忐忑地说着，紧张心虚地瞄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平静，才放下心来，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叶深深看着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今天去工作室收拾东西，过几天我们订好票，一起回家吧。”

    “啊，真的？”宋宋惊喜地跳了起来，雀跃地抓着她的手，开心不已又有点心虚地望着她，“太好了，深深！跟我回去，我们一起开店，一起做衣服！我们两个人的网店终于要回来了！”

    叶深深笑着看她，说：“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店啊。”

    “以前是，可现在才不是呢！顾成殊找的那个店长，策划起网店活动一套一套的，我压根儿插不进手！是，我承认她很强很厉害，网店现在发展得也非常好，上次那‘寻找双胞胎衣服’的活动后，我们店里增加了十倍的客流量和销售量——可那又怎么样，我现在除了计算自己能赚多少钱，什么事情都没有！”

    叶深深看着宋宋懊恼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她坐下来，说：“太奇怪了，你以前的理想，不是每天坐着刷网页，数钱数到手抽筋吗？”

    “我哪知道理想实现了之后，会是这样的啊？”她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又有点紧张地看着她，“不过，我真觉得，你还是回家好。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即使被很坏很坏的人欺负伤害，你也没办法反抗……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不管你，就算有些事，以后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有些人，真的彻底断绝关系比较好！”

    叶深深低头用勺子搅着粥，默默地问：“你说的，是顾先生吗？”

    宋宋沉着头，闷声不说话。

    叶深深感觉到一种无力虚弱漫上来，宋宋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可以不理会任何人，但这是她仅有的，最好的朋友了，所以她只能勉强打起精神问：“我妈妈也是这样担心的吗？”

    宋宋惊得手一颤，手中的勺子都差点掉下来。

    而叶深深却只平静地抿起唇，望着她说：“所以你们不能让我留在北京，希望我回到那个单纯无知的叶深深，回到你们伸手可及的地方，是吗？”

    宋宋再笨也知道她已经知晓了真相，知道那件裙子是自己动的手脚。所以她只能把勺子叮一声丢回盘子中，不由分说地下定语：“深深，说真的，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们真的是为我好吗？”叶深深眼中的泪开始漫出来，再也无法忍耐自己，提高了声音，“宋宋，孔雀走了后，我们只剩下彼此了。我一直认为，朋友就应该站在我的身边，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应该抱在一起，共同扶持，而不是……而不是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你还要给我下绊子，差点让我永远倒在半途上！”

    “我为什么给你下绊子？为什么你亲妈和我要一起反对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现在在走的，到底是什么路？我告诉你叶深深，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你的人了，你没资格指责我们！”宋宋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激动不已，“你现在在这边，被顾成殊控制得死死的。你和我开的店是他的，你住的房子是他的，你这个人也是他的！你是不是疯了？我一想到我闺蜜居然变成这样，我真恨不得我当初没认识过你！”

    叶深深咬紧下唇，倔强地说：“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不管，可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在向着我的梦想前进。”

    “梦想？这就是你的梦想？他说要带你来实现理想你就真的跟他来这边，你看看你现在，忙成这样，累成这样，名声狼藉，最终呢？最终你得到什么？你看看郁霏！你看看路微！你是不是看不到自己正在走上和她们一样的那条路？”

    看着怒发冲冠的宋宋，叶深深不知该怎么说，她只能摇摇头，说：“顾先生并没有这么坏。”

    “叶深深你完蛋了你知道吗？”宋宋被她这一句话燎到，简直要暴跳起来，“半年前你跟我说，你只要他的钱！那时你还提醒我们，要是有一天你被顾成殊迷惑了或者哄骗了，让我们一定要及时地阻止你！结果现在呢？现在你跟我说这样的话！你说过的话还在我耳边，你看看自己现在和他是什么关系了！”

    叶深深不是第一次面对她的暴脾气，但这却是让她感到最难过的一次。她扶着额头，勉强压抑自己眼中漫上来的泪，辩解说：“我和顾先生，真的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才怪吧！”宋宋指着她的房间，大声质问，“没有什么所以他送那么贵的衣服给你？没有什么所以你把晚上站在门口的我都认成他？没有什么所以前晚他在电梯口亲你！”

    叶深深顿时呆住了，她呼吸都停了许久，才喃喃问：“你看到了？”

    “我什么都看到了！叶深深，我真替你感到羞耻！枉我还一直支持你，原来你是这么个王八蛋！你的极品事迹足可以上论坛翻一百页了你知道吗？”宋宋劈头一顿痛骂，简直字字见血，“你在人家婚礼当天抢了别人老公，然后跑来北京跟他同居！你口口声声为了梦想，其实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穿着他买的衣服！你还……你还背叛了你自己的尊严！你说，你连大师的作品都敢抄袭，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你跟路微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也是顾成殊教唆的？”

    “你们被路微骗了！”叶深深直接一句话顶回去，对于其他所有一切难以解释的问题全部回避，只举证出无可辩驳的事实，“路微和郁霏联手设计我，让我接下了季铃工作室的衣服，企图让我掉入陷阱。同时也将这个事情透露给我妈妈，这样，如果我中计了，我就成为了抄袭大师作品的人，从此在设计界再也待不下去；如果我没中计，我妈也会因为对我伤心失望而阻拦我继续呆在北京，无论如何，她们都会得利，达到打倒我的目的！”

    宋宋呆了呆，脸上那愤怒的红潮渐渐褪去了：“那……那么……”

    “我早就觉察了，所以我已经及时修改了设计。然而你没有见过我之前的设计，而我妈没有看见我修改后的设计，你们只凭着大致相似，便认为我最后拿出的依然是抄袭的作品。所以为了保护我的设计道路，你们联手在我的衣服上动了手脚，可其实——你们弄坏的是我最终拿出来的，并非抄袭的作品。”

    宋宋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呆望着她。

    叶深深叹了口气，将手机拿出来，将那张设计图调出来给她看：“看到了吗？两份设计，有相似元素，但绝不相同，你自己看。”

    “所以……我们，我们把你自己的作品……毁了？”宋宋怔怔地问。

    叶深深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又望着她，轻声说：“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会继续呆在方圣杰工作室了。”

    “路微！那个女人太歹毒了，她一定会有报应的！”宋宋破口大骂，骂完了才抬头看叶深深，那怒火中烧的眼中，又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她扯着叶深深的袖子，声音有点嘶哑，“对不起，深深……我，我居然不相信你，我靠我和那个混蛋孔雀有什么区别……”

    眼看一直都火爆脾气从不示弱的宋宋居然眼圈都红了，叶深深也不由得咬住下唇流下眼泪来。

    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抱在一起，都哭了出来。

    她听到宋宋哽咽着说：“老娘十二岁之后就没哭过了……光辉历史还是断送在你手里了……”

    “谁叫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呢……你不给我给谁？”叶深深紧紧闭上眼睛，抱紧宋宋，眼泪肆意滂沱，无法遏制。

    其实她觉得自己和宋宋早就应该哭一场了。在孔雀背叛她们之后，在自己为了梦想离弃了故乡之后，她们早就应该抱头痛哭，把心里梗塞的一切都化成眼泪，而绝不应该堵到现在。

    两人抱着哭了一阵，又分开看看彼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阵，扯着纸巾各自擦脸上的泪痕。

    宋宋把碗送到厨房，然后终于想起重要的事情，又跑出来质问她：“好吧，就算路微诬陷你，你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你跟我说说你和顾成殊的事情！”

    叶深深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毫无概念。

    顾成殊印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个吻。

    那时的她正在为明天即将到来的那场艰难战役而忐忑，所以他这个吻，她实在来不及想太多，也不敢想太多，怕自己一想深进去，就会触碰到不应该知晓的一切事情。

    可如今在宋宋的逼问下，叶深深却不得不去面对，这里面更深层次的内容。

    为什么呢？平时连一个笑容都吝惜给予别人的顾先生，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而这么一想的话，在之前……父母过来逼迫她回家，希望她为弟弟贡献自己所有价值时，她逃避到那个小酒店中，在昏暗的灯光下对顾成殊哭诉，然后，顾成殊也在忽然之间，拥抱了她。

    那时的拥抱，和现在的吻，到底是什么意义？

    一直奔波在设计的道路上，拼命追求着自己更高更远目标的叶深深，在之前从未认真想过的顾成殊那些一举一动。然而此时，在宋宋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过往一切忽然全都涌上了她的心头，然后，如同疯狂的潮水，简直连她最后一道意识都要冲垮——

    这不是合伙人，不是同伴，甚至不是朋友。

    这好像，真的是……

    她羞愧又无措地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宋宋。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顾成殊真的是一步一步在开展他的行动吗？从帮她开店，到介入她的人生；从拥抱，到亲吻……她会成为下一个郁霏或者路微吗？如果是真的，她该如何面对？如果不是，她又是不是该释怀？

    看着她脸上震惊而惶惑的神情，宋宋不敢置信地“哈”了一声，她双手撑在桌上，俯下身直盯着坐在那里的叶深深问：“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他在打你主意！”

    叶深深抬头看她，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不会吧……”

    “我的天啊……”宋宋一掌拍在她后脑勺上，“深深，你是白痴啊？！”

    叶深深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正在茫然无措，结果像是替她解围一般，门铃忽然响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趁着宋宋去开门，赶紧自发自觉地去厨房洗碗。

    “沈暨！”她听到宋宋雀跃的欢呼，似乎已经把想逼问自己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叶深深将那两三个盘碗冲了冲，走出来一看，沈暨正笑着靠在门上和宋宋说着话。

    宋宋夸张地挥着双手：“沈暨，你来得正好，我正在逼问深深和顾成殊的□□！”

    沈暨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却略微波动了一下，从宋宋的脸上转到了叶深深的脸上，向她凝神看了一眼，那声音依然是温柔而低沉的：“哦，什么□□啊？”

    宋宋回头看着叶深深，说：“我怀疑顾成殊在打深深的主意！”

    “是吗？有这样的事情？”沈暨笑着将目光从叶深深的身上移开，郑重地对面前的宋宋保证，“你多心了，我想深深与他只是合作伙伴关系。”

    “真的吗？”宋宋虽然对沈暨十分信任，但还是执意追问，“可是顾成殊给她买很贵的衣服哎！这房子也是顾成殊的……”

    “当然要买衣服啦，他还给我买过衣服呢。”沈暨一句话就把嫌疑轻飘飘地洗清了，“有时候若是有很好款式的话，他又刚好在那边，就会替我们买一件。”

    “啊……这样。”宋宋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八卦落空的失望，含糊地应了一声，“那房子……”

    沈暨的笑容更轻松了：“说实话，深深这么好的设计师，如果是我的合伙人，我替她买个房子当员工宿舍都没问题！”

    “好……好吧。”宋宋无奈地低下了头，“看来我所有的怀疑都是错误的。”

    沈暨笑着揉揉她头发，目光转向叶深深，向她微微而笑。

    不知道是不是叶深深心理错觉，总觉得他那温柔的笑容中，眼神却不像往常那样明亮灿烂。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已经冲着她打了个招呼，一如往常：“深深，今天是不是要去工作室把你的东西收拾回来？我刚好要去那边，顺便送你过去，担心你东西太多，一个人拿不方便。”

    “啊，好的，我换件衣服马上去。”她进内换衣服，隔着门都可以听到宋宋夸张的赞扬声：“哇，沈暨你真是绝世好男人啊！温柔又细心，体贴又关怀，好羡慕深深哦！”

    叶深深当然知道宋宋的意思，她摇头苦笑着，翻着自己的衣服。

    宋宋怎么会知道，她那段已经永远只能埋藏在心里的，无望的恋慕。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量控制自己，才终于用无数的时间和拥挤的生活强迫自己，将他从心中硬生生挖出来，将所有恋慕替换成了友情。

    或许早在他关切地去地铁里保护孔雀的时候，她就应该懂得。

    或许在偷听到他告诉别人，她只是个普通朋友的时候，她就已经悔恨自己的一厢情愿。

    或许仅仅是在昨天看到他给路微换鞋的时候，一瞬间恍然大悟。

    她是真的曾经喜欢过他，但也是真的不敢再喜欢他。

    快要过年了，天气冷冽，晴空透明。

    沈暨带着她去工作室，在车上随口问她：“准备怎么开始学法语？”

    “从零开始呀！”她说着，把拷在自己手机里的软件《从零开始学法语》展示给他看。

    沈暨瞥了一眼，笑着说：“怎么办，我觉得你这样学有点够呛。”

    “要不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在两个月内学好法语的？”叶深深望着他。

    “这是一个很沉痛的故事，你肯定不会愿意经受的。”他严肃而认真地思索着，许久才皱眉说，“我九岁的时候，我妈把我丢到了一个法国人的家中，暑假两个月。”

    叶深深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不仅如此。本来我打算每天看中文和英语电视混过两个月就算了，然而我在那边遇见了一个比我大三岁的混蛋，每天欺负我。虽然我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是在骂我，但我压根儿不知道他骂我什么，那种感觉真是让人崩溃。所以我一怒之下，没日没夜蹲在家中看电影、听广播、拉身边人说话、看节目，拼命学法语——最后在我妈回来的前一天，我找那个混蛋大吵了一架，用法语，我赢了。”

    叶深深目瞪口呆，喃喃说：“你真厉害。”

    沈暨自嘲地摇头，说道：“其实也是胜之不武，因为我当时虽然法语不好，但是我中文好啊。你知道的，汉语词汇博大精深，光讽刺他长得丑就能搭配出一万种形容词，他怎么可能是我对手？”

    “但毕竟才学了两个月啊！你小时候肯定很聪明。”

    沈暨依然笑着，只是神情有些黯淡：“不，我现在回想，只觉得自己太蠢了。年少无知时的行为，往往需要一生作为代价去偿还。”

    “不会吧，九岁的时候谁没有和别的孩子吵过架呢？”叶深深随口安慰着他，一边哀叹，“估计我是不可能两个月学会了……对了，法语好学吗？”

    “还行吧，就是向别人要电话号码够呛，那些数字会折磨死你。”他说着，又笑了出来，之前漫上来的感伤，似乎又被他甩到了脑后，“反正你先学会最简单的口语，把前期对付过去。放心吧，我和成殊会帮你的。”

    叶深深握拳，痛下决心：“嗯！我一定要努力，有一天要通读我买下的《关于服装的一切》！决不能对不起我买书的那一大笔钱！”

    一到工作室，莉莉丝看见沈暨和她一起出现，就神秘兮兮地笑问：“沈暨，帮深深来收拾东西呀？”

    “对啊，深深的事情，我义不容辞。”沈暨毫不在意她促狭的笑，靠在前台问：“有纸箱子吗？”

    “当然有，我给你找一个。”工作室内各种箱子多得是，沈暨帮她贴好后，上楼和方圣杰打招呼去了，叶深深把自己的水杯靠枕整理篮小摆设等都收进去。她抬头看了看路微的桌子，发现已经空了。

    莉莉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立马压低声音，以最八卦的口气说：“是早上过来收走的！她自己压根儿没脸来，叫别人把她东西收好后，直接全部扔在外面垃圾桶了。”

    旁边熊萌撇撇嘴，说：“敢来才怪呢！居然敢抄袭方老师的设计，现在业内都传遍了，青鸟的脸都丢光了！”

    叶深深低头默然，她想着孔雀在酒店门口拦住她时，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路微对她很不错，也已经帮她的哥哥找到导师。甚至，路微已经教训了她的家人，让他们承诺以后再不会那么狠地剥削孔雀……

    然而，现在路微是不是将一切都迁怒到孔雀头上了呢？

    自己那一念之间所起的念头，容忍并误导孔雀抄袭方圣杰的作品，在揭发了路微的龌蹉行径之时，会不会，也改变了孔雀的命运？

    她呆呆地想着，心里升起巨大的虚弱感与负罪感。

    她所做的事情，是否是对的？

    在路微来窃取设计的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对孔雀明言那几份设计的来历，点醒他们这可怕的后果？

    但，她终究还是苦笑着摇摇头，对自己说，叶深深，你不是早已下定决心，要为了自己的未来而狠下决心吗？难道不知道自己若不奋起反抗，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若她没有察觉路微与郁霏的陷害，现在，背负骂名黯然离开的人，就是她自己。如今她只不过是给了她们条件，是她们自己选择了那条不应该走的路，致使情势反转而已。

    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对帮自己收拾的同事们微笑致谢。

    魏华捧着那盆角堇，问：“深深，你的花怎么办呢？要带回家去吗？”

    叶深深抬手轻抚过依然开得那么灿烂的角堇，眼前闪过沈暨隔着窗台将花递给她时的笑容，他说，它叫深深花。

    像是被他温柔轻唤花朵的神情所迷惑，她在半梦半醒之中，对他说，沈暨，我喜欢你。

    然而他顺着楼梯渐渐往下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她很好，只是，对我而言，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叶深深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她郑重地将这一小盆花捧给魏华，说：“我不带走啦，就算现在能带回住处去，过几天估计也带不回家，所以……送给你吧。”

    “好呀，我可喜欢花了！”魏华欢喜地将花拿过去，摆在了桌上最醒目的地方。

    叶深深的目光定在那盆花上，许久，拿着杯子给它浇了最后一次水，然后低声说：“好好照顾它哦。”

    因为，这是她要舍弃的，沈暨对她最好的温柔。

    魏华爱不释手地摸着花朵，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方圣杰亲自下来送叶深深，一看见她就开始夸张地摇头，说：“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的工作室真是卧虎藏龙，连实习生都能被巴斯蒂安先生给抢走，心疼死我了！”

    叶深深难得看见他这样的神情举动，不由得笑了出来，觉得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老师一下子就可亲起来了。

    熊萌已经扑上去对方圣杰表忠心：“别心疼，老师，你还有我！”

    方圣杰按住他的头直接推开了：“滚！你这三天两头出纰漏的混蛋顶什么用啊！”

    在满屋笑声中，沈暨帮叶深深抱起桌上的箱子，对方圣杰笑道：“不好意思啦，我要把你的深深带走了，永不奉还。”

    方圣杰把脸转向一边：“快走快走！”

    沈暨笑着低头，看了看箱子中的东西，然后又不着痕迹地转过目光，在魏华桌上的那盆花上一掠而过，停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抱着她的箱子往外走，也照旧和陈连依、莉莉丝她们打招呼告别，若无其事。

    叶深深看见了他的目光，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在出门的时候，低声对他说：“魏华挺喜欢那盆花的，我想，你和她也是朋友嘛，这花给我和给她，都是一样的，对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明亮而纯净的眼睛，停了片刻，然后淡淡转开：“对，没错，都是一样的。”

    只是朋友而已。

    可以互相关心，可以互相帮助，然而却永远不会逾越过那条敏感界限的，朋友。
------------

77 好好学习

﻿叶深深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在宋宋订票之前，她先打了个电话给顾成殊。

    “顾先生，我准备明天和宋宋一起回家，你看行吗？”

    其实，叶深深真的只想礼貌性地和他说一下自己回家的事情，她觉得正常人都会回一句“好的，一路平安”之类的话。

    然而顾成殊回给她一句：“不行。”

    硬生生咽下了口中已经准备好的“谢谢顾先生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再见”，叶深深不敢置信地握着自己的手机，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这毫无道理的□□。

    “你接下来去法国是长期签证，对方走流程中，手续非常繁杂，你得留在这边配合，如果需要回上海大使馆面签时再说。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日程，你没空回家了——哦，春节前一天可以走。”

    叶深深嘴角抽搐，问：“那么接下来我的日程是？”

    “周一到周五上午，法语家教；下午，法语速成班；周末和晚上，我或许能有空去检查你的进度。”

    简洁清晰，她确实没有任何时间回家了。

    另外那个——“顾先生，你来检查我进度的意思？”

    顾成殊停了停，然后说：“意思就是，你别出门，乖乖呆在家里等我。”

    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叶深深盯着变黑的手机屏幕，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自从宋宋明确地对她提起顾成殊对她有“特殊想法”这个可能性之后，她现在仿佛像是打开了全新的世界。如果是三天前，顾成殊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肯定啥想法都没有就点头答应了。

    可现在……虽然她还是得答应，但是她心里有了想法。

    就是那种，难以言喻的，五味杂陈的，乱七八糟的，理不清头绪的，一头雾水又有点踊跃期待的想法。

    不！没有期待！

    叶深深及时地清醒过来，努力把这个不良念头给硬挤出去。

    同伴、合伙人、承诺方，好吗？

    对方的女友不是郁霏那样的，就是路微那样的，好吗？

    黑历史渣男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碰的，不然死无葬身之地，好吗？

    所以，宋宋走的时候，无比痛心又无比哀怨。

    叶深深将自己法语班的课程表给她看，露出比她还痛心还哀怨的神情：“宋宋你看啊，我前段时间真的昏了头，买了法语书还报了法语班，我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我本来真的想和你一起走的，可我去问了才知道，这个钱，没法退啊……”

    宋宋看了看她的课程表和学习证，再去搜索了一下那个学校的学费，顿时发出类似于牙痛的吸气声：“好吧，说真的你要是放弃的话，我都会心疼得睡不着！”

    她送宋宋去机场，机场大巴的电视上，刚好播放着昨晚的慈善晚宴。一个个明星穿着各式礼服，款款走过红毯，面对着镜头争奇斗艳。

    季铃在其中不过是二流小明星，走红毯的镜头也只一扫而过。然而在慈善拍卖环节时，全场的镜头，却最终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她身穿着闪光丝缎和塔夫绸制作的礼服，混纺着银线的布料，在幽暗的灯光下，整件裙子就像中世纪的油画一样，发着淡淡的光辉，让所有四处捕捉动态的摄像头，都自然而然地对准了她。

    宋宋赶紧用手肘撞了撞叶深深。

    叶深深取下耳机，从法语中抬起头，抬头看向屏幕，看着那件自己手中诞生的礼服。

    她身边的两个女生玩着手机，偶尔一抬头看见屏幕上的季铃，随口议论着：“哎，这个是季铃吗？”

    “对啊，以前电视剧里好像没这么好看。”

    “我喜欢这件裙子！好仙啊。”

    “是哦，你看她上台了……动起来更好看，身材也好好哦！”

    “我赶紧去搜一搜是啥牌子，有没有同款，我将来结婚的时候也要穿这样的裙子！太心机了，简直是人群中唯一的亮点啊，我喜欢！”

    “哈哈哈……你这个恨嫁的女人！”

    两个压低声音的女生在座位上笑成一团，叶深深和宋宋坐在她们的旁边，看着已经切换成广告的屏幕，相视而笑。

    宋宋看着她的笑容，忽然叹了口气，问：“深深，你会怪我们吗？”

    “嗯？”叶深深有点不解地看着她。

    “我是说，我们强迫你丢下这边的成就，让你回到平淡寻常的人生……”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平淡的人生总是比较安稳，不是吗？”叶深深随意笑了笑，说。

    “可，可我又觉得……”

    宋宋迟疑着，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我觉得，你看着自己设计的作品时，眼中闪烁的那种光芒，是我们和你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也未曾见到的动人光彩。

    强迫一只鸟折断自己的羽翼，回到安稳的窝中，虽然一辈子不经历风雨，可再也无法俯瞰这个世界的风景，这样，究竟好不好呢？

    叶深深伸手揽住她的肩，说：“放心吧，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

    宋宋走后，叶深深一个人站在机场外，看着起落的飞机。

    耳机里还在播放着法语教程，au revoir，再见。

    再见。

    告别自己舍不得的，告别自己必须要舍得的。放开那些自己已经拥有的，为了心中最终的企盼。

    因为知道回家后必定有一场艰难的战役，所以叶深深直接将自己沉到了忙碌之中，免得去考虑太多。

    如果在上个月跟叶深深说，像她这样一个，英语四级都低空飞过的人，要挑战法语，而且还是在短短几个月内，她肯定会认为，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然而，事到如今，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疯了。

    即使家教老师对于她两三个月内学好法语的决心露出微妙的笑容，即使法语班的学生们上课时趴倒一片，即使晚上睡觉时总是听着翻来覆去的对话而连梦都变得混乱，但周末的时候顾成殊过来，她真的已经可以说几句普通对话了。

    “也在努力学文字，免得到时候同事给我留个便笺都看不懂。”叶深深烦恼地说，“但这个真的太难了，只能打持久战，先学好简单的常用字吧。”

    顾成殊看看她的状态，又问：“那么，网店的事情呢？”

    “啊？”她有点诧异。

    “店里的每周上新呢？”他问。

    “别跟我说这么残忍的事情……”叶深深痛苦地捂住脸。

    “再残忍也是你的事，是你自己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兼顾好的，不会出问题。”顾成殊严肃地瞧着她，“说出的承诺，不允许反悔。”

    “是……我知道。”她痛苦地塞上耳机，打开电脑。

    过了十分钟，叶深深趴在了电脑前，泪流满面：“画不出来啊，我现在大脑里全都是法语拼音，一点灵感也没有！”

    即使翻出了之前涂鸦的手稿，可是也完全做不出细节，完全没有灵感。

    叶深深平生第一次，对着自己的设计图目瞪口呆了。

    她将自己的设计画了又改，改了又画，最终烦躁地将它们全部扫除到了回收站中。

    顾成殊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喝完了手中的半瓶水，然后下结论：“叶深深，你别挣扎了。”

    叶深深趴在电脑前，像条死鱼，但心里还在挣扎着。

    “我觉得，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给店里找设计师。”

    “可这是我们的店啊！现在孔雀走了，店长是别人了，打版师是别人了，要是，要是连设计也是别人了，那就不是宋叶孔雀，不是我们的店了……”

    “别天真了。”顾成殊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宋叶孔雀早已被淘汰了，沈暨功成身退，宋宋也应该让更合适的人来管理这个店。你以为一成不变是为这个店好吗？一成不变的东西，全都已经被时光埋葬掉了。”

    叶深深张张口，终于还是嗫嚅道：“可，可如果连设计风格都变化了……”

    “几乎所有的大牌，几十年来都换过设计师，也都不可能只有一个设计师，他们必然是一个团队，不然，一个人会生病、会忙碌、会缺乏灵感，如何能始终源源不断保持自己的产出，撑起一个品牌？”顾成殊站起身，看了看她面前屏幕上凌乱的线条，混乱的廓形，“当然，还有些设计师牌子，固执地不肯变化，于是随着设计师退休或者死亡，永远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叶深深默然低头，只有右手茫然握着鼠标。

    “巴斯蒂安先生去年一年几乎都没有作品，然而他掌控的三个品牌——两个安诺特集团委托他担任设计总监的大牌，一个他自己的独立品牌，依然是世界上最赚钱的奢侈品牌之一，所有的衣服也依然是他的风格，就像诞生自他的手一般。因为他能顺利掌控一个团队，并且将这一个团队的风格，归集提炼出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微微俯身，正对着她仰望自己的眼睛，清楚明晰地说，“这也是我希望你在他身边学到的。深深，你不缺乏灵感，不缺乏才华，而且我坚信随着你的成长，这些都能更加显著，你会更得心应手。然而在更远的未来，我希望你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才的设计师的名号，你还能留下更加令人惊叹的东西，比如说，国内第一个在世界上有巨大影响力的品牌。像法国有Hermès，英国有Burberry，意大利有Valentino，日本有三宅一生，连黎巴嫩都有Elie Saab，而中国呢，将来会出现一个品牌——你可以在心情好的时候，认真想一想它叫什么。”

    叶深深觉得这个前景简直太宏大了，宏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让她望着顾成殊的眼睛，像是被里面那些光芒吸引住了，无法移开，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脑中不停地响着一个声音——真的，可能吗？

    假如她只是一条毛毛虫，有一天顾成殊教她结了一个茧，告诉她你努力破茧就能变成一只蝴蝶。结果她飞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只世界上最美丽的光明女神闪蝶——

    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当然，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一切，都还要看你自身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能力是否能与野心匹配。”他当然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与欣喜，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又说，“但即使你是这样的天才，这个目标，仅靠你一个人没日没夜地努力，也是无法实现的。所以深深，我会给店里配置几个设计师，而你接下来，还要学会如何掌控他们的个人设计，将其统纳到自己的风格之下。时间紧迫，任务繁重，你自己努力吧。”

    如此伟光正的总结语一出，叶深深立即自觉点头，乖乖地说：“是。”

    她在心里悲凉又无奈地想，我确实无法反抗顾成殊。

    谁叫顾先生，永远站在她不曾想象的高处圣堂，指引着她前往。

    顾成殊走到门口，准备帮她带上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端坐在桌前，认真地戴着耳机，仔细地按照教材上的内容，一边默念着，一边在抄写单词，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上学的小朋友，认真到几乎虔诚的态度。

    他望着她日渐瘦削的肩背，在离开母亲和自己熟悉的小城之后，她一路跌跌撞撞奔波煎熬，遇到那么多的艰辛，他都在旁边一一目睹。而接下来，她又要开始新的奔波，新的历程。她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前途一无所知，却以最大的勇气投入其中，奋不顾身。

    不由自主地，他靠在门上唤她：“深深。”

    “嗯？”她回过头，取下自己一边耳机。

    他望着她明亮深黑的眼睛，以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停了有那么好一会儿，才说：“别担心，即使你做得不好也没关系，就当只是去镀金的。回来后，会有大好前程在等你，因为我会帮你。”

    他难得说这么柔软暖和的话，这让叶深深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来压抑眼中那些涌上来的泪。那些堵塞在胸口好久好久也没人察觉的恐慌与不安，在这一刻忽然全部消弭散尽，因为他说，我会帮你。

    她望着他，脸上一点一点绽放开笑容，她用力地点头，声音低哑地说：“嗯，我知道。”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听到她又说：“不过我还是会竭尽全力的，我会让巴斯蒂安先生知道，带我去巴黎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他终于笑了出来，眼中含满如同春日的温柔光辉，轻声说：“加油吧，傻瓜。”

    除夕当天，叶深深回到故乡。

    宋宋带着店里的新打版师程成过来接机，帮她把沉重的行李搬上车，问她：“你要回家还是要先到店里？”

    叶深深诧异地说：“当然回家呀。”

    宋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说：“可是深深，阿姨已经把那个小房子卖掉了，现在她跟你爸住一起。”

    叶深深不敢置信，声音一下子颤抖起来：“她没有跟我提过！”

    “是我劝她先不要跟你说的，我知道你那么忙，事情那么多，再来这些烦心事，你肯定会被压垮的。”而且，说不定知道自己回家后面临的局面，可能都不愿意回来了。

    叶深深只觉得两侧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让她不得不用力按住才平息下那种剧烈的痛：“所以，我妈是卖了房子，让我爸拿去还钱了？”

    “是啊，你也知道，阿姨现在住在那边，天天被人堵门，也不是办法……”

    那她在卖掉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买那房子有一半的钱，是自己放弃署名将设计卖给了路微后，才拿到手的呢？

    叶深深攥着自己的裙子，竭力抑制自己颤抖的手。

    宋宋搂住她的肩，安慰她说：“深深，要是你舍不得的话，我们把你家重新买回来算了。”

    叶深深转头，迷惘地看着她。

    “其实现在店里挺有钱的，虽然我们才开了半年，但去年销量也进入了全网站前五百呢！而且现在到了年底，我们都有一大笔分红。甚至你爸那批布做的衣服，现在销量也非常好，人家想仿冒都找不到布料，也有好处呢。所以店里流动资金够够的了，到时候我们加点钱把那个小房子买下来是分分钟的事情呀！”

    叶深深默然咬住下唇，许久才缓缓摇头，说：“不，不要了。”

    宋宋诧异地看着她。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就算重新买回来了，可里面没有我妈妈了，那就不是我的家了。”

    宋宋看着她倔强忍着眼泪的侧面，思忖着，又小声问：“那，你过年去哪儿呢？你爸那里？”

    叶深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没想好。”

    “那还是和我一起住吧，我现在在店里不远的地方租了个房子，江景房，相当不错哦！”宋宋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有一个房间正好空着，就等着你入住了！”
------------

78 除夕

﻿宋宋如今和叶母是联盟，通风报信的手段当然少不了，所以叶深深刚在宋宋那里放下行李，叶母就过来了。

    上一次的分别并不愉快，两人见面时都想起了当时的冲突，互相喊了两声，也不太自然。

    宋宋赶紧拉着她们一起坐在沙发上，连说带笑：“阿姨啊，深深是不是漂亮了哦！我觉得大首都的水土就是好，你看看她现在高白瘦的样子，哇我都好想去那儿住一段时间了！”

    “有什么好的……”母亲一看她的模样，顿时眼睛就红了，“瘦成这样，脸色苍白，这算什么样子……”

    “妈……”叶深深百感交集，抱住她的胳膊就情不自禁流下眼泪来。

    毕竟是相依为命二十年的母女，妈妈拍着她的背，也是红了眼睛，再看看她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确定不像是要再回北京的样子，才放心地说：“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

    好容易弥补了那一场争执带来的伤痕，叶深深拿出给妈妈买的新手机，教她使用。宋宋指挥着程成给她们削水果，一边给叶深深拿房门钥匙：“深深，这个给你。”

    “好。”叶深深收了钥匙，母亲神情有点黯然，但终究没有提让她跟自己回家的事情。

    四个人围坐着吃水果，程成和宋宋抢最后一块红心火龙果，程成都快吃到嘴巴里了，结果被宋宋一脚把他蹬地上，按着他的手把水果硬塞到自己嘴巴里。

    叶母笑着看看程成，说：“我看宋宋和程成挺好的，两人都爱玩，将来要是结婚肯定热闹。”

    叶深深顿时惊得连手中的水果叉都掉了。

    宋宋的震惊比起叶深深不遑多让：“阿姨，我喜欢的是沈暨那样完美万能的帅哥好吧？这家伙一点都不成熟，拿来结婚算次品呀！”

    程成理直气壮：“哗，次品这个形容词用得好，和你这样洗衣做饭样样要人伺候的废品刚好是一对！”

    叶深深不由得和妈妈笑成一堆，看着那两人毫无廉耻地互相揭短，气氛也不知不觉变得融洽起来。

    坐了一会儿，妈妈带着她站起身，说：“我们到楼下走走吧。”

    江边的年关，空气凛冽。常绿的树木站在寒风之中，也显得颓靡。

    “回来了就好，以后安心经营你和宋宋的店，我听宋宋说，只要把你爸介绍的那批布给解决掉之后，店里就很好过了。”

    叶深深点头，应着：“嗯，应该是的。”

    叶母又说：“等店里资金能周转之后，你就把顾先生的钱还掉，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叶深深知道她是介意自己和顾成殊关系的，甚至，她可能和宋宋一样，怀疑自己和他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只是因为疼爱自己的女儿，所以不忍心直接说出来，只想暗地点明自己。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妈妈，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在北京看过我设计的一件衣服，非常惊讶失望，后来，还让宋宋在评审前一晚破坏掉了我那件样衣。”

    叶母听她忽然提起这件事，有点不自在：“我担心你误入歧途，从此之后声名狼藉，再也没办法混下去。”

    “然而你却不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在知道了对方的手段之后，我已经修改了衣服的样式，但你和宋宋却不知道。”

    母亲愕然，不敢置信问：“你是说……”

    “对，是路微和郁霏设下陷阱，让我抄袭了其他衣服样式，但顾先生和我及时发觉，揭发了路微的阴谋，所以工作室也不留她了。”叶深深反问，“妈，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那件设计有问题的？”

    叶母呆在那里，悔恨不已，无言以对。

    叶深深看她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还是郁霏和路微吧，而且她们肯定告诉你顾成殊是个特别坏的男人，她们就是例子。”

    叶母埋着头，沉默半晌，才说：“这件事，郁霏告诉我也担负了很大的后果，所以我本想帮她保密的……”

    “真要是有后果的话，她们才不会闲着没事干去找你呢，她们会善心大发阻止我步入后尘？”叶深深不由得笑了，放开自己一直挽着的母亲的手，仰头望着天空轻轻地说，“妈妈，你误会顾先生了。”

    母亲又羞又恼，只能生气道：“无论如何，反正那个顾成殊不是好人，你能摆脱他回来，妈是谢天谢地。”

    叶深深摇摇头，辩解说：“妈妈，他并没有这么坏。”

    “没有这么坏？现在你们的流言都传遍了，妈认识的人哪一个不知道……”叶母说到这里，才发觉自己失言，气恨扭开头，只固执地看着不停息的江水。

    “什么流言？”叶深深追问。

    叶母不肯回答，也难以说出口。叶深深想也知道是什么难听话，只能叹了口气，说：“算了，反正别人怎么想，与我无关。”

    叶母的眼中渗出泪光，低声说：“深深，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人言可畏，你又何必让人嚼舌根呢？总算你现在回来了，和那个顾成殊断了关系，以后这些传言，自然会平息的。”

    叶深深看看开始西斜的太阳，转移了话题：“妈，你和他正式复婚了？领证了没有？”

    “领了。”母亲有点心虚，声音也轻。

    “那你肯定是要和他一起过年的吧，我估计那边没我住的地方，我就不去了。”她摆明了拒绝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年，母亲却一直抓着她的手，说，“年夜饭总是要回家吃的吧？你爸和你弟都等着你呢。这里离家已经不远了，妈带你去看一看。”

    叶深深想要从她的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可看着她眼中几乎带着哀求的目光，她又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毕竟，她和妈妈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多少呢？所以，即使再不愿意，她也得多陪妈妈一会儿。

    叶母是个贤惠的女人，把两室一厅打理得整整齐齐。叶深深在楼下小店买两个红包塞了点钱，一个给父亲，一个给弟弟。

    瘫痪在床上的弟弟申俊俊支着架子玩游戏，有人进来了也没抬头。只在父亲让他叫姐姐的时候，才瞧了叶深深一眼，问：“就是那个跟男人跑北京去，现在又被抛弃了灰溜溜滚回来的？”

    父亲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母亲赶紧拦着，惶急地看了叶深深一眼，低声劝他：“大过年的，怎么打孩子？”

    叶深深却觉得挺有意思的，对那个瞪着她的弟弟笑了笑，说：“我妈做的饭挺好吃吧，看你虽然整天躺着，气色可真不错。”

    申俊俊还没咂摸出意思来，她已经转身出去了，坐在客厅沙发摸了一把瓜子磕着。

    里面传出父母呵斥弟弟的声音，她只当听不见，若无其事地拿着手机翻着，继续学法语。家庭，la famille，母亲，la mère，父亲，le père，兄弟，le frère。陌生的外文，甚至连中文也陌生起来。

    母亲在她旁边坐下，看她专心地在看着外语才放心，又说：“看这些干嘛呢，又不是读书的时候了。”

    她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手机上的字母说：“法国的时装设计业特别发达，我得去看一看。”

    “有什么好看的，你都这么大了，该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妈妈帮她剥橘子，一边说，“你看，宋宋和那个小男生打打闹闹，看着就挺幸福的，你也该快点了。”

    叶深深还没说什么，父亲已经附和说：“我有个工友的儿子，比深深大个五六岁吧，现在跟着他爸在厂里，转正后就稳定了，深深过几天和他见见面。”

    叶深深真是除了笑之外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一顿年夜饭吃得也憋屈，叶母烧了一桌菜，两人把申俊俊抬出来坐在桌前吃饭，结果他嫌叶母把自己爱吃的菜摆在叶深深面前，自己夹不到，当场摔了筷子。

    叶母赶紧对叶深深解释说：“俊俊身体不好，心情也烦躁，医生说调整下就好了。”

    “是啊，得多出去走动，心情才会好呀，对不对？”叶深深笑着说，“过几天我出钱给俊俊买一辆全自动的轮椅，这样他就可以自己出去大街小巷四处逛了。全自动的轮椅比有腿的人跑得还快呢，坐着又舒服，逛一天都不累，对吧？”

    申俊俊顿时把手中的碗碟往她脸上砸去。

    叶深深眼疾手快地站起身避过，摔了满桌子的汤水。她不动声色地抽出纸巾擦掉手背上的几点痕迹，瞧瞧弟弟，又疑惑地看着叶母：“我说的都是好话，怎么忽然生气啦？”

    申俊俊手中捏着筷子还要往她脸上砸，叶深深直接把自己的包拎起来就往门口走：“爸，妈，看来俊俊不喜欢我呢，我先走了，明天来给你们拜年。”

    她拉开门就向下走去。后面传来妈妈的叫声，她却仿佛没听到，径自下了楼，脚步凌乱而飞快地走出这个小区。

    也不知道走出了多久，前面已经是宽阔的主干道。天空陡然一亮，叶深深抬头看去，路边广场已经有人在燃放烟花。所有的家庭都在欢聚，所有的窗户都是通亮，所有的孩子都依靠在父母身边欢呼。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路边仰望着烟花，满眼是泪。

    包中的手机响了很久，她想肯定是母亲打来的，或许是挽留，或许是让她回去。所以她一动不动，一直等到那一轮烟花放完，她才摸出手机看了看，顾成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去，又用力地深吸几口气，等确定自己发出的声音不再哽咽，才接通了电话：“顾先生，不好意思，刚刚在看烟花，有点吵。”

    “嗯。”他似乎听出了她勉强掩饰的声音，顿了顿才问，“你回家了吗？”

    “回家了……”她有点虚弱地应着。

    他对于她的事情，了解得比她自己还透彻：“你妈妈把那个小房子卖掉了吧？”

    “是……我刚刚吃完饭，正要回宋宋那里。她父母都各自再婚了，也没地方去。”

    “也好。”他说着，却忽然话题一转，平淡地问，“今天有没有荒废学习？”

    叶深深愣了一下，才摇头说：“没有，刚刚还在用手机学呢。”

    “新年怎么说？”

    叶深深诧异地，下意识地回答：“Le nouvel an。”

    “快乐怎么说？”

    “Heureux。”

    “新年快乐呢？”

    叶深深的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但眼睛却涌出薄薄一层温热水汽：“Joyeux nouvel an。”

    “嗯，Joyeux nouvel an。”她听到他在那边轻轻地重复她的话。她将手机贴在耳边，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在开满了大大小小烟花的夜空之下，听着他那边传来的鞭炮和烟花的声音。

    他们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挂断。

    叶深深轻轻呼吸着，也听着电话那一端轻轻的呼吸声。

    她在心里想，顾先生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流言蜚语呢？

    而他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呢？

    远隔着千山万水，两个人隔了半个中国。他又是怎么会知道，她在这一刻的孤单绝望呢？

    所有的父母，在对付子女时，都是行动派。

    才到正月初三，叶深深的相亲历程就开始了。

    父母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身边未婚的男青年被一网打尽。从工友到七大姑八大姨，再到初中同学昔日邻居，男的活的就是唯二的要求。

    “这算啥呀！我当年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了？因为我妈疯了！”店长常青青一听到相亲两个字就兴奋不已地分享自己的历程，“你们知道她想把我嫁出去，想到什么程度？她买菜的时候听卖菜的说村里有个男的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就在这个城市工作，我妈打听到那男的二十八岁未结婚后，就急不可耐向人家要电话，催我去和这个有志向能拼搏的青年才俊见面！”

    宋宋和程成在沙发上笑得滚成一团。

    叶深深一边画着店里新款的设计图，一边咬牙说：“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去相亲的！”

    然而，当天晚上，她坐在了一个餐厅，和一个男人开始相亲了。

    因为妈妈哀求她的样子，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她终究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要去法国的事情，怕她阻拦，更怕她在自己面前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所以为了安抚母亲，她选择暂时做一个乖乖女，听从她的安排，去应付那陌生男人。

    反正只是敷衍，何必让母亲多难过呢？

    对方确实是个父母眼中的八十分女婿：“我平常下班了一般就回家，看会儿电视逛会儿论坛就上床睡觉。我爸身体不好，我妈特别辛苦，又要伺候我爸，又要把我拉扯大，我要找个孝敬我妈的女生，老人家辛苦了大半辈子，有了儿媳妇伺候着就安逸了……”

    叶深深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问：“为什么要找媳妇伺候呢？你现在下班回家就可以帮你妈妈洗碗拖地干家务呀。”

    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反问：“男人怎么能干家务？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当然负责赚钱养家。”

    “那我嫁给你之后，就得在家做家务，不能开店了？”

    他更加不敢相信了：“你的店不是说很赚钱吗？不开太可惜了吧。不过反正你是在家开网店的嘛，那你可以一边开店一边收拾一下家里，洗衣做饭伺候一下老人什么的又不累……”

    叶深深也是一脸迷惘：“按你这么说的话，那你妈妈洗衣做饭伺候家人也不累啊，为啥现在要娶个媳妇伺候呢？”

    各种悖论，这个亲没有办法相下去了。

    男的丢下一句：“靠，没人要的货色还挺横”，起身就要走。

    叶深深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反问：“没人要的货色是什么意思？”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就是你啊。我听说你以前是青鸟的员工，当路董的小三结果被开除了。后来跟着路董那个男人跑到北京去，包养了半年多，现在人家另有新欢你就被赶回来了，不过那男人给你挺多钱的，所以我来瞻仰一下是不是大美女，顺便看看那个店值不值得我接手。”

    叶深深气得脸色都青了，厉声质问：“是谁这么污蔑我？”

    “污蔑？你家就这么点熟人，早就传遍了，谁还不知道你底细啊？这么急着找人嫁掉……”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不会是要找接盘侠吧？”

    叶深深只觉得一股灼热涌上脑门，她想也没想，一挥手就狠狠在那人的脸上摔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那男人捂着脸颊气急败坏，抓住她的手臂就将她推搡在椅子上，抡起手要打下去时，却被人在半路抓住了手腕，直接扭住往前一推。

    力道并不大，却足够他趔趄连退好几步，忙乱中他抬手拼命抓住身边经过的服务员，谁知用力太过，拉得服务员手中的盘子倾倒，上面一盆滚烫的鸽子汤直接从他脸上烫下去，沿着脖子一直灌了进去。

    相亲男顿时被烫得嗷嗷叫，气急败坏地乱舞双手，揪住服务员勉强站起身，转身想要找那个推了他的人算账。

    谁知抬头一看，面前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的男人比他高了足有一个头，看也不看他，只过去将叶深深扶起来，问：“没事吧？”

    叶深深揉着自己在椅背上撞到的肩膀，抬头看他，嘴唇颤抖，却只轻轻说了一声：“顾先生……”
------------

79 总会回到这个地方

﻿顾成殊凝视着叶深深苍白萎败的面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灼热。他想要现在就拉住她的手，带着她立即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些污浊的人群，永生永世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叶深深见他抓过相亲男的那只手还嫌恶地虚悬着，便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顾成殊接过来，皱眉擦了擦手。

    地上那个相亲男见对方身材比自己高大这么多，自己打架没有胜算，便捂着脸装腔作势地大声□□，哭喊着：“烫死人了！哪个混蛋烫我！”

    后面领班过来，一看大过年的这种混乱场面，不由得痛苦不已。

    摔了汤的服务员气得恨不得在他身上踹两脚：“我好好在这里走，还不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是那个人推我的！你们赶紧抓住他，找他算账！”相亲男觉得脸上脖子上被烫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便干脆躺在了地上，继续大喊，“我要报警，报警！”

    顾成殊看着那个赖在地上的相亲男，伸手取出钱包。

    叶深深按住他的手，冷冷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说：“顾先生，鸽子汤我们可以赔。”

    言外之意，其他的她不会管。

    领班照价拿了鸽子汤与盘碗的钱，相亲男还赖在地上，故意大声□□：“我被烫伤了！我要求去医院检查！”

    “屁的烫伤！只是皮上有点红而已！” 那个摔了汤的倒霉服务员见有人帮他赔偿汤碗，对叶深深与顾成殊自然就产生了好感，对赖在地下的男人更加厌恶，“而且明明是你摔倒后朝我撞上来，我才没保住手中的汤！这么大地方你什么地方不好撞偏偏撞我身上？我们还没要你赔钱呢！”

    酒店的工作人员气不打一处来，纷纷唾弃。周围的食客也都看着他指指点点，议论他要当众打人家女孩子，结果被人见义勇为推开，如今还妄图碰瓷的无赖行径。

    眼看一场混乱，顾成殊也不想再管这些纠纷，拉住叶深深的手，带着她走出了这家店。

    街上的风吹过来，有点寒意。所以叶深深任由他牵着自己，这样，好歹他高大的身躯可以帮自己阻拦一下带着冰雪的风，好歹他宽厚的掌心能让自己得到一点点暖意。

    “我回来处理一点事情，去店里查看情况时，听宋宋说你在这边相亲。”他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

    然而叶深深一点都不在意，她只是跟着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不管他怎么来的，不管自己怎么走的，只要他带着自己往前走，就算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也能很安心。

    而他停了下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满街的灯笼，年味尚未散尽的街道，说：“我们走吧。”

    叶深深茫然抬头看着他：“我们，走？”

    “是啊，现在，立刻，收拾好东西去法国，对你学语言也有帮助。”他尽量轻松地说。

    叶深深沉默着，许久，才点点头，说：“走吧，我以后，永远永远不想回来了。”

    顾成殊低头看她，唇角露出一丝冷笑，说：“为什么不回来？你一定得回来。衣锦夜行有什么意思，总有一天，让那些看轻你的人都看一看你将来骄傲的样子，才算扬眉吐气。”

    叶深深看着他脸上锋锐的傲气，压抑的心口也仿佛被锋利的薄刃劈开一般，豁然明朗起来。

    “含血喷人的路微，散播流言的闲人……他们要是发现你就此消失，狼狈不堪地从他们鄙夷的目光和喷溅的口水中逃离，再也不敢出现，那才叫称心如意。”他凝视着她，坚定不移地说道，“而你，唯一对付他们的办法，只有以自己的实力和成就狠狠还击，让他们彻底了解到，你与他们之间的区别。”

    她咬住下唇，点点头，强抑住心口狂涌的血潮，说：“是，我会回来的。”

    到那个时候——

    她将自己的目光转向旁边，青鸟在本市的旗舰店内，新春大卖的人潮正在汹涌——

    路微，你一定会后悔的。

    仓促改期的机票，是当晚零点的一个航班。这将是一个漫长的黑夜，直到十小时后他们到达巴黎，才能依稀迎来黎明。

    她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带上了那本《关于服装的一切》，除此之外，身无长物。

    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以为她只是短期旅行的宋宋看看在外面等她的顾成殊，小小心地问她：“深深，你要去哪里玩？玩几天回来？”

    叶深深笑着拥抱她，眼泪却漫了出来：“尽快。”

    “那……随时联系。”宋宋朝她挥挥手，“店里的事情，很多都要靠你呢。”

    “放心吧，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打开电脑和手机，等你消息。”

    知道宋宋肯定会通风报信的，但在前往机场的车上，叶深深还是给母亲发了消息。毕竟，母亲是最有权知道女儿行踪的人。

    “妈妈，我会去法国，在一个著名工作室中任职。不必担心，我会回来的。”

    正月初三的机场，接近凌晨的候机大厅，空荡冷清。过安检的时刻已经到来，她见母亲一直没有打电话来，便跟着顾成殊走向登机口。

    就在走上登机通道时，顾成殊的目光瞥向后方，然后停下了脚步，轻轻叫她：“深深。”

    叶深深转过头，看见站在三四层玻璃走廊之外的母亲。叶深深在上方的登机口，而她在下方的大厅内，从一个三角形的小角中，她们看见了彼此。

    母亲用手拍着玻璃墙，脸上满是眼泪，绝望而崩溃地朝她喊着，然而叶深深知道她并没有喊出什么实质性的话语，因为她口型一直都是重复的，深深，深深，深深……

    二十多年前，她不肯舍弃的女儿，如今终究舍弃了她而去。

    叶深深的眼泪顿时扑簌簌落下来，无法停止。她双手按住通道口玻璃，将头抵在面前的双层密封玻璃上，眼泪将面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然后渐渐的，连母亲的身影都湮没了。

    顾成殊没有催促她，他静静站在她的身后，等了好久。

    空乘人员开始来询问了，他才接过她手中的包，将手机拿出来，拨打了叶母的电话，塞在她的手中，同时拉着她离开了玻璃墙。

    已经无法挽回，叶母只能哽咽着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

    “不开心的话，不要自己撑着，一定要回来。”

    “好……”

    “到了之后，打电话给我……”

    “嗯……”

    沈暨在法国过的年，按照他的说法，真是人世间最无聊的事莫过于此。

    “烟花没有，爆竹没有，年味也没有。好不容易有个春晚，大白天的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呀！”所以过来为他们接机都成了他的乐事，“对了深深，你的年过得怎么样？怎么初三就跑来了，是不是想我啦？”

    叶深深只能说：“没有，在家被迫相亲呢，只能跑了。”

    “相亲？”沈暨差点没把车开人行道上去，幸好现在是凌晨，路上没人也没车。

    顾成殊瞄了叶深深一眼，不动声色。

    叶深深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对啊，我到了结婚的年龄了。”

    沈暨露出八卦的笑容，追问：“什么样的人？相上了吗？感觉怎么样？”

    顾成殊终于忍不住，问：“要是成功的话，深深还会初三就跑过来吗？”

    “也对。”沈暨自言自语，从后视镜中看着叶深深，“终身大事，深深你可千万要慎重。”

    叶深深将自己的脸转向窗外，羞得一声不吭。

    “那么深深，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沈暨瞄瞄顾成殊。他认定了她的梦中人就是顾成殊，所以言外有意地问，“或者说，你的那个梦中人呢？”

    那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叶深深这样想着，一回头，目光却与顾成殊相接了。两人都看见了彼此的眼睛，顾成殊眼中探询的，幽微的光，与叶深深眼中无措的，羞怯的光。

    但，她当然不可能对他明说，所以只能迅速垂下眼，避开顾成殊的眼睛，低声说：“没有，可能我找不到了。”

    沈暨了然地笑着，在后视镜里对她示意了一下顾成殊，说：“这件事，你要是和成殊说一声的话，他肯定可以帮你搞定。”

    顾成殊终于开口，问：“什么梦中人？”

    沈暨笑了笑，问叶深深：“要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叶深深这才深刻理解了，一个谎言后就要一百个谎言来掩盖的真理，为免顾成殊和沈暨在背后研讨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一口就把事情给定了性，“我中学一个男同学，毕业后就失去联系了，以后估计也不可能有机会见面了，我也觉得再见没意义了，就这样。”

    顾成殊微微眯起眼睛看她：“初恋？”

    叶深深顿时毛骨悚然，不会吧，这个人不会想到了郁霏的初恋吧？简直是一失言成千古恨啊！

    再一看前面的沈暨，他脸上暧昧的神情，令她心里翻涌起淡淡的酸涩无奈——要不是因为你，其实我有什么必要扯谎呢？

    所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脸埋在手肘中，将一切神情与眼神，都深埋在自己的沉默中。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和沈暨说一说自己的那个谎言，或者至少，和他通一下气，不要再在顾成殊面前提起这件事。

    因为，她真的真的很担心顾先生会因此疏远她。

    顾成殊在欧洲常住伦敦。虽然欧洲之星从英国到法国仅两个多小时，但毕竟隔了一条英吉利海峡。所以混在巴黎的沈暨直接揽下了所有的事情，当天便带着叶深深去见巴斯蒂安先生。

    巴斯蒂安先生近期的事务非常忙碌，手中掌控的三个牌子都要在巴黎时装周开展示会，叶深深与他见面才说了两分钟的话，已经有四批人来找他商量事情。

    “深深，感谢上帝你终于来了，我迫切希望你尽快在这边投入工作。”巴斯蒂安先生一边飞快地审视被一批批送进来的样衣，一边用英语说，“可能这对你不公平，但你来得很巧，这就是我们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没办法。年初的时装周，接下去是安诺特集团的三年一度青年设计师大赛，我也得参与其中的一部分。”

    叶深深开心地点头，用法语说：“没事的努曼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埋头在检查样衣的巴斯蒂安先生愣了一下，百忙之中还是回头朝她笑了笑：“法语不错。”

    他丢下东西，走到门口拍了两下手掌，示意大家停下手中的事情安静一下。

    “这位是来自中国的叶，刚刚加入我们。她在服装面料及色彩方面有非常不错的能力，皮阿诺暂时先负责替她安排工作。”

    叶深深也赶紧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让大家叫自己“叶”就可以。她的法语其实很蹩脚，不过巴斯蒂安先生亲自发话，所以众人都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友善。

    皮阿诺先生摸摸自己半秃的头，有点烦恼地用英语对叶深深说：“我的英语可不太好，你看……”

    “没事的，您用法语就可以。”她努力用略有生硬的法语回答。

    “喔，真的可以吗？那你学得够快的。”皮阿诺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她还是两个多月前。他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到仓库，尽量慢地放缓自己的话语：“老实说你上次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我想这个工作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将一叠设计图交到她的手中，指着里面满屋制作完成的衣服：“确定所有衣服的面料与颜色，校对无误后送交到努曼先生那边，如果有问题的，做好标签放在那边。”

    这对她来说毫无难度，叶深深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查看。

    一手设计图，一手迅速地摸过每一件衣服，在打一眼之后立即判断出衣服是否与设计图每一寸都相符，然后立即将衣服挂好。不到五分钟，已经看完了第一个龙门架，开始去拉下一架衣服。

    从门口经过的一个男生，看见她这个样子，顿时快疯了，冲进来就按住她的手，问：“你做事是否可以认真点？”

    他说得很快，口气又很差，叶深深似懂非懂，迷惘地看着他。这是个皮肤微黑的男生，一头栗色卷发，棕色眼睛，长相轮廓典型倒有点近地中海的味道。

    他显然刚刚没听到巴斯蒂安先生的话，所以看了看她，又皱起眉质问：“你是谁？从哪里来的？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是叶深深，今天新来的。皮阿诺先生让我在这边确认衣服。”叶深深用不熟练的法语慢慢地说。

    “就算你是新来的，也不懂怎么确认衣服？对比材质的话，不仅要认棉麻毛丝，而且还要看是什么棉，长毛短毛、水磨斜纹、麻纱卡其哔叽横贡……”

    在他说话的期间，叶深深已经迅速翻完了半架衣服，朝他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很擅长这个。”

    见她根本不听话，男生真的怒了，直接去翻她翻过的衣服，企图从中找出她看漏的。

    然而没有，被她翻过的衣服中，除了几件被她拎出来放在旁边的之外，其余的全部没有问题。

    男生瞪大眼睛，又郁闷又疑惑地站在旁边看她飞快的动作。直到皮阿诺在外面看到他，问：“阿方索，你在干嘛？”

    他立即一指叶深深，恼怒地说：“你看她应付了事的样子！”

    “哦，交给她好了，不会有事的。”皮阿诺笑问，“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拯救了一场大秀的女生吗？”

    男生愕然盯着叶深深，反问：“就是她？”

    “是的，所以你得相信她。”皮阿诺说着，又向叶深深示意，“这位是阿方索，之前在Element.c的设计师。”

    叶深深恍然想起来，朝他伸出手说道：“我记得你，你在Element.c的时候，曾经设计过一款衣服，藏蓝色的T恤，我非常喜欢。”

    那是用同底布料调整方向作为装饰一款T，巧妙地利用了面料原有的质感和光泽，不动声色地打破了原有固化的模式。沈暨穿过那件衣服，因此让她有了灵感，避免了八块钱的损失。

    阿方索的神情略微松懈了一点，但只是随意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就甩开了。

    “那么，Element.c是被安诺特收购成功了吗，所以你被调到这里来了？”

    阿方索哼了一声，只说：“是，但我之前是安诺特的青年设计师大赛亚军，所以这次是巴斯蒂安先生亲自挑选来的。”语气中满满都是掩不住的骄傲之情。

    叶深深惊喜地看着他，说：“你的设计很独特，希望我能看到你更多的设计。”

    阿方索显然对别人的恭维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只点了一下头，就走开了，再不管那些衣服一眼。

    皮阿诺笑着，悄悄对叶深深说：“不要介意，他只是不相信我跟他说过的你的故事，所以之前一直都奚落我是夸大其词，现在看到你确实和我描述的一样厉害，他有点失落而已。”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出来，说：“但他也是很厉害的人。”

    “我可以骄傲地告诉你，能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厉害，包括我在内。”皮安诺先生挺了挺胸部。

    叶深深笑着点头，觉得这个老是满脸严肃的皮阿诺先生，其实也是个挺可爱的人。
------------

80 电梯中

﻿等她把这边的衣服都检查完毕之后，发现下午等待自己的是一仓库的配饰，全都是为此次大秀定制的手包鞋子和项链帽子等。这些虽未超越服装范畴，但对她来说难度就大好多了。

    在看到大家去楼下吃饭时，她觉得下午一定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所以看到一大堆食物时赶紧做好准备，拿了三个面包，一碗鸡肉沙拉还有煎蛋。

    站在她身后的阿方索冷眼旁观，等她刷了卡之后才给自己手中的一个三明治和一杯水结了账，在她的餐桌对面坐下，和她一起用餐。

    叶深深吃着沙拉，有点疑惑地看着他，问：“这么少，够了吗？”

    “告诉你两件事。”阿方索喝着水说，“第一，Karl Lagerfeld为了穿上Dior Homme，减掉了42公斤。身在时装行业而不追求0码时装的人是可耻的。”

    叶深深一边往嘴巴里塞着沙拉，一边点头：“第二呢？”

    “第二，下午安诺特集团有重要人物过来查看三场秀的准备情况，皮阿诺先生因此而放弃了午餐，同时暗示我最好五分钟之内回到楼上。”

    叶深深愕然，抬头一看墙上时钟，再看看自己还没动过的三个面包和煎蛋，简直呆住了。

    阿方索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入口中，拿起自己的水：“再见。”

    “等……等等我！”叶深深扒拉掉最后一口沙拉，把煎蛋折了一下塞嘴巴里，然后左手一个面包右手一个嘴巴里再叼一个，冲了出去。她的速度如此惊人，以至于在冲进电梯厅的时候，电梯门尚未彻底关闭。

    最后一秒她挤了进去，并差点撞在正中间的一个男人身上。对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嫌恶地微扬起头。

    “抱……抱歉……”叶深深一说话，嘴巴里的小面包顿时掉了下来。她赶紧抬手接住，狼狈不堪地抬头一看，站在那男人身后，正摆出颜面抽筋模样的，正是皮阿诺先生。

    叶深深心中顿时闪过震惊的光，回头再一看使劲贴着角落的幸灾乐祸的阿方索，明白这个差点被她的小面包玷污的男人，必定就是安诺特集团过来巡视的重要人物了。

    运气要不要这么不好……

    叶深深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她战战兢兢抬头，偷偷看看这位先生的表情。

    果不其然，非常符合时尚界的审美。棕发，灰绿色眼睛，男模一样完美的身材，男模一样俊秀的面容，男模一样锋利的目光，男模一样面无表情俾睨众生的神情，只是明显地带着一丝鄙夷嫌恶。

    这种可怕的气压……幸好安诺特下面的牌子够多，像这种人应该一年到头也不会来几次才对。

    要是经常面对这种人，心脏病高血压全都不是事儿啊！

    叶深深忽然想起沈暨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他说，不喜欢安诺特集团，因为，那里有讨厌的人。

    像这种人，估计也是让沈暨这么好的人都会讨厌的类型吧……

    在电梯上升的短短时间内，叶深深拼命地缩着身子，竭力贴着墙壁远离那个绿眼睛，然后把嘴巴里衔着的小面包努力往里面塞。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绿眼睛旁若无人地大步走出了电梯。

    紧随其后的皮阿诺先生，在出电梯时看了两腮鼓鼓、双手还各攥着一个面包的叶深深，翻了个无奈的白眼，走掉了。

    叶深深努力地吞下了口中的小面包，赶紧追着阿方索问：“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

    阿方索给了她一个和皮阿诺先生一模一样的白眼，走掉了。

    好吧……反正像她这样的小喽啰，也不至于因为吃个小面包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吧。

    叶深深在口中默念着顾成殊告诉她的话：“我只是来镀金的，心态放宽，态度放平……”

    几口干掉小面包后，她擦擦手和嘴巴，投入了奋斗中。

    龟缩在小房间里干自己的事情，一下午过得飞快，等她从堆积如山的配饰中抬起头的时候，也快到下班时间了。

    她揉着酸痛的眼睛抬起头来时，刚好看见逆光的门外站着一条身影，那人走过门口，见她正在里面忙，便靠在了外面的毛玻璃上。

    盯了一下午，眼前模糊的一片昏黑逆光，叶深深瞥见那人挺拔而又颀长的身材，腿长得让人感叹胸部以下就分叉的比例，既有别于模特们的纤瘦，又完全迥异于街上的普通人。脱去了外套后稍为紧身的法式衬衫，每一分寸都契合无比地勾勒出身体的利落线条，让她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么完美的身影，只可能是沈暨，大约是他来接自己下班了。

    所以她用中文说了一声：“沈暨你真好，这么早就来接我。”

    他靠在外面，没应答也没进来。

    叶深深继续埋头在衣服上装饰配件，在大脑一片混沌中忽然想起今天在车上曾经想过的事情，便低头说：“对了，上次在梦里说喜欢你的事情，我们都守口如瓶好吗？因为……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透过昏暗的毛玻璃，她可以看见他靠在玻璃上的身影，黄昏的夕阳将他晕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晰。

    他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语。

    叶深深见他不说话，便又说：“你就当做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他依然没说话，叶深深有点诧异地抬头，发现玻璃门上的他听若不闻，只微微偏过头，在外面抬起手，漠然地整理自己袖子上的一点闪亮蓝色。那是法式衬衫上的金绿猫眼袖扣，在阳光的反射下，隔着毛玻璃闪出奇异的光彩。

    那个男人微微偏过头后，被日光打在毛玻璃上的面容轮廓，让叶深深终于辨认出来，那不是沈暨。是一个五官轮廓比他要深邃许多的男人，并不是东方人的模样。

    她顿时惊得放下手中的东西，向着门口走去。

    然而他已经走开了，穿过了空荡的走廊，叶深深只看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散尾葵之后，那棕色微卷的头发和高大的身材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看起来，好像是那个在电梯里对她的丑态不屑一顾的、安诺特集团下来视察的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在一瞬间，觉得他和沈暨好像。穿衣的风格，走路的姿势，甚至体型保持得都好像。只是沈暨温柔如春水，而这个人却冷冽如寒冰。

    叶深深紧张地站在门口，惊惶地回想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应该没问题吧，她说的是中文，法国人应该听不懂。即使懂中文，她所说的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又能代表什么？

    叶深深想着，庆幸中文被誉为最难懂的语言，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所以他一声不吭走了，估计还以为是个怪人在里面自言自语吧。

    等她回过神来，目光掠过走廊另一侧时，却发现沈暨已经站在电梯口，也不知在那里看她多久了。

    她不觉有些羞涩，说话也有点结巴了：“沈暨，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舍不得叫醒你，发呆又拍胸脯的样子，像一只迷路的小猫咪，觉得好可爱。”他笑着走过来，低头看着神情略带惶惑的她，问，“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就是可能给上头检查的人留下了坏印象。

    皮阿诺先生在办公室听到说话声，探头见沈暨过来接她，便说：“Flynn，叶第一天来，就不需要加班了。你可以带她去公寓先把东西整理好。”

    沈暨答应了，又问：“她见过巴斯蒂安先生了吗？”

    皮阿诺先生说道：“见过了，但这样忙碌的时刻，巴斯蒂安先生目前暂时还无法划分她的工作范围，只能先安排一些零碎工作，以求让她尽快融入团队。”

    叶深深点头：“早上巴斯蒂安先生简单向大家介绍过我了。”

    “好，我带深深去公寓看看，那边我熟。”沈暨说着，和皮阿诺先生告别，带着她到两条街之外。

    巴斯蒂安工作室的人都居住在附近的几栋公寓中，这样工作室临时有事时，过去也比较方便。

    叶深深来得比较仓促，公寓只剩了一个房间，与一个叫伊莲娜的女生合住，共用起居室和厨房，但有各自的卧室与盥洗室，甚至还因为她们职业的原因，各自附带了一个衣帽间。

    叶深深东西很少，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购置，沈暨自然义不容辞地带她东奔西走买日常用品。叶深深的法语还得继续学习，他还贴心地给她画语言学校坐车的路线，买东西的路上顺便带她走了一遍。

    叶深深简直感动得泪流满面：“沈暨，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是啊，我也在想，要是没有你的话，我最近这么无聊的日子可又怎么办？”沈暨笑着，帮她拎着东西上楼。

    两人顺着旋转的楼梯往上走，叶深深看着他在灯光下含笑的眼睛，这让即将开始全新生活的叶深深觉得，其实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国度也并没有这么害怕。

    不过想想今天遇见的那个人，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心虚，她犹豫着问沈暨：“那个，安诺特集团的人，会经常来工作室吗？”

    沈暨愣了一下，回头看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看着他的神情，叶深深有点迟疑地说：“因为，今天有人到工作室视察了嘛，我就随便问问。”

    沈暨垂下眼睫，遮住自己的目光，回过头继续往上走，轻声说：“巴斯蒂安先生手中的三个牌子，两个是安诺特集团收购的，委任他为设计总监。然后一个是他自创的品牌，这个他反倒用的心最少，而且很可能在他退休之后，安诺特也会接手的。”

    “那就是说……安诺特集团就是我老板的老板？”

    “这个说法很正确。”沈暨终于又笑了。

    “所以他们对于巴斯蒂安先生的工作，干涉得多吗？”

    “几乎从不干涉，工作室拥有很大的自由度。”

    不干涉就好了，叶深深松了一口气，觉得就算集团那个人再讨厌自己，应该也没啥问题。

    沈暨见她神情轻松起来，便转移了话题：“再说了，安诺特集团三年一度的青年设计师大赛又要开始了，他们哪有时间老在这边闲晃悠。”

    “青年设计师大赛？”叶深深有点好奇。

    “对，就是由安诺特集团举办的设计大赛，三年一度，只面向三十岁以下的青年设计师。”

    叶深深问：“报名的人多吗？”

    “多得你无法想象。这个比赛三年一次，有许多默默无闻的新锐设计师都是从中脱颖而出的，而且自此进入各个品牌开始工作，可以说，通过比赛能迅速踏上一条快速走向成功的道路。不过你肯定是不参加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抽去干会务。”

    “没听说呀，我们现在主要都在忙秀场的事情。不过我今天遇见阿方索了，他好像是那个大赛出身的。”

    “对，那个大赛还挺好玩的，每一届都能收几千份应征稿，从津巴布韦到伊拉克，全世界都有作品过来。初审的好多惨不忍睹，但也有非常精彩的，阿方索这样通过大赛进入集团的也有好几位。有一次大家收过一张美国幼儿园小朋友的设计，哈哈哈居然也得正经审查，挺好玩的……”沈暨笑着，又说，“不过我是来劝你不要接这个活的，听说今年的应征稿已经超过三千人了，审初选稿都会累死人的节奏。不过当然了，一般来说初选评委都是下属集团的设计师，你可能还轮不到。”

    叶深深笑着说：“反正派到我头上我就去做，我是个任劳任怨好员工。”

    “工作中要有点脾气呀，深深，不然会被人欺负的。”沈暨说着，想想又问，“对了，你们这边的三场秀，你主要参与哪一场？”

    “我打零工，每一场都要去。”

    “好吧，那也行的，虽然辛苦，但认识的人多，可以混脸熟。”

    叶深深哑然失笑：“混这个脸熟有什么用啊？”

    沈暨笑道：“相信我，有用的。”

    沈暨果然料事如神。

    前来看秀的明星，有的是品牌邀请的，有的是媒体带去的，还有的是混进去的。《ONE》杂志的主编宋瑜就带了当红明星沐小雪过来看秀，宋瑜在场下一看见叶深深，顿时惊喜不已：“深深，你真的来法国了？！小雪，这就是之前在方圣杰工作室的叶深深，之前轰动了国内时尚界的那位。”

    “啊，你现在在巴斯蒂安先生的工作室对吗？我记得我穿过一件方圣杰工作室替我定制的礼服，就是满钉珠子那件。”沐小雪兴奋地和她拥抱，她身材高挑又穿了恨天高，为了抱她还特地弯下了腰，叶深深简直有点感动了。

    怎么会不记得那件衣服呢，那可是她拉着顾先生一起在平安夜赶工做出来的。

    “深深现在巴斯蒂安先生那边是加入了哪个品牌？”

    “还不知道呢，毕竟我刚进工作室。”

    “但你是巴斯蒂安先生亲自向方圣杰挖走你的，他还曾经凌晨三点打越洋电话夸赞你的作品，你肯定会在这边大展身手的。”宋瑜朝她眨眨眼，“加油啊，以后我们杂志借衣服拉赞助就全靠你了哦！”

    叶深深笑着点头，而沐小雪也很给面子地邀约说：“深深，你之前给季铃设计的衣服太出色了，我蛮喜欢的，下次什么时候，能否给我设计一件呢？”

    宋瑜在旁边说：“好啊好啊，穿着上我们杂志，咱们拍一组特别好看的硬照！”

    “这个保证效果很好，别的不敢说，深深的礼服总有令人惊叹的创意。”身后有人笑道，在叶深深身边坐下，正是沈暨。

    沐小雪俯身过去，即使隔着一个叶深深，也要艰难地和他拥抱：“好久不见哦沈暨，你熟悉深深的作品不？赶紧给我介绍几件！”

    “绝对要相信深深在高级定制方面的能力，每一件都堪称完美。对了，上次巴斯蒂安先生赞赏的作品，就是她的一件礼服，我看过那份设计图，太适合你了。”

    “绝对要给我看！说真的，千万别忘记！”

    “让深深回去给你们工作室发一份设计图吧，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亲自给你打版。”沈暨笑着看看叶深深，然后问，“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吧？”

    叶深深看着他这熟稔的拉皮条姿势，除了敬佩之外，真是没有没有别的想法了。

    看看后面的情况，忙中偷闲的叶深深赶紧对面前几个人点头示意，然后跑回去。一众模特都在准备中，化妆的做头发的翻杂志的打盹的。巴斯蒂安先生照例只来看了看，皮阿诺跟崩溃了似的到处催促：“还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造型对吗？配饰对吗？排序对吗？你赶紧再对一遍！”

    站在他身后的叶深深刚好被他抓住，于是拿着纸张立即去清点正在穿衣服的模特们。走开场的是Olivia，如今炙手可热的钱榜第一，众多蓝血代言在身，这样一场走秀当然不在话下。她正将长得惊人的双腿架在对面的椅背上，蜷缩在化妆椅上翻看着杂志，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好，脚却还是光着的。

    叶深深立即走过去，因为周围实在太过嘈杂，她只能俯身在Olivia耳边说：“抱歉，恐怕您得先穿好鞋子了。”

    Olivia看了她一眼，抬起脚，在她面前示意。

    时装周的走秀太过频繁，她几天下来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场，穿着太高又不太合脚的超高跟鞋，导致脚上已经全部都是青紫斑点，看起来无比骇人。

    见叶深深看着她的腿怔了怔，Olivia挑起那双细长妩媚的眼睛瞥着她：“再让我的脚休息十分钟，可以吗？”

    叶深深微微皱眉，然后蹲下来伸手帮她揉搓着双腿，说：“恐怕不行，您的裙子会露出半个小腿，而且是裸色的纱裙，我想我们要在您的腿上涂遮瑕膏和粉底，以免您的肤色影响到裙子的完美。”

    Olivia一脸委屈，充分让叶深深体会到她才十九岁这个残酷的事实：“好吧，我坐着让你们涂可以吗？”

    旁边化妆师拿着遮瑕膏和粉底过来，说：“为了肤色光泽自然，可能您还是站着比较好，最好还得穿上鞋子。”

    “好吧。”Olivia那双漂亮的眼睛翻了个白眼，乖乖地穿好鞋子站起来，将自己的裙摆撩起来。

    化妆师选好了色号，示意Olivia站到台子上去。

    “这么高的跟，站台子上是有危险性的。”Olivia拒绝，“而且，我非常喜欢你，这位可爱的女士，希望你亲自帮我可怜的脚上妆，可以吗？”

    化妆师戏谑又同情地看向叶深深，叶深深明白自己这回估计是得罪了对方了，于是一声不吭，接过化妆师手中的身体遮瑕膏，在她的腿上先来了一层。十二厘米细高跟的鞋子迫使Olivia的腿部每一寸肌肉都收紧，绷紧的线条完美得简直如同艺术品。

    好吧，这也算拜倒在石榴裙下了。叶深深在心里暗自嘲弄着自己，又蹲在她面前，挤出一大坨粉底液，向化妆师询问之后，轻拍她的小腿部每一寸肌肤，然后又将她的鞋子收紧，免得在走动时泄露脚背上的痕迹。

    Olivia垂眼看着她，见她站起来了，才抬起自己的脚看了看，又斜睨着叶深深说：“这会是一场完美的秀。”

    叶深深抓过一张湿巾擦干净自己的手，十分认真地点头：“是的。”

    等到Olivia走到模特前头，状态稳定地准备上台，叶深深才松了一口气。时间已经差不多，最后一遍检查配饰，后台排好队伍，灯光聚焦，音乐响起。

    混乱不堪的后台转变为飘逸华美的前台，高度紧张的工作人员们依然在为后面的模特做整理，前面的模特已经下来。Olivia这样走开场的不算，但穿非重点服装的模特得去换第二身衣服，可华服与模特太多，巴黎大皇宫的后台却不够辟这么多的单独换衣间，很多模特随便一拉帘子就得立即换上下一身。

    这一季的轻纱薄纱是重点，极小的码子，一不小心就会撕裂。临时充当穿衣工的叶深深帮助模特收紧腰部最后一寸，对方简直气都透不过来了。

    “我的天啊，我感觉我要失业了……”那个瘦成一道光的黑人女生喃喃地说。

    叶深深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就连Gemma ward都曾经因为发胖，到了现场穿不下准备好的衣服呢。”

    “对啊，她对着设计师喊，怪我吗？为什么你不把裤子弄大点！至今还被人嘲笑。”那个模特用力深吸最后一口气，把仅剩的一点骨头缩进衣服去，“这可是我第一次接到高定的秀，我的生涯刚开始，看来中午的沙拉不能再加蛋白了。”

    叶深深想起自己在电梯里啃着三个面包的画面，顿时产生了一种罪恶感——估计时尚界的人会觉得她简直是个魔鬼吧。

    叶深深陪着黑人走出帘子，Olivia正坐在椅子上踢着脚，她一看见叶深深就把自己的脚抬了起来：“嗨，我的遮瑕膏蹭掉了一块~”

    叶深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取过旁边的瓶子给她补妆。

    她踢着自己漂亮的脚，歪着头看着叶深深，露出神秘的笑容：“色号不对哦，认真负责的女孩。”

    叶深深换了一瓶，又蹲在她脚下，给她拍了一道。

    Olivia又把脚翘起来，说：“鞋带好像松了，不紧的话不知道会不会露出里面的痕迹。”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叶深深蹲在她面前，慢慢地帮她松开凉鞋的带子，在她漂亮的脚踝上绕着，一边用她那不太娴熟却缓慢而清楚的法语说，“Lily Donaldson在为D&G拍摄广告时，弄花了自己的指甲油。化妆师要帮她重新上色，然而她心情不好也懒得逗留，所以她对D&G的人说，你们可以用Photoshop。”

    Olivia托着下巴，低头凝视着她。

    叶深深给她绑好了鞋带，抬头看她：“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Lily Donaldson的广告被换了头，D&G的人用Photoshop把Gemma ward的脸移到了她的身上。

    Olivia抿住自己薄薄的双唇，有点不自在地看着她。

    而叶深深认真地看着她，说：“彼此体谅一下，好吗？”

    Olivia默不作声地缩回自己的脚，坐在那儿刷手机去了。
------------

81 债权人

﻿虽然有无数的大事小事杂七杂八堆积在一起，但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成功的秀，值得所有人在结束后起立鼓掌，向所有重新走上台的模特和她们身上的衣服致敬。

    叶深深忙着整理所有的服装和配饰，沐小雪和宋瑜离开时，又提了一下那个设计的事情，沈暨直接帮她答应了。

    他过来帮工作室的人将东西装箱，送交到车上。叶深深忙了三场秀，累得有点站不住，送走了车子之后，蹲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气。

    沈暨俯身摸摸她的头发，将手中的一瓶水递给她，两个人坐在巴黎大皇宫的玻璃穹顶之下，看着阳光从上面倾斜下来，拉成细细长长的彩色丝线，笼罩在他们两人身上。

    叶深深屈起膝盖，将头靠在上面，转头看着沈暨。虚幻的阳光在他的脸上辗转流过，衬得他五官那么好看。一瞬间叶深深真的很想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给宋宋看。

    她看着他微微而笑，心想，人真是奇怪，以前这么想要的人，现在就在身边露出最好看的面容，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为他而急促剧烈地跳动了？

    就像一条溪流，为陡峭而高峻的深谷而激荡流连，可终究她无法有那个幸运停留在他身边，所以她只好选择沉默地流出他的世界，用渐渐平息下来的水面，埋葬了所有曾经的波澜。

    沈暨回头看她，在她仰望自己的微笑面前，举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看什么？”

    “看天使沈暨啊。”叶深深按住自己的额头笑着，觉得身上的力量又积蓄了一点，于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双臂说，“好啦，终于结束了，我得回去睡觉啦。”

    沈暨跟上她，笑容明灿：“不行，不能就这样回去睡觉。为了祝贺你度过了进入工作室最难的一段时间，我们得去庆祝一下。”

    “哈哈哈我发现了，沈暨你老是找借口请我吃饭。”她说着，捏捏自己的肚子，又想想自己的钱包，苦着一张脸，“还是少吃一点好。你知道吗，上次三个小面包就要了我九欧元，这在国内能买多少面包呀！我一口都舍不得浪费。”

    沈暨不由得抚着她的头发笑：“小富婆，你的店如今很赚钱的好吗？而且你已经开始在国内时尚圈出名，颇有几个人打听如何找你设计衣服，名人效应都已经开始了，再也不是那个摆地摊的深深啦，别担心。”

    叶深深有点不好意思：“你是说沐小雪请我设计衣服的事情？但其实，我可能没有她们期待的那么好……”

    “不，你绝对会比她们期待的更好，我对你有信心，因为你是叶深深啊，总是会创造奇迹的叶深深。比如说，这才两个月不到，你的法语就说得有模有样了嘛，这也是一种奇迹对不对？”沈暨笑着带她上自己的车，随口和她商量，“待会儿我们去吃饭，你负责点餐，我假装是不懂法语的游客，一切你带着我好不好？反对无效，一二三现在开始我不懂法语……”

    叶深深简直被他逗笑了，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他：“沈暨……”

    “嗯？”他含笑看了她一眼。

    “到这边来后，我们好像每天都能见面……你在这边是做什么呢？”

    “哦，我是个对社会很有贡献的人，我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在各大公园闲逛，观察环境，顺便喂喂鸽子。”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看着你每天战斗的样子，我大受感动，我准备找一个你们那栋楼的公司随便上上班，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一起上下班，中午和晚上也可以一起吃饭了。据说两个人搭伙上班和吃饭能省不少钱，谁叫我们都是穷人呢？”

    “你才不穷……”叶深深无力地趴在前座上。在时尚圈最不缺的就是钱，何况沈暨这样混得如鱼得水的人。

    “才穷呢，我现在失业中，压根儿没人要我。”他说着，停在空无一人的红灯路口，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微微皱起眉。

    叶深深问：“怎么啦？”

    “后面有辆车跟着我们。”他皱起眉。

    叶深深不以为意：“这里是十字路口，跟我们走同样方向的车子当然有了。”

    “也对……抓住扶手。”他说着，猛地一打方向盘，居然在红灯变化成绿灯的一刹那凶猛拐弯，上了另一条路。

    叶深深下意识地抓住车顶的扶手，吓得顿时清醒了过来：“哇……沈暨你开车怎么这么猛！”

    沈暨默不作声，一踩油门，车速直接飙升，向前急冲。

    叶深深抓紧了扶手，在惊骇中忍不住回头看向后面。

    一辆黑色的车子和他们一样拐弯，紧紧咬上了他们，甚至还在加速。幸好现在是用餐时间，这边又并非主干道，路上的人车都不多，飙得再快也只是两辆车在对付。

    叶深深转头看着沈暨的侧面，他双唇紧抿，一双眼睛盯着前方，额角甚至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还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发动机的轰鸣已经在车外响起，那辆车超越了他们，在旁边向他们的车挤压，不断逼停。

    沈暨的车轮胎在路沿上擦过，传来刺耳的声音，眼看就要驶上人行道。他无奈又懊恼地一拍方向盘，踩下了刹车。

    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他们前面，没有任何动静。

    叶深深转头看着沈暨，他脸色苍白，额头的汗水已经流了下来。她心中也有点紧张，默默地抽过一张纸巾给他。

    他接过纸巾，手指与她碰上的时候，她才发觉冰凉微颤。他转头看她，低低地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见到他的。”

    叶深深不明所以，还来不及询问，沈暨已经胡乱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走到那辆黑色的车子之前，抬手敲车玻璃，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艰难的笑意：“真巧，又见面了，艾戈。”

    叶深深看见缓缓降下的车玻璃后面，露出那棕色的头发，与灰绿色的眼睛。

    在电梯里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安诺特集团来视察的重要人物，倨傲而又鄙夷地看过她一眼的男人。

    并且，听到了她想对沈暨说的那些话的，偷听者。

    他盯着沈暨，目光锋利如薄刃，傲慢的下巴微抬，却没说话，只向着车内的叶深深看了一眼。

    叶深深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好像有细微的汗珠渗了出来。

    Aigle，法语中的意思，鹰。

    叶深深揣测着这个艾戈究竟找他们会有什么事，但直到三人坐下来吃饭，她在巨大的压力下，终究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一片沉默之中，三个人吃着饭。房间内隔音效果太好，除了偶尔餐具碰击的声音之外，什么声响也没有。

    这种寂静的感觉让叶深深心惊胆战，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暨。他沉默低头吃饭，唯有睫毛微微颤动。

    她又悄悄地瞥了艾戈一眼。灰绿色的眼睛和棕褐色的头发，一张脸的轮廓深邃完美得跟雕塑似的，只是那种硬朗的线条，一瞬间让她觉得，顾成殊在他面前都跟春风似的温柔可亲。

    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叶深深只好装傻地开口，用法语问：“沈暨，这位先生是你朋友吗？”

    沈暨艰难地点了一下头，说：“艾戈，法国人。他是我……朋友。”

    “债主。”艾戈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说的居然是中文，而且还比较标准，“别忘了你欠我多少。”

    沈暨更加艰难地捏着杯子，喝着饮料沉默。

    叶深深顿时傻了，他会中文！

    所以她当时说的话，他肯定听到了。他明知道那些话她是想对沈暨说的，而他居然还若无其事地靠在门上听完了才走！

    艾戈的目光瞥向叶深深，眼神比刀锋还冷还锋利：“巴斯蒂安工作室的新人？”

    叶深深勉强对他笑一笑：“对，我和沈暨也是朋友……”

    “巴斯蒂安工作室没有他朋友的位置。”他清楚明白地下定语，打断她的话，“他的朋友不可能与安诺特集团有任何关系。”

    试图活跃气氛的叶深深，一口气梗在喉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闷声不响地低头继续吃饭去了。

    这债主看起来确实像被沈暨欠了很多钱的样子。

    可沈暨不是和巴斯蒂安先生十分熟悉吗？他也曾经帮忙过秀场的事情，里面所有人包括大楼前台都和他认识，怎么可能在里面没有朋友？

    简直是神经兮兮，莫名其妙。叶深深在心里对他翻个白眼。

    艾戈的目光从叶深深的身上，又转回到沈暨，问：“所以，你跑来跑去，最后找了这么个货色？”

    叶深深手中叉子都要掉了，她抬头瞪着这个绿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这么个货色”啊？

    ——以及，他是不是误会自己当时说的话了？

    沈暨皱眉，无奈地看了叶深深一眼，说：“深深是很出色的设计师，我爱惜她的才华。”

    “喔。”他简单地发了个不明所以的语气词，不发表任何看法，“深深……你就是叶深深？”

    他这三个字说得字正腔圆，叶深深简直想假装听错含糊搪塞过去也不行，点了点头，再次强调：“是，我是沈暨的朋友。”

    “合伙人，曾经的。”他又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下了定语，“你们合伙开了一个网店，专卖一些可笑的垃圾货，沈暨替你打过版。”

    叶深深错愕地眨眨眼，脸上浮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无话可说。

    沈暨捏着手中的杯子，那漂亮的手指压在透明的玻璃上，清晰地显出凸起的骨节，退却了血液而发白泛青。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临了。

    就像看见大厦倾倒，无可挽回，避无可避。

    “顾成殊出资给你开了个网店，是吗？”艾戈眯起眼，目光盯在叶深深身上。

    叶深深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真看不出来。”他缓缓说着，上下打量着叶深深，却不再说话。

    那种冰冷又嫌弃的眼神，不像是打量陌生人，而像是在端详一件材质低劣又剪裁垃圾的衣服似的。

    叶深深如坐针毡，连后背都微微透出薄薄一层冷汗，又觉得一阵烦躁的抑郁，不想再被这个人盯着看。

    她起身，借口去洗手，逃也似地出去了。

    走出门口之后，她觉得那种压抑的气息减弱不少，便靠在门边，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她只能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盏，看那种辉煌灿烂的光芒，经过无数的折射，落在自己的身上，将肌肤染成一层层暧昧而不分明的颜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里面一片沉默被打破。

    是艾戈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冰冷，法语的优雅柔和荡然无存：“这么说，她就是顾成殊放弃婚礼的原因？”

    沈暨迟疑了一下，似乎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艾戈又沉默了片刻，口中吐出更为冷漠的一句话：“容女士，就是死在这个叶深深的手上？”

    叶深深茫然盯着自己手上那些难以分辨的模糊光芒，眼睛微微睁大，不明白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沈暨迟疑了许久，没有答话。

    在缄默之中，叶深深只觉得自己胸口有种沉沉的气息，一层一层压了上去。每一次呼吸，都是更重的一层东西无声压落，到最后，简直沉重到无法承受，让她的身体只能靠着背后的墙壁才支撑住，依然站立在那里。

    终于，她听到沈暨的声音，轻微而低喑。

    他说：“这与她无关。”

    艾戈冷笑的声音低低传来，与他的声音一样嘲讽：“希望顾成殊也这样想。”

    不知道容女士是谁，更不知道与自己有关无关的是什么。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暨仿佛失控般尖锐说道：“你最好不要在深深面前提到这件事。”

    他这样的态度，艾戈居然也没发作，只听到他冷冷“哼”了一声，两人再不说话。

    叶深深靠在外面，将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紧闭双眼等待自己面前的晕眩过去。

    连日来的紧张与困倦让她疲惫不堪，绷紧的神经在她的太阳穴上突突跳动。她用力呼吸终于让自己保持清醒，竭力酝酿好情绪让自己重新走到他们身边落座时，她的脚步却是虚浮的。

    沈暨可能是觉得她去了太久了，又见她脸色这么差，有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叶深深勉强朝他笑一笑，笑得却比哭还难看：“好像真的有点困了，刚刚差点在洗手间睡着。”

    若有所思打量着她的艾戈，看到她难看至极的笑容之后，便将目光从她身上轻飘飘地掠过。

    叶深深艰难而用力地抓着刀叉，准备继续默默地低头吃饭。

    沈暨见她神情恍惚，便抬手取过她的外套，说：“别吃了，我先送你回去吧，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叶深深点点头，三个人出了门，艾戈看都不看他们，径自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她犹豫着问沈暨：“他放过你了吗？”

    “没有……”他眼中一闪而过恐惧与忧虑，但随即又努力绽开一个笑容，说，“不过，他花了十几年时间也没干掉我，放心吧。”

    叶深深点点头，心事重重地上了车，依然难以释怀他们得对话。她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一会儿，却难以入睡，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

    而他也终于转过头望了她一眼。

    叶深深默默低头，斟酌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切入口：“那个艾戈是什么人？和顾成殊也认识吗？”

    “他们当然认识，也甚至可能比我和顾成殊还熟。”沈暨避开了第一个问题，却详细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从伊顿公学到伦敦政经，成殊和他一直都是校友、同学，后来同时进入麦肯锡欧洲，然后又差不多同时离开。艾戈在安诺特集团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结束了长达八年的一桩品牌股权战，替集团将梦寐以求的一个牌子拿到了手。而当时这桩案子，与他进行共同策划的人就是成殊。”

    “圈子真小……”叶深深自言自语着，拉着自己的安全带，“沈暨，你在担心什么吗？”

    “没有。”他下意识地回答，但连自己都难以说服。他沉默许久，却又终于艰难地笑了笑，说：“担心又有什么用？当变故来临的时候，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迎击。”
------------

82 香根鸢尾

﻿她不敢、也无法开口直接询问沈暨。

    而沈暨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会涉及那个话题的内容。

    所以，直等到沈暨送她回到公寓，她也没能从他口中打探到那个容女士的蛛丝马迹。

    再也撑不住的叶深深趴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她开始做梦，梦见自己跋涉着，前方是一片迷雾。忽然旁边似乎有声音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驻足倾听。

    那是一个幽远飘渺的声音，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向。

    那声音在说：“叶深深？”

    “顾成殊放弃那场婚礼的原因？”

    “容女士，就是死在她的手上？”

    久久回荡的声音，让她在梦里猛烈失重下坠，几乎喘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一阵乐音打破她的噩梦，让她带着淋漓大汗醒来，下意识地去抓床头的手机，迷迷糊糊地问：“喂？”

    声音一出口，她这才想到自己是在法国，忙又追加了一句all。

    那边传来的是顾成殊的声音：“深深，我到巴黎了。”

    叶深深还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的三场秀都已经结束了，今天应该放假吧？”

    “是啊。”

    “我在对面咖啡馆，给你十分钟。”

    叶深深顿时清醒了，跳起来跑到阳台一看，站在斜对面咖啡馆门口的人，果然是顾成殊。他正仰头向上看，等发现她出现在一步阳台上之后，便向她挥了一下手，挂了电话。

    十分钟，这速度可得加快啊。叶深深赶紧洗漱打理，随便扯了件衣服套上，穿好鞋子往下跑。等跑到咖啡馆门口时，她一看手机，刚好十分钟。

    在顾成殊面前坐下，叶深深毫不客气地吃了四个羊角包，才抬头看他：“顾先生来这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些事电话里不好沟通，我直接来找你说。”他说。

    叶深深赶紧正襟危坐，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首先是网店的事情，网络的影响已经不错了，店里最近有计划要转向更广泛的宣传，寻找一两部可能会大热的影视剧，设计并赞助主角服装，看看能不能押对宝。若是能顺利得到提升，下一步我们店就可以开设实体店了。”

    叶深深兴奋不已，激动地捧着胸口问：“真的真的？是什么样的影视剧呢？”

    “还在接洽，到时候你可以出出主意。”

    言外之意就是，你缺乏这方面的眼光，没有决定权。

    不过叶深深还是很兴奋，毕竟好多服装大师都设计过银幕服装的，更有许多是从这里开始走出来的。

    “沐小雪那边已经看过了那件礼服，她十分喜欢那件设计，你和她的造型师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弄出整体的效果来。如果特别惊艳的话，她希望可以穿着应付大场面，毕竟你这件确实很有特色，绝对能吸引眼球。”

    叶深深拿着他递过来的名片看着，认真点头，一边带着美好的憧憬问：“你说，她会不会穿着我的设计上戛纳红毯？”

    “机会渺茫，不要多想。”顾成殊残忍地说，“她代言的那个品牌今年会不会赞助戛纳电影节都尚未可知。”

    “好吧……”叶深深沮丧地低下了头，“就这些了吗？”

    这些可不值得顾先生您百忙之中特地来跑一趟吧。

    “还有一件事，店里已经开始招聘设计师，汇集了一部分的作品，我们就在这里尽快选一选吧。”他将厚厚一叠设计图放在她面前。

    叶深深翻了翻图，发现都是打印出来的，心里不由得想，传电子版在网上讨论也一样啊，特地跑来也有必要吗？

    可……可是顾先生还是来了。

    叶深深的脸有一点点红。她不知道顾成殊是怎么样的，但她在那样的噩梦中醒来后，看见站在楼下的顾成殊朝她招手，心中涌起的，是无法言喻的欢喜与安宁。

    自私一点想的话，要是顾先生每天都可以丢下那些繁杂的事情，过来看一看她该有多好。

    她埋头看着设计图，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瞄着顾成殊。

    顾成殊放下手中咖啡杯，轻声叫她：“深深。”

    “啊？”她有点慌乱地抬起头，看见了他深邃平静的眼睛。

    “这张设计很出色吗？你一直盯着看很久了。”

    叶深深这才看清面前这张设计图，十分普通，就是将毕加索的图剪剪切切拼凑成衣服而已。色彩倒是可以的，但也不是设计师的功底。

    “设计一般……我，我在猜测毕加索画的是人还是动物。”她窘迫地低头翻过那一页，去看下一组设计。

    顾成殊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端详着面前的叶深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盖住明亮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她所看见的世界，清澈明净。

    她的眼睛忽然弯起来，眉梢眼角带上了惊喜的笑意，那眼中的世界也陡然发出夺目的光，让他身不由己觉得恍惚陷入在里面。

    而她抬头看他，惊喜地笑着说：“顾先生你看，这个设计者是我的学弟哦，今年刚毕业，要开始找实习工作了，竟然投到我这边来了！”

    顾成殊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着桌上鸟巢蕨簇拥的两枝天堂鸟，说：“毕竟是网络时代了，大家对于网店的观念也在改变，收到的应征非常多。”

    叶深深兴奋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开心。”

    顾成殊看看她的样子，又说：“估计孔雀现在很后悔。”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她现在青鸟当设计副总监，应该也挺好的吧？”

    “可惜，路微迁怒于她，觉得自己最后的惨败是因为她的责任，所以，孔雀现在在青鸟的日子不太好过。而且你们现在店里的收入，比青鸟的中层当然要高多了，轻松又自由。”

    叶深深愕然睁大眼，迟疑地看着顾成殊，却不敢说话。

    顾成殊缓缓地问：“你还想把她拉回店里来？”

    叶深深摇摇头，低声说：“再看吧，万一又是路微安排的苦肉计呢？我不可能让身边再埋伏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人物。”

    顾成殊点头：“这样最好，你不可能顾及每一个与你曾经有过关系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仇人。”

    “不知道她的哥哥，考研成功了没。”叶深深低低地说，“其实，她在方圣杰工作室最终评审之前，曾经过来阻拦我，她还是不希望我一败涂地彻底断绝后路的。所以，我也希望孔雀至少能过得好一点。”

    “每个人活在世界上都有苦衷，但都不能成为作恶的理由。”顾成殊轻声说着，看着她黯淡的神情，皱起眉说，“你现在和她两不相欠，别想了。”

    叶深深点点头，将那叠设计翻完，然后选出了自己觉得不错的几张，递给他看：“这几个你觉得怎么样？”

    “宋宋和店长会面试的，到时候你和他们在网上聊聊看，如果理念一致的话，你再决定。”顾成殊将那几个作品看了看，没有异议就还给了她。

    两人喝完咖啡出门，顾成殊问她：“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叶深深摇头：“来到法国之后就一直在忙，有点累，今天想收拾一下东西，然后随便在周围逛逛。”

    “好，一起逛逛吧。”让叶深深惊讶的，他居然顺理成章地答应了，把资料丢在自己车上，两个人真的像满街的男女一样随便走走。

    春天已经到来，路边所有的七叶树都在努力舒展叶子。巴黎乱七八糟的道路横斜交错，看起来很快就会迷路的样子。

    两人在路边买了一份巴黎地图，看着如同蜗牛壳一样的20个区，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奇妙的规划，该往哪边走呢？”

    所以真的只能随便走走。从小巷穿过，看见街头卖艺的人，站在那里听了半首歌曲，顾成殊告诉她这是圣桑的《引子与幻想回旋曲》。

    对面的咖啡馆上爬满了青藤，叶深深觉得窗户可能都被遮住了，顾成殊觉得应该还能看见外面，所以两个人进去坐了坐，叶深深居然赢了，开心不已地买了小蛋糕请他吃。

    巴洛克式风格的小纪念馆，门口是一家花店。入口很狭窄，顾成殊在进入时，给她拿了一束香根鸢尾，递给她说：“进入人家的房子，不照顾生意不好意思吧。”

    叶深深把这些挨挨挤挤的蓝紫色花朵抱在怀中，有点犹豫又有点茫然地跟着他往里面走。旁边花店大叔对她说：“香根鸢尾的花语是爱神使者，你知道吗？”

    叶深深看看前面顾成殊的背影，又看看大叔的促狭的笑容，顿时觉得脸颊和耳根热热地烧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在怀中的花朵里。

    纪念馆的主人，是个法国小作家，连顾成殊都不知名的那种。顾成殊出来时说：“难怪纪念馆都被开成花店了。”

    叶深深看着手中花，轻声说：“但进去看一看还是有收获的。”

    顾成殊送叶深深回到住处，两人分别之时，顾成殊才随意地问她：“在工作室一切还好吧？”

    其实他不必问便知道她能应付得很好的。

    叶深深点点头，说：“挺好的。”

    顾成殊顺理成章地说：“那就好。”

    叶深深站在街角，看着他向停车场走去。他送给她的花朵正在怀中盛放，蓝紫色的花朵映衬着她钴蓝色的大衣，气质融冶。

    顾成殊回头看她的时候，就像整个天空的颜色都染进了他的眼中，一瞬间让他觉得蓝色真是种动人的颜色。

    “顾先生……”叶深深轻轻叫他。

    他停下了脚步，隔了三四米的距离看她：“嗯？”

    叶深深迟疑着，缓缓开口问：“容女士……是谁？”

    顾成殊的面容在一瞬间僵硬，他定定地看着她，微颤的睫毛覆住那双眼睛，竟不知自己能如何反应。

    叶深深的心里泛起浓重的不安，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顾成殊失态，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顾成殊也会有这样的神情。

    顾成殊慢慢地向她走近，低头凝视着她。他们离得这么近，让她可以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他说：“我母亲，她姓容。”

    叶深深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想到那一句“容女士死在她手上”，只觉得心口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惧，却无法言表，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成殊垂眼看着她手中的花，声音略有喑哑：“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对你说起？”

    “昨天……有个叫艾戈的人来找沈暨，我听他们提起的。”

    顾成殊沉默地点点头。周围来往的人群在春日阳光下熙熙攘攘，自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但这热闹与他们都是无关的，笼罩在他们身上的，不是此时温暖的阳光，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微气氛。

    仿佛感觉到了低沉的气压，叶深深艰难地说：“你之前曾和我提起过，你妈妈是生病去世的。”

    “不，她是自杀的，在医院抢救时，精神已经紊乱，没有救回来。”顾成殊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怀中开得繁盛无比的花朵，声音哑涩，“去年。”

    “对不起……”叶深深低声道歉。

    顾成殊的睫毛微微一颤，目光缓缓抬起来定在她的身上：“你去年还在国内，从未离开过自己生活的城市，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我是指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她惶惑不安地说。

    顾成殊稍稍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黝黯得如同深浓的夜：“深深，我真羡慕你的单纯无知。”

    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却让叶深深的心猛然收紧了，灼热的血从她的心口涌出，散向全身四肢百骸，让她的指尖都开始疼痛起来。

    而他往后退去，看着她和怀中的花朵，轻声说：“我得走了，再见。”

    他离去的身影脚步略带迟滞，就像今天这一场相聚，未曾发生过一样，徒然只增添了落寞。

    而她站在他的身后，拥着开到正盛的花朵，茫然恐惧。

    单纯无知的她，会在什么时候，曾与她的母亲发生过什么瓜葛？

    为什么会有认识顾成殊的人认为，是她害死了他的妈妈？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她将花放在桌上，整个人便倒在了床上。她想着顾成殊的母亲，想着自己与顾成殊的相遇，还想着顾成殊按住她面前的门把手，阻止她仓皇逃窜的打算，他对她说，叶深深，我们得干票大的。

    凭什么呢？

    一无所有、深陷困境的她，凭什么能运气这么好，忽然得到了顾成殊的青眼，让他在芸芸众生之中选择了她，扶持她走上这条通往辉煌的道路？

    她的命运，原本应该像无数刚刚毕业的新生一样，上班下班，拥有的只是一份饿不死也吃不饱的薪水、一条一眼可以看到职业尽头的新人设计师之路、一个淹没在陈旧破败的服装加工厂的普通人生……

    而现在，她拥有一家上升势头惊人的网店，她身在无数人仰望的世界顶尖工作室，甚至已经有了大明星来向她定制服装。

    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她竟从未曾想过。

    叶深深捂住眼睛，挡住窗外斜照在她面容上的阳光。眼前一片茫茫的黑灰色。

    “然而，叶深深，你已经来到了这里，你就一定得走下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一遍一遍地说。

    无论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结局，她自己要握在手中。

    她的梦想，她的路，她的光辉世纪。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打败她。
------------

83 冰雪城堡

﻿叶深深没想到的是，再次见到艾戈，居然会那么快。

    时装周结束后，工作室休假两天，第三天叶深深早早来到工作室，等待巴斯蒂安先生正式分派自己工作。

    不过叶深深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职务，是有准备的。巴斯蒂安先生一开始找她过来，就是因为需要一个专门负责面料的助手，她估计自己应该是主要管理这部分的事务。

    果不其然，巴斯蒂安先生一过来便和她谈了关于工作室面料的事情，安诺特集团有专属的工厂，负责制造和印染。工作室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前往联系，同时还有科研部门，有几十项服饰新材料的研制都在进行中。

    “但我并不想将你的才华困在这个上面，你设计的精微独到之处，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若让你的时间浪费在面料上，我也非常惋惜。”巴斯蒂安先生如往常一般的温和面容上，带着些许烦恼，“你刚来工作室，可能还要适应一段时间，要让你兼顾二者，也是不现实的，所以对于你的安排，我有点犹豫。但请你放心，不是因为怀疑你的能力，而是因为太欣赏你的能力，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非常感激先生。”叶深深凝视着他，轻声说道，“无论先生做什么安排，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做好一切。”

    “好的，那就由我来安排吧。”巴斯蒂安先生示意皮阿诺去安排晨会，皮阿诺出去之后却又立即返回，说：“努曼先生，恐怕我们的晨会得取消了。”

    巴斯蒂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安诺特先生到来了。”

    巴斯蒂安先生问：“老安诺特？”

    皮阿诺先生压低声音说：“不，是比较难对付的那个。”

    还等在办公室内的叶深深，站起来向他们点头致意，准备先出去。

    比较难对付的那个安诺特先生已经到了门口。

    走出门时刚好与他打了个照面的叶深深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惊愕。

    棕色头发，灰绿眼睛，沈暨的债主，从不正眼看自己的那个人。

    叶深深真的彻底体会到了巴斯蒂安先生和皮阿诺的感受——这应该是世界上最难对付的人。

    而他瞥了叶深深一眼，脚步都没有稍微缓一下，仿佛叶深深是空气一般，那目光平静无波就从她的脸上掠了过去。

    叶深深战战兢兢地站住，回头一看，他正将自己刚脱下来的外套交到身边人的手中，走进了巴斯蒂安先生的办公室。

    叶深深呆了片刻，推想着他和顾成殊以及沈暨的关系，回过头看到了室友伊莲娜正探头往那边看。

    她赶紧几步走到伊莲娜的身边，蹲下来低声问：“伊莲娜，刚刚那个人，是安诺特集团的什么人？”

    “天啊，你在这里上班，怎么可以不知道他是谁！”伊莲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虽然他不经常来这里，但绝对是足以影响我们所有人的上帝啊！”

    叶深深没体会她的抒情，只追问：“他是安诺特集团的什么人？”

    “老板喽，因为去年底他父亲宣布退休了。”

    要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死死地按住了伊莲娜椅子的扶手，叶深深觉得自己可能要坐倒在地上。

    沈暨怎么会得罪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她不由得为沈暨担忧起来，不知道他欠了艾戈什么，看他气势阴沉去追债的样子，看起来绝对很严重。沈暨是否有能力偿还，又是否能安然无恙呢？

    她还在惶惑地思忖着，伊莲娜已经将她拉起来：“快去啊！”

    “啊？”她茫然抬头看着对方。

    “皮阿诺先生叫你呢！”伊莲娜指指办公室门口招收示意的皮阿诺先生。

    叶深深忐忑不安，但见皮阿诺先生一直在看着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皮阿诺先生将她推进去之后，自己却不肯进内面对，站在了门外。

    叶深深向着巴斯蒂安先生点头示意，又乖乖向艾戈问好：“您好，安诺特先生。”

    巴斯蒂安先生向艾戈介绍道：“叶深深，来自中国。集团委托我前往方圣杰工作室审查时，我遇见了她，觉得非常有才华，便邀请她进入工作室，如今刚来了两周。”

    艾戈看都不看叶深深一眼，甚至连当着巴斯蒂安先生敷衍一下的兴致都没有，只坐在沙发上，用两根手指撑着头，说道：“去年你曾与我们谈过一次，提到自己萌发了引退的想法，并承诺会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内，为我们培养一支足以接替自己的队伍，好顺利为品牌造血，使它们在你离开后，更好地发展延续下去。”

    巴斯蒂安先生点头，向他示意叶深深：“我相信，叶深深对于此事会有帮助。”

    “请恕我直言，对于此事，我的信心不足。”艾戈平淡地说，“我不认为像她这样的人能有留在这边的资格。”

    巴斯蒂安先生诧异地看着他，虽然知道这个人的标志就是难对付，但他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这是艾戈第一次简单粗暴地出面干涉工作室的事务。

    “我看过她在中国设计的服装，因为她开了一个网店。在中国的网上，无数人在卖一些格调低下的衣服，得到了一众市民阶层拥趸，她的店也不例外，顾客几乎没有任何品味可言。”艾戈旁若无人地对叶深深的设计进行彻底的打击。

    叶深深简直不敢置信，什么叫格调低下？她一没暴露二没恶俗三不走涂鸦路线，再说服装设计上，暴露和涂鸦本身也是一种风格，有的是人走出这样的一条坦途来。

    但是她的法语不够用，面对这样的人也无法直接驳斥，心里虽然抗议着，却只能狼狈承受他犀利的言辞。

    “她是网店出身，而且是中国的网店，充斥了抄袭与低俗的廉价货的地方。她店里第一款引起购买热潮的裙子，价格不到3欧。如果那些人知道，这种网店的设计师，居然混入了世界上最高端的品牌，那么我相信，不仅是对于接纳她的品牌，同时也是对于我们整个集团，甚至是整个高定行业，都是一次致命的打击。”艾戈以不屑的目光望着叶深深，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一个中国这样的品牌荒芜之地，都能有一个开低廉网店的女生跻身Chanel、Valentino、Fendi的行列，这将会使无数的人产生怀疑，我们整个高端行业与那些低端行业，是不是毫无区别？中间的壁垒是不是脆弱得一击即溃，所谓的奢侈品是不是我们营造出来的一个骗局？”

    巴斯蒂安先生沉吟许久，终究皱起眉。

    显然艾戈的话是清醒而正确的。在一定的意义上，叶深深并不仅仅代表着一个有才华有灵气的设计师，她代表的还是草根阶级，而且是最低端的，拖泥带水并广为人知的草根。高端设计行业要接纳这样的一个人，就相当于要附带沾染她一身的泥泞，甚至可能这些泥水蔓延，会形成一块使整座冰雪城堡面临溃烂坍塌危险的疮疤。

    巴斯蒂安先生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犹豫片刻，然后说：“或许她可以换一个名字，将过去掩盖。毕竟，她确实是拥有其他人无法企及的才华。”

    “越是掩盖，将来越容易发展成为丑闻。而且，她已经不仅仅只是网店的设计师，她已经走到了台前，在方圣杰工作室的时候，还曾经给娱乐圈的三流小明星设计过衣服，这些，都已经使她不可能从头再来。”艾戈毫不留情地说着，从始至终，没有看叶深深一眼。

    叶深深脸色苍白，她的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她知道艾戈不会接纳自己，但他若是说她才华不够，或者需要看到她的能力，她一定会奋起反驳，展现自己的能力给他看，甚至她相信，巴斯蒂安先生也会站在自己这边，贯彻他带她来到这里的初衷。

    然而，他拿出来的武器，是整个高端时装业。

    矗立峰巅的高贵壁垒，永远对普通人紧闭的城门。一旦为她开放，整个王国的根基都将轰然崩塌。

    虽然不知道她的到来究竟会带来多少冲击力，但一旦接纳她，所产生的后果，谁也无法承担。关系着整个行业千万人的未来，没有任何人敢做这样的保证，艾戈不能，巴斯蒂安也不能，甚至连整个安诺特集团也不能。

    艾戈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叶深深。他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恐惧，她已经知晓了自己将永远徘徊于这个行业最高的地方之外，永远不得而入的无望未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变成深沉的暗绿，显得更加令人畏惧。

    巴斯蒂安先生叹了口气，无比愧疚地看着叶深深，说：“关于这件事，我们会再商量一下的，你或许可以去休息一下。”

    然而他既然这样说，就已经是下了决定。而之前即将替她安排的位置，也已经被搁置，不可能再提起了。

    叶深深理解他面临的难题，所以只向他鞠了一躬，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出去。

    她知道就算巴斯蒂安先生坚持要留下她，她也已经不可能接近品牌的核心了。她只可能在这里做一个不出现姓名的打杂工，永远无法积累经验，也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艰难攀爬了这么久，怀着这么巨大美好的向往来到这里，然而过往就像锁在她脚上的镣铐，无论她爬得多高，多远，她都会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扯下来，跌回原来的地方，寸步难行。

    她的一生，被自己最开始出发的地方决定了。

    最开始……在一开始，和自己的闺蜜商议开那个网店的时候，是否就是她做的最差的决定。

    是否在那个店开起来的时候，她的人生就被决定了。

    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无力地走到空无一人的安全楼梯，在那里坐下，在阴暗的地方，竭力让自己能想一想这些事。

    可是，从云端瞬间坠落的失重感，让她的双耳嗡嗡作响，无数的刺目光点在眼前的黑暗中跳跃，大脑成了一潭污黑的泥沼，她再用力地在里面搅动，也只泛起一些疲乏的泡沫。

    她想着一路上自己的努力，她这么拼命才来到这里，却如此轻易地被关在了外面。

    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曾经的经历。

    顾成殊曾表示对她开网店的决定不屑一顾，也与她商议过，放弃掉那个店。如果在那个时候她接受了，一切又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然而，顾成殊曾经毫不留情地撕掉她那些可能会成为黑历史的抄袭设计，却不曾坚持让她关掉那个店铺。

    他难道不知道，这会成为自己最大的阻碍，轻易地阻断她的未来？他从来不曾纵容她的任性，可那一次却容许自己走向这么绝望的境地。

    不，他一定知道的，他一定知道如何才能打破这层坚不可摧的玻璃天花板，让自己顺利地进入这座城池。

    否则，他一开始就会制止，不会让她戴上这条制约自己所有未来的镣铐！

    叶深深用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按下排在通话记录第一位的号码。

    顾成殊总是很迅速地回应她，这次也不例外。

    “深深？”

    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从遥远的那边传来，回荡在她的耳边，让她耳边那些纷乱作响的声音在瞬间烟消云散。

    是，他是顾成殊，是永远会站在她身边的顾先生。

    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她全能的上帝，那么必然就是他。

    即使在最深的绝境，她也依然可以抬头，看见他身上的光芒。

    艾戈走出巴斯蒂安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向电梯。

    电梯里的气温与外面相差了有三四度。所以他的助理悉心地将外套抖开，替他披上。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缓慢地戴着手套，神情平静冷淡得仿佛雕塑。直到电梯门平滑无声地打开，他看见站在外面的一条身影，那大理石一样坚固的表情，才被稍微打破。

    叶深深站在电梯外，不——她所站的位置，和她脸上的神情，表示她并不是在等电梯，而是在堵电梯。

    她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艾戈·安诺特，直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安诺特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艾戈迈了一小步，出了电梯，但没碰到她。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漫不经心地滑了过去，更没有理会大堂中那些人投来的诧异眼神，他站得挺拔笔直，将自己左手薄薄的手套慢慢地拉好，遮住自己冰冷□□的皮肤：“你并没有资格向我提出请求。”

    那居高临下的态度，让叶深深酝酿许久的勇气先被击溃了一大半，原本已经准备在口中的话语，也全都被堵在了喉咙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瞥了她一眼，径自越过她，向着大门走去。

    叶深深情急之下，抬手抓住他的袖子，脱口而出：“你不就是嫌弃我的出身吗？可世界上出身不好的设计师比比皆是，并不只有我一个！”

    她的法语并不好，此时冲口说出的是中文。

    艾戈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那浓长得过分的棕色睫毛，半遮住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的眼睛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面容，锋利的目光看起来十分可怕。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涌起强烈的紧张惶惑，但她并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她不屈不挠地说道：“Christian Dior也曾露宿街头甚至得了肺结核，三十多岁去当设计师还丢了工作，四十多岁才真正开始自己的服装设计事业；Donna Karan14岁谎报年龄去当服装店员，20岁为了当设计师不惜辍学，辛苦工作八个月却因对方不满意她的设计而被解雇；AlexanderMacQueen甚至以自己出身中下阶层而自豪……”

    助理走上来，准备将叶深深拉开。

    叶深深被他揪住肩膀，被往后拉扯。她下意识地加重了自己的手指，不肯松开。

    “放开她。”艾戈对助理说道。

    助理松开了叶深深，他的目光又落在叶深深的手上，叶深深也只能放开了自己的手：“安诺特先生，他们怀才不遇的时候也曾被各种牌子拒之门外，又有谁会介意他们是连小品牌都看不上的设计师呢？我觉得相比之下，自己并没有太大劣势。”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与他们相比？”她天真的问话，让他终于开了口，只是表情依然冷漠，浑若无事地继续戴着自己的手套，“很遗憾，Dior出身并不差，而且他身处的是风云变幻社会大洗牌时机；Donna Karan时隔数年又回到辞退她的安克莱公司重新成为设计师，证明了自己的成长；MacQueen是圣马丁的艺术系硕士。这些都是他们搭上方舟的船票，而你——告诉我你的船票在哪里？”

    “我会拥有登上方舟的票。”她咬住下唇，扬起头坚定地说，“社会阶层逐渐固化之后，我这样的底层设计师脱颖而出的机会确实很少，但我知道你们每隔三年就会有一次青年设计师大赛。如果一个最底层的设计师，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得到了大赛的奖项之后，顺利被大品牌发掘接纳。那么，她就不再是冰雪城堡的污点，更不会导致城堡的坍塌，反而会成为它熠熠生辉的基座，更成为这座城堡最好的传说之一。”

    艾戈瞳孔微微收缩，冰绿色的眼睛下移，将她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缓缓上移，目光盯着她的眼睛：“的确会是最好的传说，那些梦想期望着这个圈子的世人，一定会众口传颂你这个现实版的，时尚灰姑娘。”

    “所以，我会参加这个比赛，堂堂正正地赢得与巴斯蒂安先生一起工作的机会。”叶深深毫不畏惧地望着他，黑色的眼睛明亮无比：“我不会是你们的灾难，我是全新的血液，是你们所需要的力量。”

    “或许。”他垂下眼，戴好了右手的手套，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漠，“假如你真的能成就自己，成为一个传说的话。”

    叶深深认真地说道：“我听说截止期已经过了两天了，但初审尚未开始，但我相信你会给我这个机会。”

    “我当然会给你，你有这样愚蠢的勇气，我乐于看你笑话。”他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那双玻璃断口一样锐利的眼睛盯着她，讥嘲而冰冷地说，“去吧，在三千四百人中，争取你自己的荣耀吧，叶深深。”

    叶深深咬着牙，一声不吭，倔强地盯着他，毫不避让。

    他放开她，径自向着门口已经停在那里的车走去。

    “对了，告诉你一个遗憾的消息。本来努曼先生已经说服了我，让你留在工作室学习，虽不挂名，但你至少可以继续在世界最顶级的工作室待着。但既然你下了这么宏大的决心，那么，如果这次比赛你一无所获的话，相信你一定会知道自己的斤两，自觉离开。”

    “是，如果我无法证明我自己的能力，我会立即离开。”她的眼中跳动着灼热火焰，毫不迟疑地说。

    或者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或者毫不迟疑地离开。她绝不会留恋别人勉为其难的施舍。
------------

84 天地难容

﻿“我听说，你要参加青年设计师大赛？”

    沈暨的消息十分灵通，当天下午就过来，在公寓找到了正在埋头画画的她。

    叶深深点头，将零散的设计图收了收，让他坐在沙发上。

    “现在又开始用纸质手绘了？”沈暨拿着她的图看了看问。

    “有时候手绘的感觉和电脑上的不一样。”叶深深回答，看着他带来的文件盒。

    沈暨点头，说：“对，纸质的感觉，和电子版是不一样的。但今年的比赛，只收电子版的，就算是纸质手绘的，也都扫描录入之后再投稿了。”

    “你是评委吗？”叶深深问。

    “怎么可能？艾戈讨厌我讨厌到死，对于安诺特集团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让我介入。”沈暨将手边的文件盒交给她，“不过我有熟人，所以给你复印了一些往年的获奖作品。比赛有冠亚季军，都只取一名，从未有并列情况出现，此外有若干优胜奖，视情况定数量。每次的获奖作品都会被安诺特集团直接买走，获奖选手也会被各大品牌聘请为设计师。比如去年的亚军阿方索，先是去了Element.c，现在来到了巴斯蒂安工作室。”

    他说着，将文件盒打开，取出几份设计图给她：“这就是阿方索上一届比赛的设计。初赛是一组或者一系列设计，复赛是按照组委会的要求进行一组命题设计，决赛则每一次都是固定的要求，高定礼服。”

    叶深深接过阿方索的设计，仔细看着。

    阿方索初赛的作品名为《贝尔蒂耶大道》，各种街头风格在他的手下调和，条纹、波点、拼接等各种元素都被他操纵自如，几乎可以透过他的设计看到各种色彩与风格被他玩于股掌之间，揉捏成属于他自己的产物。

    他抽到的复赛题目是《热带雨林》，采用的是阔叶常绿植物的理念。他的廓形倒比较简单，但在印染上下了大工夫，将植物的脉络与图像通过深深浅浅的变色印染在面料上，对于布料色彩的使用和表现力令人惊叹。

    叶深深抬起头看着沈暨，认真地说：“他真的非常出色。”

    “是的，但他擅长男装，所以在最后的决赛失手了，只拿了亚军。”沈暨将冠军的作品翻出来给她，说，“冠军现在也进了安诺特集团，在一个著名女装品牌。所以深深，这个比赛，每一届都是天才在争夺。全世界梦想出头的年轻设计师层出不穷，而这是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时机，所以大家都挤破了头往里面前进，今年收到的候选稿，是三千四百多份。”

    是的，叶深深知道这个惊人的数字。因为艾戈嘲讽地对她说，去吧，在三千四百人中，争取你自己的荣耀。

    三千四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能进入初赛的，一共一百人。作品征集在前几天其实已经截止了，不过艾戈既然答应你了，我会去跟组委会的人提一下的，现在送过去应该没问题。为了赶时间，你可以选用你上次那组设计，就是金线猎豹的那一套，我觉得非常出色，进入复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虽然巴斯蒂安先生见过这幅作品，但他是不参加初审的，也不会有干涉评委的嫌疑。”

    叶深深点头，开始去整理自己那组设计。

    “起个好听的题目吧。”沈暨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将六幅作品组合在一起，按照参赛规则标注面料辅料等各种参数。

    叶深深看着上面黑色的裙子与金色的纹饰，缓缓地说：“就叫《雨夜》吧。”

    因为，这组作品的诞生，起于那个雨夜，她抬头看见了闪电照亮的，顾成殊的侧面。

    沈暨点点头，打电话联系组委会的人，得到肯定回答之后，让叶深深给他们的邮箱发送作品，并提醒对方，参赛作品是《雨夜》。

    对方接收文件之后，将隐藏所有的设计者信息，然后将三千多份作品打乱次序，分发给五十位专业设计师，邀请他们为作品评判，每位设计师将评审三百份作品。这样每份作品都将被五位设计师看到，给予1-5分的评审，然后根据平均分数，取前一百名进入复赛。

    讲解了评分规则之后，沈暨朝叶深深摊开手：“所以，彻底堵死了动手脚的可能性，我们并不知道你的作品会送到哪个设计师手中。复赛和决赛也都是匿名评审，除非你的设计外泄，否则艾戈就算想压你的分数也没有办法，他也不会知道你的设计。”

    叶深深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那些开得艳烈的香根鸢尾，说：“他这么讨厌我，如果知道我设计图的话，一定会故意打压我的。”

    沈暨的目光也落在那束香根鸢尾上。叶深深没有花瓶，所以鸢尾花插在一个玻璃水杯中，满满的水漫过长长的叶子，花朵开在玻璃水面上，带着一种波光潋滟的凉意。

    沈暨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鸢尾花娇嫩易损的蓝紫色花瓣，轻声说：“对不起，深深……”

    叶深深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清澈。

    他的脸上露出艰难而迟疑的神情，但终究还是说：“是我连累了你。”

    “我知道，艾戈这么讨厌我，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叶深深顿了顿，说：“可是沈暨，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到这里。“

    沈暨一时说不出话。

    仿佛为了宽慰他，叶深深又笑了出来，说道：“而且，结局怎么样还不知道呢，难道你对我的设计没信心吗？”

    沈暨看着她微笑的神情，一瞬间心里闪过一阵诧异，那个遇见事情之后，会紧张慌乱地仰望自己的那个叶深深，到哪里去了呢？那个记忆中迷迷糊糊呢喃着“沈暨，我喜欢你”的叶深深，又去了哪里？

    如今在他面前的，是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后依然用平静微笑看着自己的叶深深。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慌乱紧张、脸红惶惑的叶深深，不见了。

    就像心里某一个地方，被剜去了一块，突兀而清楚，令他茫然若失之际，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的是什么。

    叶深深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给他也塞了一个靠枕，说：“沈暨，跟我说一下你当初欠了艾戈什么吧。知己知彼才能打一场胜仗，你得先让我知道我究竟得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沈暨默然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许久，他终于站起来，带着仓皇逃避的神情，说：“我该走了……对不起。”

    “我说真的，无论有没有你，这些高高在上的品牌都不会轻易接纳我的。”既然他不肯说，叶深深也只能摇摇头，轻抚他的后背安慰他说。

    沈暨看着她，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那，加油。”

    “嗯，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努力，帮你一起给那个艾戈尝尝我们的厉害！”叶深深握紧拳头说。

    沈暨低头望着她的面容，在他最无力也最彷徨的时候，她站在他的面前，用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告诉他，自己与他站在一起。

    因为心口颤抖的悸动，他俯下身，用力地抱紧了她。

    叶深深诧异地睁大眼睛，想告诉他太紧了，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可是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凌乱而沉重的呼吸就回响在她的耳畔，她在一瞬间只觉得全身无力。她用唯一的一丝清醒，支撑着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就像他的依靠一样。

    因为如果她都不能站定自己，她真的怕失控的沈暨，会无法站立在她的面前而摔在地上。

    她犹豫着，轻轻抬手抱住了沈暨的背。

    她的手落在他的脊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就像受到鼓励的孩童，沈暨越发收紧了双臂，他俯下头，将自己的面容深埋在她的发间，竭力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仿佛这样能让自己重获平静，忘却一切该有的与不该有的东西。

    他呓语般喃喃说：“我不会让你跟我一样的，深深，绝不会……”

    叶深深闭上眼睛，因为窒息而感觉到身体的下坠，仿佛沉没在沈暨的怀抱中。杉木与安息香的隐约气息，甚至带一点电石的奇异气质，和顾成殊截然不同的味道。

    好奇怪，在自己曾梦寐以求的怀抱中，她却想起了顾成殊。

    此时拥抱着她的人，是她在迷醉中呓语着“我喜欢你”的人。

    也是曾经亲口说出，“并不特殊”的人。

    于是，那些还来不及开始的情感，就这样轰然崩塌。时间过去了，感情错过了，那一瞬间闪出的火光落在了冰冷的海面上，微妙的火星就此熄灭。再也不可能燃起火焰。

    叶深深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沈暨隐约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他终于回过神来，双臂缓缓松开，直起了身躯，眼睛也渐渐有了焦距，仿佛终于认出了她是谁。

    他有点茫然地说：“深深，对不起，我可能有点失态了……”

    她微微笑了笑，神情平静而温柔，轻轻地说：“再见，沈暨。”

    送走沈暨之后，靠在门上，恍惚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楼梯上的人，问：“顾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看见你和沈暨正在告别，觉得不应该打扰。”

    叶深深转头看着顾成殊，垂下眼睫：“嗯，他在责怪自己，觉得艾戈为难我都是他的错。”

    顾成殊没有回答，两人一起顺着旋转楼梯慢慢走上去。

    叶深深她回头看见他面容一片沉静，在昏暗的楼梯灯光下笼罩着朦胧而温暖的晕黄光芒，一片安宁恬淡。

    她感觉他应该没有误会自己与沈暨，但心口还是有点茫然的紧张，不知道他看见刚刚自己与沈暨的拥抱之后，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有点心虚，于是她赶忙解释说：“沈暨他特别伤心，所以我……安慰了一下他。”

    顾成殊端详着她急切解释的神情，唇角露出了淡淡一丝笑意，说：“我知道。”

    叶深深低下头，避开他颇有深意的笑容，脚步的节奏也乱了一拍。

    幸好已经来到门口，她推开门，室内一片安静，香根鸢尾还在门厅的花瓶中盛放。

    她去打开厨房的柜子：“喝茶还是咖啡？”

    “水就可以了。”他握着她递过来的水杯，又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觉得我应该为民除害，狠狠地给艾戈一顿反击。”叶深深在他对面坐下，有点郁闷地说，“他凭什么责怪沈暨？就因为沈暨母亲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沈暨就得背上这个道德枷锁吗？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父债子偿这一套？”

    顾成殊微微皱眉，说：“是啊，这借口确实难以服众。但作为私下仇恨沈暨的理由，艾戈自己信服却足够了，我们并非他们的家人，有什么办法劝解？”

    “可是沈暨是我们的好朋友啊，他难道真的无法再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吗？”

    “所以沈暨才会回国，他想尝试在国内寻找到摆脱艾戈的方法，或许自己能重获自由。”顾成殊说。

    叶深深回想着沈暨在国内的行踪，问：“那他找到了吗？”

    “这个，得看你。”顾成殊倚在柜子上，抬手随意地轻抚香根鸢尾的叶子，那尖尖的叶子向上延伸，如同剑刃，在他的指尖微动，“你们如今是同一阵线的战友，都是被艾戈盯上的人。可以说你的未来就是沈暨的未来，若你能在艾戈手下杀出一条血路来，那么，沈暨也能看见自己人生的另一条路，属于自己的未来。”

    叶深深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沈暨之前抱过的靠枕，低声问：“沈暨对于艾戈，不仅仅只是恨吧？”

    “当然不是。你以为艾戈找沈暨做自己的助理是为了什么？他先毁掉沈暨所有的一切，再轻而易举给他建立一切，在这样的人身边两年多，时时刻刻都被影响着，对于沈暨来说，艾戈已经是无法反抗的绝对存在，从潜意识到骨子里都像被他改造了一样，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出任何悖离他的事情。”顾成殊微微皱眉，说，“这种心理上的潜移默化最为可怕，能直接改造对方的人生观。沈暨心里已经有个固定的认识，认为他人生中所有的幸福与不幸，都是艾戈带来的，所以他就是无法抗拒的力量，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对抗他。”

    叶深深点头，轻声却坚定地说：“那么，如果我这回赢了，或许沈暨就能振作希望，认识到艾戈并不是万能的主宰，他或许也能走出阴影，重拾自己的梦想，继续走那条被中断了的设计师之路。”

    顾成殊凝视着她，说：“对，所以，你面临的这个比赛，非常重要，它不仅关系着你的未来，也可能影响着沈暨的人生。”

    “无论如何，我都要击败艾戈，让他收回对我不屑与诋毁，乖乖承认我有留在巴斯蒂安先生身边的资格。”叶深深倔强地说着，用力抿着嘴唇，一脸要向人类暴政宣战的表情。

    顾成殊反而笑了，说：“好啊，努力吧，你会达成目标的。”

    叶深深抬头看着他，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没有问。

    “顾先生今天……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他随口说：“我已经把伦敦那边的事情基本处理了一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呆在这边。”

    叶深深眼睛亮了起来，忙问：“是为了帮我吗？”

    顾成殊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向一边，看窗外的风景去了：“不，是来度假的。”

    “哦……”

    顾先生，你就直接说你是来这边帮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刻怎么样？承认你关心我会怎么样？泄露一点关怀会怎么样？

    叶深深在心里想着，但也不打算戳穿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她笑着瞥他一眼，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继续绘图去了。

    顾成殊看着她一点点精心描绘裙子上的细节，设置详细参数，便问：“这件裙子要制作了吗？”

    她一边输入数据，一边说：“是的，我与沐小雪的造型师已经商议过很多次了，敲定了所有细节。”

    顾成殊双手支在椅背上看着，说：“所以，就算你比赛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回国依然有大好前程等着你。我们可以帮你做好宣传工作，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边遭受的待遇，你能获得媒体与明星的追捧，俨然成为镀金回国的著名设计师。”

    “或许吧，或许你们确实能把我打造成这样的明星设计师，或许我确实能因此成为国内顶尖的设计师之一，就像郁霏一样。”叶深深仰起头看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可是顾先生，你曾对我说过，我拥有长成世界上最高的巨杉的潜力。所以我的野心就变大了，我不想成为一棵六十米，七十米，或者八九十米的树，哪怕只差一厘米，那也离我的理想，差了太多。”

    顾成殊低头看着她，四目相望间，他忍不住抬起手，将纠缠在她眼角的一绺头发给拨开，轻声说：“是，我相信你一定会长成百米巨杉。”

    虽然得罪了艾戈，虽然要参加比赛，但工作还是要继续。

    “我才没那么傻呢，能在国际顶尖的工作室学习，我为什么不去？不但要去，而且还要每一秒都过得有意义才行。”叶深深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既然照常过去上班，皮阿诺先生也照常给她分派任务。虽然都是整理配饰、缝制加工等普通的杂活，但叶深深依然干得津津有味，觉得自己大有收获。

    顾成殊现在常在巴黎，晚上有时候他会过来，偶尔沈暨这个夜店咖有空，也会跑过来，带着叶深深喜欢的甜点给她当宵夜，看一看她的设计。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顾成殊和她两个人一起吃饭，然后他尽量拉着叶深深这个热爱工作的人在街上散个步。有时候叶深深把衣服带回家加班，专心致志地缝缀配饰不肯出门，顾成殊这样的人也会有点无奈。

    “为什么你对缝贝壳片这种机械工作，都能做得这么兴致勃勃呢？”

    叶深深抬头，不管顾成殊微皱的眉头，笑着举起自己手中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你看，我得同时弄两件，一件是走秀用的，一件是某位好莱坞明星抢先定制的。”

    顾成殊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就会更无聊，是不是？”

    “不啊，一点都不会。”叶深深将两件初步弄好的衣服摆在他面前，“来，猜一猜哪件是走秀用的，哪件是定制的。”

    顾成殊无可奈何看了两件衣服一眼。一样的面料，一样的线条，一样的大小，甚至连上面缝缀的贝壳片都是同样规格的东西，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他将目光转到叶深深脸上，问：“区别在哪儿？随便哪件，不是都一样？”

    叶深深将衣服拎起来展示在他面前：“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指向左边的一件：“这件应该是走秀的。”

    叶深深笑着点头：“答对了。”

    顾成殊端详着两件衣服，也有了点兴趣：“为什么同样的衣服，感觉上却是左边这件更适合走秀呢？”

    “区别在于，左边这件衣服的贝壳，是逆钉的，也就是说，从下往上，而右边这件，则是从上往下顺着钉的。这样造成的效果是——”叶深深将手中的衣服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逆钉的贝壳片，会在走动时倒下张开，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俯仰角度，在秀场看来，贝壳在灯光下光泽立体而引人注目。但定制的话是要生活中实际接触的，所以顺着钉有一种垂顺的、层层叠叠的感觉，显得柔美华贵又妥帖。”

    他微微扬眉，目光中流露出赞赏的神情：“所以，完全一样的面料与辅料，完全一样的设计，就因为这一点贝壳片的钉法，就呈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叶深深笑着点头，脸上写满成就感。

    他又问：“你自己摸索出来的？”

    “是呀。巴斯蒂安先生和我商量，他认为走秀的效果应该要追求夺目，而日常的效果要符合着装者气质。我就试着在配饰上做了这样的技巧，这样不会改变任何设计，但是能有所区别，是不是？”

    他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得唇角微弯：“难怪你打杂都能做得兴味盎然。”

    “是啊，我觉得只要用心的话，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学到东西的。”叶深深将弄好的两件衣服小心翼翼地用特殊处理过的亚麻布罩套好，挂在衣帽间内，“但我也不想一直这样打杂，我的理想还是设计师。”

    “说到设计，工作室中三个牌子，这一季的服装设计据说都要出了，你有参与吗？”

    叶深深点头：“我有设计了几套，也交上去了，但会不会被采用就不知道了。”

    “是吗？我看看。”顾成殊示意她。

    叶深深赶紧打开电脑，调出来给他看：“是一组日常的女式冬装，灵感来自上次我们一起去看的印象派画展。”

    这一组冬装简直大胆又华丽，令人赞叹。用印染的皮革为主要面料，绚丽的皮草为辅料。皮革上印染莫奈杂乱的花园和睡莲池，并以激光凹凸印花的形式做出油画的质感，而絮乱的笔触则由皮草来构建，染色的柔软毛皮精细剪裁，手工缝制在最能体现画家涂抹痕迹的地方，营造出无与伦比的立体感。

    在冬日中，这一组包括了内衫、外套、裙装、裤装的作品，在基本由黑白灰及棕米褐等冷色或中性色调的衣服中，绝对令人眼前一亮。而且，衣服本身的质感又使得鲜艳斑斓的颜色与季节并不违和，反而强调出了油画般厚重细腻的感觉，既特立独行又实用易穿，简直是一组令人惊艳的设计。

    “非常不错。”顾成殊扫了几眼，颇为赞赏，“很适合巴斯蒂安先生自己的品牌，你给他用以冬装或者早春系列都可以。而且这独特又具备记忆点的衣服，相信一经推出，你这个设计师便会引起关注的。”

    “顾先生也这样觉得吗？”叶深深望着屏幕上自己的这组作品，也有些兴奋，“我就是投给老师自己的个人品牌的。他手中其他两个品牌都是创立六七十年的老牌子了，风格比较固定，而且今年冬装与明年早春的创意也早已定好，与我的创意并不符合。”

    顾成殊点头，说：“与其为了大品牌削足适履，修改自己完美的设计，还不如先从巴斯蒂安这个品牌开始吧，毕竟这个牌子不算顶尖的，但也是广受一批名流欢迎的。”

    叶深深见他对自己的决定持以肯定态度，心中欣喜之余，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忐忑：“顾先生觉得，我这设计……真的能被采用，没问题吗？”

    “放心吧，努曼先生近年不怎么出设计了，他自己的牌子有时候宁可空缺一季，也不愿意拿工作室中其他牌子淘汰下来的作品替补。他缺设计，而你这组又这么出色，我不觉得他有什么理由不将你这组优秀的作品推出来，这对于他的品牌，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好事。”他端详衣服许久，转头朝她微笑，“其实你早就知道这套衣服是无人可拒绝的，还需要我给你信心吗？”

    叶深深也不由得笑了出来，捂住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说：“顾先生，别这样轻易拆穿别人嘛，我喜欢听你赞扬我。”

    “还需要赞扬吗？”他望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心里的愉悦，“深深，你是我这辈子来，带给过我最多惊喜的人。”
------------

85 花

﻿然而顾成殊第一次猜错了。

    他本以为没有人能拒绝叶深深的这套设计，可巴斯蒂安这个品牌，已经在努曼先生萌生退意的时候，卖给了安诺特集团。所以，在他定下了那套设计之后，这组设计连同其它品牌的几组设计一起，送到了艾戈的面前，接受他最后的审查。

    以往一年都不到巴斯蒂安工作室一遍的艾戈，一个月内第三次到访，亲自过来探讨他们拿出的当季服装。这罕见的行动让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激动又忐忑，也令所有人都在心底暗暗诧异，集团是不是准备对工作室进行什么大动作。

    巴斯蒂安先生通知本季服装的几个主要设计师过来开会，叶深深的室友伊莲娜端着茶水点心送进去之后，带着错愕的神情跑到仓库找叶深深，小小声说：“努曼先生让你过去。”

    叶深深放下手中的衣服，说：“好的。”

    她想了想，艾戈既然是为了本季服装来的，那么他肯定也看到了自己给巴斯蒂安品牌设计的那一组冬装，她身为设计师，当然要过去解说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

    会议室内一片沉闷，艾戈翻看着阿方索的设计图，一边听取他对面向顾客人群的分析。

    皮阿诺先生看见她进来了，默不作声地指指身旁的位置，继续烦闷地摸着自己都快退到后脑勺的发际线。叶深深仿佛可以感觉得到，艾戈要是多来几次，皮阿诺先生的地中海可能要彻底变成汪洋了。

    阿方索说完之后，目光投向艾戈，期待着他的意见，然而他什么也没说，翻过了这一组，示意下一组。

    跟在巴斯蒂安先生身边已经有十来年的助手莫妮卡，详细论述自己的设计。

    叶深深仔细倾听着，听到自己觉得有启发的内容，还赶紧记在带来的本子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行业内打滚这么久，许多经验与习惯都让她觉得珍贵无比，深有启发。她甚至在心里想，要是经常能有这样的会议，那么艾戈就算一天来一次，她也可以忍了……

    两个大牌的设计探讨完毕，艾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议程推进到Bastien。

    “这个品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冬装了，而且还是皮草与皮革结合的奢华形制。”巴斯蒂安先生示意叶深深，“设计者是新来到工作室的叶。这一组设计新颖而充满生机，但在冬日中又不会显得浮浅，相信若推出之后，不但会受到市场欢迎，而且还会因为其开创性设计，吸引不小的关注。”

    会议开始以来，巴斯蒂安先生一直都只作为倾听者，而在叶深深介绍自己这组设计之前，却难得开口称赞了她的作品，令众人诧异。唯有艾戈与叶深深知道，他是唯一知道两人之间有芥蒂的人，这是帮叶深深先拦下艾戈可能会有的偏见。

    叶深深感激地向他点头致谢，然后开始详细地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

    她的法语不好，所以讲得比较慢，言辞也简单，但从灵感来源，面料，到配饰，都尽量一一讲解了一遍，然后看向艾戈。

    艾戈缓缓抬起眼皮，将目光从设计图转移到她的身上，然后将那一组设计图抽出，薄薄的十来页内容，被他全部抛回到叶深深的面前：“这种垃圾，以后不必拿给我看。”

    散落的设计图，散落在她的面前，飘飞的纸张之后，是他倨傲鄙夷的神情，就像看着最卑微的蝼蚁一般。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错愕不已，艾戈虽然出名难应付，但像这样不由分说面斥一个女生，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而且，这组设计非常出色，连巴斯蒂安先生都亲口称赞，他为什么会如此强烈厌弃？

    一盆冷水从头泼落，心口却有灼热的火焰猛地冲上来。叶深深勉强控制自己，竭力不让自己胸口的气息松懈。她将桌上散落的设计图整理好，仰起下巴直视着艾戈：“请您给我一个确切的指示，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设计是垃圾？”

    “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整个行业的情况。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所处位置的时候，就妄自揣测你将要面对的这个世界，以致产生了巨大的偏差。”艾戈神情冷漠地示意她看看自己设置的参数，“拿你那件外套举例，面料幅数，皮草损耗，单开印染线、新研发皮革凹凸面工艺，实验测试、特殊缝纫，你计算过一件衣服的成本是多少吗？”

    如此一针见血的回答，几乎不可反抗的因素，完全不是叶深深引以为傲的设计，却真实而致命。她那准备与他奋战的倔强神情，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如果这是名家的高定设计，那么所有都可以接受，高定本来就可以不计成本。然而你做的是成衣，即使是高级成衣，也是商品，拿来赚钱的东西。而你这组设计本身独创性较大，面向人群的限制很大，销量绝对不会太多，不可能抵消我们的投入。所以你告诉我，一组不但不能为我们带来利润，反而会赔本的东西，那不是垃圾，又是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叶深深默然捏紧自己手中的设计图，巨大的打击与对自己考虑不周的羞愧，让她怔怔地坐下来，几乎连呼吸都停滞在胸口，无法再继续下去。

    艾戈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冷冷下了结论：“成本测评通不过。打回修改，或者，放弃。”

    然而谁都知道，这组设计是没有修改可能性的。所有一切工艺与主辅料，都围绕着设计中心进行，只要改动了一个地方，这组设计都将黯然失色，设计的初衷将就此荡然无存，不复存在。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班的。

    接连的打击，在她刚踏上这个孤单的异国便到来，而且，几乎无一不是致命的重击。

    办公室离住宿的公寓很近，她下班后走出大楼，却茫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下班的人潮之中，她看见金色的夕阳在高耸的大楼后面透出来。这让她想起自己知道巴斯蒂安先生要带她来法国时的那个黄昏。

    那时她幸福得快要飞起来，她在人群之中笑着流泪，觉得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圆满的结局。

    然而，并不是结局，这是一段新旅程的开端。荆棘密布的道路，四周悬崖的处境，黑暗而未知的终点，还有狂风呼啸在身边，一个不留神就要将她卷入深渊。

    在这样的处境之下，她不但希望能到达自己的目的地，还妄想着拯救沈暨，真的，可能吗？

    她真的有办法对抗艾戈的重压，真的能实现自己的誓言吗？

    誓言，从她在机场对着路微吼出的那些话，到她与顾成殊承诺的一辈子，再到她拦住艾戈宣战时所说的一切，她真的能实现吗？

    在这个繁华而拥挤，热闹而孤独的城市，她跋涉千里而来，真的能触摸到自己的梦想吗？

    不知不觉，被巨大的力量击溃的叶深深，坐在路边长椅上，呆呆地不知坐了多久。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浓稠的夜色淹没了她的周身。

    在黑暗中，有一条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来到她身边，清脆童稚的声音传来：“Bonjour~”

    叶深深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抱着一大束香根鸢尾的小女孩，有点诧异：“和我说吗？”

    “对，还有这个给你，希望你能开心振作一点。”小女孩将怀中开得绚烂的花束递到她的怀中，露出灿烂的笑容望着她。

    叶深深没想到在自己这么低落的时候，竟会在这样的街头措手不及地面临着这可爱的关怀。

    她眼中抑制了许久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哽咽着接过她手中的花，低声说：“谢谢你……你是天使吗？”

    “我是呀。”小女孩笑得甜甜的，看着她感动落泪的模样，又爬上长椅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指指街口，“不过那位先生说，我帮他送花的话，就可以拿走里面最漂亮的一朵作为邮费。我现在可以挑了吗？”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前方。

    顾成殊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长。他的面容在她的泪眼中略有模糊，却依稀带着笑意。

    叶深深从怀中的花束里抽出开得最好的一枝递给那个小女孩，她开心地拿着花跑回父母的身边炫耀去了。

    叶深深抱着花束慢慢站起，看着顾成殊向自己走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花朵上，似乎有点不自然：“我不太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让那个可爱的孩子帮我一下。”

    叶深深将脸埋在花束中，声音有些喑哑：“谢谢你，顾先生……”

    顾成殊凝视着她低垂的面容，说：“回去吧。”

    “嗯。”她跟在他的身后，沿着来时路走回自己的住处去。

    在走到街心公园时，顾成殊见她脚步放慢，便停下来回头看她：“听说艾戈今天去你们那边了？”

    叶深深点点头。

    顾成殊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所在，又问：“你上交的设计，被他驳回了？”

    叶深深又点点头，她将手中的花束放在身后喷泉的池沿上，然后从包里取出那十来页设计。

    多日的心血，殚精竭虑拿出的作品，最终在艾戈的评判下，只是一堆垃圾。

    叶深深垂眼盯着上面的内容，明亮的颜色，流动的线条，密密麻麻的参数，细致到位的标注，她以为每个人都会肯定自己的努力，谁知到最后，却变得毫无意义。

    她拿着设计图朝垃圾桶走去，想要将它丢进去。

    顾成殊拦住她，将差点被她丢进垃圾桶的设计图夺了过来，低头将一张张看过，皱眉说：“我不信艾戈会挑得出你这份设计的毛病。”

    “他没有挑，他直接否定了全部。”叶深深咬紧下唇，声音颤抖。

    顾成殊抬眼看她：“理由呢？”

    “通不过成本测评。”叶深深垂下头，挤出这几个字。

    顾成殊又翻了翻参数，微微皱眉：“合情合理。”

    “所以，就算我想反抗他，驳斥他，也毫无还击的办法。”叶深深说着，只觉得一阵绝望从心口涌出，本来已经告诫自己再也不要流下来的眼泪，在此时又让眼睛变得湿热。“我没有办法待下去了，顾先生……我已经成为工作室的笑柄，我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即使努曼先生站在我这边也无济于事，因为我没有任何办法对抗他！”

    巨大的绝望仿佛击垮了她，让她在疯狂的悲恸中，抡起手臂将手中那些设计图全都抛了出去。

    夜风呼啸，迅疾地自他们身边刮过，将那些散落的设计图全都卷走，抛洒在他们身后的喷泉之中。

    繁急的水珠，迅速击打在图纸上面，让它们半沉半浮，浸没在水中。

    叶深深的胸口急促起伏，咬紧下唇，看着那些图纸，一动不动，竭力不让自己倒下。

    而顾成殊只沉默看了她一眼，脱下鞋子，走进喷泉之中，将那些浸在水中的设计图一张一张捞了起来。

    初春的夜间，寒意料峭，冰凉的水珠溅在他的头发、脸颊和脖子上，从他的衣服上薄薄渗进去，就像极细的针在刺着他。寒气从湿透的脚上透进来，膝盖有点发麻。

    但他还是在喷泉之中跋涉着，最后全身湿透，才将设计图全都捞了回来。

    叶深深呆呆地望着他，直到他全身淌水从池中出来，她才如梦初醒，将自己包中的纸巾拆开递给他。

    顾成殊稍微擦了擦在滴水的眼睫毛，便用纸巾去吸手中的设计图。

    打印的效果不错，纸张也足够厚重，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不长，吸走表面的水之后，下面的内容还是清晰的。

    叶深深嗫嚅着，轻声说：“对不起，顾先生……”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顾成殊头也不抬，只查看着手中的图纸，“我知道你电脑里还有存档，这份设计图，没了就没了，其实并没有非拿回来不可的必要。”

    叶深深的双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放弃自己。你的设计，你的才华，你的努力，全都在你的作品之中，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见，更没有人能够忽视它，抛弃它——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他的声音如此坚决，望着她的眼神如此深邃，让叶深深的喉咙仿佛被人紧紧扼住，无法出声。

    而他将稍微干了一点的设计图拿在手中，抬眼看着面前的叶深深，说：“艾戈是强人所难。你毕竟是一个设计师，在设计师的职责中，从来没有成本测评这一条。”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设计图上，咬住下唇没说话。

    “别担心，这个事情，可以解决。你好好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他拿起旁边的花递给她，“所有的事情，交给我。”

    高悬在半空的心，轰然落地。茫然的前路，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叶深深点点头，紧紧地抱住他递给自己的那束花。
------------

86 从天而降的幸运

﻿沈暨觉得自己真是忙得不得了。

    回到巴黎快两个月了，邀约还是排得满满的。每天晚上都被人拉出去玩，然而翻来覆去又都是那些花样，寂寞得他只能顶着重金属摇滚的狂轰乱炸，躲在沙发后面消灭星星。

    正在两个色块之间犹豫不定时，顾成殊的电话来了。

    “你在哪儿？”

    这种口气，听起来好像是有事上门的感觉。沈暨精神一振，在一片嘈杂的乐声中对着那边说：“Le Scopitone，你要来吗？”

    顾成殊直接就说：“太吵了，我去你家找你。”

    “今天好像是个重金属摇滚的特邀场。”沈暨收起手机，对朋友说了句：“摇滚综合征犯了，我得去医院吸氧，先走了。”

    他才不管摇滚综合征是什么呢，总之，先走人下次再说了。

    趁着路上人少狂飙到家，一看到门口顾成殊全身滴水的造型，沈暨就疯了：“脱光再进来！我玄关铺着刚从伊朗拍回来的纯丝绸地毯！”

    顾成殊指指走廊的监控：“如果不怕传出绯闻的话。”

    沈暨无可奈何，一把拉开门，第一时间先用脚尖把地毯拨到一边去。

    顾成殊将手中的设计图塞给他，说：“先吹干。”自己直接走到他的衣帽间去，问：“有没穿过的衣服吗？”

    “左边那个更衣室，黑色衣柜里有。浴巾在浴室柜子，阿司匹林在镜柜后面。”沈暨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设计图，一眼就认出了那上面的线条构图，“深深的设计图？怎么了？谁把它弄湿的？”

    顾成殊没有回答，浴室里传来花洒的声音。

    沈暨只能将设计图铺在茶几上，拿起吹风机将它们吹干。

    顾成殊出来时，看见沈暨拿着已经半干的设计图感叹：“深深真是天才，去年刚看见她的时候，可真没想到她能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成长到这样的地步。”

    顾成殊看了一眼，说：“可惜，这套设计驳回了。”

    沈暨错愕地转头看他：“被谁驳回了？是没有眼光还是没有智商？”

    “是艾戈。”

    三个字让沈暨顿时变了脸色，他将设计图慢慢地放下来，垂下了手臂：“这样。”

    顾成殊点头：“是，所以你得帮助她挽回这一局。”

    “可是……”沈暨迟疑而畏惧地看着他，“艾戈是确定将她的设计打回了吗？据我所知，他已经决定的事情，世上没有人能够挽回。”

    顾成殊没有回应，只将一张设计拿起来看了看，问：“你知道被驳回的原因是什么吗？”

    沈暨的目光从叶深深的设计图上一一扫过，然后说：“深深的设计，是完美的，没有任何问题。”

    “对，所以他从另一个角度驳斥了这组设计，成本评测。”

    沈暨仔细地看着参数与数据，无力地说：“很犀利，正中要害。”

    “嗯，你觉得按照这个要求来的话，成本与利润比会怎么样？”

    沈暨微微皱眉，说道：“主面料皮革不但需要印染，还需要进行凹凸花纹处理，这样的话，很可能要为了这种特殊的油画质感特地单开一条印染与花纹压制线。而且，辅料皮草是一体多色立体上色，也需要单独开皮草染色线。但这种衣服的销量必定不会太多，为了一组设计而单独开三条线，成本投入确实不划算。”

    顾成殊却平静地去打开他的咖啡机，问：“但有办法可以解决的，对吗？”

    “很难。”沈暨将设计图上的参数又研究了一遍，说，“除了主面料处理之外，版型原因使得主面料印染好之后，能进行拼接利用的地方并不太多，皮草也是一样。同时，皮草与皮革的拼接也需要用到特殊缝纫工艺，这么一算的话，成本简直完全不可能收回的。”

    “你以前和深深一起开网店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压缩成本，不是吗？”顾成殊淡定地磨好咖啡，给他倒了一杯放在面前。

    沈暨盯着面前的咖啡，有点迟疑：“可是，艾戈已经决定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推翻的可能性真的很少。或许，深深可以等下一次机会，下次再注意一些……”

    “没有下一次了，如今深深在工作室的处境，已经非常艰难。因为艾戈的阻拦，她拿不到正式的职位，只能在那边帮忙杂务；后路被断绝之后，以后被接纳的机会也是渺茫；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大赛中获胜彻底扭转局势，可问题是，比赛总有意外，她就算再努力，又如何能左右结局？”顾成殊直接将他所有的迟疑犹豫都堵了回去，“这一局，我们若不能帮她扳回来，她要怎么在那边继续呆下去？”

    沈暨默然垂眼，呼吸也渐渐地深重起来。

    对艾戈的畏惧依然横亘在心头，似乎永远不能抹除，但深深……

    蜷缩在他的车后座，喃喃着“我喜欢你”的轻柔呓语。

    藏在他手机相册里的，埃菲尔铁塔上那偷拍的那个侧面。

    在旋转楼梯上紧紧拥抱的身躯，他的唇触到她的发丝时的柔软。

    他曾经在叶深深的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朝气蓬勃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无知无畏的莽撞坚定。他也曾对顾成殊说，我会全力帮助深深，因为我想试试看，自己如果没有遭受那些事情，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她不仅仅是他的朋友，她还是他的梦想。

    沈暨紧紧地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长久以来养成的恐惧随着自己竭力的呼吸排出胸口。他的手握着叶深深的设计图，微微颤抖。

    许久，他终于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顾成殊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将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说： “看来，今天晚上我们得熬夜了。”

    沈暨茫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顿时喷了出来，整个大脑都清醒了过来：“给我加八块……不，十块糖好吗？为了逼我熬夜，也不需要浓成半固体吧？”

    日光熹微时，叶深深被门外室友伊莲娜的声音吵醒。

    她收拾好自己，看到水杯中已经枯萎的香根鸢尾，不舍地将它丢弃，换上昨晚新拿回来的花。

    开门出去，客厅内的伊莲娜看见她出来，有点诧异地问：“你要去工作室了？”

    叶深深点点头，看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周四，工作日没错。

    伊莲娜对着门厅的镜子打理着自己的卷发，说：“我还以为你会在家休息一下，因为听说安诺特先生对你很不满意。”

    她没有明说，但叶深深知道，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打回她的设计并当众驳斥，这对一个刚刚进来的新人简直是致命打击，尤其这个新人连自己的固定岗位都没有，每天只是在工作室做一些杂活，随时面临着被无条件遣走的局面。

    伊莲娜的暗示叶深深怎么会不懂，她是在建议，不要再徒劳无功地腆着脸皮混在工作室了，不如现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及早消失吧。

    但叶深深沉默了片刻，艰难地扯起一个笑容，说：“不，我还是想去看看，工作室里是否有需要我的地方。”

    伊莲娜同情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走吧。”

    叶深深进来时，几乎受到了所有人的侧目而视。

    显然所有人都对她居然还死皮赖脸过来上班有点诧异。她迎着混杂惊讶、轻蔑、疑惑的眼神，走到皮阿诺先生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敲了敲敞开着的门，对着他露出笑容：“皮阿诺先生，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作为给她分派任务的皮阿诺先生，在看见她的时候也有些迟疑，翻了翻自己手边的册子，说：“今天比较悠闲，或许你可以看看我们各个品牌之前的作品，学习并休息一下。”

    “好的，如果有事的话，请尽管吩咐我。”她朝他点点头，走到旁边自己常待的仓库中，坐下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那些成衣。

    按照年份与季节，每年8个五米宽的大龙门架，挨挨挤挤地挂满了之前的样衣。她早已熟悉的这些美好作品包围着她，空荡荡的仓库内，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安静得几乎所有一切都已经死去。

    叶深深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咬噬掉一块，无法忍受的空洞。

    她打开手机，看着妈妈的头像，想给她发一条消息，说一说自己在这边的生活，说一说如今的艰难处境。然而她终究还是沉默地关掉了。她想着离开那一晚妈妈拍着玻璃时痛哭的面容，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日子，她肯定会伤心得不得了。

    她的目光，在通讯名单上渐渐滑下，看着顾先生的号码。

    这个世上她最坚强的后盾，无论她遇见什么，都能帮她彻底解决一切的顾先生——

    然而她的手指虚悬在他的名字上，许久许久，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放心吧顾先生，我不再一出事就找你了。我会坚持的，也会努力的。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的能力、让艾戈承认我的那一天到来。”

    叶深深仿佛发誓般地说着，凝视着顾先生三个字许久，默默地关了手机，曲起双膝，闭上双眼将自己的脸贴在膝盖上，。

    “睡着了吗？”有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叶深深睁开眼，看见阿方索站在那里，面带嘲讽地看着她：“整天没事做，你倒是很悠闲嘛。”

    叶深深将头转了过去，不想多说话。

    阿方索走了进来，说：“巴斯蒂安先生要找一件03年的成衣，紫色麻质宽松上衣，上面有山茶花纹饰。”

    叶深深站起身，穿过层层高大的龙门架，找到03年的8个大架子，顺利地找到了那件衣服。她拿出来交给阿方索，他看着她挑一下眉，说：“不错的仓管员。”

    叶深深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不错的跑腿工。”

    阿方索被她顶了一句，却根本不在乎，嘲笑说：“很遗憾，跑腿工也是你，巴斯蒂安先生吩咐我，让你亲手送过去给他。”

    叶深深不理会他的嘲弄，默然拎过衣服，向着巴斯蒂安先生的办公室走去。

    “努曼先生，您要的衣服找到了。”叶深深轻敲了两下门，等到回应之后，再打开送进去。

    办公室内有另外一个人在，年纪总有三十多岁了，却在巴斯蒂安先生面前跟个小孩子一样坐没坐相，半躺在沙发上神情散漫，叶深深进来了他也没变动姿势，只抬手捞过她手中的衣服，说：“来，我先看看。”

    麻质的衣服轻薄，叶深深怕被扯坏掉，只能赶紧松开手。那人用力一扯，衣服正落下来，蒙在了他的脸上。

    他却大声笑起来，隔着薄薄的细麻望着她，问：“别人要你东西，你不坚持一下吗？”

    叶深深无语地转头看巴斯蒂安先生，问：“努曼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巴斯蒂安先生没回答，先看了沙发上的那个男人一眼。那男人这才慢吞吞地坐直了一点，将衣服从自己的头上扯下来，举在面前端详着：“时尚果然十年一个轮回，原来我的概念十几年前你已经玩过了。但我不会修改设计的，放心吧，当我向你致敬好了。”

    巴斯蒂安先生笑道：“只是撞理念而已，廓形、细节与效果截然不同，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将之定性为抄袭。我只是想给你这目中无人的家伙一个打击。”

    叶深深对努曼先生点了一下头，准备带上门出去。谁知巴斯蒂安先生却犹豫了一下，叫她：“叶深深，等一下。”

    叶深深回头看他，他斟酌道：“这件衣服当时有个配饰，你去配饰仓库帮我拿过来。”

    叶深深点头，问：“是怎么样的呢？”

    “忘记了，但颜色是一样的。”巴斯蒂安先生说。

    那个男人顿时笑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叶深深却说：“好的，我马上去找。”

    那男人诧异地看了巴斯蒂安先生一眼，见他点点头，便跳了起来，说：“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找。”

    拉开配饰仓库，里面上百平米的空间，全部都是落地柜。所有的东西不是按照年份，而是按照材质分列，从帽子、手包、鞋到头饰、胸针、花朵，包罗万象，蔚为壮观。

    叶深深回忆着那件衣服的颜色，走了进去。

    那个男人带着看好戏的笑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靠在门上看好戏。

    叶深深直接将刚刚点燃的烟从他指间抽了出来，按熄在门边的垃圾桶上，丢了进去：“对不起，里面都是易燃物，按照工作室规定，不能在里面抽烟。”

    “好吧……”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脾气倒是不坏，举着手一脸无辜地笑着，“那我在这里静静观摩好了。”

    叶深深沿着所有的柜子走了一圈，每到一个柜子前，她就上下迅速打量过柜子上陈列的东西。各种颜色在她面前一一掠过。

    紫色，淡紫，蓝紫，烟灰紫，珠光紫，青莲紫，暮色紫，月晕紫……

    即使是一种淡紫色，因为色相与饱和度的不同，也有各种浓淡深浅之分。

    但叶深深走到三分之二之后，搬了旁边一个凳子，去上面取了一条细麻与绸缎制成的腰带下来。

    那男人诧异地走过来，看了看她手中的腰带，细麻的颜色确实是淡紫色没错，但在白色绸缎的映衬下，似乎比那件衣服颜色要浅一点。

    “我敢保证你拿错了。”他的目光在上面左看右看，指了指斜对面一个头饰，“你不觉得那个颜色与衣服几乎一模一样吗？而且很巧，它也是麻质的。”

    “是挺像的。”叶深深点头，说，“但那是因为光线不足，给它加深了一点色度。如果拿回去对比的话，会比那件衣服的颜色浅一些。”

    “我才不信呢。”他笑嘻嘻地瞥着她眼中的腰带。

    叶深深不跟他解释了，径自关了门，带着他往回走。

    他将手插在裤兜中，走路像装了弹簧一样轻快，还带着年轻人的那种步伐，加上蓬松的头发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就跟个顽童一样。

    叶深深看着他的模样，在心里想，要不是自己现在情绪低落中，她肯定会被他带得朝气蓬□□来。

    叶深深拿回来的腰带，放在那件衣服上，紫色严丝合缝，一样的面料融合在一起，完美无缺。

    “喔噢……”男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深深，又转头去看巴斯蒂安先生，“努曼先生，你知道她怎么找东西的吗？从上到下看一眼，只一眼，就把这东西拿下来了！其余的配饰她看都不看，直接就回来了！”

    巴斯蒂安先生点头：“是的，这是她天赋的能力，无人可及。”

    “学过设计吗？”他看向叶深深，又问。

    叶深深点点头，不太清楚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便又说：“不过我的作品还没有被品牌采用。”

    “但你肯定看过她的设计。”巴斯蒂安先生向他说道，难得带上了愉快得意的神情，“你今天来找我炫耀的两件事情，我都可以答复你。第一，你引以为傲的新作，我当年有过同样的构思；第二，你想挖到手的那个参赛者，已经站在我的办公室内。”

    男人瞪大了眼睛，目光不敢置信地落在叶深深的身上：“她？她就是那组《雨夜》的设计者？”

    “是的，没错，很遗憾你挖掘人才的动作也比我慢了一点点。”

    “可她是你工作室的人，为什么还需要去参加青年设计师大赛？”

    男人崩溃又不甘地跳起来，叶深深莫名其妙地看着巴斯蒂安先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巴斯蒂安先生见她一头雾水，便示意她先坐下，然后指着那个男人说：“这是莫滕森，你或许知道他的名字。”

    叶深深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点头：“是，但我以为……莫滕森先生年纪比较大了。”

    Mortensen被誉为最年轻的顶尖品牌，实际也有六十来年的历史了，如今总部在纽约，是所有超模趋之若鹜的品牌，一是因为这家广告投入量最大，搭上线了就不愁曝光率和排行名次，其次是他家的广告永远离经叛道，游走在危险线上，和他家那全世界人手一条的内裤一样，热辣得臭名昭著。

    “那是他的父亲，我的好友。如今执掌莫滕森的就是这个家伙。”巴斯蒂安先生介绍说，“接手有五六年了，当年他父亲将他送到我这边学习时，他比你还小呢。如今时尚杂志已经说他创造纽约一半的时尚了，也算对得起他父亲当年开创的庞大帝国。”

    莫滕森却直接对叶深深说：“先说说你为什么一边在这里任职一边去参加比赛吧，难道你不安心呆在巴斯蒂安工作室？”

    在知道这个不正经的人来历这么伟大之后，叶深深开始有点紧张了：“我……还没有正式在这里任职。”

    莫滕森立即回头看巴斯蒂安先生：“什么眼光？这样的设计师在你这边还是打杂的，没有正式职务？”

    巴斯蒂安先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没有理会他的问话，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对叶深深说：“你或许还不知道，今天早上，青年设计师大赛的初赛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的作品就在入选的一百名之间。”

    莫滕森话很多，又歪在沙发上开始抢话：“我手下有设计师被友情拉来做评判，刚好审查到了你的作品。因为是匿名作品，所以他当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对我说，有一组名为《雨夜》的作品，非常出色。所以早上我就看了看，你猜怎么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叶深深和巴斯蒂安先生都没有接他的话茬，简直遗憾极了，只能自己又捡起来，却毫不气馁，径自眉飞色舞地说：“一百组入围作品，全部没有排名没有顺序，我直接凭感觉拉下来，在飞快滚动的时候觉得眼前一亮，潜意识中停了手一看，就是你的《雨夜》。”

    有没有这么玄乎啊……叶深深艰难地笑了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是荣幸还是惶恐。

    “总之，所以我就跑过来打听了一下你的事情，看努曼先生今年是不是会做评审，能不能先把你这一组设计买下来。”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两次，然后说，“现在看来，直接买下你也可以的。”

    叶深深好像被他那目光看得尴尬无比，只能苦笑：“我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为了取得名次之后，有望留在努曼先生身边工作。”

    “是吗？”莫滕森漫不经心应着，其实却完全没有听进去，不假思索地说，“我建议你可以直接退赛，到我身边来，给你三个月实习期，然后转为Mortensen正式设计师，怎么样？”

    叶深深顿时傻了。被巨大的幸运击中之后，除了惊愕之外，竟没有其他的反应，她张了张嘴巴，勉强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说不出来，只茫然失措地将目光转向巴斯蒂安先生。

    “好吧，莫滕森你别吓到她，无论什么好事，总是需要考虑的，对吗？”巴斯蒂安先生出面说道，“你给叶深深留下名片吧，我相信以后来找她的人，不会只有你一个。”

    “然而我是第一个，对吗？”他笑着朝叶深深眨了一下眼，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名片递给她，“看看你眼中巨大的惊喜我就知道答案了，最终你会来找我的。我随时期待你联系我的助理。”

    叶深深双手接过，向他低头致意。
------------

87 十字路口

﻿把莫滕森打发走之后，巴斯蒂安先生回头看着沉默站在办公室中的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去了。

    他示意叶深深坐下，问：“你明白我让你过来帮我找配饰的原因吗？”

    叶深深点了一下头，轻声说：“是的，多谢努曼先生。”

    他是在帮她寻找出路，给她介绍一条更便捷的阳光大道。

    他叹了口气，声音迟缓地说：“我想对你说句抱歉。是我不负责任地将你带到这里，却没想到让你的处境变得如此艰难。”

    叶深深立即摇头，说：“不，我该谢谢您，因为能得到您的指导，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好的事情。”

    他笑了笑，说：“很遗憾，到现在也只能和你零散交流过几个想法。”

    “我已经受益匪浅了，只是我……不够好，也不够幸运。”叶深深说着，眼中涌上薄薄一层水汽，她凝望着巴斯蒂安先生，轻声说，“我永远记得，在我受困于眼界与经验，毫无办法的时候，发了一封邮件向您求教，得到了您的回答。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您是在长途奔波转机的途中，抽出仅有的空闲给我写的。而且，英文也并不是您的母语，为了给我回信，想必您也是查找着生疏的单词所写下的……”

    巴斯蒂安先生闭上眼，轻轻点点头。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切都随着呼吸排出自己的身体：“好好考虑一下莫滕森的要求吧，世界顶级的品牌，虽然高定方面逊色于其他牌子，但高级成衣方向，还是很适合你的。”

    “是……我会慎重考虑的。”叶深深紧紧捏着那张名片，慢慢站了起来，“但是努曼先生，在那之前，我还可以，继续来这里，听候您的指教吗？”

    因为你是我的理想，是我梦寐以求成长的方向，是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跟随的偶像。她在心里默默自语。

    巴斯蒂安先生听到她这类似于哀求的话，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她。

    她眼中是全然的仰慕与信赖，仿佛他就是她的信仰般，可以让她投入全身心来膜拜。

    他听到自己心中无声的叹息，只能点头说：“可以的，无论何时，你尽可以来，帮我做一些事情。”

    叶深深强忍着眼中即将掉下来的泪，向他深深鞠躬，转身退出他的办公室。

    他望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然后打开抽屉，将里面那张设计图拿出来。

    黑色的丝绒长裙，上面用金线绣成矫健的猎豹，电光火石的凌厉，一触即发的凛冽。

    让长途跋涉后凌晨三点疲惫回到家的他，瞬间激动不已的作品，无论他看了多少次，都惊叹这深藏在黑色与金色之后的张力。

    他将设计图放回抽屉，站起身到窗口，看着走出大楼的叶深深低头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眼看就要走出他的视野。

    他忽然在心里想，如果现在向她喊一声，她是否能听到，是否还能露出初次见面时一样的笑容，即使全身汗水灰迹，还能明亮地照耀着身边所有人。

    叶深深回到住处，将莫滕森给自己的名片看了许久，然后将它放进了抽屉中。

    仿佛是上帝给予她的特大馅饼，就这么向她砸了下来，在她最艰难最绝望的困境之中。

    可是，为什么这么大好的事情，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邀约，她却并不觉得欣喜。

    她蜷缩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是否就是自己应该选择的道路。成为一个商业上无比成功品牌的成衣设计师，改变自己的风格，去适应那个品牌的风格，然后延续它的商业道路，成为那个品牌一长串的设计师中的一个。

    成功的话，慢慢熬资历到品牌总监，若在多年后依然能挖掘出自己的潜力，跳槽去另外的大牌，或者创立自己的品牌。

    失败的话，像方老师一样，所有的才华与精力被压榨干净，然后与对方一拍两散，艰难地再度探索自己的道路，却不知道还能否捡拾起当年的灵感。

    就像徘徊在十字路口，每一个方向都会彻底改变以后的人生。何去何从，简直是最难的选择。

    就在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盯着天空觉得脑子都要炸了的时候，电话忽然响起。

    她看见上面显示的是顾成殊，便立即打开，想和他商量这件事：“顾先生……”

    “下来吧，我在你门口。”显然他去工作室找过她了。

    叶深深起身，把头发和衣服匆匆理了理，下楼就看见他的车刚好开过来停在门口。

    她上车系好安全带，问：“我们去哪儿？”

    “去找沈暨。”他只简短地说。

    叶深深就不再问了，回头看他，认真地说：“顾先生，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顾成殊瞥了她一眼：“嗯？”

    “我今天遇见了莫滕森，就是纽约那个。他邀请我去当设计师。”

    “那很好啊，这说明你的才华众人有目共睹，并且已经引起了关注。”顾成殊平淡地说。

    叶深深继续望着他：“你觉得这个机会……好吗？”

    “还不错，但我建议你不要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如此坚决，让本来犹豫的叶深深立即下定了决心：“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即使我转到纽约，藉此而站住脚，可给大牌服务过的设计师比比皆是，不多我一个，也不少我一个。”

    顾成殊点点头，车子拐了个弯，开上一条空旷的道路：“Mortensen的美国血统，使它天生就以强烈的商业性来占领市场，大量带LOGO的基本款，就算是高级成衣也带有快消品的气质，压根儿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设计。你能舍弃自己现在的风格，去勉强自己适应他们吗？如果不行，就算再顶尖，你过去又有什么用。”

    叶深深心口的犹疑被他说中，如此准确，只能点点头：“是，我就是这样担心。”只是她隐隐觉得不可行，而顾先生却能一针见血，立即就分清利弊。

    “而且，Mortensen并没有努曼先生，而你当初敢于离开中国，奋不顾身来到异国他乡，就是因为憧憬努曼先生，不是吗？”

    叶深深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急剧的跳动，默然说：“是……但我现在似乎已经走到了绝境，我得好好选择，才能继续向我的梦想进发。”

    “嗯，你没有失去斗志，这很好。”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的话语也难得柔和起来，“放心吧，你不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叶深深转头看他，想着自己面前似乎一片灰暗的前途，喃喃地问：“万一我走错了呢？”

    “那么，我会改变你走的那条路。”

    叶深深觉得心口微微一跳，她屈起膝盖，将头靠在膝上转头凝望着他，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悄然无声之中，似乎有种暧昧的幽微气氛笼罩了他们周身。

    他在开车空隙瞥了她一眼：“看什么？”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在看无所不能的顾先生，只能窘迫地将面容转向窗外，轻声说：“我在看我面前的路，是不是需要顾先生力挽狂澜。”

    “不需要，只是一点点偏差，很快就能修正的。”他凝视着前方，声音温柔，“别担心，你不是已经通过青年大赛的初审了吗？这场比赛足以保送你进入这个圈子。等你成功之后，你的出身反而会成为传奇，成为你身上最辉煌的光彩。”

    叶深深支起下巴望着他：“那艾戈呢？”

    他转头望了她一眼，口吻平淡而确切：“只要你和我站在一起，我们就足以击败他。”

    看着他肯定的神情，叶深深觉得深压在自己胸口的大石，似乎也落了地。她不由得靠在自己膝盖上，望着他的侧面，微微笑出来。

    车子在郊区的道路上匀速前进，她看见阳光与树荫交替掠过顾成殊的面容，让他长长睫毛下的眼睛时而明亮，时而朦胧。挺直的鼻梁与优美的双唇，下巴的线条比出现在无数油画上的巴黎的远山近水还要令人心动。

    他侧面的轮廓这么好看，让叶深深几乎移不开目光，于是干脆凝望了许久，任由自己沉沦其中。

    虽然，感觉艾戈是不可战胜的高山，可既然顾先生这样说，那么就一定能做到的。

    车子在一座工厂面前停下，叶深深下车后，抬头看见安诺特集团的标志，正在诧异，里面沈暨正走出来，看见她后便朝她挥手：“深深，这边，给你看个好东西。”

    叶深深快走几步，问：“沈暨，你在这边干什么？”

    “做苦工。”他说着，抬起下巴示意顾成殊，向她告状，“你知道吗，昨晚通宵被他押着赶工，喝他煮的夺命咖啡，太没人性了！要不是为你的作品打版，我才不会理他呢。”

    叶深深被他的表情逗笑，低落的情绪也觉得恢复了一点：“打版？哪件衣服？”

    沈暨露出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当然是那组莫奈呀，昨晚一夜的成果，你一定会惊喜的！”

    叶深深迟疑又惊讶：“可那组……没通过。”

    “通不通过，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来，给你看最终的测评。”沈暨朝她眨眨眼，示意她进来。

    叶深深一进工厂，就看见站在里面的一个人——

    艾戈，这种高高在上拽得要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嘈杂工厂里，而且还一脸不耐烦的死板脸？

    他瞄了叶深深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去看那边传过来的印染皮革。

    “说真的，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成殊，能把艾戈从开会路上拉到这种地方的，这世上可能就只有他了。”沈暨一边对着设计图看自己电脑上的纸样，一边对叶深深说。

    叶深深看看沈暨手中被水浸过之后又重新处理干净的设计图，愕然看了顾成殊一眼。

    顾成殊若无其事地回望她一眼，说道：“对，早上沈暨已经初步出了纸样，目前我们正在探讨如何在不改动设计的前提下，再度简化打样和裁剪。”

    “嗯，化繁为简这些工序，是我最擅长了——当初开网店的时候，我们的成本压缩得多惊人啊，现在想想还让我感到激动。”沈暨说着，将自己在电脑上打好的纸样又审视了一遍，顺手又改了两个地方，将版面调整了几处，然后说，“好了，开始制作样衣吧。”

    主面料为印染皮革，靠近巴黎的工厂，皮革印染这种重污染工作只能采用超临界co2流体染色，幸好这种方法的成本并不提高，完全可以接受。主辅料为皮草，若要呈现油画般的色泽变化，一般来说只能采用一毛多色与平面立体结合染色，工艺要求很高。

    “而且整张皮子多贵啊，所以我直接采用了点分法，将多色皮革裁分开各自染色。”沈暨审视着裁剪印染好的皮革，一边说，“这样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这边的皮草不需要用整块的了，直接用其他冬装的下脚料染色就可以了。小块定点缝纫，机器就能完成，完全避开了特殊缝纫。”

    顾成殊问：“所以也就是说，不需要单开皮草印染线了？”

    “对，然后我将外套的版面进行了调整，如今的拼版方式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将衣幅片聚集在了所有重要的图案之上，虽然相比之下会浪费一些皮革，但经过我的超级拼版法之后，损耗并没有增加多少，却完美解决了特殊印染的问题，所以皮革印染线也可以直接用普通线，完全避免了单开的损耗。”

    艾戈听他骄傲地介绍自己的成就，冷冷地开声问：“不开单独线的话，皮革的凹凸立体花纹如何处理？”

    沈暨声音略微低了一点：“在印染之前先过一道压制。”

    “若出现染色与立体面移位情况呢？”

    沈暨乖乖回答：“以目前的技术，移位可以精准控制在0.3-0.5毫米之内。”

    艾戈的眼睛微微眯起，犀利挑剔的话语果然如约而至：“0.3毫米偏差，足以成为残次品。”

    在他尖锐的言辞下，叶深深终于再也忍不住，出声说：“其他人的，或许会。但我这批绝对不会。”

    艾戈转过目光，瞥了她一眼：“为什么？”

    叶深深直视着他，清清楚楚地说：“因为我选取的图案是莫奈，他的作品本身就带着油画晕染的效果，笔刷的凹凸纹本身就只是强调那种意思，颜色位移控制在一毫米之内，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因为画面根本没有具体清晰的线条和形状。”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早已没有了当初面对艰难险阻时的犹疑与畏惧。这让顾成殊凝望她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唇角也露出了轻微的笑意。

    艾戈将自己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落在那些皮革与皮草上，不再说话，只微抬下巴，冷眼旁观他们制作第一件样衣。
------------

88 老师

﻿看见叶深深抱着盒子出现在餐厅门口，颇有几个人的眼神出现了诡异的嘲讽神情。

    有人低声问伊莲娜：“你那个室友真有勇气，现在还死皮赖脸呆在这边？”

    “是啊，我也不知道她每天过来干什么。”伊莲娜压低声音说，“我挺佩服她的，呆在仓库看看衣服也能混过一天。”

    对方传来了压低的“吃吃”笑声。

    叶深深没有理会这些人，挑了自己要吃的东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她吃得很快，准备尽快结束走人。

    一个托盘在她面前放下，阿方索在她面前坐下，看了看她吃的东西，说：“又吃这么多？”

    叶深深看着他，虽然是嘲讽的口气，但是因为他居然过来理会自己，所以她还是冲他笑了笑，说：“我早饭没吃。”然后今天上午实在过得太精彩太忙碌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让她简直喘不过气来。

    阿方索做了一个惊吓的表情：“你平时居然吃早饭？”

    好吧……这个行业太可怕了。叶深深默默地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鸡肉沙拉。

    阿方索看着大口吃饭的她，问：“你准备去Mortensen吗？”

    叶深深摸不着头脑地抬头看他：“咦？”

    “上午，我看到莫滕森给你名片了。”

    这强大的联想力，而且，猜得这么准……叶深深简直无语了：“嗯，他提了一下。”

    “恭喜你啊，看来这会是你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他又问，一点都没有诚意的模样。

    叶深深吃完了沙拉开始啃三明治：“我还在考虑。”

    他冷笑：“考虑？就你现在这样的处境，还是赶紧兴奋地飞扑过去吧。”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啊，是来关怀的还是来开嘲讽的？叶深深只能沉默地低头，继续吃饭。

    他吃完了自己的东西，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那是什么？我看看？”

    叶深深将盒子递给他，他打开来看了看，顿时诧异地瞪大眼睛，问：“这不是你被打回来的那件衣服吗？”

    叶深深点点头。

    “你还真是疯了，为了测评成本，你去开三条单线弄这件衣服出来？”他的眼中全都是“看不出你还是个土豪”的惊愕神情。

    叶深深对他笑一笑，还没说话，皮阿诺先生已经大步走进来，在餐厅扫了一眼，疾步向着叶深深走来，劈头就问：“你做什么了？”

    叶深深不明白状况地抬头看他：“什么？”

    “安诺特先生的助理过来了，特地来找你，就是之前那组衣服，确定作为Bastien今年冬季主打制作上市，让你立即开始跟进流程！”皮阿诺先生一句话就让餐厅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伊莲娜手中的勺子都掉在桌子上了，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叶深深。

    皮阿诺先生见周围人都静下来了，只能皱眉俯下身，压低声音问：“助理说安诺特先生吩咐他来通知你的时候，满脸都是怒气，做了他两年多助理都没见他这么失态过！”

    叶深深心想，你还没见到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离开工厂时候的模样呢，想想那吃瘪的样子，我就能多吃三碗饭。

    皮阿诺先生看她笑笑不说话的样子，只能敲敲桌子，说：“赶紧跟我走吧，你是第一次有设计被采用，而且还不是工作室的正式员工，我们需要签订一系列的合同。另外后期跟进和制作工作，你都得参与，流程我们会给你安排。”

    叶深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托盘中的东西，赶紧一手一个拿起小面包，阿方索直接将最后一个小面包拿起来塞在她的口中，帮她把衣服盒子带走了。

    叶深深跟着他们进电梯的时候，心里有点伤感地想，每次点三个小面包的时候，好像都不能好好吃啊。

    签了合同之后，工作室指定了伊莲娜辅助她进行后续跟进工作。

    “恭喜叶小姐，除了设计被采用之外，听说你参加青年设计师大赛，还进入了复赛？”专门负责法律事务的助理马拉鲁埃都知道了这些八卦，显然她的事情在总部都已经被人传遍了。

    叶深深开心地按着胸口，点头：“是的，今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

    “加油，别忘了去官网抽取你的复赛题目。”马拉鲁埃要走的时候，又回头朝她眨眨眼，笑道，“替我向沈暨问好，我们好久没见了。”

    叶深深有点茫然地点头：“好的……”

    所以，晚上他们一起吃饭庆祝的时候，叶深深跟他说了马拉鲁埃托她向他问好的事情。

    顾成殊将目光转向沈暨，说：“可能大家都知道了，是你帮深深的忙。”

    “之前我担任助理的时候与马拉鲁埃经常见面的，艾戈有四个助理两个秘书，我是最惨最累的生活助理，他是最繁琐最危险的法务助理，我们见面时都能彻底感觉到对方的苦逼。”沈暨笑笑说，“其实大家都很八卦的，集团内这么多品牌这么多人，但什么事情都传得很快。比如说我就知道，深深你是不是被莫滕森邀请了？”

    叶深深有点佩服：“果然传得好快啊……”

    “不过你可千万别去他那边，他家的营销手段，万一你妈妈看到了，说不定会晕过去。”沈暨心有余悸地说道，“你知道吗，之前我走投无路兼职模特的时候，他还找过我拍广告，我一看那广告尺度，觉得我要是拍了，我爹非和我断绝关系不可。”

    居然还有沈暨都接受不了的，叶深深顿时好奇了：“什么尺度？”

    “举个例子吧，之前Tom Ford在Gucci时，出了个广告大片，是情侣亲热时扯下对方内裤，发现耻毛被剃成一个G字母形状的，你见过吗？”

    叶深深顿时脸红了：“呃……好像是有这么一张图。”

    “尺度比那个还要稍微严重一点。”

    叶深深觉得别说她妈妈了，她听听就要晕过去了。

    顾成殊瞥了脸红不已的叶深深一眼，转移了话题：“复赛的题目是在官网上抽取吧？深深你抽了吗？”

    “还没有，我先登陆一下。”她拿着通过初赛之后发放的账号密码，登上安诺特集团官网，寻找到比赛页面。

    沈暨问：“要不要我帮你抽？我运气不错的哦！”

    叶深深将手机递给他：“千万要抽一个容易设计的。”

    顾成殊则说：“我倒觉得要独特才好。”

    “好吧，来一个好设计又独特的。”沈暨向自己的手指吹了口气，然后戳向“选取题目”的按钮。

    黑白页面散去，出现了一个单词，珍珠。

    叶深深默默地盯着这个题目，思索着。

    顾成殊则看向沈暨：“这个题目，似乎既不独特，又不容易设计。”

    沈暨辩解：“我觉得很好，总比热带雨林之类的要具体多了。而且对于深深来说，什么题目都不在话下，对吗？”

    “我尽力吧。”叶深深苦恼地说着，收起了手机，又向他打听，“对了，复赛的评委是谁啊？”

    “复赛只有一百名选手了，所以是集团的人自行评审，但努曼先生好像没有参加，艾戈是评委会主席，不过你别担心，他那么忙，只是挂名而已。”

    叶深深点头，又有点担心地问他：“对了，上午艾戈走了后，有找你麻烦吗？”

    “当然没有了，他虽然阴险，但是在事实面前，从来不会耍赖。”沈暨一边帮她的牛排浇松露汁，一边说，“而且，我们测评后的成本并不比其他服装的成本高，按照高定中皮革皮草服装目前的常规定价，利润在900%以上，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讨厌你而放过赚钱机会。”

    叶深深有点吃惊：“900%？”

    沈暨随意说：“奢侈品行业必须要维持这个利润，毕竟这只是成本而已，配饰、营销、广告投入另外占了巨大的成本，而且这行业的目标客户很少。按我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一起开网店，轻松多了。”

    顾成殊则说：“网店不利于树立品牌，别人提起来会有廉价的印象。等时机成熟后，深深可以创立自己的品牌，到时候沈暨你要负责所有一切。”

    “行业我倒是熟，可问题是……这行真的好累啊，尤其是草创期。”悠闲惯了的沈暨一脸痛不欲生。

    顾成殊视若无睹地举杯：“为了深深。”

    深深开心地举杯：“为了万能的沈暨~”

    沈暨泪流满面地举杯：“为了你们两个人贩子……”

    珍珠……

    叶深深对着空白设计图，陷入烦恼。

    有命题要求的设计，她如今又没有灵感，确实不知道如何下手。

    勉强自己画了几张，觉得不对头，她也只能搁下笔，在网上找了些珍珠的图片看看，却根本没什么感觉。

    巴斯蒂安先生踱步过来，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便敲了敲门，问：“可以进来吗？”

    她现在为了督促那组冬装，正被安置在一个闲弃的办公室内，忙起身将椅子搬给他，又把周围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了收。

    巴斯蒂安先生却先看了看她桌子上的设计图，然后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图片，问：“抽到的题目是珍珠？”

    叶深深点点头，她知道巴斯蒂安先生不负责本次评审，便将自己刚刚画的几张设计交给他过目。

    他仔细地翻着这几张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轻轻放回桌子上，说：“很美，但只拥有温和柔美的东西，永远不会在别人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叶深深点了点头，低头看着那些设计，默然无声。

    “你是个有才华的孩子，灵气和努力都有，甚至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但你的基础真的不好。”巴斯蒂安先生用那双柔和而深远的眼睛望着她，说，“我所说的基础，并不是像艾戈说的那样，指你是网店出身，而是你接受的培养，是不成功的。你的设计很美，很有亮点，但是你没有自己的风格，换而言之，其实就是你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必要性，你不知道自己该走什么路。”

    叶深深只觉得脑中一阵冰凉，像是被无上的判决硬生生地击打在所有神经之上，让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所以，可以说你之前设计出了很多成功的作品，但也可以说，你走到目前为止，一无所有。因为你所有的作品是零散的，非系统非整体，一盘散沙。一个成功的设计师，从他的作品中可以清晰地看出他整个人的存在，你可以看到他的人生、经历和灵魂，哪些势不可挡的东西会从他的设计中活生生地跃出来，让每个人都感受到张力。如果你关注一个顶级设计师够长久的时间，你可以将他的作品集合起来，拼出他一整个人的轮廓。然而，你还不行。”

    他的话，让叶深深身体猛然一颤，感觉灵魂深处有个东西要破茧而出一般。

    长久以来，她凭借着自己的灵感与天赋的才气，将它们乱撒在自己狂奔的路途之上，也偶尔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设计人生，能一直这样纵情地继续下去。然而，巴斯蒂安先生却用残酷的言语，两三句就推翻了她过往所有的成就。

    “所以，莫滕森来挖人的时候，我是觉得自己可以放手的，因为说不定你能在他们那边培养出系统的商业气质，成为一个成功的规范化设计师，你偶尔闪现的灵感，在首要卖品牌而不是首要卖设计的公司中，是够用的。”巴斯蒂安先生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与摇摇欲坠的身体，放缓了语速，但还是继续说着，只是更加清晰了，“现在，看了你的命题设计之后，我更肯定了这一点，你是个灵感型设计师。有灵感的时候，你可以拿出令人惊喜的设计，但给你要求的话，你就只能拿出平庸的、仅仅只是好看的东西了。你极度依赖一瞬间的感觉，而无法自己创造一个世界，更无法驾驭自己的才华，成为自己灵感的上帝。”

    “我……知道自己的弱点……”叶深深嗫嚅着，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微颤着，挤不出后面的话。

    “几乎是致命的弱点，不是吗？”巴斯蒂安先生点头，说道，“也许会决定了，你不可能成为一个顶级的设计师。”

    叶深深紧咬下唇，轻微地“嗯”了一声。

    巴斯蒂安先生看她的模样，却又笑了，说：“然而，你昨天对我所说的话，让我很感动。在你走后，我拿出你之前打动过我的那幅刺绣金线猎豹的黑色长裙又看了一遍，想了想你未来的路。”

    叶深深一动不动站着，抬头望着巴斯蒂安先生温柔的面容。

    而他俯下头，慎重而认真地看着她：“我想，或许你的才华会有难以为继的时候，或许你的状态会有低潮的时候，但你一直以来，不屈不挠地奋力向着更高的地方进发，这种精神，或许是能够支撑你几十年的设计人生的东西吧。”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涌上不知是难过还是欢喜的酸楚，交织在胸臆，让她只能定定地望着他，无法动弹。

    “在邀请你来法国的时候，我曾想过收你做我的弟子，无论你现在的想法如何，无论你会不会留在我这边、以后会去哪里，我始终都秉持这个想法。我希望自己能帮助你，将你杂乱的基础修整成真正能建筑起殿堂的基石，也会竭尽我所能，帮助你成为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大师。”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深深眼中涌起惊愕与狂喜的眼泪，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你对我这个想法，意下如何？”

    叶深深激动不已，声音开始哽咽：“老师……”

    “不过最要紧还是你自己努力，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吧。”他说着，又拍拍她的头，笑了出来，“当然了，比赛我是不会给你指导的，否则传出去就会成为集团赛事不公正的丑闻。这一次，你得先自己跨过去。”

    “是……我会努力的，老师。”
------------

89 假象

﻿复赛收稿结束的时间一天天逼近了。

    叶深深有时候有点绝望，感觉自己可能过不了这一关了。

    她要跑工厂，去查看自己那一组冬装的进程，也要弄国内网店的设计，但在所有忙碌之中，对她而言最重要的，还是珍珠。

    她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设计全部撕掉，然后再度从头开始构思。

    顾成殊和沈暨周末时也会过来看她，沈暨将她撕掉的设计图拼凑起来看看，偶尔也会说：“深深，这套设计还挺好看的嘛，或许可以保留一下？”

    “除了好看呢？”叶深深问他。

    他审视半天，沉默无言。

    “仅仅只是好看，有什么用呢？”叶深深痛苦地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喃喃地念叨着，“珍珠，珍珠……”

    无数的设计上都用过的东西。可以直接在衣服上使用珍珠，可以在配饰上使用珍珠，可以像之前顾成殊帮自己铺钉的那条裙子一样，缀满珍珠……

    然而，别人使用过的创意，她得竭力避开。

    珍珠是被用烂了的设计元素，成千上万的设计师都在上面动过自己的脑筋，她得在被万千人踏过的沙地上，寻找到没有被践踏过的地方，而且，还要走得漂亮。

    如何落脚，如何表现，如何让人从乌泱泱的设计之中，一眼看到她的存在。

    毫无头绪。

    叶深深趴在沙发上，绝望地长出一口气。

    沈暨看着她的模样，心疼地帮她将散乱的头发理直，说：“你看看，不就是一组设计吗？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你这样绞尽脑汁，头发都要掉光了！”

    叶深深喃喃道：“不行，我一定要想出全新的设计来，主题……主旨……表现手法……”

    她的头剧痛起来，跑到洗手间一阵干呕，然后无奈地出来翻止痛片，希望能将痛苦镇压下去。

    沈暨不敢置信地说：“深深，别这样逼自己了！难道除了获得比赛，你就没有别的路了？”

    “我一定得拿到名次，我想留下来。”叶深深咬紧牙关，低声说。

    沈暨回头看看沉默不语在那里处理公文的顾成殊，无奈地说：“成殊，你给她下个命令，让深深别再这样逼自己了。”

    顾成殊终于抬起头，看看心疼怜惜的他，又看看面容惨白的叶深深一眼，然后扫扫地上散落的设计图，轻描淡写地问：“你觉得，她这些设计怎么样？”

    沈暨微微皱眉，许久才说：“有几张，勉强可用的。”

    顾成殊无动于衷地又低下头：“那还是让她逼一逼自己吧。”

    沈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以这样？”

    叶深深觉得一阵恐慌，几天几夜殚精竭虑，最后却一无所获，眼看着截止日期就要到来，最后的成稿还没有概念。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脱力地坐在椅上，按住自己又开始剧痛的额头，低声说：“我再想想吧……实在不行，明天我怎么都得凑几张设计图出来。”

    沈暨自责地蹲在她面前，仰头担忧地望着她：“对不起，深深，都是我手气不好。”

    叶深深摇头：“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实力不够。”

    “而且，她自己上的话，可能抽到个更难的。”顾成殊毫不留情地说道。

    沈暨叹了口气，看看叶深深晕黑的眼圈，只能安慰她说：“没事，今年初审的稿件我也看见了一部分，说不定大家最后交上来的，也都很一般，甚至还不如你之前放弃的那些设计呢。”

    叶深深垂下眼，勉强点点头，又强迫症般拿起笔开始竭力画设计图。

    沈暨百般无奈，走到门边穿衣服：“我下去给深深买点吃的和药，她现在吃的那种止痛药对身体的副作用较大。”

    刚一开门，伊莲娜正好上来了，和他打了个招呼：“Flynn，走了吗？”

    “不，下去买点东西。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个小蛋糕怎么样？”

    “天啊，晚上哪敢吃蛋糕？谢谢你啦。”

    眼看伊莲娜要进来了，顾成殊合上了电脑，说：“别逼自己了，跟我出去走走。”

    叶深深有点诧异：“可沈暨出去买东西了……”

    “他和你室友这么熟，怕他会被锁在门外吗？”他问。

    叶深深不明就里，不过他既然这样说了，便点点头，摇摇晃晃地无奈站了起来。

    系好安全带，叶深深看着车子一路向着商业中心开去，有点迷糊：“顾先生，我们去哪儿？”

    顾成殊回答：“去一家店里。”

    “可是现在都快十点了，店铺一般都打烊了吧？”

    “打烊了才好，没有人。”

    叶深深在心里想，为什么要趁着没人的时候去呢？不会是去抢劫吧……

    当然，这么异想天开的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才不敢和顾先生讨论呢。

    最终他们在市中心一家珠宝店门口停下，里面已经没有客人，店员们正在进行今天的盘点，将贵重的珠宝送到后面锁入保险箱。

    门口有人正在等着他们，看见顾成殊的车子停下，便上来替叶深深开了门，一边向顾成殊打招呼：“顾先生要看什么？”

    “珍珠。”他言简意赅地说。

    叶深深愕然看向顾成殊，顾成殊向她点头示意，带她上了二楼。这里有单独的大厅，灯光打开，灿烂的光芒遍照上下，将所有陈列着的珍珠饰品照亮。珍珠特有的晕彩光芒在一瞬间弥漫在他们的面前，温润细腻的光泽，是其他所有珠宝都无法比拟的，神秘而含蓄，优雅而柔和，显得格外平和静谧。

    迎面陈列在单独玻璃柜内，是一串渐变色珠串。来迎接他们的店长见她仔细打量那串珠子，便介绍说：“这是Akoya珍珠制成，产自南日本沿海港湾，由五十四颗珍珠组成，从脖颈到胸部的珠子依次是纯白色、乳白色、米白色、淡黄色、浅黄色、米黄色、金黄色、橙黄色，形成由白到黄的渐变的颜色，每一颗珠子都是正圆形，光泽度为A，照物清晰，光洁度为无瑕。”

    颜色的挑选异常精准，从白到黄的过渡极其自然，使得每一颗珠子的颜色都仿佛在缓慢的变化中徐徐流动，令人几乎要融化在那种氤氲朦胧的光华之中。

    叶深深看了许久，又将目光转向旁边另一个单独展示的玻璃柜，那里面是一顶黑色的珍珠皇冠。

    店长又殷勤介绍说：“这是Tahitian黑珍珠，产自南太平洋法属波利尼希亚群岛。”

    顾成殊给她解释：“中国人一般叫大溪地。”

    大溪地的黑珍珠，黑色之上透着各种奇异的色彩，从孔雀绿，到烟灰紫，再到深湖蓝，明明是矿物，却随着角度变化而幻化出各种金属光泽，迷人眼目。这个皇冠底座上，镶嵌着一簇簇墨绿色、浓紫色、海蓝色的黑珍珠，就像绽放着朵朵晕彩奇异的深色花朵。花瓣的形状因珍珠的形状而不同，圆形，梨形，水滴形，环带形，各式幽暗花朵流转着彩虹色泽，肆意绽放，惊心动魄。

    那幽暗奇异的光彩，也瞬间在叶深深的眼中晕开，直传到她的脑中，让她几乎脱力般呼吸急促，脑中那一直迷迷糊糊无法捕捉的意念，在瞬间成型，让她在这一刻呆住了，盯着面前的珍珠皇冠许久，才急切地说：“我要看大溪地黑珍珠。”

    店长开心地说：“好的，请问您要看多少？”

    “所有的。”顾成殊帮她回答。

    店长将她引到旁边柜台，拉过头顶射灯，将面前大批的黑珍珠照亮。

    从纯黑到灰黑，从褐黑到紫黑，从棕黑到蓝黑，甚至还有铁青色、铅灰色、玫瑰色、古铜色，全部呈现在她的面前。奇异的炫目晕光交织成一片晶莹璀璨，强烈的光彩让叶深深在这一刻充分理解了什么叫珠光宝气，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这些珠宝不惜流血杀戮。

    这颜色和光泽……可真熟悉啊。

    叶深深的脑中，忽然闪过一片朦胧的晕光。

    仿佛旧日在面前徐徐展开。她看见一片白雪茫茫之中，灯光漫漫地洒下来。顾成殊在光晕之中侧头看她，灯光与珠光映照着他的面容，朦朦胧胧，令她整个人仿佛浸在温暖的热水中，一片融冶。

    是那一个平安夜，她拉着他，在工作室中钉珠子时的光辉。

    明明是幻象，明明那些珠子都在灯光和记忆中失去了具体的形状，但那些璀璨的光芒，却仿佛永远不会磨灭，直到十年二十年后，依然能在她的脑海之中熠熠生辉。

    有时候，铭记一个场景，一个人，也只需要一点微光而已。

    重要的，不是珠子，不是它的价值，而是那一瞬间闪现的光辉。

    她的心口充溢着难以言喻的激动，里面有些东西似乎在呼啸着，就要冲破胸口飞舞出来了。

    她抓住顾成殊的手臂，急促地说：“顾先生，我得回去了，我……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向着楼梯口奔去。

    顾成殊眼疾手快，反手将她的手臂拉住，说：“先别走。”

    叶深深迟疑地回头看他，不明所以。

    他示意后面珍珠展示区，轻声说：“辛苦店长这一趟，怎么可以什么都不买就离开？”

    叶深深有点迟疑地看着他：“可……我没有想要的。”

    “并不珍贵，你可以随便戴着玩。”他没有理睬，将她拉到柜台前，说：“或许没有灵感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看看。”

    叶深深低头看着柜子内的那些炫目珍珠，此时才忽然明白过来，心口也猛烈地跳起来。

    珍珠，和他送给自己的那些花朵，可不一样。

    她心慌意乱，强行抑制自己胸口的悸动，抬手指了指一颗不起眼的水滴状链坠。那上面只有一颗黑珍珠，并不太大，但烟紫色的光泽十分漂亮。

    店长让人给她搭配了细细的锁骨链，并笑着问她：“戴上吗？”

    叶深深立即摇头，看见了店长对顾成殊揶揄的笑。她只能装作看不见。

    顾成殊将叶深深送到楼下就走了。

    叶深深一个人上楼来，发现沈暨拎着药和蛋糕在门口等她。

    “成殊走了，你去送他？”沈暨问。

    叶深深不好意思说他送自己珍珠的事情，便点了点头，然后问：“怎么不敲门？伊莲娜在里面的。”

    他说：“我和她并不算特别熟悉的朋友，或许会让她尴尬。”

    沈暨总是这么替女孩子着想，叶深深也习惯了。

    开门进去后，叶深深立即跑到内间去画图，沈暨去敲了敲伊莲娜的门，在她开门之后，将手中的小蛋糕递给她：“恭喜你，刚好还有个无糖而且是低脂奶油的蛋糕，相信我，绝对不会损害到你身材的曲线。”

    伊莲娜愣了愣，开心地接过他手中的蛋糕：“你实在太好了！”

    “不好意思，我们经常过来，肯定打扰到你了。”

    伊莲娜靠在门上笑道：“放心吧，Flynn你的话，24小时呆在这里我都没意见。”

    沈暨笑着向她举起手中的杯子：“茶来一杯吗？”

    他们在客厅内开始喝茶聊天，大半夜的兴致勃勃。叶深深则在自己房间里画着设计图。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灵魂出窍式的设计。

    连日的疲惫，隐隐作痛的头，让她在深夜的案前设计时，画下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恍惚的。那些颜色与轮廓，从她潜意识中喷涌而出，在她的大脑还没有清晰想法的时候，手已经自然而然地移动着，画下了那些应该出现的东西。

    外间说话的声音远去，头顶的灯光也隐淡，整个天地间，万籁俱寂。所有的东西都已不存在，所有的人也不复存在，连她自己也消失在了寂静之中。

    只有渐渐成形的那些图，每一丝，每一寸，天生便是这样，没有任何办法能改动转换分毫，没有任何东西能替换代替些许，没有任何神灵能减淡这光彩与辉煌。

    困倦至极的时候，叶深深就趴在桌上，稍微合一会儿眼，但心中那些翻涌的思绪，很快又让她惊醒。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拿着笔，继续那未曾完成的设计图。

    那支笔仿佛不是她在控制，而是冥冥中应该要存在这个世界的东西，在引导她画下她应该要画出的东西，让它以最美好的姿态，呈现在这个世界。

    午夜的巴黎，不夜的城市。

    交织在远远近近的灯光，弥漫着浓浓淡淡的夜色，行走着疾疾徐徐的夜风。

    但这一切，都与叶深深没有关系。

    她创造着自己手下的全新世界，将自己所有的过往与未来，投入在其中，只为了那一缕光华灿烂，让所有人惊叹。

    沈暨感觉到里间的寂静，走到门口看见了趴在桌前沉睡的她，无奈地对伊莲娜笑了笑，进去俯身去轻唤叶深深：“深深，困了吗？要去床上睡哦，在这里不舒服。”

    叶深深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稍微动弹了一下，又再度睡过去了。

    沈暨无奈摇头，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

    他动作这么轻柔，叶深深的后背触到床时，才恍惚地睁开眼，有点迟疑地看着他：“我睡着了吗……？”

    “嗯，早点休息吧，你最近太累了。”他俯身注视着她，唇角浮起温柔笑意，“晚安。”

    叶深深睡眼朦胧地看着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等他把门轻轻带上出来，伊莲娜看看屋内，抱臂靠在门上笑问：“经常这样吗？看你这么熟练。”

    沈暨笑着摇摇头：“并没有那么多机会。”

    “我有个疑问哦。”伊莲娜端详着他，问，“你和顾先生，谁是她男友？”

    沈暨的呼吸微微一滞，默然转头看着她关闭的房门。

    许久，他才低声说：“顾先生我不知道，但对我而言，深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伊莲娜挑起眉，说：“这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沈暨笑了笑，朝她挥挥手，示意告别。

    顾成殊没想到，自己回家已经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客人在等待。

    而这个客人竟会是艾戈，则更让他意想不到。

    等坐下后知道他的来意，顾成殊更加诧异了。

    “关于沈暨在国内与人的交往？”顾成殊皱起眉，“据我所知，他早已不是你的助理，你如今是以什么立场过问他的事情？”

    艾戈脸上的神情模糊黯淡，说道：“一定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我弟弟。”

    “那在你伤害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件事？”顾成殊毫不留情地问。十年的同学兼三年同事，他认为艾戈这些鬼话完全没必要对自己说，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艾戈避开他的质问，竟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依然询问：“他在中国，与什么人交往比较多？。”

    顾成殊不带半点情绪波动地数着：“我，方圣杰，宋瑜，卢思佚……”

    “叶深深呢？”

    这名字终于让顾成殊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沈暨回国后漫无目的，我当时找叶深深开网店，所以把沈暨拉过去做了打版师。”

    “只是这一层关系？”艾戈又问。

    顾成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水，垂下眼睫掩盖住自己的双眼：“你觉得还有什么？”

    “我没有关注过他在中国的详细情况，但你肯定是知道的，沈暨与叶深深，是情侣关系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顾成殊的手缓缓收紧。他捏着手中的水杯，沉思片刻，才缓缓说：“我想应该不是吧。”

    艾戈皱眉问：“如果未曾公开的话，是叶深深暗恋沈暨，还是沈暨对叶深深单恋？”

    他一再的追问，让顾成殊终于抬起眼看他，声音略有迟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在他心里，曾经盘旋过千遍万遍的问题，为什么会是面前这个人先提了出来。

    艾戈紧盯着顾成殊，像是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我第一次去巴斯蒂安工作室的时候，叶深深曾经将我的背影误认成了沈暨，对我谈起了一些要对沈暨说的话。我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的原话，她说，‘上次在梦里说喜欢你的事情，我们都守口如瓶好吗？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吧。’”

    这短短几句话，重击在顾成殊心口上，令他身体顿时僵直了。

    而艾戈显然对于自己看到的顾成殊反应很满意，继续说下去，那些答案顺理成章，显然在他的心中，早已猜测了千万次：“她话中的意思你必定明白。第一，叶深深喜欢沈暨；第二叶深深睡着做梦的时候，沈暨与她在一起；第三，两个人选择将恋情隐瞒所有人，包括你。”

    顾成殊没有理会他最后嘲讽的口气。他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窗外，窗外灯光照着春日葱茏的碧树，暗夜中一枚枚新叶在灯光下颜色通透。然而这么可爱景致，在昏黄的灯下却全都蒙上了晦暗不明的迷雾。

    在迷雾之中，有些东西又豁然散开。那是他曾看见过的，叶深深的电脑屏幕。被她红着脸急切挡住的那张面容，唇角有着温柔弧度，耳朵下面小小一颗雀斑，泄露了她竭力想隐藏的秘密。

    沈暨说，我只是觉得可爱所以逗了一下，结果那只小猫咪想要跟我回家。

    他们在旋转楼梯上紧紧相拥，沈暨将面容埋入她的发间，那亲密的温柔，几乎像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芒，从他们的身上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叶深深的秘密，被他刻意忽视、企图深埋在最底下的那不愿触碰的东西，终于还是泛了上来，他不得不直面这一切。

    艾戈盯着他的表情，见他一直不说话，顿时也明白了一切。

    “所以，在初次见到叶深深时我就知道了，他们是未曾公开的恋人。”艾戈缓缓说道，“而且，叶深深不是单恋。沈暨因为担心我会将他的报复加诸在叶深深的头上，所以两人一直选择不公开。”

    然而，顾成殊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说的话。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艾戈，看着他眼中那些幸灾乐祸的情绪，心想，如果被别人知道了，这个难对付的安诺特先生有这样的一面，会不会大家都很惊讶。

    但他在忽然之间无法回击对方。因为他知道，自己眼中泄露的情绪，也未必会比他好看。

    他想到一开始就是自己将沈暨介绍给叶深深的，就觉得这件事简直是荒诞又可笑。是他对沈暨提起自己寻找到母亲想要的孩子；是他将叶深深的作品拿给沈暨看，让他对叶深深充满好奇；是他让沈暨来到叶深深的身边，帮助她开始最艰难的历程……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与注视下，就这么开始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叶深深，以为他们之间终不过是合伙关系而已。他以为叶深深只不过是母亲的一个遗愿，他对她好奇而嫉妒，羡慕而痛恨。所以他帮助她，企图能让母亲的在天之灵欣慰，而每次看见她遇到挫折几乎崩溃的时候，他又有一种，让母亲看看自己想要的孩子到底能不能比得上自己的快感。

    然而，在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叶深深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呢？

    只是单纯想拉一把母亲看上的人的心态，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从那个停电的雨夜，他们对着蜡烛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开始吗？

    从机场里，看见狼狈不堪的她对着路微吼出自己的理想开始吗？

    亦或是，早在路微与他争执，他随口说出自己要娶叶深深的时候，或许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这一路以来，很漫长，很艰难，叶深深的转变也很缓慢。

    总算她对他的态度，从“人渣”进化到了“伙伴”。

    总算她对他的称呼，从“您”消退成了“你”。

    总算她在他面前说话不再结巴拘谨，笑容也变得开朗灿烂。

    然而事到如今，似乎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永远只能走到她身后，朋友的那个范围内。她身边更近处，有另一个人已经存在了，那是可以牵她的手、吻她的唇，与她一起走到最后的人。

    那个位置，不属于他。

    她已经将那个独一无二的地方，留给了沈暨。

    他说不出任何话，只觉得一种粘稠的血脉从心口涌出，注入四肢百骸，让他全身的热气都停止了行走，身体僵直得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办法都没有。

    只这一瞬间得失态，艾戈便了然地微笑了出来，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所以他站起身向顾成殊告辞，说：“我走了，或许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或许你猜对了，”顾成殊抬头看着起身的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他们是一对恋人。”

    所有的蛛丝马迹，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呈现。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或者是，强迫自己不去察觉。

    艾戈微微眯起眼睛看他，而顾成殊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又清晰：“但是，我希望你去处理沈暨的事情时，不要影响到深深。”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然后才吐出最后几个字：“因为，她是我看上的人。”

    沈暨沿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下去，出门顺着街道走向停车场。

    巴黎沿街的店铺关门很早，但霓虹灯是不会关闭的，整个城市始终明亮通透。他踏着迷离的灯光向前走去，却发现有辆车子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在这样的夜晚，给他打了一盏近光灯，照亮面前的路。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在看见那熟悉无比的面容轮廓之后，他立即加快了脚步，向着停车场迅速走去。

    艾戈没有阻拦，等着他的车子从停车场出来，才跟了上去。

    沈暨拐了一个街口，又拐了一个街口，到第三个街口的时候，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狠狠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

    艾戈也停下来，刚好与他并排。

    沈暨摇下车窗，勉强抑制自己心口涌上来的烦躁与愤怒，对着他问：“上次的划伤刚修好，这次又准备让我的车进修理厂？”

    “紧张什么？”艾戈慢条斯理地问，“上次你的车上有叶深深在，你担心我看见你们亲密的样子，可现在你只身一人，为什么还是要躲避我？”

    “我已经辞职了。”沈暨一句话顶回去。

    “可你欠我的，并未还清。我刚从知情人那里过来，迫不及待要与你清算债务。”他侧过头，暗绿色的眼睛在橘黄色的路灯光芒下，中和出一种奇异的蓝紫色，“你帮叶深深打版，推翻我决定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自己这样做会得罪我到什么程度？”

    沈暨默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下车走过去，拉开他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说道：“深深是无辜的，你不该为了和我的宿怨，把她拖下水。”

    艾戈斜了他一眼，缓缓说：“和你走得近的人，就是我的敌人，没有无辜一说。”

    沈暨气得都笑了：“那好啊，我崇拜努曼先生，我和顾成殊是好友，我当过你两年半的助理，这个世界上我最亲密的人算这么三个，你先全部对付一遍？”

    艾戈没理会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前面空荡荡的街道。

    “不可能对吗？”沈暨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那么，你去欺负一个无力反抗你的女孩子，又算什么？”

    “因为，”他的质问，让艾戈缓缓转过头盯着他，目光越发森冷：“我认为，她对你有特殊意义。”

    仿若脊椎被刺入冰冷钢针，透骨的冰凉直接传到大脑，让沈暨手脚僵硬，无法动弹。

    他的神情让艾戈露出一丝冷笑，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喜欢她。”

    整个身体都僵直的沈暨，全身上下唯有睫毛，在微微颤动。从窗外斜射进来的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转而在他的面容上投下动荡不安的阴影，彻底泄露了他自己都尚且不清楚的心意。

    “不……”他喉口干涩，艰难地想要反驳，然而，他脑中一片空白，被骤然戳穿的事实，让他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才好。许久，他才哑声说：“不，她有喜欢的人，不是我。”

    “是吗？我不这样认为。”艾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缓缓说，“我记得，我们之前制定的健身方案是完全一样的，所以我们的身材可能比较相似。她不该将我的背影认成了你，泄露了你们之间的秘密。”

    沈暨紧咬下唇，没有出声。

    “她提到她梦见你并向你表白的事情，而且还想求你不要再提起这件事。”艾戈冷冷地说道，“你们在中国已经同居了吧？”

    沈暨悚然一惊，立即否认：“那只是她生病了，在昏睡中不小心说的呓语。她所说的喜欢我，只是代表朋友的意思。”

    “别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蠢话！”他厉声打断沈暨的话，目光凶狠地盯着他，如同尖锐的钉子深深扎进他的眼中，“人类在无意识时所说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谁会在梦里对一个普通朋友吐露自己心意？”

    沈暨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地坐在车座上，仿佛被他的话震住，无法再动弹。

    他脑中轰然作响，来来回回都是她恍恍惚惚的呓语，她说，沈暨，我喜欢你。

    还有，她抬手挡住车窗外刺目的阳光，艰难地说，沈暨，我们是朋友吧。

    这一句话，让他放弃了逃回法国的打算，让心里那些恐惧烟消云散。

    是的，恐惧。他明知道，自己若与深深太过接近，那么她的设计师之路，也会和自己的一样，被艾戈彻底摧毁。所以，在听见她对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恐惧不已。

    那时他逃避般地下车，扶着旁边的树拼命地呼吸冷冽的空气，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深入潜意识的对艾戈的畏惧，让他终于还是选择了逃离。

    所以在她解释时，他几乎是半强迫半催眠地接受了深深的解释，执意让自己相信她是真的只当自己是普通朋友。

    即使深心里并不相信，但那又怎么样，对他，对她，这都是最好的方式。

    他不用再被迫离开，可以继续以朋友的名义呆在她的身边。

    然而现在，所有竭力维持的平静被戳穿，艾戈的报复，如期而至，无可避免。

    他寄托了所有希望的深深，终究要面临最巨大的阻碍，成为别人疯狂报复他的一个牺牲品。

    车内一片寂静。

    沈暨的双唇微微开启，又随即紧紧抿住，将一切想说的话都埋葬在自己的口中。

    最终，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艾戈无法控制自己，终于对他吼出一句话：“你的解释呢？你和叶深深的关系是什么？”

    他钳口不言，上了旁边自己的车，随即发动，向前方疾驰。

    艾戈跟了上去，巨大的愤怒让他如影随形，始终紧咬着前方沈暨的车。

    沈暨加快了速度，赶在红灯之前穿越前方的街道。

    空荡荡的人行横道上，忽然一只流浪的野猫蹿出，黑影在车灯前方一晃而过，让沈暨下意识地一脚踩向刹车。

    高速行驶中的车子，在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中，失控撞向了路边的花坛。

    野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随即淹没在巨大的撞击声中。

    艾戈猛打方向盘避开迎面而来的碎片，因为车速而往前冲了几十米才停下。他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只觉得巨大的恐惧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的呼吸急促，太阳穴剧烈跳动，简直无法遏制眼前涌上来的绝望昏黑。

    他下了车，无法抑制自己的狂奔，冲到沈暨的车旁边。

    在已经变形的车头上，蹲着一只黑猫，看见他来了，立即钻入了旁边的灌木丛。

    隔着震裂的车窗，他看见一动不动昏迷在座位上的沈暨，额头的血缓缓流下来。
------------

90 曾说过的话

﻿凌晨一点半，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在画设计图的时候昏睡过去，被沈暨抱上床后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叶深深，大脑完全没反应过来。抓过电话看见上面显示的是沈暨，她才下意识地接通，低低地对着那边“喂”了一声。

    传来的，却不是沈暨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人僵硬的中文，语气冰冷：“叶深深，沈暨在叫你。”

    叶深深在黑暗中茫然不知所以然，还没有回答，对方将手机拿开，让她听见了极低极低，如同梦呓般的沈暨的声音：“深深……深深……”

    她猛地坐了起来，这细若游丝的呢喃，也让她听出沈暨虚弱而急促的呼吸。

    “他在……哪里？”她惊惶地问。

    她终于听清楚了对方的声音，是艾戈，他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病房的号码。

    叶深深立即开了灯，刺目的光线让她眼睛剧痛闭上，但也让她迅速清醒了过来。她一边趔趄地抵着墙穿衣服，一边打电话给出租车无线电台和招呼站。然而深夜根本无车可叫，她穿好衣服在楼下等着，夜风让她脸冻得发木，膝盖冷得站不住，她还是不肯放弃，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拨着号码。

    直到终于有司机应了单子，过来接她，她报了医院的地址之后，便缩在后座上，无力地任由恐惧与担忧将自己淹没。

    深更半夜时分，只有医院急诊室永远灯火通明。

    她狂奔进门，顺着急诊室跑进去，寻找单独的房间。按照艾戈给的号码，终于找到地方，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吓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在确定房间的号码是艾戈告诉自己的没错之后，立即转身，去其他房间一一看过，焦急地寻找着沈暨，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在混乱的急诊室走廊之中，她呆呆站着，只觉得脑袋轰然作响，吓得不知所措。

    “叶深深。”有人在后面叫她。

    她回头看见艾戈，那灰绿的眼睛在此时的走廊中，失去了往常的犀利，脸色在白炽灯下显得苍白，甚至连棕色的头发也有几分凌乱。

    叶深深只觉得脚下一软，竭力扶住墙，用嘶哑的声音问：“沈暨呢？”

    艾戈盯着她，缓缓开口说：“他走了。”

    叶深深只觉得脊椎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瘫软，不由自主便坐倒在地，眼睛木然瞪大，眼前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耳朵嗡嗡作响，世界一片昏黑喧嚣。

    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扯起来，她知道肯定是艾戈，但她也没有力气反抗了，他将她提起，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许久，叶深深的胸口才开始起伏，眼前渐渐呈现出艾戈的几近狰狞吼叫的面容，他的声音也在她的耳边开始响起：“是离开医院了，懂吗？他醒来后看见我在旁边，拔掉了自己针头就走了！”

    叶深深这才感觉到害怕，在知道了沈暨没有死，而且还可以自己支撑着走出去的时候，她的眼泪才涌了出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揪住面前俯下身的艾戈衣领，对着他失控地吼出来：“你为什么不跟上他？他去了哪里？”

    “他不让我跟着！而你这个时候跑来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叶深深张大口呼吸着，不想和面前这个人多说，猛地站起来，踉跄地向外面跑去。

    艾戈几步就跟上了她，两个人追出急诊室，站在医院门口，向着四周看去。

    高楼在四周如同憧憧黑林，路灯照亮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叶深深握紧自己的双拳，根本顾不了艾戈是什么人了，劈头就问：“沈暨怎么了？他怎么会被你送到医院？”

    艾戈可能是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质问自己的人，但他的倨傲在此时仿佛全被慌乱冲散了，只愣了一下，便说：“他出了车祸，我送他过来检查过了，有不算太严重的脑震荡与外伤，但内脏没有问题。”

    叶深深在愤怒与惊惶之中，只觉得血气狂涌上自己的大脑，无法控制地冲着他大吼：“你又开车追他！是你害了他，是你！”

    艾戈无法辩驳，呼吸沉重地将头扭向一边。

    叶深深不想理他，转身向着旁边跑去：“我去找沈暨，你要是想帮忙的话，去另外一边！”

    艾戈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被人这么呼喝过，所以竟一时无法反应。直到看见她跑进了旁边的小巷，他才紧抿住双唇，大步向着反方向的街道寻去。

    深夜的巴黎，一片死寂。

    街旁的七叶树在静夜中一动不动地立着，略带阴森。

    叶深深在巷子中奔过，看着左右的街道。

    巴黎的深夜，很难打到车子，左右主干道没有人影，他肯定走到旁边的小巷子来了。

    她从第一条巷子从头跑到尾，又返回来，寻找第二条巷子。蜘蛛网般的城市，乱七八糟的岔路，狭窄的巷子，仿佛要在黑暗中倾倒的老房子，不知躲着什么生物的幽暗角落，让她毛骨悚然。

    可是不行啊，她必须要找到沈暨，就算再难，再累，再可怕，她不能让他受着伤迷失在这样的黑暗街头。

    找到第四条巷子时，她已经几乎迷失了方向。疲惫让她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气，然后才忽然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沈暨打电话。

    响了好久，接起来的人却是艾戈：“手机在我这儿。”

    她没有回答，掐掉了电话，疲惫不堪地直起身子，继续往周围寻找。

    前方有一条熟悉的人影出现，让她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差点奔过去抱住他的手臂。然而对方在灯下回过头，四处寻找时，她才认出那是艾戈。原来这些弯弯曲曲的路，纵横交错，他们竟找到同一处来了。

    叶深深看见他脸上无法掩饰的焦急与茫然，在无人的黑暗角落，看见这个不可一世的人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让叶深深的心里涌起难以遏制的疑惑和伤感。

    她没有上去跟他说话，她想自己脸上肯定也是这样的表情。所以她转过身，往后面走去了。

    她想着始终温柔微笑的沈暨，想着他轻揉自己头发时那温暖的手，想着他那双比其他人永远含着更多水光的潋滟双眼，不觉眼睛开始热热地烧起来，眼前的事物都化成模糊，难以辨认。

    所以，在她看见站在河道边的那条身影时，盯了许久脑中还是不太真切，自己看见的是真实的，还是大脑中臆想出来的影像。

    她抬起手掌，将眼中的泪擦拭掉，然后轻轻地走近他。

    一直伫立在河堤上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他的脚似乎是想要后退，但在空中凝滞了一下，整个身体又似乎要向前倾倒，趔趄着向河中倒去。

    叶深深猛扑上去，将他的腰一把抱住。

    两个人都失去了重心，一起重重摔在河堤上的草坪上。

    叶深深比较惨，整个人被沈暨压在了地上，成了他的肉垫。但沈暨也情况不妙，额头上的纱布又再度渗出鲜红的血迹来。

    叶深深不顾自己胯骨与肩膀的痛，躺在地上便赶紧抬起手，用力按压住他的额头：“沈暨，没事吧？”

    沈暨勉强从她身上挪出来，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疼痛，只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过了许久，他才转过头看向叶深深，看向她那满是担忧与欢喜的眼睛，那竭力克制自己不要痛哭失声的容颜。

    明明气虚力竭，明明在这么狼狈艰难的处境，可沈暨却笑了出来。他纵容自己抽离了全身的力气，顺其自然地躺在她的身边，在细绒绒的春草之中，轻若不闻地吐出一声叹息。

    他说：“深深，你完蛋了，艾戈认为我们在恋爱，他要狠狠报复你了。”

    叶深深撑起身子，看着他脸上那揶揄的笑容，简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郁闷：“你还好吗？脑壳摔坏了？”

    他居然很愉快地承认了：“医生好像是这样说的……”

    叶深深跪坐在他身旁，用力拉他起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跑出医院，到这里来？”

    “我还以为没什么大问题，你也知道和艾戈呆在一起多可怕，所以我就跑了……”沈暨一手紧握住她的手，一手竭力撑起身子站起来，“谁知道大脑好像出了点问题，分不清方向了，还有点晕。刚才我明明想转身回去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差点就摔下河去了。”

    “你脑震荡了，当然不能乱跑啊！”叶深深简直生气，可对着他这个样子又无法发作，只能拼命扶住他还有点摇晃的身体，搀扶着他往医院走去，“好好回去休息，知道吗？”

    他沉默看着她，眼睛湿润而朦胧，可是却固执地说：“不，我不要回去……那个人在医院……”

    “他在又怎么样，有什么可怕的？”叶深深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她面容上的神情，坚定而沉静：“艾戈打压我们又怎么样，我们和时尚界最顶层对上又怎么样？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只要我们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进发，我们总能冲破所有艰难险阻！让那个混蛋见鬼去吧！”

    沈暨看着她明亮如有两团火在燃烧的双眼，像被攫住了心脉一般，竟连心跳都停止了片刻。许久，他才从失语之中渐渐恢复过来，低低地以喑哑的声音说：“可是深深……这条路，太难了。我当初也曾经想过要抗争到底，然而最终，我还是不得不放弃了……”

    “不，我一定会打败他给你看看。”叶深深执拗地望着他，不肯移开目光，“我会让你看到，艾戈并没有那么可怕，就算是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也能奋力对抗他。尽管我不知道胜利到底会不会到来，但只要我努力过了，就算落败，我也无怨无悔！”

    她说着，拖着沈暨往前走，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慰他：“顶多，我们回中国继续去开我们的网店嘛，把它做成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网店。他们奢侈品虽然卖得贵，但我们卖得多呀！全世界穿我们衣服的人，将来会比他家的还多！”

    “深深，你这话可真幼稚……”沈暨说着，想维持自己脸上的笑容，可最终，眼中却涌上了一层晶莹泪膜。怕眼中那些东西会不受控制地落下，所以他忽然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叶深深，将她紧紧紧紧地抱在怀中。

    叶深深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然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中，双臂越发用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箍入自己的身体中。

    “深深……深深……”

    她听到他呢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低若不闻：“要是我，能在顾成殊之前遇见你该有多好……我真想，喜欢上你。”

    这黯淡模糊的声音，让叶深深默然怔愣，呆站着任由他拥抱自己。

    他紧紧抱着她，急促的气息弥漫在她的耳畔，喘息一般沉重地回响，让叶深深的脸颊起了一层轻微的毛栗子，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气息而微微战抖起来。

    在寂静的暗夜之中，许久，他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停了下来。

    神志渐复清明，他深深吸气，终于缓缓放开了她，低声自嘲般地说：“可我不能喜欢你。”

    叶深深默然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害怕自己会毁了你，害怕我若真的与你在一起，你的梦想、你的人生、你的未来，会像我的所有一切，被艾戈毫不留情地摧毁掉……成殊曾说过，我的手是有毒的，让我不要轻易去触碰任何人，我想他说得对……”

    他举起自己的手，涣散的目光落在上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可能确实是这样。我不应该再喜欢什么人，也不应该再妄想什么了……”

    叶深深默默地看着他，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这是温柔的，最善解人意的沈暨。是帮助她一路走来的巨大力量。他喜欢每一个人，可是，又无法喜欢任何一个人。

    所以她也只能绝望地强迫自己，将对他的喜欢一点一点从心上剥离。如今她胸口那块地方已经只剩了模糊的血肉，和新填补上的名叫友情的假体。因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没有办法任由自己的心疼痛那么久，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它腐烂殆尽，所以只能勉强自己用其他东西来修补那些伤口。

    现在，关于沈暨修补好的那一块，那上面的名字叫朋友。

    她抹除了旧日的痕迹，重新在心里开出了另一朵花。

    那朵动一动便牵连到她所有血脉的、独一无二的花，已经不属于沈暨了。

    然而此时，她才知道，沈暨也是强迫着他自己，艰难地将一切都以友情为名义彻底埋藏掉。

    那一朵原本可以开出的花，他们都把它连根拔除了。

    再也找不回来。

    就算找回来，也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栽种了。
------------

91 我做了一个梦

﻿叶深深扶着沈暨回医院，他那高大的身材压在身上，简直让叶深深都走不动了，虽然他努力支撑着，两个人也走得十分缓慢。

    在快要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叶深深偶尔一转头，看见沉默从另一边巷子口出来的艾戈。

    他站在他们不远处，看着沈暨的模样，却没有过来，只静静地在黑暗中盯着他们走过自己的面前。在背光的地方，他的眸子几乎变成墨绿色，没有一丝光亮。

    叶深深没有跟他说话，搀扶着沈暨，艰难地回到了医院。

    逃跑的患者让护士好好训了一顿，直到沈暨诚恳地赔礼道歉又真诚地夸奖她的唇形适合微笑之后，护士才止息了自己的怒气，站在病床前给了他一个笑容：“明天早上检查之后才能确定你是否可以出院。”

    等护士走了，叶深深才觉得自己的手腕有些不对劲。她将衣袖撩起来一看，肿了一大块，袖口都快拉不上去了。

    “是刚刚扭到了吗？”沈暨担心又焦急，抬手想握住看一看。

    叶深深把他的手按在床上，示意他上面还扎着针呢，然后站起身，说：“我去急诊看看，没什么，开点药抹一抹就好了。”

    走出门的时候，她才捧着自己猪蹄一样的手吸了两口冷气。

    “怎么了？”一个惯常冷漠的声音在她前面响起。

    她抬头一看，艾戈靠在医院的白墙上，居然没有离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显然也看到了那惨状。

    叶深深垂下手，没好气地说：“刚刚摔倒了。”

    这种不善的口气，让艾戈看向她的目光又转为冷冽。

    但叶深深也不在乎了，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而他也没再理会她。

    走到拐弯处，她回头看了看，艾戈只一动不动地靠在沈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腕关节扭伤，医生给她开了支喷剂。

    叶深深打听了一下，在医院外找到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给沈暨买了点吃的拎回来。

    经过门口的艾戈身边时，她犹豫了一下，取出一小杯咖啡递给他。

    艾戈垂下眼看了看，不屑地将自己脸的转向旁边去了。

    叶深深才不勉强他呢，将杯子收回袋子中，转身就要进病房去。

    然而，艾戈的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响起：“有茶吗？”

    眼睛真尖，一下子就看见她袋子中还有一杯红茶了。

    叶深深闷声不响地将茶拿出来递给他。他打开盖子喝了一小口，顿时皱起眉，想必这种品质的茶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下限。

    叶深深没理他，走到病房中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纸杯落在垃圾桶中的声音。她有点心疼地在心中狠狠翻了艾戈好几个白眼，这可是她花钱买的。

    沈暨躺在床上，还乖乖地等着她。叶深深看了看，点滴还有一段时间才打完，便在旁边坐下，取出剩下的咖啡和牛奶看了看，想想还是把牛奶留给沈暨，自己给咖啡加了两包糖进去。

    热饮都还很烫，难以入口。

    沈暨捧着饮料，暖着自己的掌心，叶深深坐在他的旁边，轻声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闹到这样的程度，可以对我说一说了吗？”

    沈暨抬眼看她，沉默地咬住下唇。

    “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而且我猜他学中文可能也和你有关？”所以，艾戈听清楚了她对沈暨说的话，并因此而将她和沈暨连在了一起报复。

    “我欠了他……太多了。”沈暨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杯子，声音艰涩得几乎无法吐出：“他的母亲，他的童年，他的家……全都被我毁掉了。所以，无论他现在对我做什么，我都没话说，只是，他不应该波及到你。”

    叶深深紧抿住下唇，说：“我才不信呢……你比他还要小，怎么可能毁掉他这些东西。”

    沈暨抬眼看她，那双一向璀璨温柔的目光，此时却蒙着一层枯败的灰色，而他的脸色，则比他的目光还要绝望。他说：“因为我妈妈，曾经不道德地抢了他的父亲，带着我登堂入室。”

    叶深深揣测着，沈暨不是混血儿，所以她母亲应该是与沈暨的华裔父亲离婚之后，又嫁入安诺特这样的豪门。沈暨这样的美貌，肯定是继承自他这个厉害的母亲。

    “但是，大人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缝，所以分手或者再婚，也是常事啊。而且，就算是父母再婚，那也不是孩子可以选择的，不是吗？”叶深深知道法国人对于这些并不在意，艾戈的反应不应该这么激烈，更不应该迁怒在沈暨身上。

    然而她的话，丝毫未曾安慰到沈暨，他深埋着头，胸口急剧起伏，声音也几乎不成句：“可是，他的母亲在离婚之后，乘坐飞机离开时，出了空难……至今连遗体都没有找回。”

    年幼的沈暨根本不知道，艾戈将母亲的死全都归罪于他母亲。而沈暨母亲却与再婚的父亲抛下他们度蜜月去了，所以艾戈在伤心愤恨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着住进自己家的沈暨痛骂。沈暨用两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法语，找他复仇对骂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到来，是这么不受欢迎。年幼的他赢了骂战，但最终在艾戈的绝望痛哭面前知道了自己与母亲给他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对自己母亲失望透顶的沈暨，回到了伦敦亲生父亲的身边。他从小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继母与他感情非常好，所以他生母认为儿子背弃了自己，也生气得不再来看他了。他跟着继母在顾家做客时，遇见了顾夫人容虞，他帮她在花园中偷偷地染出了自己的第一块布，从此对服装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也认识了容虞的儿子顾成殊。长大后的沈暨放弃了父亲的殷切希望，放弃了所有名校，前往法国学习服装设计。还没有毕业，他的设计已经被时尚界的人所关注，甚至还有人预定了他的毕业设计，更有许多大牌向身为在校生的他发起邀约，就像当年许多大师的待遇一样。

    如果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发展的话，沈暨将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他相信自己的才华与对服装持续的热爱，他在圈内左右逢源，成为著名设计师指日可待，然后随着年龄增长成为大师，步入殿堂只需要时间。

    然而，一切结束在他回伦敦参加的一个圣诞聚会。

    他是广受欢迎到处有朋友的沈暨，跟着顾成殊混进了他们学校的聚会。生性好静的顾成殊早早离去，而他与毕业的学长、刚入学的学妹等等各种人混在一起，在平安夜的酒精与舞蹈催促下，迎来了十二点熄灯游戏。

    灯亮之后，槲寄生出现在他和旁边一个陌生男生之间。

    沈暨已经很高了，但那个男生比他还要稍微高个一二公分，棕发约略遮住一些灰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两人对视，有点尴尬。

    槲寄生之下，该有一个吻。

    周围响起了鼓掌声，腐国人民吹起了口哨，热切期待他们之间的吻。

    所以在那个男生眼中出现犹豫动摇，似乎要转身逃走时，沈暨抓住他的衣领，在他微微侧身之际，吻在他的唇上。

    和那个男生的面容一样，微带冰凉的触感，就像一片雪花落在双唇上的感觉，转瞬之间就融化了，消失不见。

    在周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沈暨放开了他，笑着说：“Merry Christmas。”

    而那个男生一言不发，后退着靠在墙上，一脸恼怒的神情，一看就开不起玩笑。

    沈暨没有再理他，汇入人群中继续如鱼得水。

    直到天将破晓，场内躺了一地被酒精催眠的男女。沈暨走到门口，一边穿大衣一边看着外面的大雪，考虑着酒后驾车的可能性和这个时间打到车的可能性。他听到有人在旁边问：“名字？”

    沈暨回头看去，正是那个被迫与他在槲寄生下亲吻的男生。

    他笑了笑，毫无诚意地说：“没有这个必要吧。”

    那个男生用可怕的灰绿色眼睛盯着他，说：“这么说，我不知道我初吻是和谁。”

    “当然是小时候和你妈妈。”他说着，也不管外面的雪了，穿好大衣就冒雪走了出去。

    走到十几步，依然觉得芒刺在背，沈暨回头看了看那个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的男生，无赖地笑着朝他挥了一下手，“叫我圣诞老人吧，满意你今年的圣诞礼物吗？”

    那个男生一言不发，依然站在门口狠狠瞪着他。

    沈暨感觉冷得要命，赶紧回头，跑到门口看到一辆车就拉开门钻了上去，躲开了这些大雪，也躲开了那寒刃般的目光。

    世界这么大，人类这么多，玩过游戏之后，再会无期。

    他离开了伦敦，回到法国，几天就把圣诞游戏的事情遗忘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遇见那个男生了，因为他身边介意这种事情的人实在一个都没有。

    他依然混在男男女女中，模特们长得好看的应有尽有。那时他年轻未发育好，全身骨骼纤长消瘦，没有一点厚度，所以许多风格冷峭的品牌拉他去走秀。他毫不在意地混在后台，随随便便当众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有时候因为衣服的限制什么都不穿的情况也比比皆是，这一行就是这样的情况，事到临头哪有什么可介意的。若是去女装后台帮忙，模特换衣服时他会尽量回避一下，但女模当众脱掉了内衣只剩内裤的也不乏少数，后台就这么大，换衣服的时候必须快速，有时候他还搭把手，习惯了。

    就在那年夏天，他母亲急病过世了，他才感觉到懊悔悲伤。即使这几年两人都在法国，但因为种种心结，只偶尔见个面喝个咖啡，却并未真正有过母子间的相处。

    他抱了满怀的百合花去送她最后一程，在墓地看见了站在墓穴边的男生，棕发，碧眼，冷峻到几乎成为寒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

    他手中的百合花散落，全部覆盖在母亲的棺木上，和落下的泥土一样凌乱。

    新仇旧恨，就这么一层叠加在一层之上。

    他母亲当年所做的一切罪孽，也都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沈暨的人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在设计这条路上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摧毁。原本力邀他的品牌，不声不响就不再提这件事了。他的毕业设计也没有了买主，他投出去的简历如泥牛入海。仿佛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设计的能力，最终唯一接纳他的居然是秀场，然而他也永远接不到大牌的走秀，大多数时间只能在后台帮忙，沦为打杂。他也曾经与几个朋友一起商议自己的牌子，然而在被所有展会拒绝入场之后，朋友也一个个散了，没有人再与他站在一起。

    沈暨猜测过这一切都是艾戈做的，然而他的手段这么厉害，根基又这么庞大，而沈暨只是个根本接触不到□□的新人，他彻底地，毫无痕迹地便被排挤在了圈子之外。

    一直不喜欢他投入服装行业的父亲倒是乐见他如今的处境，劝他放弃自己困顿的梦想，回家学习接手自己的事业。然而沈暨回到伦敦之后，依然是混在萨维尔街，宁可当个打版工，也不肯回到正道上来。

    父亲无奈劝他去米兰，实在不行的话去纽约，米兰华人多，纽约在地球另一边，或许艾戈的恨蔓延不到那么远。就在他认真考虑的时候，艾戈却出现在他打工的店里，指定他为自己量尺寸。

    沈暨忍辱负重，用皮尺测量他的臂长肩宽和胸围。在皮尺绕过他脖颈的时候，沈暨用半秒钟考虑了一下收紧皮尺勒死他的可能性。

    然而他问，来当我的助理吗？

    沈暨一开始想在他的脸上狠狠砸一拳，但后来他抬头朝他笑一笑说，好啊。

    为什么要拒绝呢，他当初的梦想是进安诺特集团下面的任意一个品牌当设计师，到如今一下子就能进管理层，简直是实现梦想不费吹灰之力。

    那时艾戈的父亲因为妻子的死而日渐封闭自己，安诺特集团的事情几乎全部转移到了艾戈的手中。从他接任的第一天开始，业界人人都知道这个新的当权者很难对付，然而只有沈暨知道他到底有多难对付。没有人知道艾戈那顶级的刁难、挑剔、鄙视、讥讽究竟会在何时发动，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对付。半夜两点一通电话让沈暨给自己送一份甜点这种事情也只有他做得出来，直到艾戈的多年同学兼朋友顾成殊告诉沈暨，对付神经病就得有精神病，建议他最好的办法是乖乖答应马上起床去帮他弄，然后电话关机继续睡大觉。沈暨从此才真正抓住了与艾戈的相处之道。

    其实沈暨作为他的助理很有优势，因为沈暨不怕他扣工资，更不怕他开了自己，简直是无欲则刚。

    那段时间是沈暨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他每天接触的都是关于服装，从面料到设计，从实物到理念，他深深沉浸在其中，简直无法自拔。他对于每一天的到来都欢欣无比，觉得自己的一刻都在闪闪发亮。他和每个品牌的设计师、总监、打杂小妹全都混得跟上辈子就认识似的，而且还是唯一能帮忙对付艾戈的人，所以各家都恨不得直接把沈暨抢过去坐镇。

    沈暨当了艾戈两年半的助理，期间闹过无数次。沈暨记得的，有他准备趁着假期去维密后台帮忙，而艾戈却直接取消了他的假，让他去中东某沙漠小国考察服装风格，足足看了一周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艾戈记得的，有沈暨将一个品牌当季设计稿不交给他过目就直接丢垃圾桶去了，原因是他觉得设计太丑简直是亵渎了那个牌子，根本没有看的必要，导致他坐在会议室中却无法对议题发表任何看法。

    然而最终导致他们闹翻的，却是一件小事。

    努曼先生偶尔翻出了自己多年前称赞过的，沈暨学生时期的设计图，他拿给沈暨看，说你要是还想当设计师的话，来我这边。

    沈暨呆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多年前留下的图样，连呼吸都觉得艰难。他不声不响地一个人呆在洗手间，将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下来，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燃烧起来的大脑平静。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俊美的容貌，完美的身材，优渥的家世，热闹的人生，所有人艳羡的一切。除了他真正想要的，他十几岁时逃学去找容老师时萌生的那些对未来的期待。

    他去找艾戈，说自己不当助理了，他要去巴斯蒂安工作室打杂。很简单的一句话，没人知道艾戈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抄起旁边的一本精装书砸在了沈暨的手背上。沈暨抱着手，痛得额头冷汗如雨落下，而艾戈清清楚楚地说，沈暨，你得替你母亲偿还欠我的东西。你们毁了我的童年和家庭，所以，我也得毁了你的梦想，不然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手指骨折痊愈的那一天，沈暨回来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安诺特集团。

    艾戈与沈暨的办公室只隔了一层玻璃，他没有拉百叶窗也没有假装办公，就那样坐在里面看着他收拾东西。沈暨的人生需要无数绚烂颜色，所以他桌上的各式杯子、便笺夹、小盆栽与摆件颜色鲜艳造型各异，他收了足有十几分钟，满满一纸箱的东西，抱在怀中与众人一一话别离开。

    十几分钟，一窗之隔，沈暨并没有抬头看艾戈一眼，即使艾戈看了他十几分钟未曾移开目光。

    或许是大家都知道，债务人与债权人没有话别的必要。

    漫长的过往讲完，杯中的饮料尚未冷却。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沈暨那漂亮的手上，心里涌起的，是浓浓的愤怒与淡淡的伤感。

    她轻轻地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沈暨激动的喘息渐渐停了下来。

    疲惫加上受伤，他握着她的手，不觉沉沉地合眼，似乎睡去。

    药水已经见底，叶深深按铃让护士来拔针，却发现艾戈也进来了。

    他居然一直都在外面，守候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沈暨对她所说的一切没有。

    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冰冷，一言不发地将沈暨的手机递给她。他的目光落在沉睡中的沈暨脸上，从微皱的眉心，慢慢下移到轻抿的唇、修长白皙的脖颈，最后定在他插着针头的手背上。

    曾经在他的激愤中，被他伤成骨折的手掌，如今依然匀称漂亮，微凸的骨节包裹在薄薄的皮肤下，谁也不知道曾受过什么伤害。

    他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泄露心中那不可见人的秘密了，只能强迫自己紧闭上眼，转身向外走去。

    叶深深没有叫住他，只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沈暨。

    艾戈没有告诉她，沈暨的手机相册中，藏着一张偷拍的侧面，隐藏在埃菲尔铁塔上的暗处。远处无数的灯光照亮了她的眼眸，仿佛拍照者的全世界都落在了她的笑容之中。

    “我要出院……我要出院……我要出院……”

    第二天早上沈暨就开始念叨，到下午的时候叶深深终于忍不住了，跑去找护士问：“可以出院吗？”

    护士过来给沈暨检查了一遍，问沈暨：“理由是什么？”

    沈暨拿着手机委屈地看着她：“信号不好，上网太慢。”

    护士给他开了张单子，说：“去拿药，走吧。”

    叶深深目瞪口呆：“那，他可以自己独自回家了吗？”

    “独自当然不可以。”护士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但是你不是他女友吗？反正他除了脑震荡外没有其他问题，回家去随时照看着也可以，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即回来急诊。”

    就这样，照顾病人沈暨的责任，就光荣地落到了叶深深的身上。

    其实照顾沈暨是件很艰难的事情。

    喝粥吃饭倒是很乖，但是他受伤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几乎是三分钟一个电话，五分钟一条消息，全都是慰问的。电话尚且可以关机，可门铃也没停过，最后连对面楼十来岁的小姑娘都带着自己烤的曲奇来探望他并且用好奇打量的眼神审视她的时候，叶深深真的有点欲哭无泪了。

    沈暨见她坐下站起一笔都画不出来，徒留满脸懊恼的样子，不由得抚着额头笑得很开心：“深深你好笨，门铃声可以关掉的，我来吧。”

    门铃一关，手机再一关，果然整个世界清净了。

    叶深深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赶紧让沈暨这个病人去睡觉。

    “再等等嘛，我怕你深夜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会害怕。”沈暨说。

    叶深深简直无语地看着他：“我又不是给你送曲奇的那个十岁小姑娘。”

    沈暨端详着她的神情，笑得越发开心了：“深深你对我受十岁小姑娘欢迎有什么看法？”

    “才没有！”叶深深无语，只能悲愤地埋头在自己的设计图上，管他在沙发上玩游戏到几点呢！

    静夜无声，叶深深盘腿坐在茶几前，在自己的本本上绘图。

    昨夜在忘我情况下绘出的这组珍珠，因为太过仓促所以细节还十分潦草，今天她得将所有的细微局部慢慢完善。

    沈暨蜷缩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抱着平板玩游戏，然而大脑不给力，每盘都玩得一塌糊涂，让他简直懊丧不已。

    凌晨一点直奔医院之后，叶深深就一刻不停忙碌到现在，就算她再厉害，也确实有点架不住了。一开始是闭着眼睛头在电脑前一点一点的，然后屈膝趴在了茶几上。

    “深深？”沈暨从沙发上下来，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困了吗？我扶你……”

    话音未落，叶深深已经软软地从茶几上滑下来，靠在了他的腿上。

    他慢慢蹲下来，将她轻轻抱住。本想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结果他自己也重心不稳坐倒在了地上，只能竭力扶着她，让她缓慢地趴在了地毯上。

    客厅铺的是白色纯羊毛地毯，地面倒是不冷。沈暨轻叹了口气，帮她合上了本本，俯身下去想要和之前一样抱她去睡觉。谁知刚刚受伤的人没办法做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刚一弯腰，他就再度头晕眼花地坐倒在了她身旁。

    “好吧……没办法了。”他将屋内暖气开大，又从柜子中抱出一条薄被，盖在她的身上。然而再看看旁边茶几的棱角分明，他又担心她的头磕到坚硬的地方，便抬手挡在她的头和茶几之间。

    挡了许久，手臂和腰都酸得不行，趁着叶深深翻了一个身挪出一个空档，他尽力将茶几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疲惫地躺在了她和茶几之间，才安心地闭上眼睛，不用再担心她撞到了。

    头顶水晶灯光芒灿烂，但沈暨也懒得去关了。躺在柔软的羊毛毯上，脱离了医院的嘈杂喧嚣，他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融化在这些柔软温暖之中。所以他闭上眼睛，只放松了一会儿，就在这柔软的地方，下意识地贴近温暖的叶深深，沉沉睡去，悄无声息。
------------

92 暗夜灯火

﻿顾成殊的生活习惯很好，如果没有特殊事情，晚上十一点，是他休息的时间。

    但有些人就是喜欢掐着这个点，打乱他的睡眠。

    敢这样做的，当然是熟人。

    顾成殊看着艾戈的来电，本想掐掉不加理会，但对方不屈不挠，他终究还是接了起来。

    “沈暨失联了。”艾戈在那边说。

    顾成殊简直觉得好笑。上次叶深深失联，沈暨过来找他；现在沈暨失联，艾戈过来找他。难道他是地球警察，全世界都该他去管？

    以为沈暨只是躲起来不见艾戈的顾成殊，对着电话那头心平气和地说：“艾戈，我给你个建议，沈暨是成年人，他想不见你就不见你。何况他如今已经不是你的助理，和你失去联系并无一点怪异之处。”

    “他昨晚出车祸了。”艾戈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

    顾成殊停了一下，终于开始认真倾听他的话。

    “从你家中离开之后，我去叶深深家楼下，堵住了午夜十二点从她住处出来的沈暨。”

    顾成殊冷冷地说：“叶深深有室友同居，你想多了。”

    “但他承认了自己与叶深深的关系。”艾戈并不讲理。

    “然后你打电话给叶深深？”顾成殊挤出这几个字。

    “对，知道沈暨车祸之后，她疯一样地跑来了。你没看见她当时那种天地崩塌的神情，她拼命地在暗夜的街巷中寻找沈暨，两个人相拥倒在草坪上，她甚至连自己的手腕严重扭伤都没有感觉。我当时……就在旁边，看见沈暨在受伤之后还对着她露出那样的幸福微笑，我知道一切都完了，从始至终，注定是……”他说到这里，凌乱的语句破碎不堪，也终于悚然惊觉，将自己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中。

    顾成殊也没有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他那边才又慢慢地说： “然后，今天下午我去查看，他们已经出院离开了。”

    顾成殊无法抑制自己，狠狠地问：“这叫什么失联？他出院了当然是回家了。”

    “可他现在电话关机，门铃也没人应。不可能是为了躲避我，因为我叫别人去试过了，一样没有回应。”

    “既然电话没开，门铃没人应，凭什么你认为我就可以找得到他呢？”

    艾戈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因为你母亲的关系，所以你和沈暨，从小关系就非常密切。而且，你们都是伦敦那边的华裔家庭，两家的来往必定不会少。在父母有需要的时候，你们应该是彼此的紧急联系人，对吗？”

    顾成殊情绪不佳地长出一口气，说：“对，我想起来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想。沈暨在巴黎房子是他父亲购买的，当时沈父就将钥匙给了顾成殊一把，以备不时之需。而在这回来到巴黎时，他不知道自己要陪着叶深深在这边多久，所以收拾东西的时候，顺便将那把钥匙也收进来了。

    挂断了艾戈的电话之后，顾成殊迟疑了许久，终于拉开抽屉，将钥匙拿起，出了门。

    来到沈暨住处门口，顾成殊按下门铃，发现果然毫无响动。门太过厚实，敲上去根本没响声，他只能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出乎他的意料，里面灯光灿烂，一片安静。

    门厅铺着沈暨那条心爱的丝绸地毯，地毯很厚重，他踏在上面，无声无息。

    门厅后就是客厅，他站在古董玄关柜之后，一览无遗。

    白色纯羊毛地毯上，两个人亲密地睡在那里，安安静静。

    从他的角度看去，叶深深安静蜷缩在薄被之下，放松得如同婴儿一般。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下巴，只露出弧度可爱的脸颊，以及在睡梦中无意识微撅的双唇。

    在她的身后亲昵贴近她的人，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亲密无比的姿势，在灿烂交织的灯光下却抹去了一切阴影，显得纯净无瑕。

    顾成殊不知道自己在门厅站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很久很久。

    长到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渐渐苏醒时，双腿已经有些乏力，整个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简直无法站立。

    他靠在门厅的玄关柜上，耳边听到有人喘息的声音，急促而沉重。他一开始还惊愕地寻找究竟谁在自己身边，后来却发现，原来那是自己无法抑制的气息。

    他又忽然觉得可笑，低下头露出仓皇而凄凉的一个笑容，来压制自己失控的呼吸。

    他的脚步有些凌乱，但并未阻碍他逃离现场，甚至在关门出去的时候，他还记得拔回了那把钥匙，放回了口袋中。

    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什么一样。

    他不敢开车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所以午夜十二点，他坐在楼下的树丛边，听春虫鸣叫了许久。

    天快亮的时候他离开了他们，抬头看一看那个窗口，依然亮着灿烂的灯。

    地毯再软，暖气再足，总是睡不安稳的。

    叶深深醒来的时候，眼睛被亮着的灯光刺得有点不适。

    她抬起手臂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觉察到脖颈上轻微的气息。她呆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转头去看，发现蜷缩在自己身后安静睡着的人，是沈暨。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了，让沈暨从迷梦中惊醒，搭在她身上的手也滑落了下来。

    叶深深抱着被子，不知所措地坐在地毯上看着沈暨。

    沈暨穿着睡衣，睁着一双尚带着惺忪的迷蒙眼睛望着她，含糊地说：“你昨晚躺在这里睡着了，我抱不动你。”

    叶深深这才慢慢回忆起昨晚的事情，看看自己还搁在茶几上的本本，又担心地责怪问：“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房间里睡？本来就受伤了，万一又感冒了，那可怎么办？”

    “感冒了就传染给你好了，两个人一起请个长假养病吧。”沈暨满不在乎地笑着，趴在地毯上看着他，一脸孩子般无知无畏的笑容。

    叶深深无奈地将被子丢给他：“我可没时间生病，我还要努力和大魔王艾戈战斗呢！”

    “大魔王……这个形容词真不错。”沈暨笑道。

    是啊，跟他一比的话，顾成殊这个恶魔先生简直算得上温柔了。

    叶深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空，即将破晓的黎明，天空墨蓝，晨曦初露。

    这深沉而又隐含明亮的颜色，让她想到了顾成殊。她迎着晨风，托着腮看着渐渐出现的鱼肚白，心里想，那被第一缕晨曦照亮的云朵颜色，也像顾先生。

    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现在无论看见什么美好的事物，都能联想到顾先生。

    沈暨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朝阳，又侧头看看她，含着甜蜜的笑意。

    叶深深转过头，看见他的瞳仁倒映着金色的霞光，璀璨得令她几乎多看了一两秒，才问：“今天身体还舒服吗？”

    他点点头，依靠在栏杆上：“嗯，我还做了个梦。”

    叶深深笑着，习惯性就接下去了：“梦见了什么？”

    他用那双异常灿烂的眼睛望着初晨雾气笼罩的巴黎，轻声说：“我梦见，我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把大魔王踩在脚下，登上时尚巅峰了……然而在脱离梦境时回头一看，其实站在最高处的人，是你。”

    叶深深大脑转不过弯来，茫然地看着他许久，才迟疑地说：“有点奇怪的梦啊……”

    他笑着揉揉她早上还蓬乱的头发，与她一起看着前方。

    金色的日光蒙在他们身上，春日逐渐苏醒。

    他轻声说：“深深，你就是我那个中断的梦想。我已经没有可能，但请你代替无能为力的我，继续走下去，让全世界都看到你最美的光彩。”

    叶深深眼睛明亮地望着他，比此时的阳光还要夺目：“那可能还要走很久，你就看着我一个人走吗？”

    “哪是一个人，你不是还有顾先生吗？如果说，你是一个奇迹的话，那么，成殊至少也是挖掘奇迹的人。”他支着下巴侧头看她，笑容平静而温柔，就如第一次初见时含笑望着她一样的，暗夜霓虹，流光无声。

    “而我呢，希望能作为见证者，仰望着你走到我目光难及之处……”

    叶深深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你不能是见证者。”

    沈暨眼中露出微微诧异，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笃定地望着他，眼神坚定如亘古以来就在那里的星辰：“你得是那个，与我携手同行，一起登上巅峰的人。”

    他避开她明亮的目光，低垂下头轻声说：“可我会是你的绊脚石——就像现在一样……”

    “无论我们前面有什么阻碍，我只知道一件事，阻碍是可以清除的，可我的梦想缺少不了你，而你也需要我的梦想。”她的手伸向他，目光灼灼，信心满满，“将来，我会成为最好的设计师，而你也会成为最好的打版师，我们两个相辅相成，制作出世界上最出色的服装——别的人，永远无法代替我，更永远无法代替你。”

    沈暨默然抬头，在远天初阳的背景下看着她。

    她握住了他的手，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面容上，熹微而灿烂。她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因此而笑得更为动人心魄：“别忘记了我们三个人的约定哦，沈暨，你已经是我的战友了！”

    沈暨怔怔地望着她，仿佛自己也不明白，与她一路走来都占主导地位的自己，为什么现在却只想跟随着她，去实现她所有一切的愿望。

    喉口被什么东西哽住，他想起自己那些已经抛弃在久远时空中的梦想，那些年少无知时的追寻，低头看着自己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曾经受过伤的那只手。

    曾经被撕裂的梦想，是否真的能再度出发。

    面前这个纤瘦苍白的女生，又是否真的可以给他另一次人生。

    浮现在地平线上的太阳，在城市的尘埃与厚重的云层之后，渐渐上升。在彻底显露出形状的那一刻，它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不够耀眼，却照亮了整个世界。

    似乎是被太过绚烂的阳光所迷惑，他缓缓地，却是确切无疑地点了点头。

    “那么深深，你得对我们的梦想，负责任。”

    复赛截止日如期来临，叶深深过去上班的时候，巴斯蒂安先生想起她前几日请假，便关切地问了她一句，是否已经将设计送去了。

    “是的，已经扫描送交给官网了。”因为参赛者和入围者来自全球，邮寄纸质作品明显滞后，所以组委会一律要求在网上寄送电子版。

    叶深深脸色苍白，气色十分不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这几日的疲惫。但她笑容轻快，又让巴斯蒂安先生放了心：“你应该拿出了不错的作品？”

    “是的，我自己非常满意。”叶深深朝他点头，请他放心。

    巴斯蒂安先生笑道：“那么，就该将重心先转移到你的冬装上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得决定明年的早春系列，若你还有什么好设计的话，也可以试着交上来。”

    “好的，我会努力的。”叶深深算了算时间，一个月后正是青年设计师大赛决赛的时候。

    这可真是决定性的一个月。

    她在库房整理着配饰，小心注意着手下3D打印的轻瓷小树杈。像这种新技术在服装工业上的运用，国内还只在T台出现少许，但在这边已经投入实用，成品样衣很快就要上市。

    她轻手轻脚地将配饰整理好时，有人敲了敲大开的门，问：“有空吗？”

    叶深深抬头看见阿方索，将柜门关好，点了一下头。

    阿方索走过来，拖把椅子坐下问她：“有个女设计师，名叫路微，听说之前和你在同一个工作室待过，你认识吗？”

    叶深深没想到他竟然是来问路微的，十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认识。”

    “她去年初获过国际上的一个小奖，你知道吗？”

    叶深深又点点头：“知道。”

    “是个很厉害的人，对吗？”他又问。

    叶深深想了想，继续点头：“厉害。”

    “既然如此，她现在在哪儿？为什么巴斯蒂安先生去你们那个工作室审查时，会带你来到这边？”

    叶深深终于不再点头，只笑了笑说：“当然是因为我比她更厉害。”

    阿方索抬眼看了她片刻，撇撇嘴，将手中一本宣传册翻开给她看：“Element.c今年春秋季的宣传册，主打款虞美人，首推的这件红裙，就是路微当时获奖的作品。你比她厉害的话，为什么你没有这样的作品？”

    叶深深低头看了看这件熟悉的裙子，默然露出了笑容：“是啊，这件裙子真好看。”

    阿方索对她这不争不辩的态度十分不满，将宣传册啪的一声摔在她面前：“我在Element.c的时候，就对这套设计十分不满！明明我才是他们的设计师，结果设计总监却认为我的风格不适合，总是忽视我的作品，反而去力推这种外面买来的设计！”

    叶深深将宣传册拿起来，慢慢翻着看，说：“你的风格本来就和Element.c有出入，但你的才华有目共睹，所以在集团收购Element.c之后，巴斯蒂安先生才特地将你挖掘到这里来，这说明他也觉得你的才华在那边是浪费了。”

    阿方索听她这样说，脸色才和缓下来，“嗯”了一声。

    叶深深看着画册上的裙子，又问：“这套衣服订货情况怎么样？”

    阿方索抓抓自己的粟色卷发，说：“我怎么知道？我根本没兴趣去理会。”

    叶深深给了他一个“那你还特地跑来找我”的眼神，把画册还给了他。

    “不过，听说亚洲区的人在推荐她，如果这套销量好的话，也许Element.c会邀请这个路微加入设计师队伍也不一定。”阿方索又说。

    叶深深记得Element.c亚洲区的负责人，就是那个曾经帮路微给了自己0分的卢思佚。这两人的关系很好，推荐她也不奇怪。不过现在Element.c已经是安诺特下属的品牌了，连巴斯蒂安先生在内的整个评审组的人当时都亲眼看见路微出丑，恐怕她要进入Element.c，有点难。

    所以叶深深只笑了笑，轻松地说：“希望这套裙子能卖得好吧。”

    毕竟，这可是她当初引以为傲的作品。

    阿方索拿着画册要走时，叶深深想想又问：“我能向你打听一件事吗？”

    阿方索回头看她：“什么？”

    “之前我和路微待过的那个方圣杰工作室，安诺特集团最后的评审出来了吗？有没有意向投资呢？”

    阿方索嘴角一抽：“问我？你应该去问沈暨吧？他以前做过安诺特先生的助理，好像关系不一般。”

    “好吧……”叶深深随口应了。

    然而，叶深深才不去问沈暨呢，她当然去问顾先生。

    毕竟，她能有个机会找顾先生八卦，是多么难得啊。

    电话一向只响两声就接起的顾先生，这回出乎意料地，响了足有十来下，才终于接通。

    而且，没有说话。

    要不是叶深深明确地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她会觉得是没有接通。

    “顾先生？”叶深深对着那边的沉默，不确定地叫了好几次，“顾先生……”

    她的声音仿佛落入没有回音的深潭，但这殷切的呼唤，让彼方的顾成殊一时恍惚，终于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本来真的不想回应的。

    终究得到一点点轻微的反应，叶深深晒到一点阳光就想开花，马上就开心地说：“顾先生，你知道方老师的情况吗？”

    “方圣杰？”顾成殊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波澜不惊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他也找你了吗？”

    “也？”叶深深抓住了话题中的亮点，赶紧追问。

    “就在昨天，他还向我打听安诺特集团的动静，还暗示我，若你在安诺特混得好的话，可以适当地帮他跟领导通通气，走走上层关系——不过以你现在的处境来看，他真是太乐观了。”

    虽然他语气中带着许久不见的嘲讽意味，但听到他声音的叶深深还是心满意足，也不管他说什么便胡乱点头：“希望这事能成吧，如果方老师得到安诺特的投资，他未来的发展必定能迅速提升，那不是好事吗？”

    他想迅速结束这场对话，只简短地说：“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所有的账目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拿出来审查的作品也不错，集团做决策只是时间问题吧。”

    “但愿如此了。”叶深深捏着手机，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和他多说几句话，“毕竟方老师提携我许多，我一直感激他，希望他也能如愿以偿。”

    “唔……”他在那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沈暨怎么说？”

    “啊？我没问过他……”叶深深下意识地回答。

    他缓缓地“哦”了一声，说：“舍远求近？”

    沈暨常在巴斯蒂安工作室出入，对安诺特集团更是极为了解，她却偏偏要打电话来问他而不是问沈暨，当然是舍远求近。

    即使隔了那么远，被说中了心事的叶深深也腾的一下就脸红了。她捂着脸，讷讷地说：“我……我想先听听顾先生的意见。”

    他反问：“这种事，需要我的意见吗？”

    叶深深大脑一热，脱口而出：“就算……只是听听顾先生的声音，我也挺开心的。”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种□□裸的表白，顾先生肯定会在心里嘲笑她花痴的。

    然而顾成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一般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以寥寥数语草草结束了他们这一场对话。

    “叶深深，别随意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叶深深握着被顾成殊挂断的电话，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眨着眼。

    不负责任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应该是她失言后悔，为什么反倒像是顾先生恼羞成怒。
------------

93 告别式

﻿怀着自己也厌弃的心情，顾成殊约了艾戈，前往安诺特集团总部。

    不是为了叶深深。顾成殊站在电梯里想，好歹，方圣杰曾经帮过自己的忙，他关心一下是理所应当的。

    电梯内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正捧着一叠设计稿，在深呼吸调整自己时，一看见他进来，顿时惊讶地手一松，手中的设计稿一倾，散了好几张下来。

    顾成殊抬手帮她扶好，又俯身捡起地上的几张。

    电梯门已经关上，向上升去。

    “你是Emma对吧？”艾戈的助理之一，他见过几次。

    Emma赶紧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希望顾先生是带来Flynn的好消息的，听说他出了车祸……安诺特先生最近心情也不太好。”

    顾成殊看她的模样也知道，估计传说中顶难伺候的安诺特先生现在更难伺候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将捡起的设计图递还给她，问：“是复赛的设计图吗？”

    “是的，有几份设计真的不错，比如最受好评的那组《珍珠》，评审组的人传阅了好几次。这个设计者初赛时也取得了最高的分数，我们是按照初赛分差排列的。”

    珍珠，这两个字让顾成殊的手略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设计图上，翻到最先捡起来所以放在最下面的那组《珍珠》，将她横过来，低头端详着。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已经到了最高层。

    “对不起，让我再看一看好吗？”他的目光还定在这份设计图上，难以移开。

    Emma与他一起出了电梯，笑道：“请随意。这几组设计经安诺特先生最终甄选之后，预计今晚就能公布了。”

    他点点头，看了许久，目光还舍不得移开。

    而Emma已经略微紧张地站直了身体，向着前方走来的人微微低头：“安诺特先生。”

    顾成殊已经到了他所在的这一层，这里只有一个办公室，助理们的隔间是玻璃，他一出电梯，艾戈自然就会看见他。

    所以他将手中的几幅设计图随意塞入了Emma那一叠设计图之中，打乱了前后顺序，然后才看向后面向他走过来的艾戈，说：“今年的大赛，有几组设计不错。”

    这样，百来份匿名的设计被混淆，艾戈也不可能再知道哪份是初赛排名第一的叶深深的作品了，没有了动手脚的机会。

    艾戈并未在意他随意的举动，抬手拿过那叠设计图，说：“希望如此，毕竟我很相信你的审美品位。”

    Emma轻舒了一口气，然后赶紧捧着设计图跟着艾戈步入办公室，一边说：“今晚所有复赛作品会公布，接受业内评判与剽窃监督。另外评审组正在进行复赛评判，采用投票制度，结果会在十天左右出来。初赛选手有六位因为缺赛或者不符合赛制而不予复赛资格，最终入围决赛的将有三十人，这是参与复赛的全部九十四份作品，送交组委会主席过目存档。”

    在十天之内，如果有特别不喜欢的作品，身为组委会主席的艾戈可以一票否决，如果有特别喜欢的作品，也可以将设计者保送入决赛。但最重要的，是这个大赛的优秀选手会引起各个公司的注意，比赛作品被买走的也比比皆是，安诺特集团作为大赛的主办方，自然有权第一时间择取最好的作品，买断作品或者设计师。

    艾戈低头翻着手中的设计图，“嗯”了一声。

    Emma紧张地向顾成殊点头，飞也似逃离，闪进电梯。

    等到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艾戈才抬头问顾成殊：“约我谈叶深深？”

    “不。”顾成殊在他对面坐下，平静缓慢地说，“谈方圣杰。”

    他倒是愕然，手都停了一下，然后才低头避开顾成殊的目光，继续看那些设计稿：“他的工作室？”

    “对，他工作室的评审，距现在也有两三个月了，当时集团派遣了努曼先生过去审查，应该也是十分重视的，怎么现在还没有出结果？”

    艾戈避重就轻地说：“工作室的账目没问题，甚至还非常好看，这种事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

    顾成殊继续问：“作品呢？”

    “还不错，各种手法玩得出神入化，他是个很熟练也很懂这个行业的设计师。”艾戈将手中的设计图一张张翻过，话语十分缓慢，并未呈现出漫不经心的模样。

    顾成殊没有打断他，只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然而，看不到前途。”他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话，冰冷而残酷，“一个被榨干的橙子，外表再好看，里面已经没有自己东西了。他被之前的东家抛弃，不是没有理由的。”

    “但他的东西，支撑一个工作室或者品牌，已经足够了。”

    “是足够了，但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如果一个东西不能带给我一定分量的发展前景，只具备维持现状的能力，那么我何必浪费时间与精力？”他说到这里，一直在翻动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目光在手中那张图上停了片刻，然后将它拿起来，展示在顾成殊面前，“如果他能拿给我这样的东西，那么，我肯定会毫不犹豫。”

    顾成殊的目光落在那张设计图上。

    珍珠。

    一组六套名为珍珠的设计，却全部摒弃了珍珠的利用，全套没有一个地方使用到珠子。设计者只用特殊处理的闪光丝缎来模拟珍珠的光泽与质地，使极简的处理与几何廓形转身为华丽梦幻。

    摒弃了一般人心目中白色的珍珠，设计者选择了黑色为底色，以布料的质地纹理来体现闪光，幽暗的渐变色极其内敛，几乎难以分辨便由墨绿色过渡到了海蓝色又转换为浓紫色。明明是如此含蓄简洁的线条，却因为设计者对每一个细节完美的处理，焕发出迷人眼目的奇异晕彩，那氤氲幽暗的气质，夺魄勾魂，光泽流转，令人几乎可以想见，它们转变成样衣之后，应该是怎样令人窒息，无法忘却。

    顾成殊的目光定在这组作品上，默不作声地看了片刻，然后说：“这套设计，确实不错。”

    “仅仅只是不错而已？”艾戈瞥了他一眼，见他不动声色，便在上面写了句批注，将它拿出放在另一边，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作品了，不仅仅是美而已，它有一种力量，肆意盛放，不可遏制。”

    “嗯，确实。”顾成殊说着，又看了那张设计图一眼，然后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说，“再见，希望你好好考虑方圣杰的事情。”

    “这么快？”艾戈看看时间，有点诧异。

    “我只是来道个别而已，顺便说说方圣杰工作室。反正你的意见我无法左右，何必多费唇舌。”

    “深深，来，请我吃饭。”

    沈暨的消息总是这么突如其来又让人惊喜。

    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的叶深深看到消息之后，看看外面的天色，认真地给他回复：“我上班的时候，身上不会带超过一百块。”

    “好吧，来，我请你吃饭。”

    对于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办法拒绝呢？

    尤其他已经等在她的公寓下面，在她一抬头时，就看见他笑容灿烂地靠在行道树下朝她招手。栗色长外套搭配上藏青色帽子，在略带暗紫的春日夕阳中，简直是个发光体，让人移不开目光。

    与她同行的伊莲娜给了她一个了然的神情，对沈暨挥挥手便走了。

    叶深深走到沈暨身边，抬手去碰沈暨的帽檐：“今天的帽子不错哦。”

    这种额部前沿突出的贝雷帽，结合了鸭舌帽的元素，如今正在风行。

    沈暨抬手挡住她的动作，苦着一张脸说：“帽子不能脱你知道吗？我额头的伤口要靠它呢。”

    叶深深看看他那还贴着的创可贴的额头，知道他宁死都不会让人看到他不完美的一面，只能笑着放下手，问：“你不是疤痕体质吧？”

    “但愿不是。”他看看时间，说，“成殊还没到，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两人在就近的咖啡馆，沈暨刚坐下就兴奋地问她：“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吗？”

    叶深深翻着菜单，问：“庆祝你痊愈？”

    他笑意盈盈地摇头：“不，是庆祝我今天好开心。”

    叶深深有点默默：“你哪天不开心啊？”

    “但今天特别开心。”他唇角上扬，甚至有点雀跃地期待着。

    他刚刚从安诺特集团的旧友那里知道，艾戈十分赞赏参赛作品中一组叫《珍珠》的设计，已经在设计图上做批示，直接保送它进决赛。

    所以现在沈暨真的很想知道，当艾戈发现这组设计属于叶深深时，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场面太精彩。

    叶深深则想歪到了其他事情上，赶紧问：“是不是方圣杰工作室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沈暨这才想起这件事，微微皱起眉，说：“这个事情，目前可能有点问题，看怎么发展吧。”

    他忽然想起，方圣杰给努曼先生寄了几年的作品，持续不断，却从未得到回应。而唯一一次引起他注意的设计，却是寄错了的，叶深深的作品。

    有时候，人生真的残酷。

    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这方面的才华，比如顾成殊；有些人是曾经拥有却走错了路，比如方圣杰；而还有些人，是生来拥有却被残酷剥夺的，比如他自己。

    他的神情黯淡了片刻，但见叶深深也有点低落，便又浮起一丝笑容，说：“其实圣杰的工作室现在发展得也不错，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嘛，他是国内公认最顶级的工作室，这个名号已经够响了，再进一步会有点难。”

    叶深深点点头，但因此有点沉默。

    沈暨又问：“对了，你决赛的礼服设计，有概念了吗？”

    叶深深转头看着他，说：“复赛结果还没出来呢。”

    “复赛而已，你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叶深深眨眨眼：“说得好像你看过我复赛的设计似的。”

    沈暨凝望着她，微笑说：“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全天下最好的《珍珠》。”

    叶深深也笑了，问：“对了，复赛是什么时候来着？”

    “下个月二十八……咦，这个日子有点凑巧，是成殊生日后一周嘛。”

    叶深深顿时有点惊讶：“原来顾先生是下月二十一生日？”

    “嗯。”沈暨现在的表情真的很像小狗摇尾巴，“而我是七月六日。”

    “七月六日……”叶深深打开手机开始输入。

    沈暨开心地问：“是不是赶紧设了个提醒？”

    她头也没抬：“不，我先告诉宋宋。”

    沈暨做了个想哭的表情，然后又开心起来：“告诉宋宋，我想要的生日礼物很简单，在国内的话帮我买小禾小禾家的手工牛轧糖给我寄过来就好了，在我身边的话——”

    他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微笑：“那得亲手给我设计一套服装才行哦。”

    叶深深故作不解地问：“如果不会打版呢？”

    “好巧，我习惯在生日那天替自己打版。”

    叶深深真是服了他这扯七扯八的本事，她只能正色，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礼服设计图，摆在他的面前。

    《香根鸢尾》。

    沈暨拿起设计图，眼睛一亮：“决赛的礼服？”

    叶深深点点头，指着设计图给他解释：“其实，这套设计我早就想好了。灵感的来源，是养在玻璃水瓶中的鸢尾花。以透明度最高的薄纱作为主面料，利用褶皱与层叠的手法营造出玻璃与水的氛围，而从胸部到大腿中部，以独特的面料呈现出鸢尾花形状与颜色，整件衣服的效果，就类似于一朵巨大的鸢尾花与水波簇拥着穿着者，成品应该会很美。所以接下来你得帮我在安诺特的工厂里说说好话，我可能要借数码印花室试染无数次，才能拿到最符合自己心意的东西哦。”

    沈暨惊喜地查看所有细节，记录参数：“是的，鸢尾花是很独特的花朵，花瓣的鲜艳色泽与娇嫩得几乎一触即破的质感，可能非常难描摹。”

    “但我会一直尝试的，不做到最好的效果不罢休。”叶深深握拳下决心。

    “不过，如果你真的能成功的话，我敢保证，那一定是石破天惊的效果，所有看到的人都将为你而震撼！”沈暨放下笔，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这个小脑袋里到底有个多大的世界。”

    早已习惯被他揉头发的叶深深，此时却不由得将自己的脑袋埋下来，有点局促地笑着：“你又骗我了。”

    “我才不会骗你，骗你的话明天就变成小狗。”沈暨严肃地说。

    叶深深有点忧愁：“那怎么可以？小狗可没办法帮我打版呀。”

    “难道我除了打版之外，对你就没有一点意义了吗？”沈暨不高兴地说，“把我给你做的牛排吐出来！鸡翅还回来！我记得我做给你喝的咖啡上还有一朵六瓣花呢，小狗会拉花吗？”

    叶深深忍不住笑了：“小狗不会要我把吃下去的还吐出来！”

    “可小狗还会咬你呀！”他扑上去，抓起她的手背，作势要咬。

    叶深深赶紧抽回来，结果已经消肿的手腕不知怎么又是一麻，她不由捧着手腕吸了一口冷气：“嘶……”

    “还没痊愈吗？”沈暨忙执起她的手看着。

    “嗯，看起来没事了，可里面还有点不对劲。”叶深深有点烦恼，“怎么办，我把药都扔掉了。”

    “没事，我知道一个魔法可以止痛。”他无比自然地说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俯头轻轻地吻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唇瓣，在她的手腕上轻轻落下，一阵奇异的触感令叶深深全身的神经末梢都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张与惊愕让她连缩回手都忘了，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沈暨。

    而他抬起头，朝着她微微而笑，问：“还疼吗？”

    “不……不疼了。”她的脸刷地红了起来，迅速缩回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

    沈暨笑着靠近她，轻声说：“我也是第一次使用，看来效果不错。”

    叶深深还没回味过“第一次”是什么意思，沈暨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落地玻璃。

    叶深深大惑不解地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顾成殊的车正停在外面，他隔着落地窗经过，见叶深深回头看向自己，他的目光便滑过她的面容，神情冷漠地转过了头去。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到底看到了什么。

    沈暨看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怎么啦，深深，成殊迟到一次，你就跟见了鬼似的。”

    叶深深顾不上理他了，赶紧在心里回想他们刚刚所做的一切。一想到沈暨亲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一刻可能已经全部落在顾先生的眼里，她就觉得好想现在就火山爆发，让火山灰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顾成殊已经走进来了，他神情如常地在他们身旁落座，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将叶深深的设计图拿过来看了看。

    他的目光久久定在设计图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发表意见。叶深深等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顾先生……觉得怎么样？”

    顾成殊的目光从设计图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她紧张而充满期待的面容上。

    他很想告诉她，因为那一通他本来不想接的电话，所以他抛下了一切事务，甚至推迟了回伦敦的行程，帮她去打听一些无聊的闲事。

    也希望，听到她对于昨晚的解释。明明他应该是绝望的，然而心底还是存在着最后一丝侥幸。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过来，看到的是她与别人的亲密。

    那仿佛情真意切说出的期待的话，现在看来，也只是她随口敷衍甚至是戏弄自己而已。

    所以他的目光又从她的身上收回，控制着自己的神情，甚至制止了自己睫毛的颤动，冷淡地继续低头看那幅设计图。

    虽然，那些线条在他眼中一片扭曲，颜色渲染成斑斓杂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见他许久没有反应，叶深深有点紧张地问：“顾先生觉得……怎么样？”

    “看起来不错。”他生硬地说着，终于辨认出那上面是香根鸢尾，是他曾送给过她的花朵。

    所以他难以抑制自己，抬起眼对她投以一瞥：“为什么会想到要以鸢尾花作为设计灵感呢？”

    叶深深的脸顿时红了，她低头嗫嚅着说：“因为，鸢尾花让我觉得特别幸福。”

    沈暨惯常的笑容还挂在唇角，但他的目光自叶深深转移到顾成殊的身上，眼中开始呈现出若有所思的情绪。

    顾成殊置若恍闻，只将设计图交还给她，说：“这个设计切记不能外泄。艾戈是决赛评审团的主席，他的打分对整个比赛的影响至关重要。虽然像努曼先生这样的肯定会坚持自己的意见，但跟着艾戈打分的肯定也会有好几个。到时候现场评判依旧是匿名的，但他要是提前知道了你的设计，非把你的分数压低不可。”

    叶深深想到艾戈那可怕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用力点头：“嗯。”

    “也要注意防范其他人，比如说你的室友之类的。毕竟，这种独特的设计，只要看过一眼，应该就没人能忘记这件设计的。她只需要在艾戈面前提起一句，也足以泄露了。”

    叶深深点头，说：“我有注意把设计稿收好，不过为防万一，以后制作样衣什么的，都在沈暨那里进行好了。”

    沈暨点头，说：“我下午帮你收拾，给你腾个空间出来。”

    顾成殊听他们无比自然地谈论着，垂眼沉默。直到他们说完，叶深深殷切地转头望着他，才又说：“可能在设计方面，我知道的并不如沈暨多，更不如努曼先生。所以你现在若对自己的设计没有把握的话，可以与他们多商量。”

    叶深深点点头，又赶紧说：“但顾先生会帮忙把握我的发展方向，对吗？”

    顾成殊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再说吧。”

    他再不说什么，只沉默地喝着送上来的咖啡。叶深深和沈暨在他的旁边讨论设计的细节问题，他看着将头凑在一起的两人，心照不宣地为共同想到的点子而低声欢呼，相视而笑。

    咖啡的味道越发苦涩地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连那香气也令顾成殊难以忍受，不得不将它推到了一边。

    叶深深似乎还顾忌着他的存在，时常抬头看一看他。

    “顾先生……”叶深深有点迷惘地看着他：“你今天不舒服吗？”

    脸色不太好看，又居然在发呆——她从未见过顾成殊这个样子。

    而顾成殊的目光转过来，定在她身上，似乎是在凝望她，又似乎是在望着已经永远消失在自己生命里的东西。

    许久，他才说：“我要回伦敦了，有急事的话，你可以联系伊文。”

    叶深深愕然睁大双眼：“你要……走了？”

    在他对她说自己要在巴黎住一段时间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会至少陪自己到度过这段艰难时刻。

    沈暨见她这样，便轻拍她的肩膀，说：“成殊工作的重心在伦敦，常呆在巴黎也不行，总得回去看看的。不过现在海底隧道来去不过两三个小时，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见面的。”

    叶深深仿佛没听到一般，她茫然又不舍地抬头看顾成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说。

    而顾成殊没有看她，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道：“深深，我过来就是跟你打声招呼的，你……”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但也只是轻轻一瞥而已，随即便转过头去了：“自己努力吧，别忘记你的梦想。”

    其余，再没说什么，留下还未喝完的咖啡。

    叶深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在推开玻璃门时，看到了倒映在玻璃上的，她的身影。但模糊的玻璃之上，他看不清她的神情，所以，只犹豫了一刹那，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是已经高飞的鸟，纵然他想当她翼下之风，可陪伴她比翼的已经另有其人，他托送的力量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他快步走出门，在走出他们视线之后，才放慢了脚步，任由自己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之中。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然而他们两人相偎入眠的场景，却如挥不去的噩梦，不可控制地一直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艾戈转述的，叶深深在梦里对沈暨说出喜欢的表白。

    那一定是她无比幸福的梦境，她与沈暨也会像刚刚他看见的一样，执手轻吻对方每一寸肌肤，贴着脸颊轻轻说着只有对方才听得见的情话，听到对方的梦呓中都是自己的名字，然后一起笑得温柔而幸福。

    然而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容，他们始终是克制而疏离的，因为她望着他的神情，常带着一丝紧张与畏惧。所以，即使那一夜在北京，他在电梯口俯下头，想要亲吻她的时候，她通红的脸颊那么可爱，但眼中的惊惧却让他的心沉沉地落往了不见底的深渊。

    所以他的唇不敢落在她的唇上，只敢像一个好友一样，克制地将吻落在她的额头。

    他怕一旦碰触了自己不应该触碰的地方，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产生的默契灵犀，将会就此化为灰烬。她会头也不回地逃离他的身边，将他抛弃在自以为是的困境之中。

    没人知道，那一夜他在回去的路上，懊悔得恨不得重新再奔回去。若可以再来一遍，他一定会难以遏制地亲吻她的额头，亲吻她的脸颊，亲吻她的双唇，就像掠夺一样，将她身上每一寸可以触碰的和不可以触碰的地方统统占有。

    然而此刻，他一点一点回溯着，却感觉到了苦涩的庆幸。

    幸好，那只是一个可以掩饰为友情的，落在额头上的吻。

    幸好，他没有擅自迈出那逾越雷池的一步。

    幸好，整个世界都还不知道他的心。
------------

94 特殊的朋友

﻿日子过得真快，叶深深在挂历上将日期一天天勾掉时，目光总会在三个日子上停一下。

    二十一日，顾先生的生日；二十八日，青年设计师大赛总决赛；三十日，早春设计截止。

    巴斯蒂安先生对她吩咐了明年早春成衣的基本概念，给她定好的主题是丹宁洛可可。这两种相差极大的概念碰撞，能产生出什么内容，叶深深在接下要求的时候，既忐忑又期待。

    其他设计师并没有接到类似的概念要求，叶深深知道巴斯蒂安先生是特地为她而设置的，她目前最缺乏的，就是这种在规矩框架之中激发自己灵感的能力。

    不过有了顾成殊帮她寻找灵感的经验，叶深深也有了一定的底气。她在周末前往博物馆，将洛可可风先给详细了解了一遍，希望能寻找到这种细腻繁复又艳丽的风格与粗粝狂放的丹宁结合的桥梁。

    在经过街道时，她一抬头忽然发现，顾成殊带她去过的那家珠宝店就在对面。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走了进去。

    好贵啊好贵啊好贵啊……

    恶魔先生是骗人的，还说珍珠不贵，可以戴着玩。

    她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一边刷卡买下了自己当时注意过的一对黑珍珠袖扣。

    但是，她幻想了一下顾成殊的衬衣配上这对黑珍珠的模样时，又不由得捧着脸幸福地笑出来。

    嗯，永远淡定优雅的恶魔先生，和这晕彩内敛的黑珍珠真配。

    一想到他身上会出现自己的痕迹，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点缀，叶深深又不由得豪气起来——买就买了，他砸那么多钱给她开网店，现在轮到她给他砸点钱怎么了？

    辛苦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么。

    她揣着那对袖扣回家时，果不其然看见沈暨在楼下等她。

    他无比自然地将手中的大束香根鸢尾递给她，并不像顾成殊一样还要找借口，只问：“听说新一季的早春设计要交了，你去寻找灵感了吗？”

    叶深深倒有点不好意思，她接过他递过来的花，低头看着：“嗯，努曼先生希望我能从丹宁洛可可下手，所以我去博物馆找找灵感。”

    沈暨默默地看着她：“巴黎所有的博物馆我都熟悉，你为什么选择一个人去？”

    “因为我在网上找到攻略了呀。”叶深深略带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你也想去逛博物馆吗？”

    沈暨简直无语：“我可是巴黎活地图啊，这么好用的人你居然还记不住，难道我存在感这么低？”

    “啊哈哈……”叶深深讪笑，心想要是被你发现我偷偷买生日礼物给顾先生，那多不好意思啊。

    想到这儿，她又不自觉地伸手去包里摸那个装袖扣的盒子，心想，顾先生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他走的时候对自己说，有急事就联系伊文——可是她联系伊文有什么意义呢，因为有时候，她只是很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讨厌的恶魔先生啊……

    当初说好了，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然而他钻了契约的空子，没说这一辈子中间，会有空档的。

    见她好像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另外的问题，沈暨只能几步赶上了她，跨越他们之间的台阶，与她并肩往上走：“不过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

    叶深深转头看他，面带询问。

    “复赛结果出来了，你知道吗？”

    叶深深露出幸福的微笑：“真的？太好了，我可以准备决赛的礼服了。”

    沈暨促狭地笑着看她：“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入围决赛了呢？”

    叶深深抬头看他，开心地对他笑着说：“因为如果我没入围的话，你肯定会比我还伤心，绝对不可能笑着站在我面前。”

    “嗯，这倒是的。”他露出幸福的笑容，说，“你知道吗，你的《珍珠》是复赛阶段唯一一个全票通过的作品，所有评审都给予了最高评价。”

    叶深深想想，忙问：“艾戈知道了吗？他什么反应？”

    “艾戈在复赛之前就亲自定下了签约作品，其中唯一一份亲笔签注就是《珍珠》。不过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你的设计，因为是匿名评审制，而且次序也被打乱了。”他笑得异常开心，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他不但对你的作品非常满意，而且还与助理商议过把该作品的设计师也签下。我猜想，他要是发觉自己最想要签下的设计师就是自己之前想要赶走的叶深深时，一定会是非常非常非常精彩的反应~”

    叶深深被他夸张的描述逗乐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决定待会儿给他的助理打个电话，探听一下他看见入围名单后一瞬间的反应，这么精彩的时刻绝对机不可失！”沈暨那样子，简直恨不得趴墙角偷听似的。

    叶深深则比他冷静多了：“但我想他可能还是会和上次看我们制作《莫奈》皮草样衣一样，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开吧。”

    沈暨遗憾地叹了口气：“也对……真没劲。”

    叶深深无语地笑着，到屋内打开电脑，将自己的设计图打开来，认真研究着：“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可以慢慢完善再制作，做得精致一点。”

    在纸质设计图上修改不方便，所以虽然一开始是在纸上画出初稿的，叶深深还是扫入了电脑，用手写板修改。

    沈暨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后看着。

    右下角一直在闪动，叶深深一看图标，赶紧打开。

    是网店那边，传来了几个设计师的新设计。

    “二十多份啊……”叶深深打开一看，各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有点无奈，“糟糕了，事情又一大堆涌过来了。”

    “你先休息一下，把今天关于洛可可的灵感整理出来吧，我来帮你看。”沈暨把电脑接过来，熟练地下笔，“我先全部弄一遍，然后你再看，应该能省事点。”

    “沈暨你太好了！”叶深深感激涕零。

    “干嘛这么见外，不是说好了一起打拼吗？”沈暨抬头对她笑一笑，然后翻看着那几份设计，顿时紧皱眉头，“新人不靠谱啊，细节这么马虎……这样下去店铺的口碑要倒怎么办？”

    叶深深盘腿坐在茶几上，将自己的素描本打开。今天在博物馆中速写的那些灵感，虽然潦草，但她当时的设计构思历历在目。

    她将几幅过于粗糙的草稿充实了一下，抽空抬头看了看沈暨。

    他的笔在手写板上圈圈改改，飞快地滑动，动作有如行云流水。她不由得被吸引着，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暨绘图，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运笔，每一根线条都有如附带着丰沛的生命力，刀劈斧凿一般将一切冗余的部分全部扫除，异常迅疾明快。

    虽然不是他自己动笔设计，但看着他笔下迅速改头换面的设计图，叶深深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沈暨……”

    “嗯？”

    “我好想看看你以前的作品。”曾打动过巴斯蒂安先生的那些设计，被艾戈扼杀的那些才华灵思，散佚了这么久，不知道是否还存在这个世界上呢？

    沈暨的手略略停了一下，然后说：“别看了，反正已经无法走上这条路了，看了徒增伤感。”

    “你可以从头再来呀，好多设计师在你这个年龄，都还没开始走上设计之路呢。”

    沈暨微笑着转头看她，将自己修改的内容保存，站起身走到沙发边，低头端详茶几上她的新设计：“有什么意义。状态消失了，就算再努力恢复，也只能是一个平庸的设计师了。”

    “可我觉得你还很好呀。”叶深深睁大眼看他。

    “那要看跟谁比了。和一般人，还是和你。我如今，最好的定位是一个打版师，这个估计努力一下还能做到最好。”

    看着他看似轻描淡写的笑容，叶深深也不知该说什么。只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重新又将她的香根鸢尾设计图拿起来。

    “等你把手头这套设计交了之后，复赛的结果一出来，就由我这个顶级纸样师替你打版吧。”沈暨说着，仔细端详着设计图，说，“还挺期待的，要做出一整朵包裹全身的立体鸢尾花，没打过这么复杂的版呢。”

    “这算不算作弊啊？”叶深深吐吐舌头，“我把全世界最好的打版师拉过来给自己发大招。”

    “当然不算了，其他人也都是自己设计好之后，找专业打版师和工厂制作的好吗？安诺特集团还主动提供帮助的。”他雄心勃勃地说，“我们可是同盟军，要共同将压迫我们的艾戈打败，这是一场非胜不可的战役，我们都要努力！”

    被他的情绪感染的叶深深，用力点头：“嗯，战友加油！”

    沈暨笑望着她，明亮的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但唇角的笑意还是挂着，并未消减：“是啊，我们可不仅仅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兼战友，这个定位清晰地被她再次标注在他们之间，如同横亘的银河被画下。使得坐在他对面的叶深深，忽然一瞬间变得遥远起来。
------------

95 特殊面料

﻿复赛的结果正式宣布，叶深深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决赛三十人中。

    这么幸福的时刻，她却从这一刻起进入世界末日般的疯狂赶工。

    丹宁洛可可风的早春设计她是最早完成的，风格完整的一组设计，在当月十几号的时候就上交给了巴斯蒂安先生。他给了几个不太大的修改意见，让她可以先不用管，全力以赴投入比赛，等结束后再花一两天时间修改即可。

    然而令叶深深和沈暨都没想到的是，《香根鸢尾》的设计很顺利，但制作并不顺利。各种面料的尝试都无法模拟出香根鸢尾那种极其娇柔的轻薄花瓣，因为在现有的面料材质之中，根本没有质感相同的东西。雪纺太软，欧根纱太硬，绸缎的光泽感太强，棉纺织品又光泽偏暗哑，绉纱支撑不起花型，网纱印染图案不够细腻……

    在沈暨的帮助下，叶深深几乎将市场上所有的面料辅料全部翻了个遍，却终究没有找到合意的。

    眼看着决赛时间一天天临近，叶深深简直快要被逼疯了，辗转难眠。上一次是设计图拿不出，折腾掉半条命，可这一次是设计图顺利地拿出来了，却找不到面料来实现构想。

    沈暨安慰她说：“别担心，找不到现成的，我们弄个差不多的来加工也可以，你觉得有比较接近的面料吗？”

    “毫无概念……”叶深深痛苦地趴在沙发上，喃喃说。

    沈暨算着时间：“还有一个星期多点，马上就找到的话，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只是如果这两天再找不到，那么我们很可能要退而求其次，只能借用印染颜色，而放弃布料的肌理了。”

    “嗯。”叶深深不甘心地点头，“我们已经跑遍了几乎全部的市场，就连巴黎都没有这样的布料，那还能去哪儿找呢？”

    “我再帮你打听一下，或许原料供应商他们那边会有什么消息。”

    叶深深疲惫地点头：“多谢你了，沈暨。”

    “我们可是战友，需要说这样的客气话吗？”沈暨说着，又想起一件事，说，“对了，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努曼先生。他的经验可比我们老到多了，就算找不到完全符合我们心意的面料，说不定也能帮你想一个妥善处理面料质感的办法。”

    “对哦……之前肌理再造的办法，也是努曼先生告诉我的。”叶深深拍拍自己的头，懊恼地说，“之前跟努曼先生请假在家弄这个衣服之后，就一直没想过我还有这么强大的支持力量，真是昏了头了。”

    “你是太努力了，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闲暇去想自己还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沈暨看着她，轻叹了口气。而且，她一身孤勇，只顾着勇往直前，哪还想得到，自己其实可以停下来，借助一下别人的力量，根本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以香根鸢尾作为设计主题？这个想法还不错。”努曼先生在听到她的设计意图之后，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但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叶深深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说，“市面上我都找遍了，可是没有能完美模拟鸢尾花瓣质感的面料。”

    “是的，鸢尾花的花瓣感觉非常独特，我也未曾做过这方面的尝试。”巴斯蒂安先生说着，皱眉想了想，然后“喔”一声低呼出来，“我想起来了，七年前，我曾经为一位名流定制过一件婚纱，他夫人皮肤娇嫩，如果是太过硬质的纱和布料，会使得她的皮肤起红疹，但她又要求大摆婚纱，不挺括绝对不好看。我记得当时我是直飞意大利，为这款婚纱向Luigi botto定制了丝毛混纺的一款布料，或许还有纯色的可以印染，你稍等。”

    在叶深深无尽的欢喜中，巴斯蒂安先生叫来皮阿诺，让他帮忙查看当时的出货量。

    皮阿诺先生速度非常快，不到半小时就让人从工厂仓库中Luigi botto的专室中找到了积压七年之久的布料：“还剩六十米，纯白色。”

    “太感谢您了，努曼先生！”叶深深兴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从椅子里跳起来，向努曼先生鞠躬致谢。就在她冲下楼的时候，皮阿诺先生在后面叫住了她：“你知道工厂仓库在哪儿吗？”

    “呃……我打听一下。”叶深深说。

    “来吧，我送你过去。”皮阿诺先生破天荒地说。

    叶深深简直受宠若惊，原本想打电话找沈暨的手也在口袋中放开了。她跟着皮阿诺先生上了他那台亮黄色甲壳虫，有点局促地说：“多谢皮阿诺先生了。”

    “我只是看在努曼先生的面子上。”他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叶深深笑了，觉得皮阿诺先生的地中海发型都可爱起来。

    前往仓库的路有点漫长，巴黎市区也不好出，两人走走停停。

    叶深深坐在他身边有点尴尬，没话找话地和皮阿诺先生聊天：“这辆甲壳虫真可爱。”

    一直沉默的皮阿诺先生终于有了反应，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这可是三十二年前，努曼先生送给我的礼物。”

    “三十二年前啊……”叶深深佩服地想，估计维修费比买新车还要高几倍了，皮阿诺先生还一直开着，真是个念旧的人。

    “是啊，当时努曼先生卖出了第一套设计，又接了几个定制单子，他打电话给我说，快来巴黎，我给你买一辆你最喜欢的甲壳虫。”皮阿诺先生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我就这么被他从家乡骗过来了，一转眼快三分之一个世纪了。”

    叶深深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向往地说：“但你一定过得比在家乡开心吧。”

    “是的，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他熬夜赶工，我在外面跑单子。有时候穷得吃一星期的意大利面连肉末都没有，有时候一大笔钱到手觉得可以我们立即退休去买海岛。可那时候我们过得真开心，我跟在他身后，一直向最高的地方进发，觉得太累时就互相打气说，上坡的时候当然是最艰难的……”他的脸上散发出一种明亮光彩来，仿佛又看到了熠熠生辉的往昔，但他的兴奋很短暂，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Versace先生的死亡让努曼先生打击很大，近几年他更是早就萌生退意了，也已经公开对安诺特集团提出，只是为了手头品牌的平稳交接，所以才没有公布。”

    叶深深点点头，说：“但努曼先生还是放不下自己工作了几十年的品牌的，他始终都投入了大量精力。”

    “我想他是很孤独的，老伙计不是退了就是死了，过去辉煌的品牌，不是废弃了就是换了设计师风格大变，物是人非令人最无奈寂寞了。”皮阿诺先生说到这里，终于回头瞥了她一眼，说，“所以，有时候，我还挺喜欢你的。”

    叶深深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努曼先生振作精神的模样了，在你来到之前。我想，或许是你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带着简单的行李从法国乡下跑到巴黎，操着不纯正的口音，除了才华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东西。你跌跌撞撞又笨拙的样子，就像他的昨日重现。我得感谢你，是你让努曼先生寻找到了往昔。”

    叶深深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说：“不，是我得感谢上天，让我能有幸遇见努曼先生和您。”

    皮阿诺先生严肃地点点头：“这倒也是，感谢努曼先生吧，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正式承认的弟子了，这个消息宣布出去之后，你这个小女孩肯定会震惊整个时尚界的。”

    “真的吗？我也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叶深深捧着脸露出幸福的笑容，一边又在心里想，希望消息能迟一点传出去才好呢，因为她希望自己震惊时尚界，靠的是自己的作品。

    仓库到了，叶深深跳下车，跟着工人进仓库去，在层层叠叠的布匹之前，一眼就看到了被拿出来的丝毛面料。

    她上手轻触布料的质感，百分之八十三的真丝，百分之十五的羊绒，织成极其柔软光泽的面料。其余的部分，是高分子纤维，将这柔软的面料撑起，使其容易定型，但又恰到好处地并未改变质感，只会在衣服裁剪好之后，隐藏在最深处支撑出完美的弧度。

    “这，这简直是百分之百契合的面料……”叶深深激动得身体轻微颤抖，胸口一热，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但，随即她的心便冷了下来。

    这是作为婚纱准备的面料，所以虽然是纯白色，却不是原色的纯白，而是经过印染处理的白。

    换而言之，它的颜色光泽已经固定，没有办法再进行印染了。即使勉强再在布上进行印染，颜色也必定会发生偏差，完全不可能得到精确模拟的图案。

    白白空欢喜一场，让叶深深颓然地放开面料，脱力地蹲了下来，好半天都没有动弹。

    皮阿诺先生诧异地问明了情况，叹了口气，说：“那也没办法了，只能再寻找其他替代面料了。”

    叶深深点点头，但在极大的失望之后，却终究无力站起。

    正在此时，皮阿诺先生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后，简短地应了几声，然后交给叶深深：“努曼先生找你。”

    叶深深勉强控制自己，尽量正常地接过电话：“努曼先生……”

    “我忽然想起来，那白色的面料，可能已经进行过染色处理了吧？”

    叶深深点头，声音略有黯哑：“是，所以可能不能用。”

    巴斯蒂安先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为难地告诉她：“这种面料当时生产了很少，因为没有商业价值所以只出了几百米，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试织时候出的废品。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去Luigi botto帮你询问过了，工厂中原存的样品，之前在参加一个展会的时候遗失了，所以虽然资料参数还在，如果我们要的话，他们也要现制，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叶深深觉得所有的门都在朝自己一扇一扇关上，她只能绝望地说：“那，我只能修改设计了。”

    “不，永远都不要推翻自己最开始的构想，更不要因为现实的无奈而将自己作品中最大的亮点抹去。”巴斯蒂安先生在那边说道，“而且你还未到绝望的时刻，因为Luigi botto的人对我提到了一件事——在七年前那场盛大婚礼之后，萨维尔街有一家定制店对这种面料很有兴趣，所以向他们提出购买。但因为Luigi botto本身自己也就那么一点存货，所以只给了一匹白坯布料，让他们去试试看，是否会有大量需求。结果对方自此后并无音讯，估计那布料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兴趣。”

    叶深深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问：“那么，那家店的名称呢？”

    “时间太久了，对方已经记不住了，但确定是萨维尔街的没错。我想，乘坐欧洲之星从巴黎到伦敦不过两三个小时，以你的速度，去各家的店铺中一看面料应该就能发现的，说不定还能赶上回来吃晚饭呢。”巴斯蒂安先生戏谑地笑道。

    叶深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是，我马上过去。”

    在回城区的路上，叶深深给沈暨发了个消息：“沈暨，你在哪里？”

    沈暨很快回复：“布鲁塞尔，Scabal这里。”

    他居然找到那边去了，叶深深简直又佩服又感动。不过她算了算，从布鲁塞尔回巴黎至少要一个半小时，便说：“那我马上去伦敦了，我找到了一款非常合适的面料，努曼先生告诉我，萨维尔街可能有存货。”

    沈暨有点迟疑：“萨维尔街每家店都有两三千款面料，你准备去找吗？”

    “嗯，到时候过去指定要Luigi botto的，相信有了筛选条件之后，找起来并不难。”叶深深看看已经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便说，“那我马上就走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哦！”

    她飞奔上楼去，将卡和钱塞进自己钱包，转身要走的时候，目光却落在门口的挂历上。

    二十日。

    忙得要疯掉了，居然差点忘记了，明天就是顾先生的生日。

    她愣了片刻，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出抽屉最深处的盒子，打开看了看那对袖扣，然后塞进包里，狂奔下楼。
------------

96 十分钟

﻿欧洲之星穿越英吉利海峡，一路平稳，只是在进入海底隧道时，叶深深看到车窗外似乎有骚动，围栏外远远有人在起冲突。

    身旁的英国大爷气愤地和身旁的大妈说：“法国人赶紧把这些难民全部拖回去吧！千万不要让他们偷渡到英国来！”

    叶深深有点诧异，不明白英法之间为什么还有人偷渡，直到用手机上网查了查才知道，法国那边难民觉得英国的难民政策比较好，所以很多都爬围墙跳卡车，企图通过海底隧道前往英国，也因此酿了好几起悲剧。

    还没等她放下手机，车厢中的人忽然骚动起来，纷纷指着车窗外议论。

    她转头一看，一个鲜血淋漓的难民正艰难地扒在一辆卡车上，他身上挂满了被别的车刮擦的血迹，却依旧不屈不挠地挂在车沿上，不肯放手——当然也无法放手了，因为若掉下去的话，在这样的隧道中肯定会被后面飞速驰来的车子碾压过去。

    欧洲之星开得飞快，转眼赶过了卡车。就在那个难民要移出他们视线之际，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了，双臂脱力，从飞驰的卡车上掉了下来。

    在一车厢目击者的惊呼声中，有人趴在窗玻璃上拼命往后看，却一无所见。

    “死了，肯定是死了。”身旁的人这样讨论着。

    叶深深茫然而难过地发了一会儿呆。毕竟物伤其类，眼睁睁看着一个同类在面前死去，心口尽是淤塞的悲哀。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回归到自己手中的素描本上，想着那组丹宁洛可可的修改。她的笔尖无意识地擦过纸张，在上面勾画着，等她惊醒觉察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纸上画下了一个侧面。

    在黑夜中被照亮的面容，面容与背景是异常鲜明的白与黑对比。他的侧面，是比水墨山峦还要秀美的曲线，比电光火石更为攫人的气质。

    那个雨夜，顾先生的侧面。

    在电光火石的那一瞬，深深刻在她的心上，让她永远也不会再遗忘的美好线条。

    她怀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望着纸上的他许久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将素描本合上了。她把脸贴在上面，静静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贴着自己难以言说的秘密。

    讨厌的顾先生啊……说走就走，将她一个人丢弃在巴黎，然后，就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也没有。

    明明他亲过她的额头，明明他们曾经在异国街头漫步一个下午，明明他给她送过花、礼服与珍珠……

    所有一切都似乎已经明朗了，最后却终于还是归于模糊。

    一走了之的人，最讨厌了。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她听着自己悠长的呼吸，在心里说，“你不来看我，那我就去找你吧。”

    因为，再没办法见到顾先生，她恐怕会慌得连最后的比赛都无法进行下去吧。

    她到达萨维尔街已经是两点多，春日的下午，每家店都比较安静。

    街口有人在等待她，看见她这样一个孤身的女孩子过来，便碰了碰自己的帽檐向她致意：“你好，是叶深深小姐吗？”

    叶深深有些奇怪，因为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满脸雀斑的高大男孩：“是的，你好……”

    “Flynn跟我说，他有个朋友从法国过来，要找一匹七年前Luigi botto生产的特殊布料，看来那个神奇的女孩子就是你了？”他笑道，“我是Brady，之前和Flynn在同一家店里的，现在他离开三年多了，不知道还好吗？”

    “是的，他还不错。”叶深深这才想起，当初沈暨被艾戈逼得在巴黎待不下去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打版师。

    本来她还担心自己过来能不能让店员们放自己进去看面料，现在顿时放下了心。

    Brady带着她去各个店里晃悠，萨维尔街就这么十几二十家店，Brady又在这边好几年了，彼此都熟悉，听说她千里迢迢过来找一匹布，店员们个个都是无语。

    也有热心的男孩带她进入后面的样布间，帮她将店内所有的Luigi botto面料都搬出来看，但最终一家一家店寻过都是徒劳无功。

    有人说：“七年了，我猜想可能是早就已经用掉了。”

    也有人说：“不一定，那样的料子太过柔软细腻，恐怕不适合男装，我敢保证至今还堆在某个角落里。”

    更有人说：“或许因为没人选择这样的衣料，所以早已被丢弃了吧。”

    找过的店越多，叶深深心中也越绝望。一直到所有的店都走完，一无所获的叶深深看看街道的尽头再没有定制服装的店面了，才黯然对Brady说：“多谢你了，但看来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我很遗憾，没能帮上你的忙。”他说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向她示意，“不如到我们店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再走吧？”

    叶深深摇摇头，本想离开，但想想又问：“你们店里，我是不是还没去过？”

    Brady顿时笑了：“不过我们那个老头子很固执的，我不认为他会买什么特殊的布料回来。”

    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带着她到了当初沈暨待过的店中。

    留着小胡子的店长果然很固执，一听说叶深深是沈暨的朋友，顿时吹胡子瞪眼：“那个混蛋，第一天说要走第二天就不来了，那种说走就走不负责任的人，我永远忘不了！”

    Brady悄悄地对她说：“别听他的，昨天还在骂我们打的版稀烂，在怀念Flynn呢。”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老头儿又吼：“他自己怎么不来，却叫一个小姑娘过来？”

    叶深深只能艰难地安慰他：“其实他前段时间还在跟我说自己在这边的事情呢，他说自己很怀念这里的一切。”

    这可是真话，只不过说的是自己如何被艾戈打压到这边的事情。

    老头儿总算满意了，又问：“找什么布料？”

    叶深深赶紧说：“是Luigi botto七年前生产的一款特殊布料，据说只有这边还留存着一匹。”

    “是吗？Luigi botto有什么了不起，生产布料居然只卖一匹？”

    “是一种丝毛混合面料，百分之八十五真丝和百分之十三的羊绒，另外加百分之二的高分子纤维。”

    老头儿摸摸胡子，想了想说：“好像有这么个东西，当年那个混蛋George负责采购原料的时候，喜欢一个女星喜欢得神魂颠倒，后来她嫁人的时候，婚纱设计师是巴斯蒂安，据说用了特殊布料，George在意大利采购面料的时候，就弄了一匹过来。”

    叶深深顿时惊喜：“是吗？那现在呢？”

    “他被我狠训了一顿，居然把婚纱料子买过来，我们是做男装的，谁会选用这种料子做衬衫？放在店里总是不见人挑，所以我们就丢到仓库去了，现在估计还在那儿吧。”

    “仓库？”叶深深眼睛都亮了。

    老头儿面无表情地一指Brady：“带她去看看，让她死了这条心。”

    虽然知道每家店都有两三千种面料可供选择，但叶深深跟着Brady穿过两条街来到他们店的仓库时，还是被震撼了一下。几乎所有的料子都会在店内小库房准备一份，但长年没有人需要的，就会被丢到后面仓库区。这里面的各种面料堆叠着，保存得很好，最早的估计年纪比她还大。面料数量倒是都不多，因为一套衣服的定制时间多在十周左右，临时再去拿料子也来得及。

    当初负责采购的George，现在被发配过来看仓库兼搬运工，显然这些年的生活十分苦闷。听说要找他当年带回来的耻辱布料后，他一把打开了门，一屁股坐在门口，说：“快点，我晚上有约，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到时候我会锁门，不会等你。”

    Brady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对叶深深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要不，你明天再来？”

    “放心吧，如果确实在里面的话，十分钟够了。”叶深深胸有成竹地说。

    Brady瞄瞄呈“井”字型堆积在那里的几千种布料，只能呵呵笑了两声，打开了一个限时游戏，定时十分钟。

    George打着电话：“伙计，遇上点事，临走前有人来了。不过我只给十分钟，十分钟后你来仓库门口带我一程。”

    为了防潮透气，所有的布料都以纵一排再横一排的方式，纵横交错地堆叠着。叶深深绕着堆叠的布料，直接忽略过了其他深色布料，手指尖只在一卷卷塑封好的纯白色布匹上摸过。

    羊绒与羊毛呢制品较厚，直接跳过。剩下的料子大约还有两三百种，麻布是看都不需要看就被忽略的，棉布次之，从厚度上最难区分的是真丝，在外面揉捏之后，确定软硬度，她又剔除掉了过软与过厚的一部分，剩下其实不到四五十种了。

    沿着塑封时留下的小小接口，她探指进去，尝试着碰触那种触感。

    百分之八十五丝绸和百分之十三的羊绒，另外加百分之二的高分子纤维，丝毛混合的面料，如同鸢尾花瓣的触感。

    在灯光昏暗，空气混浊的仓库内，她闭上眼睛，凭着唯一的感觉，去摸索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外面George看着手表，嘴巴里嘟囔着：“十分钟，多一秒我也不会等的……”

    Brady的大拇指在手机上不停点动，一边说着：“放心吧，我这一局游戏十分钟，一打完我就带她走，不会耽误你时间……”

    话音未落，叶深深已经走出来了，对着他们笑道：“好了，我找到了。”

    Brady的手一抖，错愕地抬头看她，屏幕上无数敌人逃走，他也顾不上去杀了。

    而George则不敢置信：“你怎么找的？”

    “就这样找呀，”叶深深轻松地笑道，“不过我要的料子被压在很下面了，你们能帮我抽出来吗？”

    “我看看。”George这样的懒虫都震惊了，所以和Brady一起进去，将压在下面的这一卷布料用力抽了出来。

    一卷白色纯素的布料，直到抽出一半来，他们才看见上面Luigi botto的标志，以及标注的成分——85%丝绸，13%羊绒，2%高分子纤维。

    在他们惊愕的神情中，叶深深蹲下来抱住布料，然后再次确定成分以及未经二次处理染色之后，才幸福地笑了出来。

    对于叶深深居然找到了当年料子的店长，惊叹之下直接就把布料送给了她。

    叶深深再三感谢了他，庆幸着丝绸与羊绒都不太重，然后把布仔细包裹好，抱出了萨维尔街。

    刚刚看过她寻找布料的所有店员们，都在她的身后投以致敬眼神。

    叶深深在街边打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酝酿“我不紧张，一点都不”的心情，然后拨通了顾成殊的电话。

    然而并没有人接。

    叶深深听着那边传来机械的铃声，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应答，她才终于想到了一个自己忽略的事实——经常飞来飞去的顾先生，怎么可能刚巧就在伦敦呢？

    她狠狠地锤着自己的头，简直快哭了。所以她只能给伊文打电话：“伊文姐……我在伦敦，顾先生在吗？”

    伊文“啊”了一声，说：“可我现在在国内哦。你稍等，我帮你看看顾先生今天的行程。”

    叶深深默默叹了口气，等待着她那边的消息。

    不多久她就转过来了，说：“顾先生可能没时间见你，你今天要回巴黎还是留在伦敦？要不要我帮你在附近订酒店？”

    叶深深呆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说：“哦……不用了，那我回去了。”

    这是第一次，顾成殊对她说没时间。

    不接电话，也没时间见她。

    她知道顾先生肯定是很忙很忙的，但是之前却从未曾察觉过。因为，只要她有需要，他永远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好像他随时随地为她准备着时间。

    而现在，那专属于她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伊文在那边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安慰她说：“前段时间顾先生不是去巴黎陪你了吗，我想可能事情积得太多了，确实有一大堆得处理，抽不出空来也是正常得对吧？”

    叶深深点点头，又想到伊文是看不到自己点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挂掉了电话，打车前往车站。

    潮湿多雾的伦敦，这个季节更是雾气迷蒙。刚刚入暮，车站外便已经是一片难以辨认的黑暗。

    她在车站将布匹托运了，一个人抱着包坐在候车大厅中，茫然望着外面。

    车站的时钟显示，今天是二十日。

    明天二十一日，顾先生的生日。她给他买的袖扣还在自己的包中，可是却好像没时间也没机会送出去了。

    她抿住嘴唇，曲起膝盖，将自己的下巴抵在膝上。心口堵塞得厉害，却不知怎么纾解。她知道伊文话里的意思，顾成殊是在伦敦的，只是不肯见她。

    为什么呢？理由是什么呢？

    她拼命抑制自己心口的酸涩，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拿出手机，慢慢地编辑短讯，发给伊文：“伊文姐，我有个东西要交给顾先生，请问你能将他的地址给我吗？”

    过了半分钟左右，伊文发来了一个地址，是个私人住宅的门牌号。

    车站的广播开始催促乘客，她即将乘坐的那趟车马上就要出发了。

    叶深深抱着自己的包站起来，木然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容向着检票口而去。

    而她终于与所有人逆行，向着外面走去。

    像当初顾成殊在机场一样，她撕掉了自己手中的票，塞进了垃圾桶，大步走出了车站。
------------

97 生日快乐，顾先生

﻿叶深深不是个固执的人。顾成殊看着自己手机上的来电消息，在心里这样想。

    她只打了三个电话，就放弃了。

    第一和第二个，在下午四点半时。第三个，在晚上六点多时。

    然后，就再也没有响动了。

    其实他并不忙，事情早已在回来的时候处理完，约人见个面，边吃饭边谈项目。这个项目很有趣，对方讲的时候也很有激情，企图感染他的情绪，但他的态度显然让对方有些失望。

    其实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心不在焉，真不是对方的错。

    收下策划书，他坐在车上时，又看了一次手机。

    晚上十点半，叶深深应该已经回到巴黎了，再没有打电话给她。

    伊文找他确认的时候，跟他说，叶深深在伦敦。那时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薄雾暮色之中，忽然觉得这讨厌的天气也变得不一样起来。因为，可能有一个对他而言很不一样的女生，正行走在这个城市的雾霭之中。

    但他终究还是说，我没有空，让她回去吧。

    他知道现在应该是她最忙碌的时刻，此时会来到伦敦，估计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可他已经不想去关注了，随便什么吧，反正，陪在她身边的，一定会是沈暨。

    这念头让他越发抑郁，将策划书丢在副驾驶座上，他不想回家，于是开车随便在郊外兜了兜风，看见一条狭窄的河流，还下车去在桥上坐了一会儿。并不清澈的水面上，蒙着浓浓的雾气，潮湿厚重的气息让他感觉到，很快就要下雨了。

    果然，他刚离开那座小桥，雨就淅淅沥沥下起来了。春末的雨丝，细小而密集，用无休无止的沙沙声笼罩了整个世界。

    他开得很慢，甚至还故意绕了一点远路，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反正对于那个每周只有人来打扫两次的空荡荡的居处，并没有任何的依恋。

    所以他回到家中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将车子停入车库之后，他隔着窗户瞥见门前似乎蜷缩着一团黑影。

    估计又是流浪狗在这里避雨吧。他随意地想着，从车库上楼去了。

    就在走到楼梯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呆呆地站在楼梯上，忘记了自己想要上去，还是下来。

    他站在柔和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听到了自己胸口，急剧的心跳。无数的血从他的心脏中迅疾地流出，在全身轰鸣般地汹涌，在这样的午夜，让他几近晕眩。

    他机械地，极慢极慢地转过身，又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

    穿过大厅，他的手按在门锁上，他听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失控，仿佛正站在火山口，只要他一打开大门，外面便会是灼热的熔岩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彻底埋葬。

    他的手竟轻微地颤抖起来，直到他再也无法忍耐，深吸一口气，将大门一把拉开。

    在这下着细雨的午夜，叶深深蜷缩在他家门廊上，抱着自己的包，正在沉沉地睡着。

    她睡得那么安静，即使黑暗笼罩了她，即使外面的雨丝已经飘进来沾湿了她的衣服，她依然无知无觉，安睡在他的门前。

    顾成殊怔怔地看着她，在黑暗中俯下身，借着暗淡的天光，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紧闭着眼睛，脸颊靠在墙上，呼吸细微得如同一只沉酣的猫。被雨丝飘湿的一两绺发丝粘在她的脸颊上，脖颈上，显得她的肌肤更加苍白，不带丝毫血色，如同雪花石膏的颜色，在黑暗中似乎在幽幽发光。

    他呼吸紊乱，在这一刻所有一切仿佛都被抛到了脑后，他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迷蒙地低声轻唤她：“深深，深深……”

    叶深深轻轻地“唔”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睛。

    顾成殊轻拍她的肩膀，说：“进来吧。”

    叶深深抬起手，无意识地将自己肩上的这只手抓住，然后，才恍惚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轮廓在黑暗中呈现，是她无比熟悉的顾先生。

    叶深深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呢喃般地叫了一声：“顾先生……”

    她放开他的手，想站起身，然而维持坐姿睡了太久，她的双脚已经全部麻木了，刚刚站起来就再度瘫软了下去。

    顾成殊终于伸手扶住她，见她一脸痛苦地按摩自己的脚，便抬手将她抱起，走到里面将她放到沙发上。

    叶深深有点难为情地摸着自己的腿，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顾成殊打开了灯，照亮整个大厅，又将门关上，去厨房烧上了一壶热水。

    “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在她对面坐下，已经恢复了平静。

    叶深深还是低头揉捏着自己的双腿。其实腿麻已经好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局促极了，除了这个动作之外，没有其余的办法来掩饰自己。

    他见她不说话，便也保持沉默。厨房的水壶叮的一声轻响，已经烧好了，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捧在手中暖一下手心。

    她接过水杯，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谢谢顾先生……”

    “什么时候来的？”他平淡地问。

    “只来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来了一会儿已经睡得这么熟了？但他并不戳穿她的谎言，只问：“这个时候还跑到这里来，决赛有把握吗？”

    叶深深赶紧解释说：“我、我来萨维尔街找一匹布料。”

    顾成殊似乎并没有兴趣问原因，只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为什么不回去？”他的嗓音变得更加冷漠。

    叶深深用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也控制自己因为身上湿冷而难以自禁的颤抖。

    她将自己的包打开，将那个盒子拿出来，深埋着头不敢看他：“因为，我怕我回去了，可能就无法把生日礼物交给你了。”

    她这虚弱无力的辩解声，听在顾成殊的耳中，却让他不由自主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他看着面前的叶深深，她狼狈不堪地蜷缩在自己面前，却还倔强地将生日礼物捧给他，即使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怔愣着，刚刚那些刻意维持的冷漠，在这一刻全部都消散在无声无息的暗夜之中。心底最深处，有一根脆弱的弦，如今像是被人的指尖弹拨着，轻轻一触便久久振动，无法停息地发出轻颤的回响。

    他身体僵硬，慢慢地抬起手接过她手中的盒子，打开看了看。

    一对黑珍珠的袖扣，看起来，与她那颗链坠，或许刚好可以凑成一对。

    这个想法让他的身体猛地灼热起来，但随即，他的眼前又幻觉一般的，闪过那些曾经亲眼目睹的画面。

    她用身体挡住的沈暨的面容；她与沈暨贴着耳朵亲昵耳语；她与沈暨在灿烂的灯下缱绻相拥而眠……

    如同冰水贯顶，那胸口涌起的灼热在瞬间被浇熄。

    所以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将盒子关上，随手丢在茶几上，说：“谢谢。”

    叶深深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她看看墙角的时钟，又说：“好像已经过了十二点，今天是二十一号了，祝顾先生生日快乐。”

    顾成殊扭开自己的头，避开她那难看的笑容。长出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说：“礼物收到了，我送你去酒店吧。明天早上早点回去，估计那边事情还很忙。”

    叶深深茫然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站了起来。

    心里一片冰冷迷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等到了顾先生，明明把礼物亲手交给了他，明明已经亲口对他说了生日快乐，可是，心里却越发抑郁难过。

    跟在他的身后，叶深深一步步走下楼梯去车库。

    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潮潮地裹着身体，让她不自觉地打起冷颤来。她看着前面顾成殊的背影，如海岸边的高崖一般坚固而冷漠，连回头看她一眼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她恍恍惚惚地看着那峻削的线条，直到双膝一软，那气血尚未活络过来的双腿不受控制，让她直接摔倒在了楼梯上。

    顾成殊听到声音，立即回头看她，却发现她跌坐在楼梯上，按着脚踝竭力抑制自己不要痛呼出来。幸好车库只比抬高的大厅高个两三级台阶，不然她若从楼梯上摔下去，必定要出事。

    顾成殊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拉开一看，脚踝处显然已经扭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看着她痛得要命却还固执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示弱的倔强神情，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只沉默地再度将她抱起，让她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到厨房拉开冰箱取了冰袋出来，敷在她的脚踝处。

    叶深深低着头，一声不吭。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即使勉强说话，也只会发出嘶哑的悲声，还不如沉默好了。

    而顾成殊帮她冰敷着伤处，在一片静默之中，忽然说：“第三次了吧。”

    叶深深不解其意，抬头看他。

    在寂静得如同凝固的屋内，灯光太过明亮以至于照得一切失真。

    顾成殊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也带着一丝恍惚：“你总是这么随随便便地让自己受伤。”

    叶深深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她抬起手掌，挡住自己的眼睛，也挡住那些会让她流泪的刺眼灯光。

    第一次，是在机场。他在她不顾一切地对路微许下誓言时，将受伤的她扶起，为她的膝盖涂抹药水。那是她对恶魔先生的第一次心动，在金紫色的夕阳下，她明知道对面这个人不是自己可以喜欢的人，可是因为夕阳的魔法，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漏跳了一拍。

    第二次，是在工作室。他帮她将受伤的手背仔细包好，两个人被关在停电的小区中，在摇曳的烛光下，他们谈起彼此的童年与伤痕。昏暗恍惚的烛光仿佛拥有使人脆弱的力量，那时她第一次看见他软弱的样子，也是她第一次握住一个人的手，不想放开。

    如今，这是第三次了。

    她总是在他面前受伤，他总是帮她处理伤口。

    其实，所有的艰难险阻，也都是在他的帮助下，她才能顺利跨越，所有能伤害到她的东西，都是他在为她阻挡，让她可以一路走到这里。

    所以叶深深仰望着他，压抑着自己急促的气息，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艰涩地说：“没关系，反正顾先生你会帮我的。”

    顾成殊看见了她眼中那些近似于哀求的光芒，他知道她在等待着自己的肯定，只要他一句话，她就能如释重负地放下一切，愉快微笑出来。

    然而他不能。

    他将自己的脸转向一旁，淡淡地说：“事到如今，你不应该再依靠我。”

    这么冷漠的话语，从淡色的双唇中吐出，不带一丝温度。

    叶深深的脸瞬间苍白，她眼中那些明亮的光一点一点地褪去，直到最后双眼连焦距都消失了。她垂下头，用睫毛掩盖住自己的眼睛。

    顾先生不要她了。

    无论哪个女孩子，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总是最敏锐的。何况，他给予她的，是这么明显的拒绝。

    毫无理由的，突如其来的，没有征兆的，他不要她了。

    他们曾许下的那个一辈子的承诺，他毁约了。

    这可怕的事实，让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确定，但她已经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她被遗弃了。

    就像当初他与郁霏决绝的分离一样，就像当初他在婚礼当天毫不犹豫离开路微一样，他如今也不要她了。

    曾经侥幸地以为不会到来的事情，终于还是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顾成殊却彷如不觉，他站起身，看看外面不肯停息的雨，说：“看来你今晚只能留在这里了，二楼的客房一直有人收拾的，你可以暂住一夜。”

    叶深深点点头，默默地跟着他上楼去。他在前面，而她在后面抓着扶手一步一步挪上去。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也始终没有回头。
------------

98 审判

﻿顾成殊的家和沈暨家大相径庭。

    没有植物没有花朵，空空的柜子桌子上一件装饰品都没有，连假书都懒得摆一本。除了浅驼色的素色窗帘之外，黑与白之间唯一的色调是钴蓝花纹的米白墙纸。

    和本人一样冷淡，连敷衍都懒得。

    叶深深洗了澡，将自己埋入柔软的被子中，竭力让自己陷入沉睡，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要伤心难过。

    其实也没什么啊，顾先生说得对，她不能老是靠他。她得凭借自己的羽翼，奋力去往高空之上，而不能只想着借风的力量高飞。

    是顾先生今天心情不好吧，是他太忙了吧……或者，他也有自己无法处理的难事，所以在这样的深夜才回到家，却发现了又给他惹麻烦的自己，搞得他半夜都无法休息。

    她这样想着，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的头上，想尽办法替顾成殊开脱。

    直到最后，她终于再也无法忍耐，狠狠地对自己说，承认吧叶深深，你就是第三个。郁霏之后是路微，路微之后，轮到你了。

    这绝望的死刑对自己判决下来，心口猛然被撕裂，但这种剧痛也很快就麻木了，安心地看到最可怕的结局，坦然接受，似乎，对于最坏的可能性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再不是深不可测的惧怕。

    她没有哭，只以自恃无畏的勇气，做好最绝望的打算，蜷缩在被窝中，在仿佛全世界仅存的温暖柔软中，沉沉睡去。

    或许是长期的忙碌让她的生物钟自动自觉地减少了睡眠时间，或许是她确实睡不着，所以即使凌晨才睡，她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就醒来了。

    脚踝还是痛，但肿已经消了一点。她一瘸一拐地起床，走到盥洗室去看，昨晚的衣服已经被洗衣机烘干，有点皱巴巴的，但她找不到熨斗，也只能随便穿上了。

    她收拾好自己，打开门下楼，准备离开。

    开门出去，一下子就闻到了香味。她慢慢地下楼，厨房里的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探出头来，在清晨的阳光中朝她微笑：“深深，早安。”

    她顿时惊呆了，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

    沈暨。

    她一大早在顾成殊的家中醒来，下楼后发现沈暨在做早餐。

    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魔幻的事情吗？

    就连萦绕了她整整一夜的噩梦，在这一刻也仿佛退却了，波动扭曲着，扩散成诡异的水波。

    “别发呆啦，真的是我。”他手握着锅铲，笑着朝她招招手，“我刚刚听到你在楼上的动静，所以开始给你做早餐。脚好一些了吗？还痛不痛？”

    叶深深迷茫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还好。”

    “成殊早上联系我的，说你昨天滞留在伦敦了，脚还受伤了。他可能有急事要出去，怕你不熟悉这边环境，所以跟我提起这件事？幸好我昨天已经到伦敦了，这才赶得及过来，顺便给你做早饭。”他也有点茫然，似乎不知道为什么顾成殊会特地通知他过来。

    “哦……原来如此。”叶深深慢慢扶着楼梯下来。

    沈暨知道她脚扭到了，赶紧扶着她到餐厅中，给她拉开椅子坐下，才赶回厨房去照顾自己在做的东西：“深深，荷包蛋要几个？”

    叶深深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憋了一夜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决堤的趋势。

    但她用力地眨眼，将一切都湮没在未曾落下之前：“一个就好了。”

    他拉开冰箱，拿出两个蛋打破煎着：“我的只要煎单面就好了，你的呢？”

    “和你一样吧……”

    “成殊的冰箱里就这么点东西，你将就点哦。”他洗了四片生菜，沥干水，又问，“你吃土司边吗？培根要多少？”

    “吃的，一片就好了……”

    两分钟后，沈暨将两份切好的鸡蛋培根三明治放在她的面前，给她递过温好的牛奶。

    叶深深默默喝着牛奶，捏着三明治咬了一小口。

    芝士和沙拉酱融化在口中，吃到高热量食物的感觉，让人安心。

    沈暨在她对面坐下，说：“Brady跟我说你已经找到布料了，所以我们赶紧回去吧，尽快打版制作，把决赛的礼服制作出来。”

    “嗯。”叶深深点点头，垂眼看着桌上铺的桌布。

    桌布上是勾连反复的卷叶纹，洁白处被镂空出漂亮的花纹，仿佛在昭示这个世界上，有了伤害之后，才会有美丽。

    叶深深沉默地吃完沈暨给自己准备的早餐，然后才终于问：“顾先生走了吗？”

    “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沈暨说。

    叶深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客厅的茶几。

    昨晚她送给他的袖扣盒子，已经不见了。

    她默默地喝完牛奶，然后自觉收拾好垃圾，轻声说：“那我们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多小时，沈暨开车，叶深深看着窗外，两个人都很沉默。

    终于，是沈暨耐不住长久的寂静，问她：“萨维尔街好玩吗？”

    叶深深点头：“嗯，很好的地方。在现在这样的商业化生产中，还能坚持自己严格的定制规则的，令人敬佩。”

    “工业化的生产可以让更多人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但同时也必然缺乏精确合适的标准，所以高定才有其令人难以舍弃的魅力，因为谁都会想要拥有自己独一无二又严丝合缝的衣服。”沈暨说着，转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说，“对了，有件事情还没有告诉你呢，你一定会很开心的——沐小雪对你那件黑丝绒猎豹裙非常喜欢，她已经确定会在戛纳电影节的开幕式红毯上穿。”

    叶深深终于振作起精神来，惊喜地问：“真的？她要去参加电影节吗？”

    “当然是真的，她代言的一个品牌赞助了那个电影节。而且为了保证穿着效果，她正在努力减肥呢。”

    叶深深点头：“那件裙子，越瘦的人穿着越好看。”

    “是啊，时尚是不会宽容任何人的，也不会宽容任何肥肉，毫无道理可讲。”沈暨笑着说。

    笼罩在叶深深心上的阴影，总算扫除了一些。她问沈暨：“沐小雪的造型师要给她弄什么发型与配饰呢？”

    “到时候我会跟踪关注的，而且她的造型团队很强大，应该不至于太不靠谱，别担心。”

    “那……会不会有人对我的设计有什么看法之类的……”比如说上个最差红毯之类的。

    “放心吧，一般就算评最差红毯，矛头也指向穿的人，设计师受到的影响不会很大。”沈暨安慰她说，“何况，你这件裙子，绝对没话说。就算有人故意挑刺，可我们也会造势啊，没问题的。”

    这倒也是，国内网店有水军有营销，国外也会有的。

    前方灯光消渐，天光透了进来，漫长的隧道终于结束。

    经过巴黎车站时，沈暨将托运的布料拿回来，两人在车上商议了一下之后，决定立即着手准备印染。

    在布料上印出鸢尾花的纹路，并且要在裁剪加工后做成一朵巨大鸢尾花成品，难度非常大，也算得上是特殊印染了。

    沈暨在工厂中先画好图，打出纸样来，然后根据纸样展开，在电脑上精确地做出图样，控制图像在布料上的投映。试印了足有十来次，才拿到三件可用的成功产品。

    “布料也差不多没了，用得真快啊。”沈暨感叹着，将那三块成功的面料拿回来，其余的全部现场销毁。

    制作礼服肯定不能在员工公寓中进行，所以叶深深与沈暨回到他家，开始裁剪缝纫。

    根据现实情况，叶深深尝试着继续修改完善礼服的设计。透明薄纱层层叠叠，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薄纱上缝缀几颗水晶珠子，来强调水的意向。但为了避免唯美的元素用得太滥，将珠子用在了后面几层纱上，这样只隐约透出数点水珠折射，绝对不会喧宾夺主。

    她整理着薄纱，在上面尝试对比折痕来模拟玻璃和水的折光，她举着纱，对着窗户看光线效果，加到两层，三层……

    她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多重薄纱的那一边，开始显得模糊的沈暨面容。

    他应该是知道的吧，那他会在心里怎么看待顾成殊与她呢？

    他是不是在想，面前这个女生是个白痴，从巴黎跑到伦敦，在别人家的门廊前等到半夜，就为了给一个男人送生日礼物，可对方还并不在意，随随便便就应付过了她。

    明明对方不想理她，可她还是硬要贴上去，直到逼得对方告诉她说，你以后得靠自己。

    也就是说，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替你处理麻烦了。

    做人到这种地步，可能，真的很失败吧。

    善良的沈暨，假装什么都不清楚，一大早赶来给她做早餐，慰藉最低谷最凄惨境地中的她，只字不提。

    叶深深忽然觉得好想哭，她在茫然中，手指仿佛也失去了力气，手里的薄纱全部轻飘飘地委落于地。

    沈暨转头看她，走过来，俯身将地上的轻纱一片片拾起，然后执起她的手，将纱放在她的掌中，问：“想什么呢，掉了一地。”

    叶深深默默地抓紧手中的薄纱，抬头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地说：“沈暨，其实你知道的，我去伦敦，是想……”她冲口而出，但话到这边，却又停住了。

    沈暨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捻起她手中的薄纱，说：“想去祝成殊生日快乐嘛。”

    他一语中的，叶深深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望着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沈暨望着她许久，松开自己的手指，任由那些纱像云朵一样飘散在自己脚上。他朝她笑了笑，说：“所以，我生日的时候，你也要记得哦，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亲口跟我说生日快乐……不然，我肯定会对成殊羡慕嫉妒的。”

    所有的话，都像是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叶深深咬住下唇，默然点了点头。

    沈暨真是个好人，所有的一切，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

    不伤害自尊，不改变任何事，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埋掉一切内里的痛苦纠葛。
------------

99 泄密

﻿自从发现，被自己钦点进入决赛的《珍珠》出自叶深深之手后，艾戈的心情一直糟糕透顶。

    虽然之前大家都知道他很难搞，也知道他一年到头没几天心情好的，但如今却实在是低于水准线太多了，以至于引发他的助理秘书纷纷猜测，是不是当初沈暨辞职时的悲剧要重演了。

    “做好心理准备吧，如果和上次一样，至少今年，我们的日子是不会好过了。”唯一一个女助理，四十来岁的Callan对其他人下发了悲惨预告，告诉他们可以开始祈祷了。

    最年轻的也最天真的新助理问：“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这种局势呢？”

    有人都耸耸肩：“或许让他讨厌的人彻底消失？”

    “那么他讨厌的人是谁呢？”

    “是我。”后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说。

    Callan回头看见他，顿时笑了：“Flynn，那你还敢在这里出现？”

    “我来对抗大魔王。”沈暨指指里面拉上了百叶窗的办公室，“在吗？”

    众人心情复杂地点头，没有一个敢出声。万一被里面的人听到自己承认他是大魔王，估计下场堪忧。

    沈暨过去敲了两下门，在里面稍有动静时，就开门进去了。

    艾戈明知道他进来了，却还看着手中文件，没有理他。沈暨也没有打招呼，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问：“你对顾成殊说了什么？”

    艾戈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将手中文件丢到桌子上：“朋友见面，聊些没有任何营养的话题。”

    “顾成殊现在竭力躲避深深，他们之间原有的合作关系都快要破裂了，我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你做了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让顾成殊都放弃了深深。”沈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语音凝重而缓慢，“我不得不佩服你，想要对付一个人的时候，就算顾成殊也无法阻拦你破坏一切。”

    艾戈叉起双手，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问：“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与我见面吗？甚至连看见我的车都要逃得飞快。”

    沈暨冷冷地反驳：“不是不喜欢，是讨厌。”

    “喔……”他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但看着面前的沈暨，那种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他心里还是不由得升起淡淡的不适。

    叶深深确实是个厉害的女生，在遇见她之前，沈暨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直视过自己。

    所以他的唇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说：“其实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应该要感谢我的。”

    沈暨扬眉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里的沈暨，唇边绽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告诉他，叶深深喜欢的人，是你。”

    “有什么意义吗？”沈暨反问。

    “没什么意义，不过是顾成殊由此察觉了自己不应该搅入你们二人的浑水之中，所以很快就返回了伦敦，并且自发自觉地与叶深深保持了距离，给你们留下了美好的二人世界——而这一切，都是我帮你获得的。”他那冰冷的目光端详着沈暨，若有所思地问，“就当是补偿我让你受伤的赔礼吧，你如今与叶深深相处还开心吗？”

    “你要在成殊放弃深深，离我们而去之后，趁着深深势单力孤之时，给予致命一击解决掉她，最后，我又只会落得孤单一人，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与我站在一起，对吗？”沈暨狠狠盯着艾戈，他眼中的愤恨几乎要扑出眼眶，化为有形的滔天洪水将面前的艾戈淹没，“我告诉过你，我与深深之间，什么也没有！”

    艾戈没回答，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毫不闪避地迎视他愤恨的目光，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一丝笑意：“自欺欺人。”

    寥寥数字，沈暨气息微滞，他瞪着面前的艾戈，许久，才悻悻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深深确实不仅仅是我的朋友，她还是我未竟的人生，她会代替当年被你打压的我，完成我中断的梦想！”

    “未竟的人生，中断的梦想……”艾戈微眯起眼睛凝视着他，见他在宣泄的怒吼之后终于稍微平静下来，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纸袋，冷笑着丢在他的面前，“说到这个，我刚好有个关于叶深深的东西，可以给你看一看。”

    沈暨看着他脸上诡秘的冷笑，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抬手将纸袋子拿过来，然后将它打开，抽出里面的一张纸看了一眼。

    一张设计图。

    沈暨无比熟悉的，这几日魂牵梦萦与叶深深一起赶工的《香根鸢尾》。

    虽然笔触稍有不同，但这设计，与叶深深费尽心血终于做成的那套礼服，是一模一样的。

    很明显，是有人看到了那件礼服的设计图或者成品，然后将它画了下来，送到了这边。

    沈暨顿时惊得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设计图，又将目光移向好整以暇的艾戈，双手都颤抖起来。

    “坐下，把它放回袋子里去。”艾戈声音平淡至极。

    沈暨胸口急剧起伏，许久，终于勉力将它塞回去，重新将袋子封好。他颤抖的手按在纸袋子上，将它推还给艾戈，大脑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顾成殊叮嘱叶深深的话，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设计，千万不要让艾戈看见你的作品，不然的话，决赛的时候，他肯定会带动一批评委给出最差的分数。

    然而，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时候，设计还是泄露了。

    艾戈端详着他脸上的神情，满意地将装着设计图的纸袋拿起来，丢回了抽屉中，说：“有些忠诚的职员知道，上次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选了一个我讨厌的设计师并进行推荐，这让我十分不开心。所以，这回有人通过不知名的渠道，将叶深深决赛的设计弄到了手，并送到了我的手上。在你看过之前我并不知道真假，但现在看你的表情，我可以肯定了。”

    沈暨紧咬着下唇，一瞬间将所有人在脑中都过了一遍，第一时间锁定了叶深深的室友伊莲娜。叶深深的设计，在顾成殊还未提醒她之前就已经开始，伊莲娜只要在当时有机会瞥一眼，就可以将这件拥有强烈特色的衣服记住，然后原样画出来，送到艾戈的手中。

    至于是艾戈授意，还是伊莲娜主动，就不得而知了。

    而艾戈带着冰冷的笑容，目光转向桌上台历，说：“很遗憾，明天就是决赛了，就算你们想临时更换决赛礼服，也已经没有时间了。不管叶深深设计的成品到底怎么样，都让她做好准备吧。”

    沈暨只觉得心里涌起巨大的悲恸与恐惧，他所有的挣扎，似乎永远都无法脱离艾戈的掌控。

    好像总是这样。只要是艾戈想对付的人，即使付出再大的努力，即使再拼命再用心，可最终还是会在他的攻击面前溃不成军，最终在他一弹指之前，化为灰烬。

    即使是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要一起抵抗艾戈的叶深深。即使那时她对他说，我会。

    然而，终究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他没有办法脱离艾戈的罗网，没有办法反抗这重压而来的命运，没有办法逃脱加诸于他的一切。

    沈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艾戈的，他只记得艾戈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叶深深准备好吧，明天她会得到应得的一切。”

    他走出安诺特总部，在面前林立的高楼之中，一时迷失了方向，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他茫然在街上站着，尖利的呼啸声在高楼的缝隙间涤荡，长风迥回，世间一切都仿佛动荡不安。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告诉叶深深这件事，但又觉得于事无补，一切都已经是这样了，除了让她提前知道绝望的结局难过担忧之外，又有什么用处。

    他觉得自己该去找巴斯蒂安先生商量一下，可巴斯蒂安先生毕竟是安诺特委任的设计总监，就算他帮助叶深深，可跟随艾戈的人比比皆是，他又能挽回多少。

    这个世界上，能对抗艾戈的人，还有谁？

    在最终的绝望之中，沈暨拨出了给顾成殊的电话。

    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沈暨才稍稍地安定了一些情绪。

    他站在巴黎街头，抬头望着天空的阴霾，问电话的那一头：“如果艾戈有弱点的话，那会是什么？”

    顾成殊在那边沉默片刻，然后说：“没有。”

    “可我必须找到，不然的话……”他将后面的话语，全部硬生生地吞入了口中。不然的话，他将无法拯救叶深深。

    顾成殊却仿佛察觉到了他后面要说的事情，沈暨听到他走出房间的声音，在外面的风声中，问：“不然，他会怎么对付叶深深？”

    沈暨默然抿唇，许久，才轻声说：“他拿到了深深的决赛作品设计图。”

    顾成殊在那边“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但沈暨知道他是知晓所有后果的，所以他又继续说了一遍：“所以，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顾成殊没有说话，在电话那一端，传来的尽是呼啸风声，与巴黎的风一样大，与此时在沈暨头顶流动的云朵一样急促的频率。

    “我知道是什么，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等了很久，那边终于传来顾成殊的声音，却是拒绝。

    沈暨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如何逼问，他张口想要说什么，然而呼啸的风擦过他的双唇，如同利刃，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出声，只能茫然地站在阴霾之下，看着天色越发晦暗。

    所有一切冰冷黑暗，似乎都笼罩在了他身上，逼得他不得不屈膝低头。

    无法呼吸，不能言语。

    仿佛在一瞬间，窥见了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恶意。

    唯有顾成殊最后的话，清清楚楚地在他耳边回响：“一切该来则来，无处可逃。我们无法强求。”

    明天下午两点就要进行最终的决赛。

    制作完成的礼服，挂在衣架上，叶深深一寸一寸地进行最后的审视。

    香根鸢尾，六片蓝紫色的花瓣，三片花瓣向上聚拢，优雅地托举遮掩着上半身，三片花瓣向下卷拢，包裹住下半身。在上下花瓣的相接处，是弧度自然纤削下来的腰身，恰到好处地被细细箍住。因为全身包裹在六片立体的花瓣之中，在行走之间，会似有若无的走光现象，但七层薄纱掩盖了所有的秘密，只能在偶尔的闪烁之间，窥见薄纱后点缀的水晶，仿佛水波偶尔的轻微激荡。

    从整体到局部，从走线到颜色，两三层轻纱后的水晶珠与胸口似有若无的水波薄纱，全都一一检查过，确定无误之后，叶深深才松了一口气，将它小心地挂回衣架上，带着激动又兴奋的心情，再次端详着。

    身后传来沈暨的声音，问：“弄好了吗？”

    “好了。”她回头对沈暨笑一笑，说：“就等着明天大放光彩，让所有人为我惊叹了。”

    “嗯，这确实是一件，足以让全场屏息静气的礼服。”沈暨抬手轻抚着礼服，端详着这娇嫩柔软的布料，细致入微的染色，“精确异常的细节掌控，游刃有余的全局把握，引人入胜的意境传达——”

    他说到这里，将手轻轻地拂过整件衣服，转头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深深，这将会是你的一件里程碑式的作品。在将来，你可以将它扩充成为一系列的水中花设计，就算是以后你有了再多再美的衣服，我相信，盘点你最好的作品时，这也将会是其中无法忽略的一件。”

    “真的吗？”叶深深欣喜又羞怯。但她也知道，虽然沈暨从不掩饰自己对别人的欣赏，但他所说的话，绝对都是发自内心的，从不虚伪。

    沈暨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种恐惧与悲哀又慢慢泛了上来。

    原本，深深可以在这边过得非常好。她会得到所有人的欣赏，会顺利成为巴斯蒂安工作室的一员，会按部就班地在安诺特集团成长为顶级的设计师，功成名就，万众艳羡——

    然而，他把一切都毁掉了。

    如今面带幸福笑容的她，并不知道面临着她的，将会是怎样的明天。

    他不敢相信，在发现自己如此完美的作品却遭遇了恶意低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上一次，方圣杰工作室进行终审的时候，她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坠入深渊。她当时的神情，让他现在想来，还觉得心痛不已。而这一次的绝望处境，又有谁能够在最后时刻弥补给她一份惊喜呢？

    他黯淡的神情让叶深深诧异不已：“沈暨，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听她这样说，才发觉脸上冰冷，他抬起手发现自己满额都是冷汗，想说什么却又喉口噎住，只能迅速转身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他开大了水龙头，将冷水泼到自己脸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而叶深深担忧地站在外面，轻声问：“沈暨，你没事吧？”

    她关切的声音，让他胸口翻涌的恐惧，渐渐地平息下来。

    没有什么……并没有什么。他告诫着自己，然后将门拉开，不顾自己头发上还在滴水，只按着额头，轻轻地说：“没事，我好像有点难受。”

    叶深深看着水珠从他的脸颊滑落，顺着手掌一直流向手肘。他的袖子已经沾湿，然而他似乎毫无感觉，他只是捂着眼睛，不泄露自己任何的情绪。

    叶深深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问：“出什么事了吗？”

    沈暨摇摇头，低声说：“最近有点累，我可能感冒了，得赶紧吃点药休息一下。”

    叶深深有点迟疑：“有药吗？”

    “有的，别担心。”沈暨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这几天你也累坏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十一点我去接你，记得到时准备好。”

    叶深深点点头，看着他不说话。她的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放心吧，深深……”他慢慢地，就像发誓一般地说，“明天一切都会没事的。”
------------

100 夜半

﻿叶深深走出沈暨住处，看着外面的夜色，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街道前往地铁站。

    在等车的时候，她拿着手机，看着上面那个号码很久很久。

    要打给他，还是不打给他呢？

    她抬头看向正在徐徐进站的地铁，在心里说，待会儿第一个下车的人，若是女的，那就打给他，若是男的，那就不打了。

    地铁车厢停稳，门缓缓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她叹了一口气，拿着手机上了车，靠在车厢壁上，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

    待会儿地铁门开了，上来的第一个乘客，若是女的，那就打给他，若是男的，那就不打了。

    似乎上天压根儿就不赞成她联系顾成殊，下一个进来的，又是个男人。

    她握着手机，站在微微起伏的地铁上，静立了许久，然后再也不看上下的人，将指尖点在那个号码上，拨了出去。

    果然，响了好久好久，没有人接。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正等着那句冰冷的电子拒绝声响起，谁知就在此时，电话被接了起来，顾成殊略带冰冷质感的声音字那边传来：“叶深深？”

    她呆了呆，一是因为他居然接起了电话，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称呼，又回到了叶深深。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再度传来：“有事？”

    叶深深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说：“明天下午两点，就是青年设计师大赛的总决赛了，到时候，顾先生会来现场观看吗？”

    顾成殊毫不犹豫地说：“不，明天我没时间。”

    被回绝得如此干脆，而且连个理由都不需要，叶深深一时间呼吸都停滞了一下，然后才狼狈地说：“对不起，是我打扰您了……”

    他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只问：“还有其他吗？”

    “还有……”叶深深只能拼命地寻找着理由，寻找自己的与他再多说几句话的借口，“顾先生，没有你在身边，我很担心也很害怕，我怕明天的比赛，我……我又会出什么事……”

    因为，沈暨看起来就有点怪怪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语调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你获得了优胜名次，实力受到了众人的肯定，那么你以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在巴斯蒂安工作室和安诺特集团工作下去了，以后光辉坦途正等着你。”

    叶深深迟疑地问：“那，如果我失败了呢？”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波动，平淡至极地说：“那就说明我以前是高估了你，而你也不值得我再付出什么，可以直接回去开你的网店了。”

    听着他如此冰冷的话语，叶深深只觉得那些冷言冷语也一点一点地渗入了自己的心口，让她的胸口洇出大片的冰凉。她握着手机，在不断前行的车厢内，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用轻微颤抖的声音说：“顾先生，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才会带我到这里的。”

    他停顿了约有三四秒时间，然后竭力轻描淡写地说：“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寻找一项值得的投资。”

    “那么，既然已经为我投入这么多了，顾先生连我这次比赛的新设计，都不愿意看一眼吗？”

    她轻颤的声音在顾成殊的耳边响起，跟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却依然拥有令他无法抵抗的杀伤力，让他在瞬间差点因为她哀求的口气而屈服，只想着立即飞奔到她的身边，不管不顾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要让他们的躯体之间出现丝毫的空隙。

    然而，他咬紧牙关，以绷紧的下巴弧线，克制住了自己那几乎要决堤的情绪。最后吐出来的，却是僵硬的一句：“有沈暨帮你，我相信你会做得和设计图上一样完美。”

    叶深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她所有的借口都已经被顾成殊击溃，再也没有求他的理由，甚至连听他说话的机会都已经没有。

    她再说不出话来，而他却没有立即挂掉，他的呼吸声在电话那端持续轻微地响着。

    叶深深也没有将电话按掉，她将耳机竭力贴近耳朵，想更清晰地听着他的声息。

    而他久久地沉默着，到最后，终于模糊地说了两个字：“深深……”

    叶深深愕然睁大眼睛，几乎要下意识地应答时，耳畔却只传来忙音。他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地铁还在向前疾驰，前方漫漫的黑暗似乎无休无止。

    叶深深茫然凝望着窗外不太均匀的黑色，安静的车厢内，她的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着刚刚顾成殊那最后的一声“深深”。

    那么温柔，那么缱绻，那么依恋，怎么就这么消失了。

    这不是她的幻觉，他是真的真的，不像表面对她这样冷漠。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为什么一夜之间，顾先生对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呢？

    明明前一次见面时，他还带她去看珍珠，并温柔地哄她至少要买一颗戴着玩。然而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态度生硬而决绝地表示，自己要回去，不给她任何机会。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沈暨车祸，艾戈戳穿自己当初暗恋沈暨的事情，而艾戈与顾成殊那么熟悉，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曾经有过什么交流。

    交流什么呢？叶深深茫然地想着，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掉在车厢地面，一声重响。

    关于她喜欢沈暨的事情，关于她与沈暨在暗夜的河道边相拥的事情，关于她去沈暨家中照顾他并且两个人一起睡在客厅的事情……

    所以即使她追到伦敦，顾先生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她，却叫来沈暨帮忙照顾她。

    她呼吸急促，后背一层薄薄的汗迅速地渗了出来，简直让她连站都站不住了。

    她蹲下来，捡起自己的手机，用颤抖的手重拨那一个号码。

    然而对方已经关机了——不，他不会关机的，他只可能是将她的号码屏蔽了。

    他再也不会联系她了。

    她蹲在地铁的车厢内，死死地握着手机，在暗夜的地铁上，仓皇颤抖。

    地铁一直在茫茫黑暗中前进，一刻不停地向前行驶，可她在忽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伦敦的夜与巴黎的夜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多了一些潮湿的雾气，少了一些月光的明亮，但夜晚就是夜晚，万籁俱寂，无声无息。

    顾成殊将叶深深拖到屏蔽之中，默然停了许久，终于手指一松，尘埃落定。

    再也不愿意去想，他将手机丢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它，仿佛那不是一个手机，而是被自己彻底拖入了监牢的所有过往。

    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知多久，他终于自嘲地笑笑，起身走到楼上去。他的脚步镇定无比，动作也毫无凝滞。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该断绝的也已经断绝，他觉得不可能会影响到自己一分一毫。

    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翻了几页《Sky&Telescope》杂志。天文杂志有时候就是这么利于催眠，他恍惚在广袤的宇宙之中，看到微不足道的一个星系之中微不足道的自己与叶深深，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光芒万丈的永恒之星。过去现在未来，他们都是茫茫人海之中的一粒尘埃而已。

    他终于觉得困倦，在一片安静之中沉沉睡去。

    沉睡之中他看见茫茫惨白灯光，笼罩在周身。周围一片刺目的白，令人觉得全身寒冷如浸冰水。

    他站在走廊之外，听到母亲的声音，轻微而虚弱，却带着隐隐的回响，在他的耳畔，贯穿了他二十多年骄傲的人生，将一切美好的假象击得粉碎。

    她说，成殊与我一样，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这样的人，来这个世界或者不来，又有什么区别。

    母亲去世的那一日，是天气阴沉的春日，树梢的绿色浓重得几乎要滴落下来。照顾过她的护士遇到了他，用不解的神态告诉他，死者生前最后留下的话，是希望他与叶子的主人结婚。

    其实他认识叶子的主人。母亲选择自杀是因何而起他非常清楚，所以他在看见那个国际小奖项的设计图时，立即注意到了那上面的叶子签名。他早已去找过对方，那时候，如果他不是因为母亲的变故而心烦意乱，他早就应该察觉到，路微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设计图上的叶子签名——因为它用朱红色签在艳红色衣角，又那么简洁，如果不是他早就见过那签名，他也会认为那只是衣服的纹路。

    他希望她能在母亲恢复之后，过去相见，路微答应了。然而母亲终极没有好起来。几日后，身体机能衰竭的她终究离去，他被摒弃在急救室之外。

    他想，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已经找到叶子的主人，所以母亲才会突然清醒或者糊涂了那么一瞬间，让他和对方结婚吧。

    那是他人生的最低谷时期，他面对着母亲的伤心失望，还有郁霏的幡然背叛。于是他迅速地准备好了一切，准备闪婚。即使不得家族承认，即使没有一个人理解，他也一意孤行。

    直到，她突如其来地冲到他面前，轰然摔在大堆的花瓣之中。

    那些花瓣如同冰刃一样向着他袭来，硬生生地刺入他的肌肤，避无可避，切肤之痛。

    顾成殊再也忍耐不住，猛然睁开眼睛，扶着自己的头坐了起来。

    死寂的夜，暗沉的黑，凝固的空气。

    难以忍受的他终于下了床，走到窗前，将它一把推开。

    潮湿的雾气弥漫，带着草叶尖上弥漫的苦涩气息，向着他扑面而来。他无法睁开眼睛，捂着自己的额抵在窗上，低垂的头埋在双肩之中，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许久，他光着脚，在黑暗中下了楼，将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打开。

    午夜两点，屏幕上幽暗的光让他眼睛略有酸痛。被屏蔽的号码还安安静静呆在里面，却不再显示对方的名字。

    叶深深。

    他竭力想要抹除的这个名字，却在他的脑海之中，声嘶力竭地响起来。

    她的眼睛，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亮起来。她唇角微弯，叫他顾先生的时候，有时候惶惑，有时候欢喜。她微笑或者哭泣的时候，鼻子轻轻地皱起来，如同一个无措的孩子。

    他说，叶深深，这个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

    她点头说，好。

    没想到最终，是他背弃了。

    他茫然抬手将叶深深从屏蔽之中重新拖出来，盯着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将手机关上了。他在地毯上坐下，拉开茶几的抽屉，将里面的小盒子取出来，打开看了看。

    光华内敛的一对黑珍珠袖扣，对他而言并不算贵重的东西。然而，却是她深夜在门口苦苦等候着他，亲手捧到面前的东西。

    如果他们就此再也没有瓜葛的话，也可能，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全身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一种类似于恐慌的寒气，从他赤裸的脚底升起，一直蔓延到头顶，让他全身都僵硬了。

    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在黑暗之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再也无法对这个世界有任何反应。
------------

101 交易

﻿回到自己九岁时待过的地方，沈暨却一点回忆的感动都没有。

    当年的两个孩子都已长大，再度坐在曾经的露台上，俯瞰下面的玫瑰园，浓郁的花香被夜风远远送来，令人迷醉。

    艾戈转头端详着沈暨平淡的面容，问：“你还记得，当初和我在这里共同生活的那两个月吗？”

    沈暨说：“我对于不愉快的事情，向来忘记得很快。”

    “而我则恰恰相反，没有多少人能让我不愉快。但如果有，我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反击他，直到他再也没有这种能力。”

    沈暨默不作声，只隔着栏杆看着那些黑暗中的玫瑰花丛。被暗暗的灯光镀上一层金色的花朵，泛着丝绒的光泽，毫无生机的美。

    他想象着自己母亲在这些玫瑰中徘徊的情景，但却终究失败了。他十几年来与继母的感情很好，生母则与他在九岁后就很少见面，一见面又总是抱怨他不够爱她。他在巴黎寥寥数年，她又华年早逝，到现在在他的心中印象难免模糊。只剩下一些照片，他经常看一看，免得忘记她的样子。像她这样需要很多很多爱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对她的印象不太深刻，在地下也肯定会难过的。

    所以他开口问艾戈：“我妈妈喜欢这座玫瑰园吗？”

    艾戈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她更喜欢交际。”

    “这一点，我们很相像。”沈暨说着，略带伤感地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红茶，又说：“真奇怪，之前我做你的助理两年半，可我们却从未触及过这个话题。”

    仿佛他们都在竭尽全力避开，尽量不去想起那些。而此时在他的家中，话题似乎脱离了应有的范畴。

    “两年半……”艾戈思忖着，然后缓缓说，“其实你是个不错的助理，至少，在那两年半中，我对上班没有太过厌倦。”

    沈暨瞄了他一眼，心想，我还以为你对工作犹如盛夏般热爱呢，一年三百六十天加班的可怕人物，害得我也从来没有按时下班过。

    艾戈似乎很愉快，他交叠双腿，以一种最轻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脸上也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可敬的前助理、差点共处屋檐下的弟弟，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但你将这件事看得这么重，甚至第一次找到我家中来，还是在这样的深夜……倒让我有一种错觉，觉得你是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你想要的，对吗？”

    沈暨皱眉说：“别故意讲些让我郁闷的话了，你明知道就算我坐在家里不动，你也对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有万分的把握。”

    艾戈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愉快表情：“这么说，我可以随意开价了？”

    沈暨抿紧双唇，点了一点头。

    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清明。或许是，他来找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深深。他一定要帮她挡住这冲他而来的焚天怒火，让她独善其身。

    “其实两年半是个很不错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我们相看两厌，闹翻后一拍两散。”他听到艾戈的声音，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既不逼得太紧，也不给他还价余地，似乎是相当合理的价码，“再当我两年半的助理，怎么样？”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看着沈暨等待答案。以这慢条斯理又温文尔雅的态度，表示给他充分的思考空间。

    然而沈暨知道，他并没有给自己任何空间。叶深深在安诺特的发展，大约也是两三年，而他在这边为艾戈工作的时间，换来叶深深在巴斯蒂安工作室学习的时间，也算是等价交换，公平合理——非常合适的时间，几乎可以算等价交换。

    对方没有坐地起价，他也坦然接受，说：“好啊，我失业这么久，终于再度得到一份工作了，非常感谢。”

    居然答应得这么快，让艾戈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应该开价二十五年试试。

    “事先说明，我的交换条件是，我不干涉比赛的任何内容，不动任何手脚，而并不是承诺让叶深深获得荣誉。”

    说到叶深深，沈暨眼中顿时有了光彩，甚至脸上也出现了笑容：“没关系，只要没人干涉，那么最后惊艳所有人的，必然是深深。”

    “你对那个小丫头，很有信心的样子。”艾戈说着，眯起眼睛，审视着他的表情，“还有其他条件吗？”

    “有。”沈暨想了想，端着茶的手慢慢地放下，将自己白皙修长的五指摊在他的面前，说，“不许再用东西砸我的手，那很疼。”

    比赛在下午两点开始。

    中午十一点，沈暨如约过来接叶深深。

    本次比赛的会场设在安诺特总部附近的一个酒店中，辟了一个并不大的秀场，但请的模特都是专业的。他们可以在酒店里面吃过午饭之后，去后台将自己的作品最后打理一遍。

    “紧张吗？”沈暨靠在门上，看着里面收拾东西的叶深深。

    她点点头，抬手按在胸口，然后低声说：“一点点。”

    因为，最能让她安心的人，不在这里。在她最紧张最无助的时候，他不能给她投以最坚定的目光，不能握住她的手，不能像上次一样，给她一个吻——哪怕是在额头上。

    沈暨转头看向正在里面的伊莲娜，口气淡淡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去上班啦？”

    伊莲娜点点头，自然地拎起自己的包，然后对叶深深说：“抱歉，我可能无法去现场替你加油了，祝你成功哦。”

    “谢谢。”叶深深挤出一丝笑容，朝她点头。

    伊莲娜走过沈暨身边，侧头朝她微微一笑。

    而沈暨则以轻松的口吻说：“安诺特先生让我替他感谢你。”

    伊莲娜呆了呆，然后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不解其意，依旧在收拾自己的包，特地带上了充电宝。

    伊莲娜回过头，朝着沈暨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暨再没说什么，目送她袅袅婷婷地下楼去。

    叶深深拎着包出来锁门，一边问沈暨：“怎么啦，什么是她应该做的？”

    沈暨跟着她下楼，随口说：“她把艾戈想要的东西交给了他。”

    “哦……”叶深深说着，慢慢地走下楼梯。在上车之后，才若有所思地问，“是我的礼服设计图吗？”

    沈暨错愕地回头看她，原来她早已知道此事。

    “因为，我看见了你昨天那样的神情……而我的设计和成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我想，很可能是艾戈找到了可乘之机。”见沈暨眼中肯定的目光，叶深深心中最可怕的预想被说中，她的脸色苍白，连身体也仿佛支撑不住，无力靠在了椅背上，“我也打电话给顾先生了，但是他……他似乎没有兴趣再过问我的事情了。”

    沈暨看着她，知道自己再不需要说什么了，所有将会发生的一切，她都已经了解。

    她预想自己将会在比赛中一无所获，她将无法兑现与艾戈的赌赛而最终被迫离开，而且，她很可能会受到打压，从此再也无法接触高端设计，只能混在底层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毫不留情地剥夺，再没有其他可能。

    沈暨笑了笑，目光落在后座的纸箱上，低声安慰她说：“其实，也并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可以回国内去继续开我们的网店，现在电子商务发展这么快，说不定我们也能有扳倒传统品牌的那么一天……”

    叶深深沉默良久，用喑哑的声音回答：“是，专心去开的话，或许能赚很多很多钱，开实体店，成为一个牌子……”

    然后呢？永远只是一个街牌，和青鸟同等档次的东西，甚至和她呆过的那些服装工厂一样，永远跟着别人创造的流行亦步亦趋，永远没有自己能创造的东西，即使卖得再多，依然没有意义。

    只比被顾成殊撕掉的爆款，多那么一点点自尊。

    顾成殊，想到这个名字，叶深深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望着沈暨，喃喃地问：“或许，顾先生不会就此放弃我的。”

    沈暨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我猜想，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因为顾忌艾戈吗？”

    “不，是顾忌我。”他艰难地说，“艾戈误导了他，成殊不会帮助你了。”

    叶深深望着他，她自己也在奇怪，昨晚自己所有的猜测都成真之时，她心里居然一片沉沉死寂，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我知道……他已经不接我电话了，连过来看我比赛的打算都没有。”叶深深低下头，慢慢地说，“等比赛结束后，我会去伦敦找顾先生。”

    她会在他家门口再等上那么长时间，或者更长。

    她要告诉顾先生，自己的心。

    沈暨紧抿双唇，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不过，情况应该也并不会这么糟糕，等这次决赛过后，应该就好了。”

    前方红灯闪烁，沈暨停了下来。他的手按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望着她，那眼中，全都是深深的幽暗与静默。他缓缓地说：“别担心，深深，无论如何，我始终都站在你身后。”

    即使在这样的低落抑郁之中，叶深深也深刻感觉到了他话中的慰藉与安抚。无论比赛的结果如何，无论顾先生会不会背弃她，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他会做她的同盟，永不背离。

    “谢谢你，沈暨。”叶深深望着面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因为涌上心头的万千感触，眼中蒙上了一层氤氲。但她却用力地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脆弱弥漫，“不过，我相信我不会失去顾先生的。”

    沈暨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绿灯开始闪烁，沈暨带她驶过十字路口。叶深深的手机忽然响起，急促地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

    叶深深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是伊文，便立即接起来，问：“伊文姐？”

    “深深，你见到顾先生了吗？”猝不及防地，她那边传来急切的问话。

    叶深深呆了呆，然后下意识地说：“可我在巴黎呢……”

    “他早上出发去巴黎了，没有跟你说吗？”伊文焦急地问。

    “他……过来了？”

    伊文咬牙切齿，那怨念几乎可以从电话那头爬过来：“废话！我昨天刚赶回欧洲，时差都没倒过来，结果他凌晨两点多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他推掉了今天所有工作，说自己必须要来巴黎！”

    叶深深低声说：“可我不知道啊，他好像屏蔽我电话了。”

    “不可能吧！我问他的巴黎行程，他说，要替你做最后一件事。”伊文反问，“你觉得他既然能在凌晨两点下了决心，还能继续把你关在小黑屋中吗？”

    叶深深觉得心口涌过也不知是欢喜还是难过的血潮，这感觉让她有点晕眩，握着手机竟不知如何说才好。

    伊文那边又问：“不说这个了，你还没见到顾先生？”

    “是啊，他没有联系我。”

    “我的天啊，急死我了！我也联系不上他，电话一直没人接。算了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在海底隧道中——你还不知道吧？隧道里出事了！”

    叶深深的心猛地一跳，问：“出什么事？”

    “被压制了这么久，难民潮终于赶在今天冲击英法隧道了，你居然不知道？”伊文都快疯了，“连环车祸！如今正在统计死者呢！”

    叶深深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便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的眼前，忽然有幻影一闪而过。那是她在乘坐欧洲之星时，看见的那个难民。他血肉模糊地挂在卡车上，然后，一松手便掉了下去，从此，可能再也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伊文的声音太响，在车内的沈暨听到了只字片语，便立即打开了电台。

    果然，连环车祸正在报道中。因为两国政府在商议遣返难民的事情，所以难民营中数百名难民选在今日集体冲击英法隧道，有人剪开了防护网，有人爬上了隧道口上方，有人攀爬并翻越桥梁护栏，争先恐后地爬车、跳车前往英国。在一片混乱之中，海底隧道车辆为了避让难民，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如今几百辆车堵在隧道之中，许多人报警称有受伤者，甚至还有人可能有生命危险，但因为救援车辆无法进入，所以目前一切情况尚未清晰，只能等待搜救工作的开展。

    叶深深脸色惨白，立即给顾成殊打电话。

    电话通了，他果然将她从屏蔽中拖出来了。

    但是没有人接，和伊文的情况一样，无人接听的铃声一遍遍响起，机械得让人无法忍受。

    电台里还在继续播报，目前搜救人员已经进入车辆密集区，第一名伤者已经上了担架，正在运送出来。现场有更多伤者急需救助，请车辆不要再进入该区，尽量避免影响救助工作……

    就在电台现场播报的嘈杂声中，叶深深耳边那机械的响铃音忽然停止，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的，是隐约的，但确实与电台一模一样的吵闹喧哗声，但没有顾成殊的声音。

    叶深深急切地叫出来：“顾先生！你在哪里？”

    沈暨关了电台，将车子靠边停下，转头静听她这边的动静。

    然而那边只有嘈杂的声音，甚至那声音是扭曲的，不像是正常的声音，令人觉得诡异而毛骨悚然。然而，就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顾成殊的声音终于微弱地传了过来：“深深——”

    他这一声呼唤，非常远，像是竭尽了全力才发出的，甚至有些沙哑与凝滞。但在后面的喧闹背景中，却让叶深深一下子分辨了出来，那高悬在喉口的心重重跳动，她的眼泪差点涌出来：“顾先生，是我，你那边……还好吗？”

    然而，咚的一声轻响之后，一切又归于遥远的杂乱声响，顾成殊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叶深深徒劳地抓着手机，一声一声不肯放弃地叫着“顾先生”，然而对面再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不肯关掉手机，只惶急地抬头看沈暨。

    沈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还是勉强开口说：“放心，应该没事的。”

    说着，他火速拐了一个弯，开车向着海底隧道那边直冲而去。
------------

102 拥抱

﻿叶深深握着手机，为了更清楚地听到那边的动静，她开了外放，紧紧地攥着它，隔几秒钟叫一声“顾先生”，然而始终是绝望的，那边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在海底隧道入口外三公里处，他们的车子被拦了下来。交警告诉他们，入口已经封闭，里面所有的车都在艰难撤离中，不可能再放车子进去了。

    “可我们有朋友在里面出事了，可以允许我们开到入口处，进去寻找他吗？”沈暨问。

    “对不起，很多人的朋友都被困在里面，而且为了你的朋友好，你不可以进去堵塞入口，阻碍运送伤员的工作。”

    沈暨咬牙握紧了方向盘，看看时间，只能无奈转头看叶深深，说：“比赛快要开始了，我们得赶紧到达现场。”

    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一点，即使现在立即回去，也需要一路狂奔才能赶上。

    叶深深扭头看着后座盛放礼服的箱子，再看看前方的道路。被封住的道路尽头，是依然堵在那里的车辆长龙，在浮着一层灰雾的天空下，漫长得令人绝望。

    叶深深的手，依然紧握着手机。长时间地维持这个动作，又抓得太紧，她的手有点痉挛，但她依然舍不得哪怕松开一点点。

    她的胸口急剧起伏，眼中的神情又是绝望，又是悲恸。

    她的未来，她的人生。

    她展翅高飞的梦想，她无法舍弃的荣耀。

    还有，对她说出，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的，顾先生。

    像是被巨大的利刃贯穿胸口，她的目光盯着前方天边处，茫然而绝望地，对着手机又喃喃地唤了一声：“顾先生……”

    静默之中，两三秒之后，电话断了。

    只剩下急促回响的忙音，不停地响起，机械冰冷，却在这一刻，比任何东西都更为可怕。

    叶深深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紧握住手机，抬头看着沈暨，说：“我得去找顾先生。”

    她推开车门，就要从车上跳下去。

    沈暨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抓得那么紧，那里面，尽是绝望的力度。

    他说：“深深，我们说好的梦想呢？”

    叶深深回头看他，满是眼泪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犹疑。

    她哽咽地，用力挤出喉口的话，说：“可是沈暨，我们的梦想并不只有这一条路，而顾先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你去了又做不了什么！可你如果不去比赛，你所有的前途、未来、梦想就全都没有了！”沈暨固执地紧握着她的手，低低地说，“你不知道我为你这场比赛，付出了什么，但请你不要将我的心意这样践踏掉……”

    叶深深的目光，顺着他紧握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上移，望着他的面容。

    而他黯淡地苦笑着，轻声说：“我和艾戈做了交易，我会重新回去做他的助理，换来他不对这次比赛结果动手脚的承诺。”

    叶深深晕眩地透过眼前的泪光看着他，颤声叫他：“沈暨……”

    “走吧，去参加比赛吧。”沈暨拉着她，几乎哀求般地看着她，“这边现场这么混乱，你根本无能为力的，甚至可能在骚乱中受伤。而且我想，成殊肯定也不会愿意看到，你放弃了这场足以决定未来的比赛。”

    叶深深低垂着头，因为惶惑而凌乱的头发，被她的泪水与薄汗粘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狼狈至极。

    然而，她抬起头，蒙着泪水的目光，却是如此坚定而又平静。

    她说：“对，我知道他不会愿意……但这回，我不听他的。”

    沈暨悲切地望着她，一动不动。而她从他的手中，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准备下车。

    她听到沈暨用呢喃般模糊的声音说：“深深，你真的这么喜欢成殊。”

    叶深深的手抵在车门上，迟疑了两秒，然后她轻轻地说：“不，我爱他。”

    爱着那一路来风雨兼程，并肩携行，永远遥遥在望的那条身影。

    她这决绝的语调与姿态，让沈暨笑了出来，那笑声略带颤抖，就像是努力从胸口挤压出来的一样。

    “放心去吧，深深，其他事情，我帮你搞定。”

    混乱的车流，喧嚣的人群，杂乱的场面。

    叶深深沿着排成长龙的车子，一直往前方跑去。

    为了最终的比赛，她穿的是七厘米高跟鞋，在鞋跟卡进了排水沟之后，她毫不犹豫便放弃了它，光脚踩上了道路，忍着脚下的硌痛，向前方奔去。

    仿佛无穷无尽的车流，仿佛望不到边的人群。

    她徒劳地，却依然竭力地向前走去。

    在纷纷向外撤退的人群中，只有她一个人是向里面走的。她在逆行的途中，双手紧握着手机，不停地拨打着那个号码。

    关机，关机，一直在关机。

    但是，或许又开了呢？

    她明知道不可能，却还存着这绝望的妄想，在向着隧道口走去时，一直这样固执地想着。

    一具担架正从隧道口被抬出来，上面的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旁边的人看着这情景，全都露出心惊肉跳的表情。

    叶深深却顾不上害怕了，抓住一个里面出来的女孩子问：“请问，里面还有人吗？”

    女孩点头：“很多，有重伤的，也有已经没有意识的，天啊太可怕了……”

    她放开了那个女孩，堵塞了胸口的紧张与担忧让她全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原本痛累不堪的脚又注满了力量，她迅速往里面挤去，进入了隧道之内。

    幽深的隧道内，无数的人正撤出来。长达五十公里的隧道，中间的人就算走出来也需要好久，闹哄哄的声音在里面回荡，形成一种奇异的扭曲效果，与她在手机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叶深深又拨打了一遍顾成殊的电话，依然还是关机。

    她抬头，四下看着从隧道出来的那些人。他们有人捂着脸上的伤口，有人一瘸一拐，更有哇哇哭闹的孩子，还有失魂落魄的老人。

    正在此时，脚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她低头一看，有辆载满货的大客车停在自己身边，车上被震碎的玻璃撒了一地。而她光着的脚正踩在碎玻璃渣之上，无数锐利的玻璃已经刺入了她的脚底。

    她这才感觉到歇斯底里的痛。疼痛让她重心不稳地靠在身旁的车上，手拼命地按着车顶，才让自己的身体站直，不至于倒下。

    她踮着脚尖，想要找一个可以倚靠的地方，可身旁全都是车子，来往的人流在拥挤中完全不顾她的困境，将无法站立的她挤得东倒西歪。

    就在她拼命扒着身后的车子要站稳时，后面一个肥胖的男人从她的身边粗暴地挤过，将她狠狠撞向了地面。

    叶深深一声短促惊呼，在混乱中身不由已地倒向地面。

    眼看她的脸就要重重砸在地面之时，有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将她紧紧拉住，然后，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膝弯，她只觉得整个身体一轻，已经被横抱了起来。

    她看见抱住自己的那个人的面容，幽暗的隧道之中，苍白而强烈的灯光照得他面容轮廓更加明晰立体，那双幽深的眼睛从浓长的睫毛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里面尽是她不曾见过的迟疑与错愕，让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会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顾先生……”她轻轻地，几乎是呓语般地轻声叫他。

    他的头发乱了，领带歪了，外套甚至还有点扯破的地方。但他的怀抱还是那么稳定，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出事，真好。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把她抱在怀中，即使在那么狼狈慌乱的情况下，他的怀抱依旧那么稳当，仿佛可以遮蔽所有风雨。

    而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她，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听伊文姐说，你在隧道这边出事了，然后我打电话给你又不接，所以我就……”

    “我的电话掉在车座夹缝里了，车门又被撞坏打不开，手指触到了一点点，接通了，但拿不回来。”他凝望着她，抱着她的双手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深深……我那时，听到你的声音了。”

    叶深深竭力想对他笑一笑，但结果最后出现在脸颊上的却是温热的泪。她轻轻抓着他的衣袖，轻声说：“后来你就再也没说话了，我好担心。”

    “嗯，因为我听到你的声音后，太急切想要将它拿出来，结果，却反而滑落到了更深的地方。所以我放弃了它，开始往外走了。我想，我要去找你。”

    而叶深深捧着那接通的电话，一直守候到它没电为止。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真真切切，再不是电话那头传来的虚幻声音，更不是以往那冰凉的嗓音。

    叶深深沉浸在他那不由自主泄露出的温柔眷恋之中，呢喃般地重复他的话：“是，我也要来找你。”

    “为什么呢？”他静静望着她问。

    为什么。

    四目相望，那中间许许多多无法说出的话，都在叶深深的喉咙之中。

    因为你是与我彼此承诺过一辈子的人，因为你是我走到现在的支撑，因为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下去。

    然而，最终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没有意义，叶深深闭上眼睛，只低低地说：“因为我们说好要并肩前进的，一辈子。”

    她听到他轻轻的笑声，仿佛怕她看见自己的笑，他低头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她的发间。但那愉快的笑却搅起了轻微的气旋，在她的耳边撩起几缕发丝，在她的脸颊上轻微地触碰，令她心口激荡出无可遏制的波动。

    他将她放在旁边一辆车子的前盖上，捧起她的脚检查了一下脚底板。

    叶深深顿时脸红了，因为现在她的脚好脏，全都是泥巴，还有几块玻璃扎着，真是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别动，我先帮你把玻璃弄掉。”顾成殊却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样子，捧着她的脚，俯头极其小心地将那几块玻璃轻轻拔出来。

    幸好叶深深没有走到玻璃密集处，而且刺进去之后也没再踩在地上，所以都只扎在表皮而已，流的血也已经停止。

    他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用那柔软的薄羊毛料子轻轻擦拭她的双足，问：“还有玻璃在里面吗？”

    叶深深摇摇头，说：“没有了。”只是伤口还有点疼。

    “那我们走吧。”他望着她微蹙眉尖的样子，丢掉外套后再度抱起她，“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你的比赛估计已经开始了。”

    她才如梦初醒，点了点头，怅然若失地说：“是啊，我失去比赛资格了。”

    他却问：“沈暨没有陪你来吗？”

    叶深深点点头：“有，但他可能对我放弃比赛而来找你有点失望，就先走了。”

    顾成殊低低地“嗯”了一声，并没说什么。叶深深看着他暗沉的目光，立即抓住他的手，说：“沈暨和我，是决定一起实现梦想的好友，一起对抗艾戈的战友，所以艾戈拼命在我们面前分化你！”

    顾成殊听她一下子说中自己的心事，略有点不自然地别开了脸：“我知道。”

    叶深深揪住他的衣袖，在心里暗暗地想，哪儿知道啊，顾先生你这么冷静淡定睿智从容的人，为什么会中计啊！

    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她在他心中，是属于非常特殊的那种，所以他才会这样失常呢？

    叶深深有点开心又有点羞愧自己这种自得的想法，不自觉将自己微红的脸埋在了顾成殊的胸前。

    顾成殊却完全不知道叶深深心里从怨念疑惑喜悦骄傲羞怯走了那么大一圈了，他抱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你知道沈暨为了你，重新回到艾戈身边做助理了吗？”

    “嗯……我知道。”叶深深低低地说。

    “那么，他应该会回去帮你处理这件事的，至少，能为你拖延时间。”顾成殊毫不怀疑地说。

    叶深深顿时睁大眼睛：“真的吗？”

    “猜的。”

    她顿时无语，只能轻轻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臂弯上。

    前路很长，但他的怀抱很稳，对得起他常年自制的锻炼。

    他抱着她走在被苍白灯光照亮的隧道中。周围全都是哄闹喧哗，但他们两人却在这样忙乱的时刻，四目相对，不觉忘却周围的混乱。

    叶深深得理不饶人，问：“顾先生昨晚不是对我说，不会来巴黎看我的吗？”

    顾成殊略有些狼狈，声音也有些不自然：“我做了个梦，后来失眠了……”

    叶深深心想，失眠了和来巴黎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了你在电话中说的那些话很久，一直睡不着。我觉得，我可能是被艾戈算计了。”他说着，垂眼看着怀中的她，轻声说，“就算不是被算计，可我至少也不应该处于劣势。”

    叶深深眨眨眼看着他，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而顾成殊则将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让她贴近自己的胸膛。

    他没有说出自己夤夜不眠，辗转反侧想过的那些事情。也没有说出自己一想到以后与她再不能在一起时，心里那些绝望与痛苦。

    那时他赌气地想，虽然她与沈暨有那么多的亲密过往，可他又不是没有。至少，他有那一个平安夜与她通宵共守的记忆；他有电梯口那一个吻落在她的额上；他还有她守候了半夜送来的珍珠，和那一句生日快乐。

    还有，她对他说出“一辈子”的时候，那坚定而明亮的笑容。

    隧道出口已经在他们面前，暮春的日光从外面炽烈地投入，照到他们身上之时，让叶深深不由自主地微眯了一下眼。

    丢弃了外套之后的顾成殊，衬衫袖子上闪烁的一点黑珍珠的奇妙晕彩，让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心中充满愉快的心情。

    她说：“顾先生，袖扣很好看。”

    顾成殊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上，看见了那颗落在她脖颈上的珍珠。

    他说：“项链也不错。”

    她开心地拈住那颗珍珠，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说：“本来我在想，送它给我的人不肯来的话，或许它能给我勇气，安心度过最难熬最忐忑的比赛，又或许，它能代替那个人，看见我幸福的那一刻。”

    她含笑仰起头，在他的怀中望着他，问：“你呢？”

    “我是被迫无奈。”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她，声音喑哑而艰涩，“这对袖扣的主人对我下了咒语，让我心力交瘁，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我曾经发狠把她的号码屏蔽，也曾经发誓永远不再理会她的事情。可昨天我半夜惊醒，终于认命地承认，我没办法对抗她，就像我没办法抗拒命运将我们的人生紧紧编织在一起。”

    叶深深默然偎依在他的怀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如此急促。

    “本来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过来找艾戈，就是准备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她的人生顺利踏上辉煌的起点。”他的语调有点不稳定，可他没办法抑制，谁叫他的呼吸，不由自主便跟着怀中的她一起紊乱了，“可如今，知道了她也喜欢我，所以无论如何，我得把她抢过来，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的，不管道德不道德，既然曾经抱在我怀里的，我就绝对不能放下。”

    叶深深默然无声。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这样，她那些未曾落下的泪，会立即被他柔软的衣料全部吸走，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谁也不会察觉到，她的软弱与幸福。

    前方是交通封锁线，他抱着她走过了最后一段路。

    暮春的路旁有些荒芜，杂乱而细小的花开在草丛之中，远处午后的流云低得几乎触手可及。

    无数的车辆在等待，无数的人站在外面翘首守候。

    许多人相拥在一起，庆祝亲友平安归来。激动的泪水与惊惶的笑容上演在他们的周围，有人在等待，有人在期盼，有人在牵挂，有人在相拥。

    在这般混乱而温馨的场面，嘈杂而幸福的氛围中，顾成殊将怀中的叶深深托高了一点，低下头，亲吻在她的唇上。

    周围人声鼎沸，他们淹没在人群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也没有人知道她一路走来，从地摊到网店，磕磕绊绊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才终于以流血的双足走到这里，与他相映生辉，珍惜地交换这一个亲吻。

    这世间无数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成全她与他并肩而立，准备好以一辈子的力量去高飞天际。

    即使前方迎接她的，是无法想象的风雨雷电。
------------

103 命运之手

﻿Mortensen最新季男装的拍摄现场，摄影棚内被上百盏炽热的灯照耀着，亮得简直刺目。

    叶深深透过虚掩的门看向里面，难免对他家新一季的设计有点好奇，更对他家新拍的大片好奇。

    莫滕森全无形象地靠在门上，还是头发蓬松一脸睡不醒的样子，笑嘻嘻地问：“叶，过来找我吗？”

    “是的，知道我要来伦敦，努曼先生托我把新一季的挂件送一份给您，他说您喜欢收集这些。”叶深深将手中的挂件盒子递给他。

    “唔……辛苦你了。”他接过来看了看，就给挂自己包上了，也不嫌色彩斑斓的独眼怪物挂在自己包上是不是太少女，兴奋地端详了许久，他才看着她笑嘻嘻地说，“对了，还没有恭喜你呢，青年设计师大赛有史以来第一个夺得冠军的女设计师，也是第一个亚洲人。”

    “多谢。”她抿嘴对他笑一笑，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看。

    他挑眉问：“有考虑过我上次的提议吗？”

    她委婉地说：“有啊……但还是想先在努曼先生手下学习几年再说呢。”

    “嗤，鬼话，口不对心。”莫滕森说着，又抬起下巴示意里面，“要进去看吗？我终于把沈暨拖过来拍这季大片了，对付艾戈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可以看吗？”叶深深顿时露出幸福的笑容。

    “随便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莫滕森嘴角一扯，露出个邪恶的笑容。

    叶深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推开门一脚迈进去了。

    一秒钟后，还没看清面前的情景，她已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着就逃了出来，脸红得几乎跟番茄似的：“这就是你们新一季的大片？”

    她真没见过哪家的服装大片是找裸男坐在那里拍照的——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大堆。

    “是呀，我原来的创意，是拍一组虚化重要部位的集体硬照，宣传语是‘比不穿更性感’。”莫滕森心有不甘地说，“但是艾戈不允许自己有一个裸体出镜的助理，我又舍不得放弃沈暨，所以只好修改了创意，违背初衷给他穿了件衣服，好痛苦。”

    叶深深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捂住自己的额头，狼狈不堪地说：“我……我先走了。”

    “再坐一会儿嘛，你不想看看出来的效果么？”莫滕森拖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顺便，我能打听一个人吗？”

    叶深深忐忑地坐下，抬头看他。

    “因为挖你没成功，所以我最近有点沮丧。我的助理向我推荐了一个人，他说这个设计师的背景和风格和你都有相似之处，相信我一定会满意的。”他亲自给她斟茶，把点心碟子递到她面前，并端详着她的表情，“她的名字，叫郁霏。”

    叶深深捧着茶抬眼看他，目光诧异。

    “和你一样是来自中国，和你一样是漂亮的女设计师，甚至……曾经和你一样，男友是顾成殊。”莫滕森笑道，“虽然我与那个传说中的顾成殊不认识，但看过郁霏的资料之后，觉得他真的很有眼光——至少，在找女友上。”

    叶深深默然握紧了手中茶杯，许久，才说：“看来，莫滕森先生已经向郁霏发起邀约了？”

    “是啊，希望她能与你一样，令我满意。”

    一想到郁霏之前挑拨自己的妈妈来打压的手段，再想想顾成殊和她之前的那段感情，叶深深就觉得自己胸臆升起一阵烦闷。但既然郁霏进入Mortensen已经是定局，所以她也只能说：“郁霏在设计上还是不错的，她走柔美风格，线条简洁的作品也有，与你们会相处得不错的。”

    莫滕森笑嘻嘻地看着她，喝着咖啡若有所思。里面传来喧哗声，他便站起身，说，“看来已经完成了，我们看看初稿吧。”

    粗略打印出来的照片已经送了过来，沈暨也很快出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自己的外套脱掉，衬衫的扣子扯掉两个，恨不得把长裤都脱了掼到莫滕森面前：“太不公平了！这么热的天气，这么热的灯照着，里面温度四十多度，结果别人都可以光着，就我一个人穿三件套！莫滕森你是不是伺机报复？”

    莫滕森盯着初成品看着，头也不抬：“找艾戈去，是他逼你穿着衣服上广告的。”

    说着，他又开心地笑了笑，将画面转给叶深深看：“叶，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创意么？”

    叶深深艰难地抬眼端详着，四五十个男模或立或坐或卧，重点部位虽然都“恰巧”被别人的手臂或者腿遮住，但个个都没穿衣服这点绝对没错。在强光之下，年轻鲜活的肉体之内，只有沈暨一丝不苟，穿着无比端庄正式的黑色三件套，坐在右侧三分之一处，与平时迥异的冷峻面貌，微微眯起的眼睛盯着镜头前的人，全身上下扣得一丝不苟严严实实，充满禁欲感，让叶深深简直觉得他比其他没穿衣服的人还要令她难以自制，心跳都紊乱了片刻。

    沈暨一见叶深深在，摆出更加委屈的神情，直接趴在桌上望着她：“深深，我这么可怜，摆个同情的面容给我看看？”

    叶深深无动于衷地将初稿交回莫滕森手中：“很好看，很有味道，很有感染力。”

    “听到没有？完美诠释了‘比不穿更性感’这个理念，是不是？”莫滕森得意地和摄影师商讨细节去了，对沈暨挥挥手，“有任何不满请找艾戈，我这边事情忙着呢。”

    “卑鄙，无耻，太可怕了……”

    莫滕森走后，沈暨趴在叶深深桌上，用无比幽怨的眼神盯着她，一脸“快点听我倾诉”的表情。

    叶深深看看时间，对满脸哀怨的沈暨说：“我和顾先生约好十一点半吃饭……”

    沈暨托着下巴，可怜兮兮地问：“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和我同仇敌忾骂几句BOSS会怎么样？”

    “会很惨。”叶深深掰着手指给他数，“我现在才知道，在正式成为工作室员工之后，艾戈依旧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打压我。从扣工资，到给我加工作量，我敢保证他有一万种我们不曾预料的惊喜。”

    “别跟我提惊喜，我恨他。”沈暨咬牙切齿道。

    叶深深了然地微笑。

    她真的十分理解沈暨的心情。在他豁出一切接受了艾戈的条件之后，青年设计师大赛落幕的当天晚上，开庆祝酒会时，艾戈将那个纸袋子丢还到他们的面前，说：“告诉你一个事实，其实我根本没看过里面的设计图。”

    沈暨当时手中的杯子都落地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暨这么错愕的表情。

    “比赛现场的礼服，是我第一次看见叶深深的这件设计。”艾戈以极其惹人恨的居高临下的态度说，“我从没打算要干涉比赛，何况还是别人偷取的设计图，我连看一眼就嫌肮脏。”

    沈暨失控地吼了出来：“那你还骗我约定交换条件？！”

    “不，非要跑来与我谈条件的人是你，我从未主动提起。只是既然你这么迫切，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满足了你的愿望。”艾戈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中又取了一杯酒给沈暨，并泰然自若地举起手中香槟与他轻碰，口吻中还带着一丝遗憾，“对于你的误会我很遗憾，我从不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是这样形象。”

    叶深深看着痛苦不堪的沈暨，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顾成殊，示意他帮帮沈暨。

    然而艾戈止住顾成殊，又说：“你应该庆幸，沈暨。要不是你仗着自己是我的助理，将叶深深出场的次序从第一个硬生生挪到了最后一个，她怎么可能赶得上比赛，在性命攸关的最后一分钟冲到后台签到确认礼服，避免了自己弃赛的命运呢？”

    沈暨看看叶深深，将自己的脸悲哀地转向一边。

    谁能体会他的痛。

    顾成殊愉快地说：“放心吧，把你签的入职合同给我看看，我保证能帮你早日脱离苦海。”

    艾戈转头对着他，目光却落在叶深深的身上：“还有，别以为获得了大赛的冠军，就能保证她在安诺特集团安安稳稳呆下去。”

    顾成殊只能给沈暨一个同情的目光，然后悄悄附耳对他说：“我敢保证，像艾戈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以条款束缚自己，所以合同上只会有你的聘任年限，规定你不能提前离职，但是，绝不会有他不得做的事情，比如——解雇你的条款。”

    沈暨顿时眼睛一亮，憋着胸中一口恶气，说：“好的，我会折腾死他。”

    如果他受不了他的折腾，总会绝望地解雇他的。

    然而，最终快被折腾死的人，是沈暨。

    叶深深同情地望着面前的沈暨，心想，你这样温柔纯良的人，拿什么跟他斗啊，简直是太高估自己了。

    毕竟朋友一场，叶深深安慰他说：“不过看起来，也没有你自己说的这么惨嘛，工作时间还能被莫滕森借到这边晃荡呢。”

    “当然没你这么忙了，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疯狂的人，法语稍微熟练了一点，居然就开始看这么厚的专业书了！”沈暨的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本《关于服装的一切》上，啧啧称奇，“你随身带着这么厚的书干嘛？不会想看完吧？”

    “我打算背下来。”她平淡地说，“特别好，特别有用，而且努曼先生当年也是差不多背下来的。你知道我以前学校里的基础不扎实，没汲取过这么专业的知识。”

    沈暨简直被她吓傻了，目光在这厚厚的一大本法文原版典籍上盯了足有五秒钟才回过神：“深深，你太可怕了，难怪十几年不收弟子的努曼先生肯收你。”

    叶深深笑道：“因为我真觉得很有用，让我看见了一个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时装世界。”

    “好吧……”沈暨还在震撼之中没回过神。

    “我要走了哦，顾先生在等我。”她抱起自己的书站起身，“助理先生今天要回巴黎吗？”

    “当然回去，还有正事等着我。”沈暨神秘兮兮地说，“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去成殊那儿，顺便卖你一个八卦。”

    叶深深简直无语了：“我对八卦没兴趣……”

    “不，这个八卦你绝对有兴趣！”沈暨带着她上车，然后将手边一个档案袋丢给她，得意地说，“我一看就觉得，你绝对不可错过这个消息。”

    叶深深半信半疑地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资料抽出来一看，顿时怔了一下。

    路微。

    她的资料清楚明白，出现在Element.c的新任设计师名单上。

    “Element.c的亚洲区负责人卢思佚推荐的。一开始有争议，但最终还是通过了，是编外的，即实习性质，考察期一年。因为Element.c并不是安诺特集团独资的，自主性较大，所以一个实习设计师的就任，并未关注。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要来到巴黎，担任设计师了。”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路微那张春风得意的证件照上，想到进入莫滕森的郁霏，慢慢将资料袋又重新封好：“哦，恭喜她。”

    “不担心吗？”沈暨反问。

    “担心什么？”

    沈暨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成殊和她已经结婚了。”

    “那还有一个求婚当天抛弃了他的郁霏呢。”叶深深咬咬牙说，“渣男。”

    “就是啊，这么渣。”沈暨端详着她的神情，用尽量轻快的口吻说，“不过还有一个让你安心的消息，你知道路微在闹了那么大的一桩丑闻之后，为什么还能东山再起，成为Element.c的设计师——虽然是编外的？”

    叶深深眨眨眼，求解地看着他。

    “因为，她即将结婚了，而她的未婚夫，意大利华裔，家中从制革业开始，近年来收购了两家濒临倒闭的意大利服装牌子连同工厂，现在在欧洲市场做得还不错，和Element.c也有亲密合作。”

    叶深深诧异地问：“她要结婚了？”

    沈暨点头：“对，马上，越快越好，对方家里等着抱孙子呢。”

    叶深深简直无语了：“那也太快了吧，有没有三个月？”

    “因为，青鸟也等不了了。”沈暨叹了口气，微微皱眉说，“青鸟之前签了对赌协议，企图上市，如今上市失败了，存亡都出问题。而男方在关键时刻拉了她家一把，从感恩的角度来说，路微也得嫁过去。”

    叶深深默然无语，许久，才迟疑地问：“路家签的那个对赌协议……跟顾先生有关系吗？”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之前成殊在弄青鸟上市的事情，和婚礼一起中断之后，他好像就没再管了。但联想到当初郁霏和他分手后也很惨的样子，又让人觉得怕怕的。”他朝她笑一笑，眨眨眼，“后悔了吧？不知道顾先生是怎么可怕的人吧？”

    是挺可怕的，总感觉接下来要面临的，会是很复杂的局面。

    但叶深深撑着头想了想，说：“可又能怎么办，我是个守信用的人。许过了承诺，就只能遵守了。”

    “切，你说话最不算数了，转头就把自己说过的话丢到一边去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又让他似乎有点懊悔，局面陷入尴尬沉默之中，他抿唇专心开车，再不说话。

    叶深深默然用余光看着他的侧面，心想，你又怎么知道，当我丢开曾经说过的话，把心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剥离，让记忆一点一点被磨灭时，忍受着多么巨大痛苦呢？

    但事到如今，一切都已平息，他们也只能用沉默埋葬了过往。

    人生就是这么阴差阳错，擦肩而过。

    这就是命运之手，无法抗拒，无可避免。
------------

104 遗言

﻿沈暨将叶深深送到金融城后，三个人就近吃了饭，他就离开了。

    “没时间跟你们出去玩啦，我现在不是当初那个闲人了。”沈暨表情真挚字字血泪，但叶深深与顾成殊却都知道他的用意。沈暨永远都是那个善解人意并且不愿给任何人带来麻烦难堪的沈暨。

    两人牵着手走过高楼林立的街道，难得午后阳光灿烂，照在他们身上，一派春日气息。

    顾成殊带她去郊区，在苍郁的山林之间，教堂旁边有大片墓区。

    “我母亲的墓地在附近，我想带你去见见她。”顾成殊缓缓地说，“她见到你，一定会欣慰的。”

    叶深深郑重点头，去买了大捧的百合花，跟着他前往。

    山坡之上，绿树之间面朝大海的平坦空地上，竖立着容虞的墓碑。墓旁栽种着石竹花，打理得非常茂盛，在这样的海边初夏季节之中，盛开得密密匝匝，几乎看不见底下得绿叶。

    她蹲下来，将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抬头看见墓碑上的照片。他的母亲在照片上年轻漂亮，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有一种沉静幽远的美。她是自杀的，照片上也反映出，她心情长久抑郁，精神一直不太好。唇角虽然在对着镜头时微微上扬，但眉目间却始终含着忧郁。

    叶深深心中的怜惜还未退去，在看清她面容时脑海中久远的一点火花已经迸射出来。她愕然睁大眼睛，转头看顾成殊：“她……她是你的母亲？”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说：“你认识她的。”

    “是……我签名的那片叶子，是她为我设计的。”叶深深茫然地望着他，“她对我说，我能成为一个很好的设计师，所以我后来一直在努力，也一直想要再见到她，虽然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从小就在母亲身边，陪伴着缝纫机长大，所以，熟知服装工艺，也喜欢画一些服装设计图。有一次暑假去美术馆看展览时，正赶上一个服装设计师的特展。喜欢这个的人并不多，偌大的场馆内冷气森森，只有她和另一个女子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看着。

    叶深深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虽然对方看起来年纪已有四十来岁，但那种幽远而宁静的气质，让她的美简直如水墨一般渐渐渗透到周身的空气之中，让旁边的人都会在无声中感知到她的魅力。

    而她回头朝叶深深微微一笑，问：“为什么要皱眉呢？你觉得这些设计不好吗？”

    叶深深那时候单纯无知，更因为她迷人的模样，而想多与她说说话，所以她跑到美女的身边，与她讨论起那些设计来。

    “都很好呀，只是我觉得，有些地方还缺了些什么。”她指着美女对面的那幅设计图，说，“比如这件裙子，极简的剪裁走简洁风就很完美了，为什么腰间的还要弄一个蝴蝶结呢？反倒显得累赘了。”

    “可是不用的话，整件衣服会显得缺乏亮点。”她微微笑道。

    “嗯……这倒也是。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叶深深盯着衣服看，自言自语。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设计呢？”她问。

    叶深深掏出包中常带的小本子，刷刷几下就画出了整件衣服基本的轮廓，然后展示在她的面前：“如果非要蝴蝶结的话，我会将这个它尽量弄到最大，作为整件衣服的亮点，以同色布料定型在腰身左侧，俏皮夸张又不再这样挑剔身材，你觉得呢？”

    美人将她的设计图接过来，端详了许久之后，然后又把她的本子翻过来，将她之前画的一些凌乱的图都翻了一遍。

    叶深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那上面有她随手画的宋宋孔雀，也有她臆想的童话，更多的当然是她不成熟的服装设计图。

    “你是设计学院的学生吗？”她仔细把叶深深的设计图都挑出来看了一遍，抬头问她。

    她声音轻轻的，温柔得在空荡的场馆内隐约回响，如同水波涟漪般迷人。

    叶深深摇摇头，坐在她旁边托着下巴，说：“我在读高中……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将来是否要学服装设计，因为我妈妈觉得，这个行业不好，她希望我不要像她一样入这行。”

    “不要浪费才华。不要让这个世界，失去可能会出现的天才。”她轻轻地劝解她，语气哀婉如恳求。她指着墙上那幅设计图说：“那是我的作品，我家人不允许我将心思放在这个上面，所以我是偷偷瞒着他们到国内来，偷偷与几个设计师一起开这个展览的。虽然没有多少人来看，但我觉得，也算是偿了我的夙愿——而最大的收获，是遇见了你。”

    叶深深顿时惊愕地跳了起来：“您是设计师！”

    “不，并不是，我只是一直坚持不懈地爱着这一行，爱了四十年。”她说着，含笑的唇角变得哀伤，“如今我已经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我四十年的追寻，也抵不过你一瞬间的灵感。”

    叶深深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结结巴巴说：“其实我、我是随便说说的……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作品……”

    “没事，今天展览就要结束，我也要回去了。”她疲倦无比地靠在走廊长椅上，闭了一会儿眼，那浓长睫毛微微颤抖，掩住了她的眼睛，却无法掩住她哀戚茫然的神情。

    告别的时候，她对叶深深说：“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的作品，要是你真的当了设计师，你可得有自己的标志性签名，这样，我无论在哪里，都能认出你来。”

    叶深深想了想，说：“我准备签一片叶子，在我所有作品上面。”

    美人随手拿过笔，在叶深深的本子上一笔画成一片叶子的形状，问：“类似这样吗？”

    叶深深惊喜地点点头：“就是这样，我可以用这个标记吗？”

    她微微而笑，将本子郑重地递给她，说：“我会认出你的。”

    那一笔画的叶子，从此出现在她所有的作品之上，与所有的设计融为一体，难以察觉却永远都在。

    她说服了母亲，考了服装设计系，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或许是因为她一贯以来的梦想，或许是因为那一刻那个女子眼中的希冀，让她不愿意自己在四十岁的时候，也那么遗憾。

    顾成殊与她一起在石竹花丛边坐下，他们望着遥远的海天相接处，沉默了许久。

    叶深深终于艰难地开口问：“你母亲的死，与我有关，对吗？”

    顾成殊错愕地转头看她，声音带上明显的波动：“谁说的？”

    她避而不答，只问：“是吗？”

    “不关你的事。”顾成殊毫不犹豫，“你只是一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女生，怎么可能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她默然垂下头，咬住自己的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而顾成殊叹了一口气，轻轻拉住她的手，轻声说：“深深，若我母亲的死需要你承担责任的话，她又怎么会在临去之时留下遗言，希望我能与你结婚呢？”

    叶深深猛然听他提起这件事，顿时错愕不已，惶惑地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路微冒名顶替我妈妈遗言的事情吗？她当时，拿着你的设计获得了奖项，我妈妈看到了她设计图上的标记，于是认为她就是你。她弥留之际让我去找她，我找到了，才发现路微认识我，甚至对于我和郁霏的过往都清楚。我请她在我母亲痊愈之后见面，她答应了，我也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妈妈了……谁知道，我母亲还是器官衰竭去世了，只对临终护士留下了遗言，让我和所找到叶子的主人结婚……”

    “所以……”叶深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恍惚不已。

    顾成殊执起她的手，低头轻吻她的手背，说：“所以在发现你才是我妈妈遗言中真正的人时，路微曾经质问我，是否要和你结婚。那时候你就在她家屋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没有……”其实她当时疲惫不堪地蹲在路家别墅外，被太阳晒得昏了头，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而顾成殊看着她的面容，笑了出来：“那个时候，知道你才是我母亲想让我娶的女孩子，又看到你受伤后鼻青脸肿不堪入目的样子，我还真有点绝望……”

    在他的凝望下，叶深深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了脸，羞愧地笑出来。

    而他拉下她的双手，目光温柔而缓慢地扫过她每一寸面容，轻声说：“其实，就算你真的是长成那样也没关系。命运既然推动我们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我会遵守母亲的遗愿，以后，并肩携手，一起开创我们的世纪。”

    在石竹花前，远处的海温柔地舔舐着礁石，天地之间颜色明亮，暮春初夏的完美天气。

    然而就在这样最温馨的时刻，却有一声冷笑从他们身边传来。

    抱着白玫瑰出现的人，竟然是路微。

    顾成殊微微皱眉：“你来干什么？”

    路微的目光瞟过他们紧握的双手，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墓碑之前，说：“看看差点改变了我一辈子的人，不可以吗？”

    顾成殊不再说话，只退了两步，说：“我想，我母亲并不欢迎冒名顶替自己遗言的人出现。”

    路微站起身，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中竟满是嘲讽：“不，你错了，我才没有冒名顶替。”

    顾成殊冷冷看着她，懒得再驳斥她。

    “反正事到如今，我已经快要结婚了，也不在乎你知道了。”路微抬起下巴，向叶深深示意，“你以为，你妈妈真的会留下遗言，让你娶一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女生吗？”

    顾成殊脸色略变，目光转向叶深深。

    叶深深也是愕然，不知她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那个临终护士，名叫Elena，今年二十七岁，未婚。在你母亲去世后她发了一笔小财，买了一辆不错的车。”路微慢悠悠地转身，向着他们挥了一下手，“为什么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因为买车那笔钱是我出的。”

    顾成殊的脸色，顿时苍白。

    那个遗言。

    由临终护士传过来的遗言。

    遗言是假的。

    Elena只是个贪财的护士，被三两下逼问就赶紧把一切从实招来。早就关切着顾成殊的路微，在顾成殊找上她之后，明白自己完全有可能走上郁霏那样辉煌的道路。她去医院打听顾母的消息，却发现她刚刚离世。眼看自己的未来无法着落在顾成殊的身上，她试着寻找了临终护士，让她帮自己虚构一句遗言，转达死者最后的希望。

    刚刚在郁霏那里受到巨大背叛的顾成殊，决定完成母亲的遗愿。婚姻很快被提上日程，一切都飞速推进向前——如果，没有那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意外，叶深深。

    顾成殊将报告丢在桌上，那一刻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他原本，一直是深信不疑的。

    在母亲对好友说出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是他后，他曾经对母亲口中的女孩子，充满了妒恨的同时，也充满了期待。

    他帮母亲找到了将叶深深作品据为己有的路微，却发现她离自己的想象并不接近。但他赌气地想，就这样吧，反正我只是一颗微尘，就如你所愿好了。

    于是他抛开家族的反对，执意来到中国结婚；于是路微让叶深深帮她修补扯破的婚纱绢花；于是婚礼那一天，急着送绢花的叶深深被他的婚车不偏不倚撞上……

    这世间一切种种，偶然与巧合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着。无论多少坎坷，无论多少差错，无论多少磕磕绊绊阴差阳错纷争分歧，最终，让他们走到这里，紧紧牵住对方的手。

    他原本真的很开心，母亲吩咐自己的，和自己喜欢的，是同一个女孩子。

    然而，这一切的基石，如今轰然倒塌了。

    叶深深，只是母亲欣赏的一个设计师，并不是她托付给自己的女孩子。

    他们之间的牵绊，全都是虚假的。

    顾成殊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真相。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Elena所说的真相记录。

    他的母亲，临时的时候，留下的只是仓促的两声“成殊”，再无其他。

    他的人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残破不堪。

    这是他人生中最好的真相之一。但相应地，他也得接受另一件无法对抗的真相。

    手机轻微地一声，是叶深深的消息，她说，顾先生，我回巴黎了。

    她没有说其他的任何话，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复。

    呆了很久，他慢慢拿起手机，想要回复一个“一路顺风”，或者至少让她知道一下自己已经收到讯息，他不想让她对他说的话落空。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按在键盘上时，来电打断了他的动作。

    很久未曾联系的，向来都能对局势掌控得无比精确的，他的父亲。

    父亲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加勒比海艳阳下，带着一种轻微上扬的语调，显然心情非常好。

    “没想到我儿子也有折在女人手中的一天，而且还是这么随随便便臆造的一个谎言。”他笑着，随口问，“准备如何处置？”

    顾成殊淡淡说：“我自己知道。”

    “喔。”他不以为意换了话题，“我看了一些你找到的那个设计师的资料。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能获得国际设计大赛冠军，又能在巴斯蒂安工作室任职，被他承认为弟子，看来确实是个人才，你眼光很不错。”

    顾成殊迟疑着，低声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或许您回来的时候，可以一起见面吃个饭？”

    然而他的父亲毫不犹豫地说：“没有这个必要，一个设计师而已，你自己知道怎么定位。”

    他的话几乎已经等于拒绝，但顾成殊还是试探着低声发问：“或许，可以不只是我们找的设计师？”

    “当初你要与路微结婚的时候，即使她有那个伪造的遗言，家族里也没一个人愿意过去。现在这个女孩，又有什么？凭什么能让我们接纳她？”他的声音变得冷淡，“世上有才华的设计师成千上万，一个一个地见，我忙得过来吗？”

    顾成殊的声音也不由得稍微冷硬起来：“可她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因为她还要对你母亲的死负责任。她的抑郁症本来在慢慢好转中，若不是看到叶深深的作品获奖而刺激了她，她会吃下那两瓶安眠药？”

    顾成殊默然抬头，一言不发。

    窗外的暮春初夏之中，阳光成了明亮斑点，在各种颜色上跳跃。深绿浅绿，浓绿淡绿，嫩绿棕绿，葱绿豆绿。这些斑斓繁杂的颜色让他想起叶深深设计的那组深冬服饰，莫奈的油画笔触在上面延展铺设，直到他目光难及之处，与天空融为一体。

    杂乱而令人迷醉的，斑斓而令人着迷的，属于叶深深的颜色。

    “你在感情方面，一直跌跌撞撞，令人担忧。看看你之前的两个女友就知道。所以这一次你得慎重，至少，我不想再看到间接害死了你母亲的人，出现在你的身边。”发觉他的沉默，父亲也放软了口气，说，“我的建议，你可以给她钱，帮助她事业，甚至扶持她获得成功，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最终，她是无法陪伴你到最后的，她缺乏这个可能性。”

    顾成殊向来神情淡漠，听到他这样的话，唇角反倒出现了一丝笑意。他含着笑冷淡地反问：“如果有可能性呢？”

    “或许有，但我敢肯定，叶深深也绝对会后悔的。”

    谈话终究进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电话被双方挂断。明明是彼此心平气和的话语，却让顾成殊呆坐了片刻，脸上也露出无法抑制的伤感与微惧。

    他拿起手机，看着上面叶深深的话，想试着给她发一个确定的回复。

    然而，他的手指忽然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起来。

    从手臂，到肩膀，胸口透出的凉意让他无法控制自己，连一个字母也拼不出来。

    滑落在脚边地毯上的手机，发出轻微的声响。

    叶深深终究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

105 欢迎回来

﻿蔚蓝海岸，金沙生辉。在海风中摇曳的棕榈树，映得初夏天空更加高远，与五千米沙滩上那些开开谢谢似乎永远不会疲惫的花朵，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图画。

    戛纳，即使它有令人神往的美景，但让它受到瞩目的依然是因为五月的盛会。

    电影节主会场卢米埃尔电影宫外人头攒动，华服珠宝在阳光下闪耀。悬挂在周边的各式巨幅海报几乎将整座建筑都遮没，上面各张在大银幕上为人所熟知的面容被放大了无数倍，傲视众生。

    正是五月的天气，但红毯上从来不存在季节之说，镁光灯下，每一个明星都身着礼服，在红毯上摇曳生姿，种种POSE引发影迷们阵阵尖叫。

    不远处的酒店，是戛纳电影节官方安排的明星下榻处。此时大堂上摄影师正在忙碌工作，正在向全世界直播明星们从酒店出发前往红毯的现场。

    叶深深低头看着下面的动静，她的身后，中国女星沐小雪站在二楼走廊上，深深呼吸着，等待着从楼上走下来的一个惊艳亮相。

    叶深深仔细查看沐小雪身上所穿的礼服，她所设计的“雨夜”，黑丝绒的底上，跃然欲出的金色猎豹，在裙摆上栩栩如生。

    原本以为沐小雪当时在秀场和她所说的只是随口而已，谁知这回的戛纳红毯，她还真的选择了叶深深的礼服走开幕红毯，这让叶深深简直激动，所以即使忙得不可开交，也还是挤出了时间，亲自带着两套礼服来到了这边。

    作为来自中国的影星，而且又不是因为影片入围而走的红毯，这对于沐小雪来说，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如今战争即将打响——成功的话，回国时就是载誉而归，不成功的话，面临的就是备受耻笑。

    成败在此一举，沐小雪深吸几口气，再次看向落地镜，端详自己的造型。

    团队里资历最深的玉姐赶紧催促：“快快，给我们小雪拍一张最女王的照片，一定要像埃及艳后一样！”

    沐小雪立即拉着裙摆做了个昂首自傲的姿势。

    紧张中的众人都忍不住笑出来，等待叶深深把她的裙摆扯好，她的御用摄影师很会找角度，趴在地上，顺利仰拍出一张沐小雪腿长一米六的惊艳之作。

    “快快，稍微P一下赶紧发出去，国内无数人在等着礼服的提前亮相呢！”

    美工应了一声，赶紧开电脑。

    时间已到，电影节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沐小雪下楼。

    沐小雪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最为自然的笑容，提起裙角一步步走下酒店的楼梯。

    叶深深立即开手机看戛纳直播。

    此时大屏幕在红毯，酒店还只是小窗口放送，并未看清裙子。不过导播似乎注意到了这边，很快就将大屏幕切到了酒店。

    首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正被镜头对准的金色猎豹，黑色的丝绒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闪烁出一条条如同雨丝的流动光芒。在雨丝之下的猎豹越显霸气凌厉，几乎要从镜头前一跃而出。

    “哇~”主持人和正在看直播的人一样，不由得惊叹出声。

    摄影师的镜头也仿佛被吸引住了，在裙摆上来了个足有三秒钟的特写，才将镜头摇上来，对准正从楼上款款而下的沐小雪面容。

    浓重的眼妆，正红的鲜艳唇色，浓密垂直的黑发被金丝网住收在脑后，将沐小雪那张毫无瑕疵的美丽容颜完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沐小雪朝镜头眨眨眼，微微一笑。一瞬间似乎连镜头与灯光都闪烁了一下，招架不住她的美丽。

    主持人上前与她打招呼，沐小雪知道留给自己的不过几秒钟，马上就要切回红毯的镜头不可能留恋这边，所以只稍微对着镜头挥挥手，然后便留下自己的背影，提起裙裾离去。

    镜头定格在她凹凸玲珑的背影之上，即使看直播的观众还在怨念没能看到她全身整体造型。

    镜头一切，沐小雪的团队立即一拥而上，帮着沐小雪将裙摆收好，坐入主办方派来的车内。玉姐带着其他人飞速赶往红毯边，阿光跟在沐小雪身边，以备随时补妆。

    沐小雪也正要跟着玉姐离去，却听到沐小雪叫她：“深深。”

    叶深深赶紧应了，在沐小雪的示意下，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缓缓开动，来到红毯入口。

    人头济济，乌压压一片，阳光下全是欢呼的影迷们。保安忙碌地维持秩序，所有明星坐在排队等候的车内，静待着红毯入场。

    车内悄无声息，叶深深几乎可以听见沐小雪的心跳声。她一遍又一遍地抚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仿佛衣角总有一条褶皱难以抚平似的。

    叶深深不动声色地俯过身，帮她拉平裙摆，然后轻轻握了握沐小雪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沐小雪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掐住自己的右手虎口。

    阿光的手有点僵直，赶紧帮沐小雪进行最后的打理，避免在细节上出任何疏忽。

    叶深深隔窗看着外面的各路明星，暗暗观察着他们身上的衣服。

    今年镂空透视大行其道，红毯上到处都是盛开的蕾丝花朵，娇艳粉红、迷离鹅黄、醉人湖蓝，在五月的天空下显得十分融洽，遍地繁花、满是温柔。

    叶深深专注地看着那些礼服，从整体到细节，从轮廓到剪裁，一一审视。

    沐小雪撅着嘴巴让阿光补妆，发出含糊的声音：“深深，她们的礼服怎么样？”

    叶深深听到沐小雪的声音，转头朝她微微一笑：“目前来看，今年大家都挑选了比较活泼的浅色，所以你的黑色应该会显得突出。不过黑色是永恒的经典，目前也有看到两件，一件是黑色透视蕾丝，因为穿着者没控制好身材，所以效果不是很理想，还有一件是黑色简洁风长裙，十分优雅的款式，但因为穿衣服的是老牌女星，已经有五十多岁了，所以媒体完全不可能拿来和你的黑色礼服做比较。”

    沐小雪轻轻吁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开玩笑：“虽然我们穿的人不会被比较，但是会拿你的衣服做比较哦。”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沐小雪身着的衣服上，微微一笑：“我的衣服，不怕任何比较。”

    沐小雪和阿光相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沐小雪抬手轻拍了一下叶深深的肩膀，说：“放心吧，我的设计师大人，我这个模特也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脸根本不可能被别人比下去。”

    阿光露出心痛的表情，捂住脸对司机说：“你看看现在的女人，个个霸气爆棚的模样，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司机是个法国男人，不解地看着阿光。阿光只能挫败地低下头。

    沐小雪和叶深深正在笑，外面工作人员过来打手势，示意轮到沐小雪上场了。

    司机发动了车子，从等待区到红毯其实只有短短几十米，但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叶深深从后视镜里看见沐小雪暗暗捏着拳头，扬起了绷紧的下巴，露出战斗的眼神。

    车门被从外打开，沐小雪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黑色的丝绒裙摆先被轻轻撒在车门外，然后伸出左腿，恰到好处地露出脚上的金色高跟鞋尖，十二厘米的细尖高跟，带着金属的锋利质感。

    外面的闪光灯顿时交织成一片，伴随着各种声调不太标准的“小雪”的呼喊。

    沐小雪微微低头出车门，眼睛却早已朝着各路记者在微笑。黑色的柔软丝缎如同水波荡漾，随着沐小雪的动作，一朵乌云弥漫在她的周身。

    金线绣成的猎豹，跃然在黑暗之中，凛冽闪耀。

    现场多数是时尚界的人，有人一看见这件裙子就开始低呼：“这是叶深深设计的裙子‘雨夜’！”

    新鲜出炉的青年设计师大赛冠军叶深深，是第一个夺得此项大奖的华裔，又在夺冠之时被巴斯蒂安先生宣布收为关门弟子，正受到时尚界的普遍关注，颇有新锐破土之势。如今沐小雪作为第一个穿上她设计的裙子公开亮相的女星，自然格外受注目，原本敷衍着拍了一两张就准备收工的媒体顿时纷纷调转摄像头，重新将目光投在这个中国女星的身上。

    此时此刻，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沐小雪的身上，而沐小雪毫不畏怯，旋转回身，向着左右夹道的记者招手致意，优雅大方地展示自己。

    浓重的眼影被闪光灯柔化，沐小雪的浓妆在此时变得恰到好处。眼角金色的闪光与裙上几乎要跃然而出的金色猎豹相映生辉。紧束的发髻用金丝网住了所有头发，将她傲人的五官全部凸显出来，妖艳凌厉得几乎要灼痛人的目光。

    这一刻全场的光芒都属于沐小雪，属于她身上的造型，属于她华美的裙子。

    叶深深和阿光这才下了车，站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关注着沐小雪。

    沐小雪已经摇曳裙摆，缓缓走过红毯，并且在红毯两边记者们的呼唤下，随时优雅转身，迎接□□大炮的来袭。

    阿光喃喃地说：“看来，你们说的都是对的。”

    叶深深不解地转头看他。

    阿光说：“小雪的颜是无敌的，你的衣服也是无敌的。”

    叶深深开心地朝着阿光一笑：“快走吧，在电影宫内迎接我们的女王大人。”

    快步穿过汹涌的人潮，匆匆避开仿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闪过正在现场直播的各个记者，叶深深和阿光从偏门进入电影宫。

    红毯的礼服比较隆重，而内场晚宴的礼服则要舒适一些。尤其是吃点东西就会鼓小肚腩的沐小雪，偏偏戒不掉馋嘴的习惯，让她的整个团队都很头痛。

    叶深深帮沐小雪设计的晚宴礼服用的是戛纳金合欢的概念。宽松舒适的薄纱裙子，金色的流线型优雅褶皱上，散碎点缀着细小的金色浮绒，仿佛全身落满金合欢花——最更要的是，垂下的半袖遮挡手臂，露出完美的锁骨和小腿，而且绝对不强调腰线。

    阿光飞速将沐小雪的头发打散卷好，卸妆并重新上妆，在二十分钟内全都要搞定。浓重的黑眼圈和金色眼影被迅速消除，画上清新自然的裸妆，艳丽的复古亚光红唇代之以娇艳的桃粉色唇膏，脸颊的腮红也变得清透自然，一切为“仙”服务。

    叶深深帮沐小雪整理好袖口和裙角，再度审视，确认一切已经无懈可击，便赶紧刷手机上网，去看评价。

    Ins、Tumblr以及权威红毯网站RCFA上，千万人在关注这场红毯盛会。最棒的造型正在投票，叶深深还没点开票数，玉姐已经兴冲冲地举着手机冲过来，狂叫：“遥遥领先！一马当先！小雪你又要碾压那些凡人了！”

    刚刚还全身绷紧的沐小雪，现在潇洒地甩一甩自己的卷发，洋洋得意：“女王出巡，妖魔退散！”

    叶深深不由得和大家一起笑出来，看着再度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沐小雪扯着裙角走到走廊门口。沐小雪想了想，又转身对着叶深深飞吻一个：“深深，我仙吗？精灵吗？”

    叶深深几乎要拜倒在她肆意张扬的美貌之下：“美！仙！精灵！”

    “我就知道你最有眼光！”沐小雪笑了笑，转身走向内场，打迭起精神开始下一场战役。

    戛纳电影节晚宴，星光耀目，不可逼视。

    叶深深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看到几个眼熟的好莱坞明星。数日来她为了红毯这一刻精神高度紧张，此时松懈下来，觉得有点困倦。

    叶深深观察了一下沐小雪，她长袖善舞，又有团队在身边，如今正在和几个影后合影，看来是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了，所以她给阿光发了个消息，便起身走到外面去了。

    海风迎面吹来，叶深深长舒了一口气，站在屋外棕榈树下，仰头看天空。

    明亮的星辰亘古闪烁，如此动人又遥远。

    这件“雨夜”，终于面世，并且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可她最想知道的是，顾成殊能不能看到这条裙子呢？

    他会不会知道，因为那一个雨夜，她看见了他被闪电照亮的侧面，这个世界上才诞生了这样一件衣服呢？

    就在她伫立沉思之时，有个温柔又低沉、仿佛天鹅绒般柔软暖和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恭喜，本届红毯最出色礼服的设计者，叶深深。”

    叶深深一听到声音，立即惊喜不已，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沈暨，你也在这里！？”

    沈暨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的一杯香槟递给她，自己举起另一杯：“来，为你的成功干杯。”

    叶深深接过他手中的香槟：“万一得不到最佳呢？”

    沈暨笑道：“无论别人怎么看，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最佳。”

    薄脆的高脚玻璃杯轻轻撞击，星光倒映在杯中，闪闪烁烁。

    叶深深抿了一口，开心地看着沈暨：“沈暨，你永远都这么好！”

    “别给我发好人卡，我是说真的，这条裙子很成功。这样一件气势非凡的裙子，十分适合这个大场面，而且一出现就有力压全场的气度，穿在野心勃勃的沐小雪身上那是再合适不过了——这里的野心是褒义词，我一向对坚韧自强而不断前进的女生充满爱慕。”沈暨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笑道，“所以她选择了你这件裙子，简直是相得益彰，世上没有更合适的另一对组合了。”

    叶深深笑着摇摇头：“可她似乎更喜欢另一件走飘逸仙气路线的金合欢。”

    沈暨问：“是她在晚宴上穿的那件吗？确实好看又飘渺，一股仙气，像把爪子藏起来的猫，一定会为她吸引诸多不明真相的粉丝——对了，从细节看来，好像也是你的风格？”

    叶深深点点头，这才想起什么：“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暨微笑：“沐小雪代言并为之走红毯的那个品牌隶属安诺特集团，所以我过来监督一下情况。”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沈暨立即就看出来了，问：“成殊没空来？”

    叶深深艰难地点了点头：“可能吧，我来戛纳临时加入沐小雪的团队之前，曾经给他发过讯息报告行踪，但他没有回复。”

    沈暨迟疑着皱起眉头，陷入沉思。顾成殊和叶深深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的人，但以沈暨看来，这种关系的男女，互相之间忽然不回讯息，并且是这么重要的讯息，分明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所以沈暨问：“你到戛纳之后，成殊有联系你吗？”

    叶深深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我想，或许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完蛋了。”

    沈暨惊愕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深深勉强控制自己，不让堵在喉口的叹息溢出来。

    许久，她才轻轻地说：“我们去探望他母亲时，遇见了路微。”

    沈暨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只用关切的眼睛望着叶深深。

    叶深深长长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郁积的东西都抒发掉，又仿佛是给自己鼓起最大的勇气，来直面自己难以承受的一切：“路微告诉我们，其实成殊的母亲，并没有留下临终遗言，要求他娶叶子的主人。”

    沈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路微编造的？”

    “是，所以成殊完全没有必要和我在一起，他的母亲也没有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一切……都只是路微买通了临终护士，想为自己谋得利益……”

    “然后成殊就真的相信了，为了实现母亲的遗愿，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径自回国，一意孤行要和路微结婚。”沈暨不敢置信，反问，“然而，就在结婚前一刻，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你刚好撞到了成殊的婚车，他也发现了你才是叶子真正的主人，于是断然终止了与路微的婚礼，转而关注你的人生……”

    他的猜测如此准确，叶深深只能将头埋在手肘之上，默然“嗯”了一声。停了许久，她才慢慢的，如同梦呓一般地吐出几个字：“都是假的，全都是路微编造出来的谎言，而我，是那个谎言的既得利益者……这么久以来，其实我都是幸运地靠着路微撒的谎，在上面建立我自己的沙堡，直到她戳穿了自己这个谎言，一阵大浪打来，哗啦一下，所有建筑好的东西就全部重新化为了沙尘，不复存在……”

    沈暨迟疑着，目光注视着叶深深微微抽动的肩膀。

    有一绺她的长发轻轻滑了下来，悬在空中，无依无靠，蛛丝一般随风动荡。

    不知是什么心情驱使，沈暨无法自制地，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叶深深低垂的头上。温热而轻柔的力道透过她的发丝，传递到她的身上。

    这温柔让叶深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没有这回事。”沈暨轻抚着叶深深的头发，摇了摇头，“放心吧，以我对成殊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轻易会付出自己感情的人，但一旦付出，也绝对不会轻易收回。他对于你的感情，绝不仅仅只是建立在母亲的遗言上，更不可能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现在忽然和你失去联络，肯定有其他原因！”

    叶深深却只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沉默着，仿佛她已经完全不再相信自己。

    沈暨轻叹了一口气，手指从叶深深的发丝间穿过，仿佛留恋那种丝缎般的触感，指尖又轻轻地在她发间揉了揉。

    叶深深仿佛感觉到了，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脖子有点僵硬。

    沈暨立即将自己的手缩回来，轻声说：“别担心，深深，成殊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叶深深发了很久的呆，才艰难地抬起头，朝沈暨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叶深深的声音略带喑哑：“是啊，肯定是。”

    沐小雪接下来的几次亮相，穿的都是大牌高定，叶深深也不必再跟着她了。

    将自己设计的两套衣服打包装箱后，叶深深离开了正在热闹巅峰的戛纳，出发前往尼斯机场，返回巴黎。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涌往这边，过来的通道上满满全是人，唯有叶深深逆行在空荡荡的去程之上，一个人提着大箱子。那里面，除了两件华美璀璨的礼服之外，只有她简单的梳洗用具和贴身衣物。

    在等待飞机起飞的时刻，叶深深终于还是忍不住，盯着自己的手机许久许久，然后再一次拨打了那个号码。

    依然是无法接通的录音，机械地在叶深深耳边响起。

    叶深深静静地捏着手机，看着面前所有人与自己背道而驰。

    整个机场是那么明亮，水银泻地般的灯光，照射得一切都显得格外苍白，毫无生气的森冷颜色。

    叶深深手中紧紧握着手机，仰头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灯。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场感情的发展从来不受自己的控制。他出现了，他把她的人生搅得一团糟，也把她带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他对她许下了一辈子的诺言，可只要他愿意，似乎随时都能转身离去，不给她留下任何可能性。

    也不知道是心中什么情绪触动了叶深深的心，她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伫立了许久。

    仿佛是被心底那种荒凉的悲伤所触动，叶深深喃喃的，带着绝望的力气说：“顾成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让你体会一下，不再是我依赖你，而是你离不开我的那种感受。”

    从尼斯到巴黎，仿佛只是片刻时间。

    发一会儿呆，喝一杯咖啡，飞机就落地了。

    叶深深下机打开手机，发现沈暨已经给自己发了消息。

    沈暨：“深深，我已经联系过成殊了，没有成功。不过据说他和顾家起了一些冲突，可能目前正在冷静期，所以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你可以稍等几日，或许他从目前的困境出来之后，就能恢复了。”

    叶深深随着进出机场的人流，在手机上打好了字：“什么冲突？是因为他和我在一起，所以顾家对他施加了压力吗？”

    她盯着手机上的字，许久，终于还是慢慢将这些字一个一个删掉了。

    最后她发出了“谢谢”二字，其余再不说什么。

    因为和室友伊莲娜的不愉快，同时也因为叶深深现在是Bastian品牌的主力设计，所以她已经不再住在安诺特提供的宿舍了，而是在巴斯蒂安工作室附近的老式街区独自租住。

    这房子足有百来年历史了，房东老太太在一步阳台上养着垂吊天竺葵，叶深深接手后也对老太太承诺一定会好好帮她养着，老太太才放心把花都留给了她。

    叶深深从出租车上下来，一抬头看见了阳台上的花朵。现在正是盛花期，阳台上一支支花球探出雕花铁栅栏，垂挂在阳光中，颜色炫目。

    忽然之间被这热烈的花朵击中了她的心扉，虚弱感混合着委屈，在回家的这一刻猛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强忍心酸，叶深深提着箱子，一步一步走上老式楼梯。

    顺着旋转的楼梯，一阶阶到了三楼。叶深深抬头看见了坐在楼梯上的人。

    精致剪裁的高定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楼梯扶手上，裤缝笔直的西裤如今正坐在落满灰尘的楼梯，领带扯开了半寸，袖口被挽到手肘，甚至连脸上的疲惫都不加掩饰。

    叶深深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这样的顾成殊。

    她站在楼梯口，愕然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成殊。

    顾成殊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些许懊恼，对自己在她面前显露的窘困疲惫而一时不自在。

    但随即，他就站了起来，快步走下楼梯，随手接过她手中的箱子。

    顾成殊的唇角上扬，朝着叶深深微微一笑：“欢迎回来，深深。”

    他的声音略带喑哑低沉，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

    叶深深带着顾成殊进门，将东西放下后，把水倒好递给顾成殊，然后去翻冰箱。

    顾成殊喝着水站在她的身后，端详着她，问：“找什么？”

    叶深深努力地在冰箱里挖掘东西：“找点食材，我来做饭。”

    顾成殊抬手按住冰箱门：“我来做吧，你这几天奔波辛苦了。”

    叶深深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成殊，见他果然开始在冰箱里挑拣鸡蛋和意大利面了，觉得自己真的无法想像他为自己做饭的样子，所以赶紧把顾成殊手中的鸡蛋抢走，说：“你坐在外面等我也累了，我做吧我做吧！”

    顾成殊看着她的模样，轻轻笑了笑，便把叶深深手中的鸡蛋又拿回去放在了格子上，然后把冰箱门关上：“既然都累了，那就出去吃，我先洗个澡。”

    叶深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被“洗个澡”这个词震住了。

    她傻傻地看着顾成殊进了浴室，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口，半天回不过神来。

    然后顾成殊的声音从浴室内传来，隐隐带着回音：“我没带换洗衣物。”

    叶深深更震惊了——顾成殊居然会什么都没带，孤身一人毫无预兆地忽然到来，然后，嗯……确实好像连钱包都没拿。

    不不不，现在不是钱包的事情，是衣服的事情！

    衣服，换洗的衣服，包括……贴身的衣服？

    傻呆呆不知站了许久，叶深深终于回过神，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赶紧抓过门柜上的钥匙，向外冲去。

    叶深深跑到楼下便利店，冲向衣物区。

    她匆匆走过女士内衣区，然后一步一挪地向着男士内衣区走去。她低着头观察，见四下无人，才几步蹿到货架前，抬手去拿上面的男士内裤。

    尺码……先看尺码。

    叶深深勉强镇定，拿着盒子正在看，谁知旁边一个胖胖的导购大妈过来了，靠在货架上问她：“给男朋友买吗？”

    叶深深的耳根顿时红了，赶紧点了点头。

    就是嘛，顾成殊当然是自己的男朋友，货真价实，不折不扣！

    “一看就知道你没买过吧。”胖大妈热情地走过来，帮她参谋着，“他平时穿什么尺码？身高？体重？腰细吗？腿长吗？臀翘吗？”

    叶深深瞠目结舌：“呃……这个……需要吗？”

    “怎么不重要了？穿起来勒肚子勒大腿勒屁股都不舒服的对不？”大妈熟稔地用手在各个盒子上滑过，“要穿平角的还是三角的？低腰还是中腰？给你推荐一下，这个透气型这个柔软型这个耐磨型，还有这个花纹很多人喜欢，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叶深深幻想了一下顾成殊穿着海绵宝宝内裤的模样，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溃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幸好她自己就是做服装的，对顾成殊的体型自然了如指掌，所以她抓起两条型号相符的暗色内裤，也不管胖大妈的阻拦，埋头冲了出去。

    买了男式内裤，她又走向男士的外衣区，但匆匆扫了那些衣服一眼，她觉得顾成殊穿上肯定都会不合适。

    身为服装设计师，怎么能容忍男友穿这样的衣服啊！

    于是她又转身出了超市，穿过马路，向着巴斯蒂安工作室跑去。

    拐过马路就是陈设样衣的仓库，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衣服。

    叶深深和仓管说了一声，进去后站在一堆过季的、当季的衣服中。她的手迅速地在各色男式休闲衣物中拨过，然后毫不犹豫地取出两套衣服，到仓管那里签字借用。

    叶深深抱着衣服匆匆穿过走廊，迎面正遇上阿方索。

    阿方索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衣服上，挑挑眉问：“外借？”

    叶深深不知为啥觉得窘迫极了，点了点头就想走。

    阿方索却跟上来瞥了衣服一眼，说：“赫德安设计的这两套服装，虽然是休闲装，却还是带着他一板一眼的严苛风格，能把这衣服穿得出色的根本没几个人，这回是外借给哪位明星或模特？”

    叶深深简直脸都红了：“哦……我、我一个朋友他有需要……”

    阿方索看着她脸红的样子，更疑惑了：“那你朋友可了不起。”

    叶深深匆匆朝他说了句“再见”，转身落荒而逃。

    叶深深抱着衣服跑回去时，发现顾成殊果然已经洗好了，围着浴巾在阳台上看她的花。

    叶深深赶紧把衣服和内裤塞到他手里，顺便帮他带上了房门。

    明明已经确定了情侣关系，可叶深深站在门外，觉得自己手心微汗，十分紧张。她在起居室里兜了个圈，借着收拾行李来让自己镇定下来。

    还没等她收拾妥当，房门打开，顾成殊走了出来。

    叶深深觉得心口跳得厉害，抬头一看顾成殊，心就跳得更厉害了。

    这几套设计在刚刚推出的时候，大家都不看好，因为很难有人驾驭得住，后来的销售情况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但叶深深在看见它的时候就想，这件衣服的气质，这种简洁而充满力度的线条，好莱坞黄金时代的风格，不像法国人而更倾向于英国的硬朗优雅气息——和顾成殊，真的太合衬了。

    所以，她才会一直心心念念着这几套设计，并在此时突然想起，将它借过来给顾成殊穿上。

    然而想象是一回事，真实呈现在自己面前，又是另一回事。这种异常的融洽让叶深深反倒很不甘心起来，凭什么赫德安能设计出这么贴切顾成殊的衣服呢？

    从此以后，一定得是她才能设计出更加完美的衣服，更好更能衬托凸显顾成殊气质的，穿在他的身上。

    顾成殊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抬手看了看表，说：“走吧，再迟点可能只有下午茶了。”

    果然已经只有下午茶了。

    顾成殊吃三明治，叶深深吃蛋糕和水果塔，两人都饿得够呛，足足吃了好几大碟才停下来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看着就像难民的彼此，不由得哑然失笑。

    电视里正在播放戛纳电影节开幕红毯，所有的明星都光彩熠熠地出现在上面，其中当然也包括沐小雪。

    她身上的衣服引发了屏幕内外许多人的关注，就连餐馆的人也忍不住将目光聚焦在电视上。

    叶深深听到有人在议论：“哇，她可真美，是一个华人吗？”

    也有人说：“这就是那个化妆品牌的代言人啊，偶尔会出现在街头的广告上，叫什么名字来着……中国人的名字似乎不好念。”

    尤其坐在叶深深和顾成殊旁边的一对青年男女，他们正开着笔记本在现场看八卦，几乎全餐厅的人都听见了女孩子的惊叹声：“喔哦，果然这件金色猎豹的礼服是红毯最佳评选第一名！”

    “看，第六名也是她的！晚宴的金合欢礼服一起上榜了！”

    叶深深和顾成殊相视而笑。

    望着顾成殊的笑容，叶深深正色的放下手中的刀叉，看着他说：“要不……趁现在咱们精神好，先来说一说为什么你最近都不联系我的事情吧。”

    顾成殊好整以暇地拿着餐巾纸沾了一下嘴角，也十分认真地将挺直的背更坐直了些：“当然，是因为我和我的家族闹了些不愉快。”

    虽然早已经料到，但他如此开门见山的说出来，还是让叶深深也紧张起来，专注地望着他，等待他下面的话。

    “所以我和家人已经谈过，准备离开家族自己独立。和我认识交往的人，多半是商场上的。这些人在利益关系的平衡权衡下，他们肯定会选择顾家而不是我。所以现在，即使我手机上存着上千人的联系方式，可能够在此时让我投靠的人，也只有你了。”顾成殊很简短地述说了过程，得出了结论，“所以，我来投奔你。”

    叶深深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几个小时前，在戛纳机场时她心中暗暗期望的事情，突然在这一刻成真，让她像一个为了破开零钱而买了张彩票却中了亿万大奖的幸运儿，仓促之间竟无所适从。

    而顾成殊深深凝望着她，面带着浅淡的微笑问：“我现在走投无路了，你愿意收留我吗？”

    叶深深还是一动不动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许久，她终于长长吸了一口气：“顾先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路微之前曾对我们说过……其实你的母亲并没有留下遗言，嘱咐你要和我在一起。”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

    叶深深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有点紧张有点结巴：“所以……所以其实并没有人逼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我们也没有非要在一起的理由……”

    顾成殊望着她，许久，才轻轻地说：“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除了你之外，我不想打扰任何人。”

    叶深深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真的没地方可去了吗？”

    顾成殊点点头，凝望着她的目光越显深幽，却始终没有闪烁动摇。

    叶深深轻咬下唇，呼吸也因为沉思而变得迟滞。

    但，她终于还是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从愉快，到得意，再到狡黠，层次分明得让顾成殊都几乎要被感染，随着她幸福起来。

    “收留你嘛，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事先声明哦——”叶深深拖长声音，一副准备漫天要价的兴奋模样，“我只欢迎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如果对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么我可是绝对不会收留他的！”

    她眼中明亮兴奋的光芒，比此时斜照入咖啡馆的阳光还要灿烂，令面前凝望着他的顾成殊，几乎要恍惚迷眼。

    所以他也微微笑了出来。他凝视着叶深深，声音低沉但一字一顿清楚明晰地说：“那么，不如这样。这一次我们约定，除非你亲口对我下逐客令，否则的话，我会始终呆在你的身边，永不离开。”
------------

106 同居进行中

﻿良辰美景，功成名就，美人在侧，心满意足。

    叶深深开开心心地抬手，召来侍者要求结账。

    侍者接过她的信用卡，看看顾成殊又看看叶深深，极度不明白状况地离开了。

    等到侍者把卡还回来时，叶深深坦荡又自然地转手就交给了顾成殊，说：“家用，密码是我六位数生日。”

    顾成殊含着莫名的笑容凝视了叶深深片刻，然后十分自然地接过卡，揣在了口袋里。

    他说：“好，我会把我们的生活安排好的。”

    在旁人暗暗侧目的异样神情中，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

    叶深深看着前面的顾成殊，他走起路来的姿态都显得特别好看，明明是那么稳定的步伐，偏又显得肢体特别舒展，仿佛每一寸肌肉的运动有迷人的姿态。

    啊，顾先生可真好看，连他走路的样子都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好看。叶深深不由得暗暗捧住了自己的脸，感觉到上面温热的烧红。

    一想到这么好看又出色的男人现在居然来到她的身边寻求庇护，而自己和他好像也开始愉快地建立起了类似包养的关系，叶深深就感觉到一种不自然的幸福晕眩。

    她悄悄的，小小心心地加快脚步，然后怕反悔似的飞快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顾成殊的手。

    顾成殊没有回头，只略微翻了一下手掌，将叶深深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中。

    叶深深的心猛然跳起来，心口的热潮仿佛一直在往脸上涌，所以她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只能努力低头看着路，试图掩饰自己。

    然而人生就是这么跌宕起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会遇见什么。

    比如说，才走了两步，叶深深忽然觉得不对劲，她偷偷地抬眼看了看旁边，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

    阿方索站在她面前十米处的街口买咖啡，此时正饶有深意地打量着她和顾成殊，目光在他们牵着的手上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

    顾成殊明显也察觉到了，转头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赶紧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是……是我的同事，就是那个……”

    “去年青年设计师大赛的亚军阿方索，Bastian的新设计师——资历仅仅比你多了两三个月。”顾成殊熟稔地说。

    叶深深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顾先生也认识他啊……”

    顾成殊点点头：“嗯，沈暨拿给你参考的资料，我也看过一遍。”

    叶深深尴尬地笑了笑，阿方索已经端着咖啡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叶深深听到阿方索说：“眼光不错，你男朋友居然真的适合这件衣服。”

    叶深深顿时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彻底埋掉。

    巴黎的房子很贵，租房当然也是。叶深深租的是一室一厅的房子，根本没有顾成殊的地儿。

    所以在回家的路上，两人快到门口时，叶深深有点局促又有点艰难地开了口：“那个，顾先生，时间好像也不早了，要不我今天先陪你去开个酒店房间，明天我们再去找找大房子……”

    顾成殊略斜过脸看着她，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不是说收留我吗？”

    叶深深心里顿时涌过一阵紧张，完全没作好准备的她说话结结巴巴的：“啊……可、可是我……我觉得……”

    顾成殊的目光在她惶惑的面容上略微一顿，脸上的神情依旧不变，只是眼神略显若有所思。

    不过他很快就转开目光，神情平淡地垂下睫毛：“不用折腾另租房子了，你那边客厅挺大的，就是沙发太旧了。”

    叶深深张张口，却不知道他的意思，接不来他的话茬。

    顾成殊抬手一指后面，说：“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叶深深这才发现身后就是家具店，她转头看向顾成殊所指的那款宽大沙发床，眨眨眼，似乎还有点不明白。

    “来吧。”顾成殊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向里面走去。

    人生充满了惊喜，估计就在昨天，顾成殊还没想过他这辈子居然会有睡沙发的日子。

    而今天，他和叶深深去超市买了一堆的东西——包括一套颜色素净的床品，还有很多菜——之后，他们回到家，定下的沙发床也刚好送到了。

    叶深深是这个家的主人，所以顾成殊很自然地去厨房做饭，叶深深指挥着工人把旧沙发扔出去，把新沙发安放在明亮的窗口，这样初晨的第一缕阳光会照射在上面，显得十分温暖。

    叶深深从洗衣机里抱出洗净烘干的新床单，铺在沙发床上，套好被子和枕头。嗯，很融洽，米色加银灰的格纹也很适合顾成殊。

    怀着心满意足的幸福感，叶深深终于有空钻到厨房看了看。

    正在厨房忙碌的顾成殊，正端着一锅的东西回过身来。

    叶深深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东西，目瞪口呆。

    顾成殊也呆了呆，下意识地想藏起手里的东西，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脸尴尬地沉默。

    两人面面相觑了足有十秒，顾成殊才不动声色地将锅中一团颜色恶心形状黏糊的东西倒到了垃圾桶中，避开叶深深的目光，镇定地说：“不如……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叶深深点了点头，带着“原来顾先生也有不会做的事情”的震惊，转身去翻外卖单。因为她看一眼就知道，他锅里这些东西，吃下去后肯定会销魂至极。

    当天晚上，沈暨的消息就来了。

    先是一连串的震惊表情，然后是一连串流汗的表情，最后是一连串昏死的表情。

    叶深深顿时理会了他的意思，回复了两个字：“是的。”

    沈暨在那边显然抓狂了：“难道你们真的同居了？！成殊刚刚和我说在你这边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他还跟我说会在你这边住下去！为什么他和顾家闹翻后会去找你而不是来找我？”

    叶深深有点无语：“那个，沈暨，你在戛纳。”

    沈暨：“那么为什么不来戛纳找我？”

    叶深深：“因为我是他女朋友。”

    沈暨沉默了许久，终于发来了一个艰难的回复：“友情提示一下，别去街角那台机子买套套，上次我看见有几个小流氓在撬它，万一弄出人命了，会比较麻烦……”

    叶深深顿时无语了，羞愤地回复：“我已经给成殊买了沙发床，他睡客厅。”

    沈暨又停顿了好久，然后发来一句：“友情提示第二下，善用门上保险栓。”

    叶深深趴在床上，完全无语。她的目光落在果然已经被自己使用的保险栓上，出于一种逆反报复的心理，跳下床就把它打开了，然后贴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成殊今天真的累了，应该是已经在沙发床上睡着了，此时外面无声无息。

    叶深深回到床上躺着，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声音，似乎在期待又似乎在担心，辗转反侧。

    紧张着紧张着，渐渐也就睡着了……

    或许是睡前太紧张了，半夜不知怎么的就醒来了。

    叶深深茫然地睁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双脚虚浮地飘出房间，到厨房去找水喝。

    她两眼发直地接一杯水靠在流理台上喝了大半，开放式的厨房，无遮无掩，让她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沙发。

    大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双脚下意识地向着那边走去，似乎觉得不对劲地上下打量着。

    然后她终于猛然惊醒——今天，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她，叶深深，收留了顾成殊在自己的小屋之中，两人已经开始了亲密（？）的同居生活！

    叶深深终于如梦初醒，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然惊起后跳，谁知后背却砰一下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上，手中的水杯顿时落地。

    杯子落到一半，被一只手牢牢接住。

    叶深深傻了，看着面前的顾成殊，不理解世界上为什么有人的反应会这么快。

    顾成殊将杯子放回叶深深的手中，说：“看你端着杯子出来，我就一直防备着你手中的易碎品了。”

    叶深深将杯子紧紧握住，迟疑地抬头看他，嗫嚅着问：“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顾成殊寻常地点了一下头：“我习惯在一个阶段的工作开始之前，先预设好所有计划和步骤，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要清楚明晰地理一遍。在我面前的路没有透彻之前，我无法安睡。”

    叶深深不由得问：“那么，顾先生现阶段的工作是？”

    顾成殊注视着面前仰望自己的叶深深，许久，在模糊的暗夜之中，他对着她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他说：“如何照顾好叶深深，并且将她养得白白胖胖，健康快乐。”

    叶深深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脸，羞愧失笑：“深更半夜别开我玩笑啊顾先生！”

    顾成殊也低低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抚了抚叶深深的头发，轻声说：“是真的。既然我的家族反对我们在一起，并且以你我的前途为要挟迫使我们分开，那么我就一定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帮助你成长为傲视这个世界的顶尖设计师。这或许就是我们目前所能做的，对顾家最大的反击。”

    他的面容在黑暗之中半隐半现，外面的路灯从窗帘外照进来，光芒已经暗淡，却显得顾成殊的轮廓越发深邃，带着不可置疑的力量。

    叶深深望着近在咫尺的顾成殊，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畏，又混杂着感动与伤怀，一时喉口哽住，沉默着无法开口，只对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成殊的期望，也是她的期望。

    他们将是这个世上，唯一能和对方携手同行的人。

    顾成殊默然望着她，外面有一辆车的灯光闪现，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灯光如潮水般涌现又退去，那光芒在一瞬间像急流一样淌过叶深深的面容，瞬盲的瞳孔显出一种异样的玻璃光泽，通透明亮。

    外面是无淡无奇的巴黎夜景。静静的街树站立在昏黄的灯光下，而灯光如同乱撒的珍珠，在大街小巷中点缀着。安静的城市，蜿蜒的巷道，杂乱随意的城市也自有一种无序凌乱的美。

    而叶深深也在此时回头望向他那摄人的侧面。目光相接，叶深深心里猛然一跳，不自觉地叫他：“顾先生……”

    顾成殊打断了她的话：“成殊。”

    叶深深“啊”了一声，略带茫然地看着他。

    顾成殊略侧过脸，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生意伙伴才叫我顾先生，可我们之间，意义不一样。”

    叶深深的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欢欣，在心房内激漾回荡，无法自抑。她晕眩地望着面前顾成殊，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自己要对他说什么，许久才说：“那……那你知道吗？我那件“雨夜”，就是在那一个雨夜，我们被关在方圣杰工作室的那一次，我看见你背后的闪电，才忽然有了灵感，设计出来的。”

    顾成殊微微一笑，抬手弹了弹她的眉心，说：“然而你设计的是裙子，分明是不准备让我亲身体验你的成果。”

    叶深深立即举手发誓：“我已经有灵感了，我一定要为你设计最合适的一组衣服，你等我！”

    行动派的叶深深说完，转身就向室内跑去。

    顾成殊抬手想去握她的手腕，但就在即将抓住之时，想想又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收回了。

    叶深深坐到桌前，打开台灯铺开设计图纸，让微冷的白光将自己包围。

    顾成殊靠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取了一杯牛奶放在她手边，自己回身走到餐桌边，整理品牌草创思路。

    屏幕上的光在黑暗中笼罩着顾成殊，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室内，看着叶深深埋头奋斗的侧面。

    温柔的一条金线，镀在叶深深的面容上，却显得如此倔强和坚韧。

    顾成殊忽然无奈地笑了。

    这么浪漫的夜晚，为什么会演变成了两人都在通宵加班的局面。

    叶深深猛然睁开眼睛时，外面隐约的香气已经传来。

    她一时不太明白地躺在床上，看着阳光照在自己的艳色窗帘上。阳光将窗帘的彩色条纹映照在房间的墙上，微风吹来，一条一条的鲜艳颜色缓缓波动流转。

    美好的五月，春天尚未过去，夏天还未到来。

    外面的香气越发浓烈，叶深深这才像是忽然醒悟过来，猛地从床上跳起——昨晚好像是太累了，所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然后门没关灯也没灭……

    那么现在，门是谁帮自己关好的？自己又为什么会从床上醒来呢？是……是谁把自己挪到床上又盖好被子的？

    叶深深想了想，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拉开自己的睡衣看了看。

    随后，她轻吁了一口气，跳下床赤着脚跑到门后，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隙，看向外面。

    果然是顾成殊在厨房里做早餐，甚至还系上了她的粉色格子围裙。开放式的厨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聚拢在他的身上如蒙金光，他切着水果，清晨的阳光让番茄和黄瓜的颜色都显得分外鲜艳，更别提顾成殊那认真的侧面上，睫毛还闪闪发亮。带着一种朦胧而悠远的光泽。

    这自带圣光的迷人模样让叶深深简直深吸一口气，她赶紧窜到盥洗间，将自己收拾打扮妥帖，然后探头看一看外面的顾成殊，再回头看看镜中的自己，顿觉自惭形秽。

    她拉开妆盒画了一点淡妆，感觉勉强遮盖住了昨晚熬夜的黑眼圈，才一步一挪地出来，对顾成殊露出灿烂的微笑：“早。”

    顾成殊点头，将餐盘放在她的面前，帮她拉开椅子：“距离上班还有十五分钟。”

    叶深深一看墙上的时钟，顿时一声惨叫，赶紧抓起盘中的培根火腿三明治，三两下吃完，然后又端起杯子几口喝完果汁，抓起自己的包手忙脚乱往里面塞上东西，开门奔向电梯。

    顾成殊在身后问她：“中午回来吃饭吗？想吃什么？”

    “回来的！随便什么！”叶深深冲进电梯，拼命按键。

    电梯门徐徐关上，叶深深一看镜子中的自己，顿时又哀叫出来。

    这个吃了顿饭唇膏就脱得一塌糊涂的人是谁，还不想让顾成殊看见自己难看的模样呢，现在似乎更难看了。

    她悲痛地拿出唇膏对着电梯的镜子补妆，然后又想起一件事，更伤心了——

    吃这么狼吞虎咽干嘛啊！就算迟到片刻又怎么样，如今可是顾成殊第一次给自己做早餐——好吧，虽然只是把冰箱里的东西切切然后在微波炉里热一热而已，但这么浪漫的时刻，她竟然连味道都没尝到……

    以后一定会成为人生最大的遗憾之一吧。

    钱宋宋崩溃了。

    她的悲愤弥漫在字里行间，几乎要冲破屏幕直击叶深深——

    “有没有搞错啊叶深深你这个白痴！顾成殊当合作伙伴我都嫌他渣结果你居然和他谈恋爱！你和他恋爱我都时刻担心着你被他插刀结果你告诉我你们居然同居了！同居了！同-居-了！”

    虽然知道身边都是外国人，但叶深深还是赶紧捂住了手机屏幕，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左右。

    幸好，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关注她。

    叶深深埋下头，给宋宋发消息：“没有这么糟糕吧，他还不错的。”

    宋宋：“还不错？你傻啊你！你是个至今都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他是个前女友加起来可以绕地球三圈的混蛋，你觉得你们在一起合适吗？啊？！合适吗？！”

    叶深深捏着手机，不知该如何回复。

    桌面被人轻轻敲击了两下，叶深深赶紧抬头看，原来是皮阿诺先生。

    他面无表情地说：“开会，商议本季成衣秀的事情。”

    叶深深赶紧逃也似地给宋宋发了个“有事稍候”，然后火速收拾资料，跑向会议室。

    “新一季的成衣秀，品牌已经确定由叶设计的莫奈系列作为主打，目前暂定莫奈系列中的睡莲皮草一体长大衣作为开场，模特是超模Olivia。而压轴初定为阿方索的阿斯卡纳系列，压轴模特是Jenny。等到最后结束时的领场模特，则由Olivia担任，有什么不同意见的请提出。”

    努曼先生环顾会议室一圈，见无人反对，便示意皮阿诺：“按照两位超模的身材定制开幕与压轴的衣服，记得询问她们的经纪人，最近她们胖了没有。”

    与会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大家对上一季事到临头却因为失恋而爆肥十余斤的模特记忆犹新。因为身材走形所以临时拉不到替补的超模，以至于努曼先生无奈紧急撤换了压轴的衣服，换上了替补的一件。而那个模特也被愤怒的Bastian品牌列为永久不合作对象。

    “尤其是Olivia，她的气质在圈内很难找到可代替的，自‘女王’Gladys生女退出后，圈内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同类型的模特出现了，要将这件衣服诠释好，非她莫属，所以一定要盯紧她。”努曼先生说完，见大家都点头，便站起身看了皮阿诺先生一眼，示意散会。

    叶深深看看时间，心怀雀跃地收拾东西，飞快地拎着东西准备回家。

    电梯下降，阿方索瞥见她按下一楼，便问：“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身材，不去餐厅吃饭了？”

    叶深深眨眨眼，看看镜子中的自己，满意地看到自己体型还算正常。

    168CM，50KG，放在时尚圈外是妈妈会心疼的瘦啊。

    所以她对阿方索吐吐舌头，说：“餐厅的选择太少，我准备回家吃大餐。”

    阿方索的脸都绿了：“就算你的设计被选为开场，也不需要如此得意忘形吧？”

    心情好，才不管他呢。一看面前电梯门开了，叶深深对阿方索招招手，飞奔出去：“再见，多吃点！”

    叶深深兴冲冲地穿过街道，向着自己的住处快步走去。

    真奇怪，本来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对她来说并无任何意义，可现在却觉得，就像是回家一样。

    因为那里面，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去，一起吃饭。

    一想到这点，叶深深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缕温热，暖暖地烧上来。即使顾成殊那可怕的厨艺，也没有阻拦她飞奔的步伐。

    叶深深脚步轻快地跑到对街，走到楼下，抬头却看见有条颀长的身影就等在那里。

    叶深深诧异地叫他：“沈暨！”

    沈暨转头看见她，脸上浮起一种怪异又暧昧的笑容：“深深，我从戛纳回来了，给你带了小礼物。”

    “啊，沈暨你真好！”叶深深惊喜地接过来他手中漂亮的盒子，拆开一看，是一张照片，嵌在相框之中，上面印着沐小雪身穿叶深深设计的那条“雨夜”礼服的特写，下方烫金的字印着电影节官方主页的推介语——

    沐小雪，你关注戛纳红毯的理由。

    “哇……这件礼服？”叶深深开心地抬头看沈暨。

    沈暨点点头：“对，最佳礼服投票第一，上了电影节官方主页推介，所以我帮你把它打印出来，给你做个纪念。毕竟，这可是你第一件公开在国际上亮相的礼服，具有重要意义。”

    叶深深兴奋至极，将相框紧紧抱在怀中，感动地说：“沈暨，你太贴心了！”

    沈暨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抬手指指楼上，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暧昧的笑容：“成殊在你家里？”

    叶深深有点窘迫，红着耳朵尖点了点头，赶紧抱着相框往上跑。

    门一打开，别说沈暨，连叶深深都呆了一下。

    不说顾成殊穿着格子家居服的模样，也不说桌上已经摆好的午餐，最令人惊愕的是，短短一个上午，客厅中已经多了摆在墙角的桌子，外加靠墙的衣柜，现在衣柜的门正开着通风，里面寥寥无几的衣服颜色沉稳简洁，和顾成殊那些只有一打一打白衬衫的柜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暨看向叶深深的眼神，更加暧昧了。

    叶深深狼狈不堪，只能埋头往里走，和顾成殊尴尬地打一声招呼：“我回来了……”

    顾成殊倒是镇定多了：“我再去炒个菜吧，不知道会来客人。”

    这俨然以主人自居的口吻，让沈暨都震惊了。他傻傻地看着回身去冰箱里拿食材的顾成殊，呆呆问叶深深：“你们……真的昨天才开始同居？”

    叶深深也在震惊之中，还没回答，顾成殊已经说：“是借宿，不是同居。”

    沈暨瞥了瞥顾成殊的衣柜和桌子，眨眨眼，装作没听见。

    不得不说顾成殊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在经过昨天那恐怖的一餐饭之后，他今天端出来的成品已经像模像样。虽然只是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汤、生菜沙拉和莴笋牛肉粒之类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菜，但至少都不是生的也不是焦糊的。

    叶深深也终于能用心体会顾成殊做的菜了，味道还不错，中规中矩，摆盆的一丝不苟将分数提高到了八十分。

    沈暨吃着番茄炒蛋，诧异地对顾成殊说：“认识你这么多年了，真不知道你居然会做饭。”

    顾成殊很自然地说：“其实做饭也很简单，对照菜谱一步步来，控制好数量和时间就可以，所有程序都完全是可控的。”

    叶深深喝着汤，心想，或许厉害的人就是这样吧，万事都很容易上手。

    沈暨却摇头说：“我说呢，你做的菜有点不对劲，就是什么都有，少了一样东西。”

    顾成殊问询地看着他。

    沈暨：“爱啊！少了对料理和食物的爱心，所以尝不到让人感动的味道！改天我给你们做一顿充满爱的晚餐……”

    “我给你个建议，比晚餐更重要。”顾成殊平静地喝着排骨汤说，“少喝心灵鸡汤，早日脱离中二。”

    沈暨偷偷对叶深深露出悲伤的神情，用嘴型诽谤：好毒！

    叶深深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帮助沈暨岔开话题：“对了对了，我有个好消息，本次Bastian品牌的成衣秀，选定了我那套莫奈系列为开场。”

    “咦，真的？”沈暨惊喜不已，“你可是刚刚加入Bastian的新设计师，设计立马就被选定为成衣秀开场，这可是安诺特整个集团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叶深深幸福地点头：“对啊，而且你也知道的，巴斯蒂安先生已经淡出这个品牌，不再像其他牌子一样将所有设计者的名字统一为品牌名，近年来作品的真正设计者都能留名，到时候这套衣服从发布到制作发售，全都会宣布我是设计者。”

    “那么，你的名字一定能跟着莫奈系列一起留在人们的记忆中的！你崭露头角的机会来了！”沈暨仿佛是自己成功一样开心，追问，“这一系列我当时打版的时候就觉得，可能很难表现，不知道到时开场模特是谁？”

    叶深深说：“是Olivia。”

    沈暨这才放心：“Olivia不错，气场足，无论多么华丽夸张的衣服都压得住，被称为‘女王接班人’。而且她现在是身价最高的超模之一，压这场成衣秀的场子绰绰有余，有她在，就等于成功一半了。”

    顾成殊问：“女王接班人？那么女王是谁？”

    沈暨说：“就是当年的女王Gladys，传奇名模排名第一位，和Olivia一样身高一米七八的瑞典女模。六年前她嫁了个有钱人后怀孕退出，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儿，前年又生了个儿子，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复出了。真可惜啊，像她这种气质的模特至今也只有Olivia勉强能复制一二，可Olivia那个性，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对了，年初Bastian成衣发布会深深你和她也见过面的，有没有留下深刻印象？”

    叶深深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让自己跪在地上给她涂脚部粉底液的事情，心有余悸地点头。

    顾成殊想了想：“这么说的话，我似乎有点印象，那个娶了号称传奇超模的人是Ambroise？”

    沈暨说道：“就是他啊，比Gladys大十岁的商业才俊，听说在代理欧洲对中东的几宗长期生意，做得很不错。”

    叶深深对于这些一窍不通，专心吃饭去了。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沈暨想起一件事，又立即拿起手机，打开搜索网站，“这也是我今天过来找深深的原因之一……”

    他输入几个字，然后点击搜索，将页面给叶深深和顾成殊看。

    搜索引擎上，赫然是劈天盖地一片的“沐小雪戛纳礼服设计者”、“沐小雪金色猎豹礼服”、“黑底金色猎豹”、“沐小雪戛纳晚宴金合欢”、“沐小雪金合欢礼服”之类的相关搜索。

    沈暨又随手点开一个，再给他们看：“看，随着这两套礼服的走红，深深也开始被人八卦了，你看这个帖子……”

    沈暨的手机在页面上滑动，长长的一个深8贴，却什么内容都没挖掘出来，只能援引沐小雪的采访中对这两件礼服的介绍，说叶深深是巴斯蒂安先生的关门弟子，是中国第一个获得青年设计师大赛冠军的设计师，也是亚洲第一个获得此项殊荣的女设计师，现正任职于安诺特集团。

    等他们看完报道，沈暨问：“现在国内对深深已经开始有了印象，咱们要不要顺势将我们的网店与她挂钩，再提升一下影响力？”

    叶深深转头看顾成殊，等待他的决定。

    顾成殊略一思忖，然后说：“目前深深的人气未足，若在这方面造势，反而可能会引发反作用。反正现在网店的生意平稳发展中，我们还是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吧。”

    沈暨对叶深深一笑：“也对，深深将来前途无量，所以加油啊，一定要尽快成长为我们的骄傲！”

    叶深深点点头，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动作，信心满满。

    午休时间很短，叶深深帮顾成殊将吃过的碗碟放入洗碗机之后，赶紧就跑回去上班了。

    她是巴斯蒂安先生的关门弟子，受到了普遍的关照，成衣秀一年好几次，也是大家所熟稔的，所以一切事情的推进都很顺利。

    很快到了发布会前一周，正式对模特进行确认，必要的话设计师会与模特进行交流，谈谈关于对设计作品的想法。

    叶深深整理好了资料，到发布会现场与自己那一系列的模特见面，进行试穿和排练。

    Jenny和一些圈内有口皆碑的敬业模特提前了半个小时到来，先进行了试妆，其他模特零零散散也来了。距离排练走位只有五分钟了，Olivia还没有到来。

    助理开始拨打Olivia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在那边信誓旦旦，已经在下一个街口了，但直到彩排开始，Olivia依然没有到来。

    皮阿诺先生火大了，亲自对着电话那端咆哮：“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她来了没有，否则的话，以后我们永远不和你家的模特合作！”

    经纪人心虚的声音从开了免提的电话那段传来：“我想，可能是在23号大街……”

    在时尚圈混了几十年的皮阿诺先生，嗅觉无比灵敏：“她去Mortensen那儿干什么？”

    经纪人的语调有点懊恼：“是……是这样的，Mortensen的秋冬季发布会，和你们这边撞在了同一天，那边也有意邀请Olivia去做开场。您知道……对方是蓝血，而您这边的设计师是个新人，我们都不太熟悉这位叫叶的女设计师……”

    Bastian这个品牌一直是皮阿诺先生心头肉，一听到对方暗示自己品牌的地位不够，顿时跟只斗鸡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我就不信Mortensen本季的设计是老莫滕森做的！还不是籍籍无名的工作室设计师挂上Mortensen的名号？”

    “可是，对方确实挂的是Mortensen的名啊，而且，是六大蓝血之中，广告和代言最为下血本的一个。想想吧，Olivia代言了本季的Mortensen，她的头像将出现在所有的时尚杂志和商场外墙上，铺天盖地，占据所有人的视线。到时候她就不再是女王接班人，而是新一代的女王……”

    “带着你的接班人见鬼去吧！”皮阿诺先生一把掐掉电话，愤恨地摔在地上包装袋中，“看来是这个该死的经纪人支持，准备两头都吊着。她现在先去Mortensen试开场了，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就会推掉我们这边的工作！”

    周围的人都站在那里，看着皮阿诺先生，一时无语。

    事到临头，叶深深却最为镇定：“我听她经纪人的口气，从一开始的试图搪塞到后来的洋洋得意，可能Olivia此时已经得到了Mortensen那边的工作，所以他才会转变态度，拒绝了我们。”

    皮阿诺先生怒问：“那你的服装准备怎么办？”

    叶深深无奈想了想，指指阿方索：“还是先让原定压轴的阿方索那款改换为开场吧，我和老师再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还能有挽回的办法。”

    皮阿诺先生也只能示意Jenny先走开场，其他一切顺利进行。

    原定开场的莫奈系列被穿在名不见经传的模特身上，虽依然令人眼前一亮，但很快也就闪过去了，根本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

    叶深深心乱如麻，在匆匆结束了排练之后，打包好衣服，立即返回工作室。

    努曼先生早已从皮阿诺那里知道了此事，已经到了工作室等待着她。

    两人商议着替补者，最后发现无可奈何，仓促之间寻不到特别合适的模特。尤其现在是各家品牌密集发布的时间段，出色的模特不是已经有约，就是状况不佳或与设计风格不符，无法替代。

    叶深深无奈说道：“实在不行也没办法了，我们中国人常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就算这回的设计不是开场，不是名模展示，但只要展出了，相信也能得到关注的。”

    “可我并不是很赞成让阿方索的设计作为开场。”努曼先生摇头说，“他的作品虽然不错，但还没有达到那种开创一种风格，令人眼前一亮的程度。放在最后压轴，对于本季作品的诠释有补益，但放在开场和最终领场，惊艳度和震憾力都还不足，难以形成那种气势，整个发布会开场那一口气提不上来，整场秀都会失败。”

    叶深深低头沉默，许久，才说：“我会再想想其他办法，老师请不必担心。”

    “我是为你担心。”努曼先生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原本，我是想借这场发布会顺利地将你推出，然后慢慢将一切过渡交接工作完成，你的状况稳定了，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可如今，看来我想得太简单了。”

    叶深深感动地抿唇点点头。她知道努曼先生一直在培养自己，希望为她铺路让她再上一层楼。可现在天不从人愿，她也只能勉强掩饰自己的心情，安慰着努曼先生，怀着重重心事离开了。

    叶深深垂头丧气地进门，靠在门厅里脱鞋子。

    屋内走出的顾成殊立即便问：“怎么了？今天的发布会不顺利？”

    叶深深轻叹一口气，说：“开场模特被抢了。”

    顾成殊皱眉：“谁抢走了她？”

    叶深深摇了摇头，还没说话，楼梯上一个正在上来的人便接了话茬，说：“是郁霏。”

    带来了□□消息的人，当然就是沈暨。他身为集团总裁助理之一，自然闻风而动，名正言顺跑来过问此事。

    叶深深愕然问：“你怎么知道？”

    沈暨直接将自己的手机打开，把一幅设计图放在叶深深的面前。

    图上是一套简洁利落、充满了Mortensen风格的风衣。

    叶深深看了一眼，又转而疑惑地抬头看沈暨，不明就里。

    沈暨问：“看出什么来了吗？”

    顾成殊微微皱眉，示意沈暨和叶深深都进来：“别卖关子了，快点把谜底抛出来。”

    沈暨指着手机说道：“这是Mortensen此次的开场服装，郁霏的设计。”

    叶深深立即质疑：“不可能，郁霏一贯走柔美优雅风格，不是这样的路子。而且郁霏的设计虽然不差，但未必能胜任Mortensen的开场。”

    沈暨说：“也不尽然，你再仔细看看。”

    叶深深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说：“只有手肘和下摆处的处理，似乎是郁霏的风格。”

    沈暨低低叹气：“我也是这样想的，真没想到郁霏居然如此神通广大，看来别说安诺特亚洲区负责人了，她玩转Mortensen根本不在话下。”

    顾成殊皱眉问：“她背后的人是谁？”

    沈暨把手撑在桌上，笑望着他们：“还能有谁？前几天，有人看见郁霏和莫滕森在约会。”

    叶深深的下巴都几乎掉下来了。

    顾成殊淡定地反问：“所以？”

    沈暨眉飞色舞，八卦而不自知地继续说：“这组设计是郁霏和Mortensen另一个老设计师联名的作品，郁霏很可能只是动了几个细节，但她署名在前。如果这组设计作为开场发布的话，以后郁霏的资历将会被蓝血大牌报送而提升一个档次，步入一线设计师的行列。”

    叶深深在品牌圈混了一段时间，虽然早已听说过这些事情，但事实摆在自己面前，确实还是让她有点难以接受。

    “郁霏比路微的手段确实要高一阶。”沈暨烦恼地评论着，“不过比起永远躲在背后等待给你一击的人，我还是喜欢大家摆在台面上竞争，光明正大多好。”

    叶深深皱眉说：“可目前我最需要考虑的，还是如何能不辜负努曼老师的希望……他确实很希望我这组设计能作为开场，也作为最后的领场服装。”

    沈暨说道：“是的，努曼老师对你寄予了很大期望，所以我们目前先想想如何才能把Olivia抢回来吧。”

    顾成殊问沈暨：“Mortensen那边给她开出了什么条件？”

    “条件先不说，我上次看到花边新闻，莫滕森与Olivia在酒会上举止亲密，估计Olivia拒绝Mortensen而接Bastian的几率微乎其微。”沈暨说。

    叶深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沈暨刷新了：“等等，你不是说莫滕森和郁霏在约会吗？”

    沈暨有些难以启齿地看着她：“所以你大概还不知道，莫滕森是著名的花花公子？”

    叶深深觉得内心深深的涌起“贵圈真乱”的无措感。

    顾成殊说：“不过，既然没有其他人能代替Olivia，那么她现在就形成了不可替代的垄断，我们也只能从中再想办法了。”

    叶深深烦恼地叹了口气，在网上开始寻找女王型模特。

    可连沈暨这样熟悉的人都找不到替代，网上这么多人讨论来讨论去，也是毫无建树，依然还是Gladys和Olivia，其他几个稍微挂点边的，不是退隐了就是已经被其他家预定了走秀，根本没有机会再争夺资源了。

    叶深深烦恼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把其他几套设计拿出来作为替代呢？”

    沈暨说：“估计比较难。莫奈系列不但是你最接近Bastian风格的设计，而且还是最为惊艳的系列。这是你设计的系列作品在国际上的第一次亮相，你不把最好的作为开场，反而让其他的放出来，以后你并不是最出色的设计成为频繁被提及的代表作，我敢保证你看一次心碎一次。”

    叶深深只能默然点头。

    顾成殊说：“那么，现在我们最好的选择，还是去说服Olivia？”

    沈暨想了想说：“这样吧，我陪深深一起去找莫滕森谈，希望能有所收获。”

    “叶~”莫滕森依然和以前一样，头发卷卷蓬蓬的，远远看见他们就打招呼，眉飞色舞地走到叶深深身边。而Olivia挎着莫滕森的手臂，只朝着沈暨和叶深深抬了抬下巴，当作打招呼。

    四人开门见山，寒暄了几句后就商议Olivia的事情。

    莫滕森始终笑嘻嘻的：“我相信叶的设计加上Olivia的演绎，肯定是锦上添花。不过我们已经拍板让Olivia作为Mortensen秋冬季的开场了……”

    沈暨微笑道：“是的，我也看到那件设计了，非常不错，简洁又明快。但这种风格的设计，我更推荐的是Maxine或者Stephanie这种类型的模特，而且据我最近看到的各家发布会日程来看，她们有充足的时间参与你们本季的发布会。”

    莫滕森笑嘻嘻地说：“哦，你是这样认为吗？临时换人对我们有好处？”

    “至少没有坏处，说不定还会有更好的效果，如果你相信我的眼光。”沈暨说。

    莫滕森看了看Olivia，Olivia玩着自己的指甲，听若不闻。

    莫滕森只能开口提醒Olivia：“怎么办，我欠Flynn一个大人情，现在该是我偿还的时候了。不过这事情，当然还是要看你意思……”

    Olivia眼皮都不撩一下：“Why？”

    沈暨对Olivia笑道：“按照我们的推广计划，此次你走Bastian的开场，我们将会为你安排两个顶尖时尚杂志封面，其他宣传配合Bastian，同时会给你一个一线品牌一年期的代言，到期看情况再续，若不是Bastian的，也会置换为同等资源，你看如何？”

    Olivia的眼睛顿时亮了。毕竟，Mortensen的许诺还未到手，可Bastian的承诺却已经切实摆在她面前。

    莫滕森赞叹着轻拍手掌：“喔~看来你们集团对于此次Bastian的成衣秀十分重视啊，看来以后准备让叶担任Bastian的主设计？”

    沈暨笑着给莫滕森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又转头对Olivia说道：“所以我们对于此次走秀确有合作诚意，Olivia小姐怎么看？”

    Olivia看看莫滕森又看看沈暨，面带为难之色。

    接下来应该就是谈价码待遇的时刻了，所以莫滕森十分识趣地站起身，说：“好吧，你们好好谈吧，这么优渥的条件，若你不接受我都不理解是为什么了。”

    沈暨笑道：“抱歉，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莫滕森挥挥手：“免了，抵消掉上次拉你拍的硬照吧。”

    “所以，事情终于得到了妥善解决。”

    叶深深瘫软地倒在沙发上，露出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顾成殊却没有她这么放松，说：“虽然这是好事，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是啊……”叶深深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想了想，面露苦色，“但愿Olivia言而有信，千万不要再临时毁约，摆我们一道啊！”

    “有一必有二，反正我们要小心提防。”顾成殊合上笔记本，走到沙发上坐下，给叶深深丢了一个抱枕。

    叶深深抱着抱枕，一脸烦恼：“对，你说的当然对，不过……如今她占尽了所有优势，我们该如何提防呢？”

    顾成殊略一沉吟，说：“釜底抽薪吧。”

    叶深深诧异地看着顾成殊：“火都烧得这么猛了，Olivia就是最后一把柴，要是丢开了她，我们的锅哪儿还烧得开？”

    “那就把木柴改成天然气，不但烧得更猛烈，而且风险可控，岂不是好多了。”

    叶深深猛然坐直，盯着顾成殊许久，然后终于亮着眼睛问：“不会吧……你的想法有可实施性吗？”

    顾成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说：“我就是做数据的，一切情况都已分析到位，可能性很大。”

    叶深深想了想，猛然握拳，说道：“好，既然如此的话，我立即找沈暨商量打版的事情，最好你能再给我一些数据，足够赶制一件五岁女孩的小衣服！”

    顾成殊略一思索，笑望着叶深深点了一下头：“看来，你比我想得更周到。”

    “无论如何，成败在此一举，加油！”叶深深信心满满地挥着手臂，开始分析顾成殊交给自己的数据去了。

    顾成殊看着她伏案的背影，无奈摇头微笑，拿起桌上的外套：“那么，我出去一趟，替你收集数据。”
------------

107 成衣秀

﻿顾成殊站在路口，等待着计程车。

    一辆黑色的房车在他面前停下，车窗缓缓摇下。

    顾成殊看着车内人，微微皱眉，转身就走。

    车子却跟上了他，车内人嘲讽地问：“怎么，我的儿子也会有站在街边打车的一天？”

    顾成殊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反唇相讥：“怎么，我的父亲也会有上街开车拉人的一天？”

    车内人略显恼怒：“我并不准备让你上车。”

    顾成殊若无其事：“那么请不要跟在我身后，我会以为是黑车司机要拉客。”

    车内人一时噎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顾成殊再不理会他，拿出手机给沈暨发消息，建议他开辆车过来先给自己借用一下。

    车内人终于打开车门下来了，摘下墨镜往车内一丢，露出一张与顾成殊并不十分相似的面容。他冷笑道：“我儿子可以让一个女人包养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当黑车司机？”

    顾成殊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别露出这种气急败坏的模样，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若我想要摆脱家族对我的干涉，就别想要家族的助力。所以我选择了深深，听从自己的意志而离开了你，你该不会又觉得我用起来挺不错的，想要我回去继续替你工作？”

    顾父露出苦恼的表情：“我就知道不应该让孩子就读金融系，以至于父子之间的美好感情如今也成了合作关系。”

    顾成殊定定望着他，足有两三秒钟，才笑了笑说：“很抱歉让你产生了幻觉，误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曾经美好过。”

    顾父简直不敢置信地盯着顾成殊，悻悻转换了话题问：“看来为了和那个叶深深在一起，你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准备？”

    “其实早在她出现之前，我就已经开始考虑，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回国创立云杉？”顾成殊并不看自己的父亲，只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巴黎天空，缓缓地说，“和她并无关系，只是我有自己的考虑。”

    “那么你现在去哪里？”顾父反问。

    顾成殊平淡地说：“阿舍理大街七号，见Ambroise。”

    “一个去中东卖矿泉水的，有什么好见的？”

    “我就说你太不了解我了。”顾成殊随意地笑了笑，“居然不知道你儿子只喝他代理的那种水。”

    顾父一时语塞，勉强控制自己：“幸好如此，否则我会以为你是替那个叶深深在奔走效劳。”

    “随便你怎么想，我现在已经将所有东西交接完毕离开了，以后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是□□。”顾成殊说着，抬头看见沈暨已经将车开到街口，便抬手朝顾父挥了挥，“再见，你再也管不着我了。”

    顾父站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可以，你去非洲参加叛乱也好，去索马里当海盗也行，但只要你企图帮助杀害你母亲的凶手，你就永远是顾家的罪人。”

    顾成殊神情一变，抿紧下唇盯着顾父。

    顾父指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别忘了，是谁刺激你的母亲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顾成殊终于忍不住，大步向着顾父走去，说道：“别指鹿为马说深深是凶手！真正的凶手是强迫我妈妈放弃自己梦想和前途的人，是把她关在家中用放大镜指摘她一举一动要求做贤妻良母的人，是让她长期抑郁最终再也无法活下去的人！”

    顾父怒吼：“你这个逆子，宁可认为一切都是你父亲的错，而不是那个叶深深的错？”

    顾成殊盯着顾父许久，只能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沉迷于偏见之中。”

    顾父大怒，眼见沈暨已经从街口过来，便撂下一句：“若你一意要扶持那个叶深深，想必再过些许时日，就能看到成效了——至于是好是坏，恐怕尚未可知。”

    顾成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顾父离去。

    沈暨快步走到他的身后，将车钥匙丢给他，转头看向顾父那边。

    沈暨问：“你看什么？”

    顾成殊随口说：“看他会怎么给深深使绊子。”

    沈暨错愕地问：“那不是你爸吗？”

    顾成殊嗯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说：“所以才麻烦。”

    沈暨微眯眼睛打量着顾成殊，却没能从他脸上找到任何线索，只能问：“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吗？”

    顾成殊笑了笑，随意地瞥了顾父的车最后一眼，说：“放心吧。我已经和深深约好了要一起创立出足以让全世界铭记的品牌，无论将来的风暴能不能避免，我都会一力承当。”

    叶深深觉得自己快要瘫倒了。

    她和其他工作室的人一起疯狂投入筹备中，因为开场的莫奈和主打的丹宁洛可可等几组设计都是她为主力，所以努曼先生将大部分重任都托付给了她。从早上七点来到发布会现场监督布置情况之后，她直到晚上十一点还未回去，更别提中午回去吃顾成殊做的饭了。

    幸好，在国内参与过方圣杰工作室的走秀，之前也帮忙过Bastian的大秀，再加上有沈暨的指点，叶深深终于把一切重任都扛下来了。

    外面是浓重的夜色，发布会现场正在调试灯光。

    叶深深一边查看着搭出来的舞台细节，一边往嘴巴里塞蛋糕。她抬头仰望着上面星星点点的灯光，仿佛仰望着浩瀚宇宙，在这一刻忽然神情恍惚了一下，心想，不知道成殊现在正在干什么呢？

    不能怪她工作不认真老是在走神啊，谁叫顾成殊就是这么闪闪发亮，如同需要仰望的星辰一般。

    叶深深正在看着，身后忽然有人走近。

    叶深深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阿方索。

    他端着一杯黑咖啡小口喝着，一如既往说着风凉话：“我在这一行这么久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奶油小姐。”

    叶深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奶油蛋糕，无语地眨眨眼：“没事，这么点奶油弥补不了我今天消耗的热量。”

    “唔，我就知道，所以刚刚去买的时候，只替你买了两个。”

    反正只有我敢吃，对吗？叶深深有点无语地想。

    阿方索又貌似不经意地说：“另外你知道吗，Mortensen选择的发布地点离我们不过五十米，就在相邻的两个酒店。”

    “是吗？这么巧。”叶深深有点诧异，真是冤家路窄。

    “是的，所以刚刚我在酒店大堂遇见了Olivia，还有……那个叫郁霏的设计师。”

    叶深深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把蛋糕塞进了嘴巴里。

    阿方索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同情地看着她：“你认为呢？发布会前夕，Olivia和你的对手坐在一起喝茶，聊得十分愉快，不亦乐乎，让我不由得生出了一些难以表达的担忧。”

    “不，我和郁霏没有什么过节，也不存在竞争关系，怎么会是对手？”叶深深皱起眉，感觉自己口中的蛋糕失去了奶油的香滑，难以下咽。

    “别开玩笑了，这一行的八卦永远跑得比你想象的还快。人人都知道郁是顾成殊的前女友。”阿方索举起咖啡杯，对着叶深深做了个干杯的手势致意，“你自己决定吧，看是不是要和巴斯蒂安老师商量，再度紧急修改明天的出场顺序和模特？”

    叶深深勉强点了点头，说：“我会注意的，但我不会放弃我开场的那套设计，我相信上天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阿方索嗤笑一声，然后转身走开了：“那么，祝你好运。”

    叶深深站在星空一样的灯光下，沉思了许久，才将手边的咖啡一口喝完。她再度拿起手中的设计图样，从细节到整体，一一做最后的检查对照。

    她全情投入，认真仔细得简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发布会如期举行。

    两个发布会现场距离很近，首先当然是为了考虑媒体方便。但两场发布会同时召开，同一家媒体自然还是会有所选择，比较老到的成员更是会首先挑选自己觉得更好的那一场，而将另外一场交给别人去跑。

    Mortensen与Bastian，在看到品牌的一瞬间，很多人已经做出了选择。来自美国的顶级蓝血品牌和法国顶级设计师自创的一线品牌，毕竟还是有所不同的。何况Mortensen以广告轰炸的方式登上了巅峰，也让所有人都清楚了他们必定有自己独特的吸引眼球的一套办法，堪称最容易出爆点的发布会。

    所以虽然大部分媒体都会去两个品牌的发布会，但对待的态度却大不相同。来到Bastian发布会的除了巴斯蒂安先生的忠实粉丝外，多是各家媒体的新进员工。更有甚者只派一个人同时去看两场秀，准备先去看Mortensen的开场，然后再随便看看Bastian的秀，最后再回到Mortensen去看压轴。

    只有时尚买手，倒是选择Bastian的多，因为Mortensen的设计总难以避免带点高街风格，对于他们的吸引力确实不如Bastian的大。

    沈暨和顾成殊都来到了Bastian的后台，叶深深正在清点本季成衣，对妆容风格做最后的确认。

    离发布会还有一小时，Olivia还未到来。

    皮阿诺先生也坐不住了，烦躁地去找叶深深，问：“那家伙不会事到临头来告诉我们，她又再度反悔了？”

    叶深深抬起手，十分镇定地示意皮阿诺先生不要慌张。她拿起电话给Olivia直接打过去，这是上次和她商谈条件的时候拿到的，希望可以打通。

    幸好Olivia确实接了，嘈杂声音中夹杂着吹风的呼呼声，显然正在弄头发。

    叶深深只能长吸一口气，问：“Olivia小姐，发布会一小时后就要开始了，请问您现在在哪儿呢？”

    Olivia漫不经心地说：“我在附近了。”

    叶深深反问：“是在Mortensen的后台吗？”

    Olivia毫不掩饰地说：“是的，我还是无法拒绝这边的邀约，所以已经在这里弄头发了。”

    叶深深勉强镇定自己，一字一顿地问：“那么，我们的开场怎么办？”

    “我听说你们一周前就是调换了开场与压轴的顺序，那么现在也一样，让Jenny先走好了，我走完这边的开场，会立即过来的。”

    叶深深几乎都快笑了：“所以Olivia小姐的意思是，Mortensen那边你要走，Bastian这边你也会走。但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换人，所以我们只能选择让你走压轴，而因为你确实履行了走秀的承诺，所以我们之前曾许给你的条件，也需要兑现？”

    Olivia用天真的声音说：“对呀，只不过是调换一下顺序而已，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叶深深听着那边的吹风声音，还有Olivia和其他人偷偷打闹的低笑声，几乎可以看见她毫无挂碍满不在乎的模样。

    叶深深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说：“Olivia小姐，我觉得你要求太多了。尤其是，把我们逼到最后的困境来要挟我们，真的很不明智。”

    Olivia冷笑的声音从那一端传来：“所以我确实没法走你们的开场，如果你们还是坚持要让那件设计走开场的话，那么你们可以选择其他模特来走呀。”

    叶深深气得差点发抖，她勉强控制住自己，最后说了一声：“好的，Bastian品牌将不会再与你合作，祝你好运。”

    挂掉电话，叶深深抬头看向顾成殊，声音还带着愤怒的微颤：“真的被你说中了，她果然贪得无厌，企图在最后一刻逼我们就范！”

    沈暨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车钥匙丢给顾成殊：“下午刚刚出炉的小衣服就在车后座，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顾成殊抓住车钥匙，朝叶深深点了一下头：“放心吧，不必依靠运气，你让化妆师做好准备就行。”

    距离发布会还有十分钟。

    各家媒体都已经入座，Mortensen的现场，明星和时尚达人济济一堂。名媛们偶有认识，互相打着招呼谈论着一切。

    郁霏站在后台的衣架边，最后检查了一遍即将要穿在Olivia身上的那套衣服。

    她还是难免有点紧张。这是她在国际时尚界的第一次亮相，目前看来一切都足够完美，最顶级的品牌，最好的设计，最最炙手可热的名模，甚至——还给叶深深制造了一次大麻烦，彻底毁掉了她的第一次亮相。

    同样是在国际上的第一次亮相，相比较之下，一切天时地利人和的郁霏，自然是已经赢定了。

    郁霏的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想到如此绝佳的起点，将来必定能让自己前进到更高更远的彼岸，她笑得就更加开心了。

    莫滕森走到她身后，往外面看了看，问：“情况怎么样？”

    郁霏回头朝他嫣然一笑：“完美。”

    莫滕森转头看看Olivia，面带诧异地扬扬眉：“看来，为了你的完美，另一个人可能要哭泣了。”

    郁霏瞟了他一眼：“我才是你的设计师。”

    莫滕森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你说得对，人生的每一步都需要迈向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个方向，既然我得利了，那么多余的同情心又有何意义？”

    时间只剩五分钟，在穿衣工的帮助下，Olivia穿上开场的风衣。

    莫滕森审视着最后出来的衣服发型和妆容，表示满意：“不错，里面没有任何打底是最好的，而且不要扣纽扣，任何一个都不要，腰带也一定要系得比较宽松。我敢保证，只要Olivia一出来，所有的人都将为这若隐若现而疯狂。到时候镁光灯闪成一片，这件衣服将随着到处疯传的照片而红遍全世界，我们这一季的成衣又将上另一个新高峰……”

    熟知莫滕森本性的郁霏附和道：“那当然可以，而且拍海报的时候，连腰带都可以不需要了。”

    “一定能出来一款和凯特莫斯的CK一样轰动的广告。”莫滕森点一根烟，又抬头看了看时钟，“还有多久？”

    “五分钟。我们是两点整，而巴蒂斯安是一点五十五。”

    莫滕森嗤笑：“早五分钟的意义何在？”

    “就是嘛。费尽心机抢先机又有何用，反正各大媒体还是优先来到我们这边，他们的手段绝无可能影响到我们的。”郁霏嗤笑着，站到了后台边缘。

    灯光渐暗，音乐开始播放，强迫所有人进入迫不及待的状态之中。下面的人都在静静等待。

    郁霏看着下面满座的时尚圈要人，唇角不由得露出些许的笑意。不知道叶深深那边，现在是如何情况呢？

    最好的情况，当然就是对调压轴和开场，但她那套设计就算能当作压轴又怎么样，穿在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身上，走在一群心不在焉的看客之中，过了就被人忘了。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能够得到的待遇。

    当然，郁霏更加期待的，是叶深深坚持不肯更换自己开场的服装，那么被随便拉来作开场的那些小模特，根本没有表现力和吸引力，根本完全不可能吸引到观众的注意力，进而造成整场秀的颓势。到时候，叶深深就要为那场失败的成衣秀负责任，她将成为工作室的笑话和谴责对象，日渐沉寂下去，春风得意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郁霏看着Olivia，看着高悬在空中的“Mortensen”字样，看着下面静待开场的所有人，仿佛看见了自己在最后牵着Olivia的手步出后台时，接受如潮掌声的那一刻，一种带着晕眩的迷幻幸福感，让她的唇角越发上扬，笑容明艳。

    距离开场还有两分钟，一分半，一分钟……

    黑暗之中，忽然很多人的手机亮起，有少数人还未曾将手机设置为振动模式，再加上一些人拿出手机查看消息，使得现场略有骚动，那种万众屏息以待的效果被顿时打破。

    虽然在这一瞬间同时查看手机的人多得有点异常，但郁霏并不在意，朝着Olivia做了个准备的手势，示意她即将开始。

    引导模特的工作人员，开始用嘴型倒数计时。

    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现场一片轰然作响。

    郁霏和莫滕森以及现场所有人都错愕不已。

    台下，足有一小半的人已经跳起来，向着外面奔去，那速度快得几乎像是座位在炙烤他们的屁股，促使他们迅速逃离一般。

    郁霏呆呆地和Olivia面面相觑。

    然而秒针转动，最后一格，时间已经到了。

    音乐猛然响起，开场的模特非走不可。

    Olivia茫然中强自镇定，训练之后习惯成自然的反射，让她优雅又自如地走了出去。

    然而下面的人还在往外拥挤，继媒体的人跑掉之后，其他的人也正握着手机往外走。挤在最前面的是媒体记者，其次是评论家，占据了现场一小半的买手们倒是基本都还坐在现场，但也看着手机在交头接耳，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台上。

    原本以为会引发重大关注的路微的首秀，收获的全是背影与漠不关心。

    郁霏呆呆地看着Olivia走出去，后面的一队模特也机械地按照程序跟着走出去。

    然而根本没有她幻想了许久的成功。

    偌大的场地因为人跑了大半而显得格外空旷，甚至连音乐的回声都似乎徒增凄凉。

    莫滕森气急败坏，一把抓住助理的衣领，说：“去！立即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我想……不用去看了，就是，就是这么回事……”

    助理战战兢兢，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机举到莫滕森面前。

    即时通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狂刷一条消息——

    传奇超模‘女王’Gladys复出，携女同登Bastian秋冬成衣秀开场！

    被誉为人类诞生以来最完美的身材、T□□一无二的女王；连续多年在超模排行榜上蝉联第一位，甚至在退出后六年依然被喜新厌旧的时尚圈念念不忘的Gladys；多年来一再宣布自己永远不会再返回T台，终身只愿在家相夫教子的这位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模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Bastian品牌的发布会上，担任开场。

    事先没有任何预告，Bastian品牌也没有放出任何风声，以至于Bastian品牌的秀场，一开始大家都很随意，买手和名媛们打着招呼，媒体记者们早已在心里过了一遍报道的套话，甚至还有明显被排挤过来的新人拿着手机做功课，询问本季的主力设计师是谁。

    等到灯光暗下，星空亮起。

    幽蓝的灯光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抹光辉，照耀在长长的T台之上。从后台的彼端迈着略显缓慢步伐走来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熟悉的身影。

    敏锐的人在第一眼时已经跳了起来，震惊地失声叫出来：“Gladys！”

    还在犹豫的人也瞬间确定了自己不是看错人或者产生了幻觉，有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引发后面人的一阵抗议。

    只有寥寥还未明白状况的新人们，虽然六年前的女王如雷贯耳，但他们还需要拼命伸长脖子，辨认着台上的Gladys，并拼命拍照。

    Gladys穿着叶深深的莫奈，正是主打的那一件睡莲，光影变幻的池塘，油画迷离的笔触。细碎的皮草与皮革结合，灯光被点缀的毛发筛过，皮革光滑单调的材质带上了油画笔刷的凹凸和色块感，色彩和光芒越发显得浓重而富有层次。

    “这色调和质感，这设计理念与工艺手法，实在是太完美了！”

    女王魅力不减当年，这样华美而高调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越显气场强大，甚至带上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凛冽高贵。在把目光落到Gladys的衣服上之后，众人的惊叹吸气声几乎盖过了此时的音乐，以至于，众人过了片刻才发现了另外一个主角——被Gladys牵在手中的，她的小女儿。

    小女孩儿也穿着一身同样款式花色的衣服，迷蒙的池塘和淡雅的睡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分外可爱起来。她天真而雀跃，紧紧牵着妈妈的手，虽然步伐不专业，但在妈妈的牵引带领下，还是踏着节奏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韵律感。

    叶深深和顾成殊站在T台后边缘，看着前面激动的人潮，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在走到T台最前面的时候，Gladys要牵着女儿的手转身时，女儿却兴奋地抬起手，向着面前的所有人飞了一个吻，笑得特别开心。

    下面的人顿时都倾倒在这个金发小美女的风姿之下，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叶深深听到沈暨在身后笑道：“真可爱，天生的小公主，自带光环。”

    叶深深也激动不已，点头说：“幸好成殊提出了这个建议，否则的话，我们怎么可能有这么成功的开场？”

    顾成殊朝叶深深微微一笑：“这也是因为Gladys特别喜欢你设计的这套衣服，尤其是——沈暨在工厂为她女儿特别打版赶制的这件童装小衣服。”

    “不用互相谦让啦，我们都是挽救这场秀的有功之臣！”沈暨笑着将叶深深的肩膀按住，让她坐在椅子上，“好啦，危机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你迎接胜利荣光的时刻了，赶紧换好衣服，我帮你打理一下，去接受人们的崇敬与欢呼吧。”

    光芒万丈的Gladys降临，虽然带着女儿走得比较慢，但走完全场也只用了半分钟。

    半分钟之内，所有的消息都已经被传开。

    时尚圈的人们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瞬间看到了这个爆炸性消息。

    近处的人蜂拥而来，远处的人开始传播八卦。

    Gladys和身上那件莫奈的睡莲，几乎在一刹那间出现在全世界所有的角落。

    这场Bastian的成衣秀，从莫奈到丹宁洛可可，再到阿方索的阿斯卡纳系列，全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经过皮阿诺先生的特许，闻风赶来的众人，即使未持有本次成衣秀邀请函，但只要验证了身份，都允许他们进入。于是这场秀便难得出现了台下观众太多而无法坐下，甚至有人站在场边观看的盛况。

    当成衣秀结束，Gladys作为领场，带着所有的模特再次走上舞台之时，下面坐着的人都情难自禁地站了起来，欢呼鼓掌，如潮的掌声久久不息。

    Gladys笑容满面，左手牵着女儿，右手牵着叶深深，接受面前久违的欢呼声。

    许多人把目光投向Gladys，但更多的人在她携起设计师的手向大家致意时，把目光落在了叶深深的身上，镁光灯的光芒也迅速笼罩住了她。

    这个来自中国的新人设计师，穿着素色的衣裙，站在一众名模身边，身材显得略为娇小纤瘦。但她的笑容却格外明媚，就像此时的五月清空一样，和莫奈的画显得异常融洽，相得益彰。

    叶深深的笑容，很快随着秀场的照片，出现在各大网站和社交媒体、论坛，迅速引发热议。

    沈暨给叶深深化的妆容非常完美，再和现场的灯光结合，令她熠熠生辉。诸如“这个真的是设计师吗？身材相貌简直不逊于身旁模特”的风评和“如此才华又何须如此美貌”的惊叹，一瞬间占据了所有页面。

    国内的媒体更是轰动了，“叶深深”三字牢牢占据了热搜榜首位，之前的雨夜和金合欢等设计也再度被翻出来，和沐小雪的身姿一起在所有媒体上刷屏。

    坐在电脑前的郁霏仿佛跟鼠标有仇似的，狠狠点击着。

    随着清脆的点击声，屏幕上Bastian成衣秀的照片一张张迅速闪过，直到郁霏忍无可忍，手指才终于停了下来。

    不偏不倚，仿佛上天在嘲笑她似的，画面上正是叶深深的特写。

    郁霏死死地盯着叶深深的照片，仿佛这样自己的目光就能变成一把刀子，将叶深深捅一个洞穿。

    身后有人俯下身，靠在她的椅背上看着叶深深的照片。郁霏知道肯定是莫滕森，所以勉强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下，移动鼠标准备去关页面。

    莫滕森却按住了她的手，说：“别着急，我还没看完，让我仔细看看，这组把我们彻底击溃的设计是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郁霏的声线有点尖锐。

    “当然要看，这组设计已经得到了各大时尚媒体的注意，从时尚主编女沙皇到我们名录上的老顾客，到处都在议论Gladys和这套衣服，它已经当之无愧成为今年秋冬时装展最引人瞩目的话题之一。”莫滕森对着郁霏举起食指，轻轻摇了摇：“亲爱的，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要下功夫好好研究你的敌人，不然的话，下一次交锋，你依然没有还手之力可怎么办呢……”

    郁霏悻悻将自己的脸转向一边，但又因为莫滕森的话，只能勉强控制自己的目光，看向屏幕。

    莫滕森将那条莫奈的细节图放大，一寸一寸审视过，然后又缩小，将正面侧面反面的整体全都看过，一言不发沉默许久，然后把鼠标一丢，说：“算了，还是别研究了吧。”

    郁霏诧异地斜了莫滕森一眼。

    莫滕森说：“再怎么研究，看来你也无法企及。”

    郁霏只觉得心口涌过浓稠的血，那些血又冻结在胸口，淤积在心肺间，令她连呼吸都艰难狠厉起来。

    莫滕森将屏幕又往下拉了拉，说：“让我们来看看是不是有苛刻的评论家帮我们找到可供攻击的弱点吧——看这篇，时尚杂志资深编辑唐尼，这老家伙嘴巴最毒辣了，我喜欢他——在我接触时尚业至今，第一次站着看完了一场秀。然而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是值得的，无论是Gladys的出现，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媒体前的可爱女儿，或是来自这一季Bastian新品成衣的迷人力量，都带给了我至今难以平息的兴奋感……”

    郁霏听着莫滕森的话语，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作为配图的那套衣服。

    “那么看看买手们吧……喔，真不是好消息，全球各大买手和品牌复合店纷纷下订单，Bastian品牌的老客户们也在疯狂预约中，我敢保证这款肯定会卖疯了。这衣服的价格绝对不会低，祝你们这些冲动下订的人最后都追悔莫及。”莫滕森说着，又拉上去看了看衣服，然后摇了摇头，“好吧，真是伟大的创意，绝对的艺术品。如果我是买手，这套衣服再昂贵再无法转手，我自己收藏起来看看也好。艾戈居然敢拍板让这样的设计作为成衣而不是高定下厂，简直是疯了！他们是怎么实现控制成本和标准化量产的？难道是得到了魔鬼的帮助？我真希望他们会因为控制不住成本而亏损一大笔！”

    迷离的颜色，晕染的光彩，莫奈的油画在郁霏面前泼洒开来，让她只觉得头晕目眩，难以自制，只想疯狂地将它撕扯成碎片。

    “最后再来看看其他同行怎么说吧——皮革与皮草的结合，必定会随着这组设计而立即风行开来，已经有数名设计师表示，自己的想法与此不谋而合，也正要进行这样的尝试……我的天，这已经要成为风潮了？就凭这么年轻的一个小设计师，就要改变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设计走向了？”

    郁霏终于再也忍不住，抬手一把关掉了电脑屏幕。

    莫滕森没有再阻止她，他默默出神地点了一根烟，颇有点烦恼地吞吐了几口，然后说：“早知如此，当初她在Bastian受排挤的时候，我就该用尽手段把她弄到手的，不然现在大放异彩的，或许就是我们Mortensen。”

    郁霏勉强控制自己，拼命让压低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不要在我的身边抽烟。”

    莫滕森看了看手中的烟，又看看郁霏，笑着耸耸肩，转身走了出去。在去阳台时，他随手拿过了旁边的烟灰缸，还帮郁霏带上了门。

    他声音戏谑而轻快地说：“可怜的宝贝儿，好好疗伤吧。”

    郁霏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她闭上眼，许久，终于还是无法忍耐，一脚蹬出去，把地上的垃圾桶给重重踹翻了。

    废纸、包装、碎布，各种垃圾洒了一地，凌乱不堪，无从收拾。

    “为了庆祝我们的成功，干杯！”

    当晚，巴斯蒂安工作室所有人聚在酒吧中，举起手中酒杯，清脆相击。

    Bastian秋冬季成衣秀不但完美落幕，而且还引发了前所未有的狂潮，令安诺特集团都惊动了。努曼先生虽然没来，但是皮阿诺接到了他的电话，所以直接在成衣秀结束后，包下了附近一家酒吧开庆祝派对。

    一群人打包好东西，立即奔着酒吧来了，作为本次成衣秀的大功臣，沈暨自然也拉上了顾成殊。

    喝多了酒的皮阿诺先生和阿方索在舞池中跳80年代的贴面舞，旁边人还起哄录视频，一群人闹成一团。

    叶深深还想凑过去看看具体情况，结果一个人插到她面前，给她递了一杯红茶色的饮料。

    叶深深抬头一看，见是工作室的前辈斯卡图，便接过酒杯，朝他致谢地笑了笑。

    斯卡图朝她眨眨眼，举杯说：“敬今天最大的功臣。”

    叶深深与他碰杯，喝了一口酒。谁知这酒看起来像红茶一样，喝起来味道却怪怪的，乍一入口十分辛辣，后味有点酸有点甜，还有一点温润清爽的苦味。

    叶深深感受着那种辛辣，有点疑惑地把酒含在口中，想想又扯过一张纸巾，假装咳嗽把自己嘴里的又吐到了纸巾里去。

    斯卡图抬手去扶她，关切地问：“不好喝吗？你不会喝酒？”

    他的手还没碰到叶深深，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顾成殊，已经抬手拦开了他，将叶深深拉住。

    叶深深茫然转头看顾成殊，见他脸色不好地盯着斯卡图，便有点疑惑地问：“怎么了？”

    顾成殊没回答，只取过了叶深深手中的酒杯，搁在桌上，盯着斯卡图：“她不能喝这么烈的酒。”

    斯卡图有点尴尬地耸耸肩膀：“抱歉，我以为这么一小杯没关系的。”

    顾成殊没理他，示意叶深深别再理他。

    叶深深歉意地朝斯卡图笑了笑，跟着顾成殊往角落里走，嗫嚅着说：“没事啦，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顾成殊没说话，只微微眯起眼睛瞄了她一眼。

    一看见他那冷湛得仿佛能刺穿自己的目光，叶深深立即缩起头，不敢再说话了。

    顾成殊带着叶深深在角落的小桌子坐下，沈暨给叶深深端着加冰激凌的百利甜过来。

    叶深深喝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兴奋的心情难以抑制，脸上的笑容简直无法隐藏。

    沈暨见顾成殊脸色难看，便问：“刚刚那个斯卡图要干嘛？”

    顾成殊瞥了叶深深一眼，说：“没什么，想让深深喝长岛冰茶。”

    叶深深有点疑惑问：“原来是茶啊？可味道怪怪的……”

    沈暨皱眉说：“以后别理会他，这人在女孩中风评不是特别好。”

    能让沈暨说出这样的话，叶深深顿时警觉了起来，又有点八卦地问：“我和他不熟啊，他作风不好吗？”

    沈暨有点难以启齿地说：“嗯，之前曾有女同事因为他的骚扰而辞职。”

    叶深深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又回头看看那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喃喃：“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沈暨不想就此事多加议论，便握着杯子问顾成殊：“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说动Gladys的？我听说，之前多个知名品牌邀请她都没有复出，甚至还包括蓝血品牌的春秋季高定，想要邀请她作为开场或压轴，她都号称自己要将一切奉献给孩子而推脱了。”

    叶深深点点头，也是充满好奇：“对啊，所以其实只要我们制作出孩子的衣服，邀请她和孩子一起参加，就可以说服她复出了吗？”

    顾成殊摇了摇头，说：“不，这只是辅助条件。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之前通过一些渠道，知道Gladys的丈夫这两年来发生了巨额亏损，所以我认为，她复出其实已经势在必行。只是之前她回绝了那么多的邀约，现在再度复出必然会尴尬为难，急需寻找一个台阶。如今在孩子的名义下，我们诚恳邀约，请她带着孩子一起登上T台，不但可以成全她为了孩子而牺牲巅峰事业的好妈妈形象，她也可以借这个机会顺势复出，面子里子都能保全。所以我和她以及家人接触后，一拍即合，谈得非常愉快。”

    沈暨赞叹不已，举杯向顾成殊执意：“敬我们伟大的策划师。”

    叶深深也兴奋地举杯，说：“多亏了成殊呢！”

    顾成殊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抿了一口杯中酒。

    沈暨又有些伤感地说：“Gladys的女儿真是超级可爱，像个小公主一样，可是……她爸爸的生意真的要完蛋了吗？”

    顾成殊点点头：“近年中东动荡，影响了生意。”

    叶深深睁大眼睛，说：“可是迪拜那边还是最大的时尚中心之一啊，我看那边算是时尚业和奢侈品业的支柱产业之一了。”

    顾成殊笑了笑，说：“错了，如今全世界最大的时尚业和奢侈品业支柱，是中国。去年全球近半的奢侈品被国人买走，如果没有中国，恐怕这些品牌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沈暨点头：“所以，我才会选择从欧洲跑到国内，希望能在那边开拓一番大事业啊。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最起码，我见证了深深的崛起和成长。”

    叶深深望着沈暨和顾成殊，笑得眼睛弯弯的：“幸好你来了，没有你们的话，我现在可能还在夜市摆地摊呢。”

    “应该不会摆地摊吧，”顾成殊慢悠悠地说，“我想以你的努力，如今应该已经租上了正规摊位。”

    叶深深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打了顾成殊的手臂一下，忍不住大笑出来：“太坏了，成殊你居然也会奚落人！”

    顾成殊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揉叶深深的头发，搂住了她的肩膀。

    对面的沈暨假装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向了吧台。

    叶深深有点羞怯，低头捏着杯子的把手。

    顾成殊也只稍微握了握她的肩，便放开了。

    三人都喝着杯中酒，一瞬间气氛好像有点尴尬。叶深深回头看了看里面还在闹的人，说：“那我们先走了，沈暨你呢？”

    “我也走了，明天事情还很多，女沙皇约我吃饭呢。”沈暨和他们一起走出酒吧，“你肯定知道女沙皇Slaman吧，全球最大时尚出版集团的总编，监督着五六本全世界销量最高的时尚杂志，同时还是其中销量最高、影响力最大的《ONE》的主编。”

    叶深深点点头，说：“加油啊沈暨，明天努力在她面前推荐我一下，让我的设计也早日登上杂志嘛！”

    “交给我！”沈暨拍胸脯保证。
------------

108 美好的小日子

﻿酒会第二天中午，沈暨就打电话来了：“深深，最近你有设计中裙吗？”

    叶深深点头：“需要什么式样的？”

    “这个，我也说不好。”沈暨皱眉想了想，“是这样的，刚刚我和女沙皇吃饭，她跟我提起一件事。这期正在拍摄的封面需要一条中裙，可她选了好久都没找到。当然，女沙皇需要一条裙子，而且还是上封面的裙子，各大品牌立即闻风而动，送去了各式各样的中裙，从D&G到Chanel，应有尽有，随便她挑选，可她还是没有特别中意的。谁知道她的想法呢？要是你有自己满意的中裙，我也一起送过去给她看看。”

    叶深深有点担心地问：“真的可以吗？她在业内可有句名言啊——In terms of Chinese fashion designers, I don’t see the growth here yet。”

    在旁边伺弄花草的顾成殊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向正在讲电话的她，想知道是谁说的这一句“从未见过中国设计师有所成长。”

    沈暨补充道：“那是在你出现之前说的嘛。后来青年设计师大赛时，你们匆匆忙忙到来，不知还记得不，当时她就是评委之一，对于你的设计赞赏有加，后来你的莫奈系列她也很喜欢的。”

    叶深深赶紧说：“好，那我挑选一下。”

    “以我刚刚探到的口风来看，Slaman大概是想让Fearn的设计上封面。他们是相识二十年的老朋友了，Fearn在上周宣布退休，她要让Fearn的作品上封面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叶深深挑选裙子时，沈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跟叶深深讲解□□。

    叶深深边听着沈暨的话边从电脑上翻看Fearn的资料，查看Fearn近期作品的风格。

    她的目光迅速在面前的一组组设计上掠过，将本季的Fearn风格迅速提取出来。

    暗黑，华丽，复古，这样的深黑色印染刺绣丝质上衣，想要搭配一件其他的裙子，似乎真的很难。

    叶深深偏着头夹紧手机，问：“Fearn他自己那边，没有原装搭配吗？”

    “没有，这回出现了几件Fearn十分得意的单品，所以在发布的时候，为了凸显这几件单品，几乎所有模特都只是下身扎着几条未经处理的白布而已。这样在秀场很有冲击力，但是上封面显然是不行的。”

    叶深深也正好翻到了那几张秀场照片。确实，有几件衣服搭配的都是白布，衬托得上面暗黑的华丽衣服醒目无比。

    叶深深看了看，说：“这衣服确实不好搭配，其实Fearn的做法是很正确的，因为他的设计纹样太过繁复，所以最好是用最简单的去搭配。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别人的目光只会聚集在Fearn的作品之上，拿去搭配的那件中裙就沦为炮灰，压根儿没有意义了。”

    沈暨在那边说：“对，正因为如此，所以其他品牌只是随意送来了几件当季的中裙，不愿意拿简洁的衣裙去当陪衬搭配，更没有花心思为此设计。不过对于你来说，也算是一个好契机，因为你可以迅速找到一个进入最高端时尚杂志的机会了。”

    叶深深目光定在那件花样繁复的上衣图片上，考虑了片刻，说：“好的，我知道Slaman需要什么了。”

    沈暨“咦”了一声，问：“是什么？”

    “不一定行呢，先不告诉你，不然万一女沙皇不要就丢脸了。”叶深深笑着说，“我马上准备好，待会儿就送过去，用你的名义可以进入编辑部吗？”

    沈暨那边停顿了一会儿，传来一阵拿钥匙开门关门的声音：“刚好我今天没事，等我过来，亲自帮你送一趟吧。”

    叶深深把打包好的裙子交到沈暨手中，有点好奇地看着他：“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个助理会这么悠闲。”

    沈暨顺理成章地说：“因为你们教我消极怠工好被艾戈开除啊，我这不是正在努力摸鱼吗？”

    叶深深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倒觉得有些愧疚：“那个……多谢你，沈暨，你都是为了我才被艾戈拉上贼船的……”

    “说什么鬼话。”沈暨笑着举起手中的裙子，轻轻拍了她的头一下，“我现在每天在艾戈身边给他下绊子使坏，别提过得多开心了，别人跟我换我都不肯！”

    叶深深心中激荡起莫名的复杂情绪，只能抿唇勉强对他笑一笑。

    他挥挥手，貌似毫不在意地上车离去。

    只是在车子开出后，他望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却始终望着他的叶深深，脸上闪过无比黯然的感伤。

    沈暨走进位于二十六层的ONE杂志法国版编辑部时，Slaman的几位助理正在外间如坐针毡。

    沈暨笑着朝她们打招呼，举起手中的裙子：“各位，找到合适的中裙了吗？”

    第一助理赶紧跑到他身边，担忧地去查看他的裙子：“还没有，眼看按照出版时间，晚上八点就是最后的期限了，Slaman现在的心情有点不太好……”

    Slaman烦躁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来：“Flynn，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惊喜。”沈暨说着，朝她的助理们眨眨眼，正要进内去，Slaman却已经出来了。

    她一眼看到了沈暨手中的裙子，直接拿过来将外面的纸盒拆开，一边走一边拿在手中看。

    一件酒红色的中裙，亮面缎子，及膝长短，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独特设计，看起来平平无奇。

    Slaman皱起眉，将裙子又举高一点，放在面前看着。

    在时尚界浸淫了几十年的眼光，立即便看出了这件裙子的与众不同之处。

    一件太过平稳以至于看似乏味的中裙。首先是纯正的酒红色，一点偏差都没有的色调；其次是长度，不偏不倚，几乎是与任何上衣都能搭配的长度；最后是剪裁，流畅的筒形，自然形成的下摆，看似完全不加处理，其实每一分毫都控制得精准无比的细节，让这件裙子成为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出错的搭配。

    所以第一眼的乏味，在片刻端详之后，转变成了因为游刃有余而显得漫不经心的气质，令人无法忽视。

    Slaman抬头问沈暨：“谁的设计？”

    沈暨微微一笑，说：“巴斯蒂安先生的弟子，叶深深。”

    “莫奈，雨夜，Gladys。”Slaman顿时脱口而出。

    沈暨点点头，示意了一下裙子问：“怎么样？”

    Slaman又看了看裙子，说：“虽然是最近刚刚冒头的新人设计师，但确实有几件让人记忆深刻的作品……再加上有你的推荐，那就先试试效果看吧——事先声明，如果不理想的话，我可不会给你面子。”

    《ONE》杂志法国版，每月十日准时出刊。

    本月十日那天在下雨，顾成殊打着伞经过书报亭时，看到了封面上的模特，便顺手买了一本。

    本期的特访是刚刚宣布退休的设计师Fearn，封面上的超模屈膝侧卧，上衣正是Fearn的设计，阴郁而华丽的刺绣蕾丝，密密匝匝的黑色与深银灰色交织，透着一股中世纪吸血鬼的暗黑与庄严。而搭配的酒红色裙子，则是亮面缎，与上衣迥异，毫无花纹，靠的是本身的颜色与精准到苛刻的剪裁，凸显出服装的质地。这两件衣服相撞在一起，融汇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张力，裙子凸显了上衣的华丽，中和了它的压抑；而上衣弥补了裙子的简洁，衬托出了它的韵味，相得益彰，完美的一次混搭。

    顾成殊把书卷起来，撑伞经过街道，走到巴斯蒂安工作室门口。

    叶深深正站在门口，和一个男人在说话。

    水珠和雾气让整个巴黎都显得湿漉漉的，空气因为饱含水汽而有点朦胧，叶深深的头发有点长了，被她随意拨弄到胸前，她仰头看着面前男人的侧面，因为笑容与仰望的姿态而特别温柔迷人。

    顾成殊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叶深深，她却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察觉他已经到来，只笑着和那人说话。

    而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了玻璃之外，却似乎当他是透明人一样，故意视而不见。

    顾成殊认出了这个人，就是上次在酒吧里见过一面的斯卡图。他知道对方的记忆肯定不会那么糟糕，现在明显是故意的，但他也并不做什么，只随意站在屋檐下，翻看着手中的杂志。

    直到叶深深终于回头，一眼看见顾成殊站在门外的背影，才“啊”了一声，赶紧和斯卡图挥手告别，转身向着外面跑去。

    斯卡图跟着叶深深出门，为她拉开门。

    叶深深向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斯卡图挑眉看了顾成殊一眼，问：“男朋友？”

    叶深深欢欣地笑着，抱住顾成殊的手臂，说：“是呀！”

    斯卡图又伸手向顾成殊：“幸会，不知你是在哪里工作，似乎随时可以脱身过来照顾女朋友？”

    顾成殊听而不闻，看也不看斯卡图一眼，只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叶深深。

    叶深深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朝斯卡图笑笑，放开了顾成殊的手，将他递给自己的伞撑起来。

    叶深深说：“因为我现在很忙，所以他在家里帮我。”

    斯卡图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说：“无业游民。”

    叶深深听到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心口猛然一跳，赶紧抬头看顾成殊的神情。幸好顾成殊一副面瘫脸，看不出什么异常。

    叶深深有点生气，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收了起来，勉强和斯卡图说了声再见，就拉起顾成殊匆匆穿过马路回家了。

    两个人两把伞，在大雨的巴黎街头走着。

    叶深深有点忐忑，她加快脚步跟上顾成殊，想偷偷看一看他的脸色。

    顾成殊却转过头看她，问：“怎么了？”

    被抓个正着的叶深深十分尴尬，只能低声说：“不要在意那个人，反正我们自己在一起开心就好。”

    顾成殊却有点诧异地问：“什么人？”

    叶深深愣了一下，张着嘴巴眨眨眼，然后赶紧说：“不，没什么人……”

    顾成殊将手中的杂志递给她：“刚刚来迟了，去买了这个。”

    叶深深一看封面，顿时眉开眼笑：“哎呀，我只看到照片，还没看到成品呢，效果可真不错，你觉得呢？”

    “嗯，相当不错。”顾成殊说。

    叶深深兴奋地翻着里面的内容，又将封面合上，举远点再看了看。

    顾成殊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得意忘形的她避开了一块突起的地砖。

    叶深深抬头看看顾成殊，在这样潮湿的下雨天，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让她感觉到一种异样的触感，从手腕一直生长到了心里，然后在心尖上啪的一声，开出了一朵摇曳的花。

    叶深深悄悄地加重了自己的手指，握紧了顾成殊的手掌。

    她忽然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心花怒放吧。

    两人到常去的餐馆吃晚餐，一边随意说着一些今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努曼先生一早把我叫去训话，说我不求上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接设计……”

    顾成殊问：“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叶深深吐吐舌头：“就这个意思嘛，意译，意译……”

    “我就说他的中文没有好到这种地步。”顾成殊帮叶深深盛着浓汤，说，“不过努曼先生的意见很对，你在设计这条路上，一直没有具体规划，多是零散型的设计，从青鸟开始到现在，并未形成系统。如今努曼先生也面临着退休问题，Bastian这个品牌的未来很可能需要你来掌控，你不能再按照别人的要求而进行设计，而应该自己自动自发地去探索并开创独特的那条路，”

    “嗯，是呀……不过属于我的独特风格是什么呢……”叶深深含着勺子，有点烦恼地想着。

    “慢慢来吧，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顾成殊说。

    叶深深点头：“嗯，然后就是明年春夏的高定了，这个系列在我心里已经基本快要成型了，与香根鸢尾相联系，一系列仿真的鲜花礼服，肯定美不胜收……不过你觉得发布会的舞台和灯光应该如何搭配呢？”

    “做减法吧，越简单越好，因为这一系列本身就自带惊艳绚丽的效果，不能再往上堆砌元素了。”顾成殊肯定：“只要能做出香根鸢尾那样的效果，肯定能成功，并且会令所有人难以忘怀。”

    叶深深点头，充满憧憬地撕着面包。

    顾成殊见她神游天外，便说：“你猜我今天见到了谁？”

    叶深深“啊”了一声，抬头看顾成殊。

    “伊莱雯的助理，她说伊莱雯的女儿要过生日，在家里大吵大闹，一定要穿Gladys女儿在成衣秀上展示过的那件裙子。”

    叶深深眼睛都瞪大了，嘴巴撅成一个小圆形：“就是那个，被称之为票房救星的数字姐伊莱雯？”

    顾成殊点头：“对，因为名字念起来像数字11，所以被人称之为数字姐，现在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那个女星。”

    叶深深顿时结巴了：“她竟然来向我借衣服……？”

    “确切地说，是为了孩子。你这套衣服确实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尤其是‘女王’Gladys为它增添了许多话题。伊莱雯的女儿看到Gladys女儿走秀的那件衣服后，对同学夸口说自己如果想要的话，立刻就能在生日派对上穿上它，所以她现在正在绝食抗争，要求伊莱雯立即替她弄到这件裙子。”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幸好她的妈妈是伊莱雯。”

    “如果不是伊莱雯的女儿，也不敢提这样的要求。”顾成殊说道，“所以伊莱雯的助理通过联系Gladys，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过来找我。我已经替你答应了。要知道，像这种备受关注的星二代，其他品牌都是直接为他们设计并且寄到家里去的，他们穿不穿还是问题。如今你是撞上好运了，居然机会主动找上门。”

    叶深深吐吐舌头：“好吧，感谢那位可爱的小公主看上了我的设计，我感激涕零，请马上把她的尺码给我，我立即为她定制小码的衣服~”

    雨一直在下着。

    他们吃完饭走出餐馆，外面的雨还是淅淅沥沥，不曾断绝。

    “走吧。”顾成殊说着，帮她将伞撑起来，递到她手中，然后撑着自己的伞走下台阶。

    叶深深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满地停住了脚步。

    顾成殊撑着伞站在台阶下，转过身看她：“怎么了？”

    叶深深郁闷地把自己的伞一把收起来，一步步走到顾成殊的身边，沮丧地说：“累了，手好酸，打不动伞。”

    顾成殊低头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上收拢的伞，唇角微微扬起，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但立即又掩饰住了，问：“会不会有点奇怪，两个人出去，却只打一把伞，另一把在手里拿着。”

    叶深深也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低烧，她转头在街上看了看，然后拉着顾成殊走到街边。

    一只流浪猫正蹲在灌木底下，被雨点打得瑟瑟发抖。

    叶深深轻轻揉了揉猫咪的头，然后将自己的伞撑开架在猫身上，帮它挡住风雨。

    顾成殊站在旁边凝视着她。

    叶深深朝顾成殊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然后挽住了他的手，躲在他的伞下问：“现在……不奇怪了吧？”

    顾成殊有点无奈地默认了，抬手将她的肩膀搂住，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

    雨点淅淅沥沥地滴落在他们的伞面，伞下好像是一个小小的世界，笼罩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宁静角落。

    叶深深在心里想，伞好像太小了点，顾成殊的肩膀和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都被斜飞的雨点打湿了。

    可伞好像又太大了点，不然，或许他们还可以再靠拢一点的……

    “这……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在网上聊天时，宋宋拍案而起，几乎要从电脑那端爬过来了。

    叶深深有点迟疑：“你也觉得奇怪啊？对啊……我也觉得，我和他之间，怪怪的……”

    宋宋：“是啊！我都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那个阅尽千帆、拥有两个恐怖前女友、两次谈婚论嫁的渣男了！”

    叶深深：“呃……”

    宋宋：“这样一个情场老手，居然在你的房子里睡了两个月沙发，无怨无悔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打扫清洁，只有付出不求回报，甚至，连你的手都不轻易牵一下，居然还要……你主动！”

    叶深深也只能说：“是好像有点奇怪啊……”

    宋宋：“做过吗？”

    叶深深：“啊？”

    宋宋：“问你话呢！进展到哪一步了？”

    叶深深迟疑了半晌，回忆着在隧道内那一次车祸，以及顾成殊抱着她走在城郊的路上时，两个人逃脱大难，恍如隔世，他忍不住低下头亲吻她的那一幕。

    啊……现在想来还是有点害羞，真是不好意思。

    所以叶深深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到亲吻了……”

    宋宋简直要咆哮了：“两个成年男女，确定了恋爱关系后，同居一屋两个月了，却只到吻而已！你们是谈恋爱吗？你们明明是像两个孩子一样互相试探着过家家！”

    叶深深：“是啊，这感觉不对劲啊，好像正常人不是这样谈恋爱的……话说回来你又谈过吗还来指导我？”

    宋宋沉默了三秒钟：“在谈。”

    叶深深顿时傻了：“什么什么？和谁？不会真的是和……网店那个新来的男生程成？”

    宋宋：“对，没错，就是他。”

    叶深深：“进展呢？难道说你们也已经……”

    宋宋：“是的。”

    叶深深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不可能！这才多久啊，你们已经进展到第二阶段，赶上我了？！”

    宋宋又沉默了三秒钟：“不，我是指我可能怀了。”

    叶深深觉得自己的世界坍塌了：“怀了是什么意思？！”

    宋宋：“就是我本月大姨妈已经推迟一周了准备去买个验孕棒的意思。”

    叶深深震惊地坐在电脑前，久久无法说出任何话。

    宋宋当然也知道她现在的震撼，所以只发来了最后一句点评：“所以你懂了吧，我就说你和顾成殊现在的关系，完全不对劲。”

    一夜没睡好的叶深深，自然又面临着迟到的处境。

    她叼着顾成殊给她涂好果酱的吐司，单脚跳着提鞋跟，匆匆忙忙跑出门。

    顾成殊几步追上了她，将一张纸递到她的手中：“伊莱雯女儿的数据。”

    “啊，差点忘了，我得赶紧去弄。”叶深深把纸条接过来，一边往下跑一边说，“对了我中午想吃茄汁大虾。”

    顾成殊目送她跑下楼梯，说：“好。”

    等叶深深去上班后，顾成殊看看时间，也换好衣服出门。

    叶深深几口吞下吐司，觉得有点口渴，又在旁边的早餐店内买了一瓶牛奶，拆封喝了两口。

    叶深深从面前的玻璃上看到后面的倒影，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

    从那房门里出来的，似乎就是顾成殊啊。他也需要这么早出门吗？

    叶深深转头看了看，没看错，确实是顾成殊，白衬衫与深灰长裤，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带着藏蓝色公文包，还是那副熟悉的精英模样，完全不是平常居家的模样。

    叶深深心想，不会是他偷偷瞒着自己去工作了吧？难道他还是不肯在家帮她打理事务吗？去见见明星助理什么的，明显不可能是这样的装束吧？

    叶深深赶紧拎着牛奶跑出小店，准备问问顾成殊干嘛去。

    谁知她刚踏出小店，一辆橙色的悍马突然呼啸着从她身边开了过去。这巨大的车身从狭窄的街道上悍然驶过，街边的泥水顿时飞溅起来，直接喷到了她的裙摆上。

    叶深深赶紧急退一步，结果手中牛奶瓶一倾，裙子上的泥点中再度盛开出了白色的牛奶花。黑色的裙摆上，白色的牛奶和褐色的泥点斑斑点点，惨不忍睹。

    叶深深低头看看裙子，再看看那辆彪悍的悍马，顿时郁闷极了。心想肯定是个彪形大汉，没有一点公德心的那种。

    谁知那辆亮橙色悍马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跳下来一条纤细修长的身影。

    这是个穿着超短露脐上衣和紧身牛仔裤的女生，脚上蹬着一双牛皮短军靴，头发扎起，全身的线条利落干净，把她□□的S型身材和惊人的细腰长腿勾勒得淋漓尽致，简直令叶深深这样的女生都迷了眼睛。

    再一看她的面容，简直是艳光四射。她应该有中国人血统，轮廓兼具西方的深刻和东方的柔美，皮肤白皙细腻，巴掌小脸上一双浅色眼瞳，配上略带傲气的尖尖下巴，美得帅气利落，咄咄逼人。

    女生迈着炫目长腿快步走过来，朝着叶深深歉意地耸耸肩，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她的法语略带图卢兹口音，在她英挺的气质中掺杂了一分性感：“抱歉，没看到路边的水坑。你的衣服好像脏了，我帮你送去清洗吧！”

    这么帅气迷人的女孩子，又这么真挚地道歉，叶深深顿时感觉自己要是介意的话，几乎是为难她了。

    所以她看了看那女孩递过来的Burberry手帕，没有接过来，只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裙子上的污渍，说：“没事，我回去换件衣服就好了。”

    “那可不太好，我不喜欢亏欠别人。”那女孩掏出钱包说，“这样吧，我给你清洗费，麻烦你自己送洗……”

    叶深深一眼看到她的那个钱包，呆了呆。

    同样的钱包，她也有一个。当初沈暨送给她的时候，说是未完成的样品，但到欧洲这边这么久了，她也没有见过相同的设计。可这个女孩手中的赫然就是完成品，上面是哑光金属的VR两个字母，使得这个原本过于简洁的设计顿时有了重点，变成了一款轻重得宜的迷人设计。

    那个女孩并没有在意她的诧异，只随手抽出一张纸币，递给她。

    叶深深正要推辞，后面顾成殊的声音传来：“不需要了，Vera，深深不会介意的。”

    叶深深还没反应，那被顾成殊称之为薇拉的女孩一回头看见顾成殊，顿时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顾成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这么久不见了，你一点都没变。”

    薇拉却没有他这么平静，她惊喜地大叫一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顾成殊的脖子，和他亲热贴面：“成殊！好久不见啦！”

    顾成殊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好久不见。”

    叶深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紧紧相拥，两人都完全忘记了一身狼狈站在旁边的她，眼中仿佛只剩下了彼此。

    从身材到相貌都如此登对的男女，就像一袭华美锦袍上本就该有宝石胸针相映生辉。

    叶深深的心里泛起酸涩的一种滋味，也不知该如何说，只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仿佛怕被他们的光芒闪到了眼睛。

    过了许久，顾成殊才像是想起了她的存在，松开薇拉，转头问叶深深：“不是快迟到了吗？赶紧去上班吧。”

    叶深深愣了愣，然后嗫嚅地说：“对啊，我快迟到了，你们先聊吧……对了成殊，待会儿请你朋友到咱们家里坐坐吧，我中午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这宣明主权的话，却没有起到丝毫效果。薇拉揽着顾成殊的手臂不放，只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而顾成殊也只随意看了看她挽着自己的手臂，说：“看吧，或许我今天太忙的话，就不回来了。”

    被回绝得如此干脆利落，叶深深也只能勉强讪笑着，挥挥手转身加快了脚步。

    等跑到拐角处，她转身看去，顾成殊已经坐上薇拉的车离开。

    她开车跟不要命似的，跑车被她开得满大街全是隆隆轰鸣声，叶深深不由得担心起来，这种毫无安全性的驾驶，万一磕到碰到，成殊受了伤可怎么办？

    随即，她又生气地猛拍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干嘛要下意识关心他的安全？为什么他会和这个女孩举止亲密？为什么他跟着她走了？

    “你给我等着，晚上回来非逼供你不可！”叶深深看看时间，赶紧转身飞奔而去。

    情场上有点失意的时候，似乎事业总是要得意一点。

    叶深深去样衣间里拉了条裙子穿上，把弄脏的裙子送洗后，开始了今天的奋斗。她现在这事业发展得，简直是春风得意，万事称心。

    许久没有来过工作室的努曼先生，今天也难得出现了，还难得赞赏了她的设计：“上次出现在封面上的第一件半裙广受好评啊，你也终于借此为敲门砖，进入了时尚杂志了。”

    叶深深开心地点头，如今她的设计多次出现在时尚杂志上，有时候是拿单品，有时候是拿套装。

    所以她兴奋地对努曼先生说：“还有个好消息。之前我和Slaman聊过，她挺喜欢我获奖的那套香根鸢尾，然后我也说自己要将香根鸢尾扩展开，着手设计一整系列的套装时。结果她还没看到成品，只看了设计草图就拍板了，刚刚跟我邀约这组设计，给她手下另一本杂志做一个专题。”

    “是的，值得恭喜。”努曼先生举着手中的设计图看着，赞叹道，“你看你的设计，和以前一样充满了灵气，可又彻底摆脱了以往的潦草粗陋，达到了充分的完成度。你的进步有目共睹，而珍珠也永远不会被沙砾淹没，所以你这组设计，只是设计图便能受到赏识，Slaman甚至愿意为你制作一个专题，这简直是大师级的待遇。据我所知，受到这个待遇的你之前只有一个Vera Ren。”

    叶深深听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所以只开心激动地望着努曼先生。

    “好啦，你尽快完善这组设计吧，晚上我带你去加比尼卡的品酒会，认识一些和我一样的老家伙。他们看过了你的几组设计，都对你充满好奇。”

    叶深深顿时惊喜不已，加比尼卡不提，其他人也肯定都是和努曼先生一样的资深设计师，赶紧点头。

    努曼先生走后，叶深深欢喜地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顾成殊发了条消息：今晚要和努曼先生一起去加比尼卡大师那里参加聚会，你一个人先休息哦。

    顾成殊只回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

    叶深深看着这么简洁的回复，才想起顾成殊早上和那个女生亲密开怀的样子。春风得意被低气压笼罩，叶深深难免低沉了片刻，然后她才猛然想起什么，顿时瞪大双眼。

    Vera Ren……

    早上仓促之间，她听到顾成殊叫那个开悍马的漂亮女孩，薇拉。

    叶深深顿时呆住了，过了许久，她再度打开手机，目光定在顾成殊的名字上许久，手指点开了他又赶紧关上，迟疑地滑向了下面的沈暨。

    沈暨过了十来秒才接她电话，一边快步走一边压低声音：“深深，我刚刚在开会，怎么啦？”

    叶深深欲言又止：“哦……那，那你先开会……”

    “我已经逃出来啦，反正压根儿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坐在里面多烦躁。”沈暨笑着说，“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叶深深犹豫了片刻，然后才问：“你知道薇拉吗？”

    沈暨顿了顿，那轻快的语气消失了，只留下小心翼翼的试探：“薇拉？”

    叶深深的心头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只能勉强说：“对，Vera Ren。”

    “哦……她也到巴黎了啊？”沈暨语调迟疑。

    叶深深靠在身后的墙上，语调迟疑：“对，早上她来找成殊了，你认识她吗？”

    “还挺熟的，不过……”沈暨迟疑了一下，然后捂住手机啊了一声，又快速地说，“糟了，我现在马上就要出去，晚上你是不是也去那个聚会？到时候我们见面慢慢说。”

    叶深深无奈，只能放下了电话。

    沈暨心虚地关了手机，看着面前人的灰绿眼瞳：“那个……会开完了？”

    “嗯。”艾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向前走去，“一个小时后给我出一个会议纪要，我需要你把每个部门的发言要点都要概括到。”

    沈暨简直泪流满面：“一个小时？”

    艾戈听着他痛不欲生的声音，看了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那么你十一点整给我。”

    沈暨立即飞奔向其他助理，哀求借会议笔记一抄。

    艾戈唇角一丝冷笑地看着他，等到他消失在自己面前，才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薇拉……她居然又回来了？”
------------

109 私人禁地

﻿晚上的聚会在城郊的庄园中举行。

    叶深深穿着小礼服，陪着努曼先生和众人打招呼，笑得脸都僵了。虽然主要是个品酒会，但这些以往在杂志上、电视上才能仰望的那些设计师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每个人都能将她和所设计的服装联系起来，记得她的作品，尤其这里的主人加比尼卡大师也看在努曼先生的份上，和她聊了聊她的莫奈系列，令叶深深简直受宠若惊。

    暂时的幸福感在看见沈暨过来时，陷入了深沉大海中。

    沈暨人缘好，如今又是艾戈的特别助理，身边自然无时无刻不围了一群人。但他及时摆脱了众人，陪叶深深走到角落里。

    看着她满脸忐忑的模样，沈暨叹了口气，抬手拨拨她的刘海，说：“深深，你这回麻烦大啦。”

    叶深深顿时紧张起来，睁大眼睛定定看着他。

    沈暨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机，上网，用密码打开自己的邮箱，说：“从小到大我觉得重要的东西，都会保存起来，这个邮箱很稳定，我存了十几年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叶深深看见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列着戛纳礼服、青年大赛设计作品等，一列列分得特别清晰，不由得感动了一下。

    “找到了，这个。”沈暨打开很靠后的一个文件给她看，“年代久远了，分辨率不是特别高，不过应该可以看出来。”

    叶深深点点头，看向手机屏幕上。

    在看清那上面的东西之后，她勉强辨认着那上面因为久远而变得模糊的画面，呼吸微微停滞。

    那是一组舞会的照片，灯光下旋转的舞裙交织成一片丝缎的海洋。镜头聚焦的正中间，是一对翩翩起舞的少年男女，燕尾服与晚礼服，舞步大约是华尔兹，少年的手臂紧揽着少女纤细的腰肢，而少女正在旋转中仰头望着他，笑容炫目。

    是尚带少年青涩意味的顾成殊，还有那时已经初露艳光的薇拉。

    “薇拉参加名媛成年礼的时候，成殊是她的舞伴。”沈暨见她一直盯着照片沉默黯然，便将手机关掉，开口说，“如果你想知道成殊和薇拉的过往的话，我从头到尾讲给你听？”

    叶深深咬住下唇，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了，反正大约又是一个郁霏。”

    “她可不是郁霏。薇拉是四分之一中法混血，中文名叫任言瑄。她的祖父是中国人，在欧洲中国商会中口碑很不错，和顾家还有我家也有来往。不过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沈暨抬手指了指他们身处的庄园，说，“今天的主人，和努曼先生堪称并驾齐驱的加比尼卡，当初曾经无比欣赏薇拉，并且还正式询问过她是否愿意成为自己公开的弟子——就像努曼先生欣赏你一样地欣赏她。”

    叶深深的双唇略微动了动，抬头望着沈暨，问：“是个天分很高的设计师？”

    “不是设计师，薇拉学的是建筑，她因此也拒绝了加比尼卡抛来的橄榄枝。但她因为成殊妈妈的关系，所以曾经涉足这个圈子，她对于服装的品味和独到的见解，曾经引发轰动，艾戈也曾经想把她挖到安诺特来负责某个一线品牌的总监，不过也被她拒绝了——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本来她设计的几款衣服都已经要投产了，因为她不愿意所以终止了，其中也包括我给过你的那个钱包，都只留下样品。”

    “这么说……是个天才啊。”叶深深低声说。

    “是的，不折不扣的天才。”

    “这么说……他们以前是恋人？”叶深深声音模糊，如同呓语。

    “恋人？”沈暨愣了愣，迟疑地说，“这个……因为我后来到法国读服装专业了，他们在英国的情况我并不是特别了解……”

    叶深深打断了他的掩饰：“你跟我说实话吧，沈暨，不需要瞒着我。”

    她的目光中明明有着担忧，却依然坚定无比。

    就像明知前方是疾驰而来的列车，她也要眼看着自己粉身碎骨才甘心。

    沈暨无奈，低叹了一口气，说：“他们双方的父母，确实曾有过这个意思，甚至还曾经正式约谈过婚嫁的事情。但薇拉的梦想是建筑师，而成殊选择了远赴中国，两人自此就分开了，再无后话。”

    叶深深低声问：“所以她也是成殊的一段感情？”

    “或许是无疾而终，或许是未曾开始吧，毕竟，薇拉是建筑师，手头项目很多，所以经常在全球到处奔走，而成殊来回国后挖掘了郁霏作为主设计师，打算为他的母亲建立一个品牌，聊作慰藉，后来似乎也准备向郁霏求婚。其实那时候，成殊母亲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他这病急乱投医的举动失败后，又准备按照母亲的遗言与路微结婚，总之……这一团乱账，牵扯的人也不少，却都没有结果。”

    叶深深默然，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想了想，然后又问：“那么，你刚刚看见我的时候，说我麻烦大了是什么意思？”

    沈暨张张嘴，迟疑了一下，懊悔失言。

    叶深深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沈暨只能无奈地扶额说：“我接到你的电话之后，去打听了一下，发现了一件令我难以理解的事情——薇拉与她所隶属的建筑设计室理念不合，已经离职了，而且她前月来到了巴黎，拜在了加比尼卡先生的门下，时隔四年后，正式成为他的弟子了！”

    “你觉得她是我的麻烦？”叶深深问。

    沈暨凝望着叶深深，有些担忧：“怎么说呢，我觉得……薇拉无论哪个方面，都会成为你的劲敌。”

    她一枝独秀崛起时尚圈的神话，可能会被薇拉打破。

    她穿越了半个地球所跟随的顾成殊，可能会移情别恋。

    她顺风顺水幸运如意的日子，结束了。

    不知不觉已经午夜十二点。

    客人们一个个离去，叶深深和沈暨也告别了聚会主人，向着外面走去。

    快到门口时，叶深深望着外面黑蒙蒙的夜，在上沈暨的车时，拿出手机看了看。

    这么晚了，她的手机上并没有收到任何顾成殊的消息。

    叶深深站在沈暨帮她打开的车门外，望着眼前的黑暗，神思有点恍惚。

    身后的大门徐徐关闭，她面对着黑暗的夜，在这偏僻的郊区，怔怔听到杂乱的风声。

    郊区的昼夜温差这么大，仅穿着薄款小礼服的叶深深微微打了个冷战。

    沈暨抬手抚了抚她的手臂，见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便赶紧从后座取出一条丝质披肩，帮她披上。

    他帮她整理好披肩，笑道：“又是样品，忽然发现我就是样品界的多啦A梦，随时随地准备好为你打开次元口袋。”

    叶深深虽然情绪低沉，可也忍不住笑了，将头在他的肩膀上靠了靠，低声说：“那，打开任意门送我回家吧。”

    沈暨立即打开了车门，等叶深深上车的时候，还小心地将她曳地的裙摆拾起，轻轻放在她脚边，才关上车门。

    一路上，叶深深一直在沉默。

    沈暨不自觉地转头瞥着她，许久，终于忍不住，宽慰她说：“别担心，深深，成殊对你是不同的，我旁观者清。”

    叶深深靠在座位上，闭上眼轻声说：“没事，我只是觉得今天累了。”

    身体疲惫，可心却更累。

    他的前女友，看来会层出不穷吧。

    沈暨轻声说：“那你眯一会儿吧，我保证安全把你送回家。”

    叶深深轻轻“嗯”了一声，默然望着前方。

    这一刻车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一路泥泞都被压了过去，车内的音乐调轻了，温柔的女声唱着听不懂的歌，气氛幽微。

    叶深深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她在迷迷糊糊中对沈暨动心表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情景。

    如今旧日重现，她蜷缩在车座上，忽然觉得一阵难言的悲哀。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一直喜欢沈暨下去呢……

    哪怕是默默无言、永无回响的暗恋，也好过要面对顾成殊那些不知何时会浮泛出来的过往。

    和薇拉的分手，和郁霏的合作，和路微的婚约，再到，和她如今的同居生活——他周旋在截然不同的女生之中，可从始至终，他从来没有变过。

    顾成殊，他需要的不是爱人，只是一个能让他实现执念的人。

    叶深深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想，或许自己之于他，也就是这样的意义。他爱的是自己冷静策划铺设的那条道路，至于让他走到目的地的人是谁，他并不在乎。

    他需要的不是叶深深，他需要的是叶深深的才华。

    当另一个拥有更卓绝才华的人出现在他身边时，或许就是他毫不犹豫地改换目标的时刻。

    几乎是灭顶的绝望，涌上她的心头，让她的胃开始剧烈痉挛起来，连带着心脏都抽搐般地疼痛。

    她紧紧缩起身子，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熬忍着那一波波绞缠的痛，等待着它们终会过去，或者等待自己的身体麻木。

    沈暨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似乎不对劲，轻声安慰她说：“别担心，深深，成殊现在的女友是你，他和薇拉早已是过去式，而且你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无论谁要插一脚，我都站在你这边替你出头！”

    叶深深抿紧双唇，下巴微微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让她痛苦的，是比沈暨所想更为绝望的事情。

    她并不担心自己失去现在的一切。

    可她看到了不爱任何人的顾成殊，看到了自己不被爱的命运。

    然而她没看到的是，不远不近跟在沈暨车后的另一辆车。

    从郊区庄园到叶深深居住的街道，后面的车始终慢慢跟随着。

    直到叶深深下车，沈暨也跟了下来，在夜风中紧紧抱住她的肩膀，俯头在她的发上轻吻，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叶深深将披肩解下来还给他，沈暨抱着尚带她体温的薄纱，驻足在楼下，目送她上楼，点亮家中的灯。

    沈暨站在街边，望着那灯光许久，才默然开车离去。

    后面车上的人静静地看着他离去，也静静地看着楼上的灯光。许久，直到身体都有点僵直，他才下了车，上楼开门进入。

    已经洗过澡换了睡衣的叶深深，正坐在沙发上沉思。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头看向他，神情略带僵硬：“才回来啊？”

    顾成殊沉默地望着她，许久，才说：“你不是在加比尼卡庄园聚会吗？我以为你会回来比较晚的。”

    叶深深望着他平淡的神情，对于晚归丝毫不以为意的敷衍，心里那种绝望又慢慢升了起来。

    她轻声说：“是啊，这么晚了，城郊也叫不到车，你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

    顾成殊自顾自去厨房拿了一瓶水，随口说：“这么多人聚会，总会有人顺路带你的。”

    叶深深收紧了自己的手指，指甲掐在掌心，暗暗的痛。

    但她终究还是轻轻地出了一口气，脸上也浮起一丝笑容，说：“对呀，沈暨送我回来的。不过我也挺好奇，你今天和薇拉去哪儿了，怎么会呆到这么晚才回来。”

    “有点事情耽搁了。”他连敷衍都没有诚意。

    就像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心口最深处，不见血的痛。

    叶深深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冷静地和他谈下去了，所以她站起身，走向自己房间：“我困了，晚安。”

    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响，但顾成殊却恍若未觉。

    他在叶深深坐过的地方坐下，想着一些似乎已经过去、却依然令他难以忘却的记忆。

    “我只想逗一逗那只猫咪，可她却想跟我回家。”

    那时候的沈暨满脸懊恼，可现在的他，似乎终于发现了当年那只猫咪的可爱之处。

    不过顾成殊只略微皱了一下眉，便纾解开了。

    无所谓，沈暨想要介入的话，他有的是办法让沈暨知道自己的错误。

    如今最重要的，是深深的想法。

    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一直以来，对一切都尽在掌握的顾成殊，开始隐约感觉到了心里不安的涌动。

    他的计划表上有着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应对策略，然而却没有某一个变故，叫“深深的心”。

    最清楚明白也最不可捉摸的、看起来最稳固可事实上最容易崩塌的，叶深深的心。

    叶深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夜难眠。

    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她只能强忍着，睁着眼睛熬过这一夜，等到天光略微穿破窗帘，便立即爬了起来，准备去找外面的顾成殊好好谈一谈。

    然而她的手刚握住门把手，却听到外面啪嗒一声，是门关上的声音。

    叶深深顿时一惊，然后立即拉开门往外一看。

    顾成殊出门了，他并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叶深深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然后立即回身，跑到窗口朝下看去。

    顾成殊沿着街道渐渐走远了。清晨的雾气将他的身影一寸寸淹没，从深黑色到青黛色再到浅灰色，最后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叶深深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从自己眼前的世界徐徐消失。她按在窗台上的手微微颤抖，无法自制。

    许久，她才一步步走到外间，看着外面的一切。

    他的东西都还在这里，没有带走。

    可他要走的话，可能丢下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只是这短短几日才添置的，对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的东西。

    叶深深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的房间。真奇怪，明明之前他不在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空荡，为什么他一走，这里却彻底空洞一片，仿佛都可以听见脚步的回音似的。

    仿佛为了逃避这种焦灼压迫，叶深深草草洗漱了一下，抓起自己的设计图，转身就出了门。

    远未到上班时间，巴斯蒂安工作室里还没有人。

    叶深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了一会儿呆，但工作还是要继续，她按着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继续着水中花系列的设计。

    等到她将设计图整理好，也已经是下午了。

    叶深深将自己的设计图送去时尚杂志女沙皇Slaman那边，收获了她一堆惊叹。

    Slaman惊喜地看着设计图，说：“赶紧出成品吧，我们这边策划一下这个专题，题目就叫……Les fleurs，怎么样？”

    Les fleurs，繁花，一股夏日迷离气息扑面而来。叶深深表示赞同，同时也和她一起初步定下了专题拍摄的手法。

    叶深深和她商议：“因为是水中花的意义，所以我想或许可以在水下拍摄，原本作为水流模拟的那一部分轻纱必定能在水中显得更加梦幻，服装的感觉也肯定能更为飘渺虚幻。”

    Slaman十分赞成她的设想，迫不及待召来摄影师开始探讨。

    叶深深抱着设计图出来，一边随意翻看着那些设计，一边在心里计划着每件服装应该用什么料子。

    电梯打开，大堂的展示柜前，一群人正在更换新海报。

    等身高的海报被铺入玻璃之后，灯光亮起，照亮那里面的巨幅照片。

    叶深深站在照片之前，愕然睁大了眼睛。

    走极简风格的设计师很多，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丧心病狂做减法的设计师。画面上的衣服几乎只是一幅布被撕裂后的随意拼接，连纽扣都没有，只借助撕裂的衣角作为系带，遮蔽住那瘦骨嶙峋的模特身体。其实就连那唯一的衣结都打得漫不经心，只是随意一个活结而已。

    与大众化的审美完全背道而驰，所有的色彩、剪裁、线条、细节全都被抛弃，唯一剩下的是跃然而出的力量，勾勒出设计师的掌控自如的力度，令人震撼。

    绝对无法穿出街，甚至肯定没有市场的设计，但叶深深站在它面前，手中的设计图忽然散落了下来，呆呆地看了许久。

    她忽然想起努曼先生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你有着偶尔灵光一现的才华，却未能形成系统的风格，无法让人在你的作品里看到你的独特个性。

    那时候的叶深深明白，却还不透彻。

    但在这一刻，她仿佛忽然明白了，自己作品缺失的是什么。

    是内在脉络，是自己的骨骼，是沉埋在一切表相里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这一路走来，并没有找到的东西。

    叶深深顾不上收拾自己的设计图，大步走去看向右下角的设计师名字。

    Vera Ren。

    薇拉，任言瑄。

    叶深深将自己那一叠设计图拿起来，走出大楼，沿着街边店铺慢慢走着。

    她的脚步有点虚浮，沮丧与惶惑涌上心头，无法抑制。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设计图，繁花似锦，艳丽无匹。

    可是，没有骨骼只有肌肉，妖无格，净少情，这是美丽的，浮华的，有着无可挑剔的色彩与充满匠气的线条，仅此而已。

    她呆呆站在十字路口，仿佛迷失了自己的前路，不知要往哪里走去。夏日阳光艳烈，眼前所有来来去去的人影都变得五彩斑斓，难以看清，形同鬼魅。

    许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设计图，顿了一顿，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抓住设计图，两下一分，将所有的设计图都撕成了两半。

    清脆的撕裂声响起，叶深深才如梦初醒，望着自己手中撕破的设计图，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盯着那破掉的纸张许久，然后狠狠地一咬牙，自暴自弃般将设计图撕得粉碎，丢进了旁边垃圾桶中。

    叶深深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她的脸上满是疲惫，身形摇摇欲坠，眼中却燃烧着灼灼的火焰，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顾成殊看着从门外跌跌撞撞进来的叶深深，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但随即又冷淡下来，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叶深深没有理他，咬住下唇沉默不语，然后甩掉鞋子，越过他直扑向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顾成殊微微皱眉，转身走到她的门口，心里抑郁又烦躁，还涌动着一丝不安。

    许久，他终于还是抬手敲门，勉强说：“饭做好了，先吃吧。”

    叶深深在里面蒙上头，一动不动地扑在床上，紧闭着眼睛。

    顾成殊站在门外侧耳倾听，等了她许久，然后才听到她含糊的回应：“我没胃口，你吃吧。”

    顾成殊微皱眉头，一言不发地走到桌子边，看着自己做好的饭菜。

    绿色的目鱼西兰花，黄色的玉米排骨，红色的番茄鱼，还有一碟白色的甜点，牛奶桂花冻。

    她是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还是不愿意再吃他做的菜了。

    就像今天早上，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离开，就是为了避免吃他给她弄的早餐吧。

    顾成殊垂下眼，看着桌上搭配得十分漂亮的这些菜，然后将它们全都倒到了下水道，开启垃圾粉碎机，将所有一切冲掉，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痕迹。

    明明昨晚一夜辗转难眠，今天又奔波一日，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可叶深深躺在床上，依然辗转难眠。

    在黑暗之中，躺在寂静沉默的床上，所有一切让她害怕的、忧虑的、悲伤的，似乎全都被沉沉的夜放大了，铺天盖地笼罩在她的身上，难以挥去。

    所以她只能爬起来，坐到桌前。她的手握紧自己的笔，仿佛这就是她的武器，可以帮她将面前这些烦忧驱散似的。

    薇拉的设计，再度呈现在眼前。

    自由到几近放纵的设想，肆意到几乎挥洒的风格。她永远不可能触及的境界。

    顾成殊……是否你也被她的风格所征服，所以不再关注相较之下显得平庸的我了呢？

    烦躁与痛苦让她无从下笔，她颤抖的手画不好哪怕一根线条。

    她呆呆地坐在台灯下，许久，大脑依然在嗡嗡作响，无法纾解。最终她只能将笔丢开，打开门，走到外面去。

    黎明破晓之前，黑暗中毫无声息，顾成殊应该正在沉睡中。

    叶深深想，这是因为他没有像她这么爱她，他也没有需要追求的东西，所以，他才会比自己轻松这么多吧。

    这念头让她感到绝望。她慢慢摸索着走到厨房，取出一瓶水拧开，全部灌入了自己口中，才感觉自己那濒死喘息般的艰难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一整天未曾进食，又熬了半夜，她靠在冰箱上仿佛肚子里有只猫在抓一样饥饿。所以她打开冰箱，去翻找食物。

    在整齐列好的饮料、水果和奶酪之中，她看见了一盒蜂蜜小蛋糕。

    街口斜对面的面包店专供早餐，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卖，仅售十盒。

    她有一次通宵加班，七点回家时刚好买到一盒，就带回家和顾成殊一起吃了。顾成殊觉得一般，但她不知道因为加班肚子饿还是口味问题，感觉这蜂蜜小蛋糕好吃得不得了。

    “可惜啊，要七点起床去抢呢，估计我以后也吃不到了。”

    那时她随口这样对顾成殊说过一句，其实自己也是有口无心。却没想到，她会在自己的冰箱中再度看见这样的小蛋糕。

    叶深深迟疑着，将盒子拿起来看了看日期，昨天的。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顾成殊消失在晨雾之中的身影，那脚步分明是走向街角斜对面的那家店。

    大概，他也是彻夜难眠，所以才会那么早地出了门，替她买念念不忘的那一盒蜂蜜蛋糕吧。

    只是不知道，他带着蛋糕回来，发现她已经不在屋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失望心情呢？

    叶深深没有开灯，闭着眼睛靠在流理台上，摸索着吃完了里面的小蛋糕。一盒六个，一口一个，略带冰凉的蛋糕有点发硬，没有刚出炉那种松软的口感了。可叶深深在黑暗中慢慢地吃着，却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来。

    等到吃完了，她悄悄地漱口洗手，怕把顾成殊吵醒。

    不过显然是多虑了，周围一切悄无声息，淹没在寂静之中。

    她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又光着脚悄悄走回自己的屋内。

    台灯依然亮着，空白的设计图还静静铺设在灯光下，等待着她落笔。

    她坐下来，握住了自己的画笔。

    饥饿与绝望得到了缓解，烦躁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就算薇拉的设计那么厉害，足以影响到她，将她的信心在瞬间击溃；就算她清楚地明白，现在的自己还只能仰望薇拉的高度，那又怎么样。

    无法触及，那就算了。

    将眼前一再重复出现的那些凌厉线条挥开，不让它影响到自己一分一毫。叶深深竭力吸气，将自己沉浸在眼前台灯柔和昏黄的光芒之中。

    已经被她撕破的设计，她并不在意。那是漂亮的设计，但并不是她值得骄傲的作品，所以她自己毁掉了也是心甘情愿。

    既然还找不到自己的出路，那么就先沿着自己原有的道路走到最好吧。不管别人的风格如何出类拔萃，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自己。

    调和出最柔和最温润的颜色，一丝不苟地模拟各种花开的模样——以神奇又自然的方式过渡，调和结合了蓝紫黄黑色的三色堇；花瓣薄得几乎透明，饱和度极高的橙红色虞美人；雾气一样朦胧、花蕊一样幼嫩的绣线菊……

    从香根鸢尾而衍生，世间最温柔美丽的水中之花系列。

    成千上万种面料在她的脑中聚合，潮水般涌上来又退潮般散去，只留下那微妙的相同之处，从反光频率到指尖触感，几乎不需要任何思索。世界上所有可以作为衣着的东西都在她的思绪中蒸腾翻沸，最终凝成一颗颗璀璨非凡的结晶，藉由她的笔尖落到纸上，那鲜活生动的每一根线条都是熠熠生辉。

    她埋头完善自己的草图，微颤的手和起伏不定的胸膛渐渐地平息，她的魂魄从心烦意乱中抽离，彻底沉浸入面前这个虚幻的世界。

    等到窗外的天空渐渐明亮，晨曦温柔地拥抱整个大地。

    叶深深终于搁下笔，从面前凌乱的纸张中，将所有的平面图和着装效果图捞出来，看着这些诞生在自己手下的，熠熠生辉的成就。

    她将自己的设计图，一个细节一根线条地端详着，审视着。

    许久，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因为过分疲惫而嗡嗡作响的大脑，正在剧痛之中。

    她呆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过分疲惫还是精神亢奋，她望着自己一夜奋战的设计图，了无睡意。

    许久，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悄悄走到外边，来到顾成殊的床头。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的光，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晨光熹微，模模糊糊中看不清楚，但只凭着依稀的印象，顾成殊已经无比好看。浓长的眉与高挺的鼻，眼窝稍微深了一点，所以显得轮廓更加完美，但也更加有种凌厉的气质，让人在第一眼的时候不敢接近。

    第一眼……叶深深想起自己看见顾成殊的第一眼，不由得默然坐在地板上，悄悄地弯起唇角。

    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她不过是闯了个红灯而已，就差点被顾先生的车撞飞了。

    第二次看见他，也没什么好感，因为他当时的身份是单方面悔婚的混蛋渣男，而自己又刚好是被波及的池鱼。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那一日，机场外的夕阳下，他给她清理伤口，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暗紫色的阴影，那一瞬间她才忽然感受到了，原来他是个这么好看的人。

    不过最好看的，当然是他拉着自己去荒郊野外翻找参赛的那件“奇迹之花”的时候，那一夜的星月光芒从他背后逆光照来，他的剪影简直太好看，她觉得自己到现在都还可以将当时的每一缕光线在脑海中细细描绘出来。

    天空还未大亮，整个世界蒙着一层鸡蛋清般朦胧的透明感。

    仿佛全世界都还在沉睡中，只有她一个人在回忆着那些往昔。

    叶深深觉得腰酸背痛，她坐在地板上，默默趴在沙发床上靠了一会儿。

    她伏在他的枕边，喃喃低语：“顾成殊，喜欢上你，真是我的不幸……有时候想想，如果我和你在一起的话，或许我这辈子都要忙着对付你那些过往，要时刻提防着那些突如其来的前女友……”

    她的呼吸侵染在顾成殊的脸颊边，让顾成殊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比一只蜻蜓振翅还要轻微，却让叶深深心虚地赶紧侧开了自己的注视。

    幸好顾成殊一动不动地躺着，几乎融化在清晨的寂静之中。

    叶深深放下心来，只是不敢再贴他太近，略微地往外挪了寸许。

    “其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是否真的能有这样的运气，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不过，虽然我现在看见薇拉了，看见她的魅力和才华，看见了你们的过往，但我也不怕了……”她喃喃的，如同梦呓般的轻声说，“无论谁，就算是比我还厉害一百倍的人，我也会再拼命努力一些，再拼命成长一些，总有一天，我会把薇拉、把所有人打败，然后骄傲地站在你的面前，让你看到只有我才能实现你的理想，只有我才是你无法离开的人，只有我……”

    她趴在他床边，声音模模糊糊的，通宵未眠的困倦终于侵袭了她。她沉沉睡去，甚至没有感觉到，顾成殊静静地坐了起来，凝视着渐亮天色中的她。

    他伸手轻轻触碰她的头发，缓缓地抚摸着，低低地唤她：“深深……”

    睡梦中的叶深深呢喃着应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应道：“顾成殊……”

    顾成殊迟疑了一下，手略微一缩，却发现她眼睛并未睁开，只是梦呓而已。

    “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吧……我要成为最顶级的设计师，我要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顾成殊垂眼望着她，静静地呼吸着，一动不动。熹微晨光照耀在他们身上，朝霞笼罩着整个巴黎。太过柔软温暖的世界包围了他们，让他几乎从来不曾停歇片刻的理智，忽然冰雪般消融殆尽。

    他无法自已地点了点头，恍惚而轻微地说：“好，我永远在你身边。”

    仿佛听见了他的回答，叶深深在梦中露出迷茫而幸福的笑容。她收紧双臂，将床上的被单抱紧，像个孩子一样死死抱着，不肯松开。

    顾成殊一直凝视着她，许久，才缓缓出了一口气，轻轻地下床，因为担心惊动她，所以连拖鞋也没有穿。

    他赤脚走到厨房，慢慢喝着水，将体内那些燥热强行压下去。

    他看着趴在自己床头睡着的叶深深，在心里想，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彻夜难眠呢？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感觉到了难言的欢喜，让他在这样的清晨里，不停不停地看着叶深深沉睡的面容，无法移开，无法停止。

    “你真的……会成长为最顶级的设计师吗？”他凝望着叶深深，唇角绽放着愉悦的笑容，轻轻地反问，“为了我，而超越所有人？”

    沉睡的叶深深，只在梦中撅了撅唇，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所以顾成殊也只轻轻在她身边坐下，俯头轻吻她的发丝，低低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

110 致命威胁

﻿叶深深醒来的时候，顾成殊正在给她做早餐。

    他转头看到她茫然无措晕晕乎乎的模样，若无其事地将煎蛋放在桌上，问：“昨晚你不是在自己房间里睡的吗？什么时候跑过来趴这边睡的？”

    叶深深这才想起昨夜的一切，她窘迫地观察着顾成殊的神情，可他滴水不漏，令叶深深只能懊恼地捂住脸，扶墙进浴室去：“我……我好像要是太累的话，偶尔会梦游。”

    顾成殊随意“哦”了一声，目送她进入浴室之后，才无声地笑了出来，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梦游，这个在自己面前无所遁形的人就不能想个更合理点的解释吗？

    既然已经要迟到了，叶深深干脆请了半天假。睡了一上午后，她精神饱满地爬起来一看，顾成殊又给做了好吃的。

    和顾成殊的矛盾似乎悄无声息地抹平了，叶深深暗自欣喜。她吃了两碗饭，然后信心百倍地去上班，可一到工作室，看到正在自己办公室的人，顿时呆住了。

    薇拉坐在她的工作台上，那双令人嫉妒的长腿轻松地交叠着，颈肩腰背的线条蜿蜒而下，完美得像一泓动人水光。

    听到叶深深进门的声音，薇拉抬起长睫毛瞥了她一眼，扬了扬手中的图纸，用字正腔圆甚至带点京味儿的普通话说：“刚刚加比尼卡老师和我一起过来探望巴斯蒂安先生，他介绍我来找你，结果你还没来，所以我擅自先看了看，不介意吧？”

    在这么有攻击力的一个美人面前，叶深深只能使劲挤出一个笑容：“当然不，其实我昨天也看到你的设计了，非常棒，让我……对自己的设计都有了怀疑。”

    “是吗？很多人都这样说。”薇拉毫不在意，司空见惯。她跳下桌子，面带奇异的笑容打量着叶深深，说：“你的设计还不错，不过，也就这样了。之前我还以为成殊欣赏的设计师会是怎么样的呢，现在看来……”

    她耸耸肩，做了个遗憾的手势，随手将她那摞设计图丢回桌上，然后说了声“再会”，就准备出门。

    叶深深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抬手收拾起自己的设计图，说道：“是啊，我也不知道顾成殊为什么要选择我，但是——”

    薇拉的身形定了定，停了下来。

    “既然现在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我而不是其他人，那么我想，我一定有他需要的独特地方，是别人无法拥有也无法取代的。”

    叶深深的声音平静，但她一字一顿说来，清楚明白，薇拉一时竟无法质疑。

    她回头看向叶深深，终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生。

    叶深深手握着自己的设计图，朝着她微微一笑，说：“你的设计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估计我一辈子也无法做到这一点，我确实羡慕你的天分。既然你也是成殊的朋友，那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我也很希望能多与你交流，或许我们能共同促进，一起进步。”

    这冠冕堂皇的话一说，薇拉简直无法维持自己的高姿态了，只能扬着下巴，问：“我是成殊的朋友？你是这么看的？”

    “咦，难道不是吗？”叶深深诧异地望着她笑，“你知道的，我和成殊现在正在同居中，但他却没有特别向我介绍你的事情，甚至连介绍都没有，所以我也觉得成殊这样有点不礼貌……”

    “呵呵……”薇拉看着她装傻的神情，冷笑着回身，向着她抬起手。叶深深已经不矮了，可薇拉比她还高了半个头，一阵压迫感袭来，叶深深下意识地一偏头想要避开。

    略带冰冷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叶深深愕然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薇拉。

    她微微一笑，那张艳光四射的面容俯下来，贴近叶深深的耳边低声说：“别装傻了，叶深深。因为成殊的缘故，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的，先想好下一次见我时，会受什么打击吧！”

    说完，薇拉的手指还恶劣地在她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诡秘地笑了笑，说：“五官不错，气色差了点，用Estee Lauder310号唇膏试试，绝对是成殊喜欢的颜色。”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那长腿在逆光中拉得更长，一股霸气。

    叶深深呆呆抬手揉着自己被掐的地方，第一个想法是——我是不是被这个美女给撩了……

    再转念一想，心顿时又沉了下去——撩个头！明明人家是来示威的！她连顾成殊喜欢的唇色都知道！

    喜欢的唇色……这么私密的事情，她是怎么和顾成殊探讨的？

    叶深深气得手抖了许久，然后将薇拉看过的设计图一股脑儿扫入了抽屉中。

    一下午心神不定，回家时叶深深的脚步也有点虚浮。

    心情抑郁，不想带着难看的脸色回去见顾成殊，所以叶深深去旁边的街道逛了逛。

    商场与名品店林立，一街之隔热闹非凡。她透过巨幅玻璃朝里面看，一群中国人正在购物，导游红光满面地催促着所有人赶紧买各种打折的大牌，一看就是那种一周十国游、白天旅游拍照晚上集体购物的标准旅行团。

    一个中国大婶抱着十几件衣服眉开眼笑，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搬空。叶深深望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不由得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想着顾成殊说过的话。

    全球去年近半的奢侈品购物全部都是中国人消费，去年全世界奢侈品增长的70%由中国人贡献。那么，为什么中国人还没有属于自己的高定服装品牌呢？一直由欧洲衡量制定的标准，什么时候才会接纳来自中国的风格，承认国人审美的崛起呢？

    想到这个，她心里又涌起一股无精打采的情绪——叶深深，你看看薇拉，只用一眼，你的自信心都快被她彻底击溃了，还有什么资格去肖想那么远大的目标，去幻想东西方的交汇，去引领主流的审美呢？

    她正在怔怔想着，忽然有人在旁边叫她：“叶！”

    叶深深回过神，抬头一看，原来是斯卡图。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纸盒，递到她的面前。

    叶深深有点诧异，这种形式的纸盒，一般都是装围巾或者丝巾的，可巴斯蒂安工作室最近没有出丝巾。

    所以叶深深迟疑着，问他：“是什么？”

    斯卡图指指落地玻璃内的模特，木头的模特身上，只裹着一条湖蓝色丝巾。他笑嘻嘻地说：“我看你盯着这条丝巾很久了，所以买下来送给你。”

    叶深深顿时错愕，立即摇了摇头，说：“不是，其实我只是……路过偶尔看看。”

    “那么，也请接受我的礼物吧。”他倒是毫不气馁，还拉起叶深深的手要把丝巾递给她。

    叶深深仿佛被烫到一样，赶紧打开他企图触碰自己的手：“不必了，我如果需要的话，会让我男朋友送给我。”

    斯卡图奚落地问：“可你那个男朋友不是靠你养着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他就呆在家里。”

    叶深深不觉涨红了脸：“不是这样的！我男友在家照顾我，也帮我打理一些事务……”

    “别替他掩饰了，其实他就是个小白脸，对吗？”斯卡图问。

    “胡说！”叶深深气急，脱口而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能力，更不知道他为了我牺牲了什么！”

    斯卡图轻蔑一笑，摊开手耸耸肩：“然而他如今正依附你，根本不可能给你买礼物。”

    甚至，他随时会离开，头也不回。

    叶深深心里涌起一股冰凉的悲怆与灼热的怒气，混合在一起直冲她的脑门。如果面前是个中国人，她肯定已经捋袖子和他大吵一架，但法语毕竟不是她的母语，此时又气得浑身发抖，无数冲到喉咙边的话语不知如何说出来，她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幸好此时，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边。

    叶深深闻到他身上杉木与安息香的隐约气息，带一点电石的奇异香气，让她不由委屈得嗓音都喑哑了：“沈暨……”

    沈暨朝她点了一下头，又轻蔑地看向斯卡图：“怎么了，买条丝巾了不起？”

    斯卡图当然认识他，不由得有些讷讷的：“特助先生。”

    “等我一下。”沈暨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店内，很快刷卡回来，身后跟着两个手中提着十几盒丝巾的店员。

    “深深想要什么，自然有的是人送给她。有她的男朋友在，我都难轮到，又何须你操心？”沈暨抬手指指那十几盒丝巾，“她各式各色的丝巾都有一份了，你把你那条带走吧。”

    斯卡图颜面扫地，又不敢和沈暨争执，只能提着自己那条丝巾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沈暨对店员致谢后，提着十几个盒子看着叶深深：“走吧，我送你回家。”

    叶深深看着他手中的盒子，瞠目结舌：“真的买了……这么多？”

    沈暨丢了几个给她拎着：“废话，我两个月薪水呢，难道丢垃圾桶？”

    叶深深有点为难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可……成殊要是问起来，我们为什么买这么多呢？”

    沈暨皱起眉：“是啊，这倒是个难题……”

    “因为，我要研究一下对方的工艺！”

    叶深深面带着惶惑的笑容，对顾成殊解释。

    顾成殊靠在门上，打量着叶深深手中的纸盒，神情淡淡的，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第一，这个品牌向来不以工艺见长，更不可能有十几项工艺值得你研究。”

    沈暨硬着头皮赔笑：“其实吧……是我买的，你知道我有收集癖。不过因为太多了不方便带回去，所以暂时寄存到这边。”

    叶深深立即附和：“我顺便也想研究一下工艺。”

    顾成殊冷眼看着他们：“第二，沈暨你的收集癖从未泛滥到女式丝巾上。”

    沈暨和叶深深顶着顾成殊“坦白从宽”的目光，感觉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

    沈暨只能无奈招认：“还不是那个斯卡图，上次在酒吧给深深喝失身酒的那个……”

    叶深深莫名其妙：“失身酒？”

    “长岛冰茶又名失身酒，因为女生一喝就容易醉，对方就可以趁机上手，你不知道吗？”沈暨问。

    叶深深一脸“我当然不知道了否则我肯定当场手撕了那个混蛋”的表情。

    顾成殊微抬下巴，用眼神打断了两人的交流，示意他们把话题拉回来。

    沈暨硬着头皮继续招供：“然后今天他又拦着深深给她送丝巾，我一气之下就各式都买了一款，奚落了那个斯卡图……”

    叶深深赶紧点头：“花了沈暨两个月薪水。”

    顾成殊似笑非笑地抱臂：“哦，那么在你们看来，他以后还会不会心怀不轨？留着这样的人在同一个办公室好不好？”

    沈暨说：“当然不好了。”

    叶深深也赶紧表忠心：“我会小心的，肯定不会再让他有机可乘。”

    顾成殊挑挑眉：“好的，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这样就好。”

    顾成殊转身进厨房，把自己做好的饭菜收拾出来。

    留下叶深深和沈暨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共识，什么共识？

    第二天一到公司，叶深深顿时就明白了顾成殊所谓的共识是什么。

    斯卡图收拾东西，夹着尾巴离开了巴斯蒂安工作室。他抱着箱子走出大门的时候，叶深深站在楼上往下看，而他也正好抬头看向她的办公室，两人视线相交，叶深深尴尬不已，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幕后黑手一样，赶紧把百叶窗拉上了。

    叶深深抱着设计图去找打版师时，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她随便一瞥，便能察觉到众人假装不在意而转开的目光。叶深深敢肯定，在角落里，必定躲藏着更多窃窃私语的人。

    叶深深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乱麻，强自镇定地穿过走廊。

    经过阿方索的办公室时，她感觉到什么，转头一看，却发现他正在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叶深深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阿方索一脸嘲讽：“女王大人，听说您毫不留情地扫平了对您怀有觊觎之心的一介凡人，下手迅速，杀伐决断，并且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

    叶深深略微思索了一下，问：“这么说，你赞成对工作同事进行骚扰，即使对方已经有了正式交往的恋人？”

    阿方索顿时语塞，迟疑了片刻才说：“那也……可以有转圜余地。”

    “不可能有转圜余地。”叶深深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谁叫他惹到了一个出手迅速、杀伐决断的人——我不是说自己。”

    始作俑者十分淡定地守着汤锅，一边观察着锅里煮的汤，一边看着手表：“小火烧滚五分钟后放入火腿片，关火搅拌均匀，略烫三秒钟后，即可起锅……”

    原本怒气冲冲赶回家的叶深深，看到做饭都像在做资产统筹的顾成殊，心头似乎也有些温热的汤煮开了，冒着令人舒适又懒散的热气。

    所以她有点无力地坐在餐桌边，揪了几个红提吃着。

    顾成殊回头看见她，问：“怎么了，工作出问题了？”

    叶深深趴在桌上，哀怨地盯着他说：“不，是同事的事情。”

    顾成殊低头继续看手表：“是吗？让我猜猜——斯卡图的事情？”

    叶深深不满地撅起嘴巴：“对啊，其实你又何必插手呢，沈暨已经帮我把事情解决了，我敢保证斯卡图绝对不会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了。”

    顾成殊听她提到沈暨，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他这态度让叶深深开始生气，挺直了脊背进入战斗模式：“顾、成、殊！你这样的做法，蛮横、粗暴、直截了当，会让我在工作室里受人非议，以后别人会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顾成殊看看时间已到，便倒入火腿片搅拌三秒钟，关了火，“巴斯蒂安先生的关门弟子，青年设计师大赛的冠军，正在时尚圈崛起的新人设计师。才华出众，备受瞩目，前途无量。就算他们再怎么羡慕嫉恨不甘，也绝不敢有人冒头说一个不字，因为你是叶深深，你的实力足以碾压他们，他们打不过就统统只能闭嘴。”

    听着顾成殊的话，叶深深觉得……听起来确实还挺爽的。可是，可是这么粗暴的作风，她还是想抗议。

    “那努曼先生会怎么想啊，我是个刚进来的新人，却因为我的关系而把一个好几年的老人给排挤出去了，甚至毫无预兆不合规范连一两天的缓冲期都没有……”

    “别傻了，当然是因为努曼先生早已在考虑让他走人的问题了。”顾成殊一边盛汤一边说。

    叶深深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还去找努曼先生了？！”

    顾成殊：“对，我找努曼先生让他做了一下选择而已。”

    “什么选择？”

    “他关门弟子的前途和一个在工作室里无关紧要员工的前途。”顾成殊平静地说。

    叶深深吃惊地张大嘴巴：“无关紧要，那就能随意处置吗？”

    “这并不是随意，而是为你考虑。你辗转经过了青鸟、方圣杰来到这边，怎么还不知道工作团队的重要性？”顾成殊将汤端到桌上，端碗的手太过平稳，汤面几乎没有一丝波动，“我和努曼先生的看法一致，一个处在上升期的你，我们十分乐意动动手指将你路上的小石头小杂草给清除掉，不然要是被绊到的话，无论后果是大是小，都会让你不愉快。”

    叶深深脱口而出：“因为我会不愉快，所以你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而不过问我的意见、甚至也不告诉我结果？”

    顾成殊更是毫不迟疑：“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沟通成本。”

    叶深深看着他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掸去一粒灰尘的模样，顿时觉得郁闷至极。

    凭什么啊，自作主张地决定别人的一切，明明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同事，可就因为“有可能”损害到她，就被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口口声声在意她的前途，可其实，一遇到薇拉之后，就早出晚归，把她这里当成了旅馆，也把她直接抛到了脑后，一句解释都没有。

    明明在同居，可一切终究还是他在掌控，她根本没有任何自主的能力！

    顾成殊看了叶深深一眼，仿佛对她的抑郁悲愤毫无察觉，只说：“去洗手，我再炒两个菜就好了。”

    太过平淡语气，仿佛是一点迸发的火星，叶深深顿时被引爆。她气得猛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出门去了，还把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直冲下楼梯，还没到一楼，结果被窗口的风一吹，叶深深顿时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破事啊，归根结底，还不就是顾成殊为了保护她，所以给她扫平了障碍吗？

    生气的点在哪里？在哪里啊叶深深？

    虽然顾成殊昨天遇见了薇拉，可他并没有舍弃当前的一切，跟着她走掉啊……

    虽然顾成殊昨晚没来接自己，可自己不是好好地被沈暨送回来了嘛……

    虽然顾成殊粗暴地把斯卡图给赶走了，可那还不是为了她吗……

    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叶深深你清醒一点啊，你不是应该温柔体贴，让顾成殊见识到与薇拉完全不同的魅力，然后从她那里把顾成殊给抢回来吗？

    叶深深站在楼梯口，不想向下走，也没脸往回走，只能趴在最后一节楼梯扶手上眼巴巴地朝上看，等着顾成殊来追她。

    万万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顾成殊依然毫无响动，连门都没开。

    叶深深侧耳倾听，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更没有人喊她的名字。

    叶深深的懊悔之中，顿时又增添了一丝气愤——有没搞错啊，这是她租的房子啊！凭什么是她一个人跑出来了，而顾成殊居然在里面呢？

    叶深深找到了“这是我的房子”的完美台阶，准备回家了。

    可往上走了两步，她又目瞪口呆了——气昏了头，没拿包！

    一没钥匙二没钱的叶深深站在楼下，踌躇万分。

    上去敲门吗？五分钟前才摔门而去，有点丢脸。

    再说肚子好饿，顾成殊煮的汤又那么香……

    叶深深无声地哀鸣着，无措走到街角，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

    叶深深你简直是神经病啊，明知道他是为你好，为什么偏要向他抗议？明明听见斯卡图诋毁顾成殊的时候，最生气的人就是你自己……

    其实……叶深深在心里懊恼地想，其实自己只是因为，无法把握顾成殊，没有将他留住的底气，没有掌控他的办法，所以才会这么生气吧……

    然后，是因为自己不敢面对那个强大的、完美的、魅力迫人的前女友，甚至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设计，都在她面前落了下风，所以才会这么绝望气愤，迁怒于顾成殊吧。

    其实她生气的，是那个无能为力一直需要依赖顾成殊的自己才对。

    叶深深想着想着，虚弱无比地将脸埋在手肘里，喃喃地叫了一声：“顾成殊……”

    “嗯，饭做好了。”有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叶深深愣了愣，猛然抬头，看见面前弯腰看她的顾成殊。

    他俯身凝视着她，那不动声色的面容上，有一双仿佛深深望进她心里的眼眸。他伸手将她拉起，往进门处走去，声音依然是那么平稳和缓：“冷了就不好吃了，回去吧。”

    叶深深跟着他往楼上走，一边呆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成殊指了指上面。

    叶深深抬头看见上面自己的阳台，天竺葵一球球开在蓝天下。

    “我看你很久没出来，后来出门了也蹲在这儿没走，所以先把菜做好，再下来叫你上去吃饭。”顾成殊顺其自然得就像叶深深是饭前去散个步一样。

    叶深深低着头跟着他上楼，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悲凉。开心的是顾成殊原来一直都关注着她；悲凉的是，自己真是哪儿哪儿都不是顾成殊的对手，被他捏得死死的。

    所以，她不甘心地讨价还价了一下：“那……你以后可要记得，帮我的时候，下手也要……也要和我商量一下嘛。”

    顾成殊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低垂的面容一眼，说：“好啊。”

    有时候吧，叶深深有点同情艾戈。

    艾戈的特别助理沈暨，老是消极怠工不说，即使跟随他出国的时候，还要忙里偷闲打电话找她八卦。

    “深深深深，听说那个斯卡图被扫地出门了？”叶深深几乎可以看见电话彼端，沈暨眼中放射着八卦绿光的模样。

    叶深深捂着电话走到阳台上，说：“别说得这么难听啊，是他被辞退了。”

    “真没想到，成殊的动作会这么快。”沈暨赞叹说，“不过这也证明了，他对于你的事情那是格外重视。”

    叶深深叹了一口气，靠在栏杆上，说：“我觉得吧，成殊太不近人情了，这种性格作风，有时候可真让人有点受不了。”

    沈暨深以为然地说：“业界有个现成的形容词，穿开司米的狼——套在他身上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叶深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也没这么严重吧？”

    “这是赞美与钦佩啊，再说，没有这样的成殊，你这只软绵绵的小白兔怎么办？”沈暨笑问。

    叶深深立即抗议：“不许用我初中时的外号嘲笑我！啊……一定是宋宋这个混蛋出卖了我，把我当年的糗事都抖搂给你了！”

    沈暨在那边笑得开心，叶深深却听到手机另外进电话的声音。她一看来电，立即对沈暨说：“我先挂啦，宋宋找我呢。”

    “宋宋找你能有什么事啊，还不是八卦。”沈暨说。

    “可是如果不接的话，她肯定会谴责我见色忘友的。”叶深深在沈暨的抗议声中挂了电话，然后切换了宋宋。

    宋宋的声音有点沉重，踟蹰着，问：“深深，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叶深深靠在栏杆上，一边看着下面的车流一边随口说：“好消息吧。”

    “上次不是说要去医院检查嘛，我去查了，我没怀孕。”

    叶深深替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玩笑：“坏消息不会是其实你想怀孕吧。”

    宋宋欲言又止，许久，才郑重地说：“深深，我在电脑上给你发了个东西，那个……你先答应我，千万别激动。”

    叶深深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一边往室内走一边认真地问：“什么东西？”

    宋宋迟疑了片刻，却只说：“千万要镇定，好吗？”

    叶深深几步走到电脑前，打开正在闪动的宋宋头像。

    其实只有一张翻拍的诊断单照片而已。

    叶深深看了一眼内容，顿时全身都颤抖起来。

    诊断记录：患者自述肩背疼痛2天，缘于前日与人争执被推倒在地，背部磕及台阶。当时即感背部疼痛，尚能忍，但在家以红花油按摩等手段自行治疗无效，因持续性撕裂样疼痛而影响日常生活，导致呕吐失眠，并发现背部红肿淤血未消，肿胀蔓延至手臂，因此就医。

    体查：胸背部局部组织肿胀，部分皮肤有明显擦伤痕迹，肌肉组织压痛，颌下、耳后有淤肿……

    而这张病情诊断的人名，是叶芝云，叶深深的母亲。

    叶深深还没看完，就怒问：“怎么回事？谁把我妈推倒了？！”

    宋宋迟疑了片刻，然后说：“深深，其实我怀疑她不是被推倒的……”

    叶深深目光盯着“颌下、耳后有淤肿”的字样，顿时明白了，一字一顿地问：“是谁打伤了她？”

    宋宋艰难地说：“是申启民。”

    叶深深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自己的脑袋，耳朵嗡嗡作响，连带着眼前一阵恍惚：“为什么？”

    宋宋被她喑哑恍惚的声音吓到，呆了呆才说：“上次咱们不是被申启民那个布料害得够呛嘛，所以现在坚决杜绝他插手我们的原料采购，因为上次用法律施压所以他消停了一阵。结果那家专卖伪劣布料的工厂又找上了他，说只要他能让咱们以后都用他们厂里的布料，就愿意给申启民一部分股份。结果他见自己无法下手，就逼迫阿姨给咱们施压，一定要让店里拿他供应的布料。阿姨不肯，就起了争执，那个申启民还动手了！”

    叶深深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晕眩昏黑，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我妈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跟谁也没说，一个人偷偷去医院，要不是我去验孕时刚好遇到了她，我也还不知道她居然这么凄惨呢！她还让我瞒着你不要说，我怎么可能不管呢？所以暗地用手机偷拍了她的病例发给你！”

    叶深深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喘息许久，才一把抓起手机，用颤抖的手开始拨打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传来叶母熟悉的声音：“深深……”

    叶深深劈头就问：“妈，你现在哪儿？”

    叶母因为她的语气而愣了愣，强自镇定地说：“我还能在哪儿啊，当然是在家里了。”

    叶深深咬住下唇，深呼吸着：“这么重的伤，你还能回家？”

    叶母顿时沉默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哎呀，宋宋这孩子，我都让她不要告诉你了，她还……”

    叶深深追问：“你现在在哪里？医院还是家里？”

    叶母赶紧说：“我在家里，你爸他吧……和我有点争执，所以我不小心擦破了点皮……”

    叶深深劈头戳穿她的谎言：“别骗我了，妈！我看到你的病历了，这是擦破点皮的问题吗？你不要再瞒我了，妈，你立即去办护照，我接你来我身边！”

    叶母叹了口气，说：“没这么严重啊深深，而且你爸也是失手，他已经到医院来向我道歉了，还下跪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你爸是真心诚意的，你放心吧。”

    叶深深一口气噎在胸口，声音颤抖：“妈，有一必有二，他现在都对你动手了，你应该立即抽身赶紧离开啊！”

    叶母固执地说：“深深，你爸真不是有意的，我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他了，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放心吧，他下跪保证，还抽了自己好大两个巴掌，我信你爸是真心悔过的！”

    叶深深难以控制自己的激愤，忍不住吼了出来：“别这样执迷不悟了，妈！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为了钱和他那个儿子，他能昧着良心给我们店里买伪劣布料，能动手家暴把你打成这样，他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母亲那边还在嗫嚅着，这边因为她失控的咆哮，门口经过的人已经对叶深深侧目而视，众人都想探究这个素来安安静静不多话的女生，为什么忽然激动成这样，又为什么忽然这样怒吼。

    叶深深看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又听着母亲在那边坚决保证只此一次不会再有下次的声音，一瞬间只觉得绝望与悲凉笼罩住了自己的全身，无法抑制。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直接挂断了电话。

    熬忍到下班，叶深深机械地走出巴斯蒂安工作室。

    她走到拐角处，在无人的树下，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地蹲了下来，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周围经过的路人都对她侧目而视，不知道这个蹲在街头女生究竟为什么脸色这么绝望，神情这么痛苦。

    晕黄的夕阳从树叶间斜照下来，笼罩住叶深深。这温暖的黄光，让叶深深想到了并不久远的过去，她和妈妈在窄小老旧的屋子里，过着拮据的生活时的日子。

    那时她的妈妈，就是在这样色调温柔的光线下，给她煮一碗宵夜，看着她坐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旧木桌边将它一口口吃完。

    那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一套大房子，她会让妈妈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让她再也不必操劳，再也不需要为了生活奔波。

    而如今，她已经可以做到，母亲却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悲恸攫住了她的心脏，被挤压得几乎窒息的叶深深，失控地泪流满面。

    她竭力咬着牙，不想让自己在街上、在人群中崩溃哭喊出来。可是没有用，她终究还是捂着自己的脸，在街角的树下哭得歇斯底里，无法再顾忌任何人的目光。

    在这一刻，她所有曾经的努力，似乎都已经毫无意义。

    她从自己生活的城市到北京，又从北京到巴黎。她开的网店非常成功，成为了潮流名店；她穿越了半个地球，寻找到了自己的梦想与道路；她获得了影响巨大的设计师大赛冠军；她受到了许多品牌的邀约，许多名人的垂青；她在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手下学习；她在全球设计界崭露头角，颖耀炫目；她已经被誉为国内设计界的骄傲……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

    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她飞到了多高的地方，可因为最初的期望分崩离析，于是所有的一切全都没有了意义。

    就是这么绝望。

    她抱着膝盖，痛哭失声，哭得连牙齿都打战，头痛得无法自抑。

    直到有人抱住她，轻声问：“深深，怎么不开心了？”

    是顾成殊，他迟迟不见她回家，出来寻找了。

    叶深深睁不开眼睛，只能茫然摸索着，去握他的手。

    顾成殊将她的手包围在自己的掌中，牵着她走到街角的长椅坐下。夏末的树垂下浓厚柔软的枝条，覆盖住他们的身影，他轻轻抱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渐渐停下哭泣声。

    顾成殊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抽泣。

    他问：“深深，出什么事了？”

    叶深深气息急促，哽咽着，勉强挤出几个字：“我妈妈……遭遇了家暴，可她……可她还是不愿离开那个男人，到我身边来……”

    顾成殊一时也无法回答，久久沉默。

    纵然他在商场上出类拔萃，才智绝伦，可同样拥有一个破碎家庭的他，只觉得这些事情比任何金融风暴都更难解一万倍。

    他唯有默默地将叶深深抱得更紧了一些，就像抱住了刚刚失去母亲的当年那个自己，默然低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间。

    许久，叶深深才听到他的声音，喑哑微涩：“我不知道，深深……父母的选择，我们做子女的如何能改变？”

    叶深深望着他，张张嘴，绝望地无法开口。

    顾成殊抬手帮她擦去眼泪，凝望着她，说：“不过我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父亲既然会家暴，那么收敛一段时间之后，必定会故态重萌，到时候虽然你母亲会再受点苦，但想必也会大彻大悟，你再努力一点，必定能让她脱离苦海的。而如果你父亲真的不再犯错，那么对你母亲也有好处，是不是？”

    叶深深恍惚地点点头，喃喃说：“是，但愿如此……”

    “好了，振作一点，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顾成殊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将她也拉了起来，“你现在需要努力的，是让自己再上升一个阶层，争取以后可以把你母亲接过来在身边颐养天年。”

    叶深深点点头，被他牵着在路上走了几步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看着顾成殊。

    顾成殊低垂的侧面，神情幽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伤。

    叶深深的心口忽然疼痛起来。

    是啊，她的妈妈至少还可以努力争取，至少她相信自己与母亲还有美好的未来，而他的母亲，却已经永远失去了。

    她的喉口被泛起的悲伤紧紧扼住，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顾成殊的手。

    两人十指交缠，紧紧相握。

    她听到顾成殊轻微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响起：“别担心，深深，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让你的母亲，最终得到幸福安定的人生。”
------------

111 蚂蚁吃大象

﻿夹在母亲和薇拉之间，沉没在焦灼之中的叶深深，终于生病了，喉咙干哑，咳嗽不止。

    然而生病也没辙，该忙的事情还是要忙，甚至在忙碌自己的设计之时，还因为那次成衣秀上的出色表现，被集团点名调集到伦敦时装周帮忙安诺特下属的另一个品牌，帮忙秀场筹措事宜。

    沈暨当即火了，跑去质问艾戈，认为肯定是他搞的鬼，所以才让本来就忙得晕头转向的深深身上再添一堆事。不过他显然多心了，因为当艾戈知道叶深深居然因为那次成衣秀而一举成名，被其他品牌借去委以重任时，也十分惊讶。

    “难道说，叶深深居然是这么有用的人？”艾戈怀疑地问。

    沈暨立即转身落荒而逃。

    “看来这次的伦敦时装周，你可能要当主力了，推脱不掉。”

    沈暨趴在叶深深家的餐桌上，哀叹着说。

    叶深深一边抵住胸口低咳，一边画着图，说：“没事，我这边的设计很快就能拿出完成稿，抽一周时间过去没问题。”

    顾成殊看着她晕红的眼眶和苍白的面容，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说：“我和你一起去。”

    叶深深抬头看了顾成殊一眼，点了点头。

    沈暨有气无力：“还是我去吧，秀场的事情我还知道得多一点。”

    “你也去。”顾成殊不容置疑地说，“如果艾戈不同意，我出面帮你请假。”

    沈暨有点诧异：“有什么大事吗？”

    “有。”顾成殊说着，看了看厨房内，将一大海碗的面条端了出来，上面只零星点缀着番茄和黄瓜，还是生的。

    “有点过分啊成殊，我来蹭饭吃你好歹也给加个蛋啊。”沈暨说着，起身到厨房自己煎鸡蛋去了。

    顾成殊给叶深深排下小碗，夹了一小碗面条晾凉，说：“我这几天很忙，在做一个策划，赶在今天收尾，所以没空做饭了。”

    “什么策划啊？”沈暨漫不经心地问，“哪家公司面子这么大，居然能请得到你？”

    “当然是我们自己的公司。”顾成殊说。

    叶深深手中的笔下意识地一划，在设计图的中间顿时画出了一条突兀的线，她愕然地抬头看顾成殊。

    而沈暨手中的鸡蛋顿时掉地上了，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地回过头：“我们什么时候有自己的公司了？”

    “很快就有了。”顾成殊语调平淡，从旁边取过自己的笔记本打开，调出文档来，“今天我们先商议一下公司的名字吧。”

    沈暨赶紧把地上的鸡蛋液擦了擦，蹦出来说：“别这么自说自话啊！”

    顾成殊抬眼看他：“上次我们谈过要创办一个品牌的，你忘记了吗？”

    “对，我们是说过等深深成长了，时机成熟了，要创办一个深深自己品牌的，但……现在是好时机吗？”沈暨想起上次被这两个人贩子轻易拐上贼船的经过，神情依然十分痛苦。

    “本来，确实还不算成熟。”顾成殊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说，“但刚巧，现在有一个机会撞上门来了——前几天，有人找上门来请我帮他做一桩咨询。不过，这个案子深入后我发现，里面有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风险性操作，所以已经回绝了。”

    叶深深想起那天看见的顾成殊一身正装出门的样子，恍然在心里想，原来顾成殊那天并不是着意收拾好和薇拉见面的，只是巧遇啊……

    不知为啥，明明是无意义的一点小事，可叶深深还是感觉到莫名的开心。

    “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足以决定命运。”

    叶深深看着顾成殊沉静的侧面，顿时紧张起来。和顾成殊相识以来，她好像还没见过他几次这么慎重的表情，更何况还讲到了决定命运之类的严重词汇。

    沈暨连忙追问：“不是回绝了吗，怎么又是绝佳机会？”

    叶深深也捧着面碗紧张地望着顾成殊。

    顾成殊转头朝叶深深笑一笑，抬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就像在轻抚一只猫一样柔软：“做好准备，迎接人生中的巨大挑战吧，深深，只要抓住了这次的机会，我们就可以立即创立属于你的品牌，立足巴黎，面向全球，甚至可以成为国际顶级品牌。”

    叶深深顿时被面条呛到了，她赶紧端碗喝汤，才把自己剧烈的咳嗽给压下去。

    她看着桌上的素面，心想，行不行啊顾先生，为什么忽然在吃着这么凄惨的面条时，提出这么宏伟的设想？

    沈暨有点迟疑，说：“以深深现在的能力，我想我们要创办一个品牌还是可行的。毕竟从设计到生产、从发布到推广，深深和我都已经深入涉足，十分熟悉，更何况我们也有国内网店做后盾，原料供应和加工工艺都不愁，只是……”

    “只是好像还太早了一点。”叶深深比沈暨更没有底气，声音畏怯，“毕竟我在国际时尚界刚刚起步，虽然有一两件成品和几组设计受到了肯定，评价一直都不错，但如果真的要撑起一个品牌，恐怕还没有能力吧……”

    顾成殊毫不留情地说：“是还没有，所以目前你还不能亲身上阵，必须要借力攀上高峰，在别人的品牌上移植渠道与方向，开出自己的花。”

    沈暨眼睛一亮，问：“类似于借壳上市？”

    顾成殊点了点头。

    沈暨急问：“赶紧说说你找到的机会？”

    “是一家资本公司，与我接洽后希望能帮他们介入一桩商业收购案，可能会有控制操盘的行为——当然我推辞了，这种事情虽然可以做，但不符合我的价值观，而且我也要规避风险，不想走到幕前引火烧身。不过我觉得，这桩案子完全可以让我们借鸡生蛋，或者说，以蚂蚁的力量吞噬掉大象的机会。”

    顾成殊的声音很平静，可叶深深和沈暨却都觉得心口跳得厉害，紧张不已。

    “在他们要发动的这一场争夺中，可能有一家投资公司要被卷入。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我分析了他们隐约透露的目标情况，经过计算分析之后，我认为，这家目标公司控股了多个服装产业分支公司，其中有一个下属品牌，不大不小，欧洲一线中生品牌，绝对是我们下手的最好对象，现在也正好是我们最有利的时机。”

    沈暨迟疑地问：“那么……那个被你瞄上的倒霉的品牌是谁？”

    顾成殊终于微微一笑，说：“Element.c。”

    叶深深和沈暨顿时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叶深深有点牙痛模样地吸着冷气，轻声说：“成殊，Element.c是安诺特下属的品牌。”

    从艾戈那个可怕的纳粹手中夺走这么大一家公司，简直是虎口夺食啊，叶深深光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沈暨则不由自主地追问：“对方要对付的是安诺特？”

    顾成殊摇了摇头，说：“不，以我的判断，应该是安诺特的好队友，一同注资Element.c的HDI。”

    沈暨喃喃：“好疯狂……把握大吗？”

    “他们模糊了细节，但按照关键节点和数据走向对比，我敢肯定就是HDI。HDI和安诺特除了Element.c之外还有其他许多交集，到时候风浪必然会侵袭到安诺特，可怜的Element.c两个决定性的大股东都风雨飘摇，其他的小股东零零散散，有那么几天时间，它会成为无主之地，也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机会。”

    叶深深抿唇想了片刻，问：“所以，如果我现在不敢上，还软弱拖延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顾成殊确切地说：“绝不可能再有了。”

    沈暨痛苦地捂住脸，反问：“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好歹我是安诺特集团总裁特别助理，在安诺特即将被风雨波及的时刻，你们当着我的面商量坑我的东家，这样好吗？”

    叶深深朝顾成殊看看，心虚地吐吐舌头。

    “有什么不能商量的？除了那几个绝对大牌之外，安诺特集团对于旗下其他品牌一贯习惯控股但不占大头，因为一方面要以较小的代价控制品牌，从而抑制住对方强有力的竞争，另一方面则要从投资中获取收益。”顾成殊冷静地分析道，“据我所知，安诺特占Element.c的股份不过22%而已，如果这次真的能形成恐慌性抛售，通过收购HDI和其他散户手中的股份，我们必定能压倒安诺特，保送深深入主Element.c。”

    叶深深心中的惊惧恐慌，随着顾成殊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渐渐平复下来。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渴望，让她全身的肌肉绷紧，连脚趾都开始蜷缩起来，仿佛连它也在竭力抓紧大地，想要一触即发地往前狂奔向目标。

    沈暨看看始终平静算计一切的顾成殊，又看看眼中满是光亮的叶深深，只能喃喃地说：“从安诺特和HDI的口中抢夺这样一个成熟品牌……难道你们不知道艾戈有多可怕吗？”

    顾成殊提醒：“所以最近你切记，不要在艾戈面前提起这件事。”

    沈暨点头，一脸悲伤：“看来最近我要躲着他一点，免得被他发现我做贼心虚。”

    “心虚倒也不必。”顾成殊不动声色地说，“下手对付他们的人又不是我们，所以我们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艾戈根本无法向我们兴师问罪。何况严格说起来，我们的作为是要帮安诺特和HDI托市，是在挽救他的损失而不是损害他，难道他不应该感谢我们？”

    沈暨对叶深深吐吐舌头，低声说：“你看吧，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幸好是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叶深深托腮看着顾成殊，说：“反正成殊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不是我们最大的幸运吗？”

    “不，我们最大的幸运是遇上了这场风波，让现在一无本钱二无渠道的我们，可以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顾成殊朝着叶深深微弯唇角，想了想又说，“这样吧，法国注册公司需要60天，我们先去维尔京群岛把品牌公司注册了，联系好那边的人，我们不需要过去，一两天便可办好，可以立即开展各种经营和并购活动，等以后条件成熟迁回欧洲或者国内都可以。”

    叶深深点头：“好，你待会儿告诉我需要什么资料，我先准备好。”

    “沈暨你也准备好，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公司。股份分配的话，深深49%，我们两人平分剩下的51%。”顾成殊直截了当地对叶深深说，“深深，你得理解我们需要平衡力量，以防万一。”

    叶深深乖乖地说：“这样吧，我觉得我们三人应该平分股权，每人百分之三十三，剩下1%的话，可以赠送给努曼先生或者……”

    顾成殊根本不考虑她的提议：“就按照我原先的设想决定了。你是主设计师，一个品牌这样操作比较妥当，这是之前很多服装品牌合伙人的模式。沈暨有意见吗？”

    沈暨艰难地摇摇头，表示对于顾成殊的设想并无任何异议。

    顾成殊这才继续敲击笔记本：“沈暨，你去煎几个荷包蛋，就当庆祝我们品牌的诞生。”

    沈暨应了一声，走到厨房去收拾，开始煎蛋：“对了，我们的品牌要叫什么名字呢？一般来说都是用设计师的名字，那么叫叶深深？”

    叶深深扶额：“叶深深这个名字……拿来当品牌怪怪的啊。”

    顾成殊略一思索，说：“叫深叶吧，发音为‘Senye’，正式外文名用法语feuillage，意译为叶子。品牌LOGO用你那个单笔画的叶子，作为标志也挺好的。”

    叶深深点点头，用手指在桌上下意识地画自己那个单笔画的叶子标志，思忖着这个名字。

    “深叶这个名字挺好的，外国人发‘Senye’也比较方便，毕竟‘叶深深的发音’对他们来说太难了。”沈暨举双手赞成，“而且，深深的风格清新，每一件设计都像是森林中的一片叶子，但因为有千千万万点奇妙的构思，这些叶子就会组成宏大的森林，覆盖全世界！”

    叶深深心里又兴奋又心虚，问：“那，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大吗？”

    顾成殊一眼便看见了她心里的没底气，不由得笑了笑，放缓声音说：“别担心，不成功也没损失，只是将你创建品牌的时机往后再推一段时间而已。”

    沈暨捧着煎好的鸡蛋出来，给每个人的碗中分了一个，脸上露出牙痛的表情：“你们说，将来‘深叶’成为传奇品牌的时候，我们会不会回忆起今天，三个人捧着三碗鸡蛋面，坐在这个狭小的客厅中，燃起了关于未来的星星火种……”

    叶深深忍不住托着下巴笑了出来：“那么以后我们每年今天都一起煮面庆祝吧，这是‘深叶’生日的长寿面哦！”

    “好提议！哦对了，还要喝点酒庆祝一下！”沈暨说着，站起身拉开冰箱，找了半天找到两罐啤酒，又拿了三个杯子回来，倒上啤酒后一人面前放一杯。

    沈暨举杯：“来，为了我们的深叶，干杯！”

    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清脆的撞击声回响在三人耳中。

    笑容灿烂的三人，一口气喝完了杯中酒。

    仿佛未来触手可及，希望就在咫尺。

    终于送走了沈暨，叶深深也感觉自己睡不着，连夜收拾资料准备公司注册事宜。

    顾成殊帮她检查校对时，想起一件事，说：“对了，下午等你回来时，我和沈暨擅自看了你最新的设计。”

    叶深深“咦”了一声，随口问：“哪个？”

    顾成殊将目光移向墙角好几大叠的设计图，站起身走到最前面一摞，开始翻找：“这么多设计图，都是我来了之后你画的？”

    叶深深点点头：“嗯，对呀，不过有时候这么多的设计图也找不出一件我满意的作品呢。”

    “平时还要上班，还要出差、奔波、忙碌，难怪我几乎没见你在十二点前睡过觉。”顾成殊说道。

    这是在埋怨自己没有将时间多给他吗？叶深深有点愧疚，看看满满当当的设计图，赶紧说：“我过几天有空了整理一下，把自己的灵感理一理。”

    “其实有很多设计都很独到，扔掉了很可惜。”顾成殊说着，将其中几张设计抽出来，放在叶深深的面前，“你看，几何分割的这一系列，我们就很欣赏。”

    叶深深开心地问：“你和沈暨都喜欢吗？”

    “嗯，非常独特的设计，尤其是那款包，我看好它会像MCM的双肩包一样，成为带动整个品牌一炮而红的单品。”顾成殊说，“所以看到之后，我松了一口气，感觉深叶成功的可能性又提高了。”

    叶深深也松了一口气，笑看着顾成殊：“真的吗？原来顾先生也会担心啊？”

    顾成殊笑了笑，说：“这个设计确实可以作为你自己品牌草创初期的独特流行元素，围绕这个设计努力发掘，必定能够让人们对品牌留下深刻印象。当然还有一点很重要，推广与营销。这一点交给我就好了，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途径。而你，只要负责创造出最好的作品就可以了。”

    顾成殊这样说，叶深深当然是崇敬地看着他点头：“我们一定会成功吧？会吧……”

    顾成殊凝视着她，在她竭力鼓起勇气的表面下，隐藏着的忐忑难以抑制地从眼睛中浮现出来，湿漉漉地等待着他的肯定。

    所以他微笑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说：“别担心，我既然敢提议，就敢对你承诺未来。”

    只需要他一句话，叶深深便觉得心口紧绷的那些弦全都松弛了下来，她轻轻吁了一口气，许久也舍不得放开顾成殊手掌，这贴心的温暖，让她好想将自己的脸贴上去，靠一靠那种安心的体温。

    可是，不知为什么还是觉得羞怯，所以她还是迟疑着放开了顾成殊的手。

    然而顾成殊却将手掌一翻，将她的手再度握在了手中。

    他的手有力而坚定，干燥而温暖，令叶深深不敢看顾成殊，只垂着眼睫低下头，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还是在期待。

    他们紧贴着的掌心，几乎可以同时感受到对方炙热血脉的流动。

    许久，叶深深听到顾成殊的声音，依然如此坚定，却不知为何略带喑哑，似乎他也和自己一样，被激动所侵染。

    他说：“深深，我一向认为，一桩成功的生意需要两个要点，一是技术，二是钱。如今你的设计、沈暨的打版和人脉就是技术，而我的经验和Element.c的渠道就是钱。按照这样看来，我们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

    叶深深点了点头，既为他的话感到欣慰，又在心里暗自郁闷，为什么明明只有两个人独处了，顾先生还在谈生意呢？你就不能讲点……嗯，比如说别的关于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吗？

    仿佛被她心里的念头所召唤，顾成殊果然说：“接下来，我们……谈点私事吧。”

    叶深深愣了愣，感觉自己心口跳得厉害，甚至有些温热的血一股脑儿涌往脸上，让她脸颊都开始绯红起来：“要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跟你坦承一下，最近我在家做了几个咨询和策划，赚了一笔钱，不多，大约相当于你在巴斯蒂安工作室和国内网店分红收益两三年的收入。”

    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叶深深脸颊上的绯红迅速褪去了，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团乱麻似的，堵得难受极了。

    什么私事，结果最后讲的还不是生意的事。

    什么收留顾先生，什么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这个劣迹斑斑的渣男，依然还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最终自己依然没办法掌控他。

    所以叶深深连声音都喑涩了起来：“哦……恭喜你了，我还觉得自己挺有钱了呢，都想在国内替妈妈买房了。”

    还给他家用呢……他一定在心里偷偷嘲笑自己很久了吧。

    顾成殊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但也没有解释，只轻轻搭住她的肩，说：“可我们如果要收购Element.c的话，仅仅我们三人目前拥有的钱相加，远远不够。沈暨那边可能好点，但他当初一意孤行去学设计时，曾经放话说不会再依赖家里一分一毫。所以目前来看……我们这些想要吃掉大象的蚂蚁，还是三只胃口很大、口袋很瘪的蚂蚁。”

    这可是件大事啊，所以叶深深赶紧问：“那怎么办？”

    顾成殊看着她，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叶深深狗腿又充满期待地说：“因为，你既然会提出这样的议题，那么心里肯定已经有了对策嘛。”

    顾成殊笑了笑，说：“对，所以我们得去一趟伦敦，那里有能帮我们解决这件事的人，而且，你也很熟悉。”

    叶深深万万没想到，她身边居然还有一个隐藏大BOSS。

    伊文稳稳当当地踩着十二厘米高跟鞋，行走如风地出现在咖啡厅，一如既往地和叶深深打招呼。

    不同的是这回她身后跟着个貌不惊人的男人，架着黑框眼镜，穿着理工宅标志性的格子衬衫，脚上还踩着增高球鞋，但比伊文还矮了七八公分。

    伊文指指男人：“我未婚夫安德森，家里开银行的，我带他和你们洽谈一下公司贷款事宜。”

    叶深深还没回过神，安德森已经伸手匆匆忙忙地和他们握手，语速快如机枪扫射：“幸会幸会我是安德森在谢菲尔德大学就读生物医学专业目前主攻细胞分化学，现阶段我们实验室正是冲击一项世界难题的紧要关头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先和伊文谈我还有点事。”

    然后他掏出笔记本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开始疯狂运算。

    叶深深瞠目结舌：“伊文姐……”

    伊文镇定地给叶深深推了推咖啡杯，说：“别惊讶，他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据我所知他今年只回了一次家，还是要实验经费去的。”

    叶深深眨眨眼，不明状态地喝着咖啡。

    顾成殊便闲聊一般地对叶深深解释说：“伊文是我和艾戈的学姐，我校有史以来第一个连续多年拿到了最高奖学金的女生。那个奖学金是安德森家设置的，所以她还未毕业就被他家看上了，希望能代替这个沉迷生物的儿子来打理家族事务。”

    叶深深顿时崇拜地看着伊文，两眼放光。

    伊文看看旁边的安德森，耸耸肩：“反抗过，还跑回了国内帮顾先生搞云杉。谁知回国就被父母逼婚，有段时间天天疯狂相亲，综合比较一下那些奇形怪状的人还不如安德森，所以再次回到伦敦后，就和这个科学怪人又联系上了。”

    安德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这边毫无察觉，仿佛遇到了一个什么障碍，他停下来用指节烦躁地敲着桌子，两眼瞪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伊文示意服务生过来，给安德森送一杯水。

    安德森看也不看，拿过手边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又低头开始疯狂运算。

    叶深深托腮看着他们，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

    伊文拍拍叶深深的头，说：“好了，说回正事，资料带来了吗？虽说是熟人，可我也得先审核一下，毕竟还要过高层审计的。”

    顾成殊从包中取出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

    伊文打开，取出厚厚一叠东西，一页页看过，一边看一边跟叶深深八卦说：“哎深深，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顾先生的传奇事迹？毕业多年后，我重回学校，发现顾先生当年交的作业还在校内流传，一代代的新生都拿着它当范本，简直已经成为了每一代老生都会传给新生的知识财富！”

    “国外学生也这样啊？顾先生好厉害！”

    伊文一心二用，边看边说顾成殊一些好玩的事情，还和以前一样活泼。叶深深看着顾成殊笑得太投入，一个不小心，咖啡溅了出来，打湿了她的前襟。

    叶深深狼狈不已，赶紧说了一声，站起身跑到洗手间去。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薄纱的料子，很快就冲洗干净并吹干了。

    她轻快地走出洗手间，顺着咖啡厅高大的柱子往回走。

    柱子后传来伊文压低的声音：“顾先生要以云杉作为抵押吗？”

    叶深深怔了一下，怀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下意识地就躲在了柱子后面，没有现身出去。

    顾成殊的声音平静无比：“对，反正云杉目前也在无限期休息之中，搁置了所有的事务，我接下去也无暇再顾及。”

    “顾先生这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深深身上了啊。”伊文轻轻叹息着，又问，“市场风云变幻，一时离开后可能再也回不去，顾先生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一点吧？”

    顾成殊没有回答，大概是默认了。

    “而且，您还为了她，和顾家决裂了，自己一个人出走，这种孤注一掷的作风，可真不太像您呢……”

    “没有这么严重，说不上决裂。”顾成殊轻描淡写地说，“我也不会与家族明着撕破脸，不然，我倒是无所谓，可深深恐怕会受到他们的打击报复，到时候有什么好处？”

    伊文静默了片刻，抬手撑住脸颊，凝视顾成殊许久。

    叶深深看不到顾成殊的表情，只看到伊文的唇角微微弯起，望着顾成殊说：“这甘之若饴地丢弃事业又丢弃家族的决心，顾先生，你是完蛋了啊，彻底沦陷。”

    躲在暗处的叶深深，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隐约的心悸。她还未彻底明白伊文的意思，但已经紧张得心口都微微抽动起来。

    “是，但既然已经开始了，我也没办法结束，就这样走下去吧。”叶深深听到顾成殊缓缓地说着，声音如同轻叹，“至少，深深是我一生之中，第一次竭力想要实现的愿望；第一个渴望携手共行的人；第一段让我无法掌控又无法抗拒的感情……”

    叶深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伊文所说顾成殊所沦陷的对象，是她。

    她只觉得全身都颤栗起来，一股从脚底燃起的火焰，迅速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靠在身前柱子上，将自己晕眩的头靠在手肘上，激动又惶惑地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就像忽然之间实现了自己所有愿望的小孩一样，除了束手无策与茫然无措，她竟然不知如何反应。

    在这一刻，一直沉沉压在她心中的薇拉，似乎也如冰雪一样消融了。唯有心旌中摇曳着的一小簇火苗，在雀跃地燃烧着，不停释放着“顾成殊也喜欢你”的光晕，一圈一圈如涟漪般照亮她整个人，难以停息，仿佛可以无休无止地扩散下去。

    她陷入茫茫然的幸福晕眩之中，直到他们的对话再度在耳边响起。她听到伊文诧异而恳切的声音，说：“是为了找一个女孩子，代替你母亲实现成为优秀设计师的理想吗？”

    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从暖融融的碧蓝湖底打捞出来，猝不及防地抛到了岸上，叶深深一时未曾迅速回神，但那冰冷的话语，已经开始在心中一圈圈回荡——代替母亲的理想……

    她如梦初醒，在心里想着，是啊，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为什么自己会值得顾成殊这么关切，其实，都是因为他母亲的遗愿吧……

    若不是想完成母亲的梦想，他怎么会不远千里来寻找自己，怎么会看上她这样一出生就被父亲抛弃的普通女孩，又怎么会将一切寄托在她的身上，要扶持她实现梦想。

    他对她另眼相看，只是因为，她能帮他实现母亲生前的愿望而已。

    沮丧淹没了叶深深，她默然站在柱子后面，等待着顾成殊的回答。

    或许在她的心里，还存着一线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望，希望顾成殊会否认，会反驳，会真真切切地说出那一个字吧。

    但她失望了，顾成殊并没有回答，只以沉默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缄默片刻，抬头看向旁边，自言自语：“深深怎么还没回来？”

    叶深深咬一咬牙，用力收紧十指，让指甲嵌进掌心。

    微微的一点疼痛，让她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她的唇角露出一个弧度，勉强让笑容在她的脸上浮现：“我回来了，已经搞定衣服啦。”

    她确信自己的声音轻快自然，不会有任何痕迹。

    然而顾成殊的目光却定在她的脸上，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许久也不曾移开。

    伊文朝叶深深眨眨眼，收拾起桌上文件：“好的，文件我接收了，走特殊流程，顺利的话一周内就有消息，等我通知吧。”

    叶深深赶紧致谢：“多谢伊文姐！”

    “加油吧，毕竟，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之一哦，等你的新设计！”伊文和叶深深握手告别，又对顾成殊说，“有个忠告，你离家出走之后，所有事务大部分都转移到你父亲身上了吧，那个浪荡的老狐狸，肯定不满自己悠闲生活就这么结束了，你们还是小心提防吧。”

    “多谢，他已经来找过我了。”顾成殊平静地说，“而且也已经采取了行动，把薇拉重新找回来了。”

    叶深深顿时愕然，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顾成殊。

    伊文朝叶深深吐吐舌头，给她一个同情的目光，转身去敲了敲安德森的桌面。

    安德森赶紧左手捧笔记本，右手单手打字，一边思索一边跟着她走出咖啡厅。

    叶深深崇敬地看着安德森，说：“他一定会成功的。”

    “你也会。”顾成殊瞥了她一眼说。

    叶深深吐吐舌头：“我可以吗？”

    “因为我从未见过你有过休息日，也几乎未见你在午夜之前安睡过，更没见过有人会在两个月内画的设计图叠起来可以比本人还高，而且还是在业余时间。”顾成殊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我相信你一定会惊艳整个时尚界，相信付出总有回报，相信上天永远不会辜负这样努力的你。”

    叶深深默然将自己的手指收紧，与他十指交缠。

    其实她真的很想问一问，薇拉的回归与他父亲真的有关系吗？

    而他现在为她所做的一切，是否全都是为了他的母亲？

    但她嗫嚅着，却无法开口。她有点害怕，怕听到他的回答。

    顾成殊低头看着她，抬起她的手，轻轻吻在她的手指上。

    他此刻的表情如此虔诚，亲吻如此温柔，让叶深深的心不由自己地微微颤抖起来。而他的目光透过睫毛凝望着她，轻声说：“深深，我们都努力吧。我会去赌一场关系我们成败的局，而你，一定要不负自己的理想，成为超越所有前人的一个伟大设计师，让深叶成为我们的骄傲。”

    他凝望着她的神情太过认真，灯光照在他一向沉静的面容上，光芒在睫毛微微闪烁，那是不安的希冀，是孤注一掷的信赖。

    叶深深的心跳也仿佛被他睫毛的微颤带动，剧烈而急促，让她不自觉地心口抽搐，唯有用力的、肯定地点头，说：“好。”
------------

112 不见硝烟

﻿风暴开始的那天早上，毫无预兆。

    证交所内的交易员们上一秒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常交易，下一秒却发现，有几支股票红绿线的波动，陡峰突起，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其中降幅最大的是Pulitzer，法国南部最大的服装原料制造商兼面料加工厂，二十四分钟内跌去百分之十，暂停交易十五分钟。

    Pulitzer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交易员们也没引起重视，上报到监管之后便讨论打听，是不是棉花或者其他纤维原料期货那边出了什么波动。

    十五分钟保护时间已到，Pulitzer恢复交易，再度跌去8.75%，今日停止交易。

    沈暨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吹着冷气刷着手机，看上面跳崖一样的走线，露出轻微的牙痛表情，自言自语：“混蛋，居然真的动手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找借口逃出安诺特集团呢……”

    沈暨看看周围，平常的夏日上午，少有人来的这一层，鸦雀无声、制冷过度，蒙着一片隐约的寒气，令玻璃内室的艾戈看起来更加冰冷，难以接近。

    沈暨心虚地整理了东西，酝酿了许久的勇气，然后一咬牙走到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手刚刚抬起，他看见透明的玻璃门内，艾戈正巧走到门口，手按在把手上准备开门。

    沈暨立即像被鹰隼盯上的小鸟一样，迅速缩到了门边，抄起一本杂志架上的书，一边翻着一边转身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Flynn。”艾戈开了门，大步走出来，示意他跟自己出去，“去一趟HDI，五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你。”

    沈暨泪流满面：“我……我家里有点事，正想向你请假。”

    “你今年所有的假期已经全部预支完毕了。”艾戈压根儿不理会，径直走到电梯口。

    正在电梯口的Emma赶紧帮他按下电梯键。

    沈暨看见徐徐关上的电梯门缝中，艾戈盯着他的目光，顿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抬手按住额头，怀着未能及时逃离暴风眼的懊丧，无奈收拾东西。

    HDI距离安诺特总部并不远，沈暨跟着艾戈来到之后，参加一个聚集了几乎所有高层的会议。

    十个大股东到了八个，还有两个开视频，这阵势，让沈暨顿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股不明势力在股市狙击HDI，从Pulitzer开始，今日开盘后，我方控股的多家集团公司股票跌停，其中包括……”

    映在大屏幕上的，受损最严重的几支股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沈暨坐在艾戈的身边，望着其中血红色的“Element.c”，不知自己该用什么神情来面对。

    “此次对方恐怕是有备而来，据我们查知，前几日陆续有大笔资金在证券市场抛售我方的股票，大多是空头，仿佛早已预知我们会遭受这场风暴一样，下属的多家公司被做空……”

    沈暨无聊地转头四下看着，身旁艾戈带着事不关己又要避免河边湿鞋的疏离，双眼微垂，不知道是在认真倾听还是在凝神思索。

    “所以目前我们最紧迫的任务，是立即找出幕后针对我们的那股势力，看是否有办法避免，甚至回击。”主持会议的集团主席苦恼地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风度了，无意识揪着斑白的头发，“可幕后操控的人实在太厉害，各种代理、□□、隐匿用得出神入化，我们目前还尚未追踪到对方的任何蛛丝马迹。不过一旦有了收获，我们将会立即提起诉讼，不把对方打入牢狱誓不罢休！”

    先揪住影迹再说吧大叔。沈暨在心里这样想，但看着屋内一群人同仇敌忾的模样，他打了个冷战，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深深，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一进门就重重趴倒在叶深深的沙发上，沈暨痛苦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就好像，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窃听对方计划时的那种忐忑与兴奋，心虚与惶恐。HDI那群人还在重点讨论如何保住Element.c呢，要是他们知道下面开会的人中有一个列席者——就是我，早已知晓了这次风暴却并未示警，还企图在这场风暴中趁机谋夺Element.c，肯定会把我五马分尸吧！”

    叶深深也有点心虚地安慰着他：“应该不会吧，我们……也算是在帮助安诺特嘛托市对不对？”

    “总感觉这是成殊的鬼话啊……”沈暨无力地将头埋入靠枕中，“HDI的人还以为预先大肆做空股票的人就是这次的主谋呢，还在那里愤怒谴责追查。我们要是被逮到肯定就完蛋了，这可是在发人家的灾难财啊！”

    “但……我们也有风险的啊，我们一开始并不确切知道对方下手的对象，靠的只是成殊的判断力。如果这一次他预判出错的话，我们在股市投下去的钱根本就会血本无归的。”叶深深抱着另一个靠枕，缩在沈暨旁边，心有余悸地辩解，“而且，我们也没有确切证据，根本无法去警告HDI和安诺特嘛，对不对？”

    沈暨点点头，依然烦恼：“可是，看着HDI如今的模样，我们明知罪魁祸首却不去提醒，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叶深深把下巴抵在抱枕上，迟疑地说：“可问题是，现在成殊就在证券交易所直接操控这次的风浪呢，万一事情泄露，幕后黑手肯定会知道是成殊泄密，到时候报复到成殊头上可怎么办？”

    两人呆滞地互望一眼，都感觉心里涌起恐慌来。

    叶深深默默掏出手机：“我给成殊发个消息，确认一下是否安……那个，晚上要吃什么吧，我们给他做好等他回家。”

    她按着手机键，想了想又问沈暨：“你说……等我们真的收购成功之后，HDI和安诺特会不会察觉到我们的行动，将来报复我们啊？”

    沈暨面露迟疑：“这个……应该没事吧，成殊弄的那些做空的账户应该都很安全，反正就是等最后见底的时候把钱一收，然后用别人无法查实的手法将钱转到深叶的户头去，吸纳Element.c的股票就行了。就算别人质疑我们钱的来源，但成殊明面上有云杉抵押呀，这不是很顺理成章吗？”

    叶深深点点头，有点忐忑。

    手机轻响，顾成殊的消息回复了。

    “成殊怎么说？”沈暨艰难地爬起来，“什么时候回来？”

    叶深深看了看手机，神情有点沮丧：“他说不回来了，资料和需要控制的变故比较多，这几天他没有任何余力管别的。”

    “哦，对，数以百万计的数据需要他立即分析呢，祈祷他千万要做得滴水不漏啊，不然被HDI的人发现就惨了。”沈暨说着，嚷着“那我们自己做饭吃吧”跑去打开冰箱看了看，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能取出两个番茄洗了洗，递给叶深深一个。

    叶深深吃着番茄，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出神地想着什么。

    沈暨便问：“怎么啦深深？”

    “成殊和我说过的……”一桩生意的成败两个要点，一是钱，二是技术。所以他去赌一场关系成败的局，负责筹措资金。而她，需要成为超越所有人的伟大设计师，让他们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技术。

    然而……她真的能拥有吗？

    她的手中紧紧捏着那个番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薇拉设计的那幅裹挟强大力量的作品。

    被击溃的信心，在一瞬间又让她的心脏收紧，开始瑟缩茫然。

    胸口忽然一凉，叶深深低头一看，她捏得太紧，鲜红的番茄汁滴到了她的衣襟上。

    沈暨诧异地看着她，问：“成殊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叶深深说着，将番茄塞入口中，站起身走到室内，连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番茄汁都不管了。

    沈暨疑惑地走到门口看着，只见叶深深扑在自己那汪洋大海般的设计图中，以几近疯狂一般的速度搜寻着里面的设计。

    无数的设计图被她迅速过了一眼就分开，有些被她搁置到一边，有些被她直接丢进垃圾桶，更有些被她撕扯下一部分，凌乱不堪地叠在一起保留……

    沈暨愕然看着，目光从叶深深的身上移到她的面容上。

    她的动作这么疯狂，可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那目光审视的不是自己过往凝聚的灵感，而是极度渴望穿透一切，看见自己那条道路。

    然而，那似乎近在咫尺的东西，她却怎么都抓不住，所有杂乱的灵感、繁扰的闪光全都摊开在她的面前，却是散乱的，庞杂的，不成系统的零散东西。她根本无法抓住其中的气韵，就像她无法抓住一线微风、一阵琴声、一缕烟雾一样，虚无缥缈，无从追寻。

    她的眼前不断出现薇拉的设计，那一看便属于她的气质，与本人一样极简而充满力度的风格，能在第一秒就凌厉地贯穿观者的思维，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而她呢？

    叶深深望着自己面前散乱的设计图，茫然无措地陷入绝望的境地。

    沈暨大步走进来，将她拉起问：“深深你怎么了？”

    叶深深惶惑地抬头看他，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面容苍白。她的眼神软弱虚妄，避开他直视自己的目光，低声说：“我忽然想到了一些设计上的事情，你……先走吧，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沈暨担忧地看着她：“真的没事吗？”

    叶深深趔趄站起身，将他推到门外，说：“我只是想整理一下自己的灵感，没事。”

    沈暨看着她关上的门，有点担忧地靠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响动。

    里面却再无任何声息，连翻动纸张的轻微响动都没有了。

    沈暨再听了一会儿，还是无声无息，也只能说了一声：“深深，早点睡吧。”

    叶深深仿佛没有听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周围是凌乱散落的设计图。

    她的手中茫然地抓住自己一张撕破的图纸，放到眼前看。

    流畅的线条，完美的配色，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足的精准细节，这是一份把握得十分到位的设计。

    可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这是任何一个不错的设计师都能拥有的东西，谁能从上面看到叶深深的特质。

    而薇拉的设计，却是不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轻易就击溃了她对于设计的观念。

    即使早已下定决心，还对着沉睡中的顾成殊偷偷发誓自己要超越所有人，成为站在巅峰的伟大设计师，可望着自己的设计图，叶深深目光涣散，还是感觉到了袭上心头的绝望。

    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像设计珍珠的时候，那种被困在玻璃瓶颈中无法突破的焦灼与绝望。那时候是顾成殊带着她找到了灵感，可设计这条路，真的能只靠着捕捉偶然的灵感而一路走下去吗？

    努曼先生近年来已进入半退隐状态，如今叶深深加入巴斯蒂安工作室之后，他更将大部分专业性事务交给了叶深深，日常事务也有皮阿诺，就更少露面了。

    叶深深对照着地址，驾车来到巴黎远郊乡间，去探访努曼先生。因为日常忙碌，所以她学车也是磕磕绊绊的，正式开车更费劲。幸好路况还不错，让她顺利到达。

    正坐在花园池塘边钓鱼的努曼先生一看见她，赶紧先抬手制止她过来。叶深深站在桥上静候着，努曼先生一挥鱼竿，钓上一条小指头大小的小鱼，才兴奋地招手让叶深深过来。

    叶深深一边走，一边眼睁睁看着努曼先生又把小鱼放回了池塘。

    “池塘里的鱼死得差不多了啊，皮阿诺天天向我抗议，说我在虐待小鱼，已经禁止我钓鱼了。”努曼先生心虚地收起钓竿，看了看四周，然后带她到花园边的屋子里坐下，给她磨咖啡。

    “跑这么远的路过来，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叶深深帮努曼先生料理着咖啡机，一边应答：“最近我有几组设计，我自己和沈暨都很喜欢，但却不太符合Bastian的风格。”

    “哦，是吗？”努曼先生点点头问，“那么你准备如何处理？”

    “我和沈暨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创建一个自己的品牌，先试试看是否能推出自己的一些设计，在复合店里卖卖看。”

    “可以，很多设计师会在担任大牌设计的同时，会将另外一些与大牌风格不合的精彩设计归于自己名下，创建属于自己的品牌。你能这么快就有这样的觉悟，比我当年可反应迅速多了。”努曼先生嘉许道。

    叶深深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我还担心老师会不赞成。”

    “为什么不赞成？担心你会分心在自己的品牌上，而不专注于我的品牌吗？”努曼先生按下按钮，咖啡机轻轻振动，开始启动。

    叶深深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担心老师觉得我太心急了。”

    努曼先生靠在桌上，目光望着窗外的池塘，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神情也显得悠远起来：“当年我也曾被几个大牌招揽担任总监，当然现在也依然在担任着——老安诺特知道我要创立自己的品牌时，他并不反对，但给我在大品牌上的待遇一再加码，而我也当然没受住那些迷人的诱惑，把自己全副心力都投入到了那些声名显赫的老品牌之上。我自己的牌子，最终只能走到如今的地步，虽然还算不错，但，如果人们喜欢我的风格，自然会选择倾注了我更大心血的大牌，而我现在虽已认识到这一点，可一步步走到现在，却已经无力再改变这个局面了。”

    他缓缓说着，沉吟片刻，又抬头看叶深深：“所以，你能这么早就有觉悟，我很欣慰。你担心我会怪你太心急吗？不，现在是个非常不错的时机。你的才华属于你自己，属于时尚圈，属于这个世界，而不应该被Bastian这个品牌禁锢住你最好的年华。”

    叶深深只觉得眼睛一热，泪水差点涌出来：“多谢您，老师……”

    “来，为你的决定。”努曼先生将咖啡递给她，又给她加了几块方糖，举杯致意。

    浓醇香滑又带着苦涩的味道，久久弥漫在舌尖。

    叶深深捧着杯子，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让她眼眶微红，心绪难以平静。

    努曼先生看着她的样子，笑问：“那么，你自己的品牌，准备走什么风格？是否可以让你自由随性而行了？”

    “我正在梳理自己的风格，只是目前还没有特别大的把握……”叶深深说着，从自己的包中取出那组新的设计图，递到努曼先生手中，“上次曾给您看过的水中花系列，我后来全部推翻重新设计了，请老师看看。”

    努曼先生接过来，一张张认真地查看着，速度十分缓慢，每一个细节都要琢磨许久。

    最终他将设计图放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真是很棒的作品，深深，充满了美丽和闪光的设计，每一根线条都凝聚着温柔的情愫。虽然我这些年来，见过很多的设计图，但你这系列设计，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它们正式诞生的那一刻。”

    “是的，我自己也很满意这系列的设计。”叶深深说着，脸上却丝毫未见欣喜，“可是老师，我觉得，这只是我的又一次闪光而已，您曾经批评过我，认为我的风格未曾形成系统，只有零星闪光的亮点，我成为您的弟子之后，也努力想要形成支撑自己整体设计的骨架，可现在看来……我没有达到您的预期。”

    努曼先生微眯起眼睛看着她，打量着她脸上的惶惑与茫然，仿佛看到了一只困在玻璃瓶中四下乱撞的小虫，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他叹息地拍拍她的肩，目光又落在手中的设计图上：“看得出来，你已经着力于在自己设计中贯穿一脉相承的风格，但努力尚无成效。”

    叶深深默然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似乎在期待他指引自己以后的道路。

    “其实，我后来想了想，我当时对你所说的，可能是不正确的。”但努曼先生只是指着窗外的池塘，说，“你看，一片两片的睡莲叶，聚集成了一池睡莲，变成了莫奈笔下的景致。每一片叶子和每一片花，在水面上看起来是毫不相干而独立的，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虽然都各不相同，但最终它们其实都扎根于同一片水域之中，从同样的根基上生长繁衍而出。而你，就是隐藏在水下创造这些花与叶子的伟大造物主。”

    叶深深若有所思，喃喃重复着努曼先生的话：“隐藏在水下的……造物主？”

    努曼先生点头：“对，不曾露面，却始终自如地掌控着你手中诞生的每一件作品的气韵与风格，只要你没有变，那么，你所创造的所有东西，都将属于你一个人，带着你的痕迹烙印，永不磨灭，无人可侵犯。”

    叶深深若有所思，目光中似有灵光闪过，可想了半天，却急切中终究无法抓住。

    “深深，你已经是顶尖的设计师了，只是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内藏的一切。只要你能将它挖掘出来，并掌控自如，你将来所能到达的境界，将令我都为你仰望赞叹。”

    七月的法国乡村郊道，叶深深开车从小山坡边经过。

    天空蓝得高不可攀，大团的云朵蒸腾在灼热空气之中；远远近近的丘陵上，偶尔伶仃地站立着几棵孤树；杂草荒芜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艳丽花朵反射着日光；路边的树上，细碎的叶子遮不住臃肿的枝条，一棵棵自由生长的树无姿无态散漫生长着。

    叶深深默然停下了车，打开车门站在路边，慢慢走到了道旁的杂草之中。

    这是莫奈、塞尚与雷诺阿的世界。夏日悠长的风正从高低起伏的平原尽头缓缓卷来，浓厚杂乱的花草在风中波浪一般高低起伏，花叶的摩擦声在耳边仿佛永不止息。

    叶深深的裙角被风高高扬起，杂乱的草叶刺痛了她□□的小腿。然而叶深深仿佛并未察觉，依然一步步向内走去。

    她抬头望着面前这个色彩过分鲜明繁杂的世界，定定地看着，直到眼睛刺痛流下眼泪，才紧紧闭上眼。

    这是她眼中的世界，这是她的人生。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和她走过同样的路，也没有任何人在此刻和她看到同样的风景，更没有人的心里，掀起和她一样的波澜。

    她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回响着努曼先生对她所说的话。

    掌控你手中诞生的每一件作品的气韵与风格……

    你所创造的所有东西，都将属于你一个人……

    永不磨灭，无人可侵犯……

    “我的风格……这一路走来，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我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最终贯穿了自己作品的气韵风格，究竟是什么呢？”

    这是努曼先生无法教给她的，也是顾成殊无法帮助她的。

    这是她的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入侵，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人能影响。

    唯有她孤独一个人跋涉，不顾一切地前进，不计一切地成长。

    唯一能帮她坚持下去的，只有强大的心。

    而漫山遍野的风，凌乱充斥于她的心中，轰鸣不已，久久回荡。

    叶深深在煎熬之中挣扎着企图前进，却并未得到最终的进展。

    而顾成殊的工作则卓有成效得多。短短数日过去，在服装业根基庞大的HDI损失惨重。

    从纺织原料开始，进而波及到下属基础生产商，连锁反应迅速侵袭到上游产业。拥有自己产业链的品牌还好，但像Element.c这样没有自己的工厂而严重依赖HDI下属其他生产商的公司，几乎是日复一日狂跌不止，从第三日开始便取代了Pulitzer成为本次股灾的最大受害者。

    即使与HDI有投资交集的安诺特集团，一开始为了自身利益而有意愿与他们同进退，但在不日发现自己很可能会引火烧身之后，立即明哲保身退出了这场战役。

    沈暨大松了一口气，没有了艾戈紧盯的目光，他感觉心里最大的负担终于卸载了。他抽了个空档，赶紧跑去找叶深深会面，见面的时刻却被叶深深的模样吓得差点不敢进门。

    “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沈暨望着脸色如同死灰、脸颊和双眼凹陷得不成人样的叶深深，大吸冷气。

    在家里窝了好几天萎靡不振的叶深深，连他的面容都看不太清，只能晕眩地靠在门框上，说：“我……昨晚通宵画图来着。”

    “你这哪是昨晚？你这明明是好几天不眠不休的模样了吧！”沈暨不敢置信，“深深，明明我们现在大获成功了，为什么你看起来比Element.c的那些股东还要难看？”

    叶深深感觉全身无力，跌跌撞撞回到沙发虚弱地趴在上面，低声说：“我不知道……”

    “你还在纠结自己设计的事情吗？”沈暨担忧又无奈，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这种事情急不来，这是天分和才华碰撞后发生化学反应的事情，哪有你憋着着急，就能上升到你目标的道理呢？”

    叶深深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目光木然地盯着墙壁：“天生的……所以我天生没有薇拉那样的才华吗？”

    “每个人拥有的才华不一样嘛，表现方式也不一样。比如说，她的设计有冲击力，可你的设计更受欢迎啊。我要是个女孩子，我肯定愿意穿上你的衣服美美地出去展示自己。”沈暨声音温柔地安慰着她，却并没有收到什么成效。看着她还是一动不动，沈暨只能叹了口气，俯身凝视着她说：“出去走走吧，吃点好吃的，别老呆在里面了。”

    叶深深将脸埋入自己的臂弯，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嗯……我要回家。”

    “咦？”沈暨愕然看她。

    “我想回国，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去……”叶深深喃喃地说。

    沈暨瞠目结舌，赶紧按住她的肩膀问：“回国？为什么啊，你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叶深深抬手搭住他的手，还没回答，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顾成殊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顾成殊的状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残血状态。

    其实看起来也还好，眼睛只是微有通红，胡渣只是稍微有点青色，脸色只是略有憔悴，连衣服都只是有些许褶皱而已。

    但他这样的人，居然可以容忍自己的身上出现这么多瑕疵，本身就比世界末日还可怕了。

    更何况，他看着他们两人的目光，竟在发呆。

    叶深深愣了愣，然后才醒悟沈暨居然就压在自己的身上，甚至有一只手还压着自己的肩膀。

    她立即看了沈暨一眼，沈暨也火速跳了起来，向着门口的顾成殊奔去，只是话语结结巴巴：“成殊，你终于回来了？你看深深等你等得几天都不睡觉，刚刚差点晕了，所以我扶她休息一下！”

    不知道顾成殊相不相信沈暨的话，但他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关了门，扶墙走到桌边坐下，皱眉说：“我有点饿。”

    沈暨立即钻进厨房，开始翻找食物。

    叶深深看着顾成殊的面容，不太清楚他的情绪，有点畏怯地慢慢走到顾成殊身边坐下。

    他肯定不愉快吧，为了他们共同的事业在外奋斗，一回来却看见他们在打打闹闹。

    叶深深略带紧张地叫他：“成殊……”

    顾成殊点点头，神情依然有点呆滞，开了桌上的水喝了足有大半瓶，才像是清醒了一点，转头看她，目光也终于开始聚焦：“为什么要回国？”

    叶深深才知道他已经听到了自己刚刚说的，想要回去的事情。

    她迟疑着，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

    他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皱起眉头，那双疲惫的眼睛紧盯着她：“不是说好了，你再也不会畏惧面前所遇到的事情，再也不会动摇，要一起将深叶打造成世界最顶尖的品牌吗？”

    叶深深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成殊……”

    “你不是要超越所有的设计师、扫除所有挡在面前的障碍，要站在巅峰王座，做那颗最明亮的永恒星辰吗？”

    顾成殊的声音，已经略带怒气，甚至隐隐有质问的倾向。

    厨房里煮意大利面的沈暨转头望见他风雨欲来的脸色，不自觉缩了缩头，紧张地看着叶深深。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望着顾成殊，许久，然后忽然微抿嘴角，朝着他露出一个清浅而温柔的笑容。她在他身边坐下，挽住他的手臂，轻轻地将自己的脸靠在他的肩上。

    她问：“所以，在你的心中，难道我依然是那个遇见了什么事情就只想逃避的叶深深？”

    顾成殊的身体略微一僵，还没回答她，却觉得手背微痒。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她散落的发丝拂过了自己的手背。

    所以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滑到自己手边的发丝，一时没有说话。

    “我……没有达到你的期望。我努力了，但更上一层楼的契机可遇而不可求，我陷入了绝境。”叶深深的声音轻轻的，却清晰无比，她望着他的目光澄澈坚定，并未有任何动摇的情绪，“成殊，我羡慕薇拉的天分才华，我也想有那种肆意挥洒的力量。我去找了努曼先生，渴望挣脱目前的困境，进入新的境界……然而我并没有突破。”

    她说着，贴在他肩上的脸颊微微侧了侧，抬起睫毛看他。

    顾成殊看见她的眼中，有疲惫，也有困扰，但更多的是坚毅与决绝。她说：“努曼先生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那上面长出来的花与叶，全都是属于独一无二的那个人。而法国虽然好，可我的根不在这里，我的文化植根之处在中国，我的思维方式最初的起点，就是中国。我想或许我回到国内，能离我想要的境界更近一点，或许也更能挖掘自己潜在的，你觉得呢？”

    顾成殊凝望着她近在咫尺的憔悴面容，点了点头，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更靠近自己一点。他在她的额头轻吻，低声在她耳边说：“等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们一起回去。”

    叶深深点点头，抬手正要回抱住顾成殊，沈暨那边却很没有眼色地从厨房端出了意大利面，放在桌子上：“来来，尝尝我独家秘制番茄肉酱意大利面，来深深，双份鸡肉是你的，双份鸡蛋是成殊的，双份生菜是我的。”

    沈暨的意面做得确实不错，何况顾成殊和叶深深都又饿又累，三个人吃得连汤都没剩下。

    见他们精神好一点了，沈暨便问顾成殊：“那边局势怎么样？你都回来了，应该已经基本结束了吧？”

    “嗯，HDI如今焦头烂额，虽然企图力挽狂澜，也只能救得Pulitzer这样的基础行业一二，对于Element.c的失控根本无法把握。”顾成殊捏着叉子，沉吟说，“已经回天无力了，各机构和散户大肆抛售Element.c的股票，因此又引发恐慌性抛售，这种情况下，除了我们，不可能有奇迹了。”

    沈暨开心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跟你们八个卦，今天上午，Element.c总裁前往HDI要求增持股票救市，但自身难保的HDI搁置了这项提案，将优先权放在了更为重要的Pulitzer上。”

    叶深深若有所思问：“这么说，Element.c等于已经被放弃了？”

    “对，安诺特内部也在考虑，是否要抛售掉手中必死无疑的Element.c股权。所以现在，它真的是无主之地了，一块价格不到原价五分之一的无主之地！”沈暨兴奋地说，“唯一的活雷锋就是我们深叶掌控的那几个账户，简直是活雷锋般默默吸纳他家股票，让它们绝处逢生，不至于立即崩盘，估计布尔勒瓦要感激死我们这位救世主了！”

    顾成殊冷笑道：“不，他绝对不会感谢我们的，到时候深深进入Element.c的时候，就会是战斗开始的时刻。”

    叶深深抿唇想了想，说：“没事，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需要准备，有我们在，你又有第一大股东的身份加持，谁有办法对你下手？”顾成殊左手托腮，望着坐在自己右边的叶深深，不容置疑地说道，“目前深叶和其他几个账户在这段时间吸纳的Element.c，已经超过了37%，HDI和安诺特即使不抛售股份，在股东中也已经居于第二、第三位。我近日会让他们召集股东大会，到时候你代表第一大股东深叶到Element.c任职。”

    沈暨忽然想到一件事，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他想起来了，路微现在正在Element.c担任实习设计师。叶深深这一去，必定会与她正面相遇。

    不过，他看看顾成殊和叶深深，见两人都没有任何提及路微的迹象，在心里又放下了一块石头，心想，深深是去当领导层的，路微一个实习设计师能对她做什么才怪呢。

    顾成殊站起身走到浴室去，准备洗澡睡觉，想想又回头对沈暨说：“既然布尔勒瓦会去HDI，这么说市场上应该还有剩余的Element.c股票，你关注一下，看我们现在账户上的情况，扫扫尾，不然这一波时机过去，很快就要恢复正常了。”

    沈暨立即应了，叶深深虽然不管账目，但还是问：“买了这么多，从伊文姐那里借的钱还够吗？”

    “你说抵押云杉的那一笔？”顾成殊一边去柜子中拿浴巾，一边随口说，“那笔钱是拿来操作的，在这场风暴开始之前，我们就以多个户头借了HDI下属各产业共计几百万股各类股票卖掉了。”

    叶深深不太明白，有点紧张：“可按HDI现在股票每天跌10%左右的架势，跌这么狠，那我们不是亏了很多钱？”

    “不是这样算的。”顾成殊见叶深深一脸茫然，便重新坐回她身边，解释道，“虽然我们没有HDI下属各家的股票，但料定它会跌，所以以昨天的市场价抛售了几百万股，先把卖股票的这个钱拿到手，但因此我们也欠了券商几百万股票，并约定在半月内偿还。然后我在股票价格基本见底时，以最低价再重新买进了预先抛售的那些股票，将欠券商的数额还上。可这个时候，股票比我们当初卖出的时候要便宜很多，所以中间的差价就被我们赚到了，这也就是我们现在拿来买Element.c的钱。”

    叶深深感觉大开眼界：“原来股票不是涨了就赚钱，跌了也可以啊？”

    “对，理论上是这样，实际操作中还有些小细节。”

    “金融太可怕了，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叶深深呆了片刻，心有余悸地问，“那……如果之前你预估错误，对方要下手的对象并不是HDI的话……”

    “那我们就完蛋了。”顾成殊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说，“连云杉也没有了，我只能靠你养一辈子。”

    叶深深看着他的笑容，在心里想，虽然知道大概不可能有这一天，可心里莫名有点想入非非怎么办啊顾先生……

    艾戈在股市那一波狂澜平息后，才知道最后大肆吸纳Element.c股权的几个账户，最终都卖给了一家名叫深叶的新公司。而这个深叶，是属于叶深深、顾成殊、沈暨三人的。

    他的目光穿透三层防弹玻璃，看向坐在外面的，自己的特别助理沈暨，一言不发地盯了好久。

    原本坐在外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翻文件的沈暨，忽然之间觉得后脊背一种异样的寒气渐渐冒了上来，空气不对劲，全身的肌肉和神经也不对劲，仿佛……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鼓起最大的勇气，看向艾戈。

    两人的目光，隔着三层玻璃相接。

    此时此刻，沈暨特别恨这个玻璃，为什么要这样异常明净，以至于明明有东西阻隔着他们，却又空若无物，让他直面冲击，毫无躲避之力。

    沈暨借口去工厂督察进展，逃也似地出了办公室。

    他穿过街道，抚摸着身上密密匝匝的鸡皮疙瘩，感受着后背的冷汗和胸口的抽搐，依然心有余悸。

    哀怨地打开手机，电话一接通，沈暨就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深深，不行了，我受到了一万点伤害，目前已经是残血状态……”

    叶深深那边声音飘忽，显然正在开车：“怎么啦？早上你不是没和顾成殊一起去Element.c开股东会吗？”

    “所以艾戈发现深叶成为Element.c的第一大股东了。”

    “这个……反正他迟早会发现的，也没办法啊。”

    “他还发现了我们三人就是深叶的三大股东。”

    叶深深觉得牙齿有点酸：“随便啦……我和努曼先生也提过自己创业的事情了，他很赞成，答应会减轻我在Bastian的工作，你那边呢……能不能和艾戈商量一下？”

    沈暨泪流满面：“恐怕没有折腾死我之前，艾戈不会放过我的。”

    “别担心，你要是太忙的话，我们会帮你分担一点的。”叶深深说着，觉得沈暨的血泪控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折腾死什么的，听起来总觉得好像有点……

    还没等叶深深琢磨出什么来，沈暨已经问：“深深，你在外面？要去哪儿？”

    叶深深叹了一口气：“老哈利的厂子要倒闭了，做完这一单就关门，让我立即去把最近那一批样品弄出来，所以我得立即赶过去。”

    沈暨立即说：“带我带我，我刚好也要去厂区。”

    幸好叶深深开出去不远，很快就返回街口把他接上了。

    沈暨坐在副驾座上，满意地把自己那长脚伸了伸，说：“幸好你买了SUV，我最怕小车子了，脚都放不开。”

    叶深深说：“对呀，这个空间很棒，我上次塞进了七匹布外加四个木头模特，还有两箱辅料呢。”

    “难怪你当时想买卡车，幸好被我拦住了。”沈暨随口说，“下次买辆悍马也行，亮橙色或者粉红色……”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薇拉开的就是亮橙色悍马，愣了一下，立即岔开了话题：“对了，上个月老哈利那里出样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呢，他还兴奋地跟我说儿子要从服装学院毕业了，以后就有人能帮助自己，可以不用再这么辛苦了——怎么现在忽然说要关门了？”

    叶深深默然说：“他家今年的单子主要靠Pulitzer那边，如今这场风波中，Pulitzer受损严重，已经宣布要裁员超过三分之一，而对外订单也会大大减少。老哈利这边今年若是少了主要支柱，只靠零星单子，肯定撑不下去只会亏损，所以他只能关闭厂子，等行情好转再说。”

    沈暨微微皱眉问：“影响这么大吗？”

    叶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去看了再说吧。”
------------

113 空降之战

﻿巴黎城郊服装加工厂聚集地，除了各大品牌自己的工厂或者大型代工厂之外，还有零星的一些小工厂存在。总有些工作，或者需要熟练技术，或者只是偶尔有需要，但大工厂特意设置一个岗位不太划算，所以这些小工厂就有了存在的空间。

    比如老哈利家的小工厂，不过十个工人，但他家的荧光色做得特别好，和设计图上绝无任何色差，所以周边大厂若有用上荧光色的服装，常常会找他们代工。

    前几年几个大牌追捧荧光色的时候，老哈利的工厂曾经春风得意过一段时间，还将规模扩大到了二十多人，这两年荧光色渐渐少用了，老哈利的工厂逐渐裁员到只有十来人，如今更是经营不下去了。

    叶深深和沈暨来到厂子里前，看见头发花白的老哈利强打精神，正在指挥工人们调制染料。

    看见他们来了，老哈利上来打招呼说：“叶小姐，真是抱歉，我们这两天就会赶工把你们的东西弄出来，你和我们调试确认一下样品怎么样？”

    “好的。”因为叶深深对颜色异常敏锐，所以巴斯蒂安工作室的色彩总监如今乐得偷懒，将大小事务都托付给了她，这边几乎所有的工厂都是叶深深在跑。出乎所有人意料，她操着一口中国腔的法语，倒是和巴黎郊区音的这些小老板们相处得非常好。

    叶深深回忆起来，似乎就是从老哈利请她吃自家烤的法棍，然后差点崩掉她的牙开始，然后她不甘示弱，给老哈利送了特辣的老干妈当回礼。结果一周后她再次过来，周边一圈人拿着老哈利分享的老干妈涂面包吃，这种吃法也迅速在这一带风靡开来。许多不认识她的工厂小老板小伙计，一听到“老干妈”的音调，也马上就能知道她就是给他们带来了神奇辣酱的中国人。

    叶深深看着曾经围聚在一起分享老干妈的一群人，现在他们正神情沉重地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等到一结束，便要失去这份工作，各奔东西。

    而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又或者说，和她是未必没有任何关系的。

    看着神情伤感的叶深深，老哈利安慰她说：“我还算不错了，至少能帮你们做完最后的工作。那边有几家就更惨了，这一回的灾难中，好几家上游公司直接倒闭，像专做传统刺绣的贝尔家，他主要供应的那家老品牌就被集团无限期关闭了，他们也只能随之歇业。”

    叶深深问：“那么，你们以后准备怎么办呢？”

    “看情况吧，要不转个方向去干别的，要不等待时机——可是机器会锈、厂房会到期，可能等不了多久，我们就不得不把设备给转卖出去了，谁知道呢。”

    叶深深看着小厂房中的那些大机器，叹了一口气，觉得心里又泛起一阵悲哀来。

    等调整确认完Bastian这一季的荧光色图案之后，叶深深拿着样品，和沈暨踏上回去的路。

    天色已晚，车前两道灯柱照亮了郊区的路，沈暨担心叶深深太累，换了他开车。

    叶深深靠在车座上，一路上两人都在沉默。

    许久，叶深深低低地说：“你说，他们是否知道，把他们害得倒闭的人就是我们。”

    “不，不是我们，是幕后黑手。”沈暨宽慰她说，“是别人掀起的巨浪，波及了岸边可怜的小渔船。”

    叶深深又喃喃问：“那么……Element.c呢？”

    沈暨迟疑了片刻，然后说：“我们只是在Element.c落水时，拿到了他们的救生船，然后……现在准备救他们。”

    真是个好形容——他们的救生船——可不是嘛，全都是从他们身上赚来的钱，回购了他们的股票，然后现在她拿着用他们的钱买来的股票，即将以救世主的姿态入主Element.c，得到他们的一切。

    回到家中，屋内满是香气。

    香菇排骨汤刚刚炖好，顾成殊正坐在桌前小口喝汤。

    他抬头看向门口进来的叶深深和沈暨，说：“汤熬好了，味道不错，你们也来喝一点吧。”

    叶深深默默点头，走到厨房盛了两碗汤，端出来。

    味道确实不错，香菇的浓香和排骨的肉香完美结合在一起，只用了一点点的盐就勾出了无比的鲜味。

    顾成殊喝了半碗，才把目光落在她拿回来的衣服上，问：“这么晚才回来？”

    沈暨默默拿着勺子舀排骨，看着叶深深。

    叶深深有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香菇，说：“和我们合作的一家厂子要倒闭了，所以我得赶过去尽快把样品弄出来。”

    “哦。”顾成殊并不在意。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又低低地说：“是在这次的股灾中被波及的……我认识的好几家工厂，都要倒闭了。”

    顾成殊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说：“世界在变，服装业也在变，每天都有无数的工厂在成立开业，也有无数的工厂在倒闭，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叶深深迟疑了片刻，说：“我想帮助他们，以我们现在的力量。”

    沈暨愕然睁大眼睛，捧着碗抬头看她。

    顾成殊淡淡问：“你准备怎么救？”

    叶深深沉吟着，许久，抬头望着顾成殊，说：“收购他们，或许并入Element.c，或许成为深叶的一部分，总有办法拯救他们的……”

    “我不赞成。”顾成殊毫无商量余地，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

    叶深深料不到他居然如此反对，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老哈利家的荧光色、贝尔家的传统刺绣，全都是非常出色的、不可取代的技术，若因为这样一场灾难而就此消失，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每天世界上消失的东西这么多，你可惜得过来吗？”顾成殊冷冷地问，“而你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又能帮别人什么？你在Element.c还有一场硬仗要大，你的深叶甚至还未起步。在你最需要轻装上阵的这个时候，你却突发奇想，准备先去帮助别人！”

    “可是……可是成殊，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我们就能在这样冠冕堂皇的名义下，跟随恶势力，践踏摧毁别人多年的心血，将其据为己有吗？”叶深深紧紧捏着手中的勺子，抬头看着顾成殊，双唇微颤，声音却清晰明白，“我知道现在是我最艰难的时刻，可是，如果错过了现在这个时机，可能以后我们只能悼念这些永远逝去的东西了……”

    顾成殊睫毛都不动一下：“那么，科学家宣布全球每小时要灭绝三个物种，你是不是也要找到那些从未曾听过的苔藓、小虫或者微生物悼念一番？”

    叶深深一时语塞，许久才嗫嚅着说：“可是……可是这些都是难以恢复的技艺，是艺术的一部分……”

    “消亡的艺术这么多，谁能挽救？汉朝古墓中出土的纱衣可以塞入火柴盒，宋朝的牙雕可以做到十八层圆球透雕层层旋转，唐朝最有名的霓裳羽衣舞都失传了，荧光色和法国传统刺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顾成殊平静地反驳她，“别傻了，深深，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恐龙都会灭绝，恒星都会熄灭，有些东西注定只能留在记忆里，你又何必强求呢？”

    叶深深望着面前冷静的顾成殊，苍白的灯光照在他的面容上，冰雪一样的不动声色与凉薄。

    她心里升起绝望的悲凉，轻轻地说：“成殊，我知道你一向是这么冷漠的人，我也一直知道你选择的都是最好的道路，可今天……我只能说你真是没有心的人！”

    她说着，猛然站起身，走到屋内去，将门重重关上了。

    顾成殊望着房门，皱起眉头，却什么也没说。

    沈暨尴尬又忐忑，只能站起身说：“那……我先回去了。”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抬头看沈暨。

    沈暨看见他脸上无奈的神情，一时有点诧异。

    顾成殊苦笑着，低声说：“你看，这么固执，这么不计后果的模样，之前是谁叫她‘软绵绵’的？”

    沈暨却笑不出来，只能说：“因为你和她的想法不一样吧。在你的世界里，那些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可在深深的世界里，这些关于服装行业的一点一滴，却是组成她设计人生最重要的成分。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却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视的东西覆没的切肤之痛。”

    顾成殊坐在桌前，抿唇不语。

    “那……我走了，再见。”沈暨说着，看着顾成殊迟疑了片刻，又说，“成殊，我有时其实也并不了解你所想的事情。但三个人的团队，深深负责主创，我负责人脉渠道，而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有时候，我和深深或许会任性，会想挽留一段舍不得的风景……但我们始终还是会跟着你走下去的，只是，在不影响最终结果的前提下，让深深有机会就多看一看沿途的风景，能走得开心点吧。”

    说完，他见顾成殊依旧不为所动，睫毛都没动一下，只能低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只剩下顾成殊一个人坐在室内，一动不动地坐着。

    许久，他似乎累了，一直挺直的腰背靠在椅背上，显露出倦怠的姿态来。

    “这么说，在你们的印象里，我是个只有前进的方向却没有心灵……不去看沿途任何风景的人吗？”他喃喃自语着，脸上露出晦暗不明的神情。

    “深深，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叶深深一进门就趴在被子上，将脸埋在被子中，呆滞地躺了许久。

    她引以为生命的、刻骨铭心的东西，在顾成殊眼中，是如此微不足道。

    她再怎么悲伤难过、再怎么痛惜感伤，在顾成殊的眼中，只是无可奈何。

    是啊，就像夏虫难以语冰，蜉蝣不辨朝夕。她的世界是服装设计，而他的世界是商业金融，他们原本就是毫无交集的、无法理解彼此世界的两个人。

    就像她不理解他为什么操控几个数字就能替她谋夺得一线大型服装公司一样，他当然也不明白她倾尽全力夜里梦里都是线条、颜色与构图的世界吧。

    顾先生，可能我们就算很想很想靠拢，可身在两个世界，终究无法彻底接近吧……

    毕竟是奔波一天了，想着想着，伤心与悲哀渐渐地淡去，叶深深蜷缩在被子上，沉沉睡去。

    窗外的阳光照在叶深深的脸上，让她猛然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发现自己和衣趴在被子上，呆滞了片刻，然后昨晚的一切才涌上心头。

    叶深深慢慢坐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昨晚，和顾成殊吵架了。

    还当着沈暨的面。

    叶深深心里升起不知道是懊恼还是难过的复杂心理，让她尚且黏糊糊的大脑更加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探头看向外面。

    空无一人，无声无息。

    叶深深心里闪过一阵慌乱，赶紧一把拉开房门，跨出去左右查看。

    阳台上的花在开，窗帘依然在微风中缓缓起伏，阳光依然流淌在室内……

    可是，顾成殊不见了。

    叶深深呆站在客厅之中，茫然四顾。

    好奇怪，明明在几个月前，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明明家里一切都还在，只是少了那一个人而已——可为什么，这个家就顿时显得空荡起来——不，甚至，这已经不是她感觉中的家了，这只是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而已。

    这次，顾成殊是真的生气了，他走了。

    叶深深心里这样想着，木然坐在沙发上，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不知做了多久，太阳轻轻悄悄转移到中天时，门把手忽然转动，有人开门进来了。

    叶深深猛然抬头，彷如受惊地看向门口。

    开门进来的人，正是顾成殊。

    他看着叶深深，微有诧异地问：“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叶深深有点手足无措，憋了许久，只能挤出不成句的几个字：“我……我还以为你……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现在可不是一大早了，都中午了。”顾成殊说着，又打量了一下她的模样，心情愉快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生气了，离家出走了？”

    叶深深看见他若无其事的笑容，仿佛她刚刚那些紧张无措都成了笑话，心里顿时一阵郁闷，偏过头去不理他。

    顾成殊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拿出几份文件递到她的面前，说：“我可以解释。”

    叶深深生气地再转了个角度，不想理会他。

    “不看吗？”顾成殊也不勉强，把文件收回来，只叹了口气，说，“看来，老哈利和贝尔要失望了。”

    叶深深本来不想理他的，可一听到这两个名字，还是下意识地心口一跳，问：“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他将文件卷起来，像逗小猫一样地在她面前晃了晃，“两份小小的收购合约。”

    叶深深顿时跳起来，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文件，急不可耐地打开来看。

    两份同意Element.c收购的意向书，并且保证保留原班人马在厂中，维持质量。

    老哈利和贝尔的亲笔签名赫然就在合同上。

    叶深深激动不已，将合同贴在自己胸前，仰望着顾成殊。

    顾成殊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发上，停了片刻，才说：“我知道你有设计才华，却不懂经济，从不知道商业上的事情。”

    叶深深默然握着合约，点了点头。

    “最开始察觉到这一点，是你被路微赶出青鸟，失业之后。”顾成殊随口说起往事，“据我所知，路微给了你一笔号称是奖金的钱，买断了你那几份作品，同时也是封口费的意思。你一拿到手之后，立即去还了房贷，和妈妈庆幸以后可以每月少交那么几百块利息。”

    叶深深点了点头，有点茫然地看着他：“这样不好吗？”

    “这就是你的观念，为了每个月少付几百块利息，宁可导致自己陷入了失业后房产便要被银行没收的困境——哦，那是你们的唯一住房，可能不会被没收，但你没有想过以后个人信用会受到致命打击，甚至因此而一失业就陷入了寸步难行的局面。所以如果能预见的话，你会不会重新安排那笔钱？”

    叶深深若有所思地点头，带着心虚：“所以……成殊你的意思是，我这回自顾不暇，却还要牵绊着别的小工厂的行为……”

    “对，遭遇了破产危机的那些小工厂，必然都是有缺陷所以才会面临被淘汰的局面，在现在这个风暴尚未止息的时刻，无论谁接手，都会成为负累。”

    叶深深脸上露出些许的羞愧，但又倔强地咬着下唇，握紧了手中的合同不肯放手。

    她这又心虚又固执的模样，让顾成殊反而笑了出来，抬手轻拍她的手臂，低声说：“不过，我昨晚想了想，可能这也不是坏事。你既然重视的话，那现在就出手也好，毕竟你说得对，如果我们现在不施以援手的话，这种工艺可能会就此消失了。而拥有独家工艺，对于我们来说，肯定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叶深深顿时兴奋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他：“真的吗？”

    “真的。你的想法是对的。”顾成殊凝视着她异常明亮的眼睛，在心里想，管他呢，不管它们会不会变成不良资产，只要深深想要，就先帮她弄到手好了，其他以后再说了，顶多费点精力。

    所以他只说：“我昨晚反对，只是担心你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你有了自己的品牌，正式开始经营拼搏之后，将会遭遇无数的事情，那些会让你觉得以前和现在的日子简直是温情脉脉，比象牙塔还要安稳。所以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心慈心软，也不要再有任何退缩。”

    叶深深认真地说：“我知道。”

    “以前，可能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但现在，你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数百人的公司，还有好几家依赖着你生存的小工厂。如果你不尽快成长起来，那么我们的深叶品牌将连面世的机会都没有，你即将接手的Element.c也会完蛋，产业链下的诸多人失业破产。你要懂得，有时候心软不是善良，恰恰是最大的残忍。是亲者痛仇者快，是对自己朋友和亲人的残忍。”

    叶深深望着顾成殊凝重的神情，慎重地点点头。

    “知道了就好。”顾成殊说着，望着叶深深坚定而澄澈的目光，心里不由得涌起淡淡的感伤来。

    这个个性软弱自卑内向的女生，她在摆地摊的时候可能永远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走得这么远，站得这么高，需要担负起这么重的责任吧。

    因为心里这难以言喻的情绪，顾成殊难以控制自己，将叶深深紧紧抱在了怀中。

    他们是一对奇怪的情侣，他们有一致的目标和一致奋斗的心，他们在携手前进的道路上，精神上靠得如此之近，可在日常生活中，却几乎只有牵手逛街的勇气。

    如果说是叶深深一个人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自己也这样呢……顾成殊几乎绝望地这样想。

    所以就像报复一样，他把叶深深的面容埋在自己胸前，几乎无法控制地加大了自己双臂的力量。

    叶深深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艰难地抬头看顾成殊：“那个，成殊……”

    “其实，昨晚我有点生气。”顾成殊轻声说。

    叶深深惊讶地睁大眼睛仰望着他。

    “因为，我本来以为，Element.c那边尘埃落定了，我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所以我醒来的时候，能和你聊聊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看没意义的电视，甚至一起去散散步，路过那些平常的风景也好……”

    谁知道，他一觉醒来后，屋内空无一人。他炖好了排骨汤等待深深，过了许久，她才和沈暨一起回来，和他谈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于要收购两家毫无前途濒临倒闭的小工厂的破事，让他简直是郁闷得在心里暗吼，我会答应你才怪！

    “对不起……”叶深深嗫嚅着，心虚地说。

    顾成殊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任由那些纤细的发丝拂过自己的脸颊，带来痒痒的触感：“没什么……即使我们重视的东西、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即使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我想，或许我们努力一下，都愿意向着对方的方向一步步走近的话，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走到彼此的世界，消弭掉两个世界的界限，把我们的生命连接在一起。”

    “嗯……”叶深深将脸贴在顾成殊胸口，那温热的体温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也掩盖住了眼中涌上来的眼泪。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顾成殊的心里，也期望着与自己在一起；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喜欢在醒来后第一眼看见对方的模样；原来他也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在心里暗自郁闷生气，又难以言说。

    原来顾先生和她，本来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叶深深第一次来到Element.c，是个无比晴朗的秋日早晨。

    Element.c总部位于巴黎玛莱区，在灰蓝的天空下，黛蓝色的屋顶和红白色的花砖无一不彰显着古旧优雅的气息，顶楼更有线条优美的老虎窗。

    叶深深下车仰望这排小楼，一时有点不太相信，自己居然要进入这边，成为新的主人。

    陪她过来的沈暨，走到她的身后望着顶楼的窗户，说：“看到最顶上那个房间了吗？有两扇老虎窗的那个。我之前和这边联系过了，那个房间已经被清理出来，作为你的办公室。”

    “深叶如今总共掌控了Element.c42%的股份，已经远超HDI和安诺特，成为了最大股东。除非他们联手，才有可能超越我们，至于其他的股份，全都零零散散，不太可能联合得起来。”

    叶深深点点头，对于这边的情况，顾成殊早已和她详细谈过，她要作为深叶派出的负责人，空降Element.c管理层。

    “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对你来说，或许这是世间最艰难的挑战。”顾成殊当时与她分析着情况，脸上不无忧虑。

    叶深深自然知道这一点。一个年轻的、毫无管理经验的设计师，甚至还是来自中国的一个女孩子，被顾成殊拔苗助长地以不太正当的手段——金钱和阴谋——将她保送入了这么一家历史比她的年纪还大的一线品牌中，而且还不是担任设计师或者总监之类的职位，而是最高管理者之一，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的挑战。

    但是叶深深，你迄今为止，已经遇到了多少几乎不可能的挑战呢？还不是一路就这么过关斩将，奋力拼搏，走到了现在吗？

    所以叶深深仰望着这座大楼，深吸一口气，对着沈暨微微一笑，说：“来，迈出我们的第一步吧！”

    虽然不认识叶深深，但所有人都认识沈暨。看着被沈暨护送过来的这个女孩子，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就是他们的新上任的副总了。

    从一楼大厅前台开始，沈暨带着叶深深在各个部门转了一圈，有人紧张，有人陪笑，有人疑惑，有人不敢置信，但所有人都只能承认摆在面前的这个事实，那就是——他们的新领导，将是一个年纪轻轻的中国女孩。

    目前在总部常驻的人员共有四十余人，沈暨带着叶深深一一转完各个科室，也过去了足有一两个小时。

    两人来到楼梯拐角处，发现是茶水室。沈暨便朝着叶深深微微一笑，问：“试试看Element.c的咖啡？”

    叶深深点点头，取过纸杯和他一起靠在墙上喝了半杯，打量着周围的陈设。头顶的楼梯发出轻响，有人正走到他们这块的顶上，压低了声音谈论着。

    “我的天哪……除了那个实习的路易莎，你以前见过时尚圈的中国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另一个比较老成的声音说：“这个叫叶的中国人，是Bastian品牌如今的主力设计师，新近风头特别足的新设计师。”

    那男人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她就是巴斯蒂安先生的那个关门弟子？我说怎么会派遣一个这么年轻的中国人来当我们副总裁？”

    沈暨无声地朝着叶深深一笑，眨眨眼睛。

    叶深深仿佛没看见，只靠在窗边，微微皱眉地听着上面的对话。

    “是啊，咱们品牌年纪比那个叶还要大呢，结果这场风波中被趁火打劫吞并了无数股份，其他股东都恼火透了。而对方那个顾先生过来谈判时也是真强势，所以我们不得不同意了他们派遣代表叶担任董事和副总裁的提议。”

    “这么说，咱们Element.c的势力，挺复杂啊……”

    “可不是嘛，HDI派驻的布尔勒瓦董事长兼总裁，主管行政人事；安诺特派驻的韦弗威董事以及若干财务人员；外加Senye派驻的新董事暂任副总裁，听说预计分管生产、运营与市场。”

    对方嗤笑一声：“Seyen的人想什么啊？主管生产运营又有什么好处呢？一份最吃力最辛苦却也最不讨好最没有收益的工作。”

    “那不然呢？虽然是最大股东，可毕竟太年轻又是新来的，难道就想一手遮天彻底接管Element.c？”比较老成的男人不屑地说，“你就等着看那个叶的下场吧，骄傲的Element.c怎么能沦为一家崭新的皮包公司的腹中之物？这个从天而降的新BOSS，她很快就要尝到苦果了。”

    那两人匆匆走下楼梯，沈暨还想探头看一看是谁，叶深深却啜了一口咖啡，缓缓说：“不用管他们是谁了，我想这应该是Element.c所有人的看法。”

    沈暨回头看着她，却发现她的神情比语调还要平静。

    叶深深拂拂头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微微一笑：“走吧，去看看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不错，虽然不大，但打理得十分整洁。站在窗前可以俯瞰下面好几个街区，视野相当不错。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在办公室内等着她，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白色保守衬衫与黑色过膝裙，连脚上的中跟鞋都中规中矩毫无亮点，完全不像是时尚行业的人。

    她看见叶深深进来，便向叶深深说道：“叶小姐您好，我是公司委派给您的秘书切莉亚，欢迎您来到Element.c。”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像自己对着空气讲话一般。

    叶深深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接过她手中那一大叠文件，看着她说：“谢谢。”

    切莉亚点了一下头，依然平板地说：“那么，如果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召唤我，我的办公室就在您旁边。”

    说完，她转过身就出门去了。

    沈暨有点同情地摊开手：“空降的副总，祝你好运。”

    叶深深知道他马上要赶回安诺特去，能在艾戈的压榨下抽出这么点时间来陪自己熟悉环境已经是拼了，所以只微笑着挥挥手，说：“放心吧，我没问题。”

    事实上，叶深深当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大得很。

    不过叶深深是个中国人。

    只要是中国人，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句俗语。

    所以叶深深给自己在Element.c的第一天安排了三件事。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开会。

    叶深深让切莉亚通知下去后，在上午十点半准时到达会议室。

    她在主位坐下，抬头慢悠悠地数了一下。总部43个人，已经到了38个，情况不错，而且还有一个女子正从外面匆匆忙忙进来。

    那女子一进来，头都没抬，先用不太娴熟的法语道歉：“对不起，我刚从工厂过来，不知道要开会……”

    叶深深看着她，心里涌起轻微的波澜——

    路微。

    就在去年夏天，她和母亲被路微开除出青鸟，即使她顶着满脸青肿守在路微家门口苦苦哀求，也没有获得她的怜悯。

    而现在，她入主Element.c担任副总裁，而路微却是这里的实习生，两个人的处境已经完全天翻地覆。

    叶深深心里百感交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局面。

    路微道歉完，一抬头看见坐在上首的叶深深，顿时愣住了。

    叶深深看着路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坐下。

    还不明白状况的路微，茫然惶恐地坐下，低着头转转眼睛，然后赶紧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到旁边人的面前。

    坐在她旁边的大叔见写的是“她是谁”，便撇撇嘴，在后面写下了“新副总”。

    路微大惊失色，瞪大眼睛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端坐在窗前，阳光正从她背后逆照过来，加深了她的轮廓，让她一双眼睛显得深邃而意味悠长，在路微看来异常陌生，完全不是记忆中那个畏畏缩缩过来一次又一次哀求自己的叶深深了。

    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路微不自觉紧张地动着喉头，感觉口干舌燥的紧张。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设计陷害叶深深，毁掉了她的样衣，夺取了方圣杰工作室的参赛资格时，叶深深曾经追到机场，对她喊出的那些话。

    她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多有钱，不管你现在去北京还是巴黎，最终，总有一天，我会彻底超越你，我会比你更成功！

    那时她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叶深深，对她所说的一切嗤之以鼻。

    可是没想到，她发的誓居然会这么快就成真。

    凭什么呢？究竟是凭什么，这个被她踩到泥潭里的懦弱内向小可怜，怎么会真的爬了起来，追到了方圣杰工作室，搭上了巴斯蒂安先生，如今又空降到这个自己好不容易才进入的一线品牌中，来找自己耀武扬威？

    是男人——对，她不就是靠男人吗？靠着从自己手中抢走的顾成殊，靠着在时尚界人脉广大的沈暨，甚至还靠上了年纪足以当她爸爸的巴斯蒂安先生……

    如果没有叶深深的话，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自己！

    如果不是她和顾成殊结婚当日，叶深深横插一脚，忽然跳出来的话！

    心里的恐惧与愤恨糅合在一起，形成类似于心虚悲愤的空落，让路微咬牙一动不动地坐在会议室中，额头青筋微跳，背后的冷汗微微地渗出来。

    这么说，今天这个会议，就是针对她而设的吧，接下来……这个叶深深，就会以胜利者的姿势，尽情地奚落她，嘲讽她，践踏她，直到让她无地自容，将她赶出Element.c！

    路微咬紧了牙关，等待着叶深深的发难。

    纵然她如今虎落平阳，可骨子里自小养成的骄傲，也不允许任何人来看低自己。

    然而令她失望了。

    叶深深只是盯着会议室的时钟，等到过了会议时间五分钟，然后对总裁布尔勒瓦笑道：“还有四个人没有到。”

    布尔勒瓦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阴沉着脸说：“人事部记下名单，按照公司制度处理。”

    叶深深也不理会会议室内轻微的骚动，翻开自己面前的本子，在心里先将要说的事情理了一遍。

    其实也不是不紧张的，心口一阵阵的发慌悸动一直在蔓延。但她长长的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深深你没问题的，早上你出门的时候，拒绝了顾成殊的陪伴时，不是告诉过他吗，我可以的！

    她捏了捏自己的左拳，用右手拿起笔，在列举的第一项事务上点了点，开口说话。

    “我是叶深深，受到深叶委派而进驻Element.c，以后会与大家共事。如大家所知，目前深叶是个新生的公司，所以Element.c的起落关系着深叶的生死存亡，我们是真正同进退共命运的总公司与控股公司，我的未来也与大家紧密联系在一起。因此虽然大家如今还不熟悉我，但很快就可以看到，我将竭尽全力投入Element.c的发展之中，为自己也为大家谋求最大的利益，因为从今日开始，Element.c就是我的人生。”

    第一段顺利地讲完之后，看到会议室中大家略微松弛的模样，叶深深也逐渐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绷，脸上露出笑容：“首先我来介绍一下自己吧，叶深深，大家可以叫我叶，听起来就像是胜利的欢呼，对吗？”

    即使是气氛略显压抑的会议室，也零散地传来了一两声笑声。看起来不错，还有人捧场。

    “我来自中国，一个最近在欧洲频频有大动作的国家，看足球的人都知道，中国的苏宁最近收购了国际米兰，关注财经的人也知道，中国的海尔最近收购了通用电器家电公司，就像我如今坐在这里一样。一开始总会受到质疑——你们这些该死的钱，强迫我们向你们低头！”叶深深说着，听着会议室内大家努力压低的笑声，自己也笑了起来，“是的，说实话我们确实是为了钱而来，如果不是为了利益，谁会千里迢迢横跨欧亚大陆，孤注一掷不顾身家性命地拼命托升Element.c的股票？谁会把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给折腾光？”

    会议室内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有人开始轻微地咳嗽，也有人开始伸长双腿。

    唯有路微一眼都不看叶深深，只低头死死盯着手中的本子。

    她手中的笔不受控制，在本子上潦草地用中文写着——

    当然是为了报复，你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才故意收购Element.c来报复我！

    叶深深并没有看她，只和其他两位董事交换了笑容，又继续说：“相信之前大家也看到了，深叶倾尽全力，为Element.c托市，在最关键的时刻使得Element.c的股票中止了一泄如注的局势，避免了退市或者所有股东们血本无归、公司面临解散的危险。而我们也在此承诺，深叶绝对会力撑Element.c到底。我敢代表深叶保证，Element.c绝不会受到此次股市动荡的影响，并且在今年之内，我们所有员工薪酬升迁预期都将不受影响。我们希望，经过深叶与HDI和安诺特的精诚合作，明年Element.c的营业额能提高20%-50%左右，相信所有人也都能看到自己调薪份额上的提高！”

    一说到切身利益的事情，顿时大家都来了精神，不但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会议室中甚至还响起了零散的掌声。

    叶深深看了看本子上记录的要点，嗯，昨晚顾成殊的叮嘱，主要就是这几点。先是定下基调，说明自己和Element.c共同进退的决心；其次是表明立场，证明是自己挽救了Element.c；再次是树立信心，在不要动任何人蛋糕的前提下，再承诺多加厚厚一层奶油。

    “好的，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开始工作后我将时刻以深叶的承诺为奋斗目标，请大家拭目以待，并时刻监督我。”话不多说，点到为止，叶深深合上本子，笑着对旁边的两位董事点点头，说，“初来乍到，尚不了解公司情况，就不多说其他话了，请两位董事为我引见一下公司的所有员工。”

    安诺特派驻的董事韦弗威是个胖胖的大叔，一张圆脸上时刻都是笑意，说：“好啊好啊，希望叶小姐能带领我们走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HDI派驻的董事布尔勒瓦兼任公司总经理，他带着日耳曼人的血统，高而笔直的鹰钩鼻配上狭长深邃的眼睛，即使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容，那眼神似乎也是傲慢的。他对着叶深深点点头，声调平淡地说：“如今服饰行业竞争激烈，多年来我们拼下来的市场没有萎缩已经是万幸，叶小姐一来就许下至少20%的巨大承诺，我们都拭目以待。”

    “这个请布尔勒瓦先生放心，我代表深叶而来，这个份额自然是深叶有把握才会这样说的。”叶深深对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模样。

    布尔勒瓦也不置可否，和韦弗威一起将与会的人员都介绍了一遍，包括姓名和在公司入职年份、任职情况等。

    叶深深对每个人注目微笑，努力记下每个人的模样，不过其实也不要紧，反正沈暨早已交给她所有员工的档案，到时候她对照着多看几遍，肯定就能记得了。

    最后介绍到路微的时候，不明底细的韦弗威带着笑意：“这位是刚刚来到公司实习的路易莎，她也来自中国，是Element.c的亚洲负责人介绍到这边的。她也是设计师，又同样来自中国，想必和叶小姐会聊得来。”

    叶深深对路微笑了笑，说：“是的，我们在国内就相熟，之前一起在中国一个工作室实习过。”

    当然了，更早之前她还曾经在路微的手下当设计师，并且为路微赢得了一个国际上的小奖项，只是大约没有任何人知道。

    “是吗？”韦弗威露出惊喜的模样。

    路微勉强地抬头看了叶深深一眼，悻悻地将自己的脸转向一边，等待着她奚落自己话语。

    是啊，如今两个人的处境完全反转，正是她对自己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的时刻了。

    路微暗暗咬牙，握紧双拳，等待着叶深深发难时，自己暴起反击，将她抢走自己未婚夫的事迹在这里当众宣扬一遍。

    光脚不怕穿鞋的，既然叶深深故意过来打压她，那么她就给她泼一身脏水，看她还怎么在这里呆下去！

    然而就在路微做好一切准备要鱼死网破之时，叶深深却一言不发，只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又若无其事将目光滑到了下一个员工身上。

    路微倒一时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叶深深，却只看到她眼中漫不经心的笑容。

    路微的心里，这才升腾起一种似乎恍然大悟的失落与羞愤——

    叶深深已经不在乎她。

    这种不在乎，比当众打她一巴掌还要让她羞恼，还要气恨。

    因为这似乎预示着，那日在机场，叶深深对着她怒吼的话已经成真。

    叶深深已经把她踩在了脚下，甚至不会再看一眼。

    路微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愤恨席卷了她的全身。

    等所有员工介绍完毕，叶深深向众人表示感谢：“那么，今日的会议就到此为止。今天下午我会与公司中层以上干部前往我们的合作工厂，熟悉并查看一下情况，请大家做好准备。”
------------

114 公报私仇

﻿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下马威。

    叶深深跑过很多工厂，甚至她从小就在工厂中长大，但她却从来没有带着一群人在工厂视察过。

    不过世事万变不离其宗，她对工厂的事务这么熟悉，来到工厂之后，自然也很快就与厂里的几个负责人都聊开了。谈了过去的合作愉快和将来的预期之后，工厂的老板知道他们不但不会减少在这边委托下单的工作，反倒很有可能会增加后，立即乐颠颠地带着叶深深在工厂中视察起了最近的几版衣服。

    “叶小姐，这批衣服是马上就要交的Element.c冬季款，拿到之后我们也很重视，厂里一直在出这批货，我敢保证可以提前一周左右交货。”老板乐哈哈地说着，指给叶深深看繁忙的工厂情景。

    叶深深拉起一件衣服看了看，目光飞快从走线和布料上滑过，用手捻了捻衣料，问：“这是Trista设计的DF739款？”

    老板赶紧点头，说：“是DF739款的，不过设计师我们就……”

    叶深深的目光转向设计总监。

    设计总监赫德是个光头，此时赶紧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点头说：“是的，就是Trista设计的，不过还并没有宣布……原来叶小姐已经知道了啊？”

    叶深深只笑了笑，又将衣服抖开看了看，说：“不，我猜测的。来之前我看过了公司几位设计师以前的作品，尽量熟悉了一下他们各自的风格，这件衣服我觉得看起来属于Trista。”

    赫德立即赞叹：“叶小姐真是用心，也真是厉害啊！有您这样对设计无比敏锐洞悉的人主导生产运营，公司肯定马上就能大力发展，成为顶级品牌指日可待啊！”

    众人心中暗骂这个马屁精，但也个个都陪着笑，争先恐后赞颂这个新来的副总裁。

    叶深深只能维持微笑，查看着厂里的情况。

    这家厂的工人确实十分细致，产品质量管控得很好，从剪裁到走线全都是一流水准，配得上Element.c的品质。

    叶深深看了他们的流水线和程序控制，表示满意。不过这一步骤的安排是下马威，从公司同事到合作方，她都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才行。

    别说是这么大的一个工厂，这么多的样衣在做，就算鸡蛋里都要挑点骨头出来，才是正事。

    所以她随意一瞥旁边女工正在缝制的一件藏青色衣服，便微微皱起眉头，将它拿了起来。

    这是件藏青色亚麻外套，略偏墨蓝色调。叶深深文身边人：“这件衣服当时是谁负责的？怎么通过打样试验的？”

    生产部的一个老员工顿时一愣，赶紧说：“当时是我过来看样的，感觉……没什么问题。”

    “哦，是Abner先生。”叶深深认得他，当然小部分是因为她的职责范围，大部分是因为沈暨提前给她的资料，“您在生产部已经有四年多了，应该要仔细一些，尤其是样衣，关系着我们所有成衣的效果，千万不能马马虎虎放过。”

    Abner和工厂老板对望一眼，赶紧拿过这件衣服仔细检查。

    这件衣服理应没有任何问题——领口一丝不苟，袖口收得完美，走线工整，版型笔挺，完全可以顺利通过验收的合格品。

    Abner有点迟疑地看着叶深深：“叶小姐，您的意思是……”

    “据我所知，这批衣服是你们工厂首尾负责的，也就是说，从布料到打样到加工，全都交给你们操办，我们只负责监督。”叶深深提起衣服，展示在工厂老板的面前，“然而我对你们这批布料不满意，确切地说，是对你们的染色有意见。”

    老板赶紧说：“布料是在我侄子的厂子里染的，而且出来后也经过了检验，没有脱色的情况……”

    “普通的检验当然没问题，我说的是隐藏的质量因素。”叶深深看着衣料，说，“这颜色质感，应该用的是布鲁塞尔德塔公司出品的钴蓝-42号染料，调和花青-7号染料，并加上5%以下的煤黑-139号染料配成的。”

    老板目瞪口呆，众人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面一个小个子男人钻了出来，一脸崇敬地向叶深深点头哈腰：“是的，没错！70%的钴蓝-42加上26%花青-7，再加上4%的煤黑139，我们的技工在电脑上调试了上百次，又在实际中调整了十几次才定下来的配比，却被您一眼看出来了，您这是、是神技啊！”

    老板赶紧拉住那个小个子年轻人，介绍说：“这就是我侄子，开染制厂那个。这位是Element.c的副总裁叶小姐，如今负责这边的事务。”

    “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对方看看叶深深的年纪和模样，震惊得目瞪口呆。

    叶深深笑着和他握手，说：“我只是对颜色稍微敏感一点而已，而且之前也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事务，所以对于印染和制作工艺多关注了一些。”

    在众人佩服的眼光中，老板又想起来，赶紧问：“对了叶小姐，您觉得这件衣服染色上的问题是？”

    “德塔公司的钴蓝-42号染料，之前曾经因为褪色问题而重新改制了配方，大大改善了在其他材质上的着色稳定程度，但在亚麻上的表现还是不佳，其实应该要改用其他颜色比较好。”叶深深将外套铺在白布熨烫台上，示意工人，“来，用蒸气熨烫试试看。”

    工人赶紧插电操作，将衣服熨烫平整，然后拿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一件相当完美的衣服，可惜白色的熨烫台上，染上了浅浅的几块蓝色水渍。

    众人顿时都看着那几块痕迹沉默不语。对于服装业来说，这是个不大不小的质量事故。说不大，但衣服褪色若被有心人渲染，到时候难免遭到同行和消费者讥笑；说不小，轻微的褪色确实无关痛痒，尤其深色衣服并不会因此而改变基本性状。

    所以这事情如何解决倒成了麻烦。已经制作到这一阶段的衣服，难道为了这点问题，要将所有衣服废弃，重新从布料开始染制？

    虽然责任并不在Element.c，负责损失的是染制厂，但Element.c新品发货的时间迫在眉睫，也是等不起。

    可若不加理会，任由有问题的衣服上市，到时候若有麻烦，恐怕整个品牌都会被弄得很难看。

    侄子脸色铁青，硬着头皮问：“那……那我们把所有布料和成衣重新过水，上一遍着色稳定剂？”

    老板给他一个难看的表情：“大部分衣服都做出来了，到时候带着主辅料一起去上稳定？你那机器的设计只是针对整匹布！”

    侄子都快哭了，喃喃咒骂：“该死的德塔公司！不是说配方改进了吗？我要去索赔！”

    Element.c的一干人则都看着叶深深，等着她发话——毕竟，这问题究竟是拿是放，除了这个副总裁，在场的谁也不敢表态。

    叶深深的脸上却依然带着笑意，对老板和他侄子说：“别担心，你们难道忘了，之前这件衣服看样时，通过质检的吗？”

    Abner赶紧点头：“是，当时没有发现褪色问题的。”

    “德塔的钴蓝-42只有在高温时才会性状不稳，蒸汽熨烫因为有水分，所以更容易导致脱色。其实只要买家注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Abner结结巴巴：“那……如果他们不注意呢？”

    “我们可以划清责任啊”叶深深将衣服拿起，指着上面的水洗标，说，“在水洗标上注明不得熨烫，洗涤方式30度以下就可以了。若有人粗心大意，那也是他自己没有按照标准操作，至少无法追究我们责任。”

    换一下水洗标，至少比所有的补救措施都要简单方便多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眼光有办法，还精通如何轻松合理地规避责任，老板侄子简直敬畏地看着叶深深，欣喜若狂地点头：“太好了，太好了……”

    “当然，你叔叔这边更换水洗标的成本，请你负责。”叶深深开玩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他点头如啄米。

    老板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赶紧笑道：“其实，之前听说要有一个管生产运营的副总裁过来，我们都很紧张，担心外行人对内行人发号施令，我们这些人就糟糕了！可今天见到叶小姐，让我们真是庆幸！您以后可得经常过来看看，相信我们的完成度会更高！”

    “会的，以后我可能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而经常来到这里，希望与两位始终都能合作愉快！”叶深深与他们握手告辞，笑道，“我这人有点较真，对于自己想要做好的事情永远都要做到尽善尽美，甚至会过于苛求，以后各位肯定也会看到我个性的这一面。但其实除了工作之外，我对于其他事情并不在意，而且只要对工作有利，我会从任何方面和有需要的人一起努力，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是为了最好的Element.c。”

    她这话是对合作的两个工厂老板说的，当然也是对身边所有人说的。

    被刚刚那一幕震惊了的众人，看着这个神情淡定的女孩，一时之间只能齐刷刷点头，竟无一人能有任何异议。

    新官上任的第三把火，联络感情。

    在工厂一阵忙碌后，叶深深回到公司，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叶深深先吩咐切莉亚去征询布尔勒瓦和韦弗威，希望能找个机会共进晚餐。如果是在国内的话，自然应该是布尔勒瓦代表董事会请第一天上班的她吃饭，然而这里是法国，并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还得她去询问。

    切莉亚很快就回来了，以平板脸和平板腔回复叶深深：“布尔勒瓦先生今晚已经有约，和一家重要的复合店经理商谈合作，这是公事，不宜推辞，让我代他向您道歉。韦弗威先生表示这是他的荣幸，今晚八点将准时赴约。”

    叶深深点点头，等切莉亚出去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战斗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她才感觉到疲惫袭来，令她全身都隐隐感觉到了酸痛。

    她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老虎窗前，将窗户推开，望着窗外的天空。

    晕黄的天边有淡淡几抹珠灰紫的云彩，笼罩着面前已经略显暗淡的巴黎街区。路灯尚未亮起，街上的七叶树在风中摇动，叶面偶尔翻转，反射着隐约凌乱的光线。

    街上行人匆匆，无数人正在回家。

    叶深深也开始想家了。想有母亲的家，也想有顾成殊的家。

    叶深深开车向着新房而去，这边街区容积率不高，所以路上行人也少。

    叶深深在等红灯时，呆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宋宋发了条消息：我妈最近还好吗？

    还好吗？

    身体好吗？还遭受不幸吗？她是否后悔了，是否愿意来到女儿身边了？

    她知道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吗？知道女儿如今走到了什么样的地方吗？

    绿灯亮起，叶深深的车向前平滑地开去。

    消息提示音响起，叶深深点开了语音。

    国内凌晨一点了，宋宋这个昼夜颠倒的夜猫子却显然还在活跃着，她的声音十分正常，甚至还带着些小得意，说：“放心吧，阿姨有我在旁边看着呢！我和程成去警告过申启民了，和他好好谈了谈，然后给了点好处，他现在可小心了。不说毕恭毕敬吧，反正应该绝对不敢家暴了！”

    叶深深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眼睛热热的，有点灼痛，里面的液体要夺眶而出。

    她把车子靠边停下，想了一会儿，然后清清嗓子，勉强用最正常的语气说：“那就好了，全靠你啦宋宋。对了，有空劝劝我妈，好歹让她来我身边住一段时间。”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只要她一松口，我和程成直接护送她过来，然后我们在法国就把婚礼办了度蜜月！”

    她甜蜜的口气让叶深深也被带动，坐在车内不自觉笑了出来：“好呀！看来我要抓紧设计你的婚纱了！”

    “赶紧的赶紧的！千万记得要梦幻、要浪漫、要小仙女、要十二米拖地白纱！”

    宋宋就是这么可爱的人，叽里咕噜和她天南地北乱扯一通后，叶深深心口的积郁也渐渐扫平了。

    关掉了手机，叶深深看看时间，赶紧启动车子尽快回家。

    因为她如今要在Element.c任职，所以顾成殊在Element.c和巴斯蒂安工作室之间找到了一个新住处。

    忙碌的叶深深当然没办法管搬家的事情，只能由顾成殊负责将那边的东西运过来，一一归置好。

    叶深深在新家门口停车，然后下意识地一抬头看楼上，不由得愣住了。

    新的一步阳台上，一支支浅红深红紫红粉红的花球探出来，被阳台的灯光笼罩上一团温暖的颜色，显得格外亮眼。

    叶深深赶紧跑上楼，打开房门，看向里面。

    好吧……依然还是顾成殊的风格，黑白灰棕褐，仿佛颜色的饱和度稍微高一点就会灼伤他眼睛似的。

    叶深深环视室内一圈，走到自己房间内看，顾成殊正在拆箱子帮她将衣服挂在柜子中，端详着手中一件裙子。

    蓝色的礼服裙，完美模拟海洋星空，砗磲一样的大波浪裙摆，夸张得恰到好处。叶深深一眼就看出是顾成殊当初送给她的那件Bastian高定。

    顾成殊听到声音，转头看她，举起手中的裙子，问：“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叶深深点点头，走过来轻抚着裙子外面罩着的薄纱，轻声说：“对啊，因为它对我而言，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意义。”

    这是她一路走来，最为重要的激励，这是她前进的方向上，不会熄灭的灯火。

    在她以为自己再也无法面对风雨交加崎岖坎坷，破灭了心中几乎所有的希望，痛苦得想要放弃一切的时候，是顾成殊拿着它丢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她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达到的成就。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动摇过，再也没有迟疑过，再也没有偏离航向过。

    不顾一切地成长，不惜代价地前进。

    为了，成为顾成殊所说的，亘古闪耀的恒星。

    不知道他是否知晓她心里的感受，是否懂得她说的意义。顾成殊只是对着她微微而笑，然后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帮她将这件裙子挂到衣柜里面去。

    叶深深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便将自己的衣服抱出来，然后又想起什么，忙问：“阳台上的花……是那边拿来的吗？”

    “不是。”顾成殊随意看了那些花一眼，“房东不肯让我带走她的花，不过我开车经过一条街道时，刚好看见了差不多的天竺葵，所以就下来买了几盆。因为我记得你还挺喜欢那些花的。”

    “嗯，因为那时候天天一个人呆着，有点孤单，但每次回住所的时候，抬头看它们在阳台上等我回家，就觉得不寂寞了。”

    顾成殊说：“这么说的话，其实你也不需要它们了，因为现在有我等你回家。”

    明明是这么随意的一句话，叶深深却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地红了起来。

    好奇怪，仿佛觉得……顾成殊这口吻是在和花朵争宠似的。

    念头刚刚浮起来，她赶紧又使劲把它按下去。淡定从容睿智沉静的顾先生才不可能这样呢！

    叶深深埋头整理衣服，完全不知道她在脸红什么的顾成殊则靠在门上，问：“今天第一天去Element.c，感觉如何？”

    叶深深赶紧回过神来，说：“还不错，基本上完成了我想要做的事情。不过布尔勒瓦拒绝了我今晚的邀请，我只约了韦弗威吃饭。”

    “韦弗威当然不会拒绝你，安诺特在Element.c的股份比HDI少，他手中也并无实权，只要混日子等到退休就可以，实在不行也可以回到安诺特去。毕竟，安诺特能管住Element.c的财务，便是最大的成功了。”顾成殊平淡地说，“而布尔勒瓦则不同，他目前的地位在你到来之后便岌岌可危，董事长兼总裁的位置很有可能不保，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和你剑拔弩张已经算冷静，坐在一起吃饭谈事又有什么必要呢？”

    叶深深想了想，微带愕然：“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得取而代之？”

    “现在来说还为时尚早，你先一步步将目前的事情稳妥处理好。”顾成殊也不多谈，只说，“去吧，和新同事好好吃顿饭。”

    秉承顾成殊的精神，叶深深和韦弗威吃饭的时候，只谈些公司基本情况，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对布尔勒瓦以及董事会三人之间的事情一概不提，反而围绕公司上午的停车难、中午的工作餐、下午的点心进行了饶有兴致的探讨。

    最后韦弗威聊到兴起，还教给叶深深一个秘诀，虽然楼下停车场很拥挤，但其实街道后面公园旁边，还有个小停车场，这可是他前段时间凑巧发现的秘密，从未和别人分享过。

    两个人愉快地道别回家，叶深深一看时间才晚上十点多，趁着现在精神好，便兴致勃勃地开车去公司附近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韦弗威说的那个小公园，以及那个小停车场。

    看看周边尚算热闹，叶深深下车从停车场走到公司，计算着不过四五分钟时间，然后一抬头却发现公司的灯开着。

    叶深深便走进公司，到里面那个亮灯的房间去看了看。

    单独在里面加班的，居然是路微。

    叶深深站在门外，看着路微在屏幕上修改着一件上衣，褶皱的丝质上衣设计图，她一板一眼画得很认真，可惜就是一件普通的看起来不错的上衣，并没有任何自己的特质。

    和当年一样，路微依然没有才华，只是如今，她连青鸟大小姐的身份都已经失去。

    叶深深也不知怀着什么心情，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

    路微终于察觉到有人在门口看她，她转头看了看叶深深，呆了片刻，然后脸色铁青地将屏幕关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也是Element.c的一员，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叶深深说着，慢慢踱步走了进来，“法国公司并不鼓励别人加班，你怎么在下班后又转回来了？”

    如果叶深深没记错的话，她之前离开这座办公楼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路微咬住下唇，悻悻将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的树影，僵硬地说：“叶深深，别装腔作势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在这边呆下去的！”

    叶深深笑了笑，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废话，因为当初在青鸟，我把你赶了出去，现在……轮到你报仇雪恨了吧。”路微咬牙，看也不看她一眼，愤恨道，“我会尽快把手头的事情搞定，离开Element.c的，帮你省点力气！”

    路微的侧面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倔强又怨恨，轮廓清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路大小姐的脾气，真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即使，现在我们身份与立场已经完全反转，可你却依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肯假以颜色。”叶深深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笑着支起下巴望着她，“其实你误会我了，真的。”

    路微一怔，狐疑地转头看着叶深深。

    “我不是路大小姐你，或许你觉得，自己看着碍眼的人，非要驱逐出自己的视线，永远也不见到为好。可我却觉得，在初来乍到之时便对当年旧怨下手，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小人得志，猖狂失态，那他们会怎么看待我呢？像我这么胆小怕事不敢招惹是非的人，又怎么会假公济私寻仇生衅，给别人留下话柄呢？”

    路微神情阴晴不定地看着叶深深，语带迟疑：“你……你真的会容忍我留下？”

    “其实过往你虽然打压过我，也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正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才让我走到了现在，说起来，也算是另一种成全吧。”叶深深不愿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对她挥了挥手，“如今你不再是当年的路大小姐，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实习生叶深深，我们过往一笔勾销。你我现在就是Element.c两个普通的同事，我不会为难你，但你若不胜任工作，或者工作出了什么岔子，我一定遵照公司规章制度，不折不扣，执行到底。”

    路微一扬下巴，说：“好，那我恭祝你能在Element.c坚持下去，千万别几天就被扫地出门了，让我和大家都好好看看你遵守规章制度的模样！”

    叶深深回到家中时，惊讶地发现沈暨居然也在等她。

    叶深深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了。

    “别看了，那是我的房间。”沈暨一指旁边的工作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强烈要求把那张沙发床运过来放在那里。”

    叶深深看看顾成殊，见他无语地抬头看着天花板，当作没听见。

    所以叶深深只能说：“可我们这边没有四个衣帽间给你放衣服。”

    “不会多打扰你们的，偶尔给我当个避难所就好。”沈暨像在自己家一样舒展地靠在沙发上，“第一天就加班？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避难所的说法都出来了，亏欠了他的叶深深也只能无奈说：“哦，我今天晚上还遇见了路微，她居然在公司加班。”

    顾成殊端来一杯可可和两杯咖啡。

    沈暨下意识就伸手去拿可可。顾成殊的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沈暨苦着脸默默将手换了个方向，转向黑咖啡。

    叶深深喝着可可瞥着沈暨的身材：“身材很棒啊。”

    “是很棒，可惜我一开始吃甜食就会长小肚腩，真要命……”沈暨仇恨地说着，又迅速换了个方式攻击顾成殊，“成殊，你现在这副居家主夫的样子，真是令我感动，不得不说深深真是厉害，居然能把只会和数字打交道的顾先生□□成这样。”

    叶深深看了顾成殊一眼，赶紧说：“那是因为……”

    “因为爱。”顾成殊平静地打断叶深深的话，有恃无恐地坐在她身边，正视沈暨。

    沈暨顿时觉得身下的沙发长出了千万根针在刺着他的背，让他下意识地爬起来，把身体艰难蜷缩成一团，几乎要蹲到沙发扶手上去：“哈哈，原来如此……”

    明知道顾成殊是在不满自己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但沈暨依然不屈不挠，努力只将话题引向了别处：“对了，深深你说遇见路微在加班？这里面有个八卦你听不听？”

    叶深深立即点头：“听！”

    顾成殊喝着黑咖啡，已经选了超市里看起来最靠谱的一种，可味道依然让他暗自皱起眉头，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据我所知，路微现在的处境很不妙。”沈暨有点同情地说，“她家里出了问题，仰赖着孙健的帮助才勉强度过了难关，所以她和孙健仓促结婚，其实相当于是一场交易而已。婚后婆家要求她最好立即生娃三年抱俩，可她心里似乎还希望自己能在设计方面取得成绩吧，所以她宁可与孙健分居，也要到这边来担任实习设计师。不过命运就是这么令人惊喜，你居然出现在Element.c，还成为了副总裁，真是个措手不及的surprise！”

    叶深深捧着手中可可，沉吟不语。

    沈暨又问：“那，你准备把她从Element.c清除出去吗？”

    叶深深低着头，假装不经意地瞥了顾成殊一眼。

    顾成殊仿佛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微皱着眉头打量手中咖啡。

    所以叶深深摇头说：“不，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只要她安分地呆着，我绝不会公报私仇，开除掉一个对公司有用的人。”

    “我想深深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为难路董您的。”

    孔雀捧着手机，诚惶诚恐地说道。

    路微一点都不介意接电话的孔雀正在中国的凌晨五点，冷哼一声，问：“你怎么知道？她真的能说到做到？”

    孔雀犹豫了一下，说：“我和深深在一起好几年，她的个性我最了解了，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了解？你要是了解的话，当初我们怎么会被她设计陷害，把方圣杰的设计当成她的抄袭过来，害得我出那么大的丑？”路微厉声反问。

    孔雀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总之她现在春风得意，我不能不提防。”路微咬牙说道，“你替我去找叶深深的妈妈叶芝云，跟她说说她女儿的事情，看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出面，给叶深深加点压力吧。”

    孔雀有点不太明白路微所谓的压力是什么意思，迟疑地问：“路董的意思是……”

    “别叫我路董了，我现在是嫁到孙家的人了，已经不是青鸟的董事。”路微说着，呆了片刻，又说，“真没想到，我居然也会有今天，要有求于那个叶芝云。”

    孔雀这才明白了路微的意思，是让她去叶深深母亲面前说说好话，争取留在Element.c。

    她的心里泛起一股微微的酸楚，轻声说：“好的，路……路小姐，我今天就去找叶芝云。”

    路微默然停了一阵，然后又像是掩饰自己的狼狈，说：“对了，你哥哥那边情况怎么样？需要钱的话跟我说吧，我给你打过去。”

    “多谢陆小姐，我现在不是特别需要，我哥他多亏您帮忙，现在应该会在那家公司好好工作了。”

    “嗯，那就好。”路微说着，觉得心烦意乱，也没心情再说下去，直接就挂掉了手机。

    路微站在办公室中，抬头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呆了片刻，然后把桌上的设计图一股脑儿扫到自己的大包内。

    她推开大门出去时，却发现设计总监赫德正从外面进来。

    路微赶紧和他打招呼，他向她挥了挥手，然后想起什么，问：“对了，听说，你和新来的副总裁叶小姐……是熟人？”

    路微迟疑着点头，说：“对，以前她在中国的时候，在我家公司实习过。”

    “唔……来，我们聊一聊关于她的事情。”赫德去自己办公室拿了东西，示意路微跟着他出门。

    路微犹豫地走到他的车前，赫德殷勤地帮她拉开车门，里面已经有个人坐在车上。

    路微一看见那人的面容，顿时悚然一惊。

    坐在车内的人，赫然正是布尔勒瓦。

    叶深深的母亲，终于主动给女儿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自从上一次在电话中不欢而散之后，母女俩已经许久没有通话。所以接到母亲的电话，叶深深立即捧着手机跳了起来，连手中正在翻看的设计图也不管了。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望着远处高低错落的建筑，强自压抑心中的欣喜，以至于声音都有点喑涩：“妈妈……”

    叶母的声音也略显低沉，踌躇着说：“深深，我这边天气冷了，你在外面怎么样，是不是也入秋了？”

    叶深深点点头，应道：“是啊，十几度了，我穿上外套了。妈，上次给你寄的包裹收到了吗？维生素片和钙片我都贴好标签了，衣服应该也正合适你的，赶紧穿了，不要舍不得穿，积压在柜子中就过时了……”

    “好，我知道……”

    她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可有些话，两人都不敢说。明知道那些事说出来必定伤人伤己，即使是母女俩，也无法提起，只能拉拉杂杂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仿佛是在为上次的争执作补偿，两人都努力说着些开心的事情，绝口不提申启民。一直讲了有半个多小时，顾成殊过来看叶深深，敲了敲阳台的门，询问地举起手中的小盘子，里面是几块刚烤好的曲奇。

    叶深深朝他点了点头，一边惊讶于顾成殊居然已经学会了烤饼干，一边对着母亲说：“妈，先这样说哦，我有空再打给你。”

    叶母迟疑了一下，说：“行，下次再说吧。”

    叶深深敏锐地问：“还有什么事吗？你说吧，我这边不急。”

    叶母犹豫地问：“我听说……你在国外买了个大公司？”

    叶深深一时不太明白，想了想才说：“哦，我和别人一起，参股了一个服装品牌，所以现在在那边担任了一个副职。”

    “那……听说路大小姐现在也在那个公司里？”母亲试探。

    叶深深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只嗯了一声。

    “路大小姐……以前毕竟是咱们的老东家，我在她家厂里也做了十几年，要不是有这份工作，我也没法把你拉扯大。”母亲叹气说着，絮絮叨叨的，“虽然她以前把你开除了，还曾经陷害我，但我们应该秉持正道，行的端做得正。无论如何，深深，别去故意报复，别成为当初的路微。”

    叶深深只能说：“好，我会的。”

    “她曾经对不起你的事情，现在也都过去了，你尽量放下吧。”母亲说着，又叹了口气，说，“深深，你说你去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呢？那些外国人会接纳你吗？你和他们怎么交流？唉，深深，能回来的话，就早点回来吧……”

    话题进行到这儿，又开始了重复无数次的旧话，叶深深沮丧地塌下肩膀，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终于挂掉了电话。

    她呆坐在阳台上，盯着远处灰白色的建筑群，目光茫然，

    顾成殊走到她的身后，递给她一块曲奇。

    叶深深下意识地接过，咬了一口，呆呆地吃着，舌尖麻痹，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顾成殊也没说什么，只伸手随意去拨弄身边的花朵。

    “成殊……”叶深深忽然轻声叫他。

    顾成殊“嗯”了一声，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不去Element.c呢？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对付那些人肯定不费吹灰之力吧，为什么要……要把我这样胆小怯弱又完全不懂职场斗争的人推出来呢？”

    “我会给Element.c和深叶带来麻烦。”顾成殊简短地说，“我离开顾家的时候，借口是厌倦了看数字报表，要是我这么快就在另外的公司担任高管，我父亲第一个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Element.c。”

    “哦……”叶深深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认为你应该要在商场中历练一番。”顾成殊抬手，轻抚叶深深散落的长发，“深深，设计师并不只是闷头设计就够了，你还需要和人打交道，还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纷争。我固然可以把你保护得密不透风，让你只要埋头画画就可以，但我觉得，不懂这个世界，不懂人生的设计师，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人生的内涵与真谛。”

    叶深深默然点头，认真思索着。

    “除此之外，我也要为你准备好后路，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我若不在你的身边，你是否足以面对一路上的暴风骤雨，是否还能拥有勇往直前的力量，是否依然能不顾一切地向前，永不偏离航向？”

    “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叶深深愕然望着他，心里涌起隐约的恐慌，“上一回你说过，我们的承诺有效期是一辈子；这一回你和我约定，只要我不开口，你永远都会在我身边的！”

    “说了是万一，你怎么单单揪住这个不放？”顾成殊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说道，“注意后面的内容好吗？我希望你能成长为即使没有我也可以天下无敌的时尚女王，成为不会熄灭的永恒之星，你可以做到吗？”

    叶深深望着顾成殊，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可以的——至少，我会努力学着让自己可以。”

    “我也相信，你会的。”顾成殊的手轻轻下滑，然后无比自然地搂着她的肩，将她抱在了怀中。

    叶深深埋头在他的怀中，感觉自己的心猛然剧跳起来。

    在这一刻，什么Element.c啊，什么斗争啊，仿佛都不见了，只剩下她紧张得快要出汗，身体微微颤抖地靠在顾成殊怀里，心想，好紧张啊好紧张啊，顾成殊会干什么呢？他这个时候是不是想要……

    顾成殊果然俯下了头，他收紧搂住她腰身的那只手，将她更加贴近自己一些，而搂着肩膀的那只手则顺着她的脖颈上移，慢慢地探入她的发丝间，将她的头微微托起。

    她看见自己的身影印在了他的眼中，清晰无比地在那深黑的瞳仁中呈现，就像一朵云彩在暗夜海洋上的倒影……

    她紧张极了，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来迎接他即将到来的侵略。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一缕世间最纤细的丝线，正在拂过她的面容。

    心跳得越来越剧烈，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紧握着顾成殊的手臂……

    “深深，成殊，你们在不在？”

    阳台下面，忽然传来了沈暨的声音，将他们这个虚幻的世界骤然打碎。

    叶深深顿时张开眼睛，看见了面前顾成殊懊恼的神情，一闪即逝。

    他默然放开叶深深，无奈地抿唇，探头看向阳台下面。

    正在下面的沈暨看见他，立即挥手：“太好了，成殊你在啊，我就说阳台上好像有人影——我忘带钥匙了，帮我开下门。”

    顾成殊只能对叶深深说：“我给他拿钥匙。”

    叶深深点点头，顾成殊微皱眉头，转身向着门柜走去，准备去拿挂在门口的钥匙。

    叶深深忽然在后面轻声叫他：“成殊……”

    顾成殊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叶深深：“嗯？”

    叶深深看见他英挺硬朗的侧面轮廓，眼角一点明亮的光线，正闪烁向她的方向，与她视线相交。

    也不知心里那一块地方忽然悸动，让她难以抑制自己，忍不住快步追到他面前。

    她踮起脚尖，抬手搂住顾成殊的脖子，拉下他的脸颊，在他的唇上仓促地吻了一下。

    唇瓣与唇瓣的相触，就像被微风吹得偏转的蜻蜓翅翼，在花朵上轻柔地碰触，然后随即分开。

    顾成殊微觉怔愣，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点，凝望着叶深深。

    叶深深不敢看他，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赶紧往回跑，想要掩饰自己的窘迫。

    然而她的手却被回过神来的顾成殊一把拉住。

    他将她拉回自己的怀中，抵在墙上，低头强硬地吻住了她。

    叶深深只觉得气都喘不过来，茫然晕眩之中，唯有收紧自己的双臂，紧紧抱住顾成殊。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肯定会脚软得瘫倒在地。

    几乎缠绵至死的深吻，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直到压在唇上的力道终于轻了一点，顾成殊略微松开她一些，终于暂停了肆意入侵的力道。

    叶深深缓过一口气，羞怯地张开眼睛看了看，发现顾成殊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随时要再亲上来。

    叶深深紧张极了，逃避地转头去看阳台外，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沈暨在等我们的钥匙……”

    “别理他……”顾成殊声音略带沙哑，在她的耳边低低响着，让叶深深的皮肤不自觉地起了一层细粒，连脚趾都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收紧，身体紧贴着后面的墙壁。

    这生涩又紧张的反应，落在顾成殊的眼中，让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真的把沈暨抛到了一边，再度狠狠吻住了她。

    叶深深失措的低呼被他堵在口中，再也发不出来。
------------

115 虞美人

﻿气氛有点压抑，局面有点怪异。

    终于进来的沈暨打量着顾成殊和叶深深，一时陷入沉默。

    他开始在心里检讨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跑到这边来逃避艾戈——至少，艾戈那边虽然可怕，却不会有如此尴尬的局面。

    虽然，这个尴尬好像不是自己，而是顾成殊和叶深深之间。不知为什么这两人今天有点怪怪的，尤其是叶深深，似乎都不敢正视顾成殊，难道说她又做错了什么，被顾成殊给教育了？

    “那个……我来看看Element.c新一季的设计。”沈暨勉强打破沉默说。

    叶深深赶紧从包里拿出U盘，准备接在电脑上。

    “我来吧。”顾成殊接过她手中的U盘，接在客厅幻灯机上。

    叶深深不好意思去看顾成殊，只转头去看设计图的投影，说：“基本上，Element.c的设计师还是不错的，每个设计都在水准之上，只是他们的既定风格比较浓重，太拘束于Element.c这个框子中了，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但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即使是路微这样才华并不出色的设计师，只要严格按照他们的规定来，也能拼凑出一套不错的设计。”沈暨说，“这个制度现在在一系列的快销品牌中沿袭，没有设计师独特的风格，所以无论谁来谁去都无关紧要，只要牌子还在，不同的设计师完全可以按照基本规则设计出差不多风格的服装。”

    顾成殊微微皱眉：“很难说，这个制度好还是不好。”

    叶深深点头：“截短了一个水桶最长的木板，也补上了最短板；既保障了基本的设计水准，但也抹杀了独特的创意。”

    “那么你准备怎么改造这个水桶呢？”沈暨托着下巴看她。

    叶深深沉吟片刻，然后将手中的设计图一张张看过，皱眉说：“我现在有个想法，但还有点担忧……”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什么担心都不需要。”顾成殊说。

    沈暨笑着对叶深深使个眼色，指指顾成殊：“你的顾先生都这么说了，深深你就放心吧，即使你把Element.c化为焦土，他也会帮你善后的！”

    叶深深看向顾成殊，却发现他也正望向自己。

    目光相接，叶深深逃避似地慌忙转开目光，顾成殊却不动声色地一直凝望着她。

    沈暨若有所思，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用遥控一张张换过投影上的设计图，假装认真地看着，眼神却逐渐恍惚起来，半天也看不见一根线条入眼。

    Element.c所有部门之中，第一个感觉到了危机的是设计部。

    这一季上交的那些一成不变、死水无波的设计被全部打了回来，几乎没有几件留下的。

    设计总监赫德苦着一张脸去找叶深深，替部门同事发出质疑：“叶小姐，按照我们的看法，这些设计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是没什么问题，但也没有任何亮点。”叶深深将他重新送来的设计图在桌上扇形排开，展示在两人之间，“那么赫德先生，您能否告诉我，这些设计，和zara、GAP、H&M的差别在哪里？”

    赫德艰难地说：“这些都是很成功的品牌嘛，本来现在就是流行这样的风格，何况今年的流行趋势……”

    “那么，大家为什么要选择我们，而不是选择他们呢？他们的门店更多，种类更多，每年有数以万计的设计，前一批还未下市，下一批已经上市，新陈代谢也比我们更加快速，我们的优势何在呢？”

    赫德一时语塞，只能勉强提高声音：“但我们是Element.c，我们怎么会去和这些高街品牌竞争？”

    “很快就要是了，如果还是拿出这种平板乏味的设计的话。”叶深深毫不留情地将设计图丢还给他。

    “好吧，或许叶小姐你说得有道理。”赫德避开她的话题，转而告诉她一个现实的问题，“可是，如果叶小姐坚持己见的话，我们这一季的新装就无法上市了，你看得上的那几组设计，甚至不可能撑得起店里半个货架。”

    “那就让货架空着吧，可我们不能再每季都拿着这样的东西滥竽充数了。”叶深深决绝地说。

    赫德目瞪口呆，心中升起一股恼怒，又夹杂着一阵幸灾乐祸的窃喜，拿起桌上的那叠设计图赶紧退出了叶深深的办公室。

    设计图被放在布尔勒瓦的面前，赫德看看旁边，确定没有任何人之后，才低声说：“那个女人疯了！这一季几乎所有的设计，全都被她驳回了！”

    布尔勒瓦也错愕不已，将设计图拿过来看了看，问：“这些设计有什么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赫德讥嘲道，“她认为设计没有亮点，所以即使我们本季面临着没有新货的窘境，她也不愿意让这些合格的设计面世。”

    “看来她是真的疯了。”布尔勒瓦幸灾乐祸地说。

    赫德附和：“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好机会，让大家都来看看，一个刚刚到来就迫不及待要在这边推行自己铁腕政策的女人，会有人愿意容忍她呆下去？又有谁会愿意在她的手下干活？”

    “光凭这一点，不过是管理激进了些，可能份量还不够……”布尔勒瓦微皱眉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听说那位叶小姐，对服饰的生产十分熟悉？”

    “是，我跟叶小姐下过工厂，她的表现十分震撼，说实在的，或许我们公司再也没有比她更懂这方面的人了——包括干了十几年的我。”赫德苦着脸说。

    “果然是年轻人，一来就要锋芒毕露，迫使大家承认她的地位。”布尔勒瓦冷冷一笑，“原本在股东大会上，Senye说要空降一个高层过来管理，我是不反对的，毕竟，拥有这么多股份，要来个负责人对公司进行监督也是天经地义。然而现在看来……这位叶小姐，或许并不像我们当初设想的那样，会安静地跟着我们做事。”

    “她目前这个阵仗，不像是来当副总裁的，而是来当总裁、当Element.c女王的！”赫德立即点头：“您才是Element.c的总裁呀，这么久以来，您一直带领着Element.c平稳向上，维持着良好的经营态势……可这些中国人，最擅长的就是用万恶的金钱，堂而皇之把原来的主人赶出家门！”

    “也不能这么说，我是被委任的，Element.c集团并不属于我所有。”布尔勒瓦说道。

    “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您对Element.c付出的辛苦，我们都有目共睹啊！”赫德抱不平。

    布尔勒瓦诡秘地一笑：“再等等吧，等到一场足以让所有股东震惊的大风浪开始，那才叫完美。”

    赫德惊喜不已，兴奋地贴近他，问：“布尔勒瓦先生，这是不是……HDI那边的意思？”

    布尔勒瓦点了点头，说：“那场股灾来得蹊跷，撤退时又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而Senye又在其中捞到了那么多好处，如今大家都怀疑，这其中或许有Senye动了什么手脚……”

    “很有可能！”赫德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咱们必须让她一败涂地，到时候或许可以揪出他们的尾巴，拿到证据进行诉讼就更好了！我们一定要联合安诺特，把这个Senye给彻底赶出Element.c！”

    叶深深觉得，虽然从她遇见顾成殊之后，就一直在拼命奔波之中，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忙碌之中。

    四个字，疲于奔命。

    这边是烂摊子Element.c，她才刚刚熟悉环境，筹划着如何开展后面的工作；那边是Bastian本季的成衣，虽然努曼先生已经特别发话不需要她为整个工作室的衣服全程跟踪了，但她自己设计的那几组成衣打样下厂，她自然是要去负责的。

    无奈丢下Element.c，在工厂中盯着她的衣服，几乎不眠不休地奋战了四天后，叶深深觉得自己快要过劳死了。

    她和厂里的师傅最终将所有细节确认完毕之后，拿着样衣检查过，终于累得大脑麻痹，再也难以改动任何地方了，才丢下衣服，趔趄着扶墙来到旁边的小房间，趴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顾成殊来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叶深深趴在椅子上，脸颊搁在椅背上，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这么狼狈困顿的姿势，可因为太过疲惫，她睡得沉极了，连他俯身看了她许久，都没有丝毫察觉。

    顾成殊将她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拨开，端详着她的面容。

    青影浓重的眼圈，苍白枯干的双唇，在睡梦中隐隐浮出一层温暖血色的脸颊，一朵失水的玫瑰。

    抱在他的怀中，也格外轻盈，仿佛这段时间的忙碌，榨干的不仅只是她的精力，还有她的体重。

    顾成殊将叶深深抱上车，放在后座的时候，她不安地惊醒了，微微睁开眼睛，看向面前人。

    等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是顾成殊时，她的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喃喃地说：“顾成殊，我正在梦见你呢……现在感觉好像，梦还没醒一样……”

    顾成殊听着她的呢喃，只觉心口一阵微悸，他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叶深深，还不知如何回答，她已经再次沉沉睡去，安心地将一切都丢给他。

    顾成殊停了片刻，才轻轻将她的鞋子脱掉，将车门关上。

    工厂所在的郊区，已经一派入秋景象。

    顾成殊带着叶深深回家。一路都是金色橙色与红色的树，在窗外一闪而过。风吹动略带枯黄的荒草，波浪般起伏。

    经过一条小河时，顾成殊放慢了车速，看着水上水下的金色，混合在蓝色天空之中，鲜亮得令人诧异。

    顾成殊看着窗外的风景，又看着后视镜中的叶深深。

    叶深深还在沉睡着，安安静静，蜷缩在那里像个孩子。

    顾成殊没有叫醒她，只是心里想，要是她现在醒来，看到窗外的风景，一定会和他一样觉得惊喜。

    回到家，顾成殊才叫醒叶深深，扶着趔趄的她上楼去。

    然而一进门看见鞋子，顾成殊就开始烦躁了。

    果然，沈暨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叶深深最近的设计图，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地说：“深深，你最近在偷懒吧，好像画得不多啊……”

    顾成殊没理他，扶着叶深深到她的房间去。

    沈暨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顿时大惊，问：“深深怎么了？受伤了？”

    “累了，要睡觉。”顾成殊简短地说。

    沈暨走到他们身边，低头看了看叶深深站都站不住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先走了。”

    “沈暨……”叶深深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含糊不清地说，“等我一下，我……洗个澡，待会儿和你一起走。”

    沈暨略带迟疑：“深深，你这状态，要不还是请个假，在家休息吧。”

    “没事……我在车上睡觉就可以了。”

    叶深深翻出自己的衣物，进了浴室。

    顾成殊站在外面听着水声，皱眉问沈暨：“去哪儿？”

    沈暨看着他明显不悦的面容，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的目光：“就是一周后的伦敦时装周，之前不是深深跟踪落实的嘛，现在需要她过去那边全权负责……”

    “不去。”顾成殊脸色铁青，“安诺特没人了吗，什么事都要深深扛着！”

    “就是啊，我怀疑艾戈就是公报私仇，折腾深深呢！”沈暨正中下怀，立即配合他真情实感地谴责安诺特，“资本家每一个毛孔中都滴着员工的血……是这么说的吧？我就不明白深深为什么还不赶紧离开，过自己轻松悠闲的好日子去呢？”

    顾成殊皱起眉，还在思索着，浴室里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动，然后是叶深深的轻微的“啊”一声。

    顾成殊立即敲门，沈暨则叫了出来：“深深，你没事吧？”

    水声依然在响着，叶深深却没有动静。

    沈暨焦急地转头看了顾成殊一眼。

    顾成殊按下门把手，却发现门是从内反锁住的，根本打不开。

    沈暨还准备去找钥匙，顾成殊抬脚直接向着门锁踹去。完全没有安全性可言的浴室门锁，两下就被他踢坏，应声而开。

    顾成殊一步跨进去，直接就把门关上了。

    沈暨站在门边，看着被顾成殊迅速关上的门，怔了一怔。

    即使在知道他们住在一起时，也没有那么深刻地看清楚，自己被隔绝在外的处境。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阵莫名的沮丧涌上来，倒是也不难受，就是空荡荡的失落感，挥之不去。

    深深，那个曾经呢喃着喜欢他的女孩子，应该是已经永远地消失在时光中，再也回不来了吧。

    顾成殊闯进浴室，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叶深深。

    莲蓬头的水还在洒落，浴室中水气氤氲，看得并不分明。

    顾成殊立即抓过旁边的浴巾，关了水龙头，迅速用浴巾将叶深深盖住，将她抱了起来。

    他看了看她的关节处，确定只是手肘有点红肿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裹了浴巾的叶深深出来，对门口的沈暨说：“深深太累了，身体虚弱，需要休息。”

    “我帮她向皮阿诺先生请个病假。”沈暨开始编辑信息。

    顾成殊将叶深深抱到房间内，放在床上，拉过被子帮她盖好。

    叶深深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顾成殊站在床前迟疑，想着叶深深身上还裹着半湿的浴巾，这样睡着肯定不好。他犹豫了片刻，才伸手去被子里面，抓住了里面的浴巾，慢慢地从她身上抽回来。

    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浴巾的一角被叶深深压住，他的动作终于惊动了叶深深，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抓住顾成殊的手臂，眼睛还没睁开，先嘟囔了一声：“顾成殊……”

    顾成殊嗯了一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晕晕的……”她的声音有点飘忽。

    顾成殊放低声音，说：“休息一会儿吧，把浴巾拿掉。”

    “哦……”她发出意味不明的呢喃，迷迷糊糊地将脸埋在他手掌中，再也没有动作了。

    顾成殊感觉到她的呼吸均匀而轻细地散在自己的手掌上，知道她已经沉沉睡去，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将双手伸入被下，一手从她的背后托起，一手将浴巾扯掉。

    手掌从她背部的□□皮肤上滑过，光滑的触感让他一瞬间回忆起相识不久时那次意外事故。

    她穿着那件新品紧身裙的时候，拉链忽然爆开，让他从她身后的镜子中一眼看到了她□□的后背——

    那是他第一次发觉，他面对的叶深深，是个女孩子。

    不是母亲的遗嘱，不是筹划的目标，不是达到目的的捷径。

    她是个活生生的女孩子，甚至是可爱的，漂亮的，迷人的女孩子。

    人类用了千万年，才开始仰望星空，思考自己从哪里而来。

    他用了两秒钟，懂得了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些和他以前的认知不一样的事物。不是固定在那里的数字，不是简单的一是一二是二，也不符合任何规律和法则。

    他的人生观受到了彻底的冲击。

    即使是去看薇拉的时装展，看见后台那些只穿内衣裤跑来跑起的女模，他也可以眼都不眨地和薇拉聊完正事走人。

    因为当时，他在一个世界，而别人在另一个世界。

    而叶深深那条爆掉的拉链，也同时爆掉了他那个世界的结界。

    在猝不及防的那一刻，特定的那一个人忽然降临，将他所有武装都轰炸至分崩离析。

    让当时的他，在停顿了两秒之后，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而现在的他，则在大脑停顿了两秒之后，恍然想起自己已经是她的恋人。

    可以名正言顺，和她在一起的人。

    顾成殊的胸口荡开绵软的气息，所以他顺理成章地俯下身，在叶深深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好好休息吧。”

    要站起身时，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唇上。

    刚洗过澡又沉浸在睡梦中的叶深深，粉色的双唇微微嘟着，简直是最适合让人亲一亲的状态。

    可惜沈暨已经在外间敲门，说：“成殊，我先走了。”

    顾成殊不甘地起身，走到外面去，把门带上了。

    沈暨看看房门，说：“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去伦敦了，深深可能支撑不住了。”

    顾成殊点头：“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我送她过去。”

    雾蒙蒙的伦敦，传统的老式英风街区，天空又在淅淅沥沥下着雨。伦敦的路况就是这么令人恼火。

    顾成殊事务繁忙，将叶深深送到伦敦Solo区，和她约定好时间就离开了。叶深深到Brewer Street寻找到创业停车场，才松了一口气。今年伦敦时装周搬迁到了新址，她要结合现场，考虑这种狭长的地势该如何发挥。

    “看来这次发布会的布置，需要精心设置呢。”她和提前到来的沈暨商议着，一起调查周边环境。

    叶深深正在本子上记录着周围的环境，忽然手被拉了一下，身边的沈暨不动声色地企图带着她转身。

    叶深深有点诧异，忍不住转头一看后方站着的那个女生，顿时愣了一下。

    长得令人赞叹的双腿，细得令人诧异的腰，还有□□的曼妙曲线，偏又剪了个利落短发的女生，并不多见。

    叶深深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一时无法移开。

    而她却刚好转过身，看见了叶深深之后，微眯起眼睛看了叶深深一瞬，朝着他们走来。

    沈暨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叶深深，笑着朝对方打招呼：“薇拉，好久不见。”

    薇拉向他略一点头，然后走到叶深深面前，俯头看了看她，贴近她的耳朵问：“成殊不喜欢我推荐的颜色？”

    叶深深想起她上次说的唇膏，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输人不输阵的笑容：“是啊，很明显你其实并不懂成殊的喜好。”

    “是吗……”薇拉若有所思地抬手，轻抚自己的唇瓣，“可是之前我用那款唇膏的时候，成殊说，这颜色让人看见了就想吻一吻。”

    叶深深只觉得心里一阵温热的血从胸口波动着流过，也不知道那温度是灼热的还是冰冷的，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暨看看叶深深的神情，皱眉对薇拉说道：“别乱开这样的玩笑，我记得你当初和成殊在一起时，并不怎么化妆。”

    薇拉似笑非笑地瞥了沈暨一眼，随意依靠在身边的树上，眯起那双带着薄薄晕红眼影的桃花眼，望着叶深深：“你说沈暨这是不是废话么，女为悦己者容，谁会化给普通朋友看。”

    叶深深默不作声，假装没听见她的话，转身向沈暨说：“走吧，我还有事，赶紧把场地勘查完毕回去开会。”

    薇拉抬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臂，说：“等等呀，别走得这么快，我会以为你落荒而逃了。”

    叶深深郁闷至极，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手中抽回来。薇拉诡秘地笑着，也不勉强，掌心顺着她的手肘一直滑下到手掌，最后还故意捏了捏她的指尖，才放开手说：“皮肤真好，毕竟年轻，又是东方人，就是有优势。”

    叶深深简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下意识地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亲密抚摸自己的情敌。

    薇拉微微一笑，转过身向他们一挥手：“要来看我的会场设计吗？”

    沈暨看看叶深深，还在为难，叶深深已经一咬牙，跟了上去。

    薇拉的会场设置，和她的设计还有本人气质一样，充满了锋利的、咄咄逼人的气势。毕竟是学建筑的，大片的钢梁与不锈钢镜面，重复反射交织出一条条蛛网般的线条，将现场分割成无数碎块，像一个破灭的世界，带着莫名的冲击力，如同末日被撕裂的苍穹。

    叶深深在心里揣摩着，薇拉设计的衣服若是展现在这样的背景下，将会是什么样的效果。极简的，充满力度的那些设计，一定会产生令人心胸激荡的力量，无人可以抗拒她的魔力。

    叶深深环顾四周，将心中升起的莫名恐慌压抑在不动声色之下，只貌似随意地对沈暨说：“看来，Gabinika本季的风格，会使用很多反光面料并可能走极简风吧。”

    薇拉脸上神色微变，下意识中脱口而出：“你从哪里知道我们本季的风格？”

    看你的风格如此被加比尼卡欣赏，我就猜想他大概会用在这一季的设计中。而且，现场的布置不但充满反光元素，还分割得如此繁琐，如果是花纹繁复的衣服，说不定就会淹没在其中了，没有哪个会场布置者会如此选择的。

    叶深深这样想着，却只笑了笑，并不回答。

    沈暨顺理成章地接上话茬：“以深深的能力，随便猜猜就行了，还需要去哪儿打听吗？好啦，我们的会场也基本要开始布置了，欢迎你来我们那边看看，再见。”

    薇拉抱臂靠在后面的钢柱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冷哼了一声。

    从会场出来，毕竟折腾一上午了，他们都感觉饿得不行，便找了旁边一家餐厅。

    沈暨一边给叶深深盛汤，一边说：“别在意薇拉，我相信成殊。”

    叶深深点了点头，喝了一口他端过来的汤，顿时脸上抽搐了。

    沈暨看她的脸色不对劲，忙问：“难道说你不相信？”

    “不，无论薇拉今天说了什么，可我只要想到，成殊是我男朋友，我就拥有了底气。”叶深深语气坚决。如果是在以前，或许她真的会担心，会恐慌，但现在，她想着顾成殊将自己抵在墙上，那缠绵至深的亲吻，在心里想，如果这都不是爱自己的话，那这个世界该是个多不正常的世界。

    沈暨怀疑地看着她，无意识地喝了一口自己的汤——随即，他的脸也扭曲了。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出来：“是吧是吧！这汤太难喝了！”

    著名难吃的英国食物，乳酪和烤牛肉更悲剧，叶深深吃了几口就无奈放下了，对面的沈暨赶紧一脸痛苦地招手结账。

    见他们剩了这么多东西留在桌子上，漂亮的女侍应过来看了看，不满地回头对里面喊：“妈，我就说你今天胡椒粉放少了，做得太难吃！你看每个客人都剩下那么多！”

    里面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女手持汤勺就出来了，怒气冲冲地训斥女儿：“那是你从小就爱吃，所以我每次都给你多撒了一层又一层，你以为正常人都和你一样是胡椒狂人吗？”

    母女俩针对胡椒粉开始吵架，进而发展到最近胡椒粉涨价、旁边铺子倒闭、英国脱离欧盟……整个店里的人赶紧都留下钱都跑了，叶深深跟着沈暨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看还在针锋相对不肯罢休的这对母女，忽然之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逃避般地快步出门，站在阴雨蒙蒙的天空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寻常而无聊的争执，是否她和母亲，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疲惫，她一时觉得眼前晕眩，几乎难以站立。幸好沈暨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沈暨看看后面还在争吵的母女俩，扶着她到街边椅子坐下，低声问：“想起阿姨了吗？”

    叶深深点了点头，终于难抑心里的痛苦酸楚，沮丧无比地承认了：“沈暨，我想家了……我好想我妈……”

    沈暨抿唇思索了片刻，然后说：“其实我正好有事要和你商量，不过你先忙完手头的事情吧，等回到巴黎后，我和你好好说一说。”

    叶深深诧异地看了看他，见他并没有提前开口的准备，也只能点点头，先不追问了。

    会场已经勘查完毕，一群人商讨着具体方案。叶深深和沈暨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之后，又将各式方案商榷确定，完善完毕。

    时间还早，还未到与顾成殊约定的时间。

    叶深深还在考虑着上哪儿去找个咖啡店赶自己的设计，沈暨却坚决反对，他问叶深深：“你到欧洲之后，有出来玩过吗？每天都是工作工作，你都快被成殊带成工作狂了知道吗？说吧，伦敦塔桥、大笨钟、威斯敏斯特教堂，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叶深深无奈地看着他，想了许久，然后说：“我想……去看看成殊的妈妈。”

    叶深深和沈暨买了大捧的百合花，前往郊区墓地。

    顾成殊的母亲容虞，是沈暨在设计上的启蒙老师，他自然熟悉她安葬的地方。

    教堂外的黄昏斜照，墓碑照片上的面容美得韵味隽永。叶深深将百合花放在墓碑上，伫立在树下望着容虞的照片，默默发了许久的呆。

    所有一切的开端，应该都是在她高中那年，遇见了私下回国举办自己设计发布会的容虞。

    那之后，容虞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回去当一个贤妻良母，而叶深深选择了服装设计专业，开始了自己的梦想。

    直到五年后，被抑郁症吞噬的容虞，发现了当初那个女孩的踪迹，那片她亲自设计的一笔画叶子出现在了一个国际小奖项的设计图上。容虞在激动之中，抑郁症发作，承受不住折磨而自尽，临终前顾成殊帮母亲找到了将叶深深作品据为己有的路微，而路微在知晓内情之后，伪造了容虞的遗言，欺骗顾成殊与自己结婚。

    因为遭到了顾家的反对，顾成殊孤身抛下一切，来到中国发展，准备与路微结婚。本来，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如果路微没有鬼使神差地扯破婚纱礼花，如果她不是选择让叶深深帮她修补，如果那一天叶深深没有为了赶时间而被顾成殊的车上撞到……

    这世间一切种种，偶然与巧合之中，仿佛有一只上帝之手在背后推动着。无论多少坎坷，无论多少差错，无论多少磕磕绊绊阴差阳错纷争分歧，最终，命运还是让他们二人穿越千山万水走到了一起，在法国一间小小的屋檐下，开始了共同的人生。

    叶深深凝望着墓碑，轻声祷祝：“容老师，我和成殊，一定会很好很好地走下去，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再分开。我也会秉承您的遗愿，成为一个出色的设计师，帮您实现尘封的心愿……”

    她默然轻叹一口气，又俯身将百合花整理了一下。

    沈暨见周围栽种的石竹花在盛夏中枯萎了一片，便去找守墓人询问补种的事情去了，让叶深深一个人在这边稍等。

    教堂的钟声响起，快要黄昏了。

    叶深深站起身，看见正向这边走来的一个男人。

    那是个华裔男人，五十来岁年纪，颀长的身材和端正的面容都保养得非常好，身上的衣服和贴身剪裁一样熨贴无比，叶深深这样专业的人，一看便知道出自萨维尔街或者高定无疑。只是服饰的颜色和样式都比他的年龄要略为年轻一点，并不走这个年龄层人惯常的稳重内敛风。

    他手里持着一把虞美人，鲜艳的橙红色在此时阴暗的天色中带着一种动人的光彩夺目。

    叶深深在心里恍然想，啊，这么美的虞美人，真适合成殊的母亲。

    那男人瞥了叶深深一眼，先把虞美人放到墓碑前，才直起身眯着眼睛打量叶深深，问：“叶深深？”

    他用的是中文，叶深深顿感亲切，赶紧向他点头问好：“您好！先生认识我？”

    “最近你在时尚界很出风头。”他简短地说着，又看看容虞的照片，“你认识容虞？”

    明明是冷淡疏离的态度，不以为意的神情，可仿佛是被他身上那种惯常居于人上的气场所影响，站在他面前的叶深深忽然有点紧张，所以忙回答说：“容女士当年曾经指点过我，也算是我的……老师吧。”

    “喔。”他点了点头，平淡地说，“这么说来的话，她倒是不错，沈暨和你居然都是受她惠及。”

    叶深深略带诧异地问：“您认识沈暨？”

    “见过几次面。”他语调中已经带上了不耐烦，应该是不愿意再和她谈下去了。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识趣地说：“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她向男人点了一下头，转身赶紧离开。

    走到拐角处时，她在树后往容虞的墓地又看了看。

    男人定定地看了墓碑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抓起叶深深献在墓上的百合花，看也不看一眼，丢弃到了旁边的草丛中。
------------

116 相亲相爱

﻿叶深深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下走去。

    在浓荫郁郁的小路上，她站在沈暨必经的路上等待着。

    手机忽然轻微震动，在这样的寂静之中，令叶深深吓了一跳，然后拿出来看了看，竟然是宋宋打来的。

    她的心里浮起不安的情绪。国内现在是晚上十点，为什么夜生活无比丰富的宋宋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打电话过来？

    她接起电话，迟疑地问：“宋宋，是店里还是我妈妈出什么事了？”

    “应该说……都有吧。”宋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叶深深默然地靠在身后的树上，低声说：“你慢慢说。”

    沈暨正带着工人从另一条道过来，手里提着待替换的石竹花。看见叶深深脸上的慎重模样，便叫工人先去，自己停下来看着她。

    叶深深开了免提，宋宋急切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因为那次家暴，所以后来我和沈暨商量了下，觉得左右不过是钱的事嘛，所以……”

    叶深深看了沈暨一眼，沈暨心虚地低下头：“哦，是这事啊……”

    叶深深听着宋宋的话，一时来不及盘问沈暨，只皱眉问：“难道他又给我们弄了一堆那种陈旧布料？”

    “不是不是！上次的那个布料我们是被吓到了，所以这回我们就把店里的赠品交给你爸去采购了，估摸着赠品就算出啥问题，客户也不会太在意的呀。”宋宋的话还在继续着，“交换条件是让阿姨到我们店里来帮忙，晚上就睡在我们那边，暂时就不回去了。我还以为这能帮到你的，也是小事，就没和你细说，反正就几个赠品，申启民再贪污吃回扣能吃多少呢？把阿姨从火坑里救出来是正经，你说对吧？”

    “然后呢？出了什么事？”叶深深强压住心里的不安，竭力冷静地问。

    “就……比较过分啊，弄了一堆完全没法用的东西，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淘的，哎我就佩服他了，他以前不是在服装厂跑采购的吗？怎么就认识那么多积压了大批八十年代旧货的厂子，反正那奇葩的样子，完全没法用！就等于那一批定制全部作废了，亏了好几万块钱，沈暨跟我说这钱就他补上，别让你知道……”

    叶深深的目光又投向沈暨，也不知该是感激还是无奈。

    沈暨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仰头望天。

    “可你妈想不开啊！下午她就跑去找申启民了，要求他赔偿咱们店里的损失，谁知一言不合，申启民他……在争执中又动手了，你妈被推下楼梯摔骨折了，现在医院躺着呢！我看这事也没法瞒着你了，所以跟你说一下，你看怎么办啊？”

    叶深深沉默片刻，然后说：“你先帮我好好照顾我妈吧，我这边手头还有点事情，等我一忙完，立即就回去。”

    “我要回国一趟。”

    叶深深的话一说出口，果然让顾成殊皱起了眉头。他放下手中的笔，严肃地看着她：“深深，你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着多少事情吗？”

    叶深深当然知道，从Bastian的设计，到Slaman那边的专题，最重要的，还是她刚刚进入Element.c，内部风起云涌，局势未稳，正在最关键的时刻。

    叶深深将自己的脸埋在手肘上，沉默地靠在椅背上许久许久，才轻声说：“可是我必须回去一趟，成殊，我得把我妈妈带回我身边。”

    顾成殊诧异问：“你妈妈怎么了？”

    叶深深声音微颤，强抑悲伤：“她住院了，被那人推下了楼梯，现在骨折住院中。”

    顾成殊脸上微微变色，抿唇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收拾东西，我们快去快回。”

    叶深深一时有点不敢相信：“你也去吗？”

    “嗯。”他默然点头，轻声说，“如果连你最重要的亲人都无法守护，你在这边拼搏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叶深深感激地看着他，他这么干脆利落地决定，让她又反倒迟疑起来：“不过，我手头的事情……”

    “Bastian那边，努曼先生会理解你的；时尚杂志那边，让沈暨去盯着；至于Element.c，有本事他们马上翻个大浪给我看看，我还正担心出师无名呢。”顾成殊从储藏室把旅行箱拖出来，交到她手里，“而且你不是说过，你的根基在中国吗？你在这边的成长既然受阻，我想或许你回国后，能找到机会突破境界也不一定。”

    叶深深嗯了一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胡乱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到箱子里去。

    等她准备好行李，顾成殊也已经定好机票，他比叶深深的动作更快，分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说：“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出门的时候，他给沈暨发了个消息：“记得过来帮深深的花浇水。”

    飞机按时起飞。

    深夜的航班，穿越欧洲的茫茫夜空，朝着中国的白昼飞去。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戴着眼罩，在机舱调暗的灯光下一动不动。顾成殊却在醒来时看见叶深深的眼罩下方，洇湿了一小块泪痕。

    他默不作声地抬起手，轻轻环住叶深深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她无声地抽泣着，身体微微颤抖。

    顾成殊默然抱着她，就像拥抱一个脆弱的孩子一样。

    叶深深终于抬手摘下自己的眼罩，那双被泪水濡湿的眼睛显得格外迷蒙：“成殊，谢谢你……陪我回家。”

    所以她现在胸中充满了最大的勇气，决心去奋战一场，为自己和母亲拼一个最美好的未来。

    “别这么见外，我们之间不需要客套。”顾成殊揉揉她的发丝，低头看着她，声音略带低喑，“而且，我妈妈此生遭际不幸，我常引以为憾，现在只希望你妈妈能顺遂平安，和你苦尽甘来。”

    叶深深觉得自己眼睛又是一阵灼痛，眼泪差点再度漫出来。

    她垂下眼，将脸轻靠在他的肩上，转换了话题：“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和你父亲，见过面了。”

    顾成殊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今天，我去伦敦时，去你母亲的墓上敬拜，结果遇见了他。虽然他没有告诉我自己的身份，但我想应该就是他了。”

    顾成殊问：“他送了什么花？”

    叶深深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回答：“一束橙红色虞美人。”

    “那就是他了。我母亲名叫容虞，所以我父亲一直认为她应该喜欢虞美人，而且她的气质也确实十分适合虞美人。”顾成殊说着，沉默了片刻，又问，“他对你的态度……友好吗？”

    叶深深垂下眼睫，轻声说：“就是那种漠视脚下蝼蚁的态度。”

    顾成殊默然不语，仿佛早有预见。

    叶深深叹了一口气，默然往他的颈窝又蹭了蹭，靠紧一点。

    顾成殊搭在她肩头的手掌轻轻收拢，将她抱得距自己心口更近，说：“别在意他，我们之间的事，与他并无任何关系。”

    在这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中，窗外是澄澈的星河。

    叶深深偎依在顾成殊的怀中，在这虚浮的、悬空的世界中，在不间断的发动机轰鸣中，在动荡不安的氛围中，却感觉到了异常的安宁。

    叶深深在顾成殊的怀中，两人说着有意义或者没意义的话，终于渐渐感到困倦。

    她最后记得自己问顾成殊的话是：“你妈妈真的喜欢虞美人吗？”

    顾成殊说：“不，她喜欢的是芍药。”

    稍微合了一会儿眼，神思恍惚中飞机已经落地。

    到达机场时叶深深看起来颇为憔悴。但她一刻都舍不得耽搁，拖着行李就从机场打车赶往医院。

    叶深深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高架桥的旁边，正是她以前经常去的轻纺城。她仿佛可以透过墙壁，看见里面那些熟悉的人，卖纯色T恤的，卖布料的，卖辅料的……一个个老板的面容都在她的脑海中，难以磨灭。

    这是她植根的地方，无论她走到哪里，永远都难以抹灭当初在繁杂凌乱之中奔波成长的日子，就像她永远都是在母亲的缝纫机下长大的那个孩子。

    顾成殊看见她悲哀幽微的侧面，便轻声安慰她说：“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帮你妈妈脱离现在的处境，你妈妈一定会过得好好的。”

    叶深深沉默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又有点想要流泪的冲动。

    医院已经到了。两人下车，按着宋宋提供的房间号，去寻找叶母的病房。

    护士给他们指了路，又翻了翻登记册，说：“半小时之前也有个访客，好像还没出来呢。”

    叶深深并没在意，顾成殊和她一起沿着走道进去时，对她说：“我刚刚看了一眼，访客叫申启民。”

    申启民在里面，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

    叶深深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往虚掩的门缝内一张，苍白的面容简直变得铁青。

    叶母靠坐在床头，右手打了石膏挂在胸前，脸上也有大块淤青。

    申启民坐在床沿，面前支着的桌子上放着饭菜，他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喂叶母吃饭。

    一勺饭，一勺菜，偶尔还舀一勺汤。一个认真地喂饭，一个乖乖地吃饭，四十多岁的两个人，看起来就像相濡以沫的一对恩爱夫妻，隔壁床位的病友还向他们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叶深深站在门缝外，在秋老虎的闷热之中，感觉到凉气从脚下一点一点地升上来，最终淹没了她整个人。

    灭顶的寒凉，将她一路上幻想的美好未来，毫不留情击得粉碎。

    顾成殊看了里面一眼，顿时也明白了。他抬手轻轻搭住叶深深的肩膀，压低声音：“你要进去吗？”

    叶深深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然后终于一咬牙，抬手推开病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叶母面朝着房门，一抬眼就看见了她，顿时又惊又喜，惊喜之中又有些慌乱惶惑，嘴里含着申启民给她喂的饭，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深深”，就说不出话来了。

    申启民回头一看叶深深，脸上顿时堆满笑容：“深深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电话来啊，爸好去机场接你嘛。”

    叶深深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更没有理会，只走到病床前，看着叶母问：“妈，你的手怎么了？”

    “哦……”叶母捧着自己的手，为难地看看申启民，见他满脸悔意，便支吾着说：“前几天，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摔得挺重啊。”叶深深的目光从她手上移到脸上，盯着那块淤青说，“脸也摔到了？”

    叶母难以启齿，只能点了点头。

    申启民在旁边问：“深深你吃饭了吗？这边还有饭，你也吃点？”说着，他递上一双一次性筷子，还帮她掰开了。

    叶深深木然接过筷子，看着面前这一对和睦恩爱的夫妻，又看看桌上这两个油汪汪的菜和干硬米饭，手紧紧地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上一次，他跪在面前发誓绝不会有下一次，于是就揭过去了。

    这一次，一顿打包的外卖，于是一切风暴就消弭了。

    下一次呢？

    叶深深手中的一次性筷子在她的手中啪的一声，硬生生折断了。断裂的竹屑刺入她的手指，痛得却并不剧烈。

    叶深深将手中断裂的筷子一把砸到了地上。

    叶母和申启民都愣住了，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却不敢说话。

    顾成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叶深深的身后，他按住了正要爆发的叶深深肩膀，示意她不要闹出来。

    叶深深眼眶通红，气得全身发抖，冷笑着质问：“怎么，我妈都成这样了，就在外面路边摊炒这么两个菜过来给她？”

    申启民张张嘴，嗫嚅了半晌，无言以对。

    叶母用自己完好的手拉了拉叶深深的衣襟，低声说：“好啦，深深，你爸一时失手，我一时失足，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凑巧才变成了这样……”

    “不巧？一次不巧两次也是不巧？”叶深深一把甩开叶母的手，怒吼了出来，“妈，就他拿来的这种东西，你还真吃得下去？”

    叶母低头，眼中也满是泪。

    旁边病床上的病友在旁边看着，不满地开了腔：“哎，你这个小姑娘脾气挺大啊？你妈在病床上躺了这两天，吃不好睡不着的，你什么时候来看过？你爸好歹还带着饭来喂她呢，你倒好，一来就挑剔饭菜，把筷子都给摔了，这么有孝心你来伺候啊？！”

    病房内坐着的那个家属也点头附和，说：“就是就是，没见过这样的子女。”

    叶深深听着这些话，却又不想在医院和这些陌生人撕，只能咬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那两人还想说什么，顾成殊在叶深深身后开了口，声音略带缓慢，却因此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不要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妄下评论，否则需要自负责任。”

    那两人顿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头，但还是嘴硬地还了一句：“什么责任？难道你是律师，要告我们啊？”

    “我是有律师执照，不过不是来找你们的，是来通知申启民先生的。”顾成殊说着，看向申启民，“因为你多次对妻子家暴，所以我们即将提起诉讼，要求你与叶芝云女士结束婚姻关系，请在家等待法院下达通知书。”

    “好啊！赶紧离赶紧离，这种人简直就是混蛋，阿姨，祝你早日解脱，跟着深深去过好日子！”

    叶母出院那天，叶深深去办理出院手续，宋宋知道了要离婚的事，差点就在医院里载歌载舞了。

    叶母手上的石膏已经取下了，但还得挂在胸前，免得错位。她看着宋宋兴奋的模样，勉强笑着，没说什么。

    顾成殊的车开得很稳，往人流并不多的地方开去。

    叶母有点疑惑，问：“这好像不是你们店里？”

    “对啊，我们回家。”叶深深搂着她的手臂说。

    道路越来越熟悉，叶母惊愕地看着往日那些记忆中的景色一一在眼前呈现，神情都有点恍惚了：“这……哪个家？”

    叶深深轻轻地说：“我们家，我又把它买回来了。”

    叶母眼眶不觉就湿润了。等下车来到那间小屋，看到这一室一厅的破旧房子，看到那朝东的客厅内卷起靠墙的席子时，更是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这是她和女儿住了二十年的房子，女儿在里面从牙牙学语的婴儿一直长到如今亭亭玉立大有出息的姑娘。在这狭窄的屋子里，叶深深长大后打地铺在客厅睡到去年，夏天时早上五点就被太阳晒得热醒，台风天从窗缝间漏进来的水让母女俩半夜起来用毛巾堵缝隙……

    就是这个小房子，在叶深深进入青鸟之后，把自己的设计卖给了路微，她们才终于凑齐钱将它买了下来。这是她们母女俩共同的财产，她却在叶深深离家之后，悄悄把它卖掉，把钱给了申启民，打发那些堵门要债的人。

    叶母疲惫地坐在老旧沙发上，抬头看着头顶只剩两支灯泡的六头吊灯，呆呆发怔。

    叶深深扯了一张纸巾，帮妈妈擦去眼泪，说：“妈，没事啦，我把它买回来了，留个纪念吧。以后我和成殊会在别处买新房子，你要是想念这里了，可以重新装修一下，偶尔随便住住。”

    顾成殊也顺理成章地附和：“到时候看深深在哪里方便，我跟她在哪儿定居。”

    叶母听他们这么随意的提起这些，不由怔了一怔，然后假装没听见，站起身说：“这边东西都还没搬过来，我还是先去店里住吧。”

    宋宋机灵地拿手机：“别麻烦了，我叫程成把阿姨的东西打包送过来好了，咱们先去吃饭，叫个钟点工把这边打扫一下。”

    叶母迟疑着，跟他们一起到附近相熟的店里吃饭，老板娘一看见他们顿时眉眼都笑弯了：“哎呀，叶阿姨，深深，好久不见了！你们可有快一年没来了！”

    叶深深笑道：“出去了一趟，现在又回来了。”

    “去包厢，我给你们开空调！”老板娘热情无比，“以后不走了吧？”

    叶深深看看叶母，说：“不走了。”

    “我还是得回去。”

    叶母用左手拿勺子，勉强吃了一碗饭，搁下勺子静静地说。

    宋宋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地上了，她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叶母，而是去观察叶深深的脸色。

    叶深深嚼着口中的饭，没吭声。

    叶母顿了顿，见女儿没理会，又说：“我不回去的话，你爸连个门都没法出，得整天在家伺候着俊俊……”

    “那是你儿子吗？你有什么义务去照顾他？”叶深深反问。

    叶母说：“可他好歹是你弟弟啊。你妈我没用，生不出儿子，现在好歹有人替老申家传宗接代了，我好歹也是他的妈……”

    “当年申启民因为我是个女儿，所以找了另外一个女人给他生儿子去了，你这辈子的委屈，都是这么受的你难道不知道？”叶深深略略提高了声音，勉强压抑自己的怒火，“现在倒好，你回去老妈子当着，打骂挨着，后妈当着，妈，你开心吗？”

    叶母叹了一口气，说：“开心，说真的深深，你不懂妈的心情，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开心！”

    叶深深不敢置信地瞪着叶母，绷紧了下巴，竟说不出话来。

    “我和你爹都是小地方来的人，如今能在上海站稳脚跟，我名下有儿有女，当年被人抢走的老公也幡然悔悟回到我身边了，我现在每次回老家都是扬眉吐气，你说我能不开心？”叶母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以前我带着你回娘家时，人人都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可到了现在，谁敢不高看我一眼？我女儿有出息，比那个狐狸精生的儿子更有出息！你爸他现在在人前对我都是小小心心的，他也知道他那废物儿子靠不住，他下半辈子得靠你，得靠我的女儿！我现在面子里子都占了，扬眉吐气，把自己前半辈子的苦都补回来了，你说妈开心不开心？”

    叶深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人前对你这么好，人后把你打成这样？”

    叶母无言以对，迟疑片刻，才讷讷地说：“是不小心，真的，你爸他也没想到会这样，这不那天也到医院找我道歉了……深深你还小不知道，夫妻床头打床尾和的，偶尔动动手总是常有的，大人的事，你别多操心了。”

    “好……好！”叶深深声音颤抖，带着声嘶力竭的绝望，“既然你心甘情愿，我以后再也不过问你的事情！随便你们折腾到什么地步，我绝不再为你操心！”

    叶母看见她绝望的脸色，不由得心口一颤，眼圈也红了：“深深……妈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真是……真是不懂事啊！”

    叶深深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顿时连耳廓都一片通红。坐在她身旁的顾成殊不动声色地轻抚了下她的后背，示意她把火压下去。

    叶深深把胸口的灼热气息硬生生压下去，咬紧牙关，再不说话。她怕一张开口，就是自己对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咆哮。

    她不顾一切，千里迢迢跑回来为母亲讨还公道，一心只想要她幸福平安，可谁知，事到如今她变成了不懂事的人，变成了无理取闹破坏父母感情的人。

    她竟无话可说。

    “你爸就算做错了什么，可你总是他亲生的，你过年都不肯跟他回家认祖归宗，你爸他族里的人都觉得你这个女儿不孝，你知道吗？”叶母小心翼翼地解释，“再者说，他千方百计赚钱，为了什么呢？还不也是为了俊俊吗？他都这样了，你爸得替他存点钱，让他下半辈子好过一点，是不是？”

    所以，就从女儿的身上剥削，拿钱给儿子吗？

    叶深深竭力咬牙，控制自己说话的冲动，只盯着面前的餐布花纹看着。纠结，繁复，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究竟是谁设计出这么错乱的花纹？

    叶母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轻轻叹了口气：“深深，你有没有替妈想过？妈离过一次婚的人了，好不容易和你爸复合，到这岁数了再离一次，相熟的人会怎么看我？少年夫妻老来伴，就算有点不合意的地方，可妈能和你爸这辈子相守到老，也就心满意足了，我啊，认命了，现在就挺好的，不折腾了。”

    叶深深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咬紧下唇，脸色苍白。

    叶母见她不理自己，便从包里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叶深深面前：“深深，咱们那个家，妈就不回去了。你要空着也好，租出去还是转手卖掉都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回你爸那儿去了。”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受伤的右手吊在胸口，走路还有些跌跌撞撞。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成殊站起身，说：“我送阿姨回家吧，深深你多吃点，等我回来。”

    顾成殊看了宋宋一眼，宋宋看看还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的叶深深，赶紧点头。

    叶母以为顾成殊在路上会对自己说什么。

    但其实他只问了问地址，再没开口说任何话。

    等到了地方，顾成殊下车帮她开了车门，说了再见就重新上了车，准备往回走。

    叶母终于忍不住，叫住他：“顾……顾先生？”

    顾成殊停了车，按下了车窗看着她。

    她结结巴巴地说：“深深这孩子死脑筋，你……有空劝劝她。唉，都是我不好，她小时候就是听着我数落她爸的不是长大的，所以现在她一时接受不了我们复合的事实。其实她爸没这么差，你劝劝她啊。”

    按理，顾成殊随口答应一句也就算了，但他却并不敷衍，只看着叶母，声音平静地说：“阿姨，我无法劝解深深，因为我刚好和她的看法一样。”

    叶母没想到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顿时尴尬无比地站在了那里。

    “我听深深说您的缝纫技术很好，那么假如有一天，您的缝纫机坏掉了，针头老是歪掉，刺得您的手鲜血淋漓。您修理过却没有任何改善，那么我们觉得您就应该选择把它扔掉——无论您买它时价格多昂贵，无论您用了它多少年有没有感情。”顾成殊凝视着她，目光一瞬不瞬，“而在我看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可比修理缝纫机难多了。”

    叶母呆呆地站在他车窗边，一动不动。

    “那，我要去接深深了，再见。”

    回店里的路上，叶深深一直沉默，宋宋一直在叹气。

    宋宋说：“也不知道那个申启民给阿姨吃了什么迷药，他再好看也是个中年大叔了啊，阿姨怎么就鬼迷心窍呢……唉深深你不知道，我们那批赠品可真是倒了血霉，你看到肯定会昏过去的……哎顾先生，你真的有律师执照吗？能不能去法院告申启民家暴，把他关个一年半载再放出来啊？”

    顾成殊回答说：“我是英国执照，在国内未必有用，而且我学的是经济法，对于民事尤其是国内的民事纠纷，不太精通。”

    “就算精通，我看也没辙啊，阿姨现在这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样子哦，她自己一门心思，谁有办法帮她啊！”宋宋趴在椅背上哀号，话题又回去了。

    叶深深心烦意乱，说：“我们去看看那批赠品吧。”

    现在只有繁忙的工作能把她从泥沼中拉出来，让她好歹淡忘目前最烦恼的事情了。

    等到了店内仓库，一看那批赠品，叶深深却觉得冲到脑门的血更多了。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实物，那种冲击力果然无法形容。时尚界的品牌，凡是要做衍生品牌，首选自然是香水，毕竟，最大的成本不过是去买一张香水配方而已，其余就只需要香精和瓶子，成本很低但利润非常可观。“宋叶的年华”第一个赠品自然也考虑了香水。

    然而，申启民采购的这批香水瓶子，80年代的直筒造型，粗砺的塑料瓶质感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中间的吸管是最老土的绿色塑料管，而且因为连接在喷头上，所以无法撤换，要不接受这暴丑的瓶子，要不全部扔掉。

    宋宋摊开手，一脸郁闷：“沈暨说算了，我可不能算了，不然账都不好做。店长也把这事对顾先生说了吧？你怎么看？”

    “这种小事，我没空听店长说，之前也不知道。”顾成殊肯定了宋宋的大权，让她心花怒放，又端详着手中的瓶子，说，“关于这个，虽然说消费者是不会介意赠品的品质的，但这种拿出去只会损害我们店铺形象的东西，还是处理掉吧。”

    宋宋点头：“就是嘛，拿出去太丢脸了，简直拉低我们档次呢！好歹我们现在是网络排行前几的大店。可是丢掉的话，又好不甘心啊！”

    叶深深握着这奇丑无比的瓶子，想着上次申启民拉来的布匹花色，叹了一口气，说：“以后无论什么东西，都不要让他插手了，就算我妈来说情也不行。”

    “还不是怕阿姨在他手上吃亏嘛！”宋宋苦着脸说。

    叶深深只能先抛开这东西，说：“我回国还有件事，我们在国外弄了一个公司，准备开拓Element.c在国内的电商渠道，你现在经营网店很有经验，我们交给你好不好？”

    宋宋顿时眼睛都亮了：“哎哎哎，真的假的？Element.c也是一线了，可在国内只有两家实体店和网络代购啊！你们真的能搞到Element.c的电商代理？”

    “对，没问题。”毕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Element.c的副总呢。

    久别重逢，宋宋义气当头，当晚就把程成给踢回了家，换上了粉红色碎花床品，和叶深深一起共温少女梦。

    “说真的，深深，当我们在轻纺城冒着大太阳砍价的时候，在夜市抱着地摊货狂奔的时候，在淘宝卖手工T恤的时候，做梦都没想到我们有今天啊。”宋宋抱着枕头感叹，“我居然能管着这么大的店，你居然去了国外成了著名设计师，而孔雀……孔雀那个目光短浅的混蛋，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叶深深叹了一声，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个从仓库带出来的塑料瓶。

    宋宋一把抓过她的瓶子，往床头柜上一丢，把灯关了：“都说别管这东西了，快躺下休息！”

    灯一关，黑暗之中宋宋就开始尽情无耻了。从顾成殊的身材盘问到沈暨的感情生活，叶深深都无语了：“第一吧，我还没见过他没穿衣服的模样，第二，你都有程成了还关心沈暨干嘛。”

    “哎呀，虽然我现在喜欢的是程成，可我的少女心遗落在沈暨身上了呀！”宋宋抱着叶深深的手臂，一米七二的身躯硬是拗出小鸟依人的感觉来，“说真的深深，我一直以为你会和沈暨在一起呢，没想到你居然会和那个渣男在一起。”

    “顾成殊……渣是渣了点，不过有什么办法呢，我还是喜欢他。”叶深深把脸捂在枕头上，闷闷地说。

    宋宋还不知道吧，他不仅有前女友，前前女友，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前前前女友。

    叶深深忽然觉得，自己和妈妈，果然是亲生母女，都是这种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性格，活该死得很难看。

    这都可以上论坛818求问了——我妈被我爸出轨家暴不肯回头，我男友有三个嚣张前女友我却还是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我们这对母女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

    她绝望地想，一时竟不知道妈妈和自己的杯具谁比较大呢。

    宋宋还在那边嘟囔着：“暴殄天物啊！有眼无珠啊！什么审美观啊？居然抛弃了沈暨选了顾渣男……”

    “沈暨不喜欢我的。”叶深深喃喃地说。

    “不会吧，他那种表现，居然不喜欢你？”宋宋不肯相信，正在迟疑间，叶深深的手机忽然亮起。她一眼瞥见了上面发来消息的人就是沈暨，顿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还说沈暨不喜欢你！半夜三更！他给你发消息！”

    “淡定啊，现在法国并不是半夜三更。”叶深深说着，再一看手机上的内容，是发在深叶群里的，便指了指屏幕，“看到没？群聊。”

    “三个人的群。”宋宋嘟囔着。

    叶深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链接，沈暨说：“出事了，深深成殊你们快看！”

    叶深深立即点击链接，查看内容。

    网页还没刷出来，群里顾成殊的消息先弹了出来，他说：“不错，速度很快，我对他们刮目相看。”

    叶深深正在揣摩着顾成殊的意思，那网页终于打开了。叶深深看着那上面的标题，顿时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Bastian品牌“莫奈”系列惹是非，动保人士裸身上街抗议时尚界使用皮草！

    简单的新闻，描述了今日发生在巴黎几家专卖店和复合店的风波。

    首先是有人购买了莫奈系列衣服，然后发现使用的是真皮和天然皮草相结合，为了表示抗议，他在社交媒体上公然直播焚毁视频，一度上了网站首页。

    然后动保组织开始行动，分工协作，Bastian的专柜被人泼了鲜红油漆，安诺特总部有人打着静坐横幅，要求叶深深公开道歉，并且召回莫奈系列。目前安诺特和Bastian均未做出表示。

    叶深深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没想到这风波的矛头直指向自己，竟是如此毫不留情。

    宋宋见她惨然失色，忙问：“怎么啦深深？”

    叶深深摇了摇头，然后立即起身走到外面客厅去，坐在沙发上查看群里顾成殊和沈暨的对话。

    沈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找了这个方向下手，实在是太损了！之前动保人士抗议皮草什么的，一般都是针对品牌，像这回这样直指设计师的，好像还是第一次吧？”

    顾成殊：“很明显，对方冲着深深来的。”

    沈暨：“那怎么办？这方面的事情可最难处理了，一不小心就惹火上身啊！”

    顾成殊：“我会立即出一个声明，到时候发给媒体。深深你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叶深深迟疑片刻：“没有，但我想知道针对我的人是谁。”

    沈暨：“HDI、顾家、路微、郁霏……以上任选或者自由组合。啊深深我发现你的仇人可真不少。”

    叶深深对于他现在还有闲心开玩笑真是无语，一个人默默坐在沙发上捂住了额头。

    顾成殊：“不遭人妒是庸材，我们最不怕的应该就是人。”

    沈暨：“……那么，我等你的声明。”

    顾成殊和沈暨的消息都暂时沉寂了，叶深深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是，顾成殊说的没错，最不怕的就是人。无论是背后下黑手的敌人，还是身边受伤害的亲人，一切的问题，终究都有可以解决的时候。

    无法解决的，是她自己。

    她无法捕捉的灵感，她不成系统的风格，她无法搭建的架构，她苦苦追寻却始终打不破的那一层顶级设计师的玻璃天花板。

    她绝望地蜷缩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灯发呆了许久。

    宋宋的风格，热带鲜艳的大花，一般人都不敢买回家的虞美人灯，配上她鲜亮的窗帘和银色大花布艺沙发，在暖黄灯光下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一种外放张扬的氛围。

    叶深深怔怔地盯着那虞美人灯，纤细的绿色枝干上，鲜艳夺目的一朵大花，灼灼怒放。

    眼前的花朵又幻化成容虞的墓前，顾父放下的那一束橙红色虞美人。

    他随手将她献上的百合花丢弃到了草丛中。

    只剩下那束虞美人，在墓前开得艳烈无比。

    周围一切都暗下来，只剩下夺目的那抹颜色，如火燃烧，如血洇染……

    “深深……深深？”宋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叶深深如梦初醒，才看清自己依然蜷缩在沙发上，盯着那盏艳丽得过了份的虞美人灯。

    宋宋穿着睡衣，一手叉腰一手往房间里一指：“还呆这儿干嘛？快点给我进去，乖乖侍寝！”

    叶深深捂住眼睛，挡住头顶直射的光线，苦涩地笑了笑，握住宋宋的手臂站了起来。

    “稍等，给我半个小时，我要弄个东西。”

    “什么东西？”宋宋看看时钟，一脸郁闷。

    “替赠品收拾残局啊。”

    叶深深搞定那张设计图的同时，顾成殊也在群里出具了一份声明。

    “这份声明最迟二十四小时内要公布，但现在我们还需要等待两份文件和一份视频到位。第一份文件是皮草供应方的标识,证明我们所用的皮草全部来自有动物福利法规或标准的正当养殖场；第二份需要安诺特和Bastian品牌联合出具，证明我们购买的手续合理合法；视频我已经找人去此次供应皮革的养殖场拍摄剪辑，主要是表现皮草饲养的艰辛不易。据我所知这批皮革来自高寒林地，那里人们唯一的生存办法就是饲养狐狸或者貉子，就算我们呼吁动保，可也不能剥夺同类生存的途径吧？”

    沈暨发了个流泪的表情：“我先拿个小本子记下来，看看要做什么……”

    “别忘了，还要找人查一查那些所谓的动物保护人士的底细，像这样单刀直入攻击设计师，而且还一下子把局势闹得这么大的，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这个背后指使的人，我们一定要尽快查出来。”

    “好。”沈暨记着，又问，“对了你们需要尽快赶回来吗？”

    顾成殊：“暂时先不，免得在飞机上错过重要信息。深深你那边有什么问题没有？”

    叶深深想了想，把自己的新设计图贴了上去。

    这不是服装设计图，而是一个香水瓶的设计。

    瓶盖是鲜艳的橙黄色，做成一朵虞美人的形状，透明的瓶身内，一条绿色的纤细吸管，正好是虞美人的茎干。整个香水瓶看起来就像是养在长条杯子中的虞美人花，那条绿色的吸管不但不再有碍观瞻，反而成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沈暨立即说道：“深深，我喜欢这个设计！这瓶香水出来后我一定要囤一堆做纪念！”

    叶深深说：“那个香水瓶虽然稀烂，但这个设计只要在原来的透明塑料瓶盖上蒙一层印花塑料纸就可以了，花纹印制的质量好一点，也不会显得特别LOW，而且均摊下来每个成本才几分钱，这批瓶子就不用丢掉了。”

    “深深，你简直不能更棒！”沈暨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顾成殊：“好了，难题又解掉一个。沈暨你继续盯好安诺特那边，无论用什么手段，搞定艾戈，让集团出面支撑深深。”

    沈暨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虚弱的询问：“无论什么手段是什么意思……”

    顾成殊却没有再谈下去的打算，发了一个“相信一切很快会平息的，晚安深深”，就消失了。

    沈暨看看窗外的黄昏，怀着巨大的悲痛长吸一口气，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站起身，走向艾戈的办公室。

    短短几步路，他不停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沈暨你可以的！为了深深，就算面对刀山火海也要上了！不就是艾戈嘛，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跑呗，反正深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让成殊来收拾残局好了……”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沈暨最后定了定神，伸手推开门。

    沈暨：“总裁先生，我来……”

    艾戈抬起手，沈暨才看清原来他在讲电话，神情凝重，显然对方在讲十分重要的事情。

    沈暨转身要走，艾戈却捂住话筒，对他说了声：“等一下。”

    沈暨只好又回身，走到窗边，靠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下面的风景。

    艾戈讲完了电话，抬眼看见沈暨在窗前的身影，夕阳斜斜映照，给他镀上了一层灿烂金光，侧面柔和的曲线和金色的肌肤让周围的世界充满了暖融融的意味。

    在锋利冷峻的西方面容占据了大半江山的时尚界，这样的面容是稀缺的，令人过目难忘的。

    艾戈在心里想，不过都只是假象而已，他的内心或许比谁都冰冷。

    所以他开了口，声音也有些冷淡：“你来找我，为了叶深深？”

    沈暨被他一语道破来意，也不掩饰，立即点了点头。

    “真巧。”艾戈冷笑道，“我刚刚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于叶深深此事，已经有了处理方法。”

    沈暨见他这样的神情，心不由得沉了沉，但还是问：“那么集团准备如何处理呢？”

    “她如今不是深叶的大股东，又入驻Element.c当副总了吗？所以集团会彻底停止她的设计，并且与她解除聘用合同，安诺特绝不会浪费任何资源帮助这样一个设计师。”

    沈暨盯着艾戈问：“哪怕她曾经为安诺特做过这么多事，曾经挽救了Bastian两场大秀，曾经请来了Gladys，她这次引起风波的莫奈系列曾经为集团赢得了巨大的利润？”

    “是的。”艾戈毫不迟疑。

    沈暨在艾戈的注视下，却并未像以前一样落荒而逃。他拖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艾戈的对面坐下，摆出不屈的架势，说：“人类使用皮草皮革几千年了，早已是惯用的一种服饰原料，依我看来，深深这次使用皮草设计，并没有太大的错误。而品牌也顺利通过了审核，并没有提出要求更换成人造皮草，为什么？因为真皮和人造皮革的档次不一样，获取的利润也完全不一样！既然一开始集团为了利益可以通过这系列设计，为什么现在遇到风波，先把设计师给推出去作为牺牲品？”

    艾戈看着沈暨认真质问的神情，不由得笑了：“为什么？因为在商言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谋取利益。什么样的决策对安诺特集团有好处，我就会选择哪一种，理解吗？”

    “然而在我看来，保住叶深深，对集团的利益可能会更大。比如说，莫奈系列已经是集团数年来最为畅销的成衣，也带起了设计上的一股风潮，皮草结合、印染转换的工艺技术授权你都可以大赚一笔。而这并不是深深唯一的设计，只要她留在安诺特，这样的设计还会继续产生。只需要现在小小地施以援手，到时候安诺特的收益将会千倍万倍，你觉得这是不是很划算？”

    “是划算，但另外有人给了我一笔更划算的买卖。”艾戈扯了扯唇角，靠在椅背上，“你去通知叶深深，所有一切风波她自己去平息吧，如果平息不了，该什么样的下场就怎么样，反正——”

    他摊开手，眼神比话语更冰冷：“安诺特不会为她提供任何帮助。”

    沈暨乘坐电梯，一路往下。

    看见他的人都心怀诧异，不明白这个一贯神情温柔、就算发呆时目光也好像在含情脉脉波光粼粼的特别助理先生，今天为什么抿紧双唇，脸色难看。

    在众人的目光中，沈暨走向大门。但就在出门的前一刻，他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向着前台走去，靠在了桌上。

    前台小哥一边分发着邮件，一边关切地抬头看他：“Flynn，身体不舒服吗？”

    沈暨胡乱点了点头，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可能有点发烧，但该死的boss先生还一意要折腾我。”

    前台小哥给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对了，帮我查一查……十分钟前给总裁办公室打电话的人是谁，我想看看是谁惹恼了他？”沈暨随意地问。

    前台小哥便放下手中的文件，把总机的来电翻了翻，拿给他看。

    沈暨看了看，耸耸肩说：“好吧。”

    “HDI！HDI和安诺特联手要干掉深深！”

    一走出安诺特集团大门，沈暨立即找了个角落，在三人群里发布了这个消息。

    “艾戈接了HDI那边打来的电话之后，立即就态度强硬地要牺牲深深了，我想肯定是HDI和安诺特达成了什么协议，而这两家能联手的原因，当然是为了Element.c！”

    发完才苦闷地想到，国内已经是深夜，顾成殊和叶深深刚刚说了晚安，现在肯定是休息了。

    “看来只能等他们睡醒再说了。”沈暨苦着脸，刚要收起手机，手机却又震动起来。

    是顾成殊打过来的电话，他在那边声音清晰，毫无倦意：“这么说， Element.c大权争夺战终于开始了？”

    沈暨倒吓了一跳：“咦，你不是说晚安了吗？”

    “是说深深晚安。”他声音平淡，“我要盯着那边的资料呢，而她的烦心事够多了，能有片刻休息也不容易。”

    沈暨听着他放低的温柔嗓音，站在此时的夕阳斜晖之中愣了半晌，才僵硬地说：“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忙碌了。”

    “我现在相当于在度假，尤其是和深深在一起。”顾成殊随口一说，沈暨当场就想摔手机，忿忿地吼道：“有本事现场秀恩爱，回来闪瞎我狗眼啊？！”

    “快了，等反击材料一发布，明天就回去。”顾成殊说。

    沈暨顿时有点诧异：“都反击了，干嘛还这么忙赶回来？”

    “因为我觉得，布尔勒瓦和韦弗威安排的绝不可能只是这一手。其实我们回国本来想带深深母亲走的，可现在看来不太顺利，所以还是先回去平息这趟风波吧，毕竟我们若是离得太远，就太被动了。”
------------

117 逆转乾坤

﻿顾成殊的预料是对的。

    他和叶深深刚倒过时差，就再次回到巴黎。来到住处门口，钥匙还没拿出来，里面的沈暨已经把门一把拉开，冲了出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承受不住了！”

    叶深深立即问：“文件和视频都放了吗？效果怎么样？”

    “放了，效果很显著！但……但是……”

    顾成殊看着他惶急的样子，便问：“效果显著这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会承受不住？”

    “因为……今天Element.c又出了一桩大事件啊！”沈暨看着顾成殊，皱眉说，“他们是要下定决心置我们于死地呢，趁着深深不在法国，又是声誉受损严重的时刻，那帮乱臣贼子居然敢逼宫！”

    “你少看点宫斗剧好不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先吃饭。”顾成殊和叶深深都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的，一路上又倒时差又忧心这边的变故，两人都累得不行。幸好沈暨早已体贴地叫好了外卖，此时饥不择食，一人拿了一块披萨吃着。

    沈暨边吃边说，原来Element.c所有设计师在设计总监赫德的带领下，于今天乍一上班之时就集体辞职，并向巴黎工会投诉新任副总的不公正待遇，要求召开股东大会决议深叶负责人的职权。

    “所有的？”叶深深皱眉问。

    “对，所有的。”沈暨肯定地回答。

    叶深深叹了一口气，苦恼地看向顾成殊：“真没想到，我这个副总这么失败，设计团队居然一个人都不肯留下。”

    “你刚刚上班，又被人陷害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员工们拒绝在你手底下做事是正常的。而且各大品牌这种事并不少见，一个设计总监带走一整个设计团队本来就是大家都理解的事情。”顾成殊说着，又随口问，“赫德的设计水平怎么样？”

    叶深深略一沉吟：“一般，就是如今Element.c的水准。”

    “那可以啊，他走了是好事。如今我们面临的不是设计师集体辞职的问题，而是他们以此为要挟，想要逼我们出局的问题。而且我们的目标也并不是Element.c，而是最终将要借这只鸡生下的蛋——深叶。”顾成殊看向叶深深，笑一笑说，“一家总部只有几十人的小公司而已，我希望你很快就能搞定。”

    叶深深正抿唇思考着，沈暨说：“要求别这么高啊成殊，Element.c虽然不大，可人家是真正的庙小妖风大！你想，安诺特，世界最顶级的奢侈品集团，控股虽然只有二十多点吧，可人家背后的力量多大？再说HDI，这么强悍的投资公司，这回大鳄们这么大规模的狙击，都没大伤人家元气，虽然控股也只有二十多，但你敢小觑这样的股东么？而深深，忽然之间手握这么多股份，强行撞开大门闯了进来，就算我们股份多又怎么样，难道能一开始就和其他股东硬撼？还不是得慢慢来，小心经营，以德服人……”

    “谁要以德服人了？”顾成殊冷笑，“我们是凭着股份闯进去的，一开始就是以力服人的作风，就是这么粗暴简单，谁有意见，拿股权来说话。”

    “但是别忘了，虽然我们拥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但HDI和安诺特联手的话，股权和我们差不多就齐平了，而且他们在Element.c根深蒂固，小股东更容易倾向于他们，到时候他们联手在董事会上取得超过半数的拥护，就可以剥夺深深在公司的职务，除了分红什么也不给。”

    顾成殊好笑地看着沈暨：“安诺特会和HDI联手吗？”

    沈暨一时还不明白：“你有办法吗？”

    顾成殊说：“你有办法的。”

    沈暨想了想，然后悲愤地跳起来：“我才不要从艾戈那里下手！我不要！”

    “你非下手不可，为了我们共同的深叶。”

    沈暨都快哭了：“你们知不知道！自从艾戈发现我们图谋Element.c并且成功了之后，我每天走进办公室都像走近了核反应堆似的，时刻提防着被炸得粉身碎骨！而且我昨天刚刚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过呢！他已经和HDI联手了！”

    “不可能，那是因为你没有把条件摆出来给艾戈看。他但凡有点脑子，就绝不会反对我们的提议。安诺特凭着小股份能抢到Element.c的财政大权，必然与HDI在明里暗里有过一番争斗，而HDI在Element.c如此强势，对于安诺特有什么好处呢？相比之下，我们这种刚注册的皮包小公司，则好对付多了。”顾成殊略微皱眉，想了想说到，“去和艾戈谈一谈，我们的股份可以稍微转让一点给他们，不多，但足以让安诺特超过HDI，而不是在董事会中屈居最末，我想艾戈肯定会乐见其成的。”

    沈暨当然知道自己无法打动顾成殊，唯有去看叶深深，观察她的神情。一看之下，他简直惊呆了。

    叶深深的神情像被顾成殊蛊惑了一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火，问：“成殊，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利用安诺特和HDI之间的矛盾，联合一直作为摆设的韦弗威先生，将潜在的反对力量一举夷平？”

    “对，必须要将Element.c彻底地收归到我们的手中，你也必须在Element.c建立绝对的话语权，否则，我们的下一步，无法开展，深叶的未来将受到不小的限制，甚至无法朝着我们预料的方向发展。”

    叶深深将最后一口披萨塞进口中，默然想了片刻，终于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沈暨看着这一对野心勃勃图谋大业的男女，简直是无语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悲伤地说：“好吧，为了我们的深叶，我……我和艾戈拼了！”

    披萨吃完，叶深深擦干净手，开始面对动保风波。

    沈暨给她简单介绍了发展情况：“我们联系了最大的几家社交媒体和视频网站，能买的全都购买了推荐位，不能买的就找公关公司人工刷了上去。如今转发和讨论都很热烈。尤其是那个视频，真是广受好评，虽然是仓促间剪辑出来的，但那种纪录片的气质，简直是棒呆了！”

    他随手就打开手机上了视频网站，果然在首页发现了这个巨热门的视频。标题十分耸人听闻——《dailyexecutioner》，刽子手的日常。

    视频的一开始，是风雪漫天的高山弯道，一辆手推车远远而来，上面全是冰冻的小鱼和小虾。这是养殖户在运送狐狸的食物，狐狸对食物非常挑剔，喜欢吃新鲜鱼虾类，所以养殖户会新鲜小鱼打成碎末之后，配上维生素及其他药片等一起饲养狐狸。

    因为狐狸的臭味特别浓重，所以养殖户零散地居住在山间，在道路都没有的地方开辟出平地，搭建房屋。车子不到的地方，所有东西都由手推车一一拉上去。

    画面上的手推车车轴被冻裂散架，绝望的男人无奈打电话给家人。他的妻子带着孩子们一起过来，一家人抱着狐狸的食物冒雪往回走。

    回到家中，父母忙着将鱼化冻打碎，而孩子们喝着稀薄的粥，围在火炉边。最大的孩子抱怨每天上学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太累了；二女儿哭诉好朋友不和她一起玩，因为身上总是有狐狸的臭味，父母疲惫地听着，却只能烦躁勒令他们闭嘴。

    为了保护皮毛，成群的狐狸单独养在笼子之中，在他们喂食之前，要帮所有狐狸冲洗笼子、消毒和更换铺垫物，清理粪便和杂物。狐狸的排泄物与它的臭腺一样可怕，但养殖户们并不带口罩，因为即使戴了也根本挡不住那可怕的臭气。

    疲惫的一天在暴风雪之中结束，孩子们上床睡觉。最小的女儿握着妈妈的手问，妈妈，为什么我们还有其他邻居都要养狐狸和艾鼬？为什么把它们养大又要杀掉它们？

    妈妈抚着女儿的头发，温柔地说：“就像我们要吃饭所以栽种小麦一样，就像我们要吃肉所以饲养牛羊一样。我们这种气候的地区，无法饲养其他动物，但狐狸和艾鼬的皮毛会长得最浓密最光滑，所以我们世世代代长居于此，饲养它们然后用皮毛换取我们生存的所有东西，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坚守于此活下去的办法……”

    视频在小女孩的睡颜上结束。全篇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动保和纠纷的点，只重点强调了饲养者的艰辛、商业性及饲养工业的不可替代性。但在评论和各社交媒体转发的之中，最近因为动保事件而闹得纷纷攘攘的“莫奈”系列自然难以避免地被提及，和这个视频一起传播开来。

    但此时因为这个视频的广泛传播，再加上Bastian品牌提供的各种文件，证明这组设计所用的皮毛全部拥有OA标识,来自有动物福利法规或标准的正当养殖场；同时购买手续合理合法，绝不是偷猎的野生皮毛，令众人开始改观。

    甚至也有很多网络红人和明星在自己的主页转了这个视并且评论——“这是数百年来他们赖以生存的饲养业，本质上与饲养猪牛羊和鸡鸭鹅是相同的工作。狐狸的皮毛和牛羊的皮毛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动保组织一味吹毛求疵，污蔑养殖户是刽子手，连他们饲养狐狸和艾鼬的资格都要剥夺，那么艰难生存的高寒林地人民，是不是要为了他们的伪善而全家陷入困顿，甚至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故乡？”

    “同样是饲养动物获取皮毛，那些因为反对使用狐狸和艾鼬皮毛所以去抗议去泼油漆的人，有没有先脱掉自己的皮鞋？有没有先抛弃自己的毛衣？钱□□夹丢掉了吗？大衣上的牛角扣摘掉了吗？开的车是真皮座椅吗？”

    “我感觉我们对于创作那组‘莫奈’的设计师是不公平的，她创造的是艺术，是美，是真正的设计。有供应，有需求，她把简单的原料变成了美丽的时装，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家！可我看到的却是这么多人对她的苛责，那些过激的行为和过分的诽谤真的应该用在这样一个富有创造性的女士身上吗？”

    如果说一开始关于是不是应该使用真皮的讨论还是正反阵营相持不下的话，事情发展至此，支持叶深深的那一派已经在舆论的引导下渐渐地占据了上风。

    沈暨关掉视频网站，打开新闻网站，给他们看其他的报道。

    “在深深的事情发生之后，许多人纷纷致信CAWA（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对他们此次的行为持不同意见。而视频出来之后，前去质询的人更多，CAWA高层已经被询问者和抗议者给惊动了，所以他们迅速出具了这样的声明——”

    动保组织的发言人出来发声，声明那些对“莫奈”系列和设计师叶深深进行了暴力行为的人，并未他们的成员，是冒充CAWA进行其他阴谋活动的不法人士。CAWA的宗旨是推动对于动物的保护，防止残酷对待动物行为，减轻身处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动物所遭受的苦难，但他们的宗旨绝对不是反对养殖业和皮革、皮草业。CAWA尊重并希望与所有合法的养殖户进行合作，绝不认为他们是虐待动物。而Bastian品牌所采用的皮革和皮草全都拥有正当来源标志，他们不是捕猎野生动物的反动保分子，恰恰相反，他们也是保护野生动物的一种表现。

    沈暨把底下的评论拉出来给他们看，笑道：“吵了好几天了，可这份声明一出，口风评论居然一片和谐，真是令人万万没想到。”

    这份入情入理、正当平和的声明一经刊出，无论是拥护叶深深嘲讽那些过激动保分子的，还是拥护动保组织对叶深深持疑的，对于这份声明都表现出了肯定的态度。毕竟，动保无错，叶深深无罪，事情能得到如此解决，是最好的结局。

    “然后呢，有一个人多事，出来搅局了。”沈暨朝叶深深眨眨眼，神秘地笑道，“女人就是比男人狠啊，我和成殊都只想着平息事态就行了，可谁知有个人却不依不饶从伦敦打电话过来，跟我们提出了一个更可爱的设想——”

    伦敦的女人……叶深深脱口而出：“伊文姐？”

    “猜对了！可不就是她嘛，她也时刻在关注着你呢。”沈暨敲击键盘，把另外的网页和报道翻出来给她看，“顺藤摸瓜，落井下石，那些闹事的所谓‘动保分子’底细被我们一一揪出来了，果不其然，全都不是真正的动物保护成员，基本上都是街头小混混，好几个在警局都有案底的，还有人被拍过街头虐流浪猫的照片。”

    所以他们当然也要顺势揭露一下，把他们虐猫的照片贴出来，和在专柜泼油漆打砸的照片做对比，把局势推向更□□。

    众人在纷纷唾骂那群流氓时，也提出了最终的结论——

    叶深深，绝对是被人陷害了！

    所以可怕的不是叶深深也不是动保分子，而是那个在背后筹划了这一切的，幕后真凶。

    于是矛头风向又迅速转变，从同行猜到对手，叶深深的设计被找出来详细地又扒了一回，这名字也被炒得更具热度，顺利成为近期全球炙手可热的设计师TOP1。

    在网上把疯狂的局势浏览了一遍之后，叶深深吁了一口气，喃喃说：“应该……可以度过这次难关了吧？”

    “对，我们已经占了上风，不过为了稳固局势，我们还得投两个炸弹。”顾成殊将另外两份文件放到叶深深面前，“来，这一份给你，待会儿对外宣布。”

    叶深深低头看了看，有点惊讶：“白鳍豚！？”

    沈暨赶紧将文件拿去看了看：“……宣布将‘莫奈’这组设计的所有所得捐赠给中国动保组织，并指定用途为搜寻白鳍豚？”

    顾成殊说：“是的，虽然已经被公布野外灭绝，但如果还能找到踪迹的话，或许将来还能运用基因技术使它们重现于世，毕竟宣布灭绝才十年，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叶深深没想到顾成殊居然会关注这个，略觉诧异，但随即又在心里想，其实顾成殊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吧。从他到中国来寻找母亲喜欢的设计师开始，再到离开顾家来到自己身边，其实和现在这样虚无缥缈的搜寻是一样的——不管面临的结果是什么，他始终朝着自己心中所存的梦想前进，不考虑任何外界。

    叶深深只觉得喉口哽住，有一点细微的波动让她心里热热的。她点点头，说：“我还要做一组设计，全部运用濒危物种为灵感，到时候也把所有收入都加入这个用途。”

    顾成殊朝她微微一笑，又拿起第二份文件：“这一份是对话记录……精彩极了，是真正的炸弹，一定能彻底扭转目前的局势——我决定，在最热闹时候，再放出来。”

    叶深深和沈暨一看那上面的内容，顿时都惊呆了。

    “这……这也太爆炸了！”沈暨喃喃。

    “对，我看到的时候，也是相当惊喜。”顾成殊唇角微露笑意，低头对叶深深轻笑道，“看吧，作恶的人必将现形，而我们所做的，就是将这个机会牢牢抓住。”

    叶深深看着顾成殊难得的笑容，还贴得这么近，不由得耳朵有点微烫。

    她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认真地“嗯”了一声。

    所谓师出有名，先礼后兵。

    所以顾成殊、叶深深稍微休整后，一起来到Element.c，准备先就目前的事情谈一谈。

    谁知门口居然有个记者正在门口采访，手里拿个录音笔，堵着正走到门口的韦弗威问：“那么先生觉得这回的股权变更平稳吗？那位刚遭受到动保人士抗议的新高层降临后的过渡期，是成功的吗？”

    韦弗威一脸苦笑，说：“这个……目前还难说，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事情的走向究竟如何。”

    那个记者还想问什么，韦弗威已经逃也似地说了句抱歉，匆匆快步走进里面去了。

    顾成殊和叶深深相视一眼，自然明白这人肯定是布尔勒瓦他们找来推波助澜，吓唬叶深深的。

    这种段位的小把戏，在顾成殊面前简直是不值一哂。他毫不在意地和叶深深一起下车，向着里面走去。

    记者一见他们要到里面去，赶紧凑上来，又把录音笔拿出来了：“请问你们是Element.c的相关人员吗？”

    顾成殊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问：“你是哪家媒体的？”

    “我们是新时尚网站，也有自己的实体杂志《新时尚》，这是我的名片……”

    顾成殊垂眼瞥了名片一下，接过来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中。

    记者顿时脸色都青了：“这位先生……”

    “像你们这种靠广告和赠阅为生的小杂志以及每日总点击率都不到一万的网站，还是专心复制粘贴互联网上的新闻去吧。”顾成殊毫不留情地说，“待会儿到指使你的人那里拿跑腿费时，顺便想一想为什么别人都不肯来，唯有你一个人傻乎乎地跑来挖掘这注定不可能面世的新闻。”

    小记者恼羞成怒，瞪着顾成殊，顾成殊却再不理他，只和叶深深一起进内去了。

    叶深深回头看看，还有点紧张：“这……没事吗？”

    “没事，这种又不能上时尚新闻又不能算经济新闻的破事儿，除了收钱的，哪家报社会刊登？”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稍停一会儿后，示意叶深深进去。

    叶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低声说：“我在你办公室等你，顺便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

    叶深深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布尔勒瓦和韦弗威正在商议，看见叶深深进来，韦弗威对她露出尴尬勉强的笑容，示意她请坐。

    等叶深深坐定，布尔勒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叶小姐，本来我们是准备将此事低调处理的，可如今整个部门的人集体辞职，又闹到了工会去，恐怕我们没办法私下解决此事了。”

    叶深深皱眉问：“布尔勒瓦先生的意思是？”

    “今天已经有几位股东听说了公司这边闹出来的大事，所以他们派人通知了我，表示想要尽快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商议关于公司的一些大事。”布尔勒瓦说道。

    叶深深又问：“那么，会议定在什么时候？”

    “目前在紧急调整各位股东的时间，基本上我可以代表HDI，韦弗威先生应该也可以全权代表安诺特，叶小姐这边……”

    叶深深点头确定：“我可以代表深叶。”

    “那么，我们这边加起来已经接近90%，其他零散股份应该都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看到时候能来几个。”

    “好，我们等候正式通知。”

    等叶深深出了门，布尔勒瓦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对韦弗威说：“你看，总有些人不自量力，以为自己手头有点股份就想耀武扬威，可惜现实会狠狠教育他们，扇他们一个大耳光的。”

    韦弗威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见赫德带着个人走进来，便站起身说：“布尔勒瓦先生先忙吧，我也还有点事得去弄一下。”

    他走出门的时候，瞥了赫德身后的人一眼，发现正是那个同样来自中国的实习设计师，路易莎。

    “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叶深深抱着韦弗威亲自送来的历年财报，同时听到他附赠的消息之后，关上门对顾成殊嘟囔：“不知道布尔勒瓦他们找路微什么事情，是不是在股东大会上要给我什么惊喜？”

    “放心吧，毕竟我们也准备了巨大的惊喜等着他们呢。”顾成殊不置可否，拿过最上面的一本财报翻开来。

    巨大的惊喜当然指的是那份未公布的文件，叶深深感觉心里那团乱麻像被解开了般，感觉无比安心。

    叶深深和顾成殊坐在办公桌左右，各自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叶深深和数字没有半点缘分，看了半天没有什么头绪，只能抬头看向顾成殊，却见他面无表情，那略显锋利的眉眼配上抿紧的双唇，让她托着下巴呆呆看了许久。

    顾先生真的好好看啊……虽然面前摊开满满的全是烦心事，可看着他低垂的面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太阳晒到的小草花一样，心里好多块垒就那么渐渐消融了。

    顾成殊的睫毛忽然一瞬，那双眼睛自睫毛下直直望向了她。

    叶深深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竖起面前的文件，将自己的脸挡住。

    等挡住脸之后，她又无语，这不是更尴尬吗叶深深？就算你正大光明看顾成殊又怎么样，他现在是属于你的人！

    叶深深悔恨地放开面前的文件，盯着顾成殊，说：“成殊你……长得挺好看的。”

    “哦。”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满意就好。”

    我我我……我满意什么啊？叶深深简直无言以对，这不就是调戏不成反被压吗？

    顾成殊看着她抓狂的样子，唇角不由得愉快弯起，端详着她脸上可爱的小红晕许久，那视线让叶深深几乎恼羞成怒了：“顾成殊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有。”顾成殊点点头，无比严肃地说，“有空的话，你和钱宋宋谈一谈关于Element.c在国内发展电商的事情。”

    好吧，无论什么旖旎情况下，开口闭口全都是正事的男人，叶深深真的彻底被打败了。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应道：“等股东大会过了再说吧，万一我被踢出去了，那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顾成殊继续低头看文件：“有我在，谁敢把你踢出去？”

    叶深深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你真的能确保我？”

    顾成殊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就算被赶出董事会了，可我们还是股东嘛，Element.c赚钱有40%是我们的，我们现在的努力也不算亏。”

    叶深深沮丧地垂下了头：“好吧……”

    看着她这垂头丧气的模样，顾成殊也不知心里哪一块就柔软了下来，不由笑着抬起手，越过桌子轻抚着她的头发：“放心吧，深深，现在是他们千方百计动打压你，用各种非法手段要将我们逼出去，可我们是正义的一方，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你怎么会输呢？”

    “骗人……”叶深深一想到他当初得到Element.c40%股份的邪恶手段时，就不由得这样说。

    “好吧，就算我骗人，但我们确实必须要把Element.c的掌控权夺到手。毕竟，这是我们计划的开端。”顾成殊说着，看叶深深压力这么大的样子，又放缓声音，说，“我觉得你做得没问题，你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Element.c更好地发展。股东大会的时候，你好好地将自己拟定的一切都说出来，我相信，洞悉了你想法的人，一定会给你投赞成票的——到那个时候，HDI根本不足为惧。”

    叶深深用力点头，默默思索着。

    “而且，从这些财报中可以看到很多东西，你没发现吗？”顾成殊翻过两页，将内容展示给她看，“加上我们的秘密武器，绝对是一击必杀的致命手段，你一切放心吧。”

    因为有顾成殊的保证，所以叶深深抱着资料进入酒店会议厅时，心底清明，十分镇定。

    偌大的会议室内人并不多，除了Element.c的高层和董事会成员到齐外，还有几个打酱油的小股东。深叶这边坐着顾成殊和叶深深；HDI副总卡黛拉与布尔勒瓦坐在主位，最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安诺特那边，居然是艾戈亲自到来，身边还带着沈暨。

    沈暨真是尴尬得要命，他既是安诺特集团的员工，又是深叶的主要成员，所以究竟要坐在哪里，简直是大难题。

    最终沈暨在艾戈的左边坐下了，旁边就是顾成殊，看起来好歹不太别扭。

    会议准时开始，身为公司的第一负责人，布尔勒瓦提出今日的主要议题：“经这段时间以来叶小姐与我们共事的经验，我们拥有以下几点看法：第一，有证据表明，叶小姐去年为止还只是中国一家服装公司的实习设计师，并且在实习期满之前，因不胜任工作而被劝退。”

    布尔勒瓦说着，将手中一叠影印资料拿出来，展示给众人看。

    除了顾成殊、沈暨和艾戈等知情人之外，其他人看着叶深深的过往，都把目光投注在叶深深的身上，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叶深深看着布尔勒瓦出示的那些证据，那里面甚至还有她在青鸟的员工资料，便知道肯定是路微提供的。

    但她目光并没有闪避，她直面自己的从前，并不觉得那是卑微的过往。因为那是她一路走来的历程，这不是她的屈辱史，这是她骄傲的成就。

    布尔勒瓦盯着叶深深，想从她脸上找出慌乱的痕迹，但他失望了。不过，虽然未能如愿，布尔勒瓦目光中依然透出一丝得意，继续说道：“这是我们所拿到手的资料。这位叶小姐迄今为止的履历，我可以这样概括——她出身于单亲家庭，母亲是个工厂缝纫女工。她高中毕业后考上一所普通的服装院校，快要毕业时在中国一家名叫青鸟的街头品牌中实习，然而很遗憾，因为能力无法胜任所以实习期未满便被开除了。之后她在夜市摆地摊，一边申请进入中国一家设计工作室，虽然样衣分数为零，但因为得到了……”

    布尔勒瓦说到这里，目光分明有意地在顾成殊的身上定了一下：“……某些人的帮助，所以她混进了那家设计工作室。然而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半年后的考核，她获得了极低的分数，巴斯蒂安先生以及工作室负责人等纷纷给她出具了0分，所以她当然被淘汰出局。然而命运是奇妙的，经过种种斡旋或者交换条件，这位叶小姐又奇迹般地获得了巴斯蒂安先生的青睐，被他收为关门弟子，她之后推出的第一组设计还请到了Gladys作为模特走当季开场。然而巴斯蒂安先生没想到，这位被努力栽培的叶小姐，给他的品牌惹来了大麻烦，就在上周，Bastian品牌的衣服被焚烧、被泼油漆、被砸专柜，起因就是因为这位叶小姐的那一组设计。而如今，这位被中国小服装厂拒绝的人、服装设计屡获0分的人、给Bastian带来致命风暴的人，空降了Element.c担任副总，对我们来说，不但是不可解的谜团，同时，也让我们全体职员感到非常焦虑。”

    叶深深抿着唇，一言不发地面对自己的控诉，甚至也不屑打断他，静候他把话说完。

    因为顾成殊坐在她旁边，坚若磐石，永不动摇，所以她如今，并不惧怕任何来袭风雨。

    她按捺得住，沈暨却无法忍耐，开口争执道：“布尔勒瓦先生，你所说的这些，似是而非，全都是一面之词！我个人认为，在并不了解真相之前，还是不要拿不确定的内容作为攻讦的武器！”

    艾戈瞥了沈暨一眼，没有制止他，只一脸嘲弄地看着布尔勒瓦。

    布尔勒瓦义愤填膺，举着手中的资料文件，说：“我所质疑的一切，都是有凭有据，这也叫一面之词？”

    顾成殊终于开口，反问：“那么，布尔勒瓦先生的意思是，叶深深毫无能力，所以你质疑收她为弟子的巴斯蒂安先生，更质疑安诺特集团主办的、给叶小姐颁发了冠军的青年设计师大赛？”

    一句话就让布尔勒瓦洋洋得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艾戈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那张一贯冰冷的面容也露出了类似于愉快的表情，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转头对沈暨评论了一句：“触到逆鳞，他死定了。”

    沈暨心想你一外国人懂什么逆鳞啊，不过惹到顾成殊，死定了这句倒是说对了。

    所以沈暨也跟着发难：“质疑时尚女王Slaman大力推荐她的设计上封面、开专题？质疑戛纳红毯的第一位？质疑亚洲人还是质疑女人？质疑底层人民不可能一步步走到巅峰？”

    布尔勒瓦精心架构了许久的关于叶深深过往的□□，原以为一拿出来就可以造成致命打击的证据，此时居然全都分崩离析，轰然倒塌在几句反驳之下。

    他十分狼狈，连带着下面的话也无法再像之前一样义正词严条理清晰了：“除了过往履历之外，第二，叶小姐最近身陷动保风波，并且给Bastian品牌带去了不可磨灭的损失和影响，她在设计界的名声对于公司的发展可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第三，从她一到来就否定掉公司所有设计，引发公司全部设计师辞职一事来看，我们认为，Senye集□□驻的叶小姐，是难以担当副总裁这个职位的，她的管理能力水平，与这个重要职位严重不相称。因此我向董事会提出请求，撤销叶小姐副总裁职位，并且要求Senye更换能力堪当此任的人员派驻Element.c。”

    最后的结论提出，图穷匕见，正面直击。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叶深深的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击。

    “关于布尔勒瓦先生的提案，我身为当事人，想要表达几点不同的意见。”

    叶深深说完站起身，微扬下巴，走到最前方，在关闭的投影仪前站定。

    她穿着墨蓝色套装，在白色的背景前显得坚定而稳固，干净利落，不带任何迟滞。

    “无论是我的过往还是我个人引发的风波，我不会做任何辩驳，因为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微末私事，根本不值得我们特地召集股东来开这个会。”反正顾成殊与沈暨已经帮他还击，使之成为了一个笑话，“我想在今日向各位股东汇报的，是关于公司大方向的事情。”

    叶深深的目光从布尔勒瓦难看的脸上滑过，示意沈暨帮她开了投影，上面的数据列得清晰而整齐。

    “我去韦弗威先生那边拿到了公司近几年的财报，从历年的数字上来看，发现我们营收上面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当然，这方面只能是顾成殊发现的，以叶深深对于数字的敏感程度，完全不可能让她从中发现任何东西，除了盈亏数字。

    “目前我们的现金回流为小规模多股，速度快，品类多，终端大，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是，从设计到生产上市，时间已经缩短到只需要一个月左右。”

    韦弗威作为财务总监，自然而然地解释：“是的，这是我们近年来推行的快速流通策略，资金回笼确实很快。”

    赫德也说道：“目前来看，我们的策略很成功，及时迅速地捕捉追逐时尚流行，一分一秒也不能延误的时机，为我们公司赢得了众多年轻人的青睐。”

    叶深深不置可否，切换到了服装和店铺画面：“对，这个策略有一定的好处，但也是我断然退掉本季所有设计的原因。因为我在这堆设计中看到的，是跟风、模仿、亦步亦趋踩着别人的脚步前进。等这一段销售季过去，它们就将被弃若敝屣，甚至不可能留在衣柜里等到下一季。因为它们没有设计亮点，没有灵感沉淀，更没有自己的独特风格。这样的衣服，一季出一件和出一百件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随波逐流很快消逝的浪花。”

    赫德当然不肯接受她的批评，反驳道：“但快消服装现在的势头也很好，我们或许也可以借此机会转型，相信以Element.c的实力和名声，若能成功转型的话，肯定会比其他的品牌更有优势。”

    “我看不出有什么优势。”叶深深毫不留情地反驳，“事实上，你是主管设计的，所以可能没有了解过经营一个快消品牌需要的条件。仓库型的店铺、低成本化的工厂、极度压缩的生产时间、极大规模的产品种类……这些基本的条件，Element.c并不具备，又能拿什么来和别人拼呢？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们真的艰难转型，按照这条路走下去，那么让Element.c成为彻头彻尾的快消服装品牌，这距离创始人的愿望和我们品牌的定位，差距又何止天差地别？”

    叶深深环视会议厅内，见众人陷入沉思，连赫德也一时无法再说话，便走到投影边，亲手切换了画面，将里面的一系列设计图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Element.c的创始人，已故的霍华德先生的作品。当年Element.c在他的手中诞生，并走上了自由简约的风格，并开创了独特的分并流线型剪裁。他是我敬重的前辈，我也希望能看到他一手创立的Element.c能继承他的风格，并一直延续下去，守住忠实顾客，发展全新客户。然而我来到现在的Element.c，看到这样的设计作品，我确实非常失望——”

    随着叶深深手指落下，画面上又呈现出另一批设计，正是被叶深深全盘打回的那批设计。

    下面的人看着这批设计图，无论对于设计是否精通，但一时也都感觉到了潦草与不负责任的态度。那凌乱的线条，粗糙的上色，甚至还有未曾擦掉的草稿线，显得极为刺目。

    艾戈嗤的一声冷笑，原本轻微的声响，在此时寂静的会议室中却显得比打脸还难堪。

    赫德的脸顿时涨红了，面对布尔勒瓦投来的怨怒一瞥，头低得恨不得钻到桌底去。

    “我失望的，不仅仅是霍华德先生的自由变成了随意、简约变成了简单、流线型变成了缺乏细节。”叶深深将画面又切换回来，定格在霍华德的设计上，一字一顿地说，“我最为失望的，是公司里一个敬重我们品牌血统、一个沉下心来继承大师遗志的设计师都没有。马马虎虎的态度，应付了事的工作，所有人都肆意挥霍着霍华德先生所遗留下来的有形的、无形的资产，把几十年来Element.c累积一切蛀蚀干净之后，或许你们可以换一个地方，依然做着差不多的工作，但Element.c却将从此永远消失，几十年的光辉历程一夕散尽，这世上再也没有Element.c这个品牌存在！”

    HDI的卡黛拉僵坐在席位上，脸色略带铁青，但也没多说什么。

    叶深深略微停了停，恢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继续说：“谈设计风格比较虚，或许大家更愿意听一听现实的东西，那么我来说一说我做决策的原因。第一，大家也看到了那些被我打回的设计图，这种只会损害Element.c形象的设计，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不允许那种不负责任的东西出现在Element.c的产品目录里。第二，请大家看一看对比图。”

    投影上出现了两组设计的对比，分别是Element.c的设计图和几个高街品牌的成衣对比。

    “虽然设计图上的内容刻意改变了细节，然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最重要的核心设计，都是取自于别人。这种行为，好听点叫捕捉潮流点，难听一点就是跟风、抄袭、剽窃。无论是过去、现在以及将来，这样的设计我看见一次就打回一次，无论对方辞职也好，去劳工协会投诉也罢，我决不改变自己的立场！因为我们目前所需要做的，不是竭泽而渔拼命榨取Element.c最后的剩余价值，而是要将在岔路上越走越远的Element.c拉回原来的轨道上，重新回归到准一线品牌、甚至一线的地位，让Element.c持续平稳地生存并且发展壮大！”

    即使她的声音并不特别响亮，即使她的发音并不太纯正，即使她的身材修长纤细，甚至因为东方人的骨骼而略显单薄。但她挺直的背和微扬的下巴，显出一种坚定而决绝的姿态，令所有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了她承诺的力量。

    因为情绪的激昂，叶深深略带喘息，她竭力克制自己胸口的起伏，向下面所有人点头致意：“这就是我的想法。虽然现在公司要经历阵痛，要动荡，员工或者股东会有所质疑，但在痛苦中挣扎着前行，总比舒适地沉到深渊底下好。我身为最大股东深叶派驻的负责人，唯一的目标，就是打造一个持续发展的Element.c，一个让所有投资者有所收获的公司，为公司负责、为品牌负责、为所有股东负责。”

    她长久地鞠躬，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收拾东西走回原位落座。

    小股东们窃窃私语，艾戈、阿黛拉则望着投影上最终遗留的Element.c的标志，沉吟思索。

    叶深深走到顾成殊身边坐下，那胸口一直憋着的一口气舒了出来，身体僵硬的肌肉和神经也仿佛醒了过来，开始微微颤抖，不受控制。

    她觉得后背有点凉意，悄悄地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湿了后背。

    她抓着裙摆的手不自觉地抖动着，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

    幸好，这个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是坐在她身旁的顾成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后怕。

    所以他轻握住了她的手，就想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一样，用宽厚的手掌整个包裹住了她的手。

    叶深深埋着头，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指张开，探入他的指缝间。

    在桌下，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他们静静地十指交缠，什么也不必说，她又再度充满力量。

    一直沉默的艾戈终于开了口，神情凝重地问：“所以叶小姐，如果你继续留在Element.c，并且开始担任决策者的角色，你有什么想法，准备如何开展工作？”

    阿黛拉顿时愕然，看向艾戈，目光似乎想探究他这个“决策者”的意思。

    但艾戈并没有理她，只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盯着叶深深，逼得她不得不开口。

    叶深深一时之间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只能仓促回答说：“我到Element.c时间尚短，目前我还只有三个初步想法。一是优化产品，从设计到生产，我都会跟踪到底，抓质量问题绝不松懈；二是Element.c在欧洲的发展已受到限制，我将积极拓展海外尤其是亚美的市场，毕竟那里占了全世界一半多的人；第三，坚持贯彻霍华德先生的风格，Element.c将永远是烙印着霍华德痕迹的Element.c。”

    艾戈似乎并不在意她回答什么，只是微眯着眼睛，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嘲讽道：“一堆废话。”

    当众被奚落，叶深深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可她只能握紧了顾成殊的手，在心里默念：我是正常人，才不理会你这个大魔王！

    阿黛拉面色更加难看，那绷紧的下巴显出了她内心巨大的压力。

    切莉亚作为会议主持人，见会场上已经没人发言，便宣布进入第二项议程，投票决定叶深深的去留问题。

    布尔勒瓦抱臂坐在主位上，黑着一张脸。赫德悄悄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放心吧，安诺特早已答应与HDI合作，再加上事先早已允诺的几个小股东，过半数绝对没问题。”

    投票时，叶深深也忍不住，凑到沈暨身边悄悄问：“你搞定艾戈了吗？”

    沈暨一脸痛苦，瞥了艾戈一眼，低声说：“应该吧……”

    “应该的意思是？”叶深深觉得自己又紧张起来了。

    “呃……”沈暨也是心惊胆战的，死死盯着台上计票的人，仿佛可以扫描出最终结果似的，“应该……还好吧，好歹我们有40%强的决策权呢，就算对方联手，可我觉得头脑清醒的小股东们也应该站在咱们这边啊，加起来有百分之十左右，怎么说都应该赢定了。”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是站在那边呢？毕竟人家在这边根深蒂固，不像咱们是趁着兵荒马乱时狂收散户和小股东们低价狂抛的股份上位的。”叶深深和沈暨对望着，怎么想都感到绝望，只能把目光投向主心骨顾成殊，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安心的答案。

    谁知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只淡淡地说：“别胡思乱想，开结果了。”

    前面切莉亚正在请大家坐好，即将宣布结果，决定叶深深的去留问题。

    两人刚刚坐下，就看见投影上出现了两个数字。

    一边是数字28，一边是数字72。

    还没具体写明是哪边的，但叶深深胸口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还未呼出，眼眶已经热了起来。

    她赢了。

    她不可能是28，因为深叶有47。

    如她所料，旁边的备注开始呈现——28%选择解职，72%选择留职。

    压倒性票数，毫无疑问的结果。

    沈暨带头鼓掌，差点兴奋欢呼。

    布尔勒瓦和赫德面如死灰，不敢置信地看着卡黛拉。

    卡黛拉脸上露出难看至极的笑容，勉强跟在艾戈后面站起，与叶深深握手道贺。

    在热烈的祝贺声中，叶深深再次站起，向着众人鞠躬致谢。

    卡黛拉代表HDI，讲了几句希望叶小姐不要辜负股东们的期望，要忠实履行自己承诺的工作之类的套话。

    艾戈代表安诺特发表讲话，一反之前嘲讽的模样，声音低沉得几乎带上了严肃的意味。

    他说：“叶小姐当初来到巴黎，一开始在巴斯蒂安工作室担任实习设计师，那时我也不愿意相信，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女孩子，如何能胜任世界顶级品牌的工作？但事实证明，巴斯蒂安先生把她带到巴黎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如今安诺特集团上下都被她的实力给征服了，她现在不仅是Bastian品牌的主力设计师，还因为出色的能力，安诺特集团下属其他品牌也常有需要她的地方竞相邀请帮忙，当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是非常诧异，甚至考虑过给她涨薪水——虽然我并不过问这方面的事务。”

    下面的人立即附和地低笑起来，毕竟，领导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无论如何都得捧场。

    叶深深却笑不出来，她惊吓地看了沈暨一眼，心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了他这几句好话，沈暨付出了多少代价？

    结果沈暨的神情比她还茫然，两人顿时变成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所以我十分肯定，叶小姐会成为Element.c的幸运女神，我也几乎可以看到她会将Element.c引领到正确的轨道之上，甚至再攀高峰的那一天。安诺特虽然控股Element.c，但因为我手头工作量巨大，所以疏于管理，但今天，通过各方面的信息，让我对于Element.c原领导层有所疑虑。我认为，HDI派驻的原董事长兼总裁并不具备管理Element.c的能力，要求在本次会议最后增设一项议案，提请罢免布尔勒瓦先生的董事长兼总裁职务。”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不说布尔勒瓦和赫德等人的反应，就连卡黛拉都震惊了：“会议尚未结束，忽然就增设议题……”

    “深叶附议。”顾成殊冷冷打断她的话。

    切莉亚愣了愣，立即转身吩咐工作人员在会议议程上补设提案。

    两个加起来股份超过60%的股东同时提议，最终结果已经不言而喻。卡黛拉立即提出质疑：“HDI反对！公司最高管理层没有重大决策错误，不能随意罢免。”

    “你怎么知道，没有决策错误呢？”顾成殊并不看她，只面向艾戈，“请安诺特先生先说明要求罢免布尔勒瓦先生职务的原因。”

    “因为，刚刚在统计票数的间隙，我抽空看了一下我的私人邮箱，发现了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艾戈摊开手，示意沈暨将投影接到自己的电脑上。

    上面显示的，是一封自白信，来自于最早在社交媒体上焚烧叶深深“莫奈”的那个女生。

    “我很抱歉，也很害怕，我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会这么严重……当初把钱交给我的人说，他们是动保组织的，只是想找个有一定网络知名度的人做一场博人眼球的表演，因为我是流浪猫之家的发起人，所以找上了我。然而这几天事态的变化，让我终于明白了，我是被人利用了，我和动保组织的人都被利用了，其实我们只是被人雇来充当杀手的，要杀死的就是那位设计师叶深深女士……”

    这枚深水炸弹，居然在此时被骤然引爆，叶深深不由得看向顾成殊，心想，他时机控制得可真好啊。

    当然了，现在也没人在意为什么这个博主会忽然良心发现，也没有人在意为什么在此时刚好被人发到了艾戈的邮箱之中。众人的视线都盯在屏幕上，鸦雀无声。

    “我曾经问过找我的人名字，他说他帮一位正义先生在办事……”

    艾戈将页面下拉，出现的是银行转账页面，清晰无比的数字，显示了委托那位博主购买“莫奈”大衣以供焚毁、寻找网络推手炒红热度的所有账目，以及一步步的策划。

    众人盯着上面的内容，一时都惊呆了。

    叶深深不动声色地回头，看见布尔勒瓦脸色铁青，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恨。

    在艾戈的示意下，韦弗威先生身为财务总监，对于数字显然十分敏感：“这个人的账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仅凭一个账号和几个伪造的来往账目，想说明什么？”布尔勒瓦如梦初醒，打断韦弗威的话，声音冷得僵硬：“再说这是叶小姐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去查，为什么要在股东大会上商讨这件事？”

    “别急，下面还有一部分内容。”艾戈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将页面拉下去，“这位找人陷害叶小姐的正义先生，显然十分谨慎。他找了代理人，代理人又找了另一个下属当代理，那位下属又找了代理服务器，企图消抹一切证据。然而不巧的是，那位下属的账号，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顺着账号查下去后发现，给动保组织打钱支持偏激行为的人正是赫德先生的下属，所以就用一定的手段，拿到了下属手机里存储的一些东西，发现了真相——”

    赫德和下属的对话，令人惊喜的是一段电话录音，使这段内容变得更加有声有色。

    会议厅内，回荡着那短短的几句话，虽然是仓促间录下来的，但赫德的声音语调完全可以一下子就分辨出来，咬牙切齿，充满戾气。

    “布尔勒瓦先生是Element.c的最高领导者，Element.c只能是他的Element.c！就算有人仗着背后的力量空降又如何，我们动动手就能把她搞得灰头土脸，让她滚出Element.c，滚出服装业，滚回老家摆地摊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赫德和布尔勒瓦的身上。赫德早已吓得瘫坐在了椅子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布尔勒瓦阴恻恻地盯着赫德，说：“我想这是赫德一手操控，自导自演的戏吧？他想要陷害我！我和这件事，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濒死的赫德见他来丢车保帅这一招，立即吼了出来：“明明就是你指使我！你……你还说动保风波和全体设计师辞职双管齐下，叶必死无疑！我是讨厌她，可那是因为她来了之后就开始严格要求生产设计的事，我只是想要以前一样混日子的生活！可你担心她压了自己一头，你说自己一定要和她斗到不死不休！”

    布尔勒瓦咆哮：“污蔑！我是公司最高负责人，我所有一切都为了公司，怎么可能针对股东派遣来的董事！”

    赫德跟疯了一样地跳起来：“我也应该像那个路易莎一样，把对话录下来！你这个小人！你这个疯子！”

    叶深深这才知道，原来受命去和动保的人接触，又录制音频以备不时之需的那位下属，居然就是路微。

    她皱起眉，还没来得及感慨，面前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赫德扑向布尔勒瓦，几乎要大打出手，幸好被周围的人拉开。赫德怒吼：“报警！报警！我相信你的电脑和手机里一定留存着证据！想把我踩进泥潭，我要让你自己也要陷下去！”

    仿佛为了响应他的呼声，外面果然已经来了保安，将两人分拆开，各自制住。

    顾成殊吩咐众人：“立即封存他们的办公电脑，手机也收着，等警察来了上交。同时去找两个电脑工程师，或许有必要采用数据恢复手段。”

    这略带冷漠的声音，却仿佛给了布尔勒瓦致命一击，让刚刚还和赫德强硬对峙的布尔勒瓦顿时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仿佛为了彻底断绝他的最后一线生机，艾戈又冷静地捅了最后一刀：“所以，继续我刚才的提议，布尔勒瓦先生明显已经不适合在Element.c继续担任职务，我提议，由副总裁叶深深暂任代理董事长兼总裁，全权负责Element.c所有日常事务。”

    在一片寂静无声之中，叶深深惊吓的目光，没有看向艾戈，反而看向了沈暨。

    她震惊地想，沈暨，你到底和艾戈签下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这也太拼了吧……

    然而沈暨的震撼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和众人一样静默了足有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与会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叶深深的身上，大小股东和代表们打量着叶深深，压不住的窃窃私语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沈暨艰难地转头看着艾戈，被压低的声音有点喑涩：“那个……你这回，又要我再加两年助理期吗？”

    “不，我对你能不能当好我的特助已经产生了疑问。”艾戈那双湛绿色的颜色在浓长的睫毛下微微一转，回眼瞥着他，“我们这回可以商量一下，私人方面的事情。”

    沈暨一脸茫然，想着他们之间的私人问题，究竟会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升起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后果会很严重。

    他看着艾戈那微微眯起似乎一只愉悦的猫般的眼睛，又看看毫无惧色地笔直坐在位置上迎接各色目光的叶深深，在心里想，管他什么后果呢，反正只要能帮助深深，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先跳下去了。
------------

118 骗局

﻿一场混乱终于结束，无论如何，会议结束后的酒会还是粉饰太平地如常进行了。

    动保风波的资料也被公开在了网上，和叶深深宣布捐出所有收益用来寻找白鳍豚的新闻一起，将之前所有对她的恶意诋毁给击得粉碎。当然，为了保护Element.c，所有关于幕后人的资料被裁剪了，只留下竞争对手利用动保组织伤害叶深深的那一段真相，但已足以让一部分人在义愤填膺的同时记住叶深深。同时有当初攻击过叶深深的人检讨道歉，认为自己不辨真假成为别人攻击叶深深的帮凶，也有人执意咬定陷害资料是假的，叶深深是找了公关在洗白……一时间媒体网络热闹非凡，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Element.c的酒会也很热闹，甚至连艾戈都很给面子地来了，更给面子地端着酒杯去敬叶深深，说：“恭喜你，地摊小姐，你令我大开眼界，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在一两个月内跃居为一家一线品牌的大BOSS——虽然目前还是暂代。”

    叶深深早就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但地摊小姐这个的称呼还是令她狠狠瞪了艾戈一眼，然后才抿了抿杯中的香槟，有点迟疑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提议让我担任这个职位，其实我对管理一无所知，更不可能管好这么大一家公司……”

    “废话，像你这种满口梦想、遗愿、未来的人，Element.c在你手上绝对只有倒闭的命运。”艾戈嗤之以鼻。

    叶深深暗自磨牙，但也无言以对，只能忿忿瞪了他一眼。

    艾戈却抬起下巴，往旁边示意了一下。

    叶深深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站在那里正与卡黛拉说话的，正是顾成殊。他的身材挺拔颀长，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脸上那礼节性的笑容也柔和起来。

    看着顾成殊，叶深深的脸上不由得也露出笑容来。

    艾戈嘲讽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虽然你不行，但因为你背后站着顾成殊，所以我觉得这个选择还是可行的。”

    叶深深呆了呆，还没咂摸过意味来，结果公司一群下属就朝他们涌过来了。韦弗威一看艾戈的眼神，立即率领众人围住了叶深深，所以叶深深眼睁睁看着艾戈搁下手中香槟，命令沈暨跟着他离开了，而自己则被劝酒的人淹没。

    一开始是香槟，后来是一时找不到香槟的人拎着红酒来，叶深深想着以后都是公司的人，与谁不喝也不好，再说今天这么开心——虽然被艾戈拂了三分兴头——顾成殊也开心呢，而且他就在自己身边，根本完全不用担心嘛。

    面前熟悉的陌生的面容晃来晃去，都是笑脸，所以叶深深就手中的杯子也碰了一回又一回。

    等她喝不知道第几杯酒的时候，在外送卡黛拉等人离开的顾成殊终于回来，看见她的模样，只能将她手中的杯子夺下，对面前人说了抱歉，然后拉着她到旁边坐下缓缓。

    叶深深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身在梦里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走起路来像踩着棉花。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做过的趴在云朵上的梦，所以她越发开心起来，拉着顾成殊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成殊成殊，我们来跳个舞吧，你会跳兔子舞吗？老虎舞呢？就是两只老虎两只老虎那个舞……”

    眼看她一边唱着一边站起来，手舞足蹈要当众跳舞了，顾成殊只能叹了口气，转头对切莉亚说了一句，带着叶深深就往外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叶深深揪住他的手，嘴巴撅得圆圆的：“成殊你快看我……我已经变成了鲸鱼，我觉得我要喷水了……”

    喷什么水啊，顾成殊一看就知道她是要吐了，立即将她拉到洗手间门口。

    饶是顾成殊见过大世面，站在女洗手间门口也一时踌躇了，看看四周没人，才一手推开门一手扶着叶深深，将她送了进去。

    里面正在洗手台洗手的一个女生，看见男人进来，立即尖叫出来。

    顾成殊忙道歉：“不好意思，我送她进来……”

    话音未落，后面一阵风声，从格子里刚出来的另一个女生快步冲上前，一个下劈就朝着他这个擅闯女洗手间的男人踹过来。

    顾成殊侧身避过，却见她的脚马上就要劈到趴在洗手台上的叶深深身上，他下意识抬手抓住对方的腿，挡了一挡。

    然而，洗手间的地板是湿滑的，那个女生失去平衡后脚底一滑，整个人顿时完全趴在了顾成殊的身上，而且还是双腿劈叉大开的姿势。

    顾成殊看见她的脸，怔了一下，她收势不住，顿时压了上去，两个人一起倒在洗手台上。

    她的额磕到顾成殊的下巴，顿时捂着额头咒骂了起来：“该死！”

    趴在旁边洗手台上刚刚吐完的叶深深转头看着他们，露出苦恼的表情：“咦，薇拉！？”

    那个把顾成殊压制在洗手台上的女生，正是薇拉。

    她和底下的顾成殊面面相觑，呆了半晌后，才慢慢从他身上爬下来，一手揉着额头一手捏着自己的脚说：“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沦落到夜闯女厕所了。”

    顾成殊没回答，捂着自己的下巴，示意了一下叶深深。

    叶深深还一脸茫然地盯着薇拉，喃喃地问：“不是开心的梦吗？那为什么会梦见顾成殊的前女友呢……”

    薇拉顿时一声冷笑，目光从她身上慢慢移到顾成殊身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顾成殊无奈将叶深深继续按到洗手台前，低声劝她：“先漱漱口……不行，再来一口……深深，别把水喝下去！”

    薇拉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成殊抓狂的样子，扯过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

    这边顾成殊终于收拾好了叶深深，扶着她要出门去。

    薇拉却一抬双手，对顾成殊示意：“过来，抱我出去。”

    叶深深一听就急了，赶紧抱住顾成殊的手臂，没头没脑地说：“抱我抱我！成殊抱我！”

    顾成殊回头，皱眉看了薇拉一眼：“别闹!”

    “谁闹了？我脚崴了，走不了。”薇拉指指自己的脚，“难道你要把我留在女厕所过夜？”

    顾成殊无奈，只能一手扶着叶深深，一手扶着薇拉，维持着这种左拥右抱的姿势，将她们两人都带了出去。

    等到了外间停车场，顾成殊扫了一眼，问：“你的车呢？”

    薇拉白他一眼：“废话嘛，出来喝酒当然不开车，前月我一个好闺蜜刚刚酒驾车祸呢！你今晚喝了多少？”

    “半杯香槟。”顾成殊只能将她们都带到自己的车前。薇拉瘸着腿进去了，可把叶深深塞到后座简直让顾成殊无能为力，她死死抱着他的手臂就是不肯放，明明眼睛紧闭着，可手上那个用力劲儿，就跟十几级台风天侥幸抱住了电线杆似的，就是不撒手。

    看着顾成殊把叶深深的手拉下又被缠上，缠上又无奈拉下，薇拉一声嗤笑，抬手在叶深深的腋下和腰间一抓。

    叶深深顿时咯咯地大笑出来，缩着身子在后座上蜷成一团，再也不顾上抱顾成殊的手了。

    顾成殊松了一口气，把车门关好，到驾驶座上坐下，朝着后视镜一看，发现叶深深已经趴在后座上一动不动睡着了。

    顾成殊发动了车子，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还是原来那里。”薇拉随口说着，然后又低头看着睡着的叶深深，抬手捏了捏叶深深的脸颊，说，“女朋友挺可爱啊，这皮肤，这标致的小瓜子脸，真符合我审美观。”

    “别闹了，让她睡一会儿吧，她今天太累了。”顾成殊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薇拉仿佛报复一样，手指朝下面滑去，在叶深深的脖子和颈窝上轻轻抚摸着，甚至还特意加重手指的力道捏了捏。

    叶深深低低地□□一声，把薇拉的手一把打开，蜷缩得更圆润了。

    顾成殊皱眉瞥了她一眼：“别动她。”

    薇拉冷笑着去玩叶深深的头发：“咦，心疼呀？心疼的话干嘛还来找我，干嘛要骗她，干嘛要千方百计让她伤心让她哭？”

    顾成殊缄口不语，只是皱起眉头。

    “啧啧啧，你看看你把她都逼到什么绝路了，听沈暨说她被我打击得快要崩溃，都要疯了？”薇拉说着，把叶深深柔软的头发在自己的手指上缠了两圈，面带着诡异的笑容，“哎呀呀，单纯的小姑娘，你还傻乎乎地睡着，一点不知道你一心依赖的顾先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哦，不，恶魔呢！”

    叶深深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微颤，那长长紧闭的睫毛下面似乎含着水光，只是在偶尔闪现的灯光下并不明显。

    顾成殊转了个弯，熟稔地开上薇拉回家的路。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如同叹息：“其实我也不知道，深深遇见我，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薇拉斜了他一眼，冷笑：“这么悲伤的口吻，要不是你找我恳切地谈交易，我还真觉得你是在关爱叶深深呢。”

    顾成殊没有回答，只加快了车速。

    一路顺畅地将薇拉送到安静街区，薇拉下了车，站在自己家院门外看着顾成殊，不满地撅起嘴：“怎么不抱我进去？”

    顾成殊微皱眉头：“叫你家佣人出来接你。”

    “真是薄情寡义……”薇拉懒懒地倚靠在门上，按响了门铃，一边把自己那只受伤的脚翘到小花坛上，“对了，你的计划进展到何处了？”

    顾成殊隔着车窗，简单地说：“我们收购了Element.c四十多的股份。”

    “咦，Element.c？”薇拉终于有了点精神，“就是我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牌子？”

    “对，它的风格简约随意，略带中性，你穿确实不错。不过我们看上的是它的渠道。”

    “最近几年Element.c在走下坡路呀，叫你这个乖乖的小姑娘把它扳回正道来吧，不然我可会失望的哦。”

    顾成殊从后视镜中瞥了依然安静蜷缩在那里的叶深深一眼，说：“会的。”

    顾成殊放慢了车速，尽量平稳地回到他和叶深深共同的家。

    等他停了车子，打开车门一看，却发现叶深深睁着一双意识朦胧的眼睛，正在茫然看着自己。

    “什么时候醒的？”顾成殊轻声问，抬手将她肩膀抱住，将她半抱半扶地下了车。

    叶深深似乎还在梦魇之中，只睁大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那场酒醉也不知过去了没有，灯光倒映在她的眼睛之中，如星如月闪闪烁烁，混合着眼眸中迷茫的波光，让顾成殊一瞬间无法移开目光，觉得自己也像是染上了她那种醉意，略带轻醺的晕眩。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抱紧了她进门，幸好大脑还足以清醒地让他用脚跟关上房门。

    叶深深意识朦胧地抬手缠着他的脖颈，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依然盯着他，一瞬不瞬地留恋着他的模样，仿佛要透过他的肌肤血肉一直看到他最里面去，把他一切都清楚明白血肉分明地摊开在自己的面前，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地方。

    顾成殊低下头，看见她微颤的睫毛，含着慢慢涌上来的眼泪，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更显得涣散。他不由得低下头，双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贴了贴，本想略微亲一下就够了，谁知闻到她发间的气息，唇便难以控制地滑向了她的额头。

    叶深深抱在顾成殊脖颈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他俯头亲她的姿势仿佛变成了她勾下他索吻的姿势。

    顾成殊终于如梦初醒，迟疑了片刻后，却只轻若不闻地叹了一口气，如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便抱她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上。

    他帮她垫好枕头，坐在床沿看着她，轻声说：“晚安，深深……”

    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恍惚意味，和平日迥异。他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双眼上，似乎在催促她闭上眼睛。

    叶深深的睫毛在他的掌心刷过，他把手移开时，她真的闭上了眼睛。

    顾成殊给她倒好了水放在床头柜上，俯头又仔细凝望了她一会儿，然后才帮她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门锁关上那一刻，叶深深的眼睛在黑暗中睁了开来。

    她盯着那关紧的门，眼睛在暗夜中睁得大大的，那里面早已蓄满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今天是她这么幸福的日子。她和顾成殊一起，战败了所有人，入主Element.c，即将开始下一段辉煌历程。

    可今天也是她这么痛苦的日子。她终于洞悉顾成殊与薇拉的秘密，明白了自己并不是顾成殊的选择。

    是利用，是交易，是他不曾动摇的计划。

    他一开始提议收购Element.c的理由，是否就是因为薇拉喜欢这个牌子。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和薇拉谈过的交易是什么。

    她说，干嘛要千方百计让她伤心让她哭？

    她说，你看看你把她都逼到什么绝路了。

    她说，傻乎乎的小姑娘，一点不知道你一心信赖的顾先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恶魔呢！

    可理由呢？

    是因为，自己和路微、和郁霏一样，当最后不再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注定就会获得那般黯淡下场吗？

    她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黑夜还是酒精刺激到她心里最隐秘的惧怕，她无法抑制地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中，无声痛哭起来。

    路微曾差点拥有过的那场盛大婚礼，在片刻之间就失去了。

    郁霏登上人生辉煌顶峰的那一刻，却是她跌落的开端。

    现在，轮到叶深深了。

    只是她不知道，顾成殊会让她走到哪一步。

    他是否早已计划好一切，甚至连让她粉身碎骨的时机也已经选好。

    他在背后不动声色设置好的那个局，是否正等着她一步步走进去，然后他一按结束键，所有灯光暗去，他给予她的一切全都如沙堡被海浪卷走，再也不剩任何痕迹。

    如果真的是这样……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这一路走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抱着她时温暖的怀抱；他亲吻她时灼热的双唇；他在最艰难时握住她的那双永远稳定宽厚的手，又有什么意义！

    滚烫眼泪堵住了她的眼睛，紊乱气息堵住了她的鼻子，让她的呼吸艰难不已，仿佛要溺亡在此时太过浓稠恶意的夜色之中。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在恸哭之中绝望地挥开面前的黑暗梦魇，手却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砰的一声，水杯在地板上砸得粉碎。

    黑暗中传来破碎的声音，让刚刚洗完澡的顾成殊站在浴室内顿了一顿，然后立即裹好浴巾，走过去一把打开叶深深的房门。

    没有开灯的暗室内，传来叶深深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使客厅的灯光照进来了，她也仿佛看不见面前人，只蜷缩在床头，抱着自己的双膝痛哭失声。

    顾成殊快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抱住她的肩，轻声唤她：“怎么了深深？做噩梦了吗？”

    叶深深透过泪眼看见他俯头注视自己的面容，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与悲恸，她全身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甩开他的手，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在暗夜中空洞而晦暗。

    以为她还在发酒疯的顾成殊，无奈抬手轻抚她的发丝，低声说：“下次我要好好盯着你，绝不能再让你喝酒了。”

    他伸手去抱她，想安抚她好好重新睡下。

    然而他的手刚抱住叶深深的肩膀，叶深深就一把扑上来，死死反抱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重得几乎是在勒着他的脖颈。猝不及防的顾成殊被她一下子就拉到了床上，倒在了她身侧。

    深深有醉成这样吗？顾成殊察觉到不对劲，他不由皱眉，正要查看叶深深的情况，她却抱着他的手臂，胡乱翻身骑在了他的身上。

    顾成殊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盯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叶深深。

    她身上穿的还是酒会的香槟色小礼服，顺滑的丝缎蒙在他□□的胸膛上，顺着叶深深的动作滑过他的皮肤，就像她故意在撩拨他一样。

    叶深深的动作很激烈——她反手去拉自己后背的拉链，竭力抬着手，想要把这件碍事的小礼服给脱下来。

    可被她散落的头发遮住的拉链头，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她一边急促地喘息着，一边摸索自己的后背，另一只空着的手还要努力压住身下的顾成殊，简直狼狈不堪。

    顾成殊一贯冷静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停止了运转，他望着坐在身上的叶深深，足足用了十来秒时间才确定，她想要侵犯自己。

    他空白的大脑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酒精实在太可怕了……吗？

    终于找到拉链头的叶深深，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拉链竟然一时拉不下来。她烦躁起来，断然放弃了脱衣服的想法，俯下身去胡乱地亲顾成殊，朦胧中也不管自己亲的是他的脸还是唇，只觉得刚洗完澡的顾成殊带着水汽的气息太好闻，一下子就让她全身都烧起来了，整个人坠落沉沦，失重的感觉让她的心脏传来莫名压迫的疼痛。

    恼恨发泄的举动到这一刻就真的失控了，她不再对付自己的衣服，而开始扒顾成殊身上的浴巾。

    顾成殊下意识按住她的手，嗓音略微有点沙哑：“深深，你醉得太厉害了，别乱来……”

    “我没醉！我没乱来！我今天就给你看看我有多清醒！”她意识不清，疯狂迷乱地抓起他的手臂，企图压制他。

    顾成殊无奈地抽回自己的手，按住还在企图拉掉自己浴巾的那双手：“深深，明天酒醒你就会后悔的……”

    “我才不后悔！”叶深深嗓音嘶哑，对他乱吼，“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们不是在同居吗？你不是亲我抱我还给我做饭吗？你不是说没有我的允许就永远不离开我吗？胡扯！谎言！骗人！全都是你一贯的手段！我是你第几个啊？第几个？！”

    她一边吼着，一边眼泪扑簌簌就落下来了。

    顾成殊仰望着她歇斯底里的哭泣，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就连护着自己浴巾的手被她什么时候又拉下也没察觉。

    面前的世界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不太理解叶深深最后几句话的意思，却深刻地感受到了她的悲恸与绝望。

    这悲恸让他也不想再反抗了，只躺在她的身下任她为所欲为。

    叶深深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扯出一条丝巾，没头没脑地乱缠在顾成殊的双手腕上，绑在床头柜上，还狠狠打了个死结。然后她才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似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对付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弯曲着身子趴在顾成殊的身上，在自己凌乱的头发里摸索着，随着她的动作，骑在他身上的大腿在他的腰两侧时断时续地摩擦着，敏感的腰部感觉变得十分致命。

    顾成殊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她毫无章法的动作下起了反应。

    被她压住的下腹涌起难以抑制的热流，可身上人却毫不知情，她忙乱了一阵之后，终于恼恨地放弃了拉链，双手抓住自己的前胸的丝缎，准确地找到了整件衣服最脆弱的地方，顺着走线纹路狠狠地撕扯开来。

    为了保持礼服的型，她没有穿内衣。

    顾成殊一瞬间觉得下腹那些灼热的血全都涌到了自己头上，整个人的意识都陷入了迷乱。

    她把撕破的衣服往地上一丢，俯身贴在顾成殊身上，吻住了他的唇。

    像只猫一样，一边亲着，一边咬着，但那些微痛的感觉却让顾成殊的神智彻底沉沦，他想要抬手狠狠抱住身上的叶深深，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点燃他□□的后果，然而手却被绑在了床头，完全无法掌控她的动作。

    她又显然完全不懂自己该做什么，一路顺着他的下巴亲到胸口，然后像是脱力了，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地只剩细微喘息。

    全身灼热的血液一直在奔涌，顾成殊感觉自己要疯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抬头，用肩膀去碰她，查看她的反应。

    她却趴在他的胸口，嗓音呜咽：“顾成殊，你是个混蛋……是个人渣……”

    气流在他的脖颈上萦绕，酥麻的触感似有若无。未开灯的室内，外面透进来的朦胧灯光让一切感觉仿佛都放大了，世界空无一物，唯有叶深深紧抱着他，身躯柔软，肌肤温热。

    他所有的理智都丧失殆尽了，咬牙切齿说：“放开我，渣给你看！”

    “不放！”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脖子上，又像呢喃又像哀诉地说着，“放开了你就要逃走，要不就是我要逃走，我就成前女友了……”

    顾成殊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寻找一下她话里的意思，但此时此刻的情况，他的大脑却没有任何清醒的余地了。腰间的浴巾已经脱落，她纤细的腿正搭在他双腿间无意识地磨磨蹭蹭，还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在叨念着意义不明的话。

    顾成殊完全不知道她在念叨什么，七颠八倒的醉话或者是逻辑不明的混乱语句，在欲念面前全都灰飞烟灭。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我解放了双手，一定把你搞到逃不动为止！

    他收紧自己的双腕，挣扎着撕扯捆缚自己的那条丝巾。可恨的是那条重磅真丝大方巾也不知她在他手上缠了几圈，又打了死结，根本无法挣脱。

    叶深深口中的话语已经变得模糊，身体却和他贴得更紧，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就是座火山，马上就要炸开了。他气急败坏，不管不顾地一把抬起手，将那条丝巾对着床头的棱角挂过去，狠狠一扯，随着清脆的“嗤啦”一声，整条方巾被撕扯开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一把按住叶深深，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下。

    叶深深还有点不明白状态，只呆呆地看着跪在身上压制住自己的顾成殊。

    顾成殊膝盖压住她的双腿，一手抓起她的双臂按在头顶，一手掐住她的腰，俯下头重重地吻住了她。

    叶深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还想挣扎一下，结果却发现完全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性，全身能动的地方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甩头逃避他的亲吻。但不知怎么的，没过片刻，她就无法自制地与顾成殊唇舌交缠，连呼吸都顾不上地开始了疯狂的相互索取。

    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顾成殊才放开她的唇，顺着她的颈项往下亲吻，他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双手紧紧拥抱着她。但不需要他控制，叶深深也已经不再动弹了，她软软地任由他抱紧自己，像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亲吻上了她的胸口，在距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迷乱吸吮，渐而又向更不可说的地方亲去。

    叶深深那敏感的地方被触碰，感觉五脏六腑都紧张得蜷缩起来，心脏跳动得太过剧烈，肺部急促起伏企图吸入更多氧气，而胃部紧张得抽搐，本来就严重不适的地方，现在感觉……

    叶深深猛地从顾成殊的怀中挣扎起来，向着床沿扑去。

    顾成殊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她，免得她坠落下床。

    她已经趴在床边，开始干呕。

    顾成殊默然，跳下床将垃圾桶拿过来放在她面前。

    她狼狈不堪地开始呕吐。不过因为之前吐过一次，所以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只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疲惫得一动不动。

    顾成殊端了水过来，给她漱口。他看见她满脸泪花，便又去拿了湿毛巾过来帮她把脸擦干净，顺手把那条撕破的纱巾也丢进了垃圾桶。

    这次真的安静了，她蜷起身子沉沉睡去，怀中只抱着一条薄床单。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身上尚未褪去的痕迹，在她的心口，还留着他亲吻的痕迹。

    一种不甘心的情绪，让他低声叫她：“深深，深深？”

    叶深深呢喃着抱紧被子，显然已经沉入酣梦。

    顾成殊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脚有些刺痛。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叶深深之前打破的水杯，有一块碎玻璃渣刺进了他的脚掌。

    他坐在叶深深床上把玻璃取掉，懊恼地瞪了沉睡中的叶深深一眼，然后无奈收拾好了地上的残渣。

    他走到浴室中，恶狠狠地拧开了冷水阀。

    第二天醒来，叶深深是崩溃的。

    她在床上发现了顾成殊的浴巾和自己撕破的小礼服，昨夜残存的记忆迅速涌上了心头。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精彩的一夜。

    首先是她朦胧中听见了薇拉和顾成殊的对话，知道了顾成殊对自己另有所图。

    然后是她愤恨之下意图□□顾成殊，未果，因为她吐了！

    所以摆在她面前最严重也最迫切的问题是——

    如何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面对自己昨晚强X未遂的男人？

    相比之下是到处都有前女友的他比较渣，还是一言不合就想□□对方的她比较渣？

    此时此刻，除了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之外，叶深深竟找不到任何办法，让自己鼓起勇气打开那扇门走出去。

    她深呼吸，酝酿情绪，在屋内无头苍蝇一样转圈圈，依然毫无头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叶深深一看外面的天色，再一看时间，大大松了一口气——快中午了，顾成殊出去买食材做饭了！

    叶深深立即火速扯了件衣服穿上，然后冲进浴室洗澡刷牙，接着连头发都还滴着水、化妆水都没拍，就慌慌张张地冲出门，上了自己的车，一踩油门狂飙而去。

    她一路直奔Element.c，直到快抵达目的地了，才松了一口气，停下来取出化妆包，给自己梳好半湿的头发，上了一层淡妆遮住难看的脸色。

    勉强镇定，叶深深走进Element.c大楼。

    谁知在进门的第一刻她就遇见了沈暨。正靠在桌上和前台小姑娘说笑的沈暨回过头，看见叶深深的第一眼就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深深，你……你不会吧！你怎么会这样？！”

    叶深深顿时惊呆了，难道说……难道说顾成殊那个混蛋，居然把昨晚的事告诉沈暨了？

    她霎那间就想转身落荒而逃。

    然而沈暨又疑惑地盯着她的鞋子说：“不应该啊，浅蓝套装配亮粉色单鞋这种错误你怎么可能犯？”

    叶深深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慌里慌张中真的穿了一件蓝色套装和一双粉色单鞋。

    她只能勉强掩饰说：“昨晚喝醉酒，一大早头晕眼花的，拿错鞋子了。”

    “昨晚我被艾戈拉走的时候，就知道你肯定要完蛋。”沈暨说着，把自己搁在前台的一个小盒子拿起来，“这个给你，泡水当茶喝解酒效果很好。”

    叶深深道了谢，和他一起上楼。

    “今天没事吗？艾戈肯给你放假？”

    “这可是你主持大局的第一天啊，我当然要来看你有没有地方需要帮忙——对了，成殊怎么心这么大，你又没做过公司最高层，他应该要过来指导你一下的嘛。”

    叶深深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慌乱地扶住楼梯扶手，别开脸匆忙转移了话题：“他……他有事所以……对了，昨天忘了问你，你到底答应了什么条件，艾戈居然愿意这么帮我？”

    “呃……”沈暨顾左右而言他，“话说回来，你昨晚醉得可不轻啊。”

    叶深深的脸顿时红了又白：“是啊，谁……成殊告诉你的？”

    “不是，是薇拉，她半夜电话我打听你的事儿，我都被弄得莫名其妙。”

    提到薇拉，叶深深不由得收紧了手指，指甲掐在掌心痛了痛。

    相比昨晚她失控的尴尬，她和顾成殊之间还有更重要的的事情要做呢——他和薇拉在一起谋划的，究竟是什么计划？听起来，好像是针对她而实施的，或者至少，她可能会被卷入其中，最后下场凄惨。

    叶深深抿紧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抬头却看见站在楼梯口的一个人。

    路微。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连睫毛都涂得根根分明，光彩照人。

    她手中抱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她自己的东西。显然，在布尔勒瓦失势之后，作为他们那边协同作恶的人，路微也自然要离开。但她走也走得一脸傲气，不肯给别人留下狼狈的印象。

    两人四目相望，叶深深神情平淡地避让了一步，让她从自己身边下楼。

    她心里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不知道路微这一次离开，又会不会再度振作起来呢？

    是从此回到意大利，做一个生儿育女的贤妻良母，还是会再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骄傲地宣告自己的不妥协？

    路微一步步地走下来，在经过叶深深的身边时，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冷硬地说：“感谢我保存的那份音频吧，不然哪有你的现在。”

    “确实是你那份音频将背后的布尔勒瓦给指正出来了，我要感谢你。”叶深深面对她的嚣张气焰，却只笑了笑，说，“不过你也要感谢它，不然的话，你就是陷害我的主谋，而不是受人指使、现在全身而退的一个从犯。”

    路微看着她平淡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愤恨直冲脑门。她还记得叶深深摔在机场的人流之中，绝望地喊着要爬到巅峰的模样，言犹在耳，如今她居然真的一步步走向了当初的誓言，而自己……

    路微咬牙，因为那难以言说的怨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不是仗着男人，你能爬到现在这个的位置？我等着呢，等着看你有一天掌控不住顾成殊后，凄惨的丧家犬模样！”

    她说完，抱起箱子蹬蹬蹬下了楼。

    沈暨本想帮她拿东西的，可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只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上，薄施的腮红也几乎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那种被一箭穿心的痛楚，让她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难以迈出，全身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沈暨疑惑地看着她，许久，目光顺着她的脸慢慢地移下去，看见了她脖子上淡淡的一个模糊痕迹。

    他一时之间像是还不明白那是什么，迟疑了片刻，才从空白一片的脑海中将它慢慢复原出来，明白了它的真相。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一对住在一起的恋人，本来就应该拥有那些隐秘的幸福。

    耳边有轻微的轰鸣声，类似电视雪花点的画面杂乱无章地在他大脑中上演。

    那一片混乱无序里面，一个久远的声音似乎在说，沈暨，我喜欢你。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残忍又冷酷地响起——

    我只想逗一逗那只流浪猫，谁知它却想跟我回家。

    所以现在，他再也没有带那只猫回家的机会了。

    所以他缓缓退了一步，眼神有点恍惚地越过她，向下看去，说：“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或许应该先走了。”

    叶深深正在心乱如麻中，仓促地点了点头，也没询问原因。

    “哦对了……”沈暨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巴斯蒂安先生让我顺便把这一季丝巾的样品带给他，以后你肯定很忙碌，他说也不委托你做太多事情了。”

    叶深深想了想，回答说：“哦……我把丝巾从厂里拿回来之后，临时放在家里了，我待会儿叫人送过去。”

    “好的，最好尽快，今天就要定方案。”

    叶深深应了一声，抬头看看上面的办公室，觉得疲惫极了。

    反正快到午休时间了，她又能去干嘛呢？

    所以她转过身，重新又出门上车，准备回家。

    叶深深把车停在离家不远的街区，趴在方向盘上呆呆出神。

    回去吗？遇见顾成殊怎么办。

    到底是该把昨晚薇拉的话摊开来，和他开诚布公谈一谈，还是应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呢？

    如果真要谈的话，希望获得什么回答呢？

    一，没错，我并不爱你，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利益，既然你知道了，那么大家好聚好散吧。

    二，是的，我和薇拉才是真爱，既然她回来了，那么大家好聚好散吧。

    三，傻瓜，你酒喝多了产生幻觉了，我们在车上明明什么都没说，别多心了。

    叶深深把这三种回答在心里想了又想，却没有一个是她能够接受的。

    是的，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她真的没有勇气。

    妈妈告诉过她，不要选择顾成殊这样的人。

    宋宋骂过她，一开始就跟她说过他是人渣。

    甚至她自己也知道，她完全不是顾成殊的对手，无论是什么意义上。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他，豁出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就算顾成殊指着底下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深渊说，叶深深，走吧，她也会带着殉难的自我感动，跟着他一起跳下去。

    因为，顾先生，你是我仰慕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所能见到的最辉煌的奇迹。

    她呆呆想着，目光茫然看向前方。

    她看见了人群之中，那条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身影。

    即使穿着居家的普通条纹衬衣，那颀长的身材与疏离的气质依然足以在人群中引起注视。这里是离他们住处最近的街区，顾成殊看看时间，走进了旁边的超市。

    叶深深茫然坐了一会儿，然后开门下车，远远跟了上去，还拿了个篮子低着头，刻意和他分开了两个货架。

    顾成殊直接向着食材区而去，拿了叶深深喜欢的番茄和牛腩，然后又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菜谱，走向调料区。

    他在调料区拿了一小袋辣椒和花椒。叶深深立即明白，他要做上次她赞不绝口多下了半碗饭的五香牛肉。

    她靠在角落里，紧紧捏着手中的篮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挡住了自己尚未流下的眼泪。

    为什么呢，顾先生？

    为什么明明你不喜欢我，明明你只想利用我，可你还能这么体贴地记下我每一道喜欢的菜，还能那么温柔地亲吻拥抱我，还能那么专心致志地凝视着我，好像你的眼睛里，除了我的倒影，其他什么东西都不会存在似的。

    还不如，就不要这么好，免得最终分离的时候，越发痛苦。

    叶深深呆了许久，长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水给抹掉。

    她略微探头，看见顾成殊从旁边货架拿了几支朝鲜蓟，然后径自向着她藏身的角落走来。

    叶深深赶紧转头看，发现自己旁边就是酸奶柜。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她发现酸奶喝完了，跟顾成殊提了一下。

    叶深深只能紧贴柜角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明明那么大的柜子，一字排开足有十米宽，可顾成殊却偏偏朝着她躲藏的柜角来了，就在边缘站住，然后取下上面的一盒酸奶看着，然后问：“这回要原味的还是加糖的？”

    叶深深咬住下唇，几乎想探头看看他身边有没有人——可如果有人的话，怎么会用中文问呢？是自言自语吗……

    “原味还是加糖？”他又问了一遍。

    叶深深贴着墙壁，却感觉头皮发麻，她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顾成殊正拿着酸奶，询问地看着她。

    叶深深又尴尬又惶恐，硬生生把脸转向别处：“你……你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

    顾成殊指了指前面的柱子，叶深深抬眼一看，顿时无语——这家超市闲着没事在柱子上贴不锈钢干嘛，还是镜面的那种，她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彻底被顾成殊收入眼底了！

    顾成殊端详着她的模样，声音很平淡的，似乎若无其事的说：“昨晚，你喝醉了……”

    叶深深没想到他一见面就提起这个，顿时心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以后少喝酒吧。”他垂眼望着她，轻声说。幸好，幸好昨天在她身边的是他，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她会不会也那样扑上去？比如说，如果在她身边是那个劝诱她喝长岛冰茶的斯卡图呢？

    想到这可能性，顾成殊暗地咬了咬牙，又改了口：“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不许喝酒。”

    “知道了……”叶深深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低着头，然后才想，看来顾成殊并不知道，她昨晚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可能他介意的，只有被她扑倒的那一幕吧。

    不知为什么，在心底茫茫然的悲伤之中，竟然莫名的又有一丝欣喜摇曳着生长出来。

    像是死刑犯忽然被判了缓刑，不需要直面那注定到来的可怕结果。在知道自己不用马上面对顾成殊的回答后，她暗地松了一口气。

    承受不住的东西，那就不要揭开吧……反正，她一直一直都知道，顾成殊是为了他的母亲而来到自己身边的。

    是啊，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一无所有，身无长物，就算顾成殊要图谋什么，反正她所有的一切也都他到来之后才拥有的。顶多……

    顶多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之后，她依然还是那个普通女孩叶深深，和妈妈一起为了生活奔波，最普通的小市民一个。

    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无论如何安排，她也只能这样接受。

    所以她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甚至还抬头朝着顾成殊笑了笑，勾起一个难看的，勉强的笑容。

    她说：“嗯，知道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顾成殊用那双深邃幽邈的眼睛静静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的真心来。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转头看着冰柜中的酸奶，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般，问：“要哪种？”

    “啊？哦……”叶深深回过神来，胡乱指了一个。

    他把被指到的原味酸奶放进推车中，又说：“别像以前一样一口气喝好几罐，对肠胃不好。”

    “好……”

    牛腩在锅里炖得满屋飘香，叶深深在阳台上浇花时，隔壁邻居都探头往这边看，仿佛要探究这对中国人究竟用了什么魔法，煮出这么香的菜。

    浇完花，叶深深把自己的屋内翻了个遍，却怎么也找不到沈暨提过的那条丝巾。

    “明明我亲手从工厂里拿回来的呀……”她急得要命，把屋里屋外都翻了一遍，连床底下都看了，可就是没有那条丝巾的踪迹。

    顾成殊过来喊她吃饭，见她趴在地上往床下看，便问：“怎么了？”

    “有一条丝巾，米色的，上面斜织着蜜蜂图案，你有看见吗？”叶深深趴在地上，这回改往沙发下看，“我明明记得我从工厂里拿回来了呀……”

    顾成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垃圾桶。可惜，那里面的垃圾已经被清理掉了。

    顾成殊问：“是不是重磅真丝的，很密实很难扯破的那条？”

    “对啊，你看见了……”她说到这里，终于呆住了，趴在地上把最后一个“吗”字给吞回了肚子里。

    顾成殊冷静地举起手，给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残留着的淡青痕迹。

    确实很密实很难扯破。
------------

119 貌似约会

﻿美好的牛腩没吃成，因为顾成殊要飞车带叶深深到工厂去，恳求着厂里的工人加班，才总算匆匆忙忙地赶印了另一条样品出来。两人又是一顿紧赶慢赶，好歹赶在下班前把丝巾送到了。

    幸好Bastian的人都表示理解，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如今是Element.c的高管了，两头奔波确实无法兼顾，所以在Bastian这边其实已经只是挂名。

    终于把这边的事情搞定之后，叶深深和顾成殊都饿得不行了，一起到Bastian楼下的小餐厅吃饭。

    叶深深又拿了三个小面包外加鸡肉沙拉，一边吃一边悼念家里冷掉的牛腩。刚出锅的五香牛腩多好吃啊，香辣美味什么的……

    叶深深正吃着，旁边有个托盘放下，有人在她的对面、顾成殊的旁边坐下，让她惊讶地抬起了头。

    居然是阿方索。他皱着眉打量她盘里的东西，语气还是那么奚落：“再放纵一两年吧小姐，过了二十五岁后喝水都会长胖了。”

    叶深深满不在乎地说：“再说吧……”

    对面的顾成殊仿佛为了故意刺激阿方索，把自己盘里的牛肉饼又夹了两个给叶深深，说：“没有牛腩就吃这个代替吧。”

    阿方索朝顾成殊伸手：“阿方索。”

    顾成殊随意地和他握了握手：“顾成殊。”

    一个对于外国人很拗口的名字，不过阿方索也并不在乎，转头朝叶深深问：“听说你现在是Element.c的新任总裁？”

    叶深深点头，说：“是。”

    “如今你负责设计？是设计总监吗？”

    叶深深又点了点头。

    “可是听说你手下的设计师都跑光了啊。”他又嘲讽地说。

    叶深深差点被呛到，只能勉强回答：“正在招人，应该很快就能组建新的队伍了。”

    “唔……”阿方索沉吟片刻，说，“招我吧，我想要回Element.c。”

    叶深深这下是真的被呛到了，捂着胸口咳嗽不已。

    顾成殊则比她冷静多了，转头问阿方索：“据我所知，你之前就是Element.c的设计师，然后觉得那边的设计理念和你不同，所以才在Element.c重组之后，受巴斯蒂安先生之邀来到这里？”

    “对。但我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巴斯蒂安先生确实是赏识我的，可惜安诺特集团对下属品牌、尤其是Bastian这样全资品牌的掌控太严格了，每一件设计都要层层审批修改的设计理念，与我性格不和。其次当初我毕业获奖后加入Element.c，也是因为霍华德的设计理念与我是最接近的，但谁知他去世后设计风格被毁得一塌糊涂，我才绝望离开的。”

    顾成殊点了点头，问：“那么，你觉得深深能沿袭霍华德大师的辉煌？”

    “会不会我不知道，但她肯定会认识到我的风格才是Element.c需要的。”阿方索干净利落地说，“而且她肯定没法像之前的布尔勒瓦和赫德一样压迫我。”

    叶深深觉得自己又要被呛到了。

    然而顾成殊却微微一笑，朝阿方索伸手，说：“欢迎加入Element.c，深深会去和巴斯蒂安先生谈这件事的。”

    “咦？”阿方索半信半疑，“不需要考察我一下吗？”

    “不用，我之前看过你的设计，你当初在青年设计师大赛上的设计很有想法，而且与Element.c确实有契合之处，你的回归是Element.c的幸运。”顾成殊说，“而且你和深深一样，是灵感型设计师，被羁束的话对你绝不是好事。”

    阿方索跳了起来，兴奋地挥拳，说：“那我去打辞职信！记得打我电话，我随时上班——哦对了，薪水帮我定高点！”

    叶深深无奈地看着他跑远，然后忽然想起来，说：“说起来，我们确实需要设计师，要不，把沈暨给拉过来吧？我想让他挂个设计总监的名，他能力这么强，有空给我们弄一两组设计也不错。”

    顾成殊看着她说起沈暨时脸上那兴奋的表情，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叶深深却完全不自觉，只追问：“你觉得呢？他是不是很棒？”

    顾成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是。不过我估计你得先过艾戈那一关。”

    “呃……”叶深深顿时缩了，“和沈暨私下里谈谈嘛，或许他自己想来……也有可能呢？”

    完全没可能。

    第二天，艾戈以视察Element.c过渡期情况为由，来到了叶深深的办公室。

    按理说，现在艾戈是股东，叶深深也是股东，两人应该是平等的。可艾戈大步走进她的办公室，摘下手套摔在她面前时，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是让叶深深无语了。

    她把面前的文件推开，抬头看着他，问：“怎么了，安诺特先生对您的手套不满意？这又不是Element.c生产的，您给我看什么？”

    “别假惺惺的装无辜了。”艾戈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头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觊觎我的东西，尤其是，我的弟弟。”

    叶深深看着那双苍绿色的眼睛，感觉压力巨大。她躲避地往后仰去，等靠到了椅背才镇定了下来：“异父异母的弟弟？”

    “我和父亲承认的弟弟。”他冷冷说，“而且以后会正式参加我们家族聚会——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支持你当这个总裁干嘛？”

    叶深深这才知道，原来现在沈暨为了她，被艾戈绑得更紧了。她又气愤又无奈，可心存着侥幸，还想和他商量一下：“安诺特先生，沈暨的理想是设计师，而且他也有这方面的才华。我觉得，他若能担任这份工作，肯定会做得很愉快的。”

    “谁要他愉快了？”他冷笑着，打断她的话。

    “但是从Element.c的角度出发……”

    “你和顾成殊怎么摆弄Element.c，那是你们的事。”艾戈手指点在她面前的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至于你，收起垂涎的面目，把精力用在设计上吧，免得连自己男友都被薇拉抢走！”

    叶深深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连这个人都会用薇拉来攻击自己。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男友不保似的。心里一升起这个念头，叶深深就无法控制地心塞愤懑起来。

    艾戈瞥了她最后一眼，抓起桌上的手套，一边戴上一边瞥了她桌子上的文件签名一眼。

    “如果我有这么丑的字，那么我宁可辞职也不会让这种黑历史留在自己的文件上。”他丢下最后一句嘲讽，转身就走。

    叶深深气得在他背后瞪了许久，然后终于怒吼出来：“闲着没事来表演如何装逼地脱戴手套的吧？也不见得手特别好看！”

    路微一个人坐在候机室，等待着起飞的通知。

    距离登机时间近了，走过来的人中有一个女子看见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路微？好巧，你也坐这班去意大利？”

    路微抬头看见郁霏，翻了个白眼，将头转过去了。

    “咦，我还以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应该是朋友呀。”郁霏在她身边坐下，笑吟吟地说。

    路微冷冷说道：“谁是你朋友？不过是你借用过的一把刀而已。”

    “求别提呀，那时候是我对形势估计错误，谁知道那个叶深深居然深藏不露，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我来向你道个歉，说真的当初我们就应该联起手来先把她搞得永不翻身才对！”

    路微一声嗤笑：“郁霏，我真是服了你，事到如今你还有脸来劝我？你还肖想着要从叶深深手中抢回顾成殊，可惜我已经嫁人了，我现在正要回我丈夫身边，试问我为什么要替你做牛做马，去扛叶深深的火力？”

    郁霏支着下巴微微一笑：“谁让你去挡枪了？和顾成殊又有什么关系？我是受叶深深一个仇人之托，要把她给狠狠打压下去！难道你不恨叶深深吗？你能容忍她现在春风得意，出尽风头吗？”

    “我有什么不能忍的？我就算不当设计师了，可我嫁了个不错的丈夫，家里有钱有产业，干嘛要和你这样一无所有拼命往上爬的女人合伙？还嫌上次被蛇咬得不够痛吗？”路微冷冷说着，提起自己的包就要换位置。

    郁霏笑问：“你不问问我那个叶深深的仇人是谁吗？或许你知道后，就会有兴趣的。”

    路微再次翻她一个白眼：“无论是谁，反正都不会是顾成殊的对手。”

    “不，这回的敌人，恐怕顾成殊也根本无能为力呢。”郁霏拖长声音，慢悠悠地说着，似乎想引诱起路微的兴趣。

    可惜路微冷笑一声，扬长而去，再也不看她一眼。

    郁霏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咬牙，然后想想又耸了耸肩：“好吧，等我把叶深深踩到泥潭里的时候，你就等着瞧吧！”

    叶深深并没有陷入泥潭，所谓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她觉得自己最近真是一路奔向了美好的未来。

    阿方索不但跑来了，还带来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再加上沈暨到处都有人脉，设计师团队顺利组建起来了。由叶深深担任Element.c设计总监的前几款设计一经上市，在全球发售，就受到了众多时尚买手们的追捧——当然主要原因是，大换血之后的第一季，大家都是严阵以待，整个公司扑入前期造势之中，从各种角度引发话题效应的“莫奈”设计者叶深深，如今也是新锐设计师了。从青年设计师大赛到莫奈，再到时尚杂志的力推，还有令网上无数人认识了她的那一场动保风波，都让她倍受打击的同时接手Element.c的事情被津津乐道。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布尔勒瓦制造的那场风波，好像反而帮助了你。”沈暨过来蹭饭的时候，这样跟叶深深说。

    叶深深点头，又说：“真没想到Element.c也能走饥饿营销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出现排队购买都不是梦啊！”

    “会有的，不过我希望这种情况出现在深叶推出的时候。”顾成殊在旁边插话说。

    叶深深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排队抢购我的衣服……成殊你不会到时候想雇一堆托儿吧？”

    顾成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深深，我会帮你做到的，而且会让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通宵排队。”

    叶深深有点惊吓过度，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懂这些搞营销的人。

    沈暨说：“总之一切情况都很好，深深你别担心，就算新一季的销量不行，我们的数据也会很好看的，因为我们现在挖掘出了一座金山嘛。”

    他说的是国内电商。Element.c勉强够得上是国际一线，虽然知名度没有顶级品牌高，但胜在价格也不错。在进入品牌饥渴的中国后，有熟悉市场的人打理一整套操作的方式，短时间内口碑销量都爆了，在中国早已成熟的电商战场上势头相当不错。

    叶深深开心极了：“看来我当初进入Element.c时对大家许下的承诺有效啊，韦弗威也说明年工资涨幅完全无压力。”

    “是啊，我也没想到Element.c能如此快速地平稳度过交接期，还迅速起死回生，几个月内就实现了迅速发展，哎深深你知道不，当初选择跟着赫德向你逼宫，辞职离开的那些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沈暨居然还有点幸灾乐祸。

    “是吗是吗？感觉好爽！”叶深深和沈暨两人一起笑得贼兮兮的，心花怒放。

    顾成殊瞥了他们一眼，皱眉问沈暨：“你今天又瞒着艾戈跑出来的？”

    “不是，今天他家族有人结婚，我觉得一起去太尴尬。”沈暨委屈地说着，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看着他们，“成殊，你说那个纳粹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呢？”

    “快了。”顾成殊敷衍他，在心里又加上两个字：才怪。

    叶深深想起沈暨这次又是为了自己才沦落到这种地步，暗自愧疚地看看沈暨，又剥了橘子分他一半。

    顾成殊在旁边端详着他们一人一半地吃橘子，默不作声。

    沈暨一边吃着一边问他：“成殊，深叶什么时候正式创立？”

    “快了。”顾成殊又说，这次是十分确定的语气，“Element.c就是深叶植根的土壤，现在它已经肥沃了，那么深叶当然也就可以种下去了。”

    沈暨开心道：“太好了！那我们赶紧来商议一下最开始推出的设计吧。一定要一炮打响、又独特又动人，又美貌又实用才行！”

    顾成殊点头，说：“我已经有了想法，就是上次我们一起看过的，深深的那款包。”

    沈暨兴奋地站起身去翻看那组设计去了。

    叶深深正要跟着他进内去，手却被顾成殊握住了。她奇怪地回头看顾成殊，顾成殊很平淡地说：“有点口渴。”

    叶深深看看厨房：“水喝完了？”

    顾成殊默默丢开她的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橘子上。叶深深还是不太明白，只随便抓起两个橘子塞在他的手中，说：“你在这儿吃着吧，我和沈暨商量一下那个包的工艺。”

    顾成殊看着她匆忙跑进工作间的背影，再看看她和沈暨热烈讨论的模样，不由得一阵郁闷。

    他把橘子丢回果盘去，这么酸的东西，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吃。

    “这款包？”

    看着叶深深放在自己面前的包，女沙皇Slaman挑剔地打量着，看着那柔软的皮革和明显的折痕，连拿起来看的兴趣都没有。

    “亲爱的叶，你真的不应该设计这样一款完全没有型的软皮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最讨厌软塌塌的包，放在那里是无精打采的一摊，提起来时准确呈现出里面任何东西的轮廓，简直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展现在别人的面前，实在是太悲剧了。”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出来，撺掇般地说：“要不您拿起来看看？”

    “得了，亲爱的，我知道你设计的服装很不错，但对于皮包来说，你真是个可爱的外行……”她翻着白眼说着，盛情难却地随手拎了拎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包。

    然后她咦了一声，把自己后面那些奚落的话都忘记了。

    乍看之下随意而柔软的包，她拎起来才发现，原来上面早已精准地设计好了纹理，一旦被人拎起或者背起来，整个包就会顺着设定好的几何纹路笔直利落地展现出线条，那干净又有型的模样异常独特。

    Slaman拎着包再看了一眼，立即将自己原来的包打开，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哗啦一下倒进了这个看似无型的包内，甚至还故意丢了两本精装书进去。

    如她所料，放在那里的软皮包依然是扁扁的一堆，看似毫无动静。可等再拎起来一看，虽然里面放了无数杂乱的东西，可它依然忠实地顺着设定好的纹路直接挺立了起来，一点都没损坏它完美无缺充满力度的线条。

    Slaman拎着包站在等身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又把包背了一会儿，直等被里面的精装书压得肩膀酸痛，才算把包给放下了，眼睛发亮地说：“这可真不错，待会儿我就要去美国了，可以直接把它团成一团塞进旅行包里，反正拿出来的时候都是这么完美的形状——这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这是给您的，另外我听您助理说到时候会遇见伊莱雯，所以我也想托她给伊莱雯带一个……”

    “给我吧，我到时候亲自交给她。”Slaman接过防尘袋内的包看了看，见是个相同颜色的，便说，“回去后多准备几个颜色，我推荐你这款包上IT BAG——年度的。”

    事业的一路高歌之中，叶深深却总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没来由的空虚与恐慌。

    她坐车回Element.c，一路上抓紧时间看文件，慢慢考虑着新一季的设计要点。是暗色还是亮色，是棉料还是麻料，是简约还是繁复……需要考虑的事情塞得大脑满当当的，那种空落的感觉似乎就能减少一点。

    每个季度到来之前，全球的设计师们都会竞相发布自己的作品，但他们只能提供时尚，而真正的流行取决于时尚编辑和买手们的偏好。比如叶深深那组引发了众人关注的“莫奈”系列，就是被他们从当季的作品中挑出，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特质，所以才能在全世界引发关注，成为那一季的时尚焦点。

    而如今她的身份有了变化，不仅仅只是设计师，同时还是Element.c的决策者。所以她审查手中的图纸时，除了设计本身之外，还需要同时考虑商业性。然而从成千上万的设计图中判断其中哪一套或者系列会获得成功、会带来广泛的流行和充足的利润，而且——她现在不允许任何一次出错——简直是个残酷的选择。

    所以她聚精会神，不敢错过哪怕一毫米偏离美感的误差。

    司机开车很稳，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周围全都是繁华的街道，路两旁的商店内，陈设着当季服装的巨幅海报。

    在等待红灯的时候，叶深深从文件上抬起头，偶尔朝外面看了一眼。

    Mortensen的广告依然那么强势，占据了最中间的巨幕。时尚是不管季节的，在渐冷的秋季之中，他家的广告依然那么热辣，在沙滩上打滚着拥抱在一起的情侣只有下身牛仔裤，上身除了沙子什么都没穿。

    叶深深的目光稍微往右边移了一下，撞进眼帘的是和Mortensen一样强势的5X3米巨幅海报。纯黑的底色上，只有模特的半身照，穿着毫无纹饰的白色上衣，只靠精确的剪裁和设计来支撑一切。然而设计师将每一根线条都控制得太过精准，所以这份简单就显得极具冲击力，简直霸道地吸引人的目光，令人根本无法转移视线。

    叶深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薇拉的设计。

    一意孤行而强硬蛮横，直截了当到不考虑任何市场、消费者和流行的因素，随心所欲特立独行。偏偏她又绝对具有这种不讲理的资本，她崛起的道路上几乎是无人可挡。

    车子已经发动，她的目光还追随着那巨幅的广告牌，最后才仓促地看了看品牌。

    加比尼卡，和巴斯蒂安先生并列的设计师自创品牌。

    当初巴斯蒂安先生被誉之为时尚界的“大帝”时，加比尼卡被称为“教皇”。两人各自创立自己的品牌后，自然也暗自形成较量的局面。不过巴斯蒂安先生将心血过多倾注在了安诺特下属的几个顶级品牌，自己的影响力虽然上去了，却不像加比尼卡专心经营自己的牌子，所以这些年品牌似乎是被压了风头。

    而现在，两人又有了新的较量方式，比如说，各自所新收的关门弟子。

    叶深深和薇拉。

    车子很稳，窗外的风景依然在不紧不慢流逝。

    叶深深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的文件上，却是神思恍惚，再也看不见任何字。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心里那些无法控制的空茫从何而来。

    她真的在害怕。

    因为她见到了薇拉的设计，她知道，目前的自己，还没有抓住那能够对抗薇拉的力量。

    在她几乎拥有了一切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还无法成为顾成殊所想要的，永恒之星。

    她竭尽全力，可她无能为力。

    顾成殊是个习惯、同时也擅长掌控一切的人。

    从Element.c到宋叶的年华，从一线品牌到小网店，他如果需要，都可以把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只要一串数据、几个关键性节点摆在面前，所有过去未来的一切都会像蜘蛛网一样顺着应有的逻辑轨道延展，长度、广度、密度，全都无遮无掩呈现在他的眼前，不会有任何偏差。

    所以他敏锐地发现了叶深深的不对劲。

    虽然人心比数据复杂亿万倍，但基本分析思路还是一样的。千头万绪追根溯源，叶深深的不对劲，是从那一夜她企图强上他之后开始的。

    一开始他觉得她是因为羞愧，无法面对那时候的自己——毕竟，他也有点无法面对那时候的一切，也不敢相信那个轻易失去了理智的人就是自己。

    但两天后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叶深深在以为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沉默的黯然。

    顾成殊认为这绝对不是应该出现的情绪。所以他结合当晚的情况，从脑海中尽量抽取了那一夜残存的清醒记忆。

    那时她哭着将他压在身下，模糊不清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

    “胡扯！谎言！骗人！全都是你一贯的手段！我是你第几个啊？第几个？！”

    顾成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叶深深在他的车上时，是清醒或者至少是半清醒的。

    她很可能已经发觉了自己背后安排的事情，而且对于其中针对她的那一部分，她很介意。

    那么……是不是应该解释呢？还是将错就错下去，或许能更顺利地完成自己的计划？

    一贯决断迅速的顾成殊，这一次居然有点犹豫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顾成殊打量着沉默低头吃饭的叶深深，顺手给她剥好了虾，放在调料碟里推到她的面前。

    叶深深受宠若惊地捧着碟子，迷惘而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这让顾成殊又开始考虑起另一个可能的事情来。

    万一，深深承受不住压力，抛下一切逃离了，可怎么办？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深深，心里又升起另一个念头——要不，再给她喝点酒？

    虽然理智立即就推翻了这个念头，但不知为什么，一股暗流就像地底的火一样偷偷蔓延开，让他简直无法忍受。

    他蓦然站起身就到厨房去，用冷水冲着自己的手，明明没什么可洗的，却木然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水流过自己的肌肤。

    灼热的火山勉强被理智镇压住，几乎足以毁灭一切的念头被掐死在还未开始之前。

    叶深深一直回头看着他，直到他走回来了，才说：“以后我自己剥吧，你不喜欢虾的气味吗？”

    顾成殊若无其事在她对面坐下，说：“没有。”

    叶深深疑惑地看着他，默默吃着他给自己剥好的虾。

    “对了，Slaman对那个包的评价如何？”顾成殊转开话题问。

    “她应该蛮喜欢的，马上就带去美国用了，还说要推荐它为今年的IT BAG。”

    顾成殊淡淡说：“那就好。如果伊莱雯也喜欢的话，我们在背后再推波助澜，通过关系或必要时金钱开路，将前期的这批包先送给一部分时尚圈有影响力的人试用。这款包还是很有特色的，只要抓住了媒体眼球，应该能迅速引发关注。”

    叶深深喝着汤，想着顾成殊为自己铺设好的所有道路，她知道自己应该像以前一样表现出兴奋开心，可她的眼前，闪过的却只有薇拉的那套设计，在巨幅的海报之上，君临天下，俯视所有人。

    所以她发了一会儿呆，神情沮丧，声音低哑：“其实，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只是有些没有助力的，被默默无闻埋没了，有些幸运的，被背后的推手捧了出来。因为才华终究还是敌不过资本，得不到帮助的人，只能默默淹没在人群之中……”

    顾成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状态这么低迷，便说道：“不要这么消极，资本只是铺路石，而才华是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若这世上有才华的人比比皆是，我又何必这么久才找到你？”

    “真的吗？”叶深深咬了咬下唇，有些话，她明知不应该说，可此时此刻看着坐在面前近在咫尺的他，她还是脱口而出，“薇拉比我更有才华。”

    顾成殊微微一怔，他用一双充满了不明意味的眼神打量着她，许久，在她不自然地抿唇避开自己的视线之后，他的唇角露出一丝愉快的弧度，问：“你在介意她？”

    叶深深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勉强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放弃她而找我……毕竟，她的设计是顶级水平，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达到她那样的境界。”

    他凝视着她，仔细端详着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要将她心里所有的东西都一点一滴看得清楚，不肯遗漏。

    “倒不是放弃她……主要是她之前与我理念不同。”他轻描淡写的，仿佛随意地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比如说，在别的地方实在无法达成我想要的效果，那么我就只能去找她了，反正她现在也已经回到服装设计这条路上来了。”

    叶深深低头默然，勉强控制自己握筷的手不要颤抖。

    她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令他不满意的话，那么，他随时可以放弃自己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转而去寻找更合适的人，比如说，薇拉。

    她是他随时可以抛弃的人。

    他给她的一切，全都随时可以收回，如果她达不到他的要求的话。

    她真的，能做一个他需要的人吗？

    她真的能成为自己所暗暗期望的，让他无法离开的对象吗？

    她忽然感觉到无比的颓唐无力，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有漫漫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而顾成殊不动声色，仿佛并未看到她任何的恐惧与茫然，只无动于衷地给她再剥了几只虾推到面前，即使她已经再也没有胃口吃下去。

    “成殊，我觉得你给深深太多压力了。”

    抓紧一切时机跑到Element.c厮混的沈暨，看到叶深深废寝忘食沉溺在设计之中的模样，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他站在旁边看了叶深深足有一个多小时了，她才在抬头喝水时看到了他，还恍惚了好一阵才刚刚认出他来时，沈暨简直被吓到了。

    他一脸控诉地跑去找顾成殊，告诉他真的不能这样对待深深了。

    “你知道吧成殊，稍微加点压力是没问题，可你现在是把薇拉这么一个宇宙级的重压给直接掼到深深身上了，没有缓冲没有保护，你这是要她直接被压爆啊！”

    顾成殊伺候着叶深深的花草，若无其事地瞥了他一眼：“要是连这么一点压力都扛不住，她就不是叶深深了。”

    沈暨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顿时气势都弱了：“但是……我很担心她这样下去，会把身体弄垮的。她本来就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从Element.c到巴斯蒂安工作室再到国内还有个网店呢，一手抓这么多事情还要想着自己的设计之路，要是我，早就被逼疯了！”

    “是吗？我也觉得，她确实是杂务太多了。”顾成殊微皱眉头，想了想说，“我会替她分担一点的。”

    “你帮她分担的只是事务，我说的是你给她的心理压力啊，心理！每天都处在薇拉的威压之下，头顶悬着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觉得她能好吗？”沈暨郁闷地问，“就算你有心打算和薇拉复合，可为什么要拉上深深？你们纠缠不清的关系，别伤害到无辜的她啊！”

    “谁要和薇拉复合了？”顾成殊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彼此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为了逃避家族的压力，她跑去当建筑师、我回中国发展，现在我已经更已经有了深深，你觉得我们会有关系吗？”

    沈暨简直大惊失色：“可……可你看起来的样子，明明就是在误导深深！”

    “我没有误导她，是她自己先入为主，以为和我接触的女人都是前女友——不过我分析了一下她面前所要走的路，觉得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所以就没有刻意对她解释而已。”

    “你是要让深深因此而发奋，为了超越天才薇拉，拼命把自己逼上绝路吗？”沈暨质问，“她现在这种不成人样的状况，你看了真的忍心吗？”

    顾成殊将天竺葵上最后一片发黄的叶子剪掉，把剪刀丢在花架下面：“这不是我忍不忍心的问题，这是她自己的坎，过得了要过，过不了也要过。我相信深深自己会知道如何面对的。既然她可以走到现在，可以从地摊走到网店、从方圣杰工作室走到巴斯蒂安工作室，从中国来到法国，那么她就一定能从普通的设计系毕业生叶深深，走到顶级设计师叶深深。”

    沈暨默然，他回头看着工作间内堆积如山的设计图，想着叶深深在广受排挤的方圣杰工作室迅速站稳脚跟的过往，想着叶深深在两个月内疯狂学会法语的奇迹，想着叶深深说要背下来就真的把一整本都背下来的《关于服装的一切》，只觉得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最终，沈暨只能黯然叹了口气，说：“是啊，毕竟她是深深，是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深深。”

    顾成殊虽然表现得淡定又漫不在乎的模样，但当晚叶深深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叶深深。

    确实，她好像连打理自己的时间都没了，整个人萎靡不振，连把自己收拾精神的力气都缺乏。

    在这方面，沈暨的确比他敏锐多了。这让天天与她在一起的顾成殊暗自郁闷。

    “明天周六，你加班吗？”顾成殊问她。

    叶深深迟疑了一下，说：“要去盯一下Element.c明年春季的成衣，给阿方索和米赛亚的两个系列出一份评估意见，另外网店那边新设计师有点不靠谱，我和宋宋约好了给他们开个视频会培训一下……”

    “春季成衣的事你放到后天，反正其他人要到周一才能继续后面的工作；评估意见出简单点，把评估模版给我，我替你精简一下。网店那边的事情交给沈暨，他培训新人肯定比你更合适。”顾成殊三下五除二把她所有的事情给推掉了，“总之，把明天空出来给我。”

    “好……”叶深深点头，暗自疑惑地看顾成殊一眼，不知道明天到底有什么大事。

    根本就……一点事都没有。

    跟着顾成殊出门的叶深深，完全摸不着头脑。

    先是去逛商场，叶深深觉得自己有点懂了，顾成殊应该是和自己来研究一下今年的服饰潮流？

    然而顾成殊却只随意站在旁边看她拨弄那些衣服，偶尔她拿出一两件看，他还皱了皱眉，说：“和你设计的衣服相比，哪些更好不是显而易见吗？”

    迷惑的叶深深跟着他继续走，发现他明显在珠宝和化妆品柜台停留比较多。

    嗯……难道顾成殊希望自己涉足珠宝设计？可是她目前还没有想过这方面的内容呢，是不是深叶以后会有这样的打算呢？她对顾成殊投以疑惑的目光，顾成殊则站在单独展示的一个玻璃柜前，看着里面陈列的一枚火钻问她：“觉得怎么样？”

    “嗯……目前还没到这一步吧。”叶深深思索着问。

    顾成殊转过目光，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见她眼中坦坦荡荡的不见任何杂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对，确实还没这么急，应该去做定制。”

    啊……这也考虑得太长远了吧。单单珠宝设计就已经让她觉得有点难了，结果现在还要做高级珠宝定制，这可都是百年传承的珠宝店才能接的活，得多大能量才能搞定？

    所以走到化妆品柜台的时候，叶深深已经有点淡定了。可不是嘛，化妆品比珠宝可好搞多了，宋叶的年华第一份定制赠品就是香水，Dior、Gucci、Chanel，哪个不出化妆品呢，香水彩妆护肤品，不就是去化学实验室买配方的事情吗？再租条生产线，等规模上去了再自己弄实验室和生产线……

    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顾成殊又回头看她：“需要吗？”

    叶深深迟疑着说：“也……不是很必要吧。”

    他继续询问地看着她。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Estee Lauder唇膏上，并一眼就看到了310号。她顿时又想起薇拉的话，这肯定是顾成殊喜欢的颜色……

    顾成殊见她看着Estee Lauder的唇膏，便走到柜台前，在所有的颜色上扫过，指着310号问：“这个？”

    一阵突如其来的郁闷，让叶深深眼眶都热了起来。她狠狠别开了头，声音有点僵硬：“不，我觉得右边那款比较好。”

    顾成殊扫了她奇怪的表情一眼，手越过了310，指向了旁边的型号。

    专柜小姐翻找货品，顾成殊又问叶深深：“其他的呢？”

    叶深深低头说：“再说吧，我现在只想专心做好手头的事情，先在服装设计行业做到顶尖再说。”

    顾成殊说：“那也不必这么全身心投在上面，至少也需要照顾好自己。”

    叶深深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品牌发展化妆品与照顾好自己之间的关系。虽然她还是联系不起来，但总之……顾成殊觉得有就有吧。

    见她还是神游天外兴趣寥寥的模样，顾成殊转身便走开了。

    叶深深愣了愣，拿过包好的盒子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出门。

    这回又去了一家酒店，酒店二楼是一家造型室。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一看到他们就先翻了个白眼：“今日预约满了！”

    顾成殊说：“是Flynn向我介绍你的。”

    “哦……他啊。”男人做了个让他们进来的手势，目光落在叶深深的身上，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她的头发多久护理一次？”

    “你的建议呢？”顾成殊反问。

    “接下来半年内每周来一次吧，有没有自己指定或者喜欢的发型？”小胡子按着叶深深的脑袋，左看右看，终于想起自我介绍，“叫我Juan。”

    “叶。”叶深深一时有点弄不清状况，目光在旁边一本杂志上扫了扫，指了指封面那个歌手的造型，“这个发型你可以弄吗？”

    “废话，我在颁奖礼之前花了半小时在车上帮她弄的，你觉得我可以不？”Juan说着，迅速打散叶深深的头发，从镜子里打量着，“还行，你有一张漂亮的脸型，衬得起这个发型。或许染个浅点的颜色更好看，喜欢什么颜色？”

    说到颜色，叶深深松了口气，终于来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了。她看着自己的头发，说：“茶褐色吧，以前看人染过，很漂亮。”

    “唔，不错，Flynn最喜欢的颜色，他的五官肤色配上茶褐色简直是绝妙。”Juan赞赏地说。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顾成殊却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冷淡的意味：“他的五官比较深邃立体，染茶褐色会好看，但你的五官和他差别较大，建议换个颜色。”

    Juan耸耸肩，询问地看着叶深深。

    “那……亚麻棕？”她试探着问顾成殊。

    他点了一下头：“可以，在这样的冬天里会显得很温暖。”

    整整做了两个小时的头发，叶深深一边任由Juan摆布自己，一边偷偷观察着安静坐在旁边等待的顾成殊。

    如果说珠宝和化妆品还在她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的话，那么现在顾成殊带着她来鼓捣发型真的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范畴了。

    怎么说呢……难道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其实顾成殊带自己出来的原因并不是这个？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叶深深想破了脑袋，想得那刚刚做好的头发都几乎要耷拉下来了，也想不出究竟是为什么。

    头发做好了，他也刚好切断了和伊文的通话，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叶深深，眼中流露出赞许的表情，说：“很适合。”

    “就是发质差了点，记得每周来打理并且修整一下。”Juan说着看了看店里的电脑，“Flynn最近是半月一次，安排在7号和21号晚上，叶小姐呢？”

    “哦，那我也……”

    “找个没有其他人的时间吧，不然造型师只有一个，你和沈暨坐在这里互相等待吗？”顾成殊问。

    叶深深这才想到这茬，立即点头：“对哦！那我就每月8号和22号晚上吧。”

    “每周一次……”Juan痛苦地看着她。

    “没时间啊，就这样好不好？”半个月一次她都觉得太浪费呢。

    顾成殊随口说：“我也安排在相同的日子吧。”

    叶深深顿时愕然地看着他，在心里想那不是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互相等待吗？

    但顾成殊的脸上波澜不惊，那种理所应当的神情，让叶深深只能继续催眠自己——顾成殊说的都是对的，肯定有他的理由……吧？

    接下来顾成殊所做的事情则让叶深深更加迷惑。

    吃饭，还吃的全套，足足花了两个小时。

    味道嘛当然比顾成殊做的好吃，但是这么一点差距值得花上这么多时间么……用20分钟吃饭的话，剩下一个多小时就可以拿来画图了，总觉得这么肆意挥霍人生好浪费啊。

    吃完饭去散步，散完步去做手部和足部护理，做完护理叶深深眼中冒着“我们赶紧回家吧”的绿光，可他却根本不加理会，带她去了自己的健身房，还给她报了瑜伽班买了瑜伽服，今天就先上体验课程。

    “那个……刚刚做好的头发……”叶深深揪着自己用了两个小时打理得完美无缺的发型。

    顾成殊看了看说：“这种卷发扎过之后也会很自然的。”

    好吧，顾先生真的很了解女人，至少——比她了解多了。

    叶深深终于忍不住了：“不是，成殊，我就是觉得吧……为什么今天我们要出来逛这么久呢？”

    顾成殊顿了顿，然后说：“我每天一个人来，也挺无聊的，你和我一起的话，我说不定还可以更有动力一些。”

    叶深深眨眨眼，她是有点不相信，顾成殊会有无聊这种情绪，更别提会有没动力这种事情。

    顾成殊见她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只能说：“一直超负荷的工作对你而言并不是好事，就算你一心扑在设计上，但隔一天抽一个小时活动没有关系吧？”

    叶深深望着顾成殊，想着他今天和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由得恍然大悟地笑出来：“原来……你是担心我太累了，所以拉我出来走走吗？”

    顾成殊有点不自然别开脸：“总之，要劳逸结合。”

    叶深深开心地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你早点跟我说是约会呀！我还紧张死了，考虑了一天主线副线的事情呢！”

    顾成殊抬手抱了抱靠在自己肩上的她，忍不住也微微笑出来，说：“知道你下意识就把工作摆在了我们的恋爱之前，我真是不知道高兴还是难过。”

    “老想着设计的事情，有点昏了头嘛……”她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一个正站在柜子边看着他们微笑的女子，才发觉他们居然在更衣室门口秀恩爱，只能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放开顾成殊的手臂，说，“那我换衣服去了。”

    “待会儿我会早点结束，在休息室等你。”顾成殊说。

    叶深深点点头。顾成殊向那个女子注目片刻，略微点了一下头就走出去了。
------------

120 赌局

﻿叶深深进入更衣室，换上自己的瑜伽服。

    出门时那个女子也正收拾好，走在她的前面。她回头看见叶深深，微笑道：“你男友很不错。”

    叶深深并不认识她，但见她气质优雅，又开口就夸张顾成殊，不觉开心极了，幸福得怎么努力都压不住自己的笑容：“一般吧，男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女子笑道：“不，我看到他眼中对你的爱意了，这可是无法假装也无法掩饰的，你们可真幸福。”

    爱意吗？叶深深听着，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旁观的陌生人都这样说，这么说，顾成殊是真的喜欢她的吧……

    那个女子见她这满脸幸福的模样，似乎被她感染，也不由得笑着回头多看了她几眼。结果经过一道门的时候，她的腰侧在凸出门锁边擦过，瑜伽服的侧边刚好被挂住，嗤啦一声就脱了线，立即在右腰绽开了一个破洞。

    等候在门边的另一个女子立即上来，查看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皱眉说：“我们忘了带替换的衣服，看来您今天又无法练习了。”

    “可训练师一直嘱咐我要坚持的。”那女子有点沮丧，但扯扯自己破掉的衣服，也只能无奈点头，说，“算了，那就回去吧。”

    叶深深见她懊恼的模样，便上前说道：“女士，稍等一下吧，或许我能帮您看看衣服。”

    另外那个女子上下打量她，明显傲慢地问：“你要干什么？”

    “希拉，别这样。”女子看着叶深深，问，“你随身带了针线吗？”

    “没有，不过我能帮您补救一下。”叶深深说着，看了看她的瑜伽服，见质量与弹性都是上佳的，便示意她转过身，然后将她瑜伽服的左腰扯起，在门锁上干净利落地一划。

    于是，那件瑜伽服左侧的腰间也赫然出现了一个破洞。

    那个叫希拉的女子急得大步走过来，问：“你要干什么？”

    “放心吧，没问题的。”叶深深说着，对穿着瑜伽服的女子肯定地笑了笑，弯下身子把她腰间绽开的线头抓住，然后迅速地调整好露出的腰部大小，将两边的线头打结锁住。

    在希拉瞠目结舌的注视中，这件保守的瑜伽服立即变成了露腰的款式。因为露出的是左右的腰线，瑜伽服布料的自然收缩使得原本平实的腰线被勾勒出妙曼的曲线，那腰身也在线条的强调下显得格外纤细，身材顿时变得更为修长。

    那个叫希拉的女子愣了愣，那原本挑剔又冷漠的面容也顿时一片惊讶，看看那件脱胎换骨的瑜伽服又看看叶深深，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那女子见希拉这样的神情，便转身走到旁边的镜子前，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惊喜不已。

    她在镜子前左右照着，查看着自己的衣服，又转身看向叶深深，笑道：“真难得啊，看来我今天不但可以照常练习瑜伽，而且还会穿着很漂亮的一件瑜伽服进行训练呢。”

    叶深深笑道：“您不嫌弃就好啦，我只是稍作补救。”

    女子笑着向她伸出手，问：“我是Cecilia，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塞西莉亚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叶深深也没什么印象，只和她握了握手，一起顺着走廊向里面走去：“我叫叶深深，不过这个名字在这边很难念，朋友都叫我叶。”

    “哦，Bastian的那位新设计师！”塞西莉亚居然知道她，打量着她许久，一脸惊喜，“我十分喜欢你设计的‘莫奈’那一系列，一是因为莫奈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二是因为我年轻时Gladys正当红，那时我非常喜欢她——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真的为你的设计而感到赞叹，那一系列的衣服真是太美了。”

    “多谢，这是我的荣幸。”叶深深很难遇到这样全情的夸赞，开心得差点要捧着脸飞起来。

    这边的瑜伽师管理非常严格，一个老师只带两三个学生，叶深深站在了三号教室那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老师正在等她。而塞西莉亚则在希拉的示意下，还要往里面走。

    但塞西莉亚停下了脚步，对着叶深深笑吟吟地说道：“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还定了一件‘莫奈’的裙子，可惜前段时间你闹出了动保风波，我的服装顾问建议我别穿这件衣服，我真的很遗憾。幸好现在风波很快平息了，看来我终于不必私下悄悄穿它了。”

    “真的？”叶深深开心不已，问，“您订的是哪一件？我猜想您应该是喜欢那件无袖的过膝连衣裙。”

    她点头笑道：“是的，刚好有一朵睡莲在我的胸口，非常完美。”

    “那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给您送一条丝巾，是莫奈系列的配饰，刚刚出来，还没上市哦！”叶深深开心地说。

    希拉一直在催促着塞西莉亚，所以她只能仓促笑道：“好呀，待会儿训练结束后我们在更衣室见面，我刚好也有事情要拜托你呢。”

    两人分开后，叶深深走到自己的房间，却看见老师还在张望着塞西莉亚的背影。她奇怪地看着老师，老师回头看见她，略微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真难得啊，我们馆长从前年开始就不再亲自担任教练了，不知道这位夫人是谁呢？”

    “我也不认识。”叶深深吐吐舌头，心想，不过这边是巴黎顶级的运动会所了，再加上她应该还是Bastian的高级会员，能第一时间拿到限量版的那件无袖裙，估计身份肯定挺高的。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要塞西莉亚的联系方式是太唐突了。不由幸好，等她训练完去更衣室冲凉时，塞西莉亚也刚好到来了，还是笑着向她打招呼，说：“教练喜欢我这件瑜伽服，还询问我是不是定制的，我说是呀。”

    叶深深开心地拿到了她的地址，发现是个国外的代收号码，也不以为意，Bastian品牌名录上的很多顶级会员都是这样的。

    “对了，叶，我刚刚跟你说，有事要和你商议一下。”冲凉的时候两人正在隔壁间，隔着朦胧的磨砂玻璃隔断，塞西莉亚的声音有点轻微的回音，显得格外柔和，“我怀孕了，所以要做孕期瑜伽，即使最近在国外也要坚持。”

    叶深深惊喜地问：“真的，恭喜你了！应该是初期吧？你身材看起来没有变化。”

    “是的，刚刚一个半月。因为我一直都很忙碌，所以之前曾有个孩子未出世就没有了……我非常非常期待这次孩子的到来，所以辞掉了一切社会工作，要到安静的地方静养，期待孩子的出生。”她声音温柔，叶深深几乎可以看到她唇角的弧度，“所以，能请你帮我设计几套孕期的服装吗？先设计一套礼服，因为我很喜欢‘莫奈’那种平静而幽深隽永的美丽，或许在孩子满三个月时，我正式对外宣布自己怀孕的时候，能显得更从容一点。”

    叶深深一口就答应了：“好呀，没问题，把你的码子给我吧！”

    叶深深发现自己对局势估计严重不足。

    一时冲动之下答应了为塞西莉亚设计衣服，可其实问题很大。

    “你确定你还有时间吗？”在回去的车上，顾成殊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她谈起这件事，反问。

    叶深深呆了呆，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疲于奔命的工作，顿时讷讷了：“可她这么幸福的样子，请求我帮她设计衣服，我想就一套孕妇装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不谈你现在手头工作的问题，你觉得你投入的时间会有效吗？你连婚都没结过，怎么就确保自己能设计出令她满意的孕期服饰呢？”顾成殊瞥了她一眼，说，“所以很有可能她拿到手后完全不以为然，或者压箱底或者丢掉了。像这种私人的委托是最麻烦的，你花费的心血很有可能会无法保证，连面世的机会都没有。”

    叶深深有点苦恼地皱着眉头，说：“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呀……而且，而且我觉得她是真的喜欢我的设计，不会这样随随便便浪费我心血的。”

    “那可不一样的，或许她委托了很多人呢？”顾成殊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你看，你不过就是在学瑜伽的时候随便遇到的一个设计师，她就向你邀约了，可见也没多认真。”

    “那也无所谓呀。”叶深深想着塞西莉亚幸福的模样和温柔的嗓音，托着下巴望着前方明明暗暗的灯光，轻声说，“以后也可以给我自己穿……我也希望自己将来有孩子的时候，和她一样幸福平和。”

    她说到这里，才像醒悟过来，觉得脸慢慢地烧起来。

    真不好意思，怎么就这么当着顾成殊的面说出口了呢？这好像就是在畅想他们结婚生娃的情景嘛……

    她捏着自己滚烫的耳垂，偷偷地看了顾成殊一眼。

    然而顾成殊却只看着前方专心开车，随口说：“那么，你用心点设计吧，如果能有结果，那就是最好的。”

    叶深深顿时觉得一阵沮丧，嗫嚅地张了张唇，但最后终于还是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回到家中，她刚好收到宋宋给她发的消息，那种活蹦乱跳的感觉，简直快要飞起来了。

    “深深深深深深，我需要你的时刻到了，赶紧给我出来啊！”

    叶深深心里立即蹦出一个念头，赶紧问：“你怀了？”

    宋宋立即否认：“才没有！”

    叶深深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哦……”

    宋宋狐疑地反问：“为什么一看到我就是这个反应？不会是你怀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叶深深赶紧摇头，泪流满面地想，上次醉酒强压顾成殊没成功，下一次机会都不知道在哪儿呢……“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拜托了深深，看到一款包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好用得太炸裂了，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你一定要帮我搞到这款包！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品牌的，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打听到的！”

    宋宋丢过来一整组打包好的照片，再发一个哀恳的表情。

    “数字姐最近好爱这款包啊，一周内街拍这款包出镜足有三四次了，国内时尚论坛都火山爆发了，大家纷纷在猜测到底是哪个大牌的设计呢。你要是帮我早点把它弄到手，我尽早背起来在社交媒体上秀一秀，你说离我的网红目标是不是就不远了？”

    叶深深顿时无语：“什么包啊这么好看，居然引起轰动了？”

    “真的真的！你别不信，都上热搜了！”宋宋甩过来一个热搜截图，果然排在前列。

    “好吧我看看，是什么包让你如此激动。”叶深深打开她发来的图片，研究了一下。

    一组不错的街拍，伊莱雯穿着紧身黑外套和窄脚裤，身材真是无可挑剔。她脸上架着硕大的墨镜，背着一个白色的包。

    这个白色的包，乍看之下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包，但它自带凹造型功能，流畅的几何线条贯穿全包。所以在这组街拍中，伊莱雯无论把它是提是放、东西放多放少，这个包全都呈现出无比自然的美好状态，绝不会出现变形的情况。

    叶深深惊呆了，手在键盘上停了许久，最终只默默地给宋宋发去了六个点：“……”

    宋宋立即问：“你这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不好看？不会啊你的眼光不可能偏差到这种地步啊！”

    叶深深扶额，弱弱地说：“这是我设计的包啊。”

    宋宋沉默了，两分钟后，叶深深的电话才疯狂响起。宋宋豁出了国际话费，在那边狂吼：“深深，你太棒了！太棒了！有你这样的闺蜜，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飞升了！有你这样的设计师，我们整个店又要爆红了！”

    宋宋这个激动的情绪，即使隔了半个地球，都可以让她深切感受到汹涌狂潮。叶深深捂着耳朵，不由无声地开心笑起来。

    “废话不多说！咱们多年的情谊值不值得你赶紧给我弄一个同样的包？你说吧，值不值？”

    叶深深立即表忠心：“值！”

    宋宋十分满意：“啥时候给我做一个寄过来？”

    “明天！这款包第一批出了100个，准备在没正式投产之前先送给一批时尚圈有影响力的人试用。”当然了，还需要沈暨和顾成殊通过关系甚至是金钱开路，抓住媒体眼球，引发关注。“像宋宋这样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的闺蜜，当然也有份啦！”

    “深深我觉得好幸福哦！”宋宋开心兴奋地在电话那边又蹦又跳，“别忘了我的包！还有别忘了我的婚纱！一想到我要穿着国际著名设计师替我量身定制的婚纱步入婚姻殿堂，我就觉得咱家这辈子值了！”

    叶深深不由得笑了，她支着下巴问：“你和程成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快了快了，这不正在装修房子吗？最近我真是累死了，连店里都差点没时间去了……对了上次交给你的设计稿看完了吗？没问题我们就下厂啦！”

    “有问题啊。”叶深深皱眉说，“新来的那个郭什么嵬来着，把他开掉。”

    “咦，为什么啊？”

    “他好几款设计都是把几个知名品牌本季的细节拼拼凑凑弄出来的，这样的人我们不能要。”

    “什么！这混蛋，我马上就给店长发消息开了他！”宋宋顿时暴跳起来，“这可是分分钟要毁了我们整个店、毁了你名声的节奏啊！”

    叶深深皱眉说：“我现在也很忙，确实不太顾得上店里了。这样吧，你和沈暨商量看看，出个网店设计师管理条例，要是触碰到某些原则性的问题，一定要严惩不贷。”

    宋宋咋舌：“管理条例……听起来好严肃好正规啊。”

    “嗯，其实我最近也好好地考虑了一下网店将来的发展，等到和顾成殊商议后，他要是觉得可行的话，可能我到时候会把网店全部整合一下，未来的发展道路也会完全不一样。”叶深深说着，若有所思地沉吟着，“不过目前这个想法还只有雏形，希望到时候你能帮我，肯定我的想法。”

    “好呀，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宋宋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又笑着说，“深深，你毕竟是当总裁啦，现在说话用词都不一样了。”

    叶深深捂住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出来：“哎呀，别嘲笑我了。”

    “怎么会是嘲笑呢，我闺蜜居然能走到这一天，我真是和自己一样开心！对了对了，你知道当初开了咱们的青鸟现在怎么样了吗？”宋宋的口气十分幸灾乐祸。

    叶深深听着她的口气，确实有点好奇了：“怎么了？不是说路微的老公救回它了吗？”

    “是啊，交换条件就是路微放弃设计事业，专心在家做贤妻良母。听说她已经怀孕了，还真快……不过青鸟也差不多了，之前不是对赌失败差点易主嘛，路微老公给他们的救急款项只能避免了路家保住青鸟，可现在元气大伤，经营形势一落千丈，门店纷纷倒闭，听说已经面临巨亏倒闭的边缘呢。”

    叶深深对此却没多大兴趣，只附和地陪宋宋笑了几声，然后又问：“对了，我妈最近还有去店里上班吗？”

    “没有……阿姨可能担心她在店里的话，申启民又要来兴风作浪，所以最近都没来。”宋宋安慰她说，“你放心吧，我会经常去关注一下的，决不让阿姨受委屈。”

    叶深深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应了一声，却再也没有说下去的欲望，和宋宋又敷衍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见她挂了电话就呆呆坐在那里，最懂得如何激励她的顾成殊便说道：“深深，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啊？”叶深深抬头看他。

    “预计要作为深叶第一款设计的那个包，如今未上市先红，在世界范围内都引起了关注，你知道吗？”

    这么大好的消息，叶深深却依然无精打采：“嗯，大概知道了……”

    “伊莱雯联系我们，为这个包和上次你替她女儿特制的裙子表示衷心感谢，并且愿意和我们进行更进一步的合作，你知道吗？”

    “啊，是吗？”叶深深这才稍微振作了一点，“哪方面的合作呢？”

    “这样，现阶段我们请她做代言人或者大使之类的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有个想法，既然她这么喜欢你设计的这个包，那么就像凯莉包和戴妃包一样，我们也可以命名一个——Eleven bag？”

    叶深深趴在桌上想了想，说：“这样会不会容易被人理解成11号包？不如我们叫……Number bag，数字姐的数字包，粉丝都亲切地称呼伊莱雯为Number嘛，一看就理解。而且这个包走几何风，和数学也算是有一定的关系。”

    “那就这么定下，如果伊莱雯同意的话，明天开始在各大媒体正式宣传这个数字包。”顾成殊说着，见她还是蔫蔫的样子，便抬手抚了抚她的头，说，“放心吧，这款包一定会成功的，还没上市就已经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娱乐圈名人过来求购订货了，甚至还有一位客人，你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惊喜。”

    叶深深见他这样说，就知道是个厉害人物，赶紧问：“是谁啊？”

    顾成殊却似笑非笑地将自己的手滑过她的发丝，说：“暂时先不告诉你，免得你压力太大。对了，你的孕妇装设计得怎么样了？”

    “顾先生都变成这样了，好伤心……”叶深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办法从他口中撬到不想说的东西的，所以只能嘟囔着“我在努力呢”，一边走到工作台前去继续埋头奋斗了。

    其实，叶深深只想把这回的孕妇礼服设计当成是工作之间的零散调剂的，然而突如其来的一件事，促使她不得不开始认真起来了。

    原因是，沈暨从Juan那里知道叶深深做发型的时间居然和自己错开了一天，便要求把自己的预约也改到了和她同时。

    所以，叶深深去打理头发的时候，就看到沈暨也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容和她打招呼：“深深，你现在的发型很可爱哦，可以多保持一段时间！”

    “真的吗？”叶深深抚着自己的头发，正要开心笑出来的时候，一眼瞥见了他身后的人，立即就僵住了——

    为什么，连艾戈也在？

    Juan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叶小姐，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不选今天，顾先生也不会选今天，Flynn也不会选今天。而如果Flynn不选今天，安诺特先生也不会选今天……你说是不是都是你的错？”

    叶深深没有检讨自己，反而无比错愕地端详着艾戈。

    一位霸道总裁，几十年如一日在意着异父异母的弟弟，强迫他当自己的特别助理，每时每刻都要将他置于自己的目光下，甚至，连修整发型都要和他一起过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

    艾戈审视叶深深的目光也同样带着不悦，他把目光转向沈暨：“你特意把时间推迟一天，就是为了和她凑一起？”

    沈暨倒是理直气壮：“是，一边剪头发一边聊天多好玩，你这个一天也不说十个字的人不懂我和深深这样的话痨的世界。”

    艾戈冷冷地瞥了叶深深一眼，脸色更难看了：“我刚刚一句话就已经超过十个字了。”

    沈暨偷偷向叶深深吐吐舌头，压根儿没有认错的打算。

    眼看四个人凑在一起忙不过来，Juan临时给自己朋友打电话，拉过来救场。顾成殊和沈暨只要修修发尾就行了，所以被先拉过去快速解决，叶深深苦着一张脸，如坐针毡地捧着一本杂志，面对着艾戈的臭脸。

    还以为两个人会维持这种冷战的姿势一直到顾成殊他们结束，谁知艾戈先挑起了话头，问：“叶深深，你最近还不错？”

    叶深深放下杂志，摆好了战斗的姿势：“是啊，好得不得了！”

    “唔，心态不错。”艾戈冷笑道，“你的情敌薇拉已经在时尚界一飞冲天，就差当着你的面耀武扬威了，你还如此淡定。”

    叶深深真是服了这个人，如此切中肯綮，在她千千万万的烦心事中，一下就能抓住她最大的弱点，一击即中。

    可是打人不打脸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混蛋，专门对着别人的门面踹呢？

    所以她弯起嘴角，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是吗？薇拉最近在干什么？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呀。”

    “不知道吗？”艾戈交叠双腿，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这一季的加比尼卡高级成衣，她是主力设计。上周那场成衣发布会星光熠熠，超模榜前十去了四个。”

    叶深深说：“是啊，现在又不是时装周，超模们也大多有空。”

    “奥斯卡影后Mabel与丈夫一起出席了成衣秀后的晚会，而且对媒体大谈她对薇拉的欣赏之情，同时薇拉也大赞她是自己的缪斯，两人要一起登上时尚杂志封面，你知道吗？”

    “上周我们推出了一款‘数字包’，由全美蝉联格莱美最佳女歌手数字姐伊莱雯而命名，现在这款包未发先红，无数时尚名人都过来要预定，你知道吗？”

    艾戈抱臂，仿佛漫不经心地说：“加比尼卡这季的成衣创下了十年来销售最高峰。”

    叶深深针锋相对，毫不示弱：“过几天Element.c的下半年财报就要送到你面前了，虽然我们刚刚在中国电商登陆，但已经创下了有史以来最高利润，目前产品的库存和流转率达到了品牌创建以来的最优状态。”

    艾戈盯着叶深深，许久，一字一顿地放出自己的杀手锏：“薇拉接到了一桩孕妇装设计委托。”

    叶深深愣了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甘示弱的她脱口而出：“好巧，我半个月前也刚刚接到了一桩孕妇装委托。”

    艾戈冷笑道：“委托薇拉的人，是塞西莉亚王妃的私人造型顾问。”

    叶深深呆住了，怔怔张着嘴巴许久，才问：“塞西莉亚……王妃？”

    “对，号称欧洲虽优雅的王妃，在戴安娜王妃逝世之后，最受时尚媒体欢迎的皇室成员。”艾戈不动声色地说，“她怀孕了，而她用了二十年的造型、服装顾问是加比尼卡的好友，所以如今这桩委托设计就落到了加比尼卡的手中，而加比尼卡交给了薇拉。因为王妃之前也曾经穿过薇拉的设计，对她赞赏有加。”

    叶深深张了张嘴，有点不敢置信，又有点茫然失措。

    艾戈以嘲讽的目光打量着她的神情，问：“那么，邀请你设计孕妇装的人，是谁？”

    “你……你等一下。”叶深深抬手止住他，然后立即打开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塞西莉亚，她当时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确实感觉熟悉，却因为是个常用名所以忽略过去了，现在看来，难道说……

    叶深深看着塞西莉亚王妃的面容，再看着偶尔会在她身边被同时拍到的那位希拉，心里百感交集——对外国人的容貌真的太不敏感了，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她就是这位在时尚界影响巨大的王妃。

    最坏的是，顾成殊当时打量塞西莉亚的那一眼，明明应该是已经认出她了吧，却完全不给自己透露风声，他是有多想看自己出丑啊！

    还没等她回过神，艾戈那嘲讽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所以我建议你，把精力收一收，专心放在如何超越薇拉上，免得一败涂地，到时候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保不住。”

    叶深深听着他不怀好意的讽刺，抿唇想了片刻，说：“我会让塞西莉亚王妃穿上我设计的孕妇装的。”

    艾戈冷笑，问：“你准备拿什么和薇拉竞争？你的人脉？你的设计？你连自己的发展脉络都还没理清楚，是想寄希望于那些偶尔闪光的散乱设计？”

    “再散乱的星辰，只要它在发光，看见的人就会帮它们理顺脉络，无论是中国的星宿还是西方的星座，没有人会放过发光的点，你又担心什么？”叶深深反唇相讥，“总之，我会让王妃看到我的设计，而且我相信，我一定能让王妃穿上我的衣服！”

    “呵呵……”艾戈冷笑着靠在椅背上，交叠双腿看着她，“如果不行呢？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沈暨面前，免得伤害我的眼睛？”

    叶深深脑中一闪而过“我出现在沈暨面前怎么会伤害你的眼睛”，但更重要的念头压过了她这个想法，让她脱口而出：“好！那么如果我成功了呢？”

    艾戈微眯着眼睛看她，就像上次她说自己会在青年设计师大赛中获奖一样，带着轻蔑但又考虑着其中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片刻之后，他终于还是露出了冷笑的表情，说：“我认为，就算你脱光了在皇宫门前的草坪上裸奔，塞西莉亚王妃的眼里也不可能出现你和你的设计！”

    叶深深简直被气坏了：“好，如果我失败了，那么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和沈暨面前；可如果我成功了，那么就请你脱光了绕皇宫草坪一圈！”

    如此严重的赌局，艾戈虽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但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得开始凝重起来，然而还没等他考虑清楚，旁边已经有人淡淡地接上话：“赌了，我们是见证。”

    正是顾成殊，他和沈暨已经出来了，他站在门口一句话就将这事定了局，而沈暨则在旁边惊疑不定地看看叶深深又看看艾戈，感觉无论哪个对他来说都不算好事。

    毕竟，叶深深输了，以后可是两人无法见面；而如果艾戈输了，让他裸体绕草坪一周的画面……无法想像啊！

    被顾成殊一句话噎住，艾戈骑虎难下，悻悻地哼了一声，连头发都懒得剪了，直接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套，冷冷说：“走。”

    沈暨一脸痛苦地仓促看了叶深深一眼，无奈摆摆手，跟着他出门去了。

    叶深深却给他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双手握拳表示自己一定能行。

    Juan给叶深深做头发护理，顾成殊坐在旁边看着，见她脸上完全没有紧张的表情，便问：“不担心输掉吗？”

    叶深深“啊”了一声，说：“当然不担心啊，我又不用裸奔。”

    “但你承诺输了就不再见沈暨和艾戈。”

    “对呀，我说的是不再见他们，所以他们同时出现的时候我躲开就好了，平时私底下想和沈暨见多少面就见多面喽！”叶深深冲着他狡黠一笑，“反正艾戈这个外国人也不懂我们中国人的文字内涵。”

    顾成殊看着她说到沈暨时脸上那开心的笑容，便垂下眼睫转开目光，问：“那么，你有把握让艾戈裸奔吗？”

    叶深深想了想，一脸沮丧：“有……三分之一的可能□□。”

    “三分之一？”

    “对，我把我和薇拉的情况对比了一下。第一，我们都有受到邀请，但加比尼卡有人脉有关系，而我虽然是塞西莉亚王妃亲自约请设计的，但薇拉收到的是官方邀约，而我只是私下口头约定，说不定衣服都送不到她面前，所以这一点我是劣势。第二，薇拉个人风格强烈，但塞西莉亚王妃因为怀孕，可能更喜欢柔美一点的设计，这是我的优势。可问题是，薇拉这么强的能力，她要做柔美的风格也不一定做不出来，然后王妃说不定也希望自己能有风格独特的孕期礼服，那么这又是我的劣势了，总的来说这一点我们打平。第三，薇拉总体能力比我强，这一点我自愧不如。综合起来，两负一平，她赢面大，我的则小得多。”

    “然而无论考虑多少因素，最终决定你们成败的，还是你们最终的设计。设计师只能靠设计说话，其他全都是虚的。”顾成殊说。

    叶深深重重点头，一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头发，顿时一声低叫。

    Juan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说：“脸，小姐，这个世界靠脸说话！”

    叶深深按着自己的头，不由得苦笑了出来。

    好吧，如果靠脸和薇拉PK的话……

    好像胜算更小了呢。

    然而人生的起起落落简直是难以预料。

    叶深深回家研究塞西莉亚的喜好，来为设计做准备时，却发现Mortensen宣布，旗下的设计师郁霏已收到邀约，将会为塞西莉亚王妃设计一系列重要服装。

    目前塞西莉亚王妃怀孕的消息还未正式公布，所以Mortensen只说是重要服装，但叶深深知道，郁霏肯定也是收到了孕妇装的邀约。

    顾成殊见她面露诧异的神情，走到她身后瞥了电脑屏幕一眼，也略觉诧异：“Mortensen虽然是蓝血大牌，但他的风格和皇室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怎么会和塞西莉亚搭上线的？更何况郁霏的能力和名气，根本不足以出现在皇室服装顾问的眼中。”

    叶深深想了想，喃喃道：“不知道她背后强大的推手是谁……”

    几乎与此同时，在度假庄园中，塞西莉亚王妃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这个名叫yufei的设计师是谁？”

    她的服装顾问解释道：“因为王妃对中国那位设计‘莫奈’系列的叶似乎很有兴趣，但她本人因为刚刚引起过风波，所以我们觉得或许不太适合皇室的形象。但现在我们发现了中国更出色的一位代表设计师郁霏，因为相同的文化和教育的缘故，郁霏的设计与那位叶小姐据说很有相似之处，甚至有人说……”

    他打量着王妃的神情，神秘地笑道：“有人说叶最开始设计莫奈时，构思雏形就来自于郁霏以前的一组设计。只是郁霏那时候在中国，那组设计没有得到推广，所以被埋没了。”

    塞西莉亚王妃皱起眉，问：“这种传言对于一个设计师而言可是致命性的打击，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顾问一时语塞，讷讷说：“我想既然许多人在这样传言，或许……”

    “据我所知，叶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而且她的能力足以夺得青年设计师大赛冠军，如果她的灵感来自于其他人的话，那么这个目前身在Mortensen的设计师郁霏又为何不站出来控诉呢？毕竟，莫奈这组设计可是足以成就一个设计师的伟大作品。”

    顾问只能狼狈说道：“这……王妃质疑得对，我确实是轻信了。不过在联系到郁霏之后，我看到了她以前的那些设计，确实很不错，感觉与王妃的风格还是契合的。”

    塞西莉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么，等她的作品送到之后再说吧。”

    经过确认之后，郁霏很快就在自己的主页上发布了对皇家的致谢感言。

    “能得到塞西莉亚王妃的信任并受委托设计重要服装，是我职业生涯的无上荣幸，谢谢大家对我的关注！”

    配图是郁霏在街上回眸一笑的照片，温婉明媚，赢得粉丝无数赞颂，显然她在明星设计师的道路上走得无比娴熟。

    叶深深关了她的页面，继续搜寻塞西莉亚王妃的兴趣爱好，研究她日常的着装类型。皇室的风格一般都是走雍容优雅，颜色也多是庄重的暗色与中间色，几乎没有很饱满的色块。

    说起来，塞西莉亚王妃也有三十出头了，现在生孩子算是比较晚了吧。叶深深想着，又查了查她的国家，才发现这个寒冷的北欧国家，出生率已经低到负线。一个大家都不愿意生孩子的国家，简直恨不得全民丁克，首都若有孩子出生，市政厅都要滚动播放讯息表示庆祝。连塞西莉亚王妃这一胎，也是皇室二十年来第一次。不过因为民众对这方面的忽视，这个五年前就嫁入皇室的王妃，到现在还没怀孕的消息传出，大家也对此视若无睹，好像连皇室下一代的继承人都懒得作为八卦谈资。

    叶深深趴在电脑前，闭着眼睛考虑自己所搜集到的资料。

    冷漠的国度，冷清的皇室，充满期待的母亲，不欢迎孩子的民众。

    她想要为王妃设计一件衣服，却不仅仅只是一件衣服。或许她可以做得更多一些。

    为了帮助塞西莉亚王妃，也为了战胜薇拉。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与薇拉相比或许还差了一截。所以她得从别的方面来弥补。有时候，技术和工艺并不决定一切，或许塞西莉亚王妃需要的，也不仅仅只是一件好看的孕妇装，拿来在发布会上穿一穿就再也不会用到。

    她思考着，沉浸在自己万端的思绪之中，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表示她还没有睡着，她只是想着，一直在想着。

    她眼前恍惚出现了无数的幻觉。

    是她还没出生之前的幻象。母亲轻抚着自己体内渐渐孕育的她，她可以感觉到母亲那无比伤心又无比坚定的酸楚。不受欢迎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深深，未出世就被父亲抛弃的深深，却在母亲的体内静静成长，在母亲倔强固执的坚持下，来到这个世界，一日日长成如今模样。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印象。四岁的她趴在母亲的缝纫机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一直在移动的布条和线头。轻微的咔咔声伴随着渐渐流泻下来的布料，蒙在她的脸上，窗外是暮春时节的气候，万物葱茏，方兴未艾。

    是她在梦里一次又一次见过的景象。她牵着孩子的手慢慢地沿着长满春草的小路走着，孩子忽然欢笑起来，张开双臂向着前方奔跑而去，那个男人笑着俯身将孩子抱起，向着她走来。

    她有时候能看清楚，那微笑的是顾成殊的面容。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的梦里，整个世界都是明亮而轻快的颜色，所有的色彩都饱和得快要滴落下来，而她人生最终的幸福就定格在那样的情景。

    叶深深的眼睛猛然张了开来，透过工作室的玻璃隔断，看向外间的顾成殊。

    他不知和谁在说话，语速缓慢，神情专注，搭着手机的五指修长而白皙，微凸的骨节显示出优美的力度，和他那略显深邃的轮廓如此相衬。

    这是她的顾先生，完美契合从小就缺乏父爱的她所有理想的顾先生。

    她的梦想，她的期望，在她迷失前路时的灯塔，在她风雨跋涉时的大树，在她脱力疲惫时握住她的手。

    在这个孤单异国，也唯有他在她身边，才让她就有了家。

    家……念起来平和到平淡的一个字，她一生中至今追寻不到却最为渴求的东西。

    眼前虚无缥缈的迷雾，似乎终于缓缓聚拢，凝聚成她可以触碰抓紧的东西。她长出了一口气，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挡在自己面前的薇拉也并不值得畏惧。

    她用力抓起笔，开始在纸上落下第一根线条。
------------

121 春水

﻿沈暨很担心很担心很担心。

    担心得他上班时刻翘班来到叶深深和顾成殊的住处，查看叶深深的设计进展。

    顾成殊开门看见他，便往他身后扫了一眼，问：“艾戈呢？”

    “求别提，反正我是冒死来的。对了我打探了一下，薇拉那边我是无能为力，不过郁霏的基本设计我已经弄到手了。”沈暨拿着手中一个档案袋给他看，“要研究一下不？”

    顾成殊回头看向工作室，叶深深还埋头在画着设计图。

    他想了想，走到门口敲了敲打开的门，说：“深深，沈暨给你带来了一个东西。”

    叶深深有点茫然地抬起头，似乎还没从自己的设计里面回过神：“什么？”

    沈暨把手中的档案袋拍在她的面前，说：“郁霏的设计初稿，我用非法手段从她的同事那里拿到的！郁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她的设计其实是和别人合作的，只是署名只有她一个人！”

    叶深深呆呆地看着他，问：“不必要吧？”

    “什么不必要？这回的事情多严重你知道吗？”沈暨的脸上露出千年难得的严肃慎重神情，皱眉说，“谁叫你答应艾戈，要是输了的话我们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叶深深眨眨眼，说：“我说的是再也不和你们见面——也就是不同时和你以及艾戈见面。”

    沈暨的嘴巴圆成一个O型，似乎不知道叶深深也会搞这样的文字陷阱。许久，他才回过神，说：“但……但我们也得赢啊，因为……我还挺想看艾戈输掉的那一刻，绕着皇宫裸奔一圈的情景的……”

    叶深深将自己的手按在档案袋上，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慢慢抬头看向沈暨，缓缓摇了摇头，把档案袋又推回他面前，说：“不要。”

    沈暨疑惑地看着她。

    她仰望着沈暨，眼睛清澈明亮，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要赢，但不想要借助任何私底下的手段。”

    靠在门口看着他们的顾成殊，脸上露出细微得难以察觉的笑意。

    沈暨面对她的坚持，有点沮丧：“反正已经弄到了，你稍微看一看嘛……”

    叶深深摇摇头，说：“不需要，我的对手不是郁霏。”

    沈暨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把档案袋收回来，目光落在她正在设计的图纸上，扫了一眼之后，便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身后，认真而专注地仔细端详着每一根线条和色块。

    叶深深抬头朝着他一笑，将设计图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沈暨直接把手中郁霏的设计图丢到了旁边的废纸篓中，然后抓过她的设计，放在眼前专注地看着。他的目光一瞬不瞬，久久地盯着，仿佛自己面前只剩下这幅设计，再也容留不下任何东西。

    许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将目光又转向叶深深，激动喃喃道：“深深，你知道吗……我仿佛觉得，已经可以开始考虑艾戈裸奔的那天，我应该穿什么衣服用什么表情了。”

    “真的吗？”叶深深也略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设计图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低声说，“不过我们并不知道薇拉的设计是怎么样的呢。而且审美是没有标准的，不是说好就是好，说差就是差。每个人的心态和喜好不一样，选择的可能性也都在变化，所以……”

    沈暨当然也知道，不过还是说：“反正以我个人的眼光看来，除此之外，世界上不可能有更令我喜欢的其他设计了。”

    叶深深本来疲惫的面容上，因为他的话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设计图，默默点头说：“是，我也觉得这是我眼中，全世界最美好的孕妇装了。”

    顾成殊也走进来，端详着叶深深的设计图，说：“其实你们还忽略了一件事，到时候王妃若是穿着这件衣服出镜，必将引起时尚界巨大关注，所以背后博弈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激烈很多。而我们在塞西莉亚王妃身边并没有任何助力，但薇拉和郁霏有。”

    沈暨立即想得到一件事，问：“背后支持郁霏的人是谁，你查到了吗？”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嗯。”

    但他却并不说是谁，让沈暨有点疑惑：“是Mortensen吗？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皇室的人了？”

    “不，与Mortensen毫无关系。”顾成殊说着，皱起眉头，低声说道，“她被推到台前，是因为有人找上了她，想要让她来阻碍深深，仅此而已。”

    叶深深抬头，与顾成殊四目相望，沉默地抿住唇。

    沈暨追问：“谁和深深有这么大仇，居然要在这种事上阻碍她？”

    “不仅仅是这件事，我估计……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以后深深的麻烦可大了。”顾成殊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性，但连他都觉得麻烦大了，这让叶深深和沈暨不由得面面相觑，背后都冒起一股寒气。

    叶深深低下头，将目光定在自己心血凝集的这张设计图上，感觉到恍惚的伤感。

    也不知自己所有的努力，在背后波谲云诡的阴谋之中，是否真的能有意义。

    亮橙色的悍马直冲而来，一个凶悍的急刹车停在路边。

    薇拉跳下车走进咖啡馆，把包丢在旁边座位上，坐下来后随意地翘起修长的双腿，看着对面的顾成殊：“怎么了，又要瞒着女朋友和初恋叙旧了？”

    顾成殊不动声色地把点餐的单子往她面前一放：“能被你拿来当初恋，真是荣幸之至。”

    “能被你拿来激励你现女友，我也深感荣幸。”薇拉说着，无聊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不带她出来？我还挺想念她的，那委屈的小脸蛋每次看见了都想捏一捏。”

    顾成殊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点到即可，别太过分了。”

    “呵呵……心疼了？”薇拉随便点了杯水，往椅背上一靠，抱起双臂，“今天又忽然找我，有什么事？”

    顾成殊说：“关于塞西莉亚王妃的事情。”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也这么八卦，来打听她怀孕的事情？”薇拉瞟了他一眼，“还是说你要在她们国家投资，怀疑会有影响，所以来打探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你想多了。我只是听说郁霏也接到了同样的委托，所以怀疑她接到这个委托，与我父亲——或者说与顾家有关。同样的，我也有点疑惑，你接到这个委托，是否与我的父亲有关？”

    “郁霏？你传说中的前女友之一？”薇拉拨拉着杯子中的柠檬片，皱起眉头，“实话跟你说吧，这件事我是加比尼卡推荐的，和你父亲绝无关联。不过之前你父亲和我在一个聚会上遇到过，他曾有意在我面前提起你，我装作不知道他的意思就过去了——对了，他的新女伴是个漂亮的混血儿，很有点你妈妈的气质。”

    顾成殊对父亲的绯闻已经完全失去兴趣，只淡淡评论道：“在世的时候不加珍惜，直到失去后又开始假装情圣，有什么意义。”

    “还有，你父亲连深深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郁霏？他为何会帮助郁霏呢？”

    “我猜想他是希望我的现女友和前女友鹬蚌相争。”

    “这么说我也是他计划中的一个？”

    “不，他可能比较希望你是渔翁。”

    薇拉露出诡异的笑容：“哇，真荣幸，难道说我要嫁入顾家了？”

    顾成殊淡淡说：“或许我入赘任氏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薇拉顿时大笑：“哈哈哈，成殊你现在比以前好玩多了嘛，居然学会开玩笑了！跟我说说，深深是怎么改变你的？”

    顾成殊避而不答，只说：“深深也受到了邀约，为塞西莉亚王妃设计孕期的衣服。”

    “什么啊……难道说全世界的设计师都收到了她的邀请？”

    “不，据我所知刚好就是你们三个。”

    薇拉想想又爆笑出来：“好吧，你的初恋、前女友、现女友齐聚一堂，多大一场好戏啊哈哈哈……”

    顾成殊没有搭理她，直等她自己停下来，才说：“以我的分析，深深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而你最大。”

    “不好意思，我的衣服已经设计好送到王妃那边去了，没法为你家深深放水。”

    “谁要你放水了？”顾成殊略微皱眉，说道，“你应该有塞西莉亚王妃那个造型顾问的资料，一点也行，我自己会去调查，看看究竟是否与我父亲有过接触。”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你自己慢慢查吧。”薇拉抓过旁边的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了名字，“你和你父亲这么针锋相对，会波及到深深吧？”

    顾成殊点了点头，说：“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避免伤害。”

    “加油啊，第一次坠入爱河的我初恋。”薇拉把便签纸拍在桌上，推到顾成殊面前，“不过我有预感，目前深深将要接受的最大的打击，估计就是我给的——真不好意思，我非常满意自己那套设计，可以说那是我有史以来最得意的作品，既独特前卫又是完美的孕妇装，甚至还顾及了国家历史与特色，我不信还有谁能拿出比我更棒的作品。所以你的深深可能要遭受失败的沉重打击了，到时候，你可要记得好好安慰她哦。”

    顾成殊略微挑了一下眉，说：“要安慰谁还不一定呢。”

    “恋爱的人真盲目。”薇拉给出最后一个评价，站起身结束谈话，“跟你说一个事实吧，最终放在王妃面前的，只可能是我的设计。”

    放在塞西莉亚王妃面前的，其实有两件衣服。

    一件是礼服，采用王妃平时穿得最多也公认最衬她肤色的珠灰紫，用层层叠叠的纱来营造出宽松又优雅的形状，垂坠感极好的真丝纱使得宽松的腰部并不显得臃肿，仿佛她的身材不会因为怀孕而产生任何变化，只是偶尔穿了比较宽松的衣服而已。

    塞西莉亚王妃拉起裙摆看了看，问：“这是哪位设计师的？”

    “是Yufei的。”她的造型顾问对于自己推荐的设计师，自然夸赞有加，“这件设计非常巧妙，完美地克服了孕期身材变形的难题，将会使王妃的美貌一如既往，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塞西莉亚王妃点了点头，她看起来也十分喜欢这件衣服，将它放在面前前前后后看了许久，才看向另外一件。

    这是一件纯白的礼服，下摆用镂空、渐变色和褶皱营造出晶莹剔透的质感，采用的意象是冰山——正是他们国家的象征。

    及踝的锥形长裙，高腰的设计，从腰部开始向下延伸的裙摆，正好完美地遮掩住了腹部。而完美模拟冰山的细微又富于变化的花纹、看似随意但其实每一条都经过精心设计安置的长短褶皱，又使得这件裙子精致而充满细节，绝不像普通的白色礼服一样显得单调乏味。

    塞西莉亚王妃凝视着衣服，许久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而顾问则瞠目结舌地说：“这……这可真是绝妙的设计。”

    正在旁边的王储听到他激动的声音，便走过来看了看，也点头道：“能在设计中融合了我们国家象征，却又不是T台上那种单纯只为表达设计师意象的概念，就选这件吧，非常适合我们的发布会。”

    塞西莉亚王妃点了点头，拿着衣服便进了更衣室，将它换上。

    从颜色到剪裁，从花纹到廓形，无可挑剔的一件裙子。它不但与塞西莉亚王妃优雅高贵的气质倍加合衬，而且还拥有着深远的寓意。

    王储站在她身后，示意她转身让自己看了一圈后，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说：“我觉得，这是一个顶级的设计师。”

    顾问在后面附和道：“这位设计师是加比尼卡大师的弟子，如今的加比尼卡品牌主要设计者，Vera·Ren。”

    “很完美，就这件吧。”王储首肯。

    塞西莉亚王妃对着等身穿衣镜内的自己，也露出笑容：“确实是完美的礼服，我真喜欢。”

    只是，这么美好的礼服，在让她觉得好看的同时，却似乎觉得缺失了什么。

    是什么呢……

    塞西莉亚王妃走到更衣室中换衣服时，目光瞥过挂在旁边的那条莫奈，才忽然想起一件自己都快忘了的事情。

    她换上了家居的服装，走出去问自己的顾问：“之前有人要给我寄一条与莫奈配套的丝巾，你看到了吗？”

    她所有的服装都是对方经手，所以顾问想了想，点头说：“有，从法国寄过来的一件包裹。不过因为对方不在我们的联络名单内，所以我没拆开看就交给王宫安保处理去了……”

    塞西莉亚王妃说：“立即去取过来，连同——里面应该还有的一件衣服。”

    顾问有点迟疑：“可是，按照规定……”

    “那么你叫人清洗熨烫后再拿给我吧。”

    顾问见她坚持，也只能转身立即出去了。王储疑惑地看着她，问：“怎么了，很重要的丝巾？”

    “不……我只是有点期待，想看看她会给我寄来什么样的惊喜——她也答应要为我设计一套孕期服装的。”

    “别傻了亲爱的，不会再有比这套冰雪王妃更好的了。”王储说着，毫不在意。

    “是的，我也这样想，不过看一看也无所谓，是吗？”塞西莉亚王妃在沙发上坐下，取过旁边的育儿杂志翻看着。

    不多久，熨烫好的衣服和丝巾就送到了。

    丝巾是比较厚重的重磅真丝，可以当作披肩方巾使用，在冬天里搭配那件无袖连衣裙非常合适。

    而那件裙子，当王储好奇地走过来，将它从托盘中拿起，放在面前打量的时候，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举着礼服裙，转身示意给塞西莉亚王妃看：“亲爱的，你觉得这样一件衣服，会适合你、适合一个王妃吗？”

    塞西莉亚王妃的目光落在裙子之上，一瞬间脸上也是写满了失望的神情。

    她走过来将裙摆扯起看了看，轻叹了一声，说：“好像根本不是我的风格，可能她和我仓促一面，我也没明确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不太理解我所想要的东西吧。”

    王储将衣服放下，丢在沙发上说：“算了，还是选白色的吧。”

    塞西莉亚王妃点点头，但再想了想，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又有点好奇地说：“或许我可以试穿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以后随便当作起居服也可以，因为我确实没穿过这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呢。”

    看着她难得露出小女孩般的神情，王储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将衣服拿给她，说：“那么试试看吧。”

    叶深深第二次来到努曼先生在巴黎郊区的住处，这回是顾成殊送她来的。

    冬日的池塘冰封，岸边的树一棵棵站立着，早已落光了所有的树叶，光秃秃的枝桠使晴朗的天气更显清冽。

    努曼先生在壁炉边替他们调制咖啡，精神很不错：“深深，恭喜你，目前你们从‘数字包’开始的品牌造势非常成功，我仿佛看到你们品牌一经推出就一鸣惊人的那刻了。”

    叶深深点头，笑道：“是的，所以我们正在筹备深叶品牌诞生事宜，到时候应该会做高端品牌，设计风格会走我一贯熟悉的路线。只是我毕竟是新人，又是网店出身，所以还有点忐忑……”

    “你是担心，自己无法发展为高端品牌？”努曼先生思忖着，说道，“其实你在时尚圈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而且现在你又拥有Element.c，凭借它的渠道、品牌和资源，实现你自己品牌的嫁接开发完全可以事倍功半。”

    叶深深点头，说：“是的，我们也是这样想，我的道路比别人已经要平坦顺利很多了。”

    “放心吧，成功应该是可以预见的，不过——”努曼先生的目光落在顾成殊的身上，笑道，“顾先生肯定还有自己的想法，他对于你的前路一直策划得无比精确，难道说对于这样的开局，还不满意？”

    顾成殊向他点头致意，说：“如今我们天时地利，只要再借一下努曼先生您的势，我想深深能有最好的开始了。”

    努曼先生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

    “我们想请努曼先生与我们一起，在深叶面世之时，推出一组Bastian和深叶联名设计的服装，让我们品牌在一开始就提升一个高度。”

    全新品牌与成名已久的前辈设计师联名设计，而且是与近年来已经淡出时尚界，很少再自己亲手设计的巴斯蒂安一起，必然将引发风潮，甚至足以成为时尚界的一场盛事。

    努曼先生看看紧张的叶深深，只略微迟疑了一瞬，便笑道：“这样啊，那看来我要好好准备自己的设计方案了，免得被自己的弟子给比下去了。”

    他这么爽朗地一口应允，令一直忐忑的叶深深感动不已。她眼中难以自禁地涌起泪花，站起身向着努曼先生鞠躬致谢，声音也有些哽咽：“多谢老师……”

    “你是我的弟子，为你打开一个全新局面，是我应做的。”努曼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只是你创建了自己的品牌之后，以后的坎坷起落都要你一个人去面对了。我是过来人，知道其中的辛酸和喜悦，也期待着你去直面这一切，享受其中。”

    叶深深点头，仰望着努曼先生，又转头看顾成殊。他站在她的身后，唇角也是一丝难掩的笑意。

    叶深深心想，努曼老师，您说错了一件事。

    以后的一切，我并不只有一个人去面对，因为，我还有永远在我身边的顾成殊。

    圈子很小，很多事情在还未开始之前便不胫而走。

    但对于加比尼卡和其他几个老友的突然到访，努曼先生确实很惊讶。

    加比尼卡喜欢热闹，而努曼先生喜欢安静。所以加比尼卡弄了个酒庄时常开品酒会，恨不得把自己的游泳池也像当初的大师一样镀一层黄金，而努曼先生则住在花园里近乎隐居，面对着与莫奈一样的睡莲池塘。

    一开始气氛很不错，大家喝过了努曼先生亲手弄的咖啡，然后品尝加比尼卡带来的酒，欢聚一堂讲着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前设计界的旧事，感叹当年人才济济和现在这些不入流的新人。

    “说起来，我听到一个风声。”加比尼卡向着努曼先生发问，“听说你要和那位弟子弄一个联名设计，保送她的品牌上市？”

    努曼先生笑道：“是的，她是我关门弟子，为她铺路我乐意之至。你的那位弟子呢？有没有自创品牌的打算？”

    “我的弟子哪有你的好啊，薇拉性格桀骜，又全世界各地跑很有主见，我哪儿管得住？”加比尼卡笑哈哈地说，“还是你好啊，叶来自于中国那个第三世界，听说整片大陆上全都充斥着廉价、低端、平民、粗制滥造，所以她来到我们这边，对我们这个高端的世界自然抱着仰慕崇拜的心理，所以在努曼你面前肯定也是乖乖听话，不可能敢与你起任何争执吧。”

    努曼先生笑了笑，委婉地说：“我去年刚去过中国，那边发展得很不错，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国度了。”

    “其实我也赞成加比尼卡的看法。”另一个老友举着酒杯，说道，“一个异世界的小姑娘创造的品牌，如果迅速进入我们高端的圈子，甚至成为主流大行其道，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努曼先生皱起眉，正想说什么，加比尼卡又说道：“她是你的弟子，若是在你的许可下在大牌的夹缝中零敲碎打，一直让品牌汲取她的灵气和才华为己用也就算了，毕竟偶尔出一两个平民设计师并没什么。但如果她要借助我们老品牌——比如说Element.c——和老牌设计师——比如说你的力量，让她从最低端的网店、第三世界中崛起，野心勃勃地意图创立一个比肩我们的高端品牌，这将是我们所有人都不乐意看到的事情，并且，对我们传统的品牌也绝对是威胁和冲击。”

    “对，我赞成加比尼卡的意见。野蛮人的血液绝对不允许混杂入蓝血之中，否则这个高阶层的世界就要链条断裂、翻天覆地，甚至被彻底摧毁。”老友们纷纷附和道，“想想看吧，努曼，一个一件衬衫只要几美元的地方，设计、出售着大量廉价服装的一个网络店铺，妄图跃升为和我们一样的高端品牌，这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是人们对我们蓝血大牌们的嘲笑与不信任，她会给我们整个时尚界带来灾难性的雪崩！”

    听着他们的话，努曼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艾戈在拒绝叶深深进入安诺特时，也是这样的反应。

    “一个中国这样的品牌荒芜之地，开低廉网店的女生跻身Chanel、Valentino、Fendi的行列，这将会使无数的人产生怀疑，我们整个高端行业与那些低端行业，是不是毫无区别？中间的壁垒是不是脆弱得一击即溃，所谓的奢侈品是不是我们营造出来的骗局？”

    那时候他的担心成真了。

    她的出身太过卑微了。高端设计行业要接纳这样的一个人，就肯定会担忧她一身的泥泞，在进入冰雪城堡之后，使得泥水蔓延，使整座城堡面临溃烂、坍塌的危险。

    那时候她证明了自己，让安诺特接收了她，因为她的灵气与才华可以被他们所用，她有极大的可能会像之前的大部分设计师一样，被榨干了灵感和才能之后，然后再没有立足之地，被赶出城门之外。

    但如今，她却异想天开般地要在这座宏伟城堡内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大厦，在这城堡内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甚至可能超越过之前很多高大建筑，成为这里最引人瞩目的景观之一。

    谁能容忍她？

    谁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女孩，一步步在这样一块人生地不熟的大陆扎根，然后创造出令人仰望的高度？

    努曼先生迟疑了，如他的好友们所料，他沉默地把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仔仔细细推敲了一遍。

    在时尚界打拼了数十年，无数的业界荣誉与狂热粉丝，都彰示着他功成名就、成功圆满的一生。他将成为时尚界载入史册的大帝，永远值得被人提起。

    然而取得这么巨大的成功之后，可以功成身退的他，是否应该在此时与整个时尚界的主流声音背道而驰，是否可以不考虑自己多年的好友、数十年的圈子，而将众人一致反对的叶深深推上高峰呢？

    这背后的一把助力，也许创造的是一个神话，也许摧毁的是一段历史。

    一个女孩千里迢迢来到欧洲成为时尚女王的神话。

    一段冰雪大陆被彻底打破冰封以至于消融的历史。

    他会不会成为那个，成就了全新世界泛时尚的推手。

    他会不会成为那个，粉碎数百年欧洲大牌神话的人。

    努曼先生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一个谁也担负不起的责任。

    不仅仅只是他帮助了自己的弟子，不仅仅只是他成就了一个女孩的梦想。

    可能会演变成，全球时尚重心的迁徙、无数经典品牌的轰然倒塌、欧洲目前时尚工业的摧毁、蓝血骄傲的不复存在、整个行业彻底的洗牌。

    所以他过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出了一口气，说：“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在回去的路上，加比尼卡一直在沉默，闭目养神。

    众人讨论着叶深深的事情，有人问：“加比尼卡先生觉得，努曼先生会不会改变主意？”

    “无论会不会，他最终都只能放弃那个叶深深。”加比尼卡的声音低低的，却不容置疑，“因为，叶深深现在已经引发了业界的集体关注，背后几股大势力对于她的狙击，才刚刚开始……就算努曼想坚持，他也绝对扛不住这个压力，只能丢开。”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问：“这么说，叶深深是肯定要失败无疑的？”

    “肯定。”

    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有人若有所思。

    车上的电台正在播放着新闻，主持人轻快地说：“塞西莉亚王妃正在宫中召开记者会，宣布已经怀孕三个月。”

    加比尼卡随口说：“宣布了？我记得她穿的应该是薇拉设计的服装，我还没看过那件设计呢，上直播看看吧。”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来了兴致，纷纷打开直播视频页面，观看新闻。

    画面上是身穿深蓝套装的皇室发言人的身影，难得带着笑模样：“皇室医生一小时前刚刚给王妃做过检查，目前胎儿状况良好，正在母体中健康发育。王妃的身体很不错，每天严格按照营养师的配比进餐，也坚持每日做孕期瑜伽，希望腹中的孩子能健康成长……”

    镜头终于拉到了走出来向众人打招呼的塞西莉亚王妃的身上。

    视频前观看的众人都愣了一下，车内一时都没人说话。

    因为，王妃穿的衣服，不是薇拉的风格，肯定不是。

    王宫的发布会现场，在千年不变穿着冷色套装的发言人之中，塞西莉亚王妃款款走到镁光灯前，抬手微笑着向众人打招呼。

    平生第一次，这位总是穿着黑白灰之类稳重色调的王妃，穿上了一件春水般潋滟的礼服。碧绿苍翠的天鹅绒，像春日绽放新芽的雪松，虽然生机勃勃却略显厚重。但在浓厚的苍绿裙裾之上，是露肩的双袖，袖子由淡如春雾的薄纱制成，两种不同料子因为相同的颜色而异常和谐地相融在一起，拼接的弧度是柔和的弧线，既像泉水流淌，又像春草轻拂，更像春日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在阳光下苏醒萌发的春树。

    北欧严寒的冬日，只因为这一件裙子，便显得春意盎然，王妃身边所有的景物也显得格外鲜明。

    三个月，其实塞西莉亚王妃的身材还没有任何异常，这件裙子也根本不像其他孕妇装一样，有意强调腰部的宽松曲线。但塞西莉亚王妃穿着它站在人前，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她孕育着一个小小生命的幸福感。

    春日蓬勃的气息，萌芽生长的微妙感觉，温柔的幸福与从容的岁月，在这件温暖的裙子上流溢而下，蒸腾着向面前、向屏幕前蔓延，让所有人看到她散发的难以言喻的光辉。

    不需要身材的变化、不需要言语的表达，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明白，这个一贯高贵地生活在王宫中的女子，迎来了自己人生中另一个阶段。

    在她穿上这温和柔软的春日礼服的一刻，她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幸福的、充满希冀的母亲。

    在现场一片低低的赞叹声中，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静止的和动态的画面上，这袭春水般的礼服伴随着塞西莉亚王妃的身影迅速地扩散到全世界，出现在每一个角落。

    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也让这个寒冷的北欧之国从这一刻起迎来了小小一波生育高峰，因为有无数人被这和煦温暖的幸福感染，开始了对自己未来的小生命的期望。

    叶深深又上了热搜。

    但这一次与前一次的待遇大相径庭。

    前次是动物保护事件，伴随的是谴责、挖苦、讽刺和咒骂。而这一次则是伴随着王妃的礼服而再一次刷新了人们对她的印象。

    塞西莉亚王妃卖了她一个大人情。在记者会的最后，有人提问，王妃的这件礼服是如何选择的，好像与她平时给人的印象不一致。大部分问题由王宫发言人代答的塞西莉亚王妃，此时却居然主动说道：“这是Senye为我而特意设计的衣服，她是一个女设计师，所以才会如此理解我，懂得我作为母亲的意义。其实刚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和丈夫都是惊讶的，觉得它似乎不适合我以往塑造的形象。但在试穿之后，我的丈夫对我说，就是这件了。”

    她说着，在镜头前笑得温柔而从容，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端庄的笑，也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标准笑容，而是真正能让人看到她内心盛开花朵的笑容。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大的改变之一，我从此将进入全新的阶段，拥有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和这件衣服要表达的一样，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全新的、前所未有的，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正充满期待地，迎接幸福的到来。”

    Senye，这个词立即就进入了热门搜索之中，可惜所有人都是一无所获，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名词束手无策。

    “我也没想到啊……”叶深深看着被网民甚至报刊热烈讨论的“Senye到底是什么”的话题，有点无奈又有点兴奋地对顾成殊解释说，“我只是因为刚刚试制了第一批Senye深叶的标签，所以就随意地缝在内衬中了，没想到王妃居然会注意到，还提前跟人宣布了。”

    顾成殊从容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这意味着我们马上就可以着手安排品牌发布事宜了，同时也能给市场造成‘看得见却得不到’的饥饿感，对于深叶品牌将来的成功绝对有巨大的促进作用。”

    “嗯！”叶深深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探头看着厨房内，问，“晚上吃什么？我们一起做饭吧？”

    “不做。”顾成殊拣了个苹果递给她，说，“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我约了艾戈和沈暨今晚见面，请他们吃饭。”

    叶深深眨眨眼，然后才幸灾乐祸地问：“你要见艾戈是……”

    “没错，我是个一到期限就马上要连本带利收回来的人。”

    叶深深看着顾成殊脸上和自己一样的笑容，心想，顾先生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和我一样，你也会露出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啊！

    艾戈的脸色很难看。

    非常难看。

    简直要去死一死的那种难看。

    但是他还是坚强地赴约了。身边是强自压抑却依然难掩窃喜的沈暨。

    沈暨一看见叶深深就扑上来紧紧拥抱她，语无伦次地说：“深深，你太棒了！真的真的真的太棒了！”

    叶深深兴奋地和他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开心得差点又蹦又跳起来。

    顾成殊和艾戈在旁边看着，却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扰他们。

    直到兴奋的热潮过去，四个人坐下，沈暨一边点菜一边还在说：“深深，你肯定不会知道，无聊打开手机忽然发现我们商量后并未公开的品牌名已经上了热搜的刺激！我当时差点得心脏病了！”

    艾戈脸色铁青，一顿饭吃下来连刀叉都没怎么动过。三人都很理解他，毕竟，无论谁在马上就要开始裸奔之前，都会吃不下饭的。

    沈暨说：“尤其吃多了导致小腹微突，到时候衣服一脱，会被人诟病身材的。”

    顾成殊说：“吃完就跑确实对身体不太好，建议饭后休息半小时再开始。”

    叶深深说：“赞成休息半小时，我们赶紧把相机手机什么的都充一下电，争取拍到最好的角度，毕竟要发朋友圈的。”

    艾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谁敢发照片？！”

    叶深深和沈暨立即缩了头，不敢再说话。

    只有顾成殊不为所动，对艾戈说：“是这样的，为了一个赌局而飞去王宫草坪裸奔，我们觉得太浪费时间了，所以现在找了个替代的地方，就在这家酒店门口草坪，大小设置什么都差不多，你满意吗？”

    艾戈沉默了片刻，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满意。”

    顾成殊也很满意：“那么，走吧。”

    这个草坪果然和王宫门口的很像，就连中间的圆形大喷水池也差不多大小。

    到了这步田地艾戈也不再垂死挣扎了，他一边脱衣服一边沿着草坪往里面走。这么冷的天气，艾戈却仿佛毫无感觉，先扯掉了自己的手套，再甩掉了外面的大衣，然后解掉了围巾，很快又脱掉了里面的马甲和衬衫。

    在脱掉长裤的那一刻，他狠狠瞪了叶深深一眼，眼中怀着刻骨的仇恨，让叶深深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不过，反正叶深深也从不奢望他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所以她朝他眨眨眼，故意把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腹肌上。

    天色已晚，草坪外的灯光远远映照过来，清楚看见他的肌肉线条，叶深深觉得真是不错。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顾成殊，忽然之间遗憾起来——上次喝醉了，没看清顾成殊的全身上下啊……

    顾成殊瞪了她一眼，忽然抬手一拉她，手掌在瞬间刚好遮住了她的眼睛，所以她居然没看到艾戈脱掉内裤的那决定性的一刻。

    等顾成殊的手掌移开，艾戈已经裸身扑入了水池中，绕着大水池开始游一圈。

    沈暨目瞪口呆：“草坪内圈……也算一圈吗？”

    顾成殊似笑非笑地抱臂看着还在游着的艾戈，说：“算吧，他都这么拼了。”

    一圈游完，艾戈抓过水池边的内裤在水下穿好，然后浑身僵硬地爬了出来。

    沈暨挺想幸灾乐祸一下的，但看艾戈脸上阴沉惨白的模样，只敢朝叶深深吐吐舌头，做了个好可怕的表情，然后赶紧狗腿地跑去给艾戈捡衣服去了。

    艾戈头发上还在滴水，他把衬衫和大衣随意裹在湿漉漉的身上，然后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深深，问：“再赌一次？”

    叶深深忍住脱口而出的“好啊”，谨慎地问：“赌什么？”

    “我赌你一年之内身败名裂，被驱逐出时尚界，黯然离开！”

    叶深深不敢置信地盯着艾戈，咬紧了下唇。

    艾戈在愤恨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此刻也感觉到懊恼。他悻悻地抓过沈暨手中的围巾和手套，一字一顿地说：“我当然懒得对你下手，但在我看来，你一步步走下去，下场只可能是这样，所以——敢赌吗？”

    叶深深长长吸了一口气，竭力想让自己从那种可怕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沈暨神情惶急，看看艾戈又看看叶深深，可面对这种僵局，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在片刻的死寂之后，顾成殊的声音淡淡传来：“赌了。”

    叶深深惶惑茫然地抬头看顾成殊。

    顾成殊抬起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头顶上，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一如既往，不曾变化。

    “赌注呢？”顾成殊异常平静地看着艾戈，问，“如果深叶大放光彩，深深创造了空前成功的品牌，那么你又准备如何呢？”

    艾戈咬一咬牙，竭力控制自己身上因为寒冷而不停的颤抖，狠狠地说：“我绕安诺特总部裸奔三圈！中午十二点，随便参观，架设摄像机！”

    叶深深、顾成殊和沈暨都被艾戈这空前的决心和疯狂的赌注惊呆了，一时竟无法回答。

    “而如果叶深深输了，那就由你，顾成殊，围绕伦敦金融城裸奔，直到被警察拦下！中午十二点，架设摄像机！”

    顾成殊怔了一下，脸上开始露出难看的表情。

    为什么艾戈敢下这么狠的赌注？

    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深深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浪？

    他们的力量，足以面对艾戈口中揭示的，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吗？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叶深深已经开了口，说：“我不同意这个赌注。”

    她走到艾戈面前，打量着他全身滴水寒颤不已的模样，说：“我已经看过你裸奔的样子了，下次再看又有什么意思？所以我提议，更换赌注。”

    艾戈死死盯着她，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说！”

    “如果我赢了，一年后我没有身败名裂被逐出时尚圈的话，那么我要沈暨到深叶任职，至少，做不做你的助理是他的自由，不用再受制于当初对你的承诺。”

    沈暨没想到她的要求竟是让自己得到自由，不由得愕然感动，怔怔望向叶深深。

    叶深深则朝他微微一笑，在远远照来的灯光下，她的面容在微黄的光芒中显得更加温暖，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毫无惧色。

    沈暨的眼前，如同电光一般闪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小巷子中惊慌失措地抬头看他的模样。

    那时候她被灯光照亮的眼睛，和现在一样清澈明亮。

    只是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了，就算面对艾戈这样的挑衅、面对着险不可测的未来，她也依然可以坦然面对，毫无惧色。

    “所以……”叶深深向沈暨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又转头去看艾戈，“你的新赌注呢？”

    艾戈狠狠地脱口而出：“三十年！我要让沈暨，外加顾成殊，给我当满助理三十年！”

    叶深深真是万万没想到艾戈丧心病狂的程度，沈暨也就算了，他竟然连顾成殊都敢剥削！

    “至于你……”艾戈是真的冻得不行了，他一手拢住自己的大衣，一手捏住叶深深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说，“到时候我要是心情好，收你到办公室做清洁工！”

    他丢下三人，转身大步向停车场走去。

    “清洁工？”叶深深揉着下巴，对着他的背影不甘示弱地大喊，“等着吧，总有你跪求我去安诺特做设计总监的一天！”

    世界上要是有个人比艾戈更愤恨，那么大概就是郁霏了。

    打开自己的主页，网页上方是置顶热门话题“塞西莉亚王妃身穿神秘设计师Senye礼服，表达对皇室新成员期待”。

    下方是郁霏前段时间发的话题：“能得到塞西莉亚王妃的信任并受委托设计重要服装，是我职业生涯的无上荣幸，谢谢大家对我的关注！”

    虽然并没有人记得这条讯息，也没有人把它挖出来说什么，但郁霏还是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样。

    她气愤地操起鼠标，准备删掉这条打脸话题。

    后面有人伸出手，将她的鼠标按住，拿了过去。

    莫滕森站在她的身后轻佻地笑道：“我伟大的设计师，为什么要删自己说过的话？”

    郁霏闷声不吭，靠在椅子上深呼吸。

    他瞥了网页一眼，笑道：“Senye……这名字一听就很熟悉啊，你想到了谁？”

    郁霏勉强压下自己的急促气息，说：“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惜：“喔……你的死对头，把你的前男友抢走，把你在时尚界第一次光芒万丈的露面给抢走，现在又把你给塞西莉亚王妃设计重要礼服的伟大成就给抢走了。”

    郁霏死死盯着屏幕上的Senye，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别删了，王妃总会穿上你的衣服的——虽然不是在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但如果平常的时候穿了被拍到呢？到时候你再把这条翻出来，给自己找回面子吧。”莫滕森把手中的鼠标一丢，脸上又挂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话说回来，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又在酝酿坏水，准备和叶深深决一死战了？”

    “和她决一死战的人不是我，但绝对会让叶深深彻底失败，身败名裂被驱逐出时尚界！”听他提起这个，郁霏又忽然笑了出来，仿佛看到了叶深深凄惨的下场，令她无比快意，“快了，很快就是她的死期了！”

    莫滕森看着她扭曲的笑意，无奈歪身靠在她的桌上，说：“亲爱的，我得跟你说件事，我觉得你太过执妄了，对于叶深深的恨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工作甚至是你的人生了，这样让我很难交代……”

    郁霏抬眼看他，问：“交代什么？”

    “比如说，和你联名设计的人；又比如说，大幅度投入却没达到原定目标的广告；再比如说股东们对于现阶段设计的争议……”

    郁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浮起冷淡的笑意：“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责任，都得我扛起来？”

    莫滕森皱眉，刻意露出左右为难的神情：“唔……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付出总要有回报，我虽然相信你的能力，但也毕竟是这个品牌的第一负责人，从工作上来说，我还是希望公司重点扶持的设计师能回馈给我们相应的回报……”

    所以，意思就是他找了她是一个决策错误，而错误总要有人承担，所以经过高层们的商讨之后，一切的源头将归结于设计师能力不足问题，于是问题顺利解决了。

    郁霏点了点头，说：“好，我明白了。”

    莫滕森开心地拥抱了她一下，甚至还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早就知道你最聪明了，宝贝儿，把工作交接一下吧，祝你离开后一切顺利。”

    郁霏嫌恶地抬手擦了一下被他亲过的地方，他也丝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挥挥手就走了。依然是那种装了弹簧一样轻快的步伐，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刚刚还玩了一手丢车保帅，而且面前的她就是被丢掉的车。

    郁霏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在郁闷中又心烦意乱地停了手。她站在室内静默许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已经离开Mortensen了，如果不再在这个圈子的话，或许我接下来无法再帮你们了。”

    电话那头，对方略微考虑了一下，便说：“这样吧，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可以过去找他，对他说是我们介绍的。相信你能在他的设计室内找到自己的位置。”

    郁霏也没寄多大希望，放下手机后继续收拾自己的物件。

    等她把东西都收好，抱着盒子坐进车内时，才想起看一看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东区十三街，加比尼卡。
------------

122 血缘

﻿顾成殊的动作很快，尤其现在趁热打铁放送出去的效果是最好的，他当然不会放过。

    所以，几乎是一夜之间，Senye的底就被神秘人给扒出来了。

    从塞西莉亚王妃的礼服，到数字姐那个独特的包，近期时尚界最热门的两个话题，被联系了起来，最后揭开谜底，Senye就是深叶，设计师叶深深。

    这个名字熟悉的人就太多了，于是，青年设计师大赛的获奖设计，戛纳红毯票选第一的礼服，再到引发论战的莫奈系列，又一次被掀开。消息引爆之后，赞誉接踵而来，YeShenShen继Senye之后再次刷爆了各搜索引擎，但诸如“肯定有后台”、“背景强大”之类的猜测也是甚嚣尘上，议论不绝。

    “红了红了，深深你真的狠狠地红了！”宋宋看着店里营业额的噌噌上涨，兴奋不已地通宵了，凌晨五点时给叶深深发消息，一副载歌载舞的狂喜，“哇，咱们店真是日进斗金啊，连去年的款都被疯狂的买家扫空了，真是赚翻了赚翻了！”

    叶深深也是第一次尝到明星的待遇，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自然惊喜兴奋，可看到各种诋毁流言也是郁闷生气，不过幸好让她开心的远多于难过的，基本可以忽略。

    代替叶深深兴奋过头的还有个沈暨，虽然已经晚上九点，他还是兴冲冲跑来了，说：“这么早睡什么觉，我们去唐人街吃宵夜！快过年了那边好热闹啊！”

    巴黎有三个华人聚居的街区，其中最大的位于十三区。叶深深因为忙碌所以一直没怎么逛过，想到今天是冬至，便拉着顾成殊兴冲冲上了沈暨的车。

    虽然迟了，但幸好赶上几家还没打烊的超市和商场，三人买了大堆中国的食材，抱着花菇木耳茶树菇讨论明天炖个菌菇排骨汤，晃晃悠悠地从红灯笼下走过。

    本来想去吃烧腊的，结果下了一点小雪，前方出现了一家火锅店。“哇，还是自助火锅！”沈暨兴奋不已，率先冲了进去。

    吃着火锅，听着店里的中国歌曲，看着外边落了一层薄雪的红灯笼，面对着顾成殊和沈暨的笑容，叶深深觉得暖洋洋的幸福围绕着自己，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三人吃着火锅，随便聊着一些零散的事情，从Element.c的下一步发展到深叶的未来，每个人都很开心。

    直到后来叶深深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不知道中国是不是也下这么大的雪，妈妈晚上不会冷吧……”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呆住了，怔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暨担忧地看着她：“深深……”

    “我……去一下洗手间……”叶深深掩饰地站起身，匆匆忙忙地向着洗手间走去。

    从洗手间出来，她站在台盆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却透过自己不知道落向了哪里。虚无的视线散乱地移动着，然后她看到了镜子中，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颇有点熟悉。

    男人的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火辣西妞，两人不像普通人一样面对面坐着，偏要坐在同一边，然后搂在一起吃饭，看得人起腻。

    叶深深见他们这副模样，下意识地就转过了身去，想假装没看见地从他身边走过。

    结果就在她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时，听到他刚好说了一句：“就是那个叶深深，最近好像还在电视上看到她的那个，哈哈哈……”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深深不由得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而他也刚好抬头，和叶深深四目相望，在看清她是谁时，顿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叶深深也认了出来，面前这个男人正是阿峰，郁霏的未婚夫，沈暨好像提过他的名字叫邵一峰来着。

    叶深深的目光在他搂着的外国女人身上扫了一眼，还在想着怎么回事，阿峰已经站起身，一把拉住叶深深的袖子，哀求道：“叶小姐，叶小姐，求你不要告诉郁霏，求求你了……”

    叶深深顿时明白了眼前的状况——郁霏的未婚夫阿峰在外面找女人，被她撞了个正着。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他的手中扯回来，说：“你们的事我没兴趣，我也不会联系郁霏的。”

    “谢谢你了，叶小姐，太感谢你了……”阿峰就差痛哭流涕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话，我一定会帮你的，真的！”

    “哦……没有，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叶深深尴尬得要命，恨不得自己刚刚没看见这瞎眼的一幕。

    阿峰见她要走，又低声仓促地说：“叶小姐，你真是好人，你不该跟顾成殊那个人渣在一起的，唉……”

    叶深深的脚步停都不停，没打算理他。

    他在她身后又说：“希望你不要再像郁霏一样被他害得孩子都没了，你一定要担心这种人啊！”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猛地一震，顿时愕然转头看他，大脑一时空白：“什么……孩子？”

    “唉，叶小姐我真是多嘴了，我不该说的，顾成殊势力这么大，我肯定会被他报复的……”阿峰心有余悸地左看右看，然后又匆匆拿过桌上便签纸，写了个号码给她，说，“只要你答应不把我的事情告诉郁霏，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联络啊！”

    说完，他拉着那个浓妆女人匆匆离去。

    叶深深看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

    本来应该直接丢掉的，可不知为什么，想到阿峰似乎无意流露出的那句话，她心里慢慢升起一种异样的苦涩与阻滞，让她胸口闷得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将那张纸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叶深深没看到的是，阿峰一出门，就快步拐到了旁边的面馆中。

    坐在角落中的郁霏正在手机上玩着游戏，面前的碗中，面条根本没有动过。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在阿峰和那个浓妆女人挽着的手上扫过，就像没看见一样，问：“找到叶深深了？”

    “找到了，趁着她一个人上洗手间的时候，也给了她联系方式了。”阿峰得意地说着，搂着那个女人跟郁霏讨价还价，“赶紧把答应的那笔钱给我！”

    郁霏给他一个白眼，丢出手中的一个信封：“先给你一半，等到叶深深真的来找你，我看到效果后，再给你剩下的另一半。”

    “先给八成吧？要不……七成？”阿峰一边点钱一边还价，“这事肯定能成！你没看到那个叶深深听到孩子两个字时，连眼睛都要掉下来的模样，我敢肯定她要是不来找我问清楚，她这辈子睡觉都不安稳！”

    “万一她先去质问顾成殊呢？”郁霏冷冷地问。

    “那……一切都是我妄自揣摩！是我胡说八道！是我含血喷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阿峰立即说。

    郁霏嫌恶地翻他一个白眼，从自己包里又抽出一叠钱，摔在他面前：“七成，记得把那些话都背熟了，说的时候投入感情一点！”

    “没问题，交给我！”

    雪越下越大，前路都有点模糊了。

    叶深深一路看着车窗外的雪，沉默着。

    顾成殊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以为她是困倦了，问：“要去后座躺一会儿吗？路况不好，可能还要半小时才到家。”

    叶深深没有回答，只茫然地转头看着他，那目光中满是迷离虚幻。

    顾成殊略觉诧异，仓促地回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哦……没事。”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叶深深却觉得寒意自心底泛起。她抱紧了怀中的包，不声不响地蜷缩在副驾许久，终于轻声说：“我想回国一趟。想……看看妈妈，也想找找灵感。”

    顾成殊嗯了一声，说：“好啊，我陪你。”

    叶深深的嘴角扯了扯，感觉心里那些阴霾也终于散了一些。

    到家了，雪还在不紧不慢下着。两人下车跑到门口，这么短短几步路，身上就落了雪。

    顾成殊把门关好，抬手拉住正要上楼的叶深深。

    叶深深穿着小高跟站在一级台阶上，回头看他，两人堪堪齐平。

    这么适合亲吻的角度，顾成殊抬起手，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叶深深忽然紧张起来，感觉自己的心怦怦乱跳，无法遏制。

    但他却移开了目光，手指微动，将她的头发抖了抖。

    落在她发上的雪花就轻轻飘落下来，在他的手指和她的衣服上迅速融化蒸发。

    他只是帮她把发间的雪花抖落，然后便将手收回来，和她一起慢慢走上楼梯，说：“我们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你去给阿姨和朋友买点礼物，我们后天出发。”

    “好。”叶深深点头，可心里不知道哪一个地方，略觉得有点失望的感觉。

    为什么呢？顾成殊为什么这么温柔，只是帮她拍去了雪花呢？

    普通的情侣，不是应该会随时随地找到机会亲一下或者抱一下吗？

    她和顾成殊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直到顾成殊进内洗澡去了，叶深深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一阵铃声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用着系统默认铃声的当然是顾成殊，叶深深探头看了看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愣住了。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薇拉。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确定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多。

    叶深深的左手已经伸向了手机，幸好右手及时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把它拉了回来。

    管她呢！

    管她半夜找顾成殊什么事情，又……不关我的事。

    叶深深这样想着，站起身就走到自己房间去了。她把门一关，仰躺在床上，手不自觉地伸向口袋，触到了里面那张纸片。

    她一动不动地捏着那张纸，没有拿出来，但也没有放开。

    她在心里想，孩子，什么孩子呢？

    郁霏和顾成殊的孩子吗？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头顶像被猛然掀开，冰凉的雪水一瞬间浇下来，透彻骨髓的寒意迅速蔓延到全身。

    可胸口又有一股邪火，没头没脑地烧上来，让她全身的血一瞬间沸腾着燃烧起来。

    她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在这煎熬之中，眼泪忽然就因为这极痛的感伤而涌了出来。

    高悬在她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眼看着，就要坠落了。

    她一直以来欺骗自己的假象，可能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即将被狠狠揭开，血肉模糊的一切都将呈现在她的面前，无遮无掩，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逃避的办法。

    而敲门声响起，顾成殊在外面叫她：“深深。”

    叶深深缓慢地坐起来，察觉到自己脸上冰凉滑落的眼泪。

    所以她蜷缩到被子里，蒙住了脸，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顾成殊开门进来，见她已经在黑暗中睡下了，便帮她调节了一下暖气，然后说：“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先睡吧。”

    “嗯……好。”她模糊的声音从被窝中传来，并不显得异样。

    顾成殊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我要回伦敦家里一趟。”

    叶深深想着他手机上显示的“薇拉”二字，听着他口中的伦敦家里，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过，她没有应答，也没有质疑，只平平静静地听着自己低低的呼吸声。

    顾成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她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便只轻轻走到床前，俯身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蜷成一团，露在外面的耳垂微红，白皙的脖颈上，几绺头发散落，蜿蜒着伸向肩膀处。

    顾成殊又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胸口涌动着难以抑制的热潮。

    真该死，明明已经尽量按捺自己对她的亲密举动，明明竭力想要控制自己，可最终他总是无法坦然面对她，无法承受她在自己面前不经意流露出的可爱模样。

    所以他唯有低下头，仓促地在她的发间亲吻了一下，然后立即站起身就带上门出去了。

    在门锁轻微的咔嗒一声锁上时，顾成殊有点遗憾地想，或许自己和她最近的距离，还不如那片被自己抖落的雪花吧。

    听到他出门的声音后，叶深深在黑暗的室内慢慢坐起。她望着外面暗沉的天色许久，支撑着下了床。

    这段时间的劳累，让她有点贫血，起身的时候眼前一片昏黑。所以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神智渐渐复苏，黑翳慢慢退去，楼下的情景出现在她的面前。

    靠在路灯上的女生，双腿修长，腰肢纤细，加上削薄的短发，是时尚界最欢迎的单薄锋利咄咄逼人的美。

    她看见走向自己的顾成殊了，顿时扑了上去，投入顾成殊的怀抱，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顾成殊摸摸她的头发，就像无数次亲昵地轻抚叶深深的发丝一样，然后两人才分开，薇拉从包里把车钥匙拿给他。

    两人走向她那辆亮橙色的悍马，顾成殊熟练地上了她的车，很快就发动了车子，片刻便驶出了街口。

    叶深深靠在窗口，静静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她觉得一股异样的疲惫涌上心头，让她全身虚脱无力，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她勉强支撑着自己，走到床前，呆坐了许久。

    她抓过自己睡前丢下的大衣，伸手到口袋里，触到了里面那张薄薄的纸条。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动不动地捏着它，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许久许久。

    “所以，其实你只是喝醉了酒，让我来帮你开车？”

    顾成殊帮薇拉开着车，皱眉问道。

    薇拉靠在车座上，一脸颓废：“谁叫你住得酒吧街最近嘛，我不找你找谁？”

    “但你说是关于我父亲和深深的事情，所以我才来的。”顾成殊压低声音，不让自己的郁闷情绪表现出来，“我现在把深深一个人丢在家里呢，巴黎最近治安不太好。”

    “不然你会为了我半夜出来吗？”薇拉抱着椅背，满不在乎地问。

    顾成殊无奈：“以后别这么孤身一人在外胡混了，你看你刚刚路都走不动的模样，直接就摔我身上了。”

    “啧啧啧，小气鬼，有了女朋友就守身如玉了？还没你那小女友可爱。”薇拉斜了他一眼，挠着椅背说，“得啦得啦，不让你白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你父亲的代理人在接触我的老师加比尼卡。”

    顾成殊微皱眉头，看了她一眼：“他能对深深造成什么影响？”

    “影响可大了去了，至少，我敢保证巴斯蒂安先生不会再站在深深这边了，你们所有预定好的计划，比如深叶上市时那决定性的开局，肯定是不成了。”

    顾成殊抿唇不语，等到过了两个路口，才打破了沉默问：“和加比尼卡一起的，是什么人？”

    “多了去了，你们顾家的代理人，加比尼卡和一批反对既得利益被外来闯入者侵占的守旧派，还有——你的前前女友郁霏。”薇拉呵呵冷笑着，说，“送给你家小女友一个字，惨~她现在面对的几乎是整个时尚界的封杀，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奋斗，都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我看，她唯一能落得的后果，只有粉身碎骨，被践踏成泥。”

    顾成殊冷冷听着薇拉的话，他的耳边，忽然想起了艾戈和叶深深的那个赌局。

    他说，我赌你一年之内身败名裂，被驱逐出时尚界，黯然离开！

    在时尚界逐渐绽放出异彩的叶深深，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有人能为这样一个女孩取得的成就而惊叹，但更多的人只会注意到，她将会给固有的阶层带来的巨大冲击。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已久的高阶领袖们，自然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出身草根的女孩子爬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无论她多么努力，无论她身上有多少光彩，那里都是她的禁地，因为她的出身，因为她的过去，甚至因为她的国度，因为她的东方审美取向。

    顾成殊将薇拉送回家，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寻找回去的出租车。他思索着让叶深深从困境中突围而出的办法，寻找着帮她抵抗甚至击溃面前所有力量的可能性。

    但没有，他平时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解的绝望。这不仅仅是叶深深和时尚界的问题，这是两个阶层、两个世界的问题。

    打破壁垒的契机在哪里，似乎连上帝都不曾知晓。

    他站在街口，一动不动靠在路灯上，陷入沉思。

    直到天快亮了，天边鱼肚白显露，有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

    他上了车，本应该回家的。然而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却改变了主意，指向了相反的地方。

    凌晨出发，穿越英法隧道，所以顾成殊回到父亲居处时，还未到中午。

    花园中的老花匠正在打理院子，一看见他就惊喜不已地迎上来：“少爷，你可很久没回家了，自从上次你和先生闹翻后……”

    顾成殊打断他的话，却并不急躁：“刘伯，大冬天的还要照顾花草吗？”

    “哦，听说这几天寒潮又要来了，我昨天没给芍药保护好措施，悔了一夜，所以今天赶紧过来，给它弄个保护罩。”

    顾成殊看了看那几株只剩了光杆的芍药，顿了顿才说：“真是费心了，这是我妈在世时最喜欢的花。”

    “可不是嘛，开花时夫人一天能来看十七八遍的！”刘伯骄傲地说。

    顾成殊笑着朝他点点头，进了自己多年未进的家门。

    知道逆子回家了，顾父充满斗志地进餐厅用中饭，准备以最饱满的精神来训斥自己的儿子。

    然而见面第一句话，顾成殊说：“请个职业经理人吧，薪水多给点，我看你书房积压的文件快一米高了。”

    顾父气极反笑，在他对面坐下：“不好吧？外面那些人哪有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好使唤？”

    “是挺辛苦的。”顾成殊平淡地说，“到现在还要费心关注我女友，千方百计寻找各种途径阻止她的发展，实在太麻烦您了。”

    顾父倒是一点都不遮掩，开门见山便说道：“废话，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跟一个摆地摊的女人同居，我自然要关心一下她究竟有何魅力，能让你瞎了眼。”

    “如果摆过几天地摊您就耿耿于怀的话，那么我希望您永远不会知道，您现在交往的那个名模在被发掘之时正在街头卖水果——跟着她的水果摊贩父母。”

    “可我并未打算让她进家门，对我来说我只有一个妻子，就是你母亲——而你的母亲，就是被那个叶深深害死的！”

    顾成殊明明想控制自己的，可他的眼前却一瞬间闪过叶深深倔强固执对抗那些巨大压力的身影，彻夜的奔波和长久以来的压抑全都冲上了心头，让他的语气终于也尖锐起来：“我记得之前曾和您说过，深深在这件事上要负的责任，甚至没有您这么多。”

    “所以为了替那个地摊女开脱，你连自己母亲都不顾了！”

    “我不想再重复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顾成殊冷冷驳斥道，“你执意认为此事是深深导致的，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推脱自己内心的罪恶与不安，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你长年累月忽视了妻子，自己在外放浪形骸，对内却迫使她放弃自己的梦想，要她把全身心都贡献给顾家，还和全家人一起拿着放大镜挑她的毛病，用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标准来挑剔她，致使她长期活在紧张痛苦之中，得了抑郁症！”

    顾父顿时语塞，许久，才悻悻地“哼”了一声，说：“没想到我和你妈居然生了个情圣，爱上个地摊女就这么死心塌地，口口声声为她开脱！”

    “不，父亲您才是情圣，我只能算是家学渊源。”顾成殊口气嘲讽，“白纸黑字的病历清清楚楚摊在你的面前，您却不肯承认，宁可自我催眠自己深爱着妻子，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自责和痛悔，把一切都加诸于深深身上，固执认为是她害死了妻子，自己没有半分责任。”

    “我的责任？你居然认为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局势顿时紧张，又进入父子俩对嘲时刻，“在我看来，就连任言瑄——叫薇拉是吧，都配不上我儿子，顾家要接受她都是勉为其难，结果现在你找上那种女朋友！你的女朋友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地摊女？”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顾成殊望着自己的父亲，表情坚定，而眼神凛冽。他开了口，声音缓慢而沉稳，说着最不容置疑的话语，“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梦想，是我存活于世的意义。”

    “你把一个女人当成自己人生的意义？”顾父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顾成殊，你姓顾，你人生的意义是维护顾家的荣光！”

    “我早已交托了所有事务，离开这里了。当时我们一切谈妥，可现在您又反悔，是否太不遵守信约？”

    “那时我以为你鬼迷心窍，净身出户后能弄出什么花样？出去碰壁之后就会回归的。谁知你现在却完全是一副给她洗衣做饭乐在其中的模样！”顾父悻悻道，“你，顾成殊，我辛辛苦苦养育了这么多年的优秀的儿子，浪费自己的人生贡献给那样一个女人！你对得起顾家，对得起我吗？”

    “所以……”顾成殊面对父亲，只能皱眉缓缓问，“您不打算遵守我离家时候的约定。”

    “笑话，有本事你先断绝血缘关系！否则，我绝不容许你和我最讨厌最仇视的这个女人在一起！”

    顾成殊反问：“如果我不回来呢？”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回来，比如说……你现在不就来了吗？”

    “因为我听说，您把郁霏也塞到加比尼卡那里了，这算什么？”顾成殊冷笑着问，“亲自组织反叶深深同盟？”

    “不，你太看得起她了，我只是找了个代理，搞了一些小小的动作。”顾父用手指比划了个微小的距离，“至于我，哪有时间管这些。我吩咐的要求只是，打压害死了我妻子的叶深深，直到我儿子愿意回家为止。”

    顾成殊定定盯着顾父：“所以您的意思就是，如果我留在深深身边的话，她将会遭受无穷无尽的阻挠、算计、障碍，直到她艰难跋涉到最高点，你们再也没有办法打压她为止？”

    顾父做了个毫无愧色的表情：“不，我不认为她还有什么攀登到顶峰的希望。”

    顾成殊沉吟片刻，然后终于缓缓开了口：“好，我会考虑的。”

    “考虑？”顾父失笑，“还是尽快吧，希望你能早日迷途知返，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顾成殊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但愿你能很快决定，毕竟，叶深深人生发展阶段的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么几个，转瞬即逝，你应该珍惜。”顾父说着，见顾成殊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便又追问，“大概在什么时候回家？”

    顾成殊略微顿了顿，说：“等深深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这句话就明白宣示，今天所有的话都白谈了。

    即使拿着他的前途和叶深深的未来做要挟，顾成殊依然不为所动。他并不习惯妥协，只习惯进取与战斗。

    顾父暴怒不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成殊离开。

    他郁愤地站起身，在室内兜了好几个圈，然后才冷笑出来：“好，你等着瞧，她很快就不再需要你了！”

    叶深深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今天的巴黎风很大，所有的树枝都在窗外起起伏伏，动荡不安地摇晃着。

    叶深深盯着那些树叶，看着深绿的叶面中夹杂着灰绿的叶背，偶尔还有白色的光芒一闪即逝，那是阳光照耀在叶面上的耀斑，令整个世界的色彩更加分明，层次丰富，绚丽万分。

    叶深深支着手靠在桌上，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直到阿峰从外边进来，在她面前坐下，她才回过神，看着他问：“喝点什么？”

    “呃……水吧。”阿峰有点不安地看看周围，见工作日下午的偏僻咖啡厅，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像是放下了心，从包里取出一份病历推了过去。

    叶深深接过来看了一眼。

    病历上写着——患者诉：末次月经为两月前，有男友。因近期出现晨呕、嗜睡、倦怠等不适感，伴腹部微痛等不适感，考虑怀孕可能而来就诊。既往病史无特殊，无孕育史，无药物过敏史，无传染病史。

    查体：生命征正常，心肺、腹部触诊均无异常。因有生育要求，暂未做□□内检。

    辅助检查：尿HCG阳性。

    诊断：早孕45天。

    建议：两周后B超检查胚胎早期发育情况。

    阿峰打量着叶深深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郁霏怀孕的病历。”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叶深深看着病历，过了好久才似乎明白过来，脸色渐渐地变成惨白。

    “前年的事情，那时候顾成殊和她在一起。”阿峰指着诊断日期说，“你看，虽然用的是化名，但所有身体的功能与指标都与郁霏的一模一样，很多未婚先孕的人都这样，不敢用自己的真名，就捏造一个假的。B超显示，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那时候如果生下来的话，现在都已经会说话会走路了呢。”

    叶深深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上面的字样——“因有生育要求”。

    郁霏是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可是顾成殊知道有了孩子后，就翻脸不认了，说他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自己找郁霏只是为了合作而已，顺便谈个恋爱也是为了让合作关系更紧密，不需要老是防备合伙人关系破裂。”

    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叶深深在心里恍然想，是薇拉吧。

    只有她才和他足以般配，而其他人，都不过是他人生中的过客，是合作方，是拿来互相获利的人，仅此而已。

    即使有众多的亲密关系，那也不过是为了保障利益的稳定而已。

    阿峰见她脸色这么难看，便又趁热打铁说：“所以顾成殊不要这个孩子，认为它生下来只会是个麻烦。郁霏当然不同意的，她那时候刚刚毕业，对顾成殊还是初恋呢，所以坚决想要这个孩子。不过最后……”

    阿峰故意顿了顿，见叶深深将目光转到自己脸上，显然正在认真听着，才继续说：“顾成殊说郁霏如果非要把孩子生下来的话，第一他不会和她结婚；第二他会让郁霏在设计界取得的所有成就化为乌有；第三，孩子他自己带走处理掉，免得损害他的名声。”

    叶深深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炸开了。她不得不加重了呼吸，免得自己失去所有意识。她手伸向桌上的杯子，想要喝点水让自己灼热滚烫的心口冷静下来，然而那颤抖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杯子递到自己唇边，反而溅出了一大片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地渗了进去。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郁霏终于绝望了，无奈放弃了这个孩子。后来她选择了在自己的大秀成功的那一天，当众宣布背叛顾成殊，转而投向另一个资助人，希望能和顾成殊彻底断绝关系，再也不复来往。”阿峰凉凉地说，“不过我呢，偶尔发现了郁霏这份病历之后，就把它悄悄藏起来了。因为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来和郁霏谈判嘛，毕竟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就算我在外面找女人，可我也没搞出孩子啊，哪有她这么严重，对不对？”

    叶深深没有回答，她只是脸色惨白，僵直地坐着，听着他的话。

    “当然了，郁霏虽然报复了顾成殊那么一下，但顾成殊也并没有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她，所以现在郁霏在很多事情上都受到了阻挠，或者说——和顾成殊有过亲密关系但又分手的人，每一个都很可怜，郁霏是一个，路微是一个，叶小姐你是个好女孩，希望你不要像其他人一样，被顾成殊害得这么惨。”阿峰说着，把手中的病历收好，左右看了看，又拿起面前的杯子一口喝光了水，说，“我言尽于此了，反正也马上要回国，叶小姐你自己一切小心吧，再见。”

    叶深深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她呆呆坐在位子上，首先包围她的，竟然是嫉妒的烈焰。

    她无法想像顾成殊和郁霏在一起时颈项缠绵的模样，更无法想象路微在那差点拥有的婚礼上与顾成殊交换戒指的情形。

    她曾经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实现了梦想，拥有了让顾成殊留在自己身边的承诺。

    然而现在她才发现，一切都只是假象。都只是她自我欺骗的手段而已。

    顾成殊从来不属于她。因为她也只是一个，和别人一样的合作者。

    他来到她身边，对她呵护和她亲密，其实也都只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而已。

    这绝望的领悟让她全身僵硬，连手指尖都无法动弹哪怕一下。直到颈椎像生锈了一样传来轻微的咔一声，她艰难地转头看去，才发觉外面天都快黑了。

    她竟然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这么久。

    侍者过来，有点担忧地看着她，却并不催促。

    她木然掏出几张钱放在桌上，也不知道数额对不对，站起身如行尸走肉般往外走。

    入夜的街头，行人寥寥。夜风中招展的树枝如猛兽厉鬼，变幻着噩梦般的形状。

    冰凉的风刺入□□在外的面部和颈部、手部，叶深深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其实就是一场恶梦吧。从一开始遇到顾成殊，她就知道他是这样一个肆意玩弄别人然后毫不留情丢弃的恶魔。可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明知道是暗黑深渊，还是这样滑了下去，甚至还心安理得、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滑落过程中的快感，甚至还爱上了将自己推落的那个人，爱上了这不见底的可怕地狱。

    顾成殊。

    在结婚前一刻可以决绝抛弃新娘的顾成殊。

    在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之后会毫不留情处理掉的顾成殊。

    始终冷酷强硬，唯有在薇拉面前会温柔吐露真心的顾成殊。

    “心疼的话干嘛还来找我，干嘛要骗她，干嘛要千方百计让她伤心让她哭？”

    “单纯的小姑娘，你还傻乎乎地睡着，一点不知道你一心信赖的顾先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哦，不，恶魔呢！”

    “要不是你找我恳切地谈交易，我还真觉得你是在关爱叶深深。”

    那一夜，她半醉半醒之间听到的那些话，又在此刻再度涌现在她的耳边，清晰无比，一字一句都如用刀子刻在心头一样的真切，在她白纸一样的感情世界上滴着血一样的鲜明。

    而当时的顾成殊听着这些话，并没有一句反驳，只淡淡地说：“我真不知道，深深遇见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深深的脚步虚浮无力，已经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所以她只能靠在旁边的行道树上，闭上眼喘息了片刻。

    叶深深，别再纵容自己的幻想了。

    你早就已经洞悉了，顾成殊并不属于你这个事实。可你却还是妄想着，贪图他给你的那些好处，以为他终有一天会回应你的爱，舍不得放开最后一线渺茫希望，所以你刻意忽视了所有种种端倪，甚至连事实已经□□裸摆在你面前之时，你还是绝望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宁可沉溺在假象之中，也不愿意让自己回到冰冷的现实中来。

    可其实，顾成殊不是你的，真的不是。

    叶深深感到彻底的绝望攫住了自己的心，那种被挤压的钝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在一片白茫茫中，她虚弱地抬起手，紧紧地掐着面前的树干，喃喃地叫着：“妈妈……”

    在最茫然失措的时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自己依靠了二十多年的母亲。

    她还记得自己和顾成殊在一起时，母亲的劝告。

    还记得自己在跟着顾成殊踏上前往法国的飞机时，追到机场的母亲和她隔着楼上楼下的玻璃，遥相对望，眼泪滂沱。

    想到母亲，想到中国，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了勇气。

    是，那是她的故土，她成长的地方。

    她的根基在那里，她的未来也在那里。无论她在外面经历了多少风雨，无论她获得了多少成就，只要踏上回家的路，所有的一切都能被抚平。因为那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

    就算，只是回去一瞬间，一刻，一天也好。

    站在那里，她就有了勇气。
------------

123 追随

﻿在离开伦敦时，顾成殊想起叶深深喜欢的柑橘果酱，便绕了一小段路到老店去买了两罐，带回去给她。

    路过某家叶深深关注过的品牌时，他看见了新款手袋，便帮她挑了一个白色的。

    回到法国已经是黄昏时分。通宵不眠，从巴黎到伦敦再从伦敦到巴黎，就算是顾成殊，也感觉身心俱疲。

    终于回到住处楼下，他下了车，抬头看向他和深深居住的地方。

    阳台上，稀疏的天竺葵花球探出，深红浅红。这种不怕冷的植物还在不辨季节地开着。

    他的唇角不由得向上弯起，心口涌起难以察觉的温热血流。

    真奇怪，明明只是住了几个月的房子而已，却觉得比任何住过的地方都令他觉得依恋。是因为，只有这里才有他期待的那个人吧。

    他开了门上楼，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叶深深。

    想要和她说一说，他已经探明了在背后暗地操纵一切的势力真相。所以他们要谈一谈未来或许会遇到的艰难险阻，然后再聊一聊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但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将始终站在一起，握紧彼此的手，不离不弃。

    顾成殊站在楼梯口，因为室内异常的安静而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深深？”

    没有应答，只有寂静中似有若无的回音，隐约回荡。

    顾成殊看了看楼下，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给叶深深带的礼物丢在边柜上，敲了两下后，推开叶深深房间的门。

    悄无声息之中，开门声都显得特别沉闷。

    里面一切如常，只是窗户紧闭。卧室的桌面上，甚至还留着一张被揉成一团丢弃的设计图。

    顾成殊走过去看了看，是一件男装。叶深深说要给他亲自设计衣服的，却因为始终画不出自己满意的设计而拖延着。这应该也是她因为追求完美而放弃的设计了。

    他目光移动，看到衣柜门因为仓促间开关，留了一条虚掩的缝隙。

    顾成殊微微皱眉，沉默地走到衣柜前，将柜门拉开。

    衣柜内的衣服依然整齐地排列着，只是留了几个连在一起的空衣架。

    顾成殊一看就知道，深深在收拾衣服的时候，连挑选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扯了几件就带走了。

    是什么让她如此仓促地离开，近乎头也不回地逃离他们共同的家？

    想到父亲与他的这次见面，顾成殊的心中涌起一阵阴翳。

    抿紧双唇，他拿出手机拨打叶深深的电话。

    电话通了。

    叶深深坐在机场灿烂的灯光下，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顾先生”三个字，手指不由得下意识收紧。

    她呆呆看着亮起的屏幕，不知道自己是该接起，还是不该接。

    她以为按照顾成殊的性格，手机响两声就会挂的，可谁知他一直在拨打进来，铃声不停不停地响着。

    在周围候机人群异样的目光中，她按了静音，可振动还在持续，不肯中断。

    到最后她终于无计可施，用颤抖的手按下接听键。本以为会迎来顾成殊的责问，然而没有，他仿佛自己和叶深深是一拨就通的对话一样平静：“深深，你在哪里？”

    叶深深长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哦……我家里有点事，我要……要回一趟国内。”

    顾成殊听着电话那一端隐约传来的机场提示音，问：“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不……不用了，就……还是那些事。”叶深深含糊地说。

    顾成殊略一停顿，说：“好，几点的飞机？”

    “差不多了，快要登机了……”叶深深看看时间，巴黎飞上海的飞机也并不太多，其实还要一个来小时，“那……就这样吧，我先过去了。”

    顾成殊在那边简短而波澜不惊地说：“好。”

    然后，电话那端传来的，便只有被挂断的忙音。

    叶深深坐在候机室内，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呆了许久，才倦怠地关了手机，静静靠在了椅背上。

    顾成殊其实也并不太关切她的来去吧……反正他需要的，只是找一个设计出色的、乖巧听话好掌控的合伙人而已。

    而他现在有了更出色更合适的对象了，所以，就算她走了，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她怎么想都不明白，为什么顾成殊能伪装得这么好。这么长久以来的同居生活，他对她的温柔呵护，他们之间甜蜜而安静的日子，终究只是他营造出来的幻觉，她增添上去的幻象。

    因为她自以为是，沉溺在两人缱绻的幻想中，所以才会觉得一切都像是涂抹了荧光色彩一样的，格外动人。

    其实剥离掉她的粉饰，留给她的一切，全都只是不动声色的预谋与利用吧。

    叶深深的眼睛又开始灼热刺痛起来。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竭力想控制里面温热涌动的情绪，然而那些眼泪却顺着她的指缝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机场的人来来去去，大幅落地窗之外的飞机起起落落。整个世界在她身边流动，唯有叶深深僵直得无法动弹分毫。

    广播里播报了许久，意识模糊的叶深深才终于听清了，那是催促前往上海的旅客尽快登机的广播。

    她拖着自己不大的行李箱，向着登机口走去。

    前面大波的人流已经进内，只有她一个人落单着，往里面走去。

    叶深深低着头，检票走向通道。

    身后忽然传来顾成殊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在嘈杂的候机大厅内，却似乎就在不远处。

    叶深深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在前面的玻璃门上，看见隐约反射出的，顾成殊向她快步走来的身影。

    虽然倒映出来的背影并不分明，可她一眼看到就知道，那是顾成殊。

    他的身型，他的动作，他的声音。她无比熟悉的，一分一秒都会记挂在心头的模样、萦绕在耳边的嗓音。

    叶深深以为自己眼中的泪已经干涸，谁知在这一瞬间，只因为顾成殊那模糊的背影和隐约的声音，泪水就又再度流了下来。

    所以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她怕自己看到顾成殊的那一刻，就要崩溃，就要反悔。

    她只略微停了一下脚步，便捂着自己就要颤声哭出来的嘴，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玻璃门内。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因为她是最后一个登机者了。

    匆匆赶来的顾成殊，只来得及站在关闭的门外，看着她登机的身影。

    她没有回头，只加快了脚步，就像是逃离一般仓惶。

    顾成殊一动不动，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要穿透她的背影，看清她脸上的神情，看见她心里的想法，看到她灵魂深处的意念。

    叶深深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转弯处，他再也看不见了。

    顾成殊抬起手，按在玻璃门上，神情越显凝重。

    “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

    他无法自制，一贯平静的嗓音也开始波动，眼中尽是不安。

    长途的飞行，动荡的思绪，让叶深深走下飞机踏上中国大地时，双脚都在微微颤抖。

    她形容枯槁，神情疲惫，回到宋叶的年华店里。宋宋一看见她的模样，简直要被吓死了：“深深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有点累，要休息一下倒时差。”

    宋宋听她声音嘶哑的模样，赶紧给她腾了旁边的休息室出来，换上新床单和枕套。

    叶深深草草冲了个澡，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

    可是，过度疲惫之后，反倒睡不着了。大脑嗡嗡作响，仿佛发动机的轰鸣还在耳边一样。

    叶深深趴在床上很久，依然没能睡着。她抬手去摸自己的手机看时间，才发现自己神情恍惚，下飞机到现在都没开机。

    她开了机，收到了顾成殊给她的留言和未接电话。

    昨天在法国的留言，应该是她上了飞机后，他马上就发过来的，只是那时她早已经关机了。

    他说：在机场等我半小时，我下一航班到。

    叶深深迷茫地看着消息，才恍然想起，难怪他可以进到登机口来，原来他一听说自己要回国，就立即订票追过来了。

    只可惜她并没看到他的消息，也没有在机场等他。

    然而就算她在机场等待他，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她要如何去质问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往事，就算他承认了那些不堪的过往，那又如何？他需要向她道歉吗？她又不是郁霏，又有什么资格去原谅他曾做过的那些事情。

    然后呢？然后是不是就要开诚布公，谈一谈他们之间的事情。关于……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彼此的事业和利益，真正足以和他相配的人是薇拉，如今她既然明白了一切，那么两人之间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说再见。

    因为她不可能再呆在他的身边，呆在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身边。

    叶深深，就算很爱很爱顾成殊，却并没有爱到愿意让自己如此犯贱，在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上谋求的只有利益时，还令人不齿地甘当插足第三者。

    所以，叶深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长得几乎将自己肺内所有的气息都压出去了，全身的力气也似乎都散逸掉了。

    她抬起颤抖的手，迅速滑过顾成殊打给自己的无数个未接电话消息，再度将手机关上。

    好像这样，就能一切落定，再也不会横生任何枝节。

    不过，神通广大的顾先生，显然并不准备放过她。

    等叶深深迷迷糊糊睡醒，开门走到外间准备去喝水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成殊。

    顾成殊看见了她，便丢开手中的文件，一如既往地唤她：“深深，你醒了？”

    叶深深一瞬间怔愣地站在那里，还以为自己依然在巴黎，依然和往日那些时刻一般，在早起的时候听到顾成殊轻唤着她，和她道早安。

    然而站在他面前对他解释着文件的店长，还有坐在旁边抠着指甲的宋宋都表明了，她身处的确实是“宋叶的年华”店里。

    顾成殊站起身走向满脸恍惚的叶深深，抬手轻轻抱住她的肩，低头向她微微一笑：“休息好了吗？是不是太累了，到现在连手机都忘了开？”

    这温柔的笑容和问话，让旁边的宋宋顿时惊得浑身一抖。

    店长也是一脸惊恐，和宋宋面面相觑。

    叶深深感觉到他拥住自己肩膀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一僵。

    虽然她竭力掩饰，但顾成殊立即便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放开她，端详着她低垂的头问：“怎么啦？”

    叶深深竭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掌，低声说：“好像……还没倒过时差来……”

    “没事，这回我们在国内多呆几天，慢慢来。”顾成殊说着，又望着她的神情，缓缓地说，“沈暨也要过来。他这边的朋友多，这回总算找到机会，艾戈松口让他跑来了。”

    “哦……”叶深深木然点了一下头。

    见她神情并无任何异常，顾成殊立即就排除掉了沈暨的因素，所以，他在心里想，唯一的可能，还是出在顾家身上。只是尚不知晓他们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居然能让深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然大变。

    或许，是她家人那边的问题？

    所以他又说：“待会儿我陪你回家吧，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叶深深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在机场匆忙扯的借口，一时茫然失措，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而宋宋在旁边诧异地抬头，问：“咦？深深你家有事？是不是阿姨又被那个混蛋怎么了？我最近也没联系，真不知道呢！”

    叶深深张了张口，许久才嗫嚅道：“没有，我……就是想我妈了。”

    “也是哦，你上次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简直等于没回家似的，这回你多陪陪阿姨吧，她肯定挺想你的。”宋宋抄起手边电话就拨打，“我联系她看看，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然而出乎意料的，叶母竟然回绝了宋宋吃饭的提议。

    “多谢你啦，宋宋，不过我晚上还有点事，可能……不太方便过去吃饭了。”

    宋宋不满地说：“哎呀阿姨，我就这么一点面子都没有吗？来嘛，一起来吃饭，我这边有个朋友您看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叶母迟疑地问：“什么朋友啊？我真是……哎，不太方便见啊……”

    宋宋无奈，只能说：“是深深啊！阿姨，深深回国了，在我这边倒时差睡了一觉刚起床呢，你赶紧过来嘛！”

    叶母顿时呆住了，磕磕巴巴地问：“深深回来了？”

    “是啊阿姨，她和顾先生一起回来的，晚上我请客，您那边远，赶紧打辆车过来吧！”

    “不是，宋宋，我……”

    叶母还在迟疑，宋宋已经把电话递给了叶深深。

    近乡情怯，一直在心里想念的人，此时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叶深深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低声说：“妈，我回来了……”

    “深深啊……”叶母的声音微颤，“你，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先说一声？”

    叶深深握着手中话筒，许久，才说：“我想你了，所以……所以才赶回来的。”

    叶母声音也哽咽了：“好，我赶紧过去，你稍微等等啊。”

    叶深深挂掉了电话，迟疑地递给宋宋。宋宋也疑惑地说：“阿姨怪怪的哈，我还以为她听说你回来了会很开心的。”

    顾成殊在旁边淡淡地说：“不想见面的话，大概是她不想让深深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吧——或许是又受伤了。”

    宋宋愕然瞪大眼睛，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则咬紧下唇，并不吭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事既然开了头，一而再再而三又有什么奇怪的，现在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你妈妈习惯了这回事，自己都不想改变这种局面。”

    顾成殊的担忧很有道理。

    叶母是带着青肿的眼圈过来吃饭的。

    叶深深看着母亲的模样，只感到绝望又失望。

    叶母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试图解释：“深深，你别想岔了，这不是你爸弄的……”

    叶深深反问：“那么是怎么弄的？你自己在地上摔的？”

    叶母嗫嚅了半晌，说：“前天做的排骨汤，盐放多了一点，俊俊觉得我是讽刺他吃闲饭，然后就把碗掀翻了……也是凑巧，那碗底就打在我眼睛上了……”

    叶深深伤心失望至极，反倒笑了出来：“好啊，现在连申俊俊都可以随便打骂你了，你居然还一声不吭，连我这个女儿都试图隐瞒！”

    叶母低头，又愧又伤，最终却只说：“深深，俊俊不是我亲生的，他现在这模样，我若是把他丢着不管，邻里说起来，实在难做人……”

    叶深深心口冰凉，尖锐地反问：“那你现在就算做得好了？你这个模样，就算被邻里称颂被人人说善良，可又有什么意思？”

    宋宋也气不打一处来，问：“阿姨你想想，当年那个姓申的把你和深深丢下不管的时候，他怕人说了吗？他难做人了吗？”

    叶母狼狈无奈：“他……他是男人，和我们女人又怎么会一样？”

    “阿姨啊，你管他们干嘛呢！你和深深一起自顾自过好日子，背后谁敢说什么你管她们说断舌头去！”

    叶母哀愁地看向叶深深，叶深深哀求地望着她：“妈，如果你在法国过不习惯，我很快就回国了，把一切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来。我们母女俩在一起，永远不管那些对不起我们的人！”

    叶母神情黯然，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外面忽然有人撞开门，一脸笑模样地进来了：“深深，你回来啦？怎么也不和爸说一声，爸妈一起给你接风多好啊？”

    叶深深、顾成殊和宋宋看着申启民，都没有说话。只有叶母手足无措地站起身，问：“你……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忽然说有事出去，我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所以跟过来看看。”申启民说着，一屁股就在座位上坐下了，“刚好，趁着女儿女婿都在，我们一家人算是聚齐了，也好好说说体己话。”

    叶深深僵硬地看了顾成殊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低声说道：“顾先生和我只是合伙人，你别乱说。”

    申启民嗤笑：“什么合伙人，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们在国外同居了吧！”

    叶深深愣了愣，看向宋宋。

    宋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看向叶母：“阿姨啊，我不是跟您说别告诉任何人嘛！”

    叶母结结巴巴地解释：“启民是深深的爸爸，又不是外人……”

    申启民满脸堆笑，殷勤地拍着顾成殊的肩膀说：“你看你这孩子，上次还跟我们装腔作势，说什么要是我们干涉深深的话，你就把她的股份没收，明明是一家人，却搞得那么生分！”

    顾成殊冷冷地拍掉他的手，一言不发。

    叶深深只觉得胸口窒息闷痛，加上难以言喻的羞愧，让她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你要干什么？”

    “干嘛这么一脸防备的样子，爸妈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申启民一脸假模假样的伤感，“你一个人在法国，顾得上自己的店吗？店里现在可有十几个员工，每年赚好多钱呢，你在外面怎么管？我听说你在国外也弄了个公司，你这国内国外两头跑的能管得住吗？到外面请人，托给别人总没有自家人可靠是不是？幸好爸妈还有你弟弟现在都没什么事情，你就安心在国外工作吧，那个店我们会替你看着的。”

    宋宋一脸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叶深深。

    叶深深深吸一口气，气愤至极，反倒冷静下来，脸上也竟带上了一抹凉凉的笑，问：“这么说，你觉得自己会打理网店？”

    “哎，这怎么不会了？不就是监督下面的人干活吗？我给俊俊买几本商业管理的书，这孩子聪明得很，没几天就能上手的。再说我以前也帮你店里做过事情，你看给你介绍的布料，你做成衣服卖得多好？还有现在那个香水的瓶子，我听说有人特地为了这个香水瓶子去买你店里的衣服，是吧？”

    叶母羞愧难耐，赶紧扯了扯申启民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

    而宋宋已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问：“什么？敢情你认为你搞过来的那些东西能用？要不是深深千方百计弥补，你那些吃回扣拉过来的垃圾统统都要丢到废品站中去，知道吧？全部！”

    申启民瞪眼：“我家的店，你吵吵嚷嚷废什么话？”

    叶深深忍不住驳斥道：“我们的店叫‘宋叶的年华’，宋宋还排在我之前！”

    宋宋得了她的肯定，立即一拍胸口，大声怒吼：“你就瞧好吧！有我钱宋宋在一天，姓申的一步都踏不进我们的店！”

    申启民大怒：“我们的家事，关你屁事！”

    “不好意思，申先生。”顾成殊淡淡地插入一句，“这不是家事，而是公事。深深和宋宋合伙，如果没有得到宋宋的同意，深深擅自安排人手入公司，那么宋宋有权将她安排的人辞退。如果你不服气，可以去法庭上告，要求法律保障你和儿子进入女儿与他人合伙创办的公司的权益。如果成功的话，到时候我们一定依照判决行事，绝无二话。”

    “你……你不要动不动就搬法律来唬人！”申启民怒吼，“法律也是人定的！女儿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把父母和弟弟丢在家里忍饥挨饿，算怎么回事？”

    “她姓叶，不姓申。从法律和道德的范畴来说，她完全没有父亲存在的迹象，更别提毫无血缘关系的那个申俊俊。”

    顾成殊语调冰冷，他本来就是坐在那里就能镇得住场子的那种人，气场强大令人生畏，现在这几句话说出来，更是令申启民无可辩驳，他瞠目结舌半晌才嚷道：“好，法院见就法院见！我去请律师！妈的还欺负我们老实人不敢打官司了！”

    申启民不敢对顾成殊使脸色，只瞪了叶深深和宋宋一眼，呵斥叶母道：“芝云，回家去！”

    叶深深一把拉住母亲的手，说：“妈，我还有事跟你说，先别走。”

    叶母为难地看看叶深深，又看看申启民，见他脸色黑得难看，有点惶恐，便对叶深深说：“什么事，深深你现在就说吧？”

    叶深深一时气急，说不出话来。

    宋宋急道：“哎呀阿姨，深深说有话就是有话，你问什么啊！”

    叶母这才醒悟过来，女儿是想把她留下来，免得回家遭受难堪。

    她讷讷尴尬，无奈中又看向申启民，有点畏缩地问：“那……要不我先留下，我和深深也好久没见面了……”

    “走！有什么事下次好好说！”申启民当然知道叶母就是他掐着叶深深脖子的唯一手段了，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扯。

    叶母只能仓促地再回头看了叶深深一眼，狼狈地跟着申启民走了。

    宋宋急得转头看叶深深，叶深深却只无奈黯然地看着他们走出去，根本无法阻拦。

    宋宋赶紧去看顾成殊：“顾先生，你赶紧给深深出出主意啊，到底怎么办才能把阿姨救出火坑啊？”

    顾成殊看向叶深深，叶深深却一直低头沉默，似乎不敢碰触他的目光。

    顾成殊默然皱眉，说道：“回去再说吧。”

    是，她只能忍气吞声，回去再说。

    纵然她已经是声名显赫的新锐设计师，纵然她能掌握着国际一线品牌的去向，纵然她能得到王妃、明星、名模的追捧，可又有什么用？

    在家庭的一地鸡毛面前，所有取得的成就，都刷上了一层酸涩，让她再也没有品尝这些成功果实的欲望。

    回到店内，程成刚好在和前台妹子在闲聊。他斜靠在前台，笑眯眯地问：“今天的香水味这么好闻，是什么牌子的啊？”

    妹子翻他一个白眼，抓起旁边一支笔就丢过去：“滚！被你家女王大人发现，我还不死定啊？”

    程成眼疾手快抓住丢过来的笔，笑着正要说什么，一转头看见宋宋已经和叶深深、顾成殊从门口进来了，顿时脸都绿了，嘴巴张得足可塞下鸡蛋。

    宋宋狠狠瞪了程成一眼，然后先对前台妹子笑道：“盈盈你说错啦。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死定的人不是你，是这个臭男人！”

    说着，她一抬手揪住程成的耳朵，拽着他就往旁边的房间走。

    程成乖乖低着头，苦哈哈叫着屈：“亲爱的、亲爱的饶了我吧！我是觉得她的香水应该挺适合你的，所以想问一下给你也买一瓶啊，真的，真的！”

    宋宋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证据呢？”

    “证据就是我对你的爱！哎呀……”表忠心的话被又一巴掌打断，不过这次拍在他的脸颊上，清脆响亮。

    啪的一声巨响，店里的工作人员都被震到，足足集体愣了三秒后，又各自若无其事地说话做事去了。

    程成声泪俱下，摸出自己兜里的手机捧到宋宋面前：“女王大人！请您一定要看一看啊！这是我和我死党的对话！我问他平时给老婆送什么，他说有一次送香水被表扬了！我又问啥香水宋宋会喜欢啊，他说去问熟悉宋宋的女生！”

    在所有人的暗地关注中，宋宋接过手机检验了一下对话，然后举起手机啪的一下又拍在他的脸上。

    程成崩溃了，他捂着自己的脸颊，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都交往多久了，老娘喜欢什么香水你居然还需要四处打听？打的就是你这种混账！”

    店里假装若无其事的那些员工们，终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饶是叶深深心情压抑郁闷，此时看着苦逼至极的程成，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她的目光落在顾成殊身上，又不由得心口一酸，眼泪漫了上来。

    她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自己根本无法拥有宋宋这样的爱情。

    她在顾成殊面前是仰望的，卑怯的，因为她爱他那么多，可他却完全可以寻找更好的替代她。

    所以她没有办法放任自己，更没办法去要求顾成殊。

    她无法拥有像宋宋这样肆意的，开怀的，两个人掏心掏肺平淡普通的小爱情。永远没有办法。

    极度的羡慕与向往，让她根本无法压抑自己的眼泪。可她不想在人前、更不想在顾成殊面前落掉眼泪，所以她在满屋哄笑的人群之中，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休息室在最里面，她经过各个科室，左右的热闹隐约传进来，除了宋宋和程成的一出好戏之外，其他人的零散话语，也全都一一浮现在她的耳边。

    客服部的女孩子们一边快速敲键盘一边抱怨那些龟毛的客人：“都说了不包邮了，那客人值当得从昨天磨我到现在吗？”

    另一个女孩子说：“要包邮的就不错了！我这边有个上半年在咱店里买了衣服的人，现在过来索要赠品呢，我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拒绝他！”

    “但你别说哦，那个赠品真的好看，一朵绽放在瓶子上的虞美人，香水用完了我还一直放在柜子中看着呢……”

    生产部有人在喊电话：“老板，求你了快一点啊，本周内！本周内好不好？一定要把这批货给我赶出来，我们等着上市呢，预告发了之后，光付定金的就有两千多件啊！”

    材料部的人在抱怨：“我的天啊，那个张小白怎么又设计出这样的衣服啊？这奇葩的渐变面料让我们从哪儿搞？十次内能试染出来我就给那个师傅磕头！”

    “没事没事，这不是叶大boss从法国回来了吗？她绝对能搞定的，待会儿我们去求她解决呗！”

    市场部的人则正在讨论Element.c：“近期我们代理在各大电商发售的Element.c现在收效怎么样？”

    “你说呢？卖得简直不要太火，都已经断货了，老天保佑欧洲那边能赶紧补货过来啊，不然铺天盖地的仿款就要上市了！”

    叶深深一路走着，一路听着周围嘈杂的对话，只觉得恍然。

    创办这个网店，似乎还在不久之前。那时候她和宋宋、孔雀三个人还在用手抄快递单，还苦恼着被人刷负，甚至找工厂和打版师都是一大烦恼。要不是顾成殊和沈暨忽然出现在她们身边，不知道现在这家店是否能发展得起来？而自己，如今又会身在何处呢？

    这一路走来，她终于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是好是坏，是成功还是失败？

    现在她拥有这么成功的网店，掌控着一家国际一线品牌，在设计界和时尚界声名鹊起。她的设计穿在王妃、明星、杂志主编身上，也穿在普通少女的身上；她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备受推崇。

    可她也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失去了从小到大蜗居的那个家。她的感情千疮百孔，她爱的人并不爱她，他从始至终唯一想要利用的，无非是她的才华和天分。而就这仅存的才华和天分，她也输给了他喜欢的另一个人。

    这种绝望的情绪让她几乎连脚步都迈不动，不由自主地靠在墙上，怔怔发了一会儿呆，想着如何与顾成殊决裂的事情。

    而顾成殊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深深，怎么了？”

    叶深深虚浮的目光穿过面前的空气，看向身后的顾成殊，茫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你过来的。”跟着她从法国到中国，也一路跟着脚步虚浮的她走到这里。“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叶深深迟疑片刻，低声说：“我最近太累了，对不起……”

    顾成殊默然盯着她片刻，然后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让你心力交瘁，应该是我这个男友的过错。”

    叶深深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也将哽咽声闷在了口中，不让他察觉。

    她避开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只问：“你有办法帮帮我妈吗？我……真的不想看到她陷入现在这样的绝境。”

    “我没办法。”顾成殊毫不迟疑地说，“因为你妈妈并不认为自己的处境可悲，反而觉得这是自己二十多年来终于熬出头的成功时刻，她乐在其中甘之若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叶深深黯然垂首，用力咬住颤抖的下唇。

    “如果真的想要转机，那也不是在你母亲身上，或许我们可以从申启民和申俊俊下手。”顾成殊平淡地说道，“换个角度的话，所有事情都很好解决。给申启民和申俊俊足够的惩戒，让他们彻底记住教训，永远不敢再犯就好了。”

    顾成殊的声音平淡，叶深深听在耳中，却觉得心惊不已。

    她迟疑着，低声自言自语：“从血缘角度来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可以这样做吗？”

    顾成殊望着她犹豫迟疑的模样，微微皱眉。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如果是毫无关系的敌对阻碍者就好了，他就可以护着深深，毫不迟疑地披荆斩棘，将所有一切妨碍他们的对手给清除掉。

    然而，当对手是至亲的人，是与自己身上流着一样鲜血的亲人时，他又如何能毫不迟疑地与对方战斗到你死我活？

    所以他叹息般地长出一口气，烦躁而抑郁地说：“是啊，血缘亲情，确实麻烦。”

    叶深深死死盯着他，看着他脸上厌烦的模样，心中如寒刃般一闪而过的，是郁霏那个未曾面世便永远死去的孩子。

    他是不要血缘也不要亲情的人。

    凉薄得连血脉相连的孩子都容不下的人。

    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无亲无故无权无势的女孩子。

    世界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数字与权益的叠加。至于其他的，都是被他毫不犹豫剥离的，可笑的附加。

    叶深深望着顾成殊面容上的那抹厌弃，痛苦至极中，又恍然升起心惊胆战的情绪。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可怕的人，却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给予自己那么温存缠绵的假象？为什么不早点让她看到他的真面目，如果他不对她这么好的话，她一定不会这么喜欢他，至少……现在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时候，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情绪翻覆繁杂，搅得心口几近窒息。

    叶深深抬手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努力多呼吸一些氧气，来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顾成殊明显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抬手揽住她的腰，扶住她即将倾倒的身子：“深深，别太着急，我想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或许……”

    叶深深还没听他后面说了什么，就已经竭力甩开他的手臂，倒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疼痛从背后蔓延到全身，却让她也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直直地盯着顾成殊，缓缓说：“顾先生，我想以后我家的事情，您这样冷血的人，就不要掺和了吧。”

    顾成殊那惯常以来冰封的神情，终于波动了起来，平静的眼中掀起波澜，他微微眯眼盯着叶深深，紧抿的唇成了一条凌厉的弧度。

    他说：“深深，我不认为，你可以把我排除在你的事情之外。”

    这决断的口气，如此熟悉。就像两人同居后第一次争执，他对叶深深说，没有必要浪费沟通成本。

    就像是第一次谈生意的时候，他对她说，叶深深，我们得干票大的。

    从那时候起，他就主导一切，而她的意愿，永远都是可有可无的。

    因为心口的剧痛与呼吸的阻滞，叶深深只觉得眼前一阵阵昏黑涌过。

    透过面前阵阵黑翳，她望着模糊的顾成殊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心口冰凉刺痛，叶深深呼吸不畅，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站在他的面前，心中唯一的念头，只有逃离。

    所以她一言不发，胡乱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向后面走去，到后来，身体的趔趄使得她一意前倾，脚步越来越快。就像是逃跑一样，直冲进了休息室内，将门重重带上，又一把关上了保险。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想应该是顾成殊。但她也无力去管了。

    她靠在门背后，疲惫至极地闭上眼。

    双脚无力，再也不足以支撑她的身体。她顺着门背缓缓跌坐在地，死死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在仿佛失去了一切之后，这是她唯一可以抱紧的，温暖的东西了。

    第二天，宋宋在得知叶深深把自己反锁在休息室内一夜毫无声息之后，顿时嘴巴里的饼干都掉地上了：“不会吧，她是要演苦肉计给阿姨看，让她回到身边吗？”

    程成担忧地说：“我觉得她可能是太伤心了？”

    “奇怪，那顾成殊怎么也没说就走了。”宋宋赶紧跳起来去拍门，“总之我先把深深叫起来。”

    她大步走到休息室门口，抬手用力拍门。

    叶深深一夜未眠，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听到她拍门的声音，她竭力让自己一团乱麻的脑子清醒过来，慢慢地撑起身子，准备去开门。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见正在亮起的屏幕上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可新邮件的题目，叫“你应当知道的顾成殊”。

    她迟疑地看着，外面宋宋拍门的声音还在持续，她却死死盯着顾成殊三字，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她用颤抖的手死死捏着手机，那力度却像是捏住了自己的脖子，濒临窒息。

    外面宋宋敲了许久的门，终于放弃了，转身离开。

    叶深深依然坐在床上，但已经打开了手机页面，看着那封邮件。

    来信的人隐藏了姓名，邮件内也空无一字，唯有一个音频文件，静静等待着她点开。

    叶深深看着那标注为“新建”的音频，忽然感觉到无比的恐慌，她的手颤抖着，悬空在手机屏幕上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点下去。

    直到最后，她的手腕累了，再也不受她的掌控，重重地落了下去。

    音频被点开，传出来的，正是顾成殊与顾父的对话。

    顾父的声音传来，无比清晰：“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跟一个摆地摊的女人同居，我自然要关心一下她究竟有何魅力，能让你瞎了眼。”

    然后是顾成殊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的，无人可以模仿、更没人可以描摹其中隐含的力度的声音：“我早已交托了所有事务，离开这里了。当时我们一切谈妥，可现在你们又反悔，是否太不遵守信约？”

    顾父悻悻道：“顾成殊，我辛辛苦苦养育了这么多年的优秀的儿子，浪费自己的人生贡献给那样一个女人！希望你能早日迷途知返，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顾成殊声音缓慢而沉稳，说着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

    叶深深呆呆地听着，脑中嗡的一下，眼睛失去了焦距，面前所有一切都幻化成一片模糊。

    她竭力伸出手，将鼠标拖动，拉到那句话，又重新听了一遍。

    于是那残酷的话，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不容置疑的，清晰而明白，甚至连杂音都没有的，如此真切。

    “深深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携手前行的同伴。”

    虽然这一句的音调，略有怪异。他的尾音略微上扬，似乎只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但无论他后面要说什么，已经都改变不了否认他们关系的事实。

    叶深深坐在电脑前，已经不再试图欺骗自己。

    是的，她已经听到了，真真切切的，顾成殊对他的父亲说，深深不是他的女友。

    只是同伴，一起为了共同的利益凑在一起，其他的，没有任何附加意义。

    和路微，和郁霏一样，都是榨干了利用价值后，就可以抛弃的东西，不需要投入任何情感。

    甚至连他们目前正在同居的事实，他也不屑于承认。

    那真真切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一下一下地戳进她的心窝。每一个字，都是一次酷刑。但，即使觉得自己意识模糊，即使觉得整个世界就要在此刻坍塌，她也强迫自己挺直后背端坐着，以最骄傲的姿势，竭力支撑着，将后面的内容听完。

    顾父问：“大概在什么时候回家？”

    顾成殊说：“等深深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考虑？”

    “请个职业经理人吧，薪水多给点。”

    叶深深不由得露出一个嘲讽的苦笑。真是一个好合伙人。知道自己是他携手前行的同伴，所以就算要离开自己，也要为她创造便利，帮自己一把。

    音频还在继续着，顾父最后说：“但愿你能很快决定，毕竟，人生发展阶段的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么几个，转瞬即逝，你应该珍惜。”

    顾成殊淡淡说：“我知道了。”

    至此，对话结束，顾成殊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即使在说出“深深不是我女友”时，也是那么平淡的口吻。

    他是真的没把她放在心上过。

    真奇怪，听到这样残酷的对话，她却像得到了最终判决。

    那高悬在她头顶的利剑终于迎着她长久的恐惧落下，狠狠贯穿了她的身躯。

    不像是残缺，倒像是圆满。让她长久以来的忐忑和恐慌都画上了一个句号，也顺便将她仅存的期待与幻想统统抹杀。带走了期望，也带走了幻觉，给了她绝望，也给了她安定。

    所以她也不想计较这音频来自何处，邮寄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阅后即焚的文件，在她听完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彻底损毁消失了。

    但那内容已经永远深刻地烙印在她的脑海和心上，不可能淡忘。

    叶深深疲惫至极地躺在床上，静静地想，那就这样吧。结束了，也算是一种不圆满的落幕方式。

    纵然以后，她再也遇不到顾成殊这样让自己喜欢的人，可至少，也不会遇到顾成殊这样让自己痛苦的人。

    宋宋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把店内所有的抽屉都翻过来狂找，甚至已经做好了去叫开锁师傅的准备，不过谢天谢地，最后还是在某个角落里翻出了从没用过的休息室的钥匙。

    可当她打开休息室的门，想要把她以为肯定出状况的叶深深给拯救回来时，却发现叶深深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衣服，带好了箱子，准备出门。

    宋宋惊吓地贴在墙上，盯着她一动不动地看着。

    叶深深形容憔悴，但神情却很平静，问：“怎么了？”

    “我、我还以为你关在里面出事了！”宋宋咬牙切齿地说。

    “没有，我只是在里面想一些事情。”叶深深站在室内，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缓慢的，却清楚明晰地说，“现在我想通了，所以，不再烦恼了。”

    宋宋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叶深深朝她笑了笑，带上自己的行李，说：“我住在这边也不成事，先走了，待会儿联系。”

    叶深深骗了宋宋。

    她回到了自己和母亲的那个小家。

    她锁好门，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给顾成殊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就关了手机，与整个世界断了联系。

    那条消息，她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看起来就像是顾成殊所写的一样，条理分明而冷静平淡。

    她说：“顾先生，我们的私人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会继续完成您母亲的遗愿，也会继续为Element.c和深叶打拼，只要您愿意，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持续下去的，我绝不会辜负合伙人的期望。”

    她把手机丢在抽屉中，也不顾自己身上穿着精工剪裁的白色羊绒长款外套，脱力地在落满灰尘的沙发上坐下。

    她靠在满是尘灰的旧布艺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小时候被自己拿剪刀划出的豁口。那里被母亲用同色的线补好了，她的手艺那么好，经过十来年的使用，看起来颜色也不再分明，但伤痕毕竟是伤痕，缝补好了，依然是抹不掉的丑陋痕迹。

    她俯下身，静静地贴着那处缝补的地方躺了一会儿。数日来的奔波与疲惫，好几日不眠不休的煎熬，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消失了。

    反正她已经迎来最坏的结果，接下来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无论什么时候，也不可能会有比现在更坏的结局了。

    把整个世界抛诸脑后，连同自己未来的人生，也不再想理会了。所以她躺在满是尘埃的旧家之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

124 创世者

﻿顾成殊手机电量耗尽，发出了警报。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门上青筋在突突跳动，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气急败坏的情绪。

    接通电源，他继续拨打叶深深的电话。

    没有回音，关机断绝联系如此干脆。

    顾成殊又拨了两次，终于冷静下来，停了一停。

    他把叶深深最后那条短信，又打开来看了看。

    私人关系到此为止。

    这个意思，应该就是分手吧。

    分手。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顾家到底施加了什么压力、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深深一夜之间就抛弃了他们所有的过往，埋葬了那些共同的幸福、甜蜜、温柔和诺言，毫不顾惜地对他说出了到此为止。

    下意识萌发的蓬勃怒气，让顾成殊一阵发狠，只想把躲起来的深深揪住后颈，狠狠地抓出来。

    “叶深深……”他狠狠捏着手机，咬牙念着她名字，想着把她抓出来后，自己该如何发泄怒火，直到她再也不敢提分开为止。

    被他攥紧的手机忽然响起，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将它接起，然后才瞥了来电显示一眼。

    不是深深，是他的父亲。

    神通广大的，一向完美掌控一切的顾父，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而他从那边传来的声音，也带着恶意的轻松：“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亲爱的儿子？”

    顾成殊倒是想了一下，才记起回家的时候，他曾敷衍地答应父亲会考虑一下和叶深深分开的事情。

    不疾不徐的时间，不偏不倚的行动，完美控制了叶深深的行动，再来牵引他的动作。

    顾成殊忽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应该下一步该走的路。

    这不是叶深深的错误，而是他的过失。

    是他还怀着最后一丝不想撕破脸的侥幸，企图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景象，结果落得如今这般束手无策、任人牵制的地步。

    一瞬间闪过的念头，让他脸上的神情微动，但他立刻就控制住了自己，口气依然平淡：“考虑好了。”

    这回答显然大出顾父意料，以至于他竟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哦，是吗？”

    “叶深深已经与我明确提出了分手，我也觉得，我们这段关系，不适合再这样持续下去了。”顾成殊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以后，我会继续关注我和深深、沈暨一起创办的品牌，但对于其他的事情，可能会搁置下来。”

    顾父语带嘲讥道：“我早已说过，你是顾家人，怎么可以把自己未来的期望寄托在这样一个地摊女身上？更何况，就算你要寻找有用的合作者，也不应该是这个对不起我们顾家的人！”

    顾成殊沉默片刻，他想着叶深深发给自己的那条消息，听着父亲的话，忽然觉得有点疲惫。所以他也不再驳斥父亲加诸给叶深深的罪名，最后只说：“好，我知道了。”

    这难得顺从的模样，让顾父觉得欣慰不已。他感慨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尽快回来吧，毕竟，我们家还是需要你的。”

    挂了电话之后，顾成殊将手机丢开，坐在屋内沙发上，开始冷静考虑。

    他要回顾家去。

    虽然，他还不知道导致如今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虽然他尚未掌握在背后搅碎他和深深感情的手段是什么。或许深深更希望他们并肩作战，把所有的误会和难题解开，两个人一起前进。

    但，见招拆招太麻烦了，他还是喜欢直接将一切危机消除在源头，最好，在一切还未开始之前，就已经被他完全掌控。

    他确实不习惯让任何事情超出自己的计划，不喜欢任何突如其来、不在他预料中的事情。

    比如说，深深忽然和他提出的，分手。

    想到她发给他的短信，气恼与愤怒简直令他郁闷至极。

    究竟对方是动了什么手脚，让深深居然能不顾这么久以来的甜蜜相处，毫不在意地迅速将他抛弃，竟似乎没有半分犹豫。

    她究竟喜欢他多少？又或者说，她真的和他爱她一样的爱着自己吗？

    应该是吧，不然的话，她怎么会那么介意薇拉，怎么会被自己逼到那种绝境。

    患得患失的情感逐渐攫住了他的心，让他开始焦虑，甚至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许久也不想站起来。

    米白色的真皮沙发，填充了过量的海绵，软得过份以至于令人有一种不安定的虚浮感。

    他靠在沙发上，心里想着深深，她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着什么呢？

    叶深深趴在自己家的老旧沙发上，蜷缩着不知道睡了多久，然后终于被饿醒了。

    她想了想，才模糊记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肚子里像是有只狸猫在抓挠一样，饥饿感让她不得不从沉睡中醒来。

    无论怎么样的伤痛哀苦，终究敌不过人会饿会困。

    就像失去了顾成殊后，她也依然要好好地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让妈妈再受委屈。

    外面的天已经暗沉，叶深深下楼，在路边熟悉的小店吃了一碗汤面。

    许久没尝到的，中国的味道，以及，童年的味道。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漫了上来，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任由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进面汤中。

    面店老板娘看见她这样，顿时都慌了：“深深，阿姨今天的面不好吃吗？你怎么……怎么都吃哭了啊？”

    叶深深扯过纸巾压在眼睛上，等到眼泪全部被吸走，才哑声说：“不，还和以前一样好吃。”

    “那怎么……”老板娘疑惑地看着她。

    叶深深捏紧筷子，低声说：“最近眼睛有点痛，被热气一熏，眼泪不知怎么就下来了……”

    老板娘看着她脸上黯然的神情，心想，你的神色可比你哭还难看呢。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默默给她送了一碟自己煮的话梅花生。

    吃完饭出门，叶深深看到外面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是了，已经快过年了，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刻。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走向自己那个破旧的家。

    细细的雪花飞扑到她头发上、脸颊上，带来针刺一样的寒意。

    她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在光秃秃的行道树下，踏着回家的那条路，慢慢走着。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仿佛忽然听到了心中莫名的召唤，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初初入夜的天空，深沉如海洋最底部的墨蓝色晕染在天空中。亿万点莹白的雪正不停地落下。她在一瞬间恍惚中，觉得那朵朵雪花看来都像慢镜头一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整个世界的冰冷都向着她倾泻而下，要将她彻底淹没在极寒之中。

    但叶深深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冰雪之中，站在自己的家门口，站在自己降世之时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地方，站在她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的地方、站在她所有梦想和能力萌发的地方，仰头直视，迎接着这个世界赐予她的所有一切。

    无论是礼物，还是伤害，无论是欢喜，还是悲哀。

    漫天飞雪幻化成冰凉的白雾，这残酷的天象微缩成了她的世界，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飞舞的白点在风中旋转缠绕着，是她和宋宋、孔雀三人坐在河边吹过的蒲公英，白色的细微绒球随风而逝，顺着风的弧度，蜿蜿蜒蜒扭成一股细细的丝线，是棉麻或是生丝，缠绕着直上九天。

    灿烂的白线一根根自天空垂下，是她牵着妈妈的手，牙牙学语时，转头看见窗缝间漏进来的阳光。细薄得没有实质的光线，从窗帘镂空的花纹间射过来，投在地上，从点到线的光再交织成斑斓的面。

    那大片大片的斑斓，是铺天盖地的风雪波动着，被城市的灯光染成色彩迷离的布料。年少的她坐在妈妈的缝纫机下，看着一片片垂下的柔软的布，棉布，亚麻，桑蚕丝，变幻的色彩和迥异的褶皱，每一种面料都呈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光泽、曲度和质感。

    这些或光滑或粗糙或柔软或硬质的材料，是她的人生中的每一道坎坷。

    背叛她的孔雀曾像粗糙的纹理磨破她，而不离不弃的宋宋就是始终保护她的光滑内衬。

    伤透了她心的母亲若像划破皮肤的硬质棱角，那么几十年如一次抚养她成人的母亲便是柔软温暖的襁褓。

    而顾成殊，他则和全世界铺天盖地来袭的冰雪一样，带给她最美丽最纯净的颜色，也带给她最寒冷最难耐的感受。

    这就是她的人生。她无法掌控的，只能迎接它、承受它的命运。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站在这个雪夜之中，仰望着天空倾泄而下的风雪，仰望着深邃而难以触摸的墨蓝夜空，也仰望着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仰望着自己不可预知的未来。

    每一朵雪花都是她杂乱无序的灵感，在这暗夜之中不成章法地坠落。

    是她散落在各处的零星设计，令人惊叹的，却也令人叹息的，不成系统的设计人生。

    美丽，精巧，每一朵都令人眼前一亮，却永远没有薇拉那种暴风骤雨式的攫人力度，没有冲击式的爆发力。

    那么，最终她的道路在哪里呢？她该如何走这条路，走出一条前人从不曾走过、后人也永远无法复制的道路呢？

    这世间只有一个薇拉，但也只有一个叶深深。

    没有人像她一样走过曲折的二十多年，没有人曾体验过她摆地摊、开网店、在工作室中打拼的人生。所以，她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叶深深。除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产生一样的灵感、画下同样的图纸、创造出同样的设计。

    所以，即使表面上不成系统，可内里，却全都是属于她的。地球上70亿人中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迸发的灵感。

    在那开满睡莲的荷塘边，努曼先生曾说，每一片叶子和每一片花，在水面上看起来是毫不相干而独立的，但最终它们其实都扎根于同一片水域之中，从同样的根基上生长繁衍而出。而你，就是隐藏在水下创造这些花与叶子的伟大造物主。不曾露面，却始终自如地掌控着你手中诞生的每一件作品的气韵与风格，只要你没有变，那么，你所创造的所有东西，都将属于你一个人，带着你的痕迹烙印，永不磨灭，无人可侵犯。

    “深深，你已经是顶尖的设计师了，只是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内藏的一切。只要你能将它挖掘出来，并掌控自如，你将来所能到达的境界，将令我都为你仰望赞叹。”

    那时努曼先生所说的一切，她懵懵懂懂，并未领悟。

    而在这一刻，她看着所有一模一样却又绝不相同的雪花，终于明白了他对自己所说的话。

    就像所有迥异的花叶都从同样的荷塘生长，呈现出不同的炫目花朵叶片。

    就像所有的雪花都自同样的天空坠落，每一片的构造都各不相同，世上不可能有相同的结晶。

    就像她所有的设计，不同的线条与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廓形与不同的细节。然而，与国外讲求的系统性一致的，她拥有着中国人所说的气韵。贯穿于她长远的一生，流通于她所有的作品，构造出整个属于她的世界，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与世界上其他所有人迥异的、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拥有的世界。

    这是她的风格，在不动声色的点与线之下，涌动着她血脉里积淀的二十多年人生。

    这是她的道路，在似乎无序的各系列设计中，潜藏着别人隐约可以窥见的，她一路走来的艰辛。

    她看见了自己未来要走的每一步。

    在这个寒夜，失去了顾成殊之后，她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任由积雪覆盖自己全身，也任由自己呵出来的气息白雾渐渐变淡，任由意识逐渐模糊，任由身体从僵硬的颤抖到无知无觉的松弛。

    在这一刻，她终于从长期控制了她的情绪、让她恐惧，让她惶惑，让她绝望如玻璃瓶内苍蝇的那些东西中挣脱。她击退了茫然不知前路的恐惧，扼杀了无所适从的惶惑，将围困自己的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击得粉碎。

    即使没有了顾成殊，即使人生种种不如意，即使现实血肉模糊，但她依然带着满身的伤痛，爬过锋利的阻碍端口，进入了全新的，自己曾竭力碰撞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的境界。

    外界所有都不复存在，路微，郁霏，甚至薇拉，都已经不再是她所畏惧的对象。她知道她已经超越所有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曾经以为高不可攀、曾经击溃过自己自信心、曾经让她绝望死心的所有人。

    她会成为顶级设计师，会走出一条别人从未走过的道路，会成为顾成殊所期望的，永恒之星。

    因为她站在自己成长的家门口，站在这寒彻骨髓的风雪之中，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与方向。

    摆脱了艾戈的魔爪，跑到国内想松一口气的沈暨，却发现局势和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失踪？手机关机？联系不上？”沈暨简直都要疯了，“深深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任性啊？她现在可是Element.c的总裁了，居然说跑就跑啊？！”

    顾成殊看看时间，说：“快到二十四小时了，我要去派出所报一下寻人，看看她是不是去哪个酒店，或是离开这边了。”

    沈暨把行李一丢，赶紧跟着他出门去了。

    到了派出所查询，却发现叶深深24小时内没有用过身份证，也就是说，没有买票离开，也没有入住哪家酒店。

    无奈之下，顾成殊和沈暨又出了派出所，站在下雪的街道上，一时两人都沉默。

    沈暨喃喃：“这么大的雪，深深现在会在哪里呢？她带了足够多的衣服吗？吃过了吗……”

    顾成殊没说话，只看着面前不停坠落的雪花，抿紧下唇。

    他们打的车到了，顾成殊开门坐了进去，示意沈暨先回去。

    沈暨迟疑地看看周围的雪，拍着自己身上的雪，问顾成殊：“你不回酒店？去哪儿？”

    车外从风雪间隙照进来的路灯光，照亮了顾成殊平静看着前方的面容：“深深的家。”

    顾成殊到达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

    下了车抬头向上看去，叶深深家的窗户明亮，里面点着灯。

    顾成殊毫不犹豫，上楼敲了敲她家门，停了五秒钟，又敲了三下。

    门铃响了许久，里面终于传来叶深深迟疑喑哑的声音，略带模糊滞涩：“谁？”

    顾成殊一字一顿地说：“开门。”

    叶深深呆了片刻，嗫嚅着，艰难地说：“顾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成殊清楚无比，不容置疑地再度重复了那两个字：“开门。”

    叶深深停顿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办法，用颤抖的手按下了门锁。

    刚打开一条缝，顾成殊已经将门一把拉开，大步闯了进来。

    他身上是半融的雪花，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寒意，但他的脸色比将融未融的雪更寒冷。

    叶深深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畏惧和疼痛，眼睛一瞬间痛得灼热。

    他将门一把带上，抬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门背后，俯头死死盯着她。

    他厉声问：“结束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意思？单方面宣告和我分手，然后躲在这里不敢见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红血丝，当中写满了愤恨与恐慌，让她一瞬间就看见了这不眠不休等待的二十四小时，他是怎么过来的。

    叶深深胸口急剧起伏，连口中的话语也不成句，只虚弱地叫他：“成殊……”

    没等她再说一个字，他已经低头吻住她微张的双唇，肆意而狂暴地亲吻了下去。

    叶深深在震惊之下，下意识地推开顾成殊的肩膀，企图挣脱他的怀抱。然而他紧紧抓住她的右手按在了她的耳畔，用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间，托起她的头让自己亲吻得更加深入，对于她的挣扎丝毫不予理会。

    叶深深的喉间发出无措的呜咽声，还未出口，便已经消失在两人的唇舌纠缠中。

    外间的雪，里面的灯，全都消失在了他们的周身。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光线，甚至连全身的感觉也只剩下肌体接触的那种奇异触感，难以抑制，无从脱身。

    在眼前昏黑之中，叶深深紧闭上眼，全身颤抖着，身体灼热不已。

    快要晕厥之时，大脑却似乎放大了所有感受，让她如同溺水的人一样，被这个吻拖拽着，一直一直往下沉去，直到最终没顶的一刻，放任自己全身脱力，所有意识消失在快感之中。

    直到顾成殊终于放开了她，两人都是喘息凌乱，略带狼狈。

    顾成殊抱紧她的身体，本想继续质问她，可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脸颊异样的红晕，再想着刚刚那灼热的触感，终究感觉到不对劲，俯头迟疑着贴了贴她的额头。

    滚烫的体温，她在发高烧。

    顾成殊皱眉将叶深深抱起，小心翼翼地拢在怀中，用自己的脸颊贴着怀中她的脸，勉强帮她冷却一下。

    “我带你去医院。”

    叶深深蜷缩在他怀中，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袖，眼神迷茫地盯着他，连焦距都似乎对不准。

    许久，她才闭了眼睛，虚弱地说：“顾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成殊听着她气若游丝地坚持着，心头火起，恨不得将她按在沙发上，再来一场狂暴的亲吻来发泄自己的郁闷。

    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抿唇将她抱得更紧一点。

    叶深深想要挣扎，可虚弱的她气息急促，只能恍惚揪着顾成殊的衣袖，喃喃地叫了一声“顾先生”，便垂下了手，失去了意识。

    低头看着高烧晕倒在自己怀中的叶深深，顾成殊只能叹了一口气，将虚脱的她往自己肩头再靠了靠，艰难地反手去开了门。

    在出门时，他踩到了地上的一张纸。

    迟疑了一下，顾成殊终于回头看向自己进门后便没有看过的屋子。

    一室全都是凌乱散落的图纸，在尘埃与夜色中，一片片雪白的纸张，显得格外显眼刺目。

    在他没来之前，她一直扑在尘埃之中，将自己投入淹没在这些设计图之中。

    沈暨赶到医院时，叶深深已经在医院输液。

    不过虽然她气息微弱，脸色也很苍白，但医生认为只是过度疲劳悲伤加上下雪天冻了太久，所以一时昏过去了。送过来时虽然发烧到近四十度，但现在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休息几天后，应该并无大碍。

    顾成殊坐在病床前，静静凝视着昏迷中的叶深深。

    沈暨走到他身边叫他时，他也只“嗯”了一声，并未回头，似乎片刻也舍不得把自己的目光从叶深深的身上移开。

    沈暨在他身旁坐下，问：“深深没事吧？”

    “没事，待会儿就会醒了。”顾成殊说着，抬手轻轻理了理深深散落在枕畔的头发，免得她被发尾扎到。

    沈暨看着他柔缓的动作，心里升起异样的感伤，因为，他从不知道顾成殊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对了沈暨，你看看这个。”顾成殊从包里拿出一叠设计图，递给沈暨，“从深深的家里找到的，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应该就在画这组设计图。”

    沈暨的目光落在顾成殊手中的设计图上，只觉得心口微震，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推动，他不由得一把抓过顾成殊手中的设计图，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看着。

    依然是叶深深代表性的绚烂线条和绮丽图形，但却已经不仅仅只是为了好看而存在。在这组设计中，她不假思索地摒弃了自己过往的虚华，不带丝毫留恋地捐华弃虚，唯有属于某个特定世界的共同辉光被结合在一起，却闪烁出共同的光芒。

    这是她的世界，原本斑驳繁杂万花迷眼的幻象，如今砍掉了所有横生蔓长的枝桠，只剩下一气呵成的气韵在整件服饰上流动——即使只是一个领口、一个袖子、一个裙摆的独特设计，也全部能以不可思议的气质联系在一起。

    漫天散落的星辰，至此终于凝聚成贯穿长空的银河，寰宇初开的光芒，颖耀天际。

    叶深深的世界，彻底构建补完。

    沈暨的目光从手中的设计图缓缓移开，捏着设计图的手缓缓垂下，伫立在灯下，沉默许久。

    怕惊动叶深深，顾成殊示意沈暨和他一起出了病房，然后才将他手中的设计图接过整理好，问：“你觉得如何？”

    沈暨怔怔站着，想了许久许久，才低低地说：“之前，我去过阿代加海湾，当地出产一种坚实无比的树木，需要几代人才能培养成才。每一代的养树人，都会定期将树木新长出的分叉枝条削掉，只留下向上长的主枝。于是，我去树林中看到的，便是一棵棵高得不可思议的参天大树上，累累伤痕触目惊心……”

    他说到这里，又低下目光，凝视着叶深深那全新的设计图，声音也因为激动与敬畏，而有些微的嘶哑：“而现在，我仿佛又看到了满是节疤却依然竭尽全力向着云霄生长的那些树。不同的是，这些伤痕，是深深自己举起世间最锋利的利斧，削掉了自己的枝蔓，将所有一切纠葛、华美又浪费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删除，为的，只是保留自己无可取代的主干，长成巨树之中，最大的那一棵。”

    “是，她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顾成殊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的设计图，评价说：“气韵流动，轻灵优雅，我喜欢她现在的，这样一气贯通的风格。”

    “是的，这是世间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仿制的作品。它们会永难磨灭，就算时间过去了千年万年，也依然是独特闪耀的，那一颗星辰。”沈暨声音略带颤抖，甚至因为激动而眼睛都发出了异样明亮的光芒，“深深现在，终于可以捕捉自己那些抽象而不可捉摸的意象，并且完美地创造再现出来。她已经不再是灵感型的设计师了，我想她应该已经突破了自己，足以掌控自己所要的一切，即使无中生有，也能创建出伟大的构想，令人敬畏！”

    顾成殊低低地说：“所以，她会成为我们期望的，永恒闪耀的星辰。”

    “或许，她已经是了。”沈暨望着病房内的叶深深，收紧了自己的十指，紧握成拳，“深深现在拿出来的，已经不仅仅只是一组设计，而是一组理念的实体，一组风潮的凝固，足以主导一季风向。她会使得所有设计师纷纷靠拢，汇聚在她的身边，她会引领所有人专注研究并融汇这种风格，改变其他设计师，甚至改变整个设计界，改变全球的服饰发展方向！”

    “是的，她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足以辉耀后人的世界。”顾成殊点了点头。而他所能做的，大概就是为她创造一个足以容纳她这个辉煌世界的，拥有无限发展可能的空间，让她可以不必浪费一丝灵感，也不必受到一寸拘束，将她心中想要的世界，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创造出来。

    即使，这需要他驾驭这巨大的风暴，去迎接前所未有的挑战，也在所不惜。

    顾成殊转过身，隔着虚掩的门缝，看着病床上的叶深深。

    这个创造出了如此宏大世界的女孩子，仿佛竭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虚弱沉浸在昏沉的梦境之中，难以醒来。

    她是被他逼成这样的。如今她终于如他所愿，造就成了足以令这个世界惊叹的设计师，或者说，她已经不再是一个设计师，她是一个可以自由营造所有匪夷所思光怪陆离世界的，伟大的创世者。

    谁也不知道，这个静静沉睡的女孩子，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顾成殊忽然低下头，微微笑了出来。

    他说：“沈暨，你好好照顾深深。”

    沈暨应了一声，然后才回过神，诧异地问：“你呢？”

    “我要回顾家去。”顾成殊缓缓说道，“深深已经不需要我了。”

    沈暨大为惊愕，看看昏沉的叶深深，又看看顾成殊，不敢置信地问：“你胡说什么！你不是经常说，要做深深背后的力量，让深深走上时尚巅峰吗？你不是说深深就是你的梦想和你的目标吗？”

    “我是说过，但那是上一阶段的事情了。”顾成殊说道。

    “无论哪一阶段，深深都需要你！”沈暨怕惊醒叶深深，努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他怒吼的语调，“成殊，别突然做这样不负责任的决定！深深没有了你会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但现在，我非走不可。我在那边，还有事情。”顾成殊说着，态度坚决，神情冷硬，不曾为沈暨的话动摇半分。

    “可当初你也是为了深深，离开顾家，来到她身边的！”

    “是，可形势比人强，我现在需要回去。”

    因为他无法容忍躲在暗处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发动对他们的阴谋。他可以顺利化解这一次自己与深深的危机，也可以有把握对付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但他不能坐视自己最亲的人一直针对自己最爱的人，再三纠缠。

    他要替深深铲除前进道路上的所有荆棘，从根本上彻底解决所有阻碍，让她更快地前进，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任何无谓的地方。尤其是，在深深已经拥有这么深远的可能，足以开创一个自己的世纪之时。他绝不容许任何会让她分心、让她受影响的事情再发生。

    所以他站在门口，静静地凝视了叶深深最后一刻。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切。他知道别离是长久的，所以，他珍惜地将这一刻她的模样深刻铭记在自己的心头，直到永远不会被抹去。

    在离开的时候，他对沈暨说了最后一句话：“深深醒来后，你只要告诉她一句话……她之前对我说的一切，我都没意见。”

    叶深深从沉睡之中醒来，眼前是跳跃闪烁的晨光，在她的睫毛上如水波般动荡不定。

    叶深深倦怠地抬起手，却不是捂住自己的眼睛，而是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双唇上，然后才虚弱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世界。

    她还记得自己在陷入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刻，顾成殊亲吻她的感觉。

    那令她难以承受的激狂拥吻，使本来就虚弱发烧的她陷入了昏迷。

    然而现在，顾成殊在哪里呢？

    叶深深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雪白的病房看了许久，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轻轻地滑落，无力地跌在被子上。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醒来了。

    让她就一直在那个拥有着顾成殊，而顾成殊也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世界里，一直沉睡下去吧。

    “深深，你醒了？”沈暨将她滑落的手握住，惊喜地问。

    叶深深这才发现，沈暨就坐在床头看护着她。

    她睁开眼看了他许久，然后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暨给她倒了水，又拿起一个苹果给她削皮，说：“成殊昨晚发现你在家晕倒了，把你送过来的，然后他……”

    说到这里，沈暨又看了看叶深深，见她垂着眼睛平静地喝水，然后才说：“他家里有事，所以先回去了。”

    叶深深点了点头，声音低哑：“这样啊……”

    无论如何，他可以追到中国，可以跟到她家中，但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她觉得自己早已知道这个结果，所以也没有表现得太难过，只默默地转过头，看着窗外，怔怔发呆。

    昨夜的雪下到现在，已经变得零星散乱，落光了树叶的枝条，光秃秃地冻在一层冰雪之中，反射着冷冷的光线。

    整个天地，带着一种透明的寒意，直逼入她的眼中。

    她觉得有点疲倦，闭上了眼睛，轻轻地问：“他走了……什么都没对我说吗？”

    沈暨迟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中，观察着她的神情，低低地说：“成殊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叶深深靠在病床上，捧着他削好的苹果，一动不动地盯着。

    “他说，你之前对他谈的一切，他都没意见。”

    叶深深捏着手中的苹果一动不动。疲惫不堪的大脑渐渐清晰起来，她慢慢地回忆起自己给顾成殊发的那条消息。

    她说，顾先生，我们的私人关系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了。

    而他，没有意见。

    绵延万里的牵绊，至此断裂。相许经年的诺言，轰然倒塌。

    所有美好的不美好的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又丝丝缕缕消融。

    窗外荒芜冰冷的景色，如藤蔓般侵袭入暖气充足的屋内，攀爬到她的身上，直刺入胸中。

    冰凉彻骨，穿心而过。

    在这万物摧残分崩离析的一刻，叶深深心里唯一想起的，是自己丢弃在案头的那些设计图。那是她一次又一次想为顾成殊设计的衣服，却觉得无论多么精巧的设计都配不上他而放弃的灵感。

    她无可比拟的、无可匹配的、无可相映生辉的顾先生。

    这一段感情走到最终，她最遗憾的事情竟是，她终究未能拿出令自己喜欢的设计，让他穿上她量身定制的衣服，让她的作品贴在他的肌肤之上，行动相随。

    ——颖耀  完——